作者:棠小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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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凛冽,雪如飞絮,金陵城笼罩在冬日的清冷凄迷中。
河畔一座绣楼内红烛摇曳,一位少女静静地坐在花梨圆桌前。
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明眸皓齿,清丽脱俗,眉间却隐含着一丝哀戚。
檐廊上脚步声响起,一位年轻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身着一件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容颜俊美,玉树临风,全身散发出高贵清华的气质。
他在桌旁坐下,沙哑地道,“我就要启程回京了,会布置好一切,用一场盛大的婚礼来娶你。”
少女莞尔一笑,“我知道你要离开了,所以今夜设了薄宴来为你饯行。”
她执起酒壶倒了两盏酒,“这是我们的合卺酒,一起喝了吧。”
男子一怔,“这酒,不是该放到新婚花烛夜吗?”
少女婉媚一笑,“大婚还得待到年后,趁你回京之际,我们就先元房吧。”
男子眼神幽暗,有点迟疑,可望着眼前这张精致绝美的面庞,实在禁不住心动。
最后端起来杯来,与她缠臂交颈,双双饮下。
少女放下杯后,粉腮惭惭变得酡红,像一枚刚刚成熟的樱桃。
浓密纤长的睫毛,精巧的鼻子,丰润的嘴唇,美得摄人心魄。
男子眼中得渴望氤氲,再也控制不住,拦腰抱起她走向一旁的雕花……
烛光一点点的黯淡下去,男子酣畅淋漓地瘫倒下来,手臂仍然紧紧地搂着她。
少女像是疲惫至极,缓缓闭上了眼。
窗外的雪花仍在漫天飞散,像幽暗中无数的精灵,寒风吹进来,让男子的身子慢慢冷却下来。
他惭惭感到有点不对劲,抚摸着她的胸口,感到她的心跳越来越微弱。
内心颤动,望向桌上的那只酒杯,惊惧地叫道,“你,你饮毒了?”
少女抬起沉重的眼睑,眼神平和而安详,“你接近我,利用我的感情覆灭了沈家,害死了我义父,我要到九泉之下去向他谢罪。”
男子抱着她,心痛如绞,满眼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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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叫颜兮兮,是金陵一位名仕之女,出自诗书望族的她,温婉而淑雅。
她的义父沈望是江南首富,财倾半壁,势力庞大,被人称为无冕之王。
沈望膝下只有三个儿子,又与颜父是莫逆之交,因此对这个义女视若掌上明珠,十分疼惜。
一个月前,男子微服来到金陵,设计接近颜兮兮,引起了她的爱慕。
生性单纯的颜兮兮将他引荐给了义父,沈望见他才冠绝伦,仪表堂堂,又是义女喜爱的人,爱乌及屋,对他也深为信任。
男子潜伏在沈家,暗中刺探谋筹,最后在书房密室内,搜出了沈望谋反的罪证。
于是召来官兵将沈家满门抄斩,财富也全没入国库,除掉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沈家的血案在金陵激起了千层浪,百姓们谈之色变,人心惶惶。
为了安抚民心,男子只得施行怀柔之术,娶了颜兮兮这位义女。
他用霹雳手段铲除劲敌,又用慈悲心肠赐婚仇敌之女,一刚一柔之间,悄然化解了这场危机。
男子立下了大功,在朝中稳固了地位,可是他的心却越来越惶恐,现在噩梦终于来了。
低头望着怀中奄奄一息的人,沉痛而哀伤,知道她发觉真相后会愤怒,可没想到竟有如此绝断之举。
他哀然了一会,最后从地上拾起凌乱的衣服,替她一层一层细心地穿上。
下了床,沉步走向桌前,拿起酒壶细看,才发现那是一只鸳鸯玉壶,里面有两条管道,旋动壶盖,就能改变出口。
一头流出来的是美酒,一头流出来的是鸠酒。
原来,她设下这场宴是想谋杀自己,送他前往黄泉路。可在最后一刻,她将毒酒换了过来,自己饮下了。
她是爱着自己的,所以才会在临死前与他结合,欢愉缠-绵。
可是两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充斥着欺骗与伤害,活着已无法走到一起了。
世上最可悲的事,就是爱上了自已布下的棋子,他从接近她那一刻起,就感知到了今日的劫数。
男子眼中泛起清绝果断之色,默默地拿起壶,匆容地倒了一杯酒。
颜兮兮在床上看到,挣扎着抬起身,竭尽全力发出一场惊叫,“赫连曦,不要!”
男子温柔地望着她,脸上闪过一抹凄凉的笑容,“我已经跟你发过誓,要生生死死在一起,你走了,我怎么能独活呢?”
他沉缓地举起杯,一饮而尽,面色一片清宁淡然。
她不敢置信,以为眼前的一切是幻觉。
他是这个王朝尊贵的太子,有壮丽的江山要继承,有宏大的抱负要实现。
可是现在,他竟然要跟她一起同赴幽冥,原来他真的爱过她。
他重新躺到了床上,温柔地注视着她,与她十指交错。
她觉得欣慰而餍足,最后的刹那,并不是孤独一个人。
她依偎在他怀中,流下了这世上最后一行眼泪,再也支撑不住,慢慢阖上了双眼。
如同乳鸟飞回眷巢,如同雪花飘落大地,那是最令人平静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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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家小姐自杀了,女主的灵魂从现代穿越过来,附到她身上重生,继续奉旨入京完婚。)
月色下的运河,清波粼粼,幽暗静谧,一艘御船正日夜兼程,溯流北上。
明盔亮甲的侍卫在船舷上来回穿梭,全神警戒。
因为船上载着的,是大绥王朝钦定的太子妃,抵京之后,就要与皇太子举行新婚大典了。
夜色已深,船上的一间雅室内香气氤氲,颜兮兮宽衣解带,正在沐浴。
小小的身子被温水包融,白皙柔嫩的肌肤,在水波映照下越发晶莹剔透。
她低头打量着身子,刚刚从一个风姿绰约的都市白领,穿到这具十五岁女孩身上,还真难以适应。
虽说拥有了比A4纸还要细的小蛮腰,可是胸部却令人沮丧了。
曾经引以为傲,36D的事业线,一宿之间变成了两只可怜的小苹果。
脑海中浮想着大婚的情景,不禁一声长叹,对于一穿越就成亲这件事,她实在接受无能。
这么青涩稚气的身子,竟要去给人暖床生娃了?而且嫁的还是皇宫里的一只小种马!
可是她试用了各种方法都穿不回去了,也根本逃不出这守卫森严的大船,只得接受命运的安排了。
一旁伺候的奶妈萍娘见她面色忧郁,眼中含着温柔的怜悯。
劝慰道,“小姐不要难过,过去的一切,就如这江山滔滔流逝了,以后的一切,就如初升的太阳充满了希望。”
唉,瞧她说的,从前的日子关我什么事呢?展望未来,才是真正的水深火热啊。
不过也奇怪,萍娘不止一次这样安慰自己了,从前究竟发生了神马?难道是一件比进宫做妃子还糟糕的事么?
她只隐约听说身体本尊是服毒自杀的,自己附魂醒过来时,发现衣袄凌乱,身体有些酸痛。
可是身体主人为什么自杀,临死前发生了什么,她却一无所知。
萍娘与身边的侍女也像得到了圣旨,听到询问就面色惊慌,三缄其口。
颜兮兮正神思恍惚间,忽听到外面甲板上一片喧哗,有人在喊道,“有刺客,快保护太子妃娘娘!”
她内心一惊,四面江水茫茫,船上防备森严,什么人能闯进来?
刚想起身,蓦地眼前白影一晃,一个白衣男子衣袂翩飞,从敞开的窗口飘落进来。
而且不偏不倚,“扑通”一声坠落在浴桶内,霎时水珠飞扬,溅落一地。
颜兮兮像只吓傻了的小白兔一般,蜷缩着身子忘了动弹,水盈盈的眼晴一眨不眨,惊惶地盯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人。
这是一个年约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皮肤白皙,五官清俊,透着温**气。
虽然眼下变成了个落汤鸡,可神态依旧安然,也正用他那双漆黑乌亮的眼眸,安静地望着她。
颜兮兮愣怔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自己现在可是不着寸缕,祼着身子啊。
她一声尖叫,双手捂着胸,从浴桶中仓惶地弹跳出来。
卧槽,人家穿过来都是看美男出浴,自己反被人看了光,真是心塞!
一旁呆愣的萍娘也总算回过神来了,忙拿过浴袍给她披上。
颜兮兮将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可仍然心如撞鹿,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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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过来,侍卫们赶过来了,萍娘掀帘出去,挡在门口。
为首的侍卫长恭声道,“刚才一只小舟靠近大船,跳上来一个刺客,不知夫人与娘娘是否看到?”
萍娘故作迷糊,惊讶地道,“来了刺客吗?我刚才在陪着娘娘沐浴,什么都没发现。”
侍卫长朝屋内看了一眼,虽然有些迟疑,可到底没敢直接闯进来。
喃喃自语,“真是奇怪,怎么眨眼间就不见了?”
萍娘道,“幸许是刺客水性好,潜水逃循了,你们还是到江面上去搜寻吧。”
侍卫长思索了一下,就带着人离开了。
颜兮兮看着这一切,真是奇怪极了,萍娘为什么不呼救,还要替这个刺客掩护?
萍娘小心地掩上房门,复又走进浴室,径直朝那男子走去。
走近浴桶边,发现水中泛起了一片殷红的血迹,低叫出声,“你受伤了?”
男子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刚才侍卫放箭,我的手臂中了一箭,已拔了出来,虽然流了血,但不会致命的。”
颜兮兮凑近瞧了瞧,果然他的衣袖染红了一片。上面有一个血窟窿,血丝随着水迹,顺着胳膊流下来。
她叹了口气,看来伤得还不轻,内心的愤怒稍稍减消了几分。
萍娘忙扶着他站起来,望着他湿漉漉的身子,眉头紧皱。
思索了一番道,“你先躺到床上,我设法去弄件干净的衣服来,再取些药来给你治伤。”
说着扶着他出浴室,走向靠壁设着的一张雕花大床。
颜兮兮见势不妙,挡在床前,“萍娘,你是想让他睡到我的床上,这,这……”
唉,这奶娘平时小心谨慎的,这会儿却犯糊涂了。
钦定的太子妃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男子,若是传出去,可是要砍头的!
萍娘却淡若风轻,“这屋中只有一张床,他又不能走出屋子,不躺床上躺哪里呢?”
她转身找出一方干净的汗巾,将男子的伤口作了简单地包扎。
然后嘱咐颜兮兮,“你在这里陪着,我去外面一趟。有什么状况,你设法应对一下。”
颜兮兮望着萍娘出门的背影,又回头望着床上的男子。
她也真是醉了,这奶娘竟将自己独自扔下,让她与一个刺客同处一室?
不过看萍娘那热情细致的神情,好像这个男子不是刺客,而是贵客驾临一样。
男子开始脱身上的湿衣,颜兮兮站在丝屏后,看到烛光下白晃晃的身子闪动。
虽然有些朦胧,可身材应该不错,想到刚才被他看了,怎么都感觉吃亏,到底要不要趁机看回来?
正在那里谋算着,忽见男子转头向屏风望来,她慌忙转过头,装作目不斜视的模样。
生气是一回事,做起来却有些困难,她纯洁的小心灵,还真无法直面祼男。
男子躺到床上盖上了被子,忽然沙哑地叫了声,“兮兮,你过来。”
颜兮兮无比惊讶,小心转过屏风,“原来你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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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凝视着她,眼中露出诧异而受伤的神色。
颜兮兮叹了口气,看来这个男人果然与她关系匪浅,只是她附体重生,失去了记忆。
只得向他解释,“我在金陵出发前大病了一场,虽然命是保住了,可脑子却迷糊了,不要说是身边的人,连我自己是谁都忘了。”
男子惊讶过后,神色惭惭平静下来。
凝思了一会告诉颜兮兮,他叫温珩,也是金陵人氏。
因为颜家与温家是世交,两人从小就相识,青梅竹马,感情笃深。
他伤感地道,“我冒着生命危险,想在你入宫之前再见一面,没想到命运这样残忍,你已将我彻底遗忘了。”
颜兮兮也忍不住叹息一声,这大概又是一对被拆散的痴男怨女吧?
这时萍娘回来了,从袖中掏出一只药瓶,“船上物资不全,这药也不知效果如何,你暂且将就一下,等下船后再去找大夫吧。”
温珩接过药瓶,又抬头问,“衣服找到了吗?”
萍娘蹙眉,“衣服实在不好找,这屋内都是女人,若是向人开口要男人的衣服,必然会引起怀疑。”
接着又道,“你就躺在床上,我将你的衣服洗了,挂在窗口一宿就能晾干了。”
颜兮兮瞠目结舌,这么说他今晚还得在她的床上睡一宿?
温珩掀开被子,拿着药瓶往臂上敷药,可单手操作很是不便。
萍娘推了颜兮兮,“你还不去帮温公子?从前他对你可是关怀备至。”
颜兮兮无奈只得上前,可一挨近他的身子,立刻脸红了。
想不到他的脸清秀雅致,身材却这样健硕,比海报上那些男模的身材还要棒。
胳膊紧致结实,似乎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尽管受了伤,可丝毫不减他的刚毅,反增添了几丝野性的魅惑。
低头细看那伤口,幸好箭头穿刺得并不太深,她拿着棉签,沾了药汁涂抹在伤口上。
蓦地,外面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一个细亮的声音传来,“不知太子妃娘娘可否安睡?”
颜兮兮听出来了,这是皇宫总管夏离的声音,掌管彩船上的一切事务。
萍娘隔着门小心问,“是夏公公吗,这么晚有什么事?”
夏离的声音透着严肃,“刚才船上来了刺客,侍卫们追寻无果,我担心他仍然隐身在船上。为防娘娘受到伤害,我要进房来搜索一遍。”
萍娘面色也苍白起来,强自镇定道,“娘娘已经睡下了,公公进来搜查恐怕有些不便。”
夏离的声音更加冷肃,“我们都是宦官,可以昼夜出入内廷,娘娘不需有忌讳。”
三人面面相觑,只得紧张地忙碌了一番,将门打开了。
一个年约五旬,身材微胖的男子走进来,一双细长的眼晴中,透着炯亮的光芒。
他带着人在外面的花厅找了一番,见没有收获,就朝着卧室走来。
房内只有简单的几椅之物,一眼望去,并无藏人之处。
于是,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那张罗帐轻垂的大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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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躺在床上,看到夏离一步步走过来,浑身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若是被人发现钦定的太子妃床上躺着一个祼男,恐怕全天下都要哗然了。
夏离走到床前,在离床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伸长脖子往内瞧了瞧。
笑问道,“娘娘睡了么?”
颜兮兮的身子更加颤抖了,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睡,睡了啊,刚刚又被你们吵醒了。”
夏离感觉出了她声音的异样,凑近一步,透过罗帐眯着双眼往内细瞅。
满眼疑惑,试探着问,“娘娘莫不是病了?嗓子都有些暗哑了。”
她忙接过话,“是啊,这两天身子不适,感到很疲乏,你们没事就退下吧,不要吵我了。”
夏离站在那里犹疑着,忽然发现斜落下来的被角上,竟然沾着一片血迹。
他大惊失色,高声道,“娘娘,这被子上有血,一定是刺客来过!”
颜兮兮心头大惊,这血必然是刚才温珩的伤口留下来的。
而一直沉着以对的萍娘,也面色苍白,额上冒出了冷汗。
夏离再也忍不住了,“娘娘莫不是被刺客要胁了?奴才这就来救你。”说完就伸手要来揭被子。
颜兮兮惊惧不已,一定不能让他看到这被子下香浓的一幕,否则丢命之前,先要将脸丢光了。
她急中生智,按住被子大喝一声,“大胆的奴才,竟敢来戏弄本宫?我是来大姨妈,不慎将被子弄污了!”
“大姨妈?”夏离满眼惊疑,因为他在后宫女人中混了大半辈子,也没有听说过这个新鲜的词。
望着颜兮兮涨红的脸,琢磨了一下,终于恍然大悟。
恭声道,“原来娘娘真的身体不适,是奴才失礼了,这就告退。”
颜兮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身上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下来,全身虚脱地躺倒在床上。
可刚舒了口气,发觉身旁的温珩不对劲起来。
他的身子很僵硬,透过身上薄薄的睡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胸膛在急急起伏。
脸也涨得通红,粗重地喘着气,神色看起来似是很痛苦。
她内心有些害怕,颤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压着你的伤口了?”
他没有说话,模糊地吱唔了一声,“确实有点痛……”
颜兮兮瞅着他受伤的胳膊,有些疑惑,“不对啊,我刚才又没有碰你的手。”
正说着,忽然感觉到被子底下,有一个硬硬的东西正顶在她的殿部。
她呆了呆,明白过来,立时惊得魂飞魄散,倏地一下滚出老远,顺便将被子也卷了过来。
温珩一声惨叫,来不及拿东西遮挡,于是整具身体赤袒在她的眼底。
而那个刚才侵犯她的部位,惊惧之下还来不及焉下去,就那么尴尬地挺立着。
颜兮兮惊羞地捂住了脸,虽然决定要报仇,将他的身子狠狠地看回来。
可一下子就来这么猛的料,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温珩在一瞬间的愣怔后,夺过被子将身体遮住了,面色更加潮红。
从前自己与她亲密接触过那么多次,都能坐怀不乱,没想到现在这么不堪一碰了。
也许重逢后的颜兮兮身上,让他感觉到一种更吸引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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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娘伺候颜兮兮在榻上睡下,举着烛台往门外走去。
颜兮兮惊叫起来,“萍娘,你今夜不在这里睡啊?”
萍娘谨慎道,“我一直睡在偏房的,若是今夜不回去,那些侍女们一定会起疑。”
颜兮兮暗暗望了一眼床上的温珩,急得满脸通红。
压低嗓子叫道,“你将我扔下,让我跟一个陌生男子同处一室,这未免也太粗心了吧?”
萍娘正色道,“温公子不是陌生人,从前你怕黑,做起恶梦时,他也陪着你睡过的。”
颜兮兮心头一窒,可以想像他们从前的关系有多亲密了。
她叫道,“从前不是还小吗?现在我都要嫁人了,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啊。”
萍娘仍然很笃定,“你就算做了太子妃,温公子也是你至亲的人,他任何时候都不会伤害你。”
她说完这句话,就抛下两人出门去了。
颜兮兮默默地躺在榻上,刚才连惊带吓已感到十分困倦了,可却毫无睡意,久久合不上眼。
月华如水,从窗口照进来,室内一片沉静,烛光惭惭暗下去,香炉内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她转过头,见床上传来声响,大概温珩也没有睡着。
“你只是想看看我,不想带我走吗?”她在黑暗中静静地道。
温珩怔了一下,沙哑地道,“从前你没有选择我,现在已被立为太子妃,更无法在一起了。”
又长叹一声,“而且我孤身一人,无财无势,你怎么能放着尊贵的太子妃不做,跟着我受苦呢?
颜兮兮其实内心渴望他带走自己,哪怕跟着他流浪,也比在皇宫中的金丝笼里强。
她懊恨不已,为什么从前的身体主人,放着这样风神超拔的男子不嫁,最后等来入宫的噩运?
第二天早上,颜兮兮睁眼醒来,一缕晨曦从窗口照进来。
温珩正站在窗前,负手望着江面出神。
他的血袍已被萍娘洗净晾干,重新穿上了,一身白衣翩翩,温玉如玉又显得云淡风轻。
宽阔的大江上,迎面驶来几艘巨大的航船,每艘都有三四层楼那样高,桅杆林立,白帆飘扬。
航船渐渐靠近,她看到上面挂着杏黄的旌旗,明白过来,“原来是皇家船队,难怪规模这样浩大。”
他淡然道,“可这船队,原本是一位金陵富商的,不久前才被皇家收管。”
“什么,一个商人拥有这么庞大的船队,那一定是天下首富。”她惊叹出声。
温珩面色凝重,“是啊,金陵沈家经营着许多商行,财倾半壁,富可敌国。”
她满心困惑,“那现在沈家的财富,怎么落入了朝廷之手呢?”
他的声音透着无比的哀凉,“去年冬天,太子微服南下潜入沈家,从沈家大宅内搜出禁用之物,遂以谋反罪,将沈家满门抄斩了。”
颜兮兮震在那里,自穿越过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爆炸性的新闻。
过了半晌,才喃喃地说,“沈家是商人,怎么会谋反呢?”
温珩闻言,手臂上隐现出丝丝青筋,咬着牙吐出几个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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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说完就默不作声,微微闭上了眼,似乎再不愿提此事。
颜兮兮有点失魂落魄,为什么温珩的神色这样凄惶,难道他与沈家有什么关联?
又想到这个灭了沈家的皇太子,就是自己即将成亲的丈夫,没想到他这么冷酷残忍。
正心事重重间,忽听到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比昨夜的更为急促。
颜兮兮内心一沉,夏离卷土重来,必然有所发现了。
温珩一惯淡定的神色也有些慌乱,“我还是离开屋子吧,就算被发现,也与你没有关系了。”
他正要跳窗时,颜兮兮忙抓住了他,“这个时候外面肯定已被重兵包围,走出去就是飞蛾扑火啊。”
外面的敲门声更急促了,好像要破门而进似的。
她只得道,“你先藏身到浴室内,我设法拖住他们,萍娘来后一定有办法。”
颜兮兮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夏离那张阴鸷的脸。
她沉下脸来,“夏公公,你昨天大半夜的带人来搜房,今天一早又来闹,是不将我这个太子妃放在眼中吗?”
夏离满脸堆笑,“娘娘言重了,您是太子宫未来的主子,奴才哪敢得罪您呢?”
紧接着面色严肃起来,“娘娘有所不知,今年皇宫已出现过了几起刺杀事件了。那些人武艺高强,凶狠残忍,太子殿下差点有了闪失,奴才是担心娘娘也被刺客所伤啊。”
颜兮兮明白,那些人必然是沈家的余党,刺杀太子为主子报仇的。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己说不定真的受他所累,被列入了刺杀名单。
夏离说完就要往室内闯,颜兮兮急了,萍娘怎么取个早餐要这么久的时间?
忙拦住了他,“夏公公,你就算是高级内官,打着保护我的旗号,也不能无凭无据的,天天闯我的卧室吧?”
夏离微微一笑,“奴才如果没有证据,怎么敢一而再地打扰娘娘呢?”
她有些颤抖,“你,你有什么证据?”
夏离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中,拿过一支带血的箭翎,“这是我们从外面走廊下捡到的,说明这个刺客,昨夜靠近过娘娘的屋子。”
她望了一眼,强压住内心的慌乱,“就算他靠近过,幸许后来又下水潜走了,反正我没有看到。”
夏离紧盯着她的面色,那双饱经世故的双眼,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什么。
他挺直了身子,不急不徐地道,“那么昨天晚上,萍夫人匆匆地去药房取金疮药,又是为谁治伤呢?”
颜兮兮心头大震,这真是致命的证据,如果不是有人伤口大出血,萍娘怎么会深夜去取药呢?
可是这屋内,连同所有的侍女在内,也只有七八人,并没有谁受伤。
夏离望着她苍白的面容,心中冷笑,你这个小女娃敢跟老夫斗,还嫩了点!昨夜若不是你的一番胡言乱语,我早就将刺客擒住了。
他趁着颜兮兮呆愣的当儿,已大步走进了寝室。
张目一望,没有发现人影,那张雕花大床上,也是罗幔高挂,一目了然。
他思索了一下,走到浴室门前,缓缓抬手去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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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危急时刻,门口忽然传来萍娘的声音,“夏公公,你真的多虑了!”
她走到屋子中,抬起手一字一顿地道,“我昨夜收拾案几的时候,打碎了一只瓷瓶,将手划伤了。”
夏离看到她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可仍是很怀疑,“夫人果真是受伤了吗?”
“你不信的话,我拆开给你看看吧。”萍娘说着,将手腕上的纱帛一层层地解开了。
果然雪白的手腕上,现出了一道两寸长的血痕,血液已经凝固,但伤口仍显得触目惊心。
萍娘望着他冷声道,“夏公公还有何话可说?如果你仍然怀疑的话,大可以推开浴室门进去看看。”
颜兮兮也在旁冷冷地道,“你长驱直入我的卧房,若找出刺客便罢了,找不出来,我治你一个藐视太子妃的大罪!”
夏离权衡了一下,终于决定放弃,虽然抓刺客是大事,可得罪了这位小主子,恐怕将来的日子也不好过。
于是他又堆起了笑容,“原来是夫人受伤了,只怪我过于小心,草木皆兵,打扰了夫人与娘娘,还望恕罪。”
萍娘不轻不重地道,“公公也是为了娘娘的安全,我们岂敢多心?只是大家往后相处,还是要多一点信任才好!”
夏离离开后,颜兮兮忙关上门,拿起萍娘的手,着急地问,“怎么回事?”
萍娘回道,“刚才我去厨房时,看到夏离在询问药房的人,就料想到会出事了,情急之下,就拿水果刀在腕上割了一下……”
“你竟然拿刀,将自己的手割伤了?”颜兮兮惊呆在那里。
她又想起了萍娘对温珩的种种态度,内心更加惊疑。
喃喃地道,“你为了救他,冒这么大的风险,受这样的痛苦,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温公子今天落魄凄凉的处境,皆是因你而起,我们要弥补他。”萍娘的眼中忽然闪起了点点泪光。
颜兮兮心头大震,“我究竟做了什么?”
这时温珩走了出来,温和地望着她,“兮兮,你不必多心,我家的事与你没有关系。”
萍娘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止住了话头。
颜兮兮内心惶恐,知道失去的记忆中,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关系到温珩,也关系到自己这桩婚姻。
大船离京都越来越近,温珩也作好了离开的准备。
萍娘对她道,“我刚才给温公子蒸了几张饼,想让他带着上路,你去厨房看看熟了没有?”
她知道萍娘是想支开自己,点点头出去了。
颜兮兮离开后,萍娘将门关好,走到温珩面前。
伤感地道,“小姐已经忘了往事,对你的感情消失了,你今后也将她忘了。”
温珩酸涩一笑,“这大概是上天对她的垂怜,让她失去记忆,不必再活在仇恨与痛苦中。”
又肃声道,“萍娘,你千万不要告诉她真相,这是沈家与朝廷的仇恨,她也是被骗,不必要内疚自责。”
萍娘点点头,“这些日子我一直小心翼翼,不敢跟她吐露半句往事,就是害怕她又有轻生之举。”
又怜惜地望着他,“现在沈家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也放下那些,找个安静的地方过日子吧。”
温珩望着窗外,夕阳西坠,霞光将江水映得一片血红。
他坚定地,“我不会放弃的,我要潜入京都,为沈家雪冤复仇!”
大船临近码头,江面的船只也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穿梭不停。
温珩身子跃出了窗口,轻飘飘地落到了附近的船顶。
侍卫们一片惊叫,可还未来得及放箭,他的身子稍纵即逝,消失在一片白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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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失去了原身体主人的记忆,太子也被人救活,服了绝情丹失忆,他们的缘份从这一天重新开始。)
经过了大半个月的长途跋涉,大船终于抵达了京都,颜兮兮在一大群宫人的簇拥中下了船。
岸上早已排列着迎接的队伍,旌旗飘展,彩绸舞动,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上了鎏金马车,进了城门,从纱窗向外瞧了一瞧,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果然与别处不同。
车队在欢呼的人群中穿过大街,来到了一座恢宏壮丽的檐楼前,上面书着浑厚的“承天门”三个字。
这就是皇宫的正门,从此以后,她的命运就要与这座宫廷紧密相连,相伴一辈子了。
接下来的一切,颜兮兮的脑子都是晕乎乎的,像个木偶一样,由着宫人们摆布。
只记得自己进入了一座别苑,以香汤沐浴过后,换上了织金云龙纹翟衣,戴上了九翟凤冠。
宫女又细细帮她化了妆,螺子黛描出新月眉,燕脂点出樱桃唇。一张天生丽质的脸,更显得鲜明娇艳。
妆扮停当,夜幕早已降临了,两行大红的宫灯涌进院子,穿着喜庆的宫女走了进来。
她在喜娘的搀扶下,往太子宫的正殿走去。
一路上花彩缤纷,细乐相闻,尽显太平富贵,喜庆欢乐。
听宫人们说,这位大绥朝的太子赫连曦,今年二十三岁,从小天资聪颖,钟灵毓秀。
自从去年带人灭了金陵沈家,更得皇帝宠信,牢牢坐稳了储君之位。
只是他载誉归返时,却忽然遇到一场谋杀,昏迷不醒中被护送回京都。
皇帝召来了天下名医,经过努力抢救,直到前两天才苏醒过来。
颜兮兮心想,他肯定是被沈家的人所害,这也是他的报应啊。
幸好是醒过来了,如果他死了,自己这趟进京,是要给他陪葬吗?
思索间已来到大殿前,远远便看到红毯的尽头,站着一位身姿修挺,丰神俊逸的男子。
显然就是今晚的新郎,皇太子赫连曦了,看起来身体已完全康复了。
她的心怦怦直跳,登上白玉台阶,一步步地走近他,在他面前停住。
他穿着玄色的袍子,上面绣了很多精致的花纹,戴着白珠九旒的衮冕,衬得面如冠玉,仪表堂堂。
可是一双漆黑澄澈的眼眸中,隐透着碎冰一样的寒意。
看来他并不满意这桩政治婚姻,也并不喜欢自己,她似乎已预感到今后坎坷多难的人生了。
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赫连曦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微笑,向她伸出手来。
颜兮兮迟疑了一下,将手放到他的掌心,那手似乎也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好不容易完成了仪式,她终于被送进寝殿,而他还要留在宴上招待宾客。
颜兮兮一进寝殿,就栽倒在了榻上,一番折腾下来早已腰酸背痛了。
萍娘走了过来,笑着道,“娘娘还是打起精神来吧,今天夜里还有一场辛苦等着呢。”
颜兮兮明白她话中之意,脸红了红,真的要将这个妖孹太子扑倒吗?
虽说颜值不错,是块小鲜肉,可是那么冰冷生硬,只怕啃起来也没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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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娘转过身,不知从哪儿找出一本画册,饶有深意地放到她手中,“趁着殿下还没有回来,娘娘先看一看,免得到时候慌张,不知怎么伺候夫君。”
她疑惑地望了一眼,“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
拿过慢慢打开,映着烛光一看,不禁“扑哧”一声乐了。
纸上满满的顶级限制,少儿不宜的画面,这大概就是古代流行的嫁妆画吧,萍娘这是给她上启蒙课呢。
慢悠悠地翻着欣赏了一会,还别说这画师挺有水平的,工笔流畅,古风优雅,宫廷出品,必是精品啊。
萍娘见她面色坦然,自己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因你亲娘早已去世,我才不得不提点你这些事,小姐冰雪聪明,想必一看就明白。”
她感到汗颜,这档子事还用得着教吗?想当初室友看岛国片的时候,她顺便瞅了好几次。
于是放低嗓子,高深莫测地道,“何止是画册,我还看过活色生香的真人表演,比这个更刺激。更精彩。”
“啊,娘娘在哪里看过,什么时候?”萍娘惊叫出声。
打死也不相信自己高贵典雅的小姐,会有这种豪放之举。
两人正说着,眼前人影一闪,赫连曦不知什么时候已进来了。
糟了,刚才的话一定被他听到了!
颜兮兮内心一惊,画册失手落在他的脚前,很不巧的是,正翻在那极为勾魂摄魄的一页。
他的目光落到画册上,望着画上一对赤-身-祼-体相缠的男女,面色有些不自然。
可转眼间又恢复了冷酷的神色,唇角还勾起了一丝嘲笑。
颜兮兮暗暗吞了吞舌,将画册捡起来塞到了垫子下,清了清嗓子,“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喝醉吧?”
“你难道希望我在今夜醉得不省人事,倒头就睡吗?”他眼中又涌起那种嘲弄的意味。
颜兮兮很不爽他这种神情,就好像认定她是个欲-女,对他垂涎三尺一样。
内心冷哼,你虽然有几分姿色,可本姑娘也是有尊严的。即便送到口的美食,也要看我有没有兴趣品尝。
萍娘已在一旁倒好了合卺酒,“请殿下与娘娘同喝交杯酒,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他朝桌上瞥了一眼,淡淡地道,“本宫刚才在宴上喝得够了,这杯就免了吧。”接着就宽衣解带,到床上去了。
颜兮兮愣愣地站在那里,萍娘也有些不所措,最后走过来,替她将冠带裙袄脱了。
附耳叮嘱,“娘娘不必害怕,谁都有这头一遭的,过了今夜就好了。”
她说完就带着宫人,掩上门退下去了。
殿内霎时寂静下来,颜兮兮穿着一身轻薄的绸衣,孤零零地站在屋子中。
风从窗口吹过来,觉得怪冷的,可又不好意思去床上。
他斜靠在枕上,斜视了她一眼,“你还不想睡吗?”
她慢腾腾地挨到床边,怯怯地笑道,“我睡觉不太老实的,喜欢翻来覆去,会蹬被子,有时候还会流口水,你多多包涵一些吧。”
“没关系,不妨事的。”他的语气难得放柔起来。
她心头一暖,却忽见他拿起一只枕头往她怀中一塞,“你睡榻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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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怔在那里,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来到靠窗的花梨卧榻旁,榻上有一床薄薄的被褥,勉强可以御寒。
她躺在那里,恨得暗暗磨牙,赫连曦,你以为我想跟你睡吗?
你除了有一张好皮囊,脾气这么差,品性这么坏,我不是半路穿过来,会嫁给你这种人吗?
夜渐渐深了,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她裹紧了绫被,还是觉得有些寒意。
转头望着案上的纱灯,里面的红烛被纱罩笼着,烛光滟滟的晕暖暖的,像是要溢出来似的,她的心里也像是有东西要溢出来。
她开始想念学校的同学,想念前生过世的父母,想念那个虽不豪华却温馨的家。
她想起前世,就越发觉得这座宫殿的冷寂,觉得床上那个男人凉薄,穿越真的一点都不好玩。
颜兮兮无法入眠,转头望着窗外,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看到窗纸上映着一个淡淡的影子。
她吓了一跳,伸手推开窗棂,看到院中树上有团白色的影子,定睛一看,竟然是温珩。
风吹着枝叶起伏,他沐着一身月光,也微微随势起伏。
在他的身后是一轮皓月,大风吹起他的衣袖和长发,他就像站在月亮中一般。
可就在她眨了眨眼睛的时候,树上的白影消失不见了,整个太子宫依然静悄悄的。
她咬了咬唇,难道是看错了么?难道是因为太孤寂了才出现了幻觉?
颜兮兮神思恍惚间合上了眼,也不知睡了多久,感觉有人向榻边走来。
接着迷迷糊糊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她使劲埋头往里钻,抱紧了对方,真暖和啊!
可还来不及享受一刻,就被凌空抛落在一团柔软中。
她睁开眼,见自己躺在那张雕花紫檀床上,案上的红烛已燃尽,一缕晨曦照在窗棂上。
她望着床边的人,又怒又惊:“你想干什么?”
“天已亮了,你愿意让下人知道我们没元房吗?”赫连曦说着,便上前强解她的衣裳。
颜兮兮明白过来了,原来挨到天亮还是免不了要被宰啊。
用手紧紧护着胸口,声音有些颤抖:“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有点怕。”
他抿着唇一声不吭,似乎憋着一口很大的劲,然后将那些碎衣残带纷纷扬扬地丢落到地上。
颜兮兮身子躺在那里,像只受惊的小白兔一般,水盈盈的大眼中充满了惊慌。
她看到他的眼中,似有火焰在闪动一般,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
紧张不安中,却见他已在身侧平静地躺下了。
正不明所以时,檐廊下响起纷沓的脚步声,伺晨的侍女捧着漱缸巾帕走了进来。
门一推开,领头的侍女看到一地的狼藉,发出一声低呼。
可马上掩了嘴,意味深长地笑了,然后若无其事地上前收拾。
颜兮兮明白过来,原来他是要做出元房的假象,来糊弄这些下人,以防让宫中知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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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坐了起来,露出一宿欢乐,餍足困倦的样子。然后下了床,披上衣出殿去了。
颜兮兮起了床,打量着殿内,问宫女,“萍娘哪里去了?”
一个宫女脚步轻盈地走了过来,施礼笑道,“太子妃娘娘,萍娘已被封为三品夫人,不能再随时伺候您了,今后就由奴婢代劳吧。”
颜兮兮望着眼前的姑娘,伶俐清秀的,心生喜爱,“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清脆地答道,“奴婢叫紫雁。”
颜兮兮坐在那里梳洗时,赫连曦提着剑走进来了,额上有一些细密的汗珠。
原来他一大早起来练剑了,看来是个健身狂魔,所以才有这样的好身材。
他走到里间,在宫女的服侍下脱了衫袍,拿毛巾抹拭着身子。
颜兮兮透过雕花隔扇,目光正对上他的上身。
胸肌充实结实,泛着健康的光泽,手臂上的肌肉也紧致有力,充满了野性的力量。
接着目光慢慢往下移,竟然若隐若现地看到了腹间的人鱼线,真是太感诱了。
面色不由有点发烫,可又实在移不走目光,觑了一眼,又一眼。
赫连曦似乎有所发觉,冷冷地朝外边瞥了一眼,刷地一下披上了外袍。
她转过脸,不屑地哼了一声,不看就不看。
本姑娘前世也是个运动达人,那身材也是杠杠的,你以为你有两块肌肉了不起啊?
只是奇怪,他的身上并没有伤痕,难道是受了内伤,有人在他食中下毒?
这个下毒的人到底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颜兮兮洗梳完后,坐到餐桌前,桌上大碟堆着小碟,琳琅满目,色香俱全,她顿感肌肠轱辘起来。
拿起一片水晶肴肉放到嘴内,边吃边赞叹,“太好吃了,早餐是谁准备的?”
紫雁笑道,“奴婢想着娘娘刚到京都,肯定饮食不太习惯,就让御厨准备了些江南名吃。”
她冲紫雁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真细心,么么哒。”
紫雁露出讶异的神色,“娘娘,这么么哒是什么意思?”
她笑道:“就是表示对一个人的钟情与喜爱,亲昵的意思。”
紫雁顿时受宠若惊,羞涩一笑,“娘娘你也么么哒。”
宫人们都觉得新鲜有趣,笑着私语,“太子妃是从民间来的,果然与宫中的其它娘娘不同哩。”
独有赫连曦沉着脸,清了清嗓子,“既然进了皇宫,就要守皇宫礼仪,注意自己的言行,主子与奴婢间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颜兮兮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自己的身子已被禁锢在宫中了,就不信言语都没有了自由。
她盯着他的脸,忽然想起沈家那件案子来,装作漫不经心地道,“你去年是不是去了金陵,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目光冷峻地望了她一眼,没有搭理。
她继续尴聊着,“你也真是厉害,那么庞大的一个沈家,被你连根拔掉了。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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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终于重重地一拍案,“朝廷大事,内宫不得干涉,看来我真得叫人,教教你规距了。”
紫雁吓得浑身发颤,附耳道,“娘娘,今后千万不要议论朝政,尤其是沈家那桩案子,陛下都下了旨,任何人不得提起半个字,否则要重罪处罚。”
颜兮兮吞了吞舌,这么严重啊,半个字都不能提?看来这真是个机密事件。
紫雁又提醒他,“还有,太子殿下自大病了那一场,他对金陵的印象都遗忘了。”
“啊,有这种事?”她十分惊讶,赫连曦也失忆了,他也不会是死了,被人穿越附体了吧?
可又不太像,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怎么会没听过么么哒这个词呢?
这时,宫人奉上了两盏金丝燕窝羹,赫连曦端起碗正要喝时,颜兮兮忽然惊天动地打了个喷嚏,一粒唾沫星喷到了他的碗内。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她忙红了脸,“不好意思,受了点风寒感冒了。”
他面色铁青,满眼厌恶,将碗重重放下,命宫人倒了。
她一听,忙抢过碗来,“我来喝吧,这么好的燕窝,倒了怪可惜的。”
他的表情更为嫌弃,挥开了她的手,“已经弄脏了,不要喝了。”
“我自己的口水不嫌脏。”她白了他一眼,又夺了过来。
不想用力过猛,碗侧翻了一下,一滴汤水洒在了他的绸裤上,赫连曦的脸顿时变绿了。
她忙拿了绣帕,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拭,谁知他忽然涨红了脸,惊惶地弹开了。
干嘛这样大的反应,烫着了?
她疑惑地瞅着他,恍然大悟,原来不巧正是裤裆的位置。绸料轻薄,碰触到了里面的私密地带。
赫连曦好整以暇,恼怒地盯着她,“今后不许与本宫同桌吃饭!”说完一掀帘子,出殿去了。
颜兮兮十分沮丧,没想到吃个早餐都弄出这么大的风波来。
不过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呗,本姑娘只想好吃好喝,安安静静地做个美妃子。
颜兮兮正愣神间,忽听门口一片娇声燕语,衣香鬓影。
一个身穿大红鞠衣的女人,在侍女的簇拥下款款地走了进来。
她内心有几分紧张,这应该就是赫连曦的庶妃苏玫了,听说她出身世家,是本朝丞相苏阙之女。
今年十九岁,进东宫有三年了。
苏氏长得花貌娉婷,温柔妩媚,之前除了她外,太子再没有别的妻妾,可谓万千宠爱集一身。
这时苏玫已走了进来,颜兮兮仔细打量,眼含秋水,面带桃花,真是好一个可人的尤物。
无意中扫过她的胸部,也不禁暗暗赞叹,波涛汹涌,势不可挡,估计有36D了,难怪赫连曦喜欢她。
自古至今,男人衡量女人的标准都是一样的,肤凝琼脂,丰胸肥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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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来到她面前,盈盈施了一礼,“苏氏拜见姐姐。”
颜兮兮也只得客气地上前搀起了她,两人坐着叙谈起来,女人的话题,大抵都离不开衣饰粉钗。
苏玫如数家珍,谈起京中哪家绸缎庄的料子好,哪家珠宝行的款式新。
颜兮兮对这些不太感兴趣,觉得有些气闷,长长地打了个哈欠,面现倦容。
见苏玫直望着她,感觉到失礼,忙解释道,“我昨晚被殿下折腾得一宿没睡好,又没盖好被子,受了点寒凉。”
可不是,被他赶到榻上冻了一夜,半睡半醒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苏玫闻言面色微变,失神地道:“殿下那方面,确实挺厉害的。”
颜兮兮明白她误会了,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玫掩袖一笑,“我也是过来人,岂有不明白的,姐姐何必害羞呢?”
颜兮兮正尴尬之际,就见一个御医走了进来,原来刚才紫雁见她病了,特意去了御医坊一趟。
那御医行过礼后,给她诊了脉,问了病情。
然后说道:“娘娘的身体并不要紧,只是受了些寒,以温热的红枣乌鸡汤补补便可。”
苏玫便趁势站了起来,“既然姐姐不适,我就先告退了,你安心养好身体吧。”
颜兮兮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这苏玫说话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她就算不喜欢,好像也没办法讨厌。
送走了苏玫,她来到卧室的大铜镜前,挺胸收腰,左看右看。
唉,这古代也没什么丰胸的手术,看来只得慢慢地熬,等着它们绽放芳华了。
下午,颜兮兮带着紫雁来到厨房熬汤,御厨们正在忙着准备晚膳,她看了看案上的菜肴,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御厨道:“今后本妃的菜谱中,要多加些豆制品,还有猪蹄,海带,木瓜之类的食物。”
御厨疑惑地望了她一眼,点头应承。
紫雁眨了眨眼,“娘娘喜欢吃这些吗?听说这都是些催乳的食物。”
颜兮兮将她拉到一旁,小声道:“这些食物不仅可以催乳,还可以丰胸,这是经过医学验证的。”
“丰胸?”紫雁张大了嘴,朝她的胸部瞄了瞄。
嘻嘻一笑,“娘娘不用着急,你现在这样已经不小了,等过个两年长开了,一定很丰满。”
她叹声道,“我想让它们快点长大,现在感觉整个人都没魅力。”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忽听一旁灶边传来声响。
她仔细一看,差点惊叫出声,赫连曦在怎么也在这里?
该死,刚才的话一定全被他听去了!她才不稀罕苏玫的大胸呢。
颜兮兮呼了口气,一扬头,清声道,“紫雁你说得也没错,所谓胸大无脑,我其实也不是为了那个,这些食物主要是美颜的。”
又斜视着赫连曦,望着那张仿佛昆仑山上千古不化的冰雪脸。
慢悠悠地说,“说起这养颜,除了食补外,主要还是要心情愉快。像有些人天天沉着脸,面部肌肉就会下垂,加快衰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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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依然毫无表情,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一番冷嘲热讽。端起砂锅,将汤倒进一只青花瓷碗内。
一边与旁边的太监聊着,“我听说这红枣鸟鸡汤,确实对女人的身体挺有益,想必她吃了很快就会好。”
什么,红枣乌鸡汤,这不是太医让自己喝的吗?难道,他竟然亲自在厨房给自己炖汤喝?
颜兮兮霎时感动得几乎要流泪,原来这个人是外冷内热,冰山下捂着一座火山啊。
于是她忙走了过去,朝着他羞涩的一笑,“殿下政务繁忙,这样的小事怎么能劳你亲自动手呢?”说着欲伸手去端碗。
赫连曦却已抢先将碗端了起来,递给那太监,“给苏妃娘娘送去吧。”
什么,给苏玫的?颜兮兮顿时石化了。
太监感觉到了暴雨来临的气息,小心翼翼地望了她一眼,忙端过碗出屋去了。
屋内的气氛陷入了一片僵冷中,颜兮兮盯着赫连曦,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恼羞成怒地大叫道,“你这样折磨我觉得很开心吗?既然不喜欢我,就休了我吧。我宁愿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愿跟你这种人过日子!”
赫连曦依旧态度冰冷,“苏妃确实身体不适,她比你年长,比你先进宫,我多照顾她一下也是应该的。”说完就拂袖离开了。
颜兮兮盯着他的背影,气得银牙直咬,“不就是一碗汤吗,不喝会死啊?”
忽又心中怀疑,御医嘱咐自己喝乌鸡汤,苏玫怎么也要喝这汤了?看刚才她笑语晏晏的样子,哪里像是病了?
原来她故意在自己秀优越,秀赫连曦对她的宠爱。这个可恶的心机婊!
晚上,赫连曦没有再过颜兮兮的珞熙殿来,在一行宫人的陪伴下,往东边苏妃的浣月轩去了。
她庆幸今晚可以睡大床了,紫雁却唉声叹气,已预感到主子前程不妙了。
颜兮兮躺在床上,舒展开四肢,这皇宫的床真舒服啊。
润滑的绫缎,被子里面不知填充的是什么,十分柔和,感觉像睡在云团中一样。
枕上绣着精美的鸳鸯戏水图,散发出一丝淡淡的香气,大概是他昨夜留下来的吧。
她望着那对鸳鸯,不知为什么,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像着他与苏氏相缠搂抱在一起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其实睡在床上比昨夜也好不了多少。
第二天清晨,颜兮兮起床后,也决定好好地煅练身体,于是绕着王府大殿跑起圈来。
刚跑到前面院子,便看到赫连曦正在那里练剑。
一袭雪青色的袍衫,长身修俊,配合着娴熟的剑法,更显出飘逸出尘的风姿来。
好身材都是持之以恒练出来的,这句话亘古不变。如果要说她对他有一丝好感的话,应该就是这一点了。
颜兮兮站了片刻,忽然眼珠一转,兴趣上来了。本姑娘也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风一般的女汉子。
于是颜兮兮走到庭院中,站立好身姿,很自然地拉开了架势。
伸臂,抬腿,侧翻,俯卧,动作流畅,一气呵成,旁边的宫人们都鼓掌喝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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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也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身子,愣愣地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颜兮兮又得意地一扬下巴,“我再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完美的大劈叉。”
说着双手撑地,伸出两条腿,横劈成一字状,沉身坐下去。
可忽然腿筋腱一阵撕裂般的痛感袭来,头上冒出了冷汗。
她又忘了,这具身体已不是自己的了。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柔韧度不够,怎么能做出这样高难度的动作来?
于是她的身子就僵在那里,劈开腿,殿部努力压了压,怎么都坐不下去了。
宫人们正满怀期待地等着,见她这个光景忽然明白过来了。想笑又不敢笑,极力憋着,将腮帮子都涨红了。
紫雁赶了过来,也看出了她的尴尬,忙过来扶起她。
忍着笑道,“娘娘不用勉强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颜兮兮沮丧地站起身来,见赫连曦眼中又闪过那种轻篾的神色,狠狠地横了他一眼,一腐一拐地走去。
内心暗暗发誓,今后一定要进行魔鬼化地训练,彻底改变这具弱不禁风的身体。
上午,颜兮兮闲来无事,来到东宫的小花园游玩。
不知不觉来到一面竹篱花架前,架上的蔷薇开得很灿烂,引得一片蜂飞蝶舞。
她正站在那里观赏时,忽听那边传来脚步声,透过花隙一看,赫连曦与苏玫携手,从荷花池畔走了过来。
两人走到花架前,在一张石凳坐下,喁喁私语起来。
她与紫雁屏息凝气,站在那里偷窥着。
只见苏玫睁着水汪汪的大眼,幽幽地道,“殿下如今有了正室,可不要将臣妾忘了。你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等位登大统之后,就与我……”
赫连曦忙接过话头,“我怎么会忘了自己的承诺,移情别恋呢?你也知道,我并不满意这桩婚事,只是圣旨难违,才不得已娶了她。”
苏玫仍然不放心,娇嗔道,“可是她长得挺漂亮的,又出身书香之家,殿下真的没有一丝动心吗?”
他轻抚着她的秀发,温言安慰,“你怎么还是不放心呢?她虽然脸蛋长得还算过得去,可那身材跟豆芽菜似的,举止又粗俗不堪,哪里有半点名门书香之气?我避之都来不及,怎么会喜欢她呢?”
颜兮兮一听,气得双手握拳,恨不得冲过去将他暴打一顿。
恨得暗暗咬牙,侮辱我的魅力可以,但不能侮辱我的体力。
从此以后,本姑娘要丰胸增肥,练出妖魔般的身材,亮瞎你们的狗眼!
那边苏玫听了他的话,脸上绽开了笑容,娇柔地扑倒在他怀中。
高挺的胸部磨蹭着他的胸膛,微微扬起头,朱唇凑近了他的嘴唇。
他迟疑了一下,也俯下头。
可就在两片嘴唇快要贴到一起时,忽然一阵大风刮过。只听哗啦一声响,花架倒了下来,直直地朝两人身上砸去。
赫连曦眼疾手快,忙抱着苏玫闪避开了。
他放下惊魂未定的苏玫,转头望着一地横七竖八的竹架花藤,面色冷峻。
再抬头望着颜兮兮,那目光像是两枝利箭,要硬生生在她身上扎出两个窟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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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内心有些慌乱,退后了一步,小声问紫雁,“是你推的墙吗?”
紫雁忙摇头:“奴婢可什么都没有做。这面花墙有了好些年头了,肯定是竹子腐烂,所以被风一刮就倒了。”
“既然不是我们做的,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她放了心,理直气壮地抬起头来。
赫连曦一步步地逼近她,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阴险?你有怨恨直接冲我来就是,苏妃这么温柔善良,你怎么忍心伤害她?”
温柔善良?唉,又是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啊。
她扬头道,“我们没有推墙,它怎么倒的不关我们的事。”
他冷哼一声,“还不承认?这后面除了你们,还有别人吗?”
她冷声问,“我凭什么要谋害苏妃?”
“凭什么?”他哂然而道,“你难道不妒嫉她,不怨恨我宠爱她吗?”
颜兮兮气得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我嫉妒她?不要自作多情了!哪怕你将她捧上天,我也不稀罕,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赫连曦也气得差点跳起来,“这么嚣张无礼,别以为我不敢废你,就算拚了这个太子位不要,我也容不得你这个蛇蝎女人!”
她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悉听尊便。”
他气极无语,废掉太子妃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等皇帝发话,那些太傅们也会阻挠他。
好一会,才喘着气叫道:“今后老老实实地呆在你的殿内,不许乱跑,不许再接近苏妃!”
“我才不愿见到她,免得她哪天遭了横祸,又赖到我头上来!”颜兮兮说完,气呼呼地甩头而去。
月色下的荷花池一片碧绿清幽,颜兮兮晚上睡不着,索性在园中闲逛起来。
到了水亭边,蓦地水面上一片白影掠过,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眼前飘过温珩的影子。
紧张中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追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一只白鹤立在荷叶丛中。
她有些淡淡的忧伤,为什么总是出现这种幻觉,看到白色的影子就以为是他?
新婚那夜看着空中的一轮圆月,竟也想像着他站在月亮之上,安静地望着自己。
也许是赫连曦太冷酷狂傲,才觉得他分外的温润如玉,柔情似水。
也不知他现在哪里,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神思恍惚,心怀惆怅?
颜兮兮沿着水池走着,蓦地发现一旁的小树林中,站着一个幽暗的影子。
穿着一袭冰蓝色的长袍,身姿高大挺拔,虽然夜色朦胧,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一种魅惑的气质。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在月辉的映照下,剑尖闪动着清寒的光芒。
她想起了夏离的一席话,心底一寒,莫非这个人也是沈家一党,潜进宫来刺杀的?
于是她转过身,撒腿狂奔了起来。她这一跑,那个静立着的人也立刻追了上来。
她更加慌乱,疾步如飞,忽然脚底青苔一滑,跌倒在地。
她试图站起来,可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才知扭到脚腕,寸步难行了。
是祸躲不过,她索性坐在太湖石上,装出云淡风轻,视死如归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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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身姿极为矫健,仿佛一阵风似的,转瞬间就飘到了她的身后。
颜兮兮感到剑尖的锋芒,已逼近了她的后背。
那人探头瞧了瞧她的脸,猛地吃了一惊,忙施礼道,“末将见过太子妃娘娘!”
她抬起头来,才发现他是金吾将军,东宫的侍卫统领萧枫。
从一进东宫起,就发现他寸步不离地跟在赫连曦身边。
萧枫又恭声道,“末将正在园中巡视,误将娘娘当成了刺客,还望恕罪。”
看来是大家草木皆兵,相互误会了。
她揉了揉脚,露出痛苦的神色,可刚刚是一个人出来的,也没有人搀扶。
萧枫明白过来,沉吟了一下道,“末将与殿下练剑,常会发生一点小伤,都是自己治疗的,我也给娘娘看一下吧。”
“你给我疗伤?”她有些迟疑。
萧枫加重了语气,“等血液阻塞,肌肉肿胀了,恐怕治疗的效果就不太好了。”
她望他一脸正派的模样,终于答应了,在石上平躺下来,撩起了裙子。
萧枫抬起她的脚观察了一下,捏住她的脚腕,猛地一拉。
“啊——”颜兮兮猛地尖叫,痛得眼泪都出来,“能不能轻点?”
萧枫一脸正色,“动作太轻达不到效果的,娘娘忍耐一点,很快就好了。”
她努力忍住,可仍是痛得大汗淋漓,不住吟叹。
萧枫在她的大呼小叫中,只得放松了手。
说道,“不然还是算了,娘娘先回殿,抹点药液润滑一下,幸许没有这么痛苦。”
她气喘吁吁地道,“都痛到这个地步了,还是坚持到底吧,你动作快点就是。”
终于,她听到“卡察”一声轻响,顿觉百筋舒泰,脚腕能转动自如了。
她坐起来身来,抹了抹了额上的汗。
连声感叹,“这种感觉真是好神奇,我也是头一次经历,萧将军,你的技术真的不错。”
颜兮兮刚坐起身,忽然发现旁边的花坛后有人影一闪。
她又立刻紧张起来,喝问道,“谁?”
很快,紫雁怯怯的声音传了过来,“娘娘,奴婢可什么都没听到,更什么都没看到!”
她放下心来,站起来道,“你怎么不转过头来,没看到什么啊?”
紫雁闻言,慢慢地转过身子,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与萧枫两人,眼中有些疑惑。
而萧枫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神色变得忸怩起来,月色映照下,能看到他脸上有些微红。
颜兮兮琢磨了一会,也恍然大悟。
又恼又羞地叫道,“紫雁,你不会以为,我跟萧枫在那个……那个吧?”
她抬起脚来,“我刚才脚受伤了,他在替我治疗。”
紫雁也要晕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正个骨而已,要叫得这么夸张吗?叫就叫了,还夹杂那么多废话。
这时萧枫镇定下来,恢复恭敬的神色,“夜色深了,风寒露重,娘娘还是回殿安歇吧。”
颜兮兮同他一起向园门口走去,一边问道,“宫中真的来过刺客吗?”
萧枫严肃地道,“可不是,从沈家那件案子发生至今,皇宫就再也不太平了。就连娘娘与殿下新婚那夜,我也感觉到有刺客进来了。”
她内心一颤,“那天晚上,真的来了刺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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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枫叹了口气,“我只看到白影一晃,就失去了踪迹,这个人比以往那些刺客,身手要强得多。”
颜兮兮内心泛起一丝淡淡的欢悦,原来他真的来过,他仍然牵挂着自己。
萧枫望着她失神的模样,有些疑惑,“莫非,娘娘也发现了,受到了惊吓?”
“没,没看到。”她忙摇头。
又分析道,“我只是想,此人有这么高的武功,如果要杀人,肯定早得手了,可见他并不是刺客。”
萧枫也有些迷糊了,点头道,“娘娘的话有点道理,此人究竟是什么目的,还真的有点猜不透。”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沈家人不是全死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替他们复仇?”
萧枫默然道,“沈家既然想谋反,势力一定非常庞大,罗织了大量的党羽。陛下仁慈,没有株杀他们,于是这些人就一直在暗中活动。”
她感叹地道,“常言说,树倒猢狲散,主子都不在了,这些人还这么忠诚,说来也是可敬。”
萧枫瞥了她一眼,暗暗为她捏了一把汗,这话要是被太子听到,免不了又要挨一顿斥了。
他不好反驳她,略顿了顿道,“其实,沈家的人也并没有全部灭绝,是此人在暗中将这盘散沙,重新凝聚了起来。”
“这是人是谁?”她猛地回头望着他,心底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萧枫却摇摇头,“我们也不清楚他究竟是谁。”
他缓声道,“当时的情景很惨烈,死者都血肉模糊,只是清点人数时,发现沈家上下一百二十口人,少了一具尸体。”
她心间泛起哀丝,能想象出那一幕惨剧,内心也好像本能地抽痛了一下。
颜兮兮出了园子,望了一眼浣月轩的方向。
融融的灯光从窗口流泄出来,就像春意一样挡不住,她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室内香浓的一幕。
萧枫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酸意,轻轻一笑,“殿下政务繁忙,今夜没有去浣月轩。”
他没有去?颜兮兮心中莫名的轻松了一下。
又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才不管他在哪里睡呢,他不来打扰我就好。”
萧枫出了园子,来到书房内,发现赫连曦还坐在灯下看公文。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袍子,衬得白皙的面容略显得苍白,清冽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倦意。
萧枫来到案旁,“夜已深了,殿下还是歇息吧。”
赫连曦将最后一份公文批阅好,揉了揉额头,“你何必亲自去巡视,晾那些宵小毛贼,也靠不了我的身!”
萧枫笑道,“我只是去园中随意走走,赏赏月色,没想到还真有意外发现……”
“你看到了什么?”赫连曦有些好奇。
萧枫想起刚才与颜兮兮那让人误会的一幕,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笑道,“我看到池面上有株荷,结出了一朵花蕾。”
赫连曦笑了笑,“现在才三四月天,荷叶都没长齐呢,哪里就能结花了?”
萧枫眼前闪过颜兮兮清丽幽怜的模样,好像触及到了心底的柔软,她不正像一朵含苞欲绽的花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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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起身来到桌案旁,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
对他道,“既然你也没有睡意,我们索性来喝一杯吧。”
萧枫望着他道,“殿下难道不去珞熙殿吗?您新婚才刚刚三天……”
赫连曦默默地端起酒饮了一口,声音沙哑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娶她,完全是因为江山社稷。”
萧枫也不好干涉他后宫之事,虽然觉得颜兮兮有些可怜。
他在一旁坐下,端起杯喝了口酒,沉吟了一下道,“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沈家那个唯一幸存的人,他已进京了,就在我们周围。”
赫连曦手指捏紧了酒杯,声音中透着冷冽,“他出现了不更好吗?省得我们全天下搜捕了。”
“殿下难道有了计划?”
“我过两天要去国子监讲学,途中要经过一片繁华的闹市,正是一个引蛇出洞的好时机,”
萧枫点点头,“但愿能将乱党一网打尽。”
赫连曦又喝了两口闷酒,有点可怜地道,“萧枫,你为什么就不告诉我,金陵的那桩往事?”
萧枫一惊,端着杯的手颤抖了一下,敛了敛神道,“是陛下有旨啊,不允许任何人提那桩事。”
赫连曦叹息一声,“我自醒来后,也不知怎么回事,所有的人与事都记得,唯对金陵没有一点印象。脑海中的记忆就如一轴长卷,被人从中生生剪去了一段。”
萧枫望着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心底柔软处也好像有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自己全程陪同他南下,当然清楚一切的经过。
他为了稳定江山,为稳固自己的太子位,用了许多不得已的手段,制造了一场惊人的惨案。
可是在胜利之后,他无法坦然面对曾伤害过的人,服下毒酒殉情。
虽然被救醒,可也许心底潜意识地害怕面对那段往事,于是大脑选择性地失忆了。
颜兮兮入了东宫几天,开始向往宫外的生活,憧憬着京都的模样,可惜找不到机会出去。
正站在院中望着宫墙发呆,忽听到太监小团子小圆子在议论,说太子明天要出宫去国子监。
她走过去问,“太子去国子监做什么?”
小团子笑道,“娘娘有所不知,咱们殿下博古通今,满腹锦绣,常被太学里的学士,邀去侍讲经纶。”
她琢磨了一下,这不就相当于现在的国家领导人,到清华大学去演讲吗?
眼珠一转,自己可以趁这个机会,蹭着出一趟宫啊。
她想了想问,“那他去太学之前,要做哪些准备?”
小圆子接言,“重要的准备当然是翰墨了,殿下现在正在书房起草讲稿呢。”
那我就去给他研研墨,整理一下书案吧,希望他大发善心,能带自己出去一趟。
颜兮兮来到书房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迎面一排高大的紫檀书架映入眼帘,从地到顶累着厚厚的典藉。
内心惊叹,这么多的书得花多少时间来读?不会是拿来充脸面,根本就没翻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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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正坐在书案前,抬头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夏离侍立在一旁,见到她满脸含笑,上前见礼,“奴才见过娘娘。”
因为船上的事,颜兮兮对这个世故圆滑的老太监早就没有了好感,可又不好得罪他。
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夏公公成天伺候殿下,真是辛苦了。”
夏离躬着身笑道,“伺候殿下是奴才的职责,只要殿下不嫌弃,奴才愿意竭尽全力,直到倒下的那一天。”
她翻了个白眼,那我就祈祷这一天早点到来吧,眼不见心净。
她走到书架前一看,大抵都是一些修养身心,治国平天下的典藉。
随手抽出一本《论语》,翻开一页,皱眉念道,“神马乐水,神马乐山,神马神马啊……”
唉,这古代的繁体字,真是第一道拦路虎啊。
“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赫连曦清晰吐字道。
她将书放回柜内,好吧,算你读过。可书读得多的人,并不见得就懂道理。
颜兮兮来到书案前坐下,瞅了一眼他写的字。
虽然不懂书法,可也看得出遒劲刚毅,端重而藏锋,其气势和布局,俨然是大家名帖。
见墨汁快用完了,就拿过烟炭,“我来给你研墨吧,你是想要稠一点,还是稀一点?”
他真的要漰溃了,“这是准备熬粥吗?”
她也很无奈,人家真的是头一次嘛,夏离见状,就走过来教她。
她百无聊赖地研着墨,看着他挥毫疾书,随口问:“你这是什么字体,几岁时开始练的?”
赫连曦没有回答她,夏离在旁笑答,“这是殿下将颜体与柳体融合到一起,独创出来的书法,练了十几年,自成一家,一字值一两黄金呢。”
她咂着舌,老天,那这一篇文章算下来,岂不值上千两金子?
望着那张宣纸,顿时满眼都是金光闪闪,一不小心砚台内的墨汁溢出来,淌到了纸上。
他气急败坏,一把将纸揉成团,盯着她厉声道,“不要碍手碍脚了,出去!”
颜兮兮灰头土脑地走出屋子,一眼便看到萧枫站在檐下,身子挺拔得如同一株苍翠的云杉。
她有些不自然,让一个外人看到自己被老公训斥,真是一件丢脸的事。
萧枫却面色平静,似乎将屋内的一切收在眼底,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表现出一个侍卫超高的素养。
第二天早上,颜兮兮来到东宫门前,看到赫连曦准备出发了。
一身青金色的平绣蟠龙礼服,头上戴着五色璃珠衮冕,整个人显得神彩飘逸,高贵清华。
一辆镶金马车停在门前,宫女们在车上布置了两套坐褥,看这仪仗规模,似乎也是一次双人游。
他不会要带苏玫去吧?想到这里她内心酸酸的,正要转身,便听到赫连曦道,“你还不上车吗?”
颜兮兮确定他是在叫自己,欣喜若狂。
夏离在旁笑道,“殿下怎么会不明白娘娘的心思呢?而且有娘娘陪伴在身边,这次的讲学更有意义。”
她才顾不得什么意义,只想着品尝美食,瞧瞧新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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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人一起上了车,在侍卫们的拥护中,马车出了皇宫东门,缓缓地行驶在一条大街上。
街上店肆林立,人流熙攘,京都的繁华与热闹,在这里展露无遗。
颜兮兮眼晴贴近丝帘,左望右顾。
忽然一阵浓郁香气传来,她看到旁边有一家装修精致的烤鸭店,里面食客人头攒动。
转头望着赫连曦,讨好地道,“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也到这里来吃饭吧。”
赫连曦望着她,目光好像不似平时那样冰冷,淡淡地道,“反正要吃饭,无所谓啊。”
她像中了彩一样高兴,忽又闻到香烟的气息。抬眼望去,不远处有一家寺庙,庙前好像在开集会,热闹非凡。
她又兴奋地道,“那我们吃完饭,再去逛逛庙会,挑些喜爱的东西回去。”
他对她的得寸进尺有些鄙夷,可仍是点点头,“随你的便吧。”
颜兮兮没想到他的脾气一下子变得这么温和,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对他的仇恨顿时消解了不少。
忽然冲他嫣然一笑,“你真好,么么哒!”
他听后僵愣在那里,眼神闪过一丝异样。
咳嗽了一下,正色道,“你已经是太子妃了,不要有这些奇行怪语,免得贻笑大方。”
她吞了吞舌,可明显感觉到他并没有真正生气。
车辆路过一座古香古色的茶馆,里面传来悠扬的丝弦声,在一片闹市中显得分外清幽。
颜兮兮似乎感觉到有一双眼晴在注视自己,可抬头望去,那檐楼上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这时她忽然发现赫连曦的手,落到了一旁的宝剑上,仿佛随时准备拔剑而起来。
而车外的侍卫,虽然仍是那样井然有序,面无表情。可仍是能感觉到,他们眼中的谨肃与杀机。
她似乎感觉耳畔所有的喧嚣声都消去,只听到车轮缓缓地压过街道。那一缕琴声变得飘缈而清晰,始终萦绕在周围。
茶楼的窗扇后,温珩望着那辆越来越近的马车,眼神变得沉痛而阴鸷。
在他的身旁,聚齐着十几个男子,个个都是目光如炬,精悍彪勇。
当马车来到茶楼下时,他仍然岿立不动,心有犹豫。
可身旁那些杀手一个个搭起了弓箭,那箭头不仅尖锐锋利,能穿透过厚厚的车壁。
而且涂上了特殊的鏻与燃料,会在空气中燃烧,到时那乘马车就会陷入一片火焰中。
颜兮兮感觉到了气氛的压抑,暗暗挑起帘子,朝外张望了一下。
温珩在楼内看到她的身影,心头打了个寒颤,忙制住身边那些人,“不要轻举妄动!”
身旁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回头望着他,“我们等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来了机会,怎么能轻易放弃?”
温珩道,“我担心赫连曦有了准备,我们一旦暴露行踪,大批侍卫就会围上来。”
男子坚声道,“只要能杀掉赫连曦,就算有性命危险,我们也在所不惜!”
温珩朝下望去,透过车帘,隐约看到车内并排而坐的身影,神色一片黯然。
他毅然地掩上了窗,“这次太子妃也一同出行了,如果执意要刺杀,必然会连累到她。”
众人恍然大悟,男子忿忿不平,“公子,颜小姐已经爱上了赫连曦,而且就是她将赫连曦引入沈家,给沈家带来了灭顶之灾,你怎么还维护她呢?”
温珩沉声道,“她当时也是被蒙在鼓中,被赫连曦利用了,我不会怪她的。”
男子叹声顿足,“公子,你瞻前顾后,心中斩不断情丝,如何能报得了这血海深仇?”
温珩透过窗格,望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眼中有一片萧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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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到了国子监大门口,颜兮兮探头一看,门楼气派庄严,匾上的题字苍浑有劲,不愧是这个王朝的高等学府。
绿树成荫的大道两旁,早已旌旗飘展,人头熙攘。
那些人大概都是太学生,一个个面色潮红,眼泛激动,高呼着,“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她吁了口气,这阵式俨然就如宋仲基空降一般,看来古代就有追星族。
赫连曦牵着她手,缓缓地走了下来。那些学生们见到她,场面更加沸腾了,欢声雷动。
只听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叫着,“太子妃娘娘出自书香名门,色艺双绝,是名动江南的才女,今日驾临太学院,一定会展露出绝世风采!”
她有点汗颜,不要迷恋姐,姐已成为了传说。如今站在你们面前,是个连繁体字都识不全的白丁了。
两人在人群的簇拥下,进入太学正殿内。学士与学生们乌泱泱地坐了一殿,对这位有惊才风逸之称的太子充满了期待。
颜兮兮的出现,更让众人眼前一亮,像凭添了一道别样的风景。
赫连曦穿过人群,身姿挺拔地站在了丹台上,以一种谦虚又恭谨的态度,向众人致完辞后,朝她望了一眼。
她将事先准备好的册子递给了他,里面是他亲手所撰的文章。
他面含微笑地拿过册子,慢慢打开,准备讲诵这篇他通宵达旦写出来的精彩文稿。
可是他低头一看,忽然间神情一变,暗暗地转过头,疑惑地望着她。
颜兮兮不明所以,以为他是有些紧张,想想自己毕业演讲那会儿,紧张得腿直颤呢。
于是眼中含着鼓励的目光,双手握拳,朝他做了个加油的姿势。
他的额上沁出一层细汗来,朝她严厉地盯了一眼。
此时满殿的人都眼睁睁地望着他,准备再次聆听他声情并茂,才华横溢的演讲。
赫连曦长吸了口气,终于镇静下来,用清亮平稳的语调,娓娓地讲述起来。
他几乎没有低头看过稿子,目光温和而淡定地望着众人。
颜兮兮虽然听不大懂那些文绉绉的话,但也大概听出是在讲治国为人之道。
他叙述明晰,有条不紊,充满了自负矜持,昭显出天生的王者风范。
众人发出一片赞叹,因为他是脱稿演说,更显得惊讶又钦佩。
颜兮兮也一时有些神思恍惚,望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男子,忽觉这一刻是有点心动了。
她喜欢的男生就是这样,要具有学霸的气质,要有完美的身材。当然像他这样还拥有无与伦比的出身,那是再好不过了。
如果他脾气不是这么差,如果他对她好一点,她说不定真的会爱上他。
终于,长达半柱香的讲演结束了,殿内响起热烈的掌声。
赫连曦长吐了一口气,走下台来,暗暗望了她一眼,目光凶得像要吃人。
颜兮兮不有所以,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后,出了国子监大门。
到了车辇旁,他忽然一扬手,将手中的册本扔到了她身上。
冷声道,“你就是这么报复我的吗?”
她低头一看,大惊失色,这哪里是什么讲稿,而是一本香浓露骨的春宫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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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捡起画册,急得语无伦次,“我没有调换你的稿子,也不知道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面色铁青,“从东宫出来,册子只经过了你的手,不是你还有谁?而且,这不正是你那夜欣赏的画册吗?”
她真是百口莫辨,画册是批量印刷的,难道只有她有吗?
想起在东宫出发时,夏离将这本册子放到了车上,一片混乱中,好像有人接近过马车。
必定是此人暗中调换了讲稿,陷害自己。
她垂头丧气地上了车,不用说,香喷喷的烤鸭与一场观光购物,全部化成了泡影。
回到东宫,赫连曦仍是余怒未歇。
以“有伤风化,不知廉耻”为由,罚她禁闭在院内一个月,而且不许吃荤。叫她清心寡欲,反思自己的行为。
她恨得咬牙切齿,不就是一副春宫画吗?
你与苏玫夜夜颠鸾倒凤,大白天的在花园内亲嘴,俨然就是个,偏偏要装出道貌岸然的样子。
我没有吃到你这个腥就算了,连嘴上的腥都不准沾了,真是太过份了!
果然这一天下来,宫人端上来的全是青菜,一丝肉末都看不到。
颜兮兮叫苦不迭,对于一个一日三餐无肉不欢的人来说,简直是要命。
暗中将那个陷害自己的人诅咒了一百遍,内心怀疑是苏玫,可终究是没有证据,而且现在人都被关禁着,也奈何不了她。
晚上,她因为肚子饿得慌,躺在床上睡不着,对着天花板数绵羊。
正在这时,忽听到殿后有人在敲窗户,她走过去,小心地启开窗子,一道人影飘落进来。
原来是萧枫,一袭月光蓝的袍子,脸上带着温煦的笑容。
还没有说话,她就闻到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她使劲地吸了吸鼻子,忙问他,“萧将军,你是不是给我送吃的来了。”
萧枫的手从背后伸过来,将一只荷叶包放到她手中。
颜兮兮打开一看,大喜过望,原来正是一只香喷喷的蜜汁烤鸭。
她忙坐下来,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萧枫瞠目结舌,简直不忍直视。
她大快朵颐了一阵,擦了擦嘴,“你怎么会想到给我送烤鸭呢?”
萧枫笑道,“今天出宫,途中路过那家店,末将想娘娘一定喜欢的。”
她拍拍他的肩,“你真懂我,接下来的这一个月,就拜托你了,你隔三差五地给我捎些熟食进来吧。”
她倒着手指如数家珍,“像什么麻辣龙虾,卤香鸭脖,酸辣凤爪,都是我喜欢的。”
萧枫含笑点头,忽然愣愣地望着她,然后一抬手,“咚”的一掌拍在她背后的墙上。
颜兮兮一惊,“干嘛,古人也玩壁咚?”
她举起手中的鸭腿,“萧将军,你可不要乱来,我不过是吃了你一只烤鸭而已!”
萧枫却已抬起手,喃喃自语,“怎么这样的天气就有蚊子了?”
她转头一看,果然墙上有一团殷红的蚊子血,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颜兮兮吃完收拾了一番,同他闲聊起来,“萧将军是什么时候进宫的,家是哪里的?”
“末将就是京城人,家父现为御史中丞,从小与殿下相识,正式入职东宫已有三年了。”他恭敬地答道。
“那你应该跟太子一般大,娶亲了没有?”她喝了一口茶,脱口问道。
萧枫面色一红,“末将尚未成亲,可能条件不够好吧。”
颜兮兮啧啧摇头,“像你这样的高干子弟,职场精英,怎么可能没有女孩喜欢?一定是目光太挑剔了。”
还待大放厥词时,紫雁忍不住在旁咳嗽了一声,冲她摇摇头。
她才醒悟过来,大晚上的与一个男人在室内谈这样的事,好像是有点不合适。
这时外面传来更鼓之声,萧枫不敢久留,推开窗又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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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枫来到书房,赫连曦依然还没有睡,坐在灯下愣神。
萧枫在他面前坐下,“殿下还在忧心刺客的事?”
赫连曦道,“我明明感觉到他们就在周围,可为什么不出手呢?”
萧枫知道,如果那些刺客真的设了伏,没有出手的原因,可能是忌惮颜兮兮在车内。
可是他不能说啊,颜兮兮是沈望的义女,又与沈家三公子青梅竹马。
若是提起颜家与沈家的关系,提起这段三人恋,赫连曦必然要起疑。要是勾起了那段双双服毒的往事,有个什么闪失,他可负责不起。
他思索了一下道,“可能是刺客猜想我们作了布局,不动轻举妄动吧。”
他默然了一会,又问,“殿下真的要将娘娘关上一个月吗?”
赫连曦听他提起颜兮兮,仍是一肚子怒火,“那是自然,她闹得也太过份了,幸好我还有点记忆,临场发挥了一番,否则在众目睽睽这下,我怎么下得了台?”
“不知娘娘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殿下?”
“我总感觉她的脑子有点不正常,时常做出怪异的举止,而且语不惊人誓不休。”
萧枫听到最后那句话,下意识地回身一掌拍在墙上,喃喃自语,“璧咚,到底是什么意思?”
赫连曦望着他神经兮兮的模样,有点发愣,“萧枫,你在干什么?”
萧枫忙收回了手,讪讪地说,“好像看到了一只蚊子。”
赫连曦盯了着他,忽然说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一直不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萧枫委屈地叫道,“殿下,我天天跟在你身边,若有心上人你会不知道吗?”
赫连曦也认同地点点头,笑了笑,“再这样继续下去,你不会想跟我过一辈子吧?”
萧枫认真地道,“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啊。”说完两人说罢,相互大笑了起来。
珞熙殿中,颜兮兮闷得发慌,就思索着搞一些娱乐,前世她除了健身,还有一个爱好就是时装设计与跳舞。
于是突发奇想,命紫雁拿来了一匹湘妃色的绸纱,一番量体剪裁后,缝制出了一套曳地晚礼服。
紫雁拿着那套无袖低领,窄腰露胸的长裙。
满眼新奇,“这衣服能穿吗?娘娘是从哪儿得来的灵感?”
她瞥了紫雁一眼,“这可是阿玛尼的今春最新款,我也只是借了它的形式,取不了它的精髓,凑和着穿穿吧。”
紫雁更是目瞪口呆,“什么,还是尼姑穿的,那也太震撼了吧?”
她深感无力,无言以对,与古人谈时装,真是鸡同鸭讲啊。
于是径自拿过长裙试穿起来,在屋中旋转一番,裙裾翻飞,飘逸华美。
紫雁立时又羡慕起来,心庠难耐,央求道,“娘娘,这里还余下一些布料,你也给奴婢设计一套吧。”
她观量着紫雁的身材,思索了一下道,“那我就给你做一套,华伦天奴的礼服吧。”
“华伦天奴?”紫雁喃喃念着。
最后拍笑道,“太好了,我本来就是奴婢,就该穿这套女奴装。”
她简直要抓狂了,“此奴非彼奴,此尼也非彼尼,Armani,Valentino,这都是世界顶级服装品牌,是番外的音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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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赫连曦正在那里批阅公文,忽听脚步声响,原来是萍娘进来了。
他对她还算客气,“夫人来此有何事?”
萍娘欠身施了一礼,说道,“太子妃娘娘已经被禁闭半个月了,呆在殿内成天闷闷不乐,恐怕已憋出病来了。”
又说道:“而且饮食又十分清淡,她原来就那样瘦,饿了这些日子,十分虚弱,走路都没精神了。”
“是吗?”他唇角牵动了一下,“这样听来,还确实有点可怜。”
萍娘道,“恳请殿下饶恕了她吧,臣妾以后会好好地提点她,不会再让她犯错。”
赫连曦沉吟了一下,点点头,“既然是夫人求情,本宫自然不会不理,就提前释放她吧。”
又说道,“命厨房准备一只烧鹅给她送过去吧。”
萍娘面露喜色,正在这时,忽听一阵丝竹管弦之声传来,心头暗暗诧异。
赫连曦也闻到了,朝外张望,“最近东宫并无喜事,谁在嬉娱玩乐?”
萍娘站在门口倾听了一会,面色有些不安,“好像是,珞熙殿的方向传来的。”
他一愣,站起身来,“太子妃这么有兴致,好像并没饿着,还是精力十足啊。”说完便出门去了。
快到珞熙殿时,远远地看到一群宫人围在窗前观望,指指点点,俱是一脸的诧色。
殿内乐声大作,奏着一首从没听过的曲子,夹杂着阵阵欢笑声。
他预感不妙,快步来到窗前。那些宫人见了都慌忙退后,目光怪异地望着他。
他凝神往殿内望去,霎时惊呆在那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
只见颜兮兮穿着一袭轻柔的纱裙,露出纤细的颈项,白皙的胳膊。
裙子下面竟然没有长裤,一双玉腿若隐若现。
她在屋子中不断地旋转,长裙翩飞,飘飘欲仙,将她曼妙的身姿展露无疑。
他默默观赏了一会,感到无比的新鲜,可继而就怒火中烧。
光天化日之下,她竟然穿得如此暴露,任凭这么多宫人围观。
简直是惊世骇俗,放荡形骸,不可饶恕!
赫连曦愤然地踢门闯了进去,殿内的宫人们都慌忙跪地迎驾,万没料到他会来珞熙殿。
自从新婚那夜之后,这位太子爷可是再也没有踏足过这里。
颜兮兮也慌了神,忙转身找了一身外衫披上,立在屋子中,惊慌又无辜地望着他。
赫连曦气得头昏目眩,已不知如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愤怒了。
转头望着萍娘,“这就是你所描述的,闷闷不乐,虚弱无力?”
萍娘已是哑口无语,望着颜兮兮既好气又担忧。
她为了打动赫连曦,稍稍有些夸大其辞,可万万没想到颜兮兮竟如此精力蓬勃。
赫连曦望着颜兮兮,一字一顿地道,“既然你仍然过得这么快乐,那就再禁足戒荤一个月!”
颜兮兮嚷道,“我这是苦中作乐,天天关在这殿中,除了吃饭就是睡觉,不找些什么乐子,会闷出病来的。”
他面若沉霜,“要是真闲得无聊,就读读书练练字吧。”说完就拂袖而去了。
于是那只半路赶来的烧鹅也转了向,飞去浣月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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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又继续了暗无天日的戒荤生涯,正长吁短叹之际,忽见一群人进了院子。
有人在高喊,“太后娘娘驾到!”
她忐忑又惊奇,进宫这么久了,还没有见过皇太后,如今突然驾临,不知是什么用意。
愣怔间,太后在侍女的陪伴下走了进来,她忙跪地迎接。
偷偷抬眼望去,身着绣金鹤纹锦袄,头绾挂珠凤钗,面如银盆,五官端凝,高贵中透着威严之气。
太后在厅中落座,命她站起来,也上下打量她一眼。
叹了口气道,“哀家听人说,太子将你禁足了大半个月,还不准你吃肉,你到底犯了什么过错?”
颜兮兮就将那天赫连曦去太学侍讲,讲稿被人调换成画册一事说了一遍。
太后问,“果真是你换的吗?”
她慌忙摆手,“儿臣绝不敢做这样的事,必然是宫中有人陷害我。”
太后蹙紧了眉,转头吩咐太监,“将太子与苏妃都传过来,哀家要将此事彻查到底。”
颜兮兮望着太后严肃的神色,满心感动,看来这老太太是自己的救世主啊。
不一会,赫连曦与苏玫都来到了殿内。
苏玫望了太后一眼,脸上明显有些慌乱,颜兮兮更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太后对颜兮兮道,“你将那本画册拿来让哀家瞧瞧。”
颜兮兮就找出那本罪魁祸首的青宫图,小心地放到太后手中。
太后翻开一看,差点没惊掉下巴,“是,是这种画啊?”
她望向太子,“曦儿,难道你就没发觉可疑的人,也没有追查此事吗?”
赫连曦冷冷地望了颜兮兮一眼,清声道,“皇祖母,画册是太子妃亲手递过来的,而且此前她也保存过此类的画,证据确凿,没有疑点!”
太后哼了一声,“太子妃看的一定是闺嫁画,那是宫中每个后妃初次都要学习的。可这本画满纸污乱不堪,质纸也粗糙,必然是哪个宫人从市井村野带进来的。”
苏玫闻言,身子颤抖了一下,而她身后的贴身宫女,面色也变得苍白。
太后抬眸望了苏妃一眼,似心有所悟,可并没有说穿。
对赫连曦道,“你与太子妃大婚不到一个月,就将她禁押起来,传扬出去,成何体统?”
严肃地命令,“从今天起,一个月内不许去浣月轩,晚上到珞熙殿来。”
赫连曦虽然不情愿,可害怕事情闹大,烧到了苏玫身上,也只得同意了。
太后又瞥了苏玫一眼,不紧不慢地道,“苏妃,你没有意见吧?”
苏玫忙恭声道,“殿下与太子妃新婚燕尔,多多亲近是应该的,臣妾当然不敢有异议。”
太后站了起来,望着三人叹声道,“希望你们妻妾都和睦融洽,不要再发生这种幺蛾子事件了,也让我这个老太婆省省心,过几天安宁的日子吧。”
赫连曦满眼内疚,“让皇祖母操心了。”然后送她离开出殿。
颜兮兮走到苏玫面前,凶狠地盯着她,“你如果再用这种卑鄙的手段陷害我,你信不信我将赫连晰弄残,让你永远都享受不到‘性’福了。”说着将那本画册扔向她脸上。
她真的想下狠手废了赫连曦,以后他就无法与这个狐狸精相缠,被她弄得神魂颠倒,事非不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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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终于被解除了禁令,让宫人摆上一桌美食,好好地解了馋瘾。
可是晚上,赫连曦虽然没有去浣月轩,可同样也没有来她的殿中。
她也无所谓,他若是来了,自己弄不好又要睡榻上了。
闲来无事,在室内转悠了一番,目光落到了阁上一只红木匣内。
她记得这只匣子是从金陵带过来的,可一直没有打开过,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取下匣子,缓缓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柄精致的湘妃竹扇。
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幅粉墨淡彩的海棠图。笔调清新,疏密有致,可以看出绘画之人具有深厚的造诣。
不知为什么,面对这柄海棠折扇,她心中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颜兮兮肯定这柄扇子一定是有故事的,而且在身体主人的生命中留下深深的烙印。所以才作为陪嫁物,一直带在身边。
她拿着扇子陷入了沉思中,睡觉的时候,就随手搁在了枕头下。
到了半夜,她迷迷糊糊地做起梦来。睡梦中,自己竟然与一个男子相拥着躺在一张大床上。
她看不清男子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面庞端秀俊朗,身上油然散发出高贵温润的气质。
她心如撞鹿地躺在男子怀中,头贴在他的胸口,能倾听到他清晰而强烈的心跳。
他身上淡雅的香气,丝丝缕缕地沁进她的心肺来,让她感觉迷乱。
男子俯下头,吻上了她的双唇,最后覆压上来,与她紧密地结合为一体……
可就在无边的旎旖柔情中,她感觉身子轻柔得像化成了一蓬烟,最后袅袅悠悠地升上了天,终于一切都模糊了。
颜兮兮慢慢地睁开眼,纱幔轻垂,自己独自躺在一张大床上。
没有梦中的男子,没有那份灼热与沉重的喘息。
只有自己那颗紧张的心,犹在扑通扑通地跳着,唇间像仍残留着一丝甜蜜的气息。
转过头望去,月华如水,从花窗流泄进来。院内树影婆娑,夜风吹拂进来,带着一丝清凉。
颜兮兮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看来那梦中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所以感觉才会如此深刻清晰,撩动心神。
也就是说,自己这具身子已被人爱过了,可与她相缠的男子是谁?
看上去很陌生,却又觉得很熟悉,感觉似在身边,可又似乎离得很远。
她努力去搜索脑海中的记忆,一切都是徒劳。
她在这个世界记忆的起点,是从服毒苏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的。
关于金陵的家,关于颜家的一切,她已没有丝毫印象,更不找出半点情感的痕迹。
她抽出枕头下那柄扇子,慢慢展开,手指抚摩着上面的海棠花。
这柄扇子,一定就是梦中的男子送给自己的吧?我一定要找出它的主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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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再无睡意,眼睁睁地望着帐顶,不知不觉,天已大亮了。
紫雁走进来,来到床前,用金钩挂起帐幔,见她大睁着眼,吃了一惊。
“娘娘今天醒得可真早。”可不是,以前每天早上要叫几遍才能醒。
她怔怔地坐起来,目光望着紫雁,“你有没有听说我在江南的时候,曾许配过人家?”
紫雁闻言一愣,笑道,“娘娘当然没有许配人家,否则怎么可以选为太子妃呢?”
她迟疑了一下,又小声地问,“那你感觉到我,在进宫之时是清白之身吗?”
紫雁闻言大惊,紧张地朝外望了望,“娘娘自然是以清白的女儿身入宫的,这话可不能乱说。”
颜兮兮也有些茫然了,宫廷礼教如此森严,选妃之前一定有人验身。
如果她真的不是处子之身了,是无法入宫做太子妃的。
可梦中的情景那样真实,也明显地感觉到,体内涌动着一股热流。
可是她前世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无法准确地感觉到。
紫雁见她愣神,笑道,“娘娘有没有许什么人,爱上什么人,自己不清楚吗,这事怎么还来问奴婢呢?”
颜兮兮无奈地道,“不是告诉过你,我在上京之前大病了一场,脑子失忆了吗?”
紫雁歪着头道,“即便如此,你也该去问萍夫人,她从前与你形影不离,一切都瞒不过她的。”
她叹了口气,如果萍娘愿告诉她往事,船上一幕也不会成谜团了。
烦恼了一阵,望向窗外,晨风中带来阵阵花香,鸟儿在树上叽喳叫着,一派明媚的景象。
她一扫暗淡的心情,一个翻身下了床。
穿上外裳,忽觉胸部的钮扣有点紧,心中暗喜,“紫雁,你看我这里是不是大了些?”
紫雁见她这样急切,都不忍告诉她,其实是新做的丝绸有点缩水。
笑着道,“娘娘整天这样狂吃暴饮,不增胖才怪哩!”
一边帮她系着丝结,一边叹道,“其实娘娘现在这样就挺好,窈窕有致,纤浓合度,骨感而不失丰韵,何必去刻意改变呢?”
她晃了晃头,因为赫连曦喜欢丰盈大胸的女人嘛!
可这个念想一出,她暗暗将自己唾骂了一遍,真是没骨气,难道真要迎合他的品味吗?
正想着,忽觉腰间丝绦一紧,“你干嘛系这样紧?”
“没有啊,平时也是这样打的蝴蝶结啊。”紫雁说道。
“坏了坏了,我刚想着丰盈上面,不想下面也跟着粗了,这不真的成了水桶身材了吗?”
于是她一个扑通躺倒在地毯上,“紫雁,你帮我数着,我要做一百个仰卧起坐。”
一个春意浓浓的午后,颜兮兮坐在榻上,一边嚼着泡椒凤爪,一边拿着一本《三言两拍》翻看着。
忽见赫连曦走了进来,内心有些慌乱,大白天的过来,难道自己又犯了什么事?
他走到榻前,望着一桌的碎杂骨,皱紧了眉,又看着她手中的书,眼神更为嫌弃了。
那表情就像一个北大清华生,看着一个拿着《故事会》的民工一般。
她忙叫紫雁将桌案收拾了,合上书,小心地问他,“你来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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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在案旁坐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道,“这是我的宫殿,想来就来,还得有什么理由吗?”
她暗暗奇怪,这画风有点不对劲啊,难道他是专门过来喝茶聊天的?
偷偷地打量他一眼,忽然脑海中闪过昨夜的梦境,脸色不由自主地红了,心怦怦直跳起来。
赫连曦放下茶杯,望了她一眼,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狐疑地问,“你怎么了?脸色有点异样啊。”
颜兮兮按捺住心跳,怎么回事,那梦中的男子怎么跟他长的有点相似?
她忽然问道,“我在来京之前,跟你认识吗?”
赫连曦被她这句话弄晕了,可忽然想到她之前所做的那些大悖常理的举止,也不感到惊讶了。
直接干脆地道,“没有,我之前跟你素不相识!”
那么就绝对不是他了,如果他真的爱过自己,现在怎么会对自己这样冷漠呢?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内心忽然有点失落。
唉,但愿一切这些零碎的记忆也忘得干干净净,不要再时不时冒出点头绪,将自己弄得心神不宁。
两人默然了一会,赫连曦说道,“书看得久了,来下盘棋放松一下吧。”
颜兮兮望着他,越发觉得不对劲,怎么忽然对自己这样和颜悦色起来了?
这时紫雁已笑吟吟地捧来了围棋,摆放在桌案上。
她这些日子也与紫雁玩了几次,算是初入门槛了,可面对他还是有几分发怵。
赫连曦一看她的神情就明白了,将自己这边的白子捡了几颗出来,“这样算公平了吧?”
她执起黑子下了起来,一来一往,几个回合之后,很快就心慌手乱,满头大汗了。
偏偏就在这时,一抬手间,胸部的钮扣忽然被绷掉了,外襟敞开,露出里面粉红的裹胸来。
偏偏那裹胸又围得有点低,身子又靠在桌上。于是胸部挤压出半边浑圆来,白晳晶亮得直晃人眼。
她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这下又要骂自己伤风败俗,不知廉耻了。
忙合拢上衣襟,抬眼怯怯地望着他。
却意外地发现他并没有动怒,目光沉缓地从她的胸部移开,带着一丝意犹未尽之色。
颜兮兮猛地回过神来,不好!
他被太后下了禁令,有好几天没去浣月轩,没有碰苏玫了,现在体内肯定积蓄了满腔的溻望。
难怪他突然驾临珞熙殿,对自己态度变暖,原来想找个女人疏解释放啊。
我可不想成为苏氏的代替品,成为你发泄的工具,东宫这么多女人,你去宠幸别人吧。
于是她冷下脸来,对他道,“殿下,我身体不舒服,不能奉陪了。”
赫连曦却像脚底吸了磁般,仍然稳坐不动。
笑了一下,“今天是我来奉陪你,你去换身衣服,继续下吧。”
她有些慌了,这是不泡到手不甘休的架式啊。
可她身为太子妃,侍寝可是份内之事,连太后也帮不了她的。
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扭怩地道,“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一会,不需要你陪了。”
“哪里不舒服,看过太医了吗?”他追问道。
她更加慌乱,语无伦次地道,“就是那个来了,肚子有点疼,不需要看太医的。”
“那个是什么?”他满眼疑惑。
“就是那个,每个月都要光顾一次的朋友。”她简直想揍人。
难道跟苏氏恩爱了这么多年,连这个生理现象都不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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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总算恍然大悟,闲闲地“哦”了一声。也许他认为这是一件平常的事,只是被她刚才的神情搞迷糊了。
他淡然道,“那你到里边躺着吧,我在这里看看书。”
颜兮兮几乎要开骂了,可知道此刻是万万不能得罪他的。
只得陪着笑道,“你有几天没见苏妃了吧,不去看看她吗?”
“太后不让我去浣月轩了。”他拿过书翻了一页。
她叹声道,“禁令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太后人又不这里,知道了也是鞭长莫及啊。”
循循善诱地劝导,“你可以深夜翻墙进去,早上又悄悄溜出来,凭你的身手,这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谁会发现啊?”
赫连曦赫然抬起来头来,满眼盛怒,“你竟让本宫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真是猥琐下流,不知羞耻!”
说完丢下书,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虽然挨了一顿骂,可总算将这尊神送走了,她长吁了一口气。
紫雁却一脸沮丧地走过来,“娘娘,你怎么拒绝了殿下?你那事明明不是今天的,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溜走了。”
她却满心不屑,不要说是当替身,就算赫连曦全心全意而来,也得看她有没兴致呢。
过了两天,颜兮兮正在书案前练着字时,忽见一个宫女走了进来。
说太子让她到花园中的千红亭去,还说苏妃也在那里。
宫女传完话就走了,她搁下笔,莫非,赫连曦是想叫自己去赏花?
盛春三月,花园中也确实万紫千红,百花齐放了。
也许他今天有空闲,就突发其想,要来个妻妾同堂,合家欢乐吧。
于是,她脱下身上沾了墨迹的衣服。换了一身玫红色的长裙,髻边插了一支蝴蝶花簪,整个人看上去也明媚清丽了许多。
颜兮兮走进花园,来到千红亭前。
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亭内既听不到丝竹弹唱之音,也闻不到美酒佳肴的味道。
亭前侍立的宫人都是一脸的庄重沉肃,并且,他们都穿着清一色的素衣素服。
她意识到不对劲,脚底变得犹疑起来。
而这时亭内的赫连曦已转过头看到她了,上下打量她一眼,露出惊异又哀伤的神色。
她这才发现,赫连曦与苏玫也同样穿着白色的素衣,神色肃穆。
而亭中的桌案上,赫然摆着一对白烛,一张灵牌,上面写着:静妃之位。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母静妃的祭日。而自己满面春风,穿红着绿,无疑犯了大忌。
她愣了一下忙跪下,“臣妾该死,待我换一身衣服再来吧。”
赫连曦淡漠地道,“不必了,在你用心打扮的时候,我与苏妃已经祭祀完了。”
他命人将桌案收拾起来,然后与苏玫一同离开了。
颜兮兮郁闷地回了院***心也涌起浓浓的哀伤。
听说静妃年轻时是个绝代美人,可惜红颜命薄,在生下赫连曦不久后便病故了。
皇后没有生育,就将赫连曦抱养了过去,他成了名正言顺的嫡子,最后就变成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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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回到殿内,埋怨紫雁道,“今天是静妃的祭日,你怎么也不提醒我?”
紫雁委屈地道,“奴婢确实不知,我想整个东宫也没几个人知道的。”
说着神色有点伤感,“殿下已寄养到皇后膝下,大张旗鼓地祭祀,会惹得皇后不高兴的。”
她更感到不安,因为她前世的父母也在一次旅途中,因飞机失事去世了。
对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刻骨铭心,感同身受。
于是让紫雁找来了一根竹枝,拿着来到书房内,跪在他面前。
赫连曦望着她冷冷地问,“这是干什么?”
她举着竹枝道,“我冲撞了静妃娘娘的亡灵,实为大不敬,现在来负荆请罪了。”
他听罢站起身走过来。她咬紧了牙,为了表示诚意,刚才还特意让紫雁挑了根粗大的。
这真要打下去,自己只怕会皮开肉绽了。
他走到她面前,一把将竹枝折断了,然后转身拿过一本书塞到她手中。
“如果真的想悔过,就将这本《诗经》背熟了,胸中添点文墨吧。”
她叫苦连天,要她背这么厚,这么枯燥无味的书,还不如打一顿来得痛快呢。
当下也不敢有怨言,捧着书谢恩退下了。
第二天早上,颜兮兮正捧着书在在院中的海棠树下苦读时,忽听前面承乾殿的方向传来一片欢呼声。
她好奇地走过去,原来赫连曦与一群侍卫在院子内蹴鞠。
只见小小的皮球在他足尖,就像是活物一般,踢出好多种花样来。
她顿时心庠难耐,趁着他兴高采烈之际,鼓足勇气上前道,“这么好玩,能不能教我一下?”
赫连曦蓦地沉下脸来,“我嘱咐你的书,都能背了吗?”
她霎时泄了气,怏怏地走开了。
可忽然发现了人群中萧枫,双眼一亮,走了上去。
陪着笑道,“萧将军,你来教我吧,其实我悟性很好的,又有运动天赋,你一点我就明白了。”
萧枫拿着一只皮球,有点迟疑地望着她,这时赫连曦转过来头。
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有背完书,什么游戏都不许玩!”
颜兮兮气得吐血,自己不肯教就算了,还不许别人教,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男人!
她气呼呼地回到殿内,与紫雁制作了一个皮球,在院子自娱自乐起来。
踢了大半天,看上去也有模有样了。
最后还使出一招“流星赶月”的招数,旋身飞起一脚,那球便高高地弹了出去。
宫人都欢呼起来,不想赫连曦从门那边走过来,“咚”的一声,球正砸在他的脑门上。
宫人们都错愕地张大了嘴,她也呆若木鸡,僵立着一动不动。
却不料赫连曦平静地弯腰捡起球,走到她面前,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继续玩吧。”说完往旁院去了。
颜兮兮望着他的背影,十分惊异。
对紫雁道,“我没看错吧,他竟然没有生气,还对我笑了?”
正说着,忽见夏离跟在他后边走了过来。
颜兮兮忙叫住他,“夏公公,太子刚刚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中了邪吧?”
夏离呵呵一笑,意味深长地道,“刚刚长央宫的人来传话,陛下要召见太子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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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听罢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害怕我到陛下面前去告状。”
她听说赫连曦与皇帝的关系并不太好,平时除了谈朝政,父子俩鲜少相聚过。
自己是钦赐的太子妃,如果他虐待自己,那不等同藐视旨意吗?皇帝一定要责罪他的。
想到这里,她扬眉吐气起来,“真是一物降一物,想不到他也有害怕的时候。”
紫雁小心地问,“娘娘真的打算告殿下吗?”
“当然要告!”她气呼呼地道,“他这样折磨我,欺负我,如果不让他受点惩戒,怎么能解我的心头之恨?”
果然不一会,就有长央宫的内侍来传话,让她到箭场去面圣。
箭场位于皇宫的西北角,绿草如茵,占地庞大。
天气晴朗时,经常有侍卫与皇族男子在那里穿杨射柳,追鹰逐犬。
皇帝大概想趁着射游的空暇,顺便看看她这个进宫一个月的儿媳,究竟长什么模样吧。
颜兮兮既兴奋又紧张,回殿换了一身衣服,随着内侍太监来到箭场。
放眼望去,宽阔的场地中间,一骑骏马如飞。
绥帝端坐在马上,气宇轩昂,夕阳镀在他身上,像穿了一件金色的盔甲一般,威风凛凛。
过了一会,他策马奔了过来,在侍从的搀扶下,跳下马背。
她忙跪下施礼,“儿臣参见父皇!”
绥帝命人将她扶起,她大着胆子打量他,原来皇帝一点都不显老。
大约四十来岁,龙晴美髯,风姿奇秀,赫连曦长得与他有几分相似。
绥帝对她温和地笑道,“朕今天叫你来,是有一匹宝马要送你。”
颜兮兮一怔,便见一个侍从牵了一匹红如胭脂的骏马过来。
绥帝指着马,“这是前几天西域派使臣送来的,刚刚成年,不太高大,脾气也温驯,很适合你骑。”
她走过去,小心地抚摸了一下马身上滑如丝缎的鬃毛,十分欣喜。
绥帝笑道,“有了这匹宝马,你也可以趁着景色婉媚之际,到郊外去踏青游玩。”
听起来是很美,她沮丧地道,“都说南船北马,儿臣长于水乡,从未学过骑术。”
绥帝说道,“朕会派人教你的,赫连氏是马背上得来的天下,所以族中无论男女老少,个个身手矫健,骑术精通。“
最后语重心长地道,“你身为太子妃,一定要做得比别人更好。”
她听后心头有些发怵,开始感到了身上的压力。
绥帝走过来,伸手搀扶着她上马,“你现在骑上去试试,其实不难的。”
颜兮兮慢慢爬上马背,抓紧缰绳,沿着草坪慢慢走起来。
望着含笑站在一旁的皇帝,忽然间内心莫名的感动,又有着莫名的哀伤。
她想了前世的父亲,教她学骑脚踏车的情景。
那双温厚的大手,那种鼓励的目光,是如此熟悉而亲切。
溜了一会,她的心渐渐放松了,在侍卫的指导下,也掌握了一些技巧。
太子渐渐西沉了,她跳身下来,来到一旁的凉亭内。
绥帝坐在那里品着茶,见她面色似含伤感,有些疑惑。
她忙解释道,“儿臣看到父皇,有点想念金陵的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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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帝听了她的话,怔忡了一会。
含首道,“思念亲人是人之常情,你初离家乡,难免会挂念,要慢慢适应宫廷生活。”
颜兮兮默默地点头,如果皇帝知道她来自一个超前的时空,还有另外的父母,肯定当她是怪物吧。
绥帝品了一口茶,缓声道,“不过江南风光秀丽,真是一个值得怀念的地方。”
“父皇曾下过江南?”她随口问。
绥帝点点头,“朕曾三次南下,对金陵的印象最为深刻。”
他缓声道,“衣冠文物,甲于江南,白下青溪,桃叶团扇,冶艳名姝,不绝于史。这是历代的文人墨客,对这座六朝古都的赞美。”
颜兮兮内心羡慕惋惜,可惜自己并不是在这座古城长大的。
而现在的南京,早已不复当年的古朴温婉,风华韵致了。
她笑着接言,“父皇南下巡察,肯定不仅仅是游赏风光,不知对哪方面感受最深?”
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朕深切地感受到,天高皇帝远,江南俨然就是一个沈家王朝。”
“沈家,就是那个富甲天下,后来满门被灭的沈家吗?”她内心一颤,惊叫出声。
绥帝点点头,沉声道,“沈家拥财自傲,称雄江南,严重威胁到朝廷,朕为了天下安定,不得不下狠心。”
最后,脸上露出欣慰之色,“现在,沈家以及党羽都已除掉,江南已改天换地,彻底归属了朝廷。”
颜兮兮望着他,感受到他身上油然而生的威严,内心有丝寒意。
真切地意识到,眼前不是一位普通的大家之长,而是手握生死大权,掌控天下的帝王。
好在一朵飘忽而至的海棠花瓣,令绥帝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
他眼中的威严散去,取代的是一抹淡淡的伤感。缓缓地站起身,朝着一条石径小道缓缓地走下去。
颜兮兮有些疑惑,也起身跟了过去。
空中飘舞着越来越多的花瓣,红如胭脂,华美剔透。
最后转过一道弯,倏地便见前面一面院墙内,一株海棠灿然绽放,嫣红的花枝探出墙来。衬着殷红的宫墙,分外妖娆美丽。
绥帝走到院子前,顿下脚步。抬着头轻轻吟道,“几经夜雨香犹在,染尽胭脂画不成。”
颜兮兮望着他哀柔的神色,感到很诧异,“不知这院中,住着哪位娘娘?”
绥帝感叹道,“这是太子的生母静妃所居,她去世已经很多年了,院中的海棠开了谢,谢了开,却再也没有了主人。”
颜兮兮也深有感触,人亡物在,触景生情,确实是件哀伤的事。
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眼前似乎飘过一个女子动人的面容。
当年的静妃一定也如这株海棠一般,明丽婉媚,亭亭玉立,深深地印在绥帝心间。
她走到宫门前,透过缝隙朝内望了望,说道,“海棠开得真美,父皇进去看看吧。”
绥帝却默然地摇头,“朕不愿惊动静妃的亡灵,也不愿玷污了满地的花瓣。”说完又转身慢慢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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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帝默默地走了一会,忽然回头问她,“你进宫也有一个月了,太子对你还好吗?”
颜兮兮一时心乱如麻,酝酿在心的那一番控诉的话语,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赫连曦自幼失去生母,被皇后抱去抚养,虽然贵为太子,想必在这方面,他也品过常人难极的痛苦。
绥帝望着她的神色,面色一沉,“怎么,难道他真让你受了委屈?朕知道他宠爱苏妃,一定对你多有怠慢。”
她犹疑了一下,忙说道,“殿下对儿臣挺好的,他教我读书写字,还一起蹴鞠玩乐,知道我水土不服,特意让厨房准备了清淡的美食。”
他眼中有些怀疑,可最终没有再问下去。
又回望着院子,叹声道,“他一直对朕心怀怨气,觉得朕没有保护好静妃,可朕虽为天子,也无法掌控生老病亡啊。”
颜兮兮心想,大概静妃的死不仅仅是疾病那样简单,就算是因病亡故,也会有其它的诱因。
绥帝说完,忽然咳嗽了几声,手捂胸口,面色有些难看。
“父皇是受了风寒吗?”她问道。
“是啊,前天夜里忽然来了一阵寒流,不小心让肺着了凉。”他说着又咳了几下。
一旁的内侍忙走过来,“傍晚起风了,陛下还是赶紧回殿内去吧。”
他点点头,对颜兮兮道,“你也回东宫吧,侍卫会将马送过去的,可要好好学,不许偷懒。”
她恭身道,“儿臣遵命。”
颜兮兮回到东宫,不一会,便有承乾殿的太监,送来了几样美味的菜肴。
显然是赫连曦见她没有趁势告发他,对她以示感谢了。
面对美食,她却难得没有胃口,心也不知道被什么搅乱了。
紫雁从马厩回来,一进门就欢叫着,“娘娘,陛下将那么漂亮的宝马赏给您,说明非常看重你。”
抚掌笑道,“这下苏妃一定会吃扁了,以后也再不敢放肆了。”
颜兮兮感慨道,“我也觉得很感动,陛下和霭可亲,就像父亲一般,让我如沐春风。”
思索了一下,“我想,他大概真的想抚慰江南人的心,觉得对我好,就是对他们好吧。”
忽又想起了他的咳疾,她记得从前父亲也有这个毛病,每次吃了盐蒸橙子后就好了。
于是,颜兮兮让紫雁找来一只鲜橙,用水果刀横切开。
在果肉上撒了几粒盐,然后重新合上,拿到炉上去蒸。
蒸熟之后,再将果肉挖出来,用一只白玉盖盅盛了,命人送到长央宫给皇帝。
想了想,嘱咐送药的宫女道,“不要说是我,就说是太子殿下送的吧。”
宫女端着药离开后,萍娘从门外走了进来。
笑盈盈地道,“滴水可以穿石,娘娘果然想明白了,若是一直这样做下去,太子殿下会知道你的好。”
颜兮兮不愿承认,“我是看他可怜,做个顺水人情。”
又说道,“而且他得到陛下欢心,地位稳了,我也才能安心做这个太子妃嘛。”
她让宫人将菜都热了一下,端上桌与萍娘一起吃。
边吃边道,“今天我跟陛下在一起,又谈到了江南,谈到我爹了。”
问道,“不知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既不为商,也不在仕,竟能惊动皇上,选了我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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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娘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眼中也泛起了动人的光彩。
缓声道,“老爷满腹经纶,学富五车,朝中许多科举文官都出自他的门下,一生桃李芬芳满天下。”
她暗暗感叹,想到身体主人出自这样的书香门第,必也是能诗会画,琴棋精通的。
唉,颜老爷真是对不起了,我给你丢脸了。
又问道,“那颜家除了我爹,还有谁,我有兄弟姐妹吗?”
萍娘恼怨地盯了她一眼,“你这孩子,连这些事都可以忘?”
然后告诉她,“你娘在你难产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我将你抚养长大的,你也没有其它的兄姐。”
颜兮兮有些伤感,“这么说,家中只有爹一人了。”又思索道,“进京这么久了,也该写封信回去了。”
萍娘闻言面色大变,双手一颤,筷子掉落在地,十分惊异地望着她。
她也预感到不妙,小心地问,“怎么,难道不方便寄信吗?”
萍娘终于回过神来,哀声道,“你爹已经过世了,他怎么能收到你的信?”
“什么,过世了?”颜兮兮惊叫出声。
这个消息仿佛晴天霹雳,原来她连这唯一的亲人也没有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愣愣地问,“为什么你一直不告诉我?”
萍娘满眼哀伤,“我没有想到,你连这个都忘了。”
她眼中含着泪,“他在你上京前一天病故的,你是在孝服上,披上嫁衣上船的。”
颜兮兮脑子一片混乱,感觉整个人都要漰溃了,一片巨大的孤寂笼罩着她。
虽然她对金陵的家,对颜父没有一点印象,可每次一想起来,内心就觉得踏实。
就像放飞到空中的风筝,地面上始终有目光在注视着她,拿线牵绊着她。
可是现在这个根线断了,她在天地间飘飘忽忽,茫然无从了。
难怪皇帝对她这样仁慈,这样怜悯,原来她已没有一个亲人了。
颜兮兮沉默了好一会,“爹在我离京前病故,绝对不会是巧合,难道另有隐情?”
萍娘摇摇头,“娘娘不要多想,你爹之前就病得很严重了,那几日天气寒冷,他就没能熬过去。”
颜兮兮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忽又觉可笑,明明从前的一切与她无关,现在为什么又要去纠缠?
萍娘缓身站起来,温声道,“娘娘已经进宫了,又失去了记忆,就让往事随风而散吧。”
她转身慢慢地走出大殿,泪水早已悄然而落。内心默道,孩子,那场血流成河的灾难,皆是因你而起。
你如果知道了真相,一定不会留在东宫,留在人世。你已历经了一次生死,我怎么能再次看着你离开?
你好好地活下去,平顺地过一生,就是对你父亲最好的问候。
颜兮兮看着萍娘消失的背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宫人们站在一旁,也有点怜悯地望着她。
她们绝不相信主子会连这样的事都忘了,只认为她是太过于悲痛,不愿意去面对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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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在得知家变后,心情很忧伤。
为了舒缓心情,她又穿上了自己亲手设计的礼服,在院中的海棠树下跳起了舞。
花瓣随风飘落,像下起了一场花雨,衬托着她的身影更加曼妙动人。
正跳得沉醉之际,忽听脚步声响,转头一看,大惊失色。
赫连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正目不转晴地盯着她。
真是奇怪,以前他对这里不闻不问,现在隔三差五就往这边跑了。
她慌忙跑往屋内要披外衣,他却叫住了她,“不要慌,这里又没有外人。”
她一怔,只得顿住脚步,慢慢转过身来。
赫连曦走到她面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虽然这身礼服并不时敞,但也露出了纤细的颈顶。与那些端正的宫廷装比起来,也够得上惊世骇俗了。
他看着她涨红的脸,又想起了那天她在厨房内说过有关丰如的话,唇角寥寥地勾起一抹笑意。
那里看起来好像也不小啊,而且她还这个年纪,是有点性急了。
赫连曦慢悠悠地在旁边的石桌坐下,随口问道,“刚才跳的什么舞?”
“嗨版四小天鹅。”她见他没有怒色,放下心来。
“什么天鹅,我看着像鸭子。”他竟然笑了下。
颜兮兮感到很纳闷,那天他看到自己穿礼服雷霆大怒,今天怎么改颜换色了?
忽见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穿梭,眼中似有光芒一闪。
她终于醒悟过来,不好,这就是泡妞的前戏啊。
掐指算来,他跟苏玫分居快半个月了,一定快要爆作了。
赫连曦好不容易收回目光,抬头望着天空。慢悠悠地道,“也罢,偷得浮生半日闲,今天我就在这里饮饮酒,放松一下吧。”
不一会,宫人将酒菜摆了上来。
他望了她一眼,指了指酒壶,“过来斟酒啊。”
颜兮兮内心打起了鼓,都说洒壮人胆,他喝醉了之后,肯定会对自己非礼。
忽然眼眸一转,有了主意,笑道,“殿下稍候,我到屋内去洗个手再来。”
她进了殿,找出一瓶醉药,挑了些药粉放到指甲内。然后走出来,笑盈盈地执起酒壶,趁势将药粉弹到了洒杯内。
赫连曦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流转,并没有发现异常,端杯一饮而尽。
两三杯下肚之后,他埋头伏在桌上,醉睡了过去。
颜兮兮忙站起身来,冲门口的太监招手,“快过来,将太子殿下扶到浣月轩去!”
紫雁在一旁吓得大惊失色,“娘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她叹道,“太子最近体内躁热,行为失常,只有苏妃才能帮他排忧解难。”
在她的一再催促下,那些太监终于大着胆子走了过来,将赫连曦抬往浣月轩去了。
她一路跟过去,看到太监将他扶进屋内,望着那扇慢慢合上的门,长吐了口气。
不用说,里面很快就会上演一幕香浓的图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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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悄悄靠近屋子,透过窗口向内窥视。
只见苏玫来到榻前,迫不及待地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很快,他身上的长袍上衣被脱落下来,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
苏玫也脱掉了身上的裙袄,只剩下一件透明的薄纱裙,丰盈的身材若隐若现。
翻身伏在了他身上,胸部紧紧贴着他的胸,与他紧密贴合。
赫连曦的喉咙中发出鸣咽的声音,像是有点痛苦,又像很享受。
苏玫已经迫不及待,一只手游移向下,越过他的腹下探去。
那里已高高撑起,里面应该已经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了……
颜兮兮羞涩地转过脸,这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直视。
接下来想想都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自己到底要不要看呢?
正踌躇之际,忽听屋内一声惊叫。
她忙伸头望去,赫连曦竟然醒了过来,坐在床上,将苏玫掀翻在地。
“你在干什么,怎么能趁着我醉倒时,满足自己的私心呢?”他皱着眉,看起来真的有几分怒意。
苏玫坐在地上,眼中噙着泪水,含羞带怨道,“这么久没在一起了,殿下真的不想我吗?”
他叹了口气,将她拉了起来,搂在怀中。
温言抚慰,“我们还是不要违背太后的旨意吧,再说,我最近也确实感到力不从心。”
苏玫幽怨地望着他,“什么叫力不从心,你刚刚明明想了,为什么要强忍着呢?”
他面色有些尴尬,嗫嚅着说,“你不知道,男人在睡梦中常有这种反应,可我现在醒过来,又觉得浑身虚乏,提不起兴致了。”
苏玫斜着眼望了望,他的裤子那里果然变平缓了,显然已失去了战斗力。
她眼神黯淡,娇美明丽的面庞上,掩饰不住落寞与萧瑟。
赫连曦过意不去,在她的腮上吻了一下。
温言道,“放心,等我准备充足了,一定要会好好弥补你,让你满意的。”
颜兮兮真是搞不明白,赫连曦到底在闹哪一出,明明压抑得快爆发了,还说自己无能为力。
真是遗憾,错过了一场精彩的好戏。
这古代没有电视电脑,上次的画册也被没收了,我谋点福利容易吗?
正在那里感慨时,忽听到赫连曦问,“我记得刚刚在太子妃那里喝醉了酒,怎么会来了这里?”
苏玫迟疑了一下道,“是太子妃命人将你抬过来的,让我照顾你,其实,她也是担心你的身体……”
嗯,这话还算有点良心,原本天天玉海欢腾,忽然间禁了,是很伤身体的。
谁知赫连曦听了这话,忽然间脸上又是阴云滚滚,充满山雨欲来的迹像。
他放开苏玫,直直地站了起来,“看来我不好好地惩罚她,她是不长记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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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见势不妙,转身朝院外跑去,可刚走了几步,赫连曦就追了上来。伸出强劲有力的大手,一把将她拧了过来。
咆哮道,“颜兮兮,你这个下流卑鄙,满脑子龌龊思想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底限与耐性。你真以为我不敢废了你吗?”
她原本还有些害怕,听了这话反而松了口气。
慢条斯理地道,“那你赶紧废了我吧,我早就想逃出这个鸟笼子了。”
他听了这话,眉头一挑,怒意更浓,忽然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立时咳嗽着喘不过气来,纤细的脖子被他牢牢地钳制住,仿佛随时会被拧断似的。
他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你以为我会这样痛快地放你离开?我会将你折磨得半死半活,还要加重江南十年的赋税。”
她全身一震,奋力挣脱开他。
大义凛然地说,“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为什么要扯到国家大事?我的所作所为与江南毫无关系!”
“毫无关系?不是父皇要对江南施行怀柔之策,我怎么会娶了你这个无知粗鄙的民间女人?”他满眼冷笑。
负着双手,继续道,“都是父皇仁慈,要是照我的意思,谁不服就派兵镇压,要是再有反抗,我不介意带着铁骑踏平江南。”
颜兮兮心头震动,想起了沈家的惨案,明白皇权的威严恐怖。她不想因为自己,让那些百姓加重负担。
于是头一扬,清声道,“我既已落到了你手中,就任你宰割吧,要罚就罚,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赫连曦冷笑一声,“别以为装出这番铁骨铮铮的模样,我就会被感动,自己到承乾殿前,跪上一天一夜!”
紫雁在旁听了大惊失色,跪下道,“殿下,这春雨绵绵的,地上又潮湿阴寒,娘娘跪上一天肯定会生病的。”
颜兮兮却已冷然地转过身,朝前殿走去。来到承乾殿的墀台,跪在了冰凉的青砖地面上。
赫连曦命人搬来案椅,就在殿檐下坐下来,神态自若地批起了公文
天空中细雨如丝,很快她的头发上就沾了一层水珠,衣服也浸湿了。
紫雁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撑起一把伞遮在她头上。
赫连曦的目光严厉地扫视过来,她吓得一慌,伞掉到了地上。
颜兮兮叹了口气,“哪有举着伞罚跪的呢?你还是赶紧想个办法,去通知太后娘娘吧。”
紫雁离开后,过了一段时辰,太后果然派人来传旨了。
但也指责颜兮兮闹得太过份,让太子改罚她跪半天,晚上可以回殿。
颜兮兮无奈,只得继续跪着。这春天的雨就像扯不断的银线一般,永远没个尽头。
雨珠缓缓地从发尖滴落到地上,外衣早已湿透了,气候虽已不是十分寒冷,但这份阴湿更让人觉得凉透骨髓。
她渐渐感到身子僵硬,四肢麻木。
抬头望去,赫连曦安之若素地坐在那里,端着茶慢慢地品着。
就像一个猎人,志得意满的看着落入陷阱,被自己牢牢掌控的猎物。
也许他巡视江南时,也以这种居高临下的目光,俯视着臣服于脚底的百姓。
他有着俊美儒雅的外表,而内心却像潜藏着一只野兽。随时散发出来的阴狠凌利,似乎可以将人活活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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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见她怔怔地望着自己,眼中带着深究的神色,这种目光是他以往从没见过的。
他也终于发现她的身上全湿了,目光显得格外晶莹发亮,不知是不是进了雨水。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
盯着她的双眼,“你是不是进行了反思,明白自己所犯的错误了?你如果每天都像现在这样安静,做事情之前动动脑子,是不是大家的日子都要太平一点?”
她冷笑,“该反思的是你,这样折磨我欺负我,到底是什么目的?披着斯文儒雅的外衣,又要展现强硬铁血的手腕,不觉得很矫情吗?”
赫连曦对她的倔强,感到更加愤怒。
叫嚣着,“我叫你跪在这里反省自己,你倒来指责我。既然如此,你就继续跪到黄昏,天上落刀子也不许起来!”
他说完,吩咐夏离好生看严她,拂袖进后殿去了。
颜兮兮一直跪到天黑,夏离终于过来扶起她,可她腿麻木得早已失去了知觉。
没好气地道,“你常侍在太子身边,一定能说上话,也不帮我求求情。”
夏离垂着头,叹气道,“娘娘将殿下抬到别的女人床上,他当然会生气了。”
她双眼充满了迷茫,“我真是不明白,我妒嫉苏玫,他恼恨我,我不妒嫉成全他们,他还是恼恨我。到底要怎样做他才满意呢?”
夏离呵呵一笑,“关于这些情情爱爱,里面可有不少的门道,后宫是座大学堂,娘娘还年轻,慢慢学着吧。”
她内心长叹,自己果然是个情盲。难怪前世桃花泛滥,却没一个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紫雁带着几个宫人过来,将她扶到了珞熙殿。赶紧倒了热水,让她泡了澡,换了干爽的衣服。
她躺到榻上,拥着温暖柔软的被子,这才觉得身子是属于自己的了。
可这时又觉得脑子迷迷糊糊起来,鼻子像被堵塞了一般,禁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
紫雁忙拿来纸给她擦拭,说道,“娘娘肯定是淋雨受了寒,快叫太医来瞧瞧吧。”
她摆摆手,“不用,蒙头睡一觉就好了,我最讨厌动不动就看医生,小病都会治出大病来。”
颜兮兮正躺着,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那是鲜姜鸡汤的味道。
从前她感冒的时候,妈妈都要给她熬这种汤喝,而那汤也似有一股魔力,一喝就会见效。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萍娘站在床前,温言道,“既然娘娘不喜欢喝药,就喝了这碗汤吧,这是我亲手熬的。”
她忙接过来,尝了尝,果然是一样的味道。这样的味道,竟胜似过宫中所有的山珍海味。
萍娘坐在床边叹道,“娘娘自从大病一场后,真的性情大变了,时常做出这些惊人之举。”
担忧地蹙紧了眉,“要是真惹下祸来可怎么办?我们又不像苏妃,在朝中有依靠,谁能帮你呢?”
颜兮兮眼前再次飘过温珩的身影,想起他的温润如玉,就越发觉得赫连曦的冷酷无情。
她昂头道,“谁说我们无依无靠,我看那个温公子就挺有本事,而且对我挺好的。太子真的要对我怎么样,他肯定不会放过的。”
萍娘身子一颤,眼神复杂难辨。
最后喃喃地道,“娘娘还是将他彻底忘了才好,那才是最大的隐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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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刚刚病好的时候,又接到太后的懿旨,让她去御花园参加蹴鞠比赛。
第二天上午,皇宫御花园的沉香亭内,屏开孔雀,褥设芙蓉。
太后与皇帝,还有太子与苏玫,正济济一团聚在那里谈笑。
苏玫原本丰腴的身子,好像消瘦了不少,神情也显得有些抑郁。
想必是因为太后将她与赫连曦,拆开了一个月的缘故。
这时太后扫视席间一眼,“太子妃怎么还没有来?”
苏玫在旁回道,“可能她第一次参加宫廷宴会,想用心打扮一下吧。”
正在这时,颜兮兮急匆匆地闯进了亭子,跪在地毯上,“参见父皇,参见皇祖母。”
太后一看,只见她一副狼狈的模样,凤冠戴弯了,腰带弄松了,裙子上还染上了一片尘土。
当下面含愠色,“太子妃,你就是这样用心打扮的,是要存心气哀家吗?”
颜兮兮忙整了整衣冠带履,怯怯地道,“臣妾刚才在路上,看到一只雏鸟掉下树来,就爬上去,将它放回了巢内。”
太后沉下脸来,“你不能叫宫人放回去吗?身为太子妃这样爬上跳下的,哪里还有一点淑雅端仪?”
她垂着头,“她们都不会爬树,我只能亲自上了。”
绥帝笑着接言,“母后不要生气,朕觉得太子妃有一片怜恤之心,这是难能可贵的。”
然后对颜兮兮道,“坐下吧,今天就是咱自家人叙叙家常,不用太紧张。”
她便起身,小心地坐到赫连曦身侧。
刚刚落座,太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原来你的惊世骇俗之名,果然不是传言。”
又肃声道,“听说你还设计了几套奇装异服,叫什么来着……”
苏玫又在旁答道,“听说是一个叫阿玛的尼姑,和一个叫华伦的奴婢穿过的。”
颜兮兮一听,忍不住大笑起来。
赫连曦严厉地盯了她一眼,“抽风了吗?放庄重点。”
她好不容易敛住笑,说道,“皇祖母,这阿玛尼与华伦天奴,是番外的音译,这是外国人设计出来的时装品牌,是非常奢华的礼服,只有上流社会的贵妇才会穿。”
太后将信将疑,“哪个国家的品牌,哀家怎么没听说过?”
颜兮兮犯了难,不知道这个时空有没有法国。
想了想道,“是波斯那边的一些国家,宫人无意中得到了几张草图,臣妾就试着裁剪了出来。”
太后被她绕得晕乎乎的,也分不清真假来了。
最后哼了一声,“你不要仗着哀家对你的宠爱,就无所欲为起来。若是触犯了宫规,哀家同样会严惩你!”
颜兮兮唯唯诺诺,总算将这场风波压下去了,众人也纷纷喝酒谈笑起来。
赫连曦见皇帝在望着自己,内心犹豫了一下,亲手给颜兮兮倒了一杯酒。
然后夹起一片鱼肉,细心地挑了刺,放到了她碗内。
满眼堆笑,“慢点吃,不要被卡住了。”
颜兮兮望着他殷勤的样子,抬头望了望亭外,“今天的太阳可真够大,千年的冰山都融化了。”
赫连曦面色平静,故意装作没听见,暗中早已恨得磨牙了。
苏玫在一旁望着,眼中难掩醋意,默默地喝着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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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吃了一会,抬头对大家道,“最近大家都在玩蹴鞠,现在大家就比试一下,凑个乐子吧。”
绥帝也附合,“就让太子妃与苏庶妃,带着宫女分成两队比试吧,这样既不会太激烈,又显得有趣。”
太后点头,“如此甚好,谁赢了这场比赛,哀家会给她一份特殊的奖励。”
颜兮兮眨了眨眼,什么奖励,皇宫这么富裕,不会是猫眼那么大颗的宝石吧?
于是,她与苏玫各自挑选了几个宫女,一起到旁殿去换装。
苏玫率先换了一身劲装出来,对自己的侍女翠莺道,“我已经能猜到太后的奖赏了,一定要赢得这场比赛。”
翠莺有些担忧,“奴婢听说太子妃最近常在院中练习,而且她身段也灵活,娘娘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啊。”
苏玫冷冷一笑,“我自有办法,到时不仅让她输球,还要让她当众出丑。”
众人陆续换了装出来,这时太监已在亭子前空地上,划好了界线,搭好了网架。
颜兮兮一看,俨然就是一个小小的足球场。
太监站在圈中,将球发了出来,两派的人立刻展开了激烈地角逐。
最后颜兮兮抢到了球,奋力一踢,球准确地射进了网门内。
她禁不住欢呼起来,却见场中鸦雀无声,众人都古怪地望着她。
紫雁羞愧得无地自容,小声嚷道,“娘娘,你将球踢进自己的球门了!”
颜兮兮回过神来,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太后在亭子内看到,也是哭笑不得,“哎,这个马虎眼。”
太监又继续发球,颜兮兮为了想象中的那颗猫眼石,奋力相争,全身的力气都豁出去了。
苏玫因为长得稍微胖了些,自然行动迟缓,渐渐落了下风。
赫连曦目不转眼地望着场中,尤其看到颜兮兮努力拚杀,势在必得的模样,眼中闪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亮光。
颜兮兮再次抢到了球,准确地对准了对方的球门,正欲发起攻击之时,苏玫从旁跑了过来。
挥袖朝她脸上一甩,她感到一股异香扑来,顿觉头脑昏沉起来。
于是那球软绵无力地踢出去了,连球门都没挨着。
与此同时,苏玫已飞快地跑过来,将球踢进了她的球门。
就在众人的一片欢呼声中,颜兮兮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赫连曦一愣,忙从亭内跑过来。
抱起颜兮兮的身子,将她放在亭内的长椅上。
宫女端了一杯茶让她服下,过了一会,她慢慢缓过劲来了。
太后走了过来,观望着她的神色,“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天热中暑了?”
绥帝沉吟了一会,说道,“可能是今天的太阳有点烈,太子妃又身子纤细,体力不支晕倒了。”
太后叹道,“没想到她这么不经折腾,以后要好好地养好身体,否则怎能怀上孩子?”
然后望向苏玫,笑吟吟地道,“苏妃,今天是你赢了,所以哀家特谕,让你独占太子半个月,并赐你们一瓶金风玉露丹。”
颜兮兮一听,几乎又要晕过去。原来是这么个奖赏,早知道打死我都不会去抢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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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上前,笑吟吟地道,“谢皇祖母恩典。”
颜兮兮望着她,忽然想起刚才的一幕,猛地站起来,抓起她的袖子闻了闻。
可是奇怪,她的袖上并没有一丝香气。
苏玫很淡定,因为刚才的迷香粉装在一只袖囊内。她早已趁刚才一片混乱之际,将袖囊藏起来了。
颜兮兮忿忿地盯着她,“常在河边走,总会湿鞋的,要是叫我抓到了把柄,决不会再放过你!”
太后站在一旁,蹙眉望着她,“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呢,你晕倒关苏妃什么事?”
颜兮兮仰天长叹,这老太太有时候很精明,有时候又这样糊涂,绝对是靠不住啊。
回宫的路上,颜兮兮又同赫连曦吵起了架。
她说皇帝比较可亲,太后有点可怕,他偏说皇帝让人生寒,太后才是最慈祥的。
吵着吵着就到了东宫门口,他一气之下,迅速地走进门去,叫人将宫门关了。
颜兮兮气得在门口大嚷大叫,最后打量一眼围墙,哼,这点小事能难倒本姑娘吗?
于是,她攀着旁边的一棵树,顺利爬上了宫墙,眼晴一闭,就朝里跳了下去。
扑通一声落了地,好在除了脚底有点麻痛外,身子好像并没有受伤。
赫连曦站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笨鸭子还真有点胆量,往后不约束她点,真的会上天了。
晚上,颜兮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觉胸中有什么东西堵得发慌。
她探头瞧了瞧,吩咐紫雁,“炉内焚的什么香,难闻死了,快掩熄了。”
紫雁很困惑,“就是平时用的安息香,娘娘不是挺喜欢的吗?”
她又掀开被子,“这都快到夏天了,还盖这么厚的被子,热死了。”
紫雁有些慌了,忙走过来帮她盖好。
劝道,“春天乍暖乍寒的,最容易生病了,娘娘还是忍着一些吧。”
真是不明白,主子平时一挨着枕头就入睡了。今天晚上怎么变得这样特别,反反复复地折腾起来。
颜兮兮沉默了一会,忽然起身跳下床来,梗着脖子道,“睡不着,到外面走走吧。”
她披上外衣,往殿外走去。
紫雁更慌了,追在后面叫着,“娘娘到底怎么了,这深更半夜的要到哪里去?”
颜兮兮抬头望着半空中一轮清冷的圆月。
淡淡地道,“月色这么好,我想赏赏月,在府中随意走走。”
她出了院子,下意识地朝着浣月轩的方向走去。
紫雁恍然大悟,这才记起,白天的宴会上,太后让太子到苏妃房中留宿半个月。
望着主子清瘦的背影,忽然有些心酸,她口中说不在乎,其实内心是在意的。
她想到太子此刻与苏氏欢缠在一起,才心受煎熬,睡不着觉。
唉,也不知道主子这么漂亮,太子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她。
颜兮兮慢慢地走了一会,来到了浣月轩附近。屋子的茜纱窗内,透出一片融融的灯光。
在这花香浮动,月色皎洁的夜晚,显得格外温馨甜蜜。
她走到窗子前,侧耳倾听起来,里面隐隐传来两人的说话声。
这个时候,他们大概已双双安寝了。
太后赐的那瓶丹丸,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含意,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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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站在那里,正满脑子遐想着,忽然窗户被推开了,赫连曦探出头来。
见是她站在外面,微微一怔,接着冷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慌乱地道,“我出来赏月的,看到几只萤火虫,就一路跟了过来。”
他望了夜空一眼,“这样阴冷的夜晚,哪里有萤火虫?”
“我确实看到了,也许飞到后面花园去了。”她比划着。
这时苏玫的声音传来,带着无比的娇慵,“殿下在跟谁说话?夜深了,快点睡吧。”
他望着颜兮兮低声警告:“快点离开,小心侍卫将你当成了刺客,误杀了你。”说完“呯”的一声关上了窗。
颜兮兮走了几步,又在那墙根下站定了,倾耳细听。
可是过了良久,屋内都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奇怪,太后所赐的丹药,应该功效很强大才对,不可能这么快就掩旗息鼓的吧?
这苏玫也挺含蓄内敛的,感到快乐,好歹叫几声嘛。
她离开浣月轩,沿着一条巷子慢慢走着,忽然斜面冲出一个人影,拔剑挡在她面前。
她高声叫道,“是我,不是刺客!”
来人上前仔细一瞧,惊讶地道,“果真是娘娘,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安睡?”
颜兮兮这才发觉,眼前的人又是萧枫。
她叹声道,“出来赏月啊,反正我白天闲着无事,有的是时间睡觉。”
他望着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颜兮兮有些不自在,料知被他看穿了心思。
转移话题问道,“萧将军怎么晚上也在东宫,不回家吗?”
他回答,“末将自从入职东宫,就住在东宫内了。”
她又问,“那你晚上都不睡,还要巡逻吗,这赫连曦对属下也太苛刻了吧?”
他笑道,“末将也有失眠症,要三更天才能入睡,无聊时就四处转转,并非是殿下要求。”
颜兮兮暗暗瞥了他一眼,你也失眠,莫不是想媳妇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娶一个呢?
她愣了愣,忽然道,“既然我们都没有睡意,就找个地方聊聊吧。”
于是两人一起来到花园,登上了角楼。
她放眼俯瞰,万家灯火,市井街坊,如棋盘般陈列眼前。
东市西市的那些楼肆,像水晶盆似的,亮着一簇簇明灯。
颜兮兮转头望着他,他身上水监色的袍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浅浅的光泽。
相比与赫连曦的冷傲,温珩的飘逸,他给她的感觉,是温暖而沉静的。
她望着深邃的天幕,幽幽地问,“你想家吗?”
萧枫说道,“末将出生在京城,从来没有久离过,因此没有这种感觉。”
过了一会,安慰她道,“娘娘不要难过,东宫就是你的家。"
她伤感地问,“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去世的吗?我知道我们颜家,过去曾发过什么吗?”
他的面色微变,声音中有些异样。
极力平静地道,“末将所知的,也是大家都知道的。尊父是因病亡故,他一向修身养性,钻研学术,家中不可能发生什么变故。”
颜兮兮感觉到他的目光有一丝闪灼。
真是奇怪,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众口一辞地隐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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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与萧枫聊到半夜,最后回房睡了。
因为睡得太晚,又吹了夜风,第二天早上只觉浑身乏力。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厨房内,想亲手熬点参汤喝。
忽见苏玫也走了进来,经过昨夜一番温存后,犹如一枝带露的红杏,更显得妩媚娇艳了。
厨房的管事太监忙迎上来,满脸堆笑,“不知娘娘今日想吃些什么?”
苏玫娇懒地道,“本妃昨晚伺候殿下,感觉浑身无力,给我炖一碗人参鸽子汤吧。”
太监心领神会,谄笑道,“娘娘辛苦了,此汤滋阴补肾,喝了会令你更加容光焕发。”
苏玫得意地昂着头,慢慢地走到她面前,往砂锅内望了一眼。
嫣然一笑,“姐姐也在这里炖补汤,想必也是身子疲乏吧?”
她没好气地道,“妖魔作怪,夜不能寐,我这是养心安神汤。”
“夜不能寐?”苏玫装作恍然的模样,“难道昨夜在我窗下窃听床角的,是太子妃娘娘吗?”
她面色一白,哼了一声,“谁窃听你的床角?我是欣赏月色,不经意间路过那里。”
忽又道,“不过,我倒真是站了一会,怎么没听到一点动静呢?”
满眼狐疑地望着对方,“按理说丹药那么强,殿下的身体又那么好,战况应该很激烈才对,你至少也要叫几声回应嘛。”
苏玫听罢,一张娇艳的脸,红了白,白了又红。
最后嗫嚅着道,“殿下不喜欢太粗暴,也不喜欢我叫出声。”说完匆匆地掉头走了。
她望着苏玫的背影,满脸的鄙视,都招摇显摆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害羞的?
可忽又顾影自怜,对她充满了羡慕。
她的父亲是当朝丞相,姑母是皇后,家族势力权倾朝野与后宫。
而她又长得这么艳丽,得到了赫连曦无比的宠爱,这样的人生,真是完美至极啊。
反观自己,没有了一个亲人,孤身一人远离故乡到京都。
入了东宫,又受到赫连曦无比的冷落,对比起来,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好在她一向性情乐观,伤感了一会,将汤放在灶上熬着,就带着紫雁一起,到御花园游玩散心去了。
御花园比东宫花园更加深阔富丽,莺歌燕语,姹紫嫣红,景致十分迷人。
园中不时闪过衣香鬓影,欢声笑语,是绥帝的妃嫔们在游玩赏乐。
主仆俩安静地走在湖边的柳堤上,紫雁伏在那里观赏锦鲤,颜兮兮就独自走开了。
她穿过一片柳荫,来至一片花圃旁,忽听到前面传来喝斥声。
只见一个粉光脂艳,气质高贵的妃子,正在训斥面前一个宫女。
她定晴一看,认出那个妃子原来是苏皇后。
大婚后不久,她就随同赫连曦去给宜宁宫给皇后请过安。
皇后的话并不多,只简短寒喧了几句,很温婉端庄的模样。
可是现在她的声音,愤怒得几乎要嘶吼起来。
指着面前的一盆花,“本宫早就传令过,花园中不许出现海棠,你管理着园中的花木,难道不知本宫这个规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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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忙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奴婢是新进来的,看到这盆海棠开得好看,就从花苑搬过来摆在这里,不知娘娘的规距,请娘娘恕罪!”
皇后面若沉霜,丝毫不动容。
喝道,“来人,将这盆海棠连根拔掉,再将这个宫女,拖下去痛打三十大板!”
颜兮兮呆在那里,皇后竟然跟一盆海棠过不去?
忽想起了那天,绥帝站在静妃的故宅前,望着海棠伤怀的神色。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时太监搬走了那盆花,拖着那个哭哭啼啼的宫女下去了。
她不知是悄悄溜开,还是上前去参拜。
正迟疑间,忽听到皇后一声长叹,幽幽地道,“那个女人离开十几年了,可本宫怎么感觉她仍是阴魂不散啊?”
旁边站着的一个秀巧伶俐的侍女,陪着笑道,“是娘娘忧思过度了,她早在地下化成了泥,您将太子精心培养长大,尽心扶佐,她泉下有知,也不会有怨言的。”
皇后在花丛中的椅子坐下。
秀眉紧皱,“本宫还有一桩心事,当初静妃身边的宫女逃走,一直没有抓到,也不知究竟是死是活。”
侍女沉吟着道,“也许她早就死了,就算活着,也不敢呆在京城,必定远远地找个地方隐身起来了。”
皇后思索一下,微微点头。
叹道,“如果她离开了京城,本宫也稍能安心,就怕太子遇到了她,得知了真相,那本宫一切都完了。”
颜兮兮惊呆在那里。皇后究竟在害怕什么,那个逃走的宫人,又怀着什么真相?
那边侍女望着皇后,安慰道,“太子殿下对您一如既往的孝顺,每天晨昏定省,风雨无阻,他一直将您视作亲生的母亲。”
皇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欣慰的笑容。
点头道,“本宫也确实看不出什么破绽来,特别是曦儿冷落新婚的太子妃,对玫儿忠情不渝,更让我感到安慰。”
“殿下又不是糊涂人,苏家是他的依靠,苏妃娘娘又貌美如花,他怎么会移情别恋,爱上出身卑微,又不识大体的太子妃呢?”侍女巧笑嫣然道。
皇后含首点头,声音清寒地道,“颜兮兮如果安分守已,本宫也不会为难她,如果她敢跟苏妃作对,敢影响我们的母子关系,我会让她尝尝当年静妃的滋味。”
颜兮兮只觉一股寒意袭上心头,没想到皇后表面温婉,骨子里这么阴狠毒辣。
这样看来,静妃当年的死的确有点不寻常。联想到皇后无出,不无杀母夺子的嫌疑。
皇后坐了一会,就在侍女的陪同下走了。
颜兮兮也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悄悄溜走了。
紫雁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感觉很奇怪,“娘娘难道刚才花圃那边看到了什么?”
她摇摇头,这事若是传出去,苏后说不定要杀人灭口。
何况赫连曦又不待见自己,他的生母是怎么死的,也不关我的事。
只是奇怪,宫中只有静妃的院中有海棠,而自己的那柄扇子上,也题着海棠图。
这是巧合,还是有某种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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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在宫中闲得无聊,又产生了出宫的念头。
上次跟着赫连曦出去一次,什么都没吃到,也没玩到,反受了一肚子气。
何不找个机会再悄悄溜出去一趟?
于是她与紫雁暗暗商量了一下,找来了两套太监的衣服换上。
到了傍晚,两人上了一辆简易的马车,从皇城后门顺利地走了出去。
她听人说,西城区的柳林十分热闹,有不少人在那里踏青赏景。于是就吩咐车夫赶了过去。
约一柱香的功夫,来到了这座原生态的公园内,果然风景优美,游人络绎不绝。
颜兮兮与紫雁下了车,沿着河畔慢慢地走着。
忽听到一阵箫声传来,悠扬婉转的乐声,伴随着明媚清新的景致,别有一番韵味。
颜兮兮像是被什么力量吸引,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走到林子深处,只见一块青石上,坐着一位白衣飘飘的男子。
她的心猛地一跳,压抑住满腔的激动,怔怔地站在那里聆听着。
箫声渐渐停了,吹箫之人缓缓地转过来,清润雅俊的脸庞,一双漆黑深遂的眼眸,正是温珩。
她虽然早有预感,可一照面,四目交接,还是产生深深的震撼。
想起两人在船上亲密接触的一幕,脸色有些发烫。可想到他最后不辞而别,又有些愠怒。
温珩也愣愣地望着她,眼中似妆点着万水千山。
刚才他从密探的口中,得知颜兮兮出了宫,于是暗中来到了这片柳林中。
这首曲子他从前经常吹给她听的,现在她在一片嘈杂声中,寻着乐声走了过来。
难道她的心底,还有难有磨灭的印迹?
颜兮兮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走到他面前,“你怎么也来了京城了?”
他淡然一笑,“我现在琴剑飘零,四海为家,走到哪里都不足为奇。”
她想起了自己的幻觉,问道,“我大婚之夜,你是不是潜进了东宫?还有那天茶楼中抚琴的,是不是你?”
他面色平静地说,“太子妃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颜兮兮望着他沉静的面容有些恍惚,觉得他身上散发出一种高深神秘的气质。
他就算是自己的青梅竹马,也不可能像他所说的,出自一个普通人家。
他默然了一会,问道,“你在宫中还好吗?”
她想起赫连曦对自己的种种折磨,内心一酸,可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窘迫。
又想到了他的背信弃义,于是昂头高傲地道,“当然,我可是太子妃,谁敢对我怎么样呢?”
这时空中下起了小雨,天已渐近薄暮了,游人们意兴寥落,都纷纷散去了。
她望着他,“你现在住哪里,还不准备回家吗?”
他回道,“我在京中买了座宅子,就离皇宫不远,不过没有家人,也不急着回去。”
“既然这样,我们就找个地方喝一杯吧。”她说道。
紫雁在旁睁大了眼,可最终也没敢上前询问,担心惹恼了主子,下次不带她出来了。
出了林子,便是一条繁华热闹的大街,两旁店铺林立,华灯初上,灿烂辉煌。
走了一会,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酒香,迎面出现一座富丽堂皇的酒楼。
颜兮兮与温珩走了进去,紫雁就坐在马车上等候着。
大厅内有不少食客,中间坐着一个说书人,正谈得眉飞色舞。
她觉得挺新鲜,就凑过去一听,竟说的是江南沈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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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的是一个老者,声音抑扬顿挫,情绪激动:
说起沈家往日的富贵,那真是烈火烹膏,鲜花着锦,豪宅深阔,仆役如云,江南王之称实至名归。
那时长江之南的百姓,不知天子是谁,却都知道沈家主人沈望的大名。
可惜一场血光剑影后,沈家举家灭亡,门庭萧败。
行人路过大宅门前,只能看到几只绕梁的燕子,还有两座荒凉的石狮了……
颜兮兮内心感慨,想起了红楼梦中的那句,忽喇喇大厦倾,昏惨惨灯灭尽。
滔天的富贵,到头来也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这沈家当然比贾家更惨烈,满门被斩,家财抄尽了。
温珩默默地穿过人群,往楼上的雅间走去,两人进了房,在桌旁坐下。
伙计端上酒菜,就关上门退下去了。
颜兮兮一边吃,一边随口问道,“我听说沈家当日并没有满门灭绝,有一个人逃走了,是不是真有此事?”
温珩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忙问,“那你知道这逃走的是沈家的什么人吗?”
他又摇摇头,“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并未亲临现场,而且对沈家也并不熟,无从知晓。”
她叹了口气,“我听萧枫说,那个劫后余生的人,应该本事身份都不低,正暗中纠集了一股势力,意欲为沈家复仇。”
他猛地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她。
她说道,“你不知萧枫是谁吧?他是金吾将军,太子身边的高级军官。”
他慢慢地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我当然听说过,太子平定沈家,这功劳薄上,有一半他的功劳。”
颜兮兮观察他的面色,见他比先前在船上时,更显得忧郁。
不知为什么,她内心似乎也有丝疼痛。
随口问道,“你一个人孤身来了京都,家中还有什么人?”
他望了她一眼,默默地道,“我的父母都已病故了,上有两个哥哥,他们也是四海逍遥,行踪飘缈。”
颜兮兮叹了口气,看来他与自己是相同的身世。
几盅酒下腹,已经醉意朦胧了,望了望窗外,雨已经停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往房外走去,忽然脚步踉跄了一下,就要跌倒。
温珩迅速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稳稳地将她的身子托在怀中。
他望着她的脸,星眸迷离,两腮因为醉酒,像染上了胭脂一般酡红,妖娆入骨。
丰润的嘴唇还残留着酒液,像带着清露的花瓣一样,充满了妩媚魅惑。
他一时间心神动荡起来,俯下脸凑近她,一丝夹带着灼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脸上。
低低地喃呢一声,“兮兮!”
颜兮兮感到脸庞有些发烫,被他这样一吹,更是炙热难耐。
他放在她腰间的手,加紧了几分力度,一股强势而霸道的力量传袭过来。
她用劲推开了她,扶着椅子,肃声道,“我现在是可是太子妃了,之前你不带我走,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有些失神地望着她,最后低下头,“对不起,我也喝多了,有点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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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门前,温珩又从怀中掏出一枚玉坠放到她手中。
颜兮兮细看那玉坠,雕刻成海棠花型,玉质细腻温润,雕工也很精细,看得出价值不菲。
她顿时清醒了几分,双眼迷惑地望着他,“你怎么忽然送我这个东西?”
温珩道,“这本是你家的宝物,我替你保管了一阵,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他将玉坠挂到她的脖颈上,“长辈遗留下来的东西,你戴在身上,就仿佛他们在你身边一样。”
颜兮兮摩挲着玉佩,似乎能感觉到一丝温暖的气息。
她晃晃悠悠地下了楼,出了门,转头望着他,“我们还会见面吗?”
温珩点点头,眼神变得很深邃。他们当然还会见面,这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颜兮兮内心泛起一丝欢欣,自己终于不是一个人孤独的在这世上了。
温珩思索了一下道,“为了避免误会,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我是萍娘的侄子吧。”
她一愣,抬头打量着他,还别说,两人眉眼间真有点相似的神韵。
颜兮兮上了车,马车慢慢往皇宫的方向驶去了。
紫雁早已疑窦丛生,紧张地追问,“娘娘,这个人究竟是谁啊?你怎么敢跟他私自约会,还一起去喝酒?”
颜兮兮轻描淡写地道,“他是萍娘的侄子,也是金陵人。”
紫雁一听,恍然大悟。歪着头道,“原来如此,一个叫姑姑,一个叫奶妈,那你们岂不是兄妹了吗,难怪彼此这么亲厚。”
回到东宫时,夜已经深了,四下一片安静。
主仆俩像两只小老鼠,悄悄溜了进去。四处一片漆黑,只有很远的地方有几点飘摇的灯火。
地上铺着很厚的毡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她感觉醉意沉沉,摸索着上了床。
这时候四周忽然大放光明,有一堆人持着灯笼涌进来,当先的正是萍娘。
萍娘隔着老远就着急地道,“娘娘,你究竟去了哪里?要出了什么意外,我也活不成了。”
颜兮兮知道一定是哪个小宫女,悄悄向她告了信。
她陪着笑道,“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然后走近她,附耳道,“而且,我今天又见到温珩了。”
萍娘闻言,愕然地盯着她,忽然目光落到了她的脖颈上。
怔怔地问,“这也是他送给你的?”
颜兮兮用力地点头,“温珩说这是我家的东西,是长辈的遗物,叫我天天戴着。”
萍娘身子颤抖了一下,她在颜家半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件东西。
而且这样上乘的玉料,也不是民间平凡人家能有的。
她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满心担忧,他真的放不下,要开始自己的复仇计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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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柳林不远处的一条深巷内,座落着一座粉墙黛瓦的小院,温珩就带着人住在这里。
他站在窗前,看着柳絮飘飘扬扬,脑海中又闪过血流成河的一幕。
他握紧了拳,眼中流露出坚肃之色,胸中似有一团烈火在焚烧。
望向桌上的白纸,上面写着两个斗大的“苏”“秦”二字,这是他首先要铲除的敌人。
苏秦两家是绥朝的两大世家,除了封官拜爵,私下也做着经营。
他们凯觎沈家的财富,意欲抢夺南方的市场,于是在绥帝面前不住地挑唆进谗。
绥帝对沈家的势力早有忌惮,遂杀心立起,派了太子南下……
如今沈家已亡,秦苏两家的商行大肆进入了江南,他们利用手中的重权,将市场扰得混乱不堪。
而绥帝抄了沈家后,国库丰盈充裕,抵得上十年的税收了。
温珩面色冷峻,最后又提笔,在纸上写上“赫连氏”三个字。力透纸背,带着锐利的锋芒。
是的,他要将秦苏两派的人都除去后,再提拔上江南出身的官员,最后控制整个朝堂,直逼皇宫。
当然,这样一盘精妙庞大的的棋局,他无法独自一人操纵。
他在等一个人与他合作,而颜兮兮最终会将这个人带到他的身边来。
东宫内,颜兮兮正与宫女太监们在院子内,玩捉迷藏的游戏。
她与紫雁两人将眼晴缠上,抓太监小圆子与小团子。
两人在花木之间东藏西避,颜兮兮累得气喘吁吁,都没有碰到他们的衣角。
她气得大叫,“等我逮到了你们,非让你们跪地求饶不可。”
两个太监跟她平时玩闹惯了,一个个嬉笑着叫嚣,“那娘娘快来抓吧,一盏茶的时间抓不住,你就得跳鸭子舞。”
“什么,你们这两个太监,竟也敢嘲笑我?看我等下不扒了你们的裤子!”她气得咬牙切齿,循声跑过去。
双手朝前一抓,竟然牢牢地抓住了一个人。
被抓的人一言不吭,也不知是小团子还是小圆子。
她也不管了,决定实践自己豪言壮语,双手朝对方的腰间一阵扒拉。
一边咬着牙叫着,“我要让你们穿着里裤,绕着院子跑一圈。”
可没想到这太监的腰带还挺讲究的,弯弯绕绕的,怎么都解不开。
手忙脚乱间,竟碰到了对方的下身,感觉到了一个凸起的硌手的东西。
她骇然一下惊弹开来,太监不是阉割了,没有命跟子了吗?
扯下纱巾,印入眼帘的是赫连曦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他厉视着她,“你竟然要扒太监的裤子,真是伤风败俗,不知……”
可他“不知廉耻”四个字还没说完,忽然目光落到了她的胸部。
她慌忙捂住衣领,不会又是用力过猛,将钮扣绷掉了吧?
赫连曦却走了过来,用力地拉下她的手,目光盯着那只玉佩,“这是哪里来的?”
她昂头道,“是我们颜家的遗物,你以为只有你们皇室才有珍宝吗?”
他拿着玉佩的手有些发颤,锐利的目光盯着她,“你老实告诉我,这玉佩是哪里来的,若是不说实话,我将你私溜出宫的事报到宫中,让你重重地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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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暗暗心惊,原来他已经知道了自已偷溜出宫的事了。
她被逼无奈,只得说道,“是外面有个人交给我的,说这玉佩是我母亲留下来的,要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赫连曦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感觉到不对劲,莫非这玉佩真不是颜家的?温珩另有深意?
于是忙取了下来,放到他手中,“那你拿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来历吧。”
赫连曦握着那枚玉,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眼神一片凝重伤感。
半晌方喃喃地道,“此人说得没错,确实是物归原主,不过这样珍贵的东西,你今后不要天天挂在脖子上了,收起来吧。”
说着,又重新放到了她手中。
颜兮兮眼中充满了迷惑,那这枚玉佩,到底是不是属于她呢?
赫连曦又严肃地望着她,“你告诉我,这个送你玉佩的人是谁?”
到了这一步,她也无法隐瞒了,只得交代,“是萍娘的侄子温珩,他也从金陵来京都了。”
他沉吟了一下,静静地道,“那你带我去见他吧。”
“什么,你要见他?”颜兮兮惊得叫出声来。
那不成了狗血电视剧中常演的,老公与绯闻男友见面了吗?
不行,这两人绝对不见面,否则一定会掐出火来,到时自己夹在中间,会被烧成了炮灰。
她叹了口气道,“温公子萍踪无定,我也是偶尔与他相遇,又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这会儿也不知上哪儿找他了。”
赫连曦心中暗想,此人就是故意要引起自己注意,怎么可能联系不上呢?
他想了想问,“你们是在哪里遇到的?”
她老实交代,“是在西城区的柳林。”
“那就到那里去吧,换一身简单的衣服,一起出宫。”赫连曦说完就出了院子。
颜兮兮满心忐忑,换了衣来到前殿那里。
赫连曦也已换好了衣服,一身釉青色的长衫,头戴纱帽,脚蹬粉靴。
少了平时那份冷傲尊贵,平添了一丝文人的温润。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穿过平民的装束,只觉得十分新鲜有趣,暗暗想笑。
可看到他冷酷的面容,只得将笑意忍了下去。
他没有往宫门走去,而是带着她走到了西边的宫墙下。
然后忽然挟抱着她,跃身而起,从墙上掠过。
耳畔呼呼有风,接着两人稳稳地落到地面上。
颜兮兮晕头转向,半晌才回过神来,瞪着他,“你对翻墙这么在行,肯定平时也没有少溜出宫去玩吧?”
他不置可否,只催她快走。
两人走到大街上,颜兮兮故意放缓了脚步。
街道两旁摆着许多小吃摊子,她朝旁看了一眼,对他道,“给我去买个羊肉串。”
赫连曦没理她,继续朝前走着。
她大声道,“你不听我的吩咐,我就不去了。”
他望了望旁边的行人,见大家都望过来,无奈之下,只得上前帮她买了。
颜兮兮心满意足地边吃边走,经过一座石桥时,在石墩上坐了下来。
“怎么又不走了?”他压抑着满腔的怒火。
“走了这么久,我的腿也酸了,你给我捶捶吧。”她神态安然地道。
好不容易等来了他求自己的机会,岂能不好好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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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简直要被她气笑了,最后猛地俯身,抄手将她挟在腰间,一路朝前疾奔。
她吓住了,“快放我下来,救命啊!”
在她一连串的嚎叫声中,他终于将她放了下来。
抬头一看,那片青翠的柳林近在眼前了。
颜兮兮坐在那天温珩坐过的青石上,朝四周张望着。
对赫连曦说,“我只负责带你过来,他会不会出现,我可不敢保证。”
他胸有成竹,此人设下局引诱自己,眼下自己入局了,他怎么会不现身呢?
坐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果然便见柳林深处人影一闪。
温珩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风姿翩然地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树下的赫连曦时,身子微微一震,眼中刹那间有一丝火焰闪过,可很快恢复了平静。
内心涌过一丝淡淡的欣喜,颜兮兮果然将他引来了,希望一切朝着目的顺利发展。
赫连曦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到温珩脸上,面色也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颜兮兮紧张地盯着他们的神色,内心也是一起一伏的。
希望他们这次的会晤能和平友好,不要起武力冲突。
温珩稳步走到赫连曦面前,目光与他对视。内心的狂风巨澜被已被压制住,眼色一片清宁平和。
微微恭身,“温珩见过殿下。”
颜兮兮暗暗吃惊,原来温珩的眼力这么好,一眼认出了他是太子。
赫连曦轻轻摆手,“温公子不必拘礼,我现在也是一个普通人,就叫我林小五吧。”
颜兮兮一听,又差点笑出声,静妃姓林,他在皇子中又排行第五,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吧。
只是他说得这么顺溜,看来不是第一次改装易名了。
温珩听到,内心又如刀割一般的疼痛。
当初他正是化用这个名字,接近颜兮兮,进入了沈家。
赫连曦凝视着他,神色有些愣怔,“温兄容颜灵秀,气质清雅,好像我记忆中的一位故人,不知我们可否见过面?”
温珩己打听到,此前颜兮兮为了复仇,与赫连曦同服下了毒药。虽然两人都被救了过来,但都失去了记忆。
自己早已派人打探过,赫连曦虽不至于像颜兮兮这样行为异常,但确实忘了下江南所发生的一切。
赫连曦只知道自己覆灭了沈家,立下了大功,稳固了太子之位。
但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施了哪些阴谋诡计,利用伤害过了哪些人,他已经完全忘了。
所以,赫连曦不记得了与颜兮兮所产生过的感情,也不记得了他是沈家的后人,两人有过金兰之谊。
温珩愣神了一会,淡然一笑,“在下与林兄素昧平生,今日才有幸得见,你想必是记错了。”
赫连曦自失的一笑,“果然是我糊涂了,如果我真的见过像温兄这样的人,自然早已深交了,怎么会擦肩错过呢?”
温珩也笑道,“林兄高贵清华,气度雍容,在下也实为赞佩,相见恨晚。”
颜兮兮站在中间,望望这个,望望那个,有点傻眼了。
原本还担心他们起争斗,现在看来竟有点惺惺相惜,基情四射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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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天色惭惭暗下来,三人出了柳林,又来到了那天的酒楼吃晚饭。
赫连曦点了酒菜,与温珩一起坐下,颜兮兮也要坐下来。
他望了她一眼,“我与温公子要谈些事,隔壁也上了一桌酒菜,你去那边吃吧。”
她翻了个白眼,这叫怎么回事?
明明是自己带他出来的,是他们的联络人,现在倒成了一个旁观者了。
颜兮兮离开后,赫连曦将伙计也屏退了,两人推杯交盏起来。
他默默地喝了一口酒,凝望着温珩,“那枚海棠玉佩是我母妃生前的,你是从何而得?”
温珩平静地道,“殿下忘了当年静妃娘娘身边,那个逃走的贴身宫女了吗?”
他浑身一震,“你看到她了,她没有死?”
温珩缓缓点头,“有人救下了她,将她安置在一个偏僻的地方生活,她让我将这枚玉佩转交给殿下。”
赫连曦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站起来道,“那你快带我去找她,我想从她口中得到确切的真相。”
温珩拍拍他的肩,“她在一个离京都很远的地方,殿下一时也见不到。而且你现在即便得知了真相,又能如何呢?”
赫连曦面露沮丧,颓然地跌坐下来。
温珩继续道,“现在苏家权势熏天,就算这时候找到了罪证,殿下也无力扳倒他们。而且其它的皇子对你虎视耽耽,你还需要依助他们的势力,现在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赫连曦伤感了一会,抬起头来,眼中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与平静。
沉声道,“你将朝中的局势分析得这样透彻,作了精心的准备,引我出来,究竟是图什么?”
温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平静地道,“良禽择木而栖,士为知已者而博,温某想投奔殿下效力,求取一番功名利禄。”
赫连曦微微一笑,“可是我从你的眼中,看不出一丝功利心,反有一丝隐伤与锋芒。”
温珩一惊,他在临出发之前,作了很长的心理准备,自以为将情绪都压制了下去。没想到他仍然看出端倪来。
赫连曦透过帘子,望了一眼隔壁的屋子。缓声道,“其实我知道,你投奔东宫,是为了能经常见到颜兮兮。”
温珩更加慌乱起来,忙解释道,“虽然我与太子妃沾亲带故,可之前并不认识,从未深交过。”
赫连曦笑了笑,“你爱慕她也没有什么,你们已经在银河两岸,只能遥相对望了。”
温珩黯然神伤,那道赐婚的圣旨,就像王母手中的簪子,划下一条天河将他们彻底分开了。
他惨然一笑,“那么殿下,还有什么顾虑的呢?”
赫连曦望着他的神色,暗暗感慨,没想到颜兮兮这个女人,竟有这么大的魔力。
不过看这温珩的言行举止,确实是个惊才风逸之人,用她这根线将他牵制利用,倒不失为一个良策。
于是举起杯来,“我愿与温公子达成默契,共展鸿图。”
温珩也举起杯来,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叩响了他刀尖起舞的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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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酣醉浓之后,两人站起身来。颜兮兮也走过来,目光狐疑地望着他们。
刚才隔着墙,她竖起耳朵,也无法听清两人在谈什么。
但看他们举杯碰饮,就知道他们狼狈为奸,结成同盟了。
外面漆黑如墨,刮起了夜风,颜兮兮去取架子上的风衣。
赫连曦抢先拿了过来,帮她细心地披上,然后拉着她的手出了门,往楼下走去。
她感到浑身不自在,想甩开他的手,反被攥得更紧了。
温珩走在后面,望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难掩的落寞神色。
他们雇了一辆车,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颜兮兮内心有点不安,从下午到现在,她已经失踪好几个小时了,萍娘肯定又发现了吧?
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子,却发现里面的气氛,比想象中更加严肃冷峻。
抬眼望去,大殿前站着一排鲜衣华服的宫女太监,厅中隐约端坐着一人。
紫雁见了她,急急地迎上来,哭丧着脸道,“娘娘你可回来了,奴婢与夫人都急坏了。”
“屋内是谁啊?”她小心地问。
“是太后娘娘,也不知谁走漏了风声,她天一黑就过来了。”紫雁颤声说。
颜兮兮一颗心急坠直下,这下真是大祸临头了!
屋内威严的声音传来,“太子妃回来了,怎么还进不来?”
她整了整衣带,慌忙走进去,不敢抬眼看,跪倒在地。
太后打量着她,厉声道,“你私溜出宫,深夜才归,犯下了重罪。就凭这一点,就可以将你打入冷宫!”
她忙磕头,“儿臣知罪,请皇祖母开恩。”
太后又问:“你究竟去了哪里?快快如实招来!”
颜兮兮头上急出了冷汗,怎不能说,她带着老公见旧恋人去了。
要不要将赫连曦供出来?可这样一来,他与温珩约定的密秘也会暴光了。
正在这时,赫连曦走了进来,施了一礼道,“皇祖母息怒,今晚是儿臣带她出去的。”
“你带她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走正门,要悄悄溜出去?”太后仍是满面怒容。
他迟疑了一下道,“儿臣想找个清净的地方,与太子妃独自约会。”
太后皱眉,“你们是夫妻了,经常见面,还要偷偷溜出宫去约会吗?”
赫连曦只得继续将谎话编下去,“儿臣与太子妃去一家雅致的酒楼,吃了一道烛光晚宴,我觉得这样更能增添夫妻感情。”
太后听了这话,面色终于缓和了。
可转而,又望着颜兮兮肃声道,“你别以为哀家会轻饶你,要是在年内没有怀上孩子,到时再来领罚吧。”
她又傻眼了,望着赫连曦,朝他直眨眼。
可这次他无动于衷了,脸上还隐含着幸灾乐祸的笑。
她嗫嚅着道,“皇祖母,这孩子的事,可不是我想有就想有的……”
太后笑盈盈地说,“哀家明白,三分天意,七分人为嘛,只要你们肯努力,希望就大大的。”
她揉了揉额角,面现疲态,终于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
颜兮兮长松了口气,殿内之人也放下心来。
她忽又转头,气冲冲地望着赫连曦,“你刚才哑了,怎么不出声?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他显得很悠闲,“那是你的事,自己想办法吧。”说完调头走了出去。
她气得大叫,“我自己能独自解决,那真是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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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赫连曦来到浣月轩。
正看到苏玫伏在榻上嘤嘤的哭泣,丰腴的香肩一耸一耸的,显然是生气昨晚的事。
他有些无语,每次都来这一套,好歹也换个花样啊。
坐到她身旁,温柔地抚着她的背,“你一定是生气,我昨晚跟颜兮兮一同出宫吧?”
她抬起梨花带雨般的脸,楚楚可怜地道,“臣妾不敢干涉殿下,只是内心难受。你从来就没有带我去外面浪漫过。”
他柔声道,“我骗皇祖母的呢,其实我是跟她去见一个人,这个人是她的同乡,能帮助我巩固太子位。”
苏玫将信将疑,“你真的不是喜爱她,才带她出去约会的吗?”
他郑重地道,“你难道要我起誓吗?我从来没碰过她的身子,也没有对她动过心。”
苏玫总算放了心,以芳唇堵住了他的嘴,身子瘫倒在他怀内。
正耳磨鬓厮时,宫女没有眼色地走了过来,“殿下,娘娘,早膳摆好了。”
苏玫怏怏地站了起来,来到桌旁坐下,打量了一下盘子,勃然大怒。
冲宫女叫道,“又放这么多油,还有这么大块的肉,你们存心将本妃养成胖子吗?”
然后命所有司膳的宫女都跪到院中,相互掌嘴二十下。
赫连曦听着院中一片惨叫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颜兮兮大吃大喝的模样。
这一刻忽然觉得,她也不是那么的粗鄙不堪了。
苏玫重新坐下,给赫连曦盛了一碗汤。
笑盈盈地道,“这是我亲手炖的,以文火熬了一晚上才好,殿下快尝尝吧。”
他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怪怪的,随口问,“这是什么汤?”
苏玫含羞带笑道,“是我选了最上等的虎鞭,鹿鞭,还有黑山羊鞭,炖成的三鞭补肾汤。”
话未说完,赫连曦早已惊得一口汤喷了出来。
苏玫忙拿绣帕帮他擦拭,幽幽地道,“只因殿下常常感觉力不从心,太医说这是肾虚的表现,开了这个方子,所以我才这样做。”
然后撒娇地望着他,“殿下看在我一片苦心的份上,再喝一口吧。”
赫连曦长吸了一口气,严肃地道,“我吃不惯这些东西,还有,其实我这是心理阴影,吃药与食补都是没有用的,你以后不要费这些心了。”
苏玫满心不解,“究竟是什么事,让殿下受这么大的刺激?”
他想了想道,“从前我在宫中,看到有妃嫔与大臣渡情,那画面污乱不堪,丑态百出,最后那个妃子被凌迟处死了,情景很惨烈……”
最后一声沉痛的叹息,“从那以后,我就一撅不振,对这方面深感厌恶了。”
赫连曦说完这番话,都有点佩服自己了,原来他说起谎来可以这么顺溜。
苏玫将信将疑,她明明有时候在早上,隔着裤子看到他那里斗志昂扬的模样。
她满面忧伤,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从颜兮兮入宫就更强烈了。
她开始怀疑,赫连曦是在有意回避她,不与她发生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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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后,赫连曦从浣月轩出来,回到书房,找来了萧枫。
一见到他,就有点兴奋地说,“我昨天认识了一个叫温珩的年轻人,风姿奇秀,卓尔不凡,真是世间少有的风华人物。”
接着笑了笑,“所以,我已将他网罗到麾下,收为已用了。”
“恭喜殿下得遇良人。”萧枫笑道。
赫连曦认真地望着他,“你不会吃醋吧?”
“是有一点,”萧枫笑道,“看来今后我在殿下心中的位置,又要往后挪了。”
赫连曦正色道,“你是我从小陪伴长大的兄弟,在我心目中,永远排在第二位。”
萧枫忙嘻笑着问,“那第一位是谁啊,不会是太子妃吧?”
赫连曦白了他一眼,“当然是我母妃了。”
过了一会,又皱眉道,“不过,我总觉得这个温珩身上,有一种特殊的东西,你派人去细细打听他的来历,这样我才能放心。”
萧枫道,“当然,这事殿下不吩咐,我也不放心的。”
赫连曦坐在案前,转头望向窗外,目光有些迷离伤感。
沙哑着声音说,“除掉苏氏一门,是我从小立下的心志,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一步步展开计划了。“
萧枫离开后不久,颜兮兮走了进来。
他问道,“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她走到那排书架前,目光飞快地浏览着,“我想找一本《山海经》,有神魔鬼怪的书。”
他一听,这品味好像有所提高了。
摇了摇头道,“我这里并没有那本书,你可以去皇宫的藏书库找找。”
“那么麻烦,那我不看了。”她本来就是偶尔兴起。
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看这么多书,这世上比看书有趣的事可多了。要看她也只喜欢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妖魅王爷来暖床之类的。
颜兮兮转过身,目光落到书案上,那案上正摆着一副海棠图。
“咦,你也会画海棠?”她忙走过来,仔细端详那幅画。
赫连曦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感兴趣。
淡淡地道,“我母妃生前喜欢海棠,我对这种花当然情有独钟了,所以才会在后院,种下两株海棠树。”
她点点头,好像也有道理。
忽然将画拿起来,“这幅画能给我吗?”
赫连曦似乎明白了过来,眼露鄙夷,“你还真相信夏离的话,我的字画哪有这样值钱,再说你缺钱用吗?”
“我自有用处。”颜兮兮懒得理会他的神色,将画幅卷起出了书房。
赫连曦望着她的背影,很是莫名其妙,又在搞什么名堂?
颜兮兮回到珞熙殿,将那柄湘妃折扇拿了出来,坐在窗前,将扇上的题画与海棠图细细地对照起来。
这两幅画,究竟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呢?
可是她不懂绘画,根本弄不懂基本的画线与布局之类的常识,研究了半天,也无从鉴定。
这样隐私的事,她也不好去问那些宫廷绘画师。
唉,究竟是谁送了这柄扇子给她?梦中缠-绵的男子,就是画这柄扇子的人吗?
她无法得到答案,萍娘是不会说的,而这座宫里,也再没人清楚她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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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萧枫来到书房,将几张宗卷放到赫连曦面前。
他仔细一看:温珩,金陵人氏,今年二十三岁,出身书香世家,父母从小双亡,曾在紫竹学院进修过……
这个紫竹学院,就是颜净初开设的学馆,看来他也是因此与颜兮兮认识的。
他细细翻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其实他对温珩的身份,并不感到很担忧。
因为他从温珩的眼中,看得出对颜兮兮的感情,她无疑是最好的筹码。
倘若温珩真的有什么企图,他也不会对颜兮兮客气的。
这时有太监走了进来,呈上一封信笺。他拆开一看,原来是温珩邀他到温宅赏花宴饮。
萧枫立刻提紧了心,“殿下还是推辞吧,你与他并未深交,市井中鱼龙混杂,出行也不太安全。”
赫连曦拂了拂袖子,微微一笑,“只要有太子妃在身边,他就不会轻举妄动,何况我也正想借机多了解他一下。”
第二天,颜兮兮与赫连曦一起坐车赶到了温宅,萧枫也随同前来了。
走进大门,发现这是一座清雅秀丽的宅子。
假山亭台,曲桥流水,处处彰显江南的风格。
颜兮兮心想,看来温珩也不像他所说的那样贫穷落魄,至少还能买得起豪宅,用得起仆人。
这时温珩早已在廊下相迎了,一袭白色的长袍,依然那样风姿翩然。
萧枫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心中虽有疑惑,可并没有认出他来。
因为温珩从前在金陵时,深居简出,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而当时萧枫也并未进入温宅,与他有过照过面。
但萧枫的心底还是充满了警惕,手按在剑柄上,小心谨慎地跟在赫连曦后面。
一行人穿过游廓,来到了后园的六角琉璃亭内。
亭前就开着一片绚烂的芍药花,色彩艳丽,雍容华贵。
颜兮兮的目光往花丛中一扫,忽然落到了一朵重楼芍药上。嫣红的花瓣中间,有一圈金色的花纹。
她指着那朵花,惊喜的道,“这应该是一朵名贵的‘金带围’了,听说见到此花开的人,就会红袍加身,腰围金带,成为宰相。”
赫连曦微微一笑,将那朵花摘了下来。
望着温珩道,“这亭中的人,本宫与萧枫自然是不合适了,只有温公子有白衣为相的可能。”
温铮道,“芍药是前房主人栽下的,我也是凑巧有这个缘份。”
赫连曦将那枝花插在了案上的瓷瓶内,漫不经心地道,“温公子若能真心相助本宫,将来封相拜候,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颜兮兮暗想,也不知他们达成了什么契约。
赫连曦已经是太子了,难道还有什么实现不了的心愿,还会受到什么阻力吗?
众人观赏了一会,在桌前落座,仆人们端上来了美酒佳肴。
萧枫内心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情绪,总觉得这座秀雅的园宅中,泛着一层诡异的气氛。
为防意外,他在每一道酒菜上来之前,都要抢在赫连曦之前先品尝。
忽看到一个仆人,垂着头端来了一盘清蒸鲈鱼。
那鱼足有一尺来长,鱼腹高高隆起,里面像藏了什么。
他心头一凛,猛地站起来喝道,“不许靠近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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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仆人听到喝声,惊得顿在那里。
萧枫走了过去,拿起筷子朝鱼腹中戳去,他以为会找出什么利器来。但却翻出了一截切断排列整齐的芦笋。
温珩站起来道,“我听说酸笋蒸鱼,会令鱼的味道更加鲜美,不知萧将军有什么疑问?”
萧枫有点尴尬,说道,“我担心鱼腹没有清洗干净,殿下口味高贵,闻不得半丝腥味。”
温珩笑道,“怎么会呢,我也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宅中的厨子都非常精细。”
说着将盘子端放到桌上,“殿下与娘娘都尝尝吧。”
赫连曦暗暗瞪了萧枫一眼,“坐下来吧,温公子不会是这么糊涂的人。”
颜兮兮望了萧枫一眼,也不知他紧张什么,吃顿饭都搞得这样累。
温珩若真想对付赫连曦,在柳林中就会动手了。凭他的为人与身手,也不会使这样的诡计。
过了一会,赫连曦说道,“好酒好菜,如果再弹唱一曲,会更助雅兴。”
温珩笑道,“我已经请了两个伶人来府中,他们擅长戏曲,不如来一段折子戏。”
不一会,便有两个相貌清秀的戏子来到亭内,一个坐下弹奏,一个深情并茂地唱了起来。
曲调唱腔幽怨婉转,清亮中带着一丝悲怆之气,荡气回肠,扣人心弦。
颜兮兮听得入迷,问道,“这是什么戏啊?”
温珩默默地望了她一眼,“这是《赵氏孤儿》的选段,你没有听过吗?”
她有些失神,虽然听过这戏剧,但这个故事略有耳闻的。
忽觉得沈家的惨案,与赵家有几分相似,都是满门被灭,最后遗下了一个活口。
那个刀下余生的人,他会是沈家的血脉吗?最后会复仇雪恨吗?
恍恍惚惚中,这段唱曲结束了,赫连曦一脸肃穆,也似乎沉浸在悲凉的氛围中。
温珩默默地望了他一眼,说道,“这段戏太沉重了,再换段轻松一些吧。”
于是两人伶人又另外唱了一段舒缓的曲调,众人继续唱酒,气氛活跃起来。
饭后,众人来到书房,继续饮茶畅谈。
颜兮兮听说,男人的书房就如同女人的衣帽间一样,是最能反应一个人的品味与习性了。
她放眼望去,同样是一片书海,不过看那些书名,多是些杂谈手札类。
比起赫连曦那些沉闷的治国之道的书来,可显得轻松多了。
赫连曦环顾着这个宅主人平时活动最多的空间,希望能得到一些深层次的发现。
他走到一排书阁前,观望了一会,随手抽出一本书来。
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瓷瓶,瓷瓶倒在后面的壁板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将瓶子扶正,下意识地抚摸着那面壁板,仔细观察了一眼。
温珩在旁看到,心猛地缩紧了,因为那后面是一间暗室,供着全家人的灵位。
没有想到赫连唏的心思会这么细腻,如果他推开那扇门,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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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温珩紧张之际,赫连曦却忽然走开了,似乎并没有看出墙后的玄机。
他转过身随口问,“你这里有没有《山海经》?”
温珩一愣,“殿下要看这本书吗?”
赫连曦懒懒地望了颜兮兮一眼,“她拿着消磨时光倒是不错。”
温珩就走到另一面书架前,沉吟了一会,想着不会有什么差错,就将那本书抽了出来。
放到颜兮兮手中道,温和地道,“我在这本书中,作了一些注释与旁白,你结合起来看,会更能领悟。”
颜兮兮翻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不少蝇头小楷的字体,不说这内容,但看字迹都赏心悦目。
三人坐了一会,就辞别温珩,出了宅子。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巷子,赫连曦望着前面,对萧枫道,“萧府就在前面,既然出宫了,就回家看一趟吧。”
萧枫点点头,骑着马离开了。
马车朝前行了一程,路过了一片桃花林。
颜兮兮透过车窗,只见桃花漫天飞舞,在夕阳的照耀下,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她默默地看了一会,对他说,“我们又不急着回宫,下去走走吧。”
他听了没作声,她的脸色有些发讪,“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
她怎么忘了,这里没有外人了,他也用不着表演对她的好了。
他却忽然喝叫车夫停下,然后掀帘下去了。
颜兮兮偷笑了一下,跟在他后面,一前一后地走进林中。
地上锦重重的落了一层花瓣,空中还有花瓣不断飘舞,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两人像走进了花海一般。
走到林子深处,赫连曦忽然在一株树下,转身打量着她。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忐忑地问,“干嘛这样盯着我?”
他忽然笑了笑,“你如果在这里跳一段舞,一定会显得更美。”
她内心也跃跃欲试,见除了几个宫人在远处守候,林中也没有其它人。
于是一扬脖子,“跳就跳,我就让你见识一下高水平的现代舞吧。”
于是她走到前面的一片空地间,旋动着身子舞动起来,那些花瓣也随着她的衣裙,旋转飘飞着。
鹅黄色的衫裙随风飘起,衬着粉红色纷落的花瓣,回风流雪,婉转动人。
忽然,她感觉背后传来沉重的喘息,一个温热的胸膛紧挨着自己。
转身一看,赫连曦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舒展着袖子跳了起来。
他也会跳舞?而且看这姿态,舒徐有致,洒脱自如,显然有一定的功底。
脑子迷迷糊糊的,忽然想起,有些朝代大典的时候,大臣们都要载歌载舞,太子可能就是他们的领舞者。
此刻的他,一如那天站在墀台上,文采飞扬,侃侃而谈,而她站在台下一脸钦慕地仰视他。
她有些呆愣,动作迟缓下来,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又要沦陷进去。
赫连曦忽然一个回旋,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托起了她的身子,凌空舞动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好像坠进云端一般,浑若无骨,妖娆柔软。
桃瓣在眼前飘飘洒洒,像下起了一场花雨,迷离而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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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中后,颜兮兮忽然发觉自己对赫连曦的心,有了微妙的变化。
好像他并不似看上去的那般冷漠无情。
她明知道他有自己的宠妃,心中装着权谋江山,可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渴望。
第二天下午,她躺在窗前的美人榻上,望着院中的花树,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他共舞的情形。
脸上露出羞涩而陶醉的笑容,以至于萍娘来到殿内的时候,她都未发觉。
萍娘笑道,“娘娘到底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忙起身收敛了神色,“没什么,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呢。”
萍娘蹙了蹙眉,不明白为什么小姐一场大劫之后,就变得这般贪吃,可惜吃来吃去,也不见长胖一点。
她叹声道,“太后命你在年内怀上孕,你可不要忘了。”
颜兮兮有些苦恼,她都没跟赫连曦同床,怎么能怀上孕呢?这事自己一个人干着急也没用啊。
萍娘又说,“我还是那句话,滴水可以穿石,你用心对待殿下,他肯定会动心的。”
“怎么用心?我这辈子又没泡过男人,没啥经验。”她愁眉苦脸道。
萍娘望了望窗外,沉吟着道,“今天是月中,晚上会有大好的月色,再加上满院的春花,景致一定十分优美。到时我将殿下请过来,花前月下,良辰美景,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到了晚上,萍娘亲手准备了几样精致的菜肴。
院中廊下挂着琉璃宫灯,映着东天边一轮初升的明月,整个院子沉浸在一片柔和温馨中。
萍娘早已派人去请赫连曦了,颜兮兮坐在那里,内心忐忑不安。
忽听门口脚步声响,赫连曦轻裘缓带,神情闲适地走进殿来。
灯光映照着他竹青色的袍子,白皙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真是与平时判若两人。
颜兮兮好像做贼心虚一般,垂着头不敢看他,也不知说什么。
萍娘眉开眼笑地走了过来。恭声道,“太子殿下,娘娘想着入宫几个月了,也没有好好地伺候你,特备了这席饭菜,希望殿下不要嫌弃。”
萍娘为他们布置好碗箸杯盏,就与其它的宫婢一起退下去了。
殿内一片宁静,只剩下他们两人,酒香和着花香,弥漫在浅浅的夜色中。
颜兮兮低着头,感觉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她感到浑身不自在,要不是萍娘出的这个馊主意,她才不会这么低声下气呢。
赫连曦打量着她,一袭蜜合色的袄裙,化着淡雅的妆容。
明眸善睐,顾盼生辉,肤色细皙嫩滑,在灯下看来更是晶莹透剔。
他不禁怦然心动,目光也变得无比的柔暖。
桌上摆着白玉酒壶,里面装着醇美的御酒,他将酒壶拿了过去。
望着她,温柔又带着不可抗拒的强悍,“坐到这边来。”
颜兮兮慢慢地起身走了过去,椅子虽然宽大,也容不下两人的身子。
赫连曦一把揽过她的腰,抱着她坐在自己的膝上,贴紧了她的脸,清爽的鼻息拂在她的耳垂上。
她感到有些羞涩,可内心又涌起难言的欢愉,已经预感到,今天晚上可能要发生点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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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娘在窗外看到这一切,喜上眉梢,看来今夜真的要花好月圆了。
紫雁在窗口偷窥,看到这甜蜜的一幕,也禁不住心神荡漾。
娘娘真是好幸福啊,躺在这样一位尊贵不凡,又容颜绝伦的男人怀中,真的酒不醉人自醉了。
屋内的颜兮兮像是感觉到了外面的眼晴,内心更羞涩,可挣扎了一下,反被他搂得更紧。
赫连曦慢慢地倒了一盏酒,她欲伸手去取对面的酒杯与筷子,被他挡了回来。
暖昧而霸道的一笑,“我们共用一套就可以了。”然后端起酒杯,送到她唇边。
她想起了新婚第二天的那顿早餐,晒然一笑,“你不怕我的唾沫了吗?”
他淡定地道,“沾点口水,也毒不死人的。”
她被迫无奈,只得饮了一口,于是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往地对饮起来。
萍娘满心欢悦,嘴中念佛,“这就是夫妻恩爱,相濡以沫啊,佛祖保佑,小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心满意足地走开,去院中赏月去了。
紫雁也不敢直视,真是虐死人了。
殿下可是有洁癖的人,每次的餐具都要洗上好几遍,由专人保管。
现在竟然一点都不忌讳,他是真的将娘娘看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了。
颜兮兮望着他大口地喝着,酒液滑过咽喉,喉结滚动着。伴随着弥漫在周围的酒香,更显出几分雄性的气息。
因为酒精的作用,他的脸色有些酡红,鬃角洇湿,呼吸也有些沉重起来。
忽然放下酒盏,勾起了她的脖子,灼热地吻印落下来。
攫住她的唇,在那红如胭脂的唇上流连辗转。
他似乎醉得更厉害了,双眼血红,整个人都要颠狂起来。
再浓厚的酒都比不上她,酒只能迷醉他的肺腑,而她能醉透到他的骨子内。
颜兮兮坐在他怀中,身子瘫软,双手无力地垂着,似乎要化成一掬春水。
她眼着一双迷蒙的大眼望着他,因为她没有尝过这种滋味,不知他究竟是痛苦还是感到痛快。
赫连曦感觉到一股热浪聚齐在小腹处,如果此时不释放出来,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了。
于是拦腰抱起她,旋身走向一旁的锦榻,将她娇软的身子放到榻上。
接着高大的身躯覆倾下来,不轻不重地覆压她身上,继续吻着她白皙修长的脖颈。
颜兮兮的身子簌簌一阵轻栗,想推开他的手,可觉得浑身没有力气。
赫连伸伸手一拉,轻轻解开了她腰间的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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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宫女闯进了殿来。
隔着帘子,慌慌张张地道,“殿下不好了,苏妃娘娘受伤了!”
赫连曦闻言,猛地站起身来,“苏妃怎么了?”
宫女急急地回道,“娘娘在关窗的时候,不慎砸伤了手,现在正血流不止。”
他怔在那里,脸上升起担忧,也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望了颜兮兮一眼,神色复又变得清淡起来。
平静地道,“苏妃受伤,我得过去看看她,你自己一个人吃吧。”说完就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殿室。
颜兮兮望着他的背影,心凉如水,一片萧瑟。
萍娘在门口看着,半天才回过神来,也是一脸忧伤,走到她身旁,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
颜兮兮原本觉得没什么,可看到宫人们失望而怜悯的目光,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她暗暗恨自己,为什么要对他动心,明知道他爱的是苏玫,却要在这一刻假装不知道。
她衣裳不整地奔到桌边,拿起酒壶满满的倒了一杯,一口气喝下。
泪水滴落在酒中,只觉满嘴的苦涩,呛得她猛地咳嗽起来。
萍娘夺过酒杯,“这样喝会伤身体的,娘娘不必难过,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
她冷笑道,“我如果还像今天这样犯傻,真是枉费两世为人了!”
又郑重地对萍娘道,“你也不必为我费心了,到时太后要真的对我怎么样,我也情愿领罚。”
赫连曦赶到浣月轩时,只见一群宫人围着苏玫,忙着为她上药包扎。
他忙走过去,托起她的手细看,果然右手中指被砸破了,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他心中也有点疼痛,就算他不爱她,她也好歹跟着自己四五年了。
他怒问那些宫女,“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不好好照顾娘娘?”
宫人们战战兢兢,一齐跪在地上谢罪。
苏玫却装出温婉大度的模样,“殿下不必怪她们,臣妾见天色黑了,就随手去关窗,当时她们都不在旁边。”
又望着他道,“我听说,珞熙殿那边摆下了宴筵,殿下还是过去,不要冷落了太子妃。”
他摇摇头,“没关系,不过是一顿家常便饭,我原本也是看在萍夫人的面子上,才过去应付一下而已。”
苏妃低头,脸上升起一丝幸庆,看来这次的血还是没有白流的。
那只老狐狸一肚子的坏主意,要是太子今晚留在那里,一定会被灌上迷魂汤送到床的。
赫连曦见旁边桌上摆好了晚膳,就扶着她走到桌边,一起吃了起来。
苏玫拿起筷子,却手一抖,筷子掉落了下来。
翠莺走过来要帮她,他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接过碗,“让我来吧。”
苏玫接过他喂过来的饭菜,眼中也泛起一层泪光。
吃了两口停下了,拭了拭唇,凝望着他,“殿下心里可真的有臣妾?”
他点点头,“我早已跟你说过一生一代一双人,等我位登大极以后,就与你双宿双栖。”
迟疑了一下又道,“还有那病,我一定会克服心理阴影,会治好的。”
她面色微红,“其实只要殿下对我好,我也不在乎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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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吃了几口,就叫宫人将碗端走了。
凝望着他问,“那殿下对太子妃,真的没有过动心吗?”
赫连曦内心一片迷茫,也看不清真实的自己了。
明明对颜兮兮是排斥的,她的无知鲁莽,粗枝大叶的个性,让他非常看不惯。
可有时候又克制不住自己,对她流露出柔情。
他俯视着苏玫的目光,那眼中含着热切,含着恳求,也带着一丝高傲。
他清醒地意识到,在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前,不能对苏家轻举妄动。
眼前飘过苏相那睥睨朝堂,指点江山的背影,心头一片沉痛黯然。
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永远都不会爱上颜兮兮的,我的心里只有你。”
赫连曦喝了两杯酒,从浣月轩走了出来。
月晖清冷地照着整个东宫,他沿着巷子慢慢地走着,路过珞熙殿前,脚步顿了顿。
透过院子大门,里面已恢复了一片平静,屋内亮着飘摇的灯光。
夏离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道,“殿下要不要进去,安慰一下太子妃?”
他内心一片酸楚,默默地转过头。
冷冷地道,“不必了,本宫不欠她的。”说完往承乾殿的方向去了。
颜兮兮与赫连曦冷战了大半个月,这天午后,又见他乔装改扮,变成一个贵公子的模样出宫去了。
而且是从东宫角门坐车出去,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她心中对他的痛恨,被强烈的好奇心淹没了。
继而心中忿忿不平,上次自己带他出去,让他结识了温珩,现在他有好事了,竟然不顾自己。
眼珠一转,忙叫过小团子,匆匆备了一辆车,尾随着赫连曦出宫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很快到了大街上。
街上车水马龙,人流熙攘,赫连曦那辆刻意低调的马车,一下子汇入了人群中。
颜兮兮害怕跟丢了,从车厢中探出头来,嘱咐小团子,“快咬紧他的车,既不能让他发现,又不能让他逃掉。”
小团子信心满满,“奴才明白,娘娘放心吧,保证让殿下丢不下你。”
果然车辆在人群中像条小鱼一样灵活穿梭,与前面的车不紧不慢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颜兮兮忍不住要夸奖他了,要是生活在当代,他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狗仔了。
车辆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大楼前,里面隐隐传来丝竹声。
赫连曦下了车,长袖一挥,摇着一柄折扇进楼去了。
颜兮兮望着那楼上的匾额,“燕春坊,这是什么地方?”
小团子望了她一眼,小心回道,“娘娘,这是世上每个男人都无法抗拒,进来了就会犯错的地方。”
她见小团子吞吞吐吐的神情,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轻楼啊!
一个苏玫还不够,还要外出找野食吃?堂堂的太子逛窑子,传扬出去真是国之大耻。
她在车上坐了一会,望着着那扇灯红酒绿的大门,心庠难耐。
最后下定了决心,对小团子道,“将你的外衣脱下来给我。”
小团子知道她的用意,只得将外面的衫袍脱了。
颜兮兮在车内换上衣服,将头发盘扎好,走下车来。
小团子对她深表同情,语气沉重地道,“虽然殿下出规是不应该,可念在他是初犯,娘娘捉奸的时候,还是顾及一下殿下的颜面,不要大吵大闹,失了皇家颜面。”
“捉奸?”颜兮兮哧笑一声,眼露不屑,“本姑娘也是进去喝花酒,泡姑娘,准备潇洒一回的。”
说完一扬头,朝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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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进了楼内,昂首阔步,眼神轻佻,装作一幅风留公子的模样。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徐娘半老的女人迎了上来,大概就是这里的老板娘了。
女人那双精明世故的眼晴往她身上一瞄,立刻心如明镜似的。
将她引到楼上一间雅室内,满面含笑道,“不知小……不知小公子来这里,是想听曲,还是想观舞?”
颜兮兮佯装生气,“什么小公子,我可是成年了,否则怎么有兴趣到这里来?”
然后道,“观舞听曲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美食,还有漂亮的姑娘相陪。”
女人的眼晴飞快地往她身上打量了一眼,眼晴一亮。
虽然衣束简单,可她脖子上那枚精美的玉佩,却彰显出她富贵的身份。
于是立刻眉开眼笑,“都有都有,我立刻让厨师,准备楼内的招牌菜品,再给您找位国色天香的姑娘来。”
女人离开后,颜兮兮站在走廊上四面张望。
这幢妓-院还真深阔,曲曲折折,有数十间房间,每间房里都是莺歌燕语不绝于耳。
也不知赫连曦在哪个房间,他是在赏戏听曲呢,还是已经急不可耐地干上了?
她摇了摇头,努力将心中那丝隐隐的不快压了下去。
刚在屋内坐定,便听一阵娇声呢语传来,接着帘子一掀,一个粉光脂艳的姑娘出现在门口。
那姑娘远远地打量她一眼,朝身后的女人道,“大姐,你怎么让我陪一个假小子?”
女人压低声音道,“你管她是真是假,反正要使出解数,将她身上的钱财全部榨干为止。”
那姑娘点点头,朝着颜兮兮风晴万种地走了进来。
冲着她妩媚一笑,“湘兰给公子请安。”
颜兮兮抬头一看,一张扑满粉饼的脸,估计谢了妆连自己亲妈都认不出来。就这姿容还天香国色,比我家的紫雁差远了。
不过这古代轻楼里,又没有牛郎,也找不出个,凑合着使使得了。
不一会,小厮端上一道道菜肴,水陆干货,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
颜兮兮挺满意,赫连曦去释放他的玉望,我就填饱自己的胃吧。
她吃了几口,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湘兰,“你们楼内,刚才是不是来了个大主顾?”
湘兰一听,立刻双眼放光,“可不是,也不知这位贵公子是哪里来的,玉树临风,绣彩辉煌,往那里一站,天下所有的男子都暗然无光,当时将我们这些姑娘都震住了,我们一生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上乘人物。”
颜兮兮知道她说的必是赫连曦了,对她花痴的样子很不屑。
想了想又问,“那他现在哪个房间?”
湘兰警惕地望了她一眼,忙摆手,“这是客人的隐私,我们不能随便泄露的。”
她也无所谓,反正也没想过去打扰他。
又问,“那他点了哪位姑娘相陪?”
湘兰一脸的羡慕,“是我们坊内的花魁画槿姑娘,那位贵公子出手阔绰,包了她一整个下午。”
一个下午?那够他反反复复折腾好几次了,不知他带药了没有,吃得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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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兰瞧她失神的模样,嫣然一笑,“公子寻自己的快活就是,我也可以好好陪你的,我给你唱个曲吧。”
颜兮兮摇头晃脑地想了一会,笑道,“那就唱个吧。”
湘兰一听,脸色涨得通红,正色道,“我们是正规的青-楼,不唱这种淫艳低俗的曲子。”
原来轻楼也有正邪高低之分啊,大概这里是官府管制的妓-院吧。
颜兮兮心情有些郁闷,虽然表面对赫连曦无所谓,可内心还是有点伤心的。
她想用一种另类的方式发泄,大声喝令湘兰,“我现在是你的恩客,叫你唱你就得唱,否则我命人将这栋楼拆了!”
湘兰有些害怕起来,弄不清她是什么来头。
于是只得抱上琵琶,坐到那边椅上,忸忸怩怩地唱了起来。
刚唱了几句,颜兮兮又喝叫起来,“唱得这么难听,是哭丧吗?声音要高一点,情绪要满一点,将那种狐猸劲,尽情地展现出来。”
湘兰暗暗觉得不对劲,害怕真的惹恼了她,只得亮开歌喉唱了起来。
隔壁的雅室内,赫连曦坐在桌旁,慢慢地品着茶。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衣饰洁净朴素,丝毫不见风成之气。
女子望着窗台上的那盆白色的山茶花,神情很清冷。
“公子虽然高贵不凡,出手阔绰,可画槿在半年前,就已经不陪客了,还望公子恕罪。”
赫连曦笑道,“我知道,半年前你与白氏茶庄的公子相爱了,可是现在白家满门被害,你还在守着什么呢?”
画槿眼泛坚色,“就算白公子不在了,我与他有过婚约,也是他的人了。”
她望着面前的茶盏,眼含泪光。
“我之所留在这里,是想查清白家的案子,为他们伸冤报仇,可惜我无权无势,一直找不到机会。”
赫连曦微微一笑,“你难道没有发觉,机会就在眼前吗?”
画槿一愣,打量他一眼,忙站起来深深施了一礼。
“恳请贵人施以援手。”
赫连曦也站了起来,“我既是帮你,也是为了伸张正义,你将白家所知的事情,都告知我吧。”
画槿点点头,正要开口时,忽然隔壁一阵刺耳的乐声与歌声传来。
赫连曦听了一下,皱紧了眉头,“哪里来的这种客人?”
画槿也面露尴尬,说道,“平时来往的客人,都是有素养的,这必然是一位品味独特的公子。”
又说道,“我还是过去提醒一下吧。”
赫连曦摆摆手,“来者都是客嘛,不过此人的粗鄙低俗可见一斑。”
在一片痛苦的折磨中,终于隔壁的歌声停了,两人重新坐下谈起来。
颜兮兮一曲听罢,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感到腹部有些涨,就起身去上厕所。
从厕所出来,来到旁边的洗漱间洗手,看到一个丫头在打水。
那丫头一边盛着水,一边痴痴地自语,“真的好幸运,我进了房间,又可以多看那位公子一眼了。”
颜兮兮琢磨了一下,感觉她说的必是赫连曦了。
她望着水盆,问那丫头,“你打水去房间做什么?”
丫头朝她瞪了一眼,“打水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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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忽然醒悟过来,两个男女共处一室,叫人打水进去,还能是什么事呢?
颜兮兮想到这里,一把夺过铜盆,“让我去吧。”
那小丫头大概被她的气势吓住了,愣愣地不知所措。
颜兮兮朝旁边的案台看了看,拿过一只瓶子,往里面洒了几点香露。
然后扯过架子上的一条巾帕,搁在盆子内,问那丫头,“他在哪个房间?”
那丫头颤声道,“在,在二楼的尽头那间。”
颜兮兮探头一看,原来就是自己的隔壁啊,于是端着盆子,“噔噔噔”地朝房间走去了。
到了门口,她脱掉身上的男衫,露出里面的长裙绣袄。然后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画槿闻声,绕过屏风迎了上来。
颜兮兮一打量,面若桃花,眼若水杏,还真有几分姿色啊。难怪赫连曦竟然会背叛苏玫,外出打野食。
画槿望着她,也愣了一下,“你是新来的吗?”
她点头笑道,“刚才的小姐妹摔着了,我代替她来的。”
画槿接过水盆,感觉有点不对劲,“这水里怎么洒了香露,还有这巾帕是……”
颜兮兮道,“这个是‘了事帕’啊,这里面洒的是“洁尔阴”,这样洗了便能防止感染。”
“了事帕,洁尔阴?”画槿差点没将手中的水盆打翻。
赫连曦早在里面听到了她的声音,沉着脸走了过来。
颜兮兮抬头一看,果然是他!
只是穿得这样周正齐整,难道他们还没有办事?
赫连曦望着她,差点没气得吐血。
她竟然跟踪自己,还打扮得男不男女不女,进了青-楼。那刚才那个俗不可耐的人,一定就是她了。
还有眼下这水盆……这个女人,真是满脑子的肮脏思想!
画槿瞧着两人的神情,似乎已明白过来了。
对颜兮兮道,“我与这位公子,只是坐在这里喝了杯茶,叫人打水,是来浇他刚送来的茶花。”
“浇花?”颜兮兮愣在那里。
转过屏风一看,果然窗台上摆着一盆洁白的茶花。
赫连曦强压着怒火对她道,“我是为追查朝中的一件凶案,来找画槿姑娘调查情况的。”
颜兮兮内心轻松下来,原来他不是来寻芳作乐的。
可还是有点不高兴,他都没送过自己的花,却巴巴地送了一盆给这个青-楼女人。
这时,忽又听门口脚步声响,小厮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竟是温珩。
颜兮兮望着他,立刻明白过来,必定是赫连曦约他过来的。
看来这桩案子对他而言很重要,也是他们结盟后的初次合作吧。
四人落座,画槿重新添上两杯茶。
颜兮兮端起杯喝了一口,纵然她不懂茶,也感觉出这茶制作得非常精细。
温珩品了一口,感叹道,“白凤雀舌果然名不虚传,我仰慕已久,可惜一到京都却人去楼空了,幸好在姑娘这里,还能领略一番。”
颜兮兮好奇地问,“为什么人去楼空,难道这家人被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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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槿闻言,眼露伤感,哽咽地诉说起来。
“一个月前,有一伙强人深夜潜入白凤茶庄,将白家二老杀害,白公子也随后失踪,下落不明。白家后继无人,茶楼也被官府接管封锁了。”
颜兮兮感到脊背一凉,又是一桩残忍的凶杀案。
从画槿的神色来看,白公子必然是她曾经的恩客,最后两人不顾世俗的目光相爱了。
也许两人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惜一场飞来的横祸,将她的美梦击碎了。
颜兮兮思索了一会,满有把握地道,“必然是白家茶楼的生意好,遭到仇人忌恨了。”
画槿点点头,“是的,听说此前茶商来过茶楼,意欲出高价买下炒茶秘方,遭到了白家的拒绝。”
“那找到了这个茶商没有?”颜兮兮忙问。
温珩在旁道,“此人必然只是一个托,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鱼,这条大鱼水性很深,轻易不会浮出来的。”
颜兮兮更感到心惊,看来这个幕后大凶手来头不少。
从温珩与赫连曦的神情来看,他们已猜到了对方,并且是他们的对手,所以才出来暗访查证。
凶手究竟是谁呢?
她望着赫连曦,“京中出了这样大的凶杀案,官府怎么不管,要你亲自出来查探?”
赫连曦有点不耐烦,跟着出来就算了,还操这么多心。
他耐着性子道,“刑部早已派人调查,可凶手非常狡猾,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案子无从下手。”
接着叹了口气,“现在只有找到白公子,才能了解到真相,可惜一个月过去了,音讯全无,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画槿一听,激动地道,“不,他一定还活着!”
三人一齐望着她,很深切地感受到她眼中的悲切。
颜兮兮问,“你为什么这样肯定?”
画槿回忆道,“几天前的深夜,我看到一个黑影潜进院子,站在我的窗前。待我推开窗子,他又立刻逃走了。”
“你如何断定就是他?”
“我虽然看不清他的面貌,听不到他说话,可是有一个细节,让我很是动容。”
画槿继续道,“那天夜里刮着风,将院中架上的一只花盆砸碎了,他害怕我不小心踩着了,收拢起瓷片放到角落内。”
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
“如果不是他,怎么会这样细心待我?这楼里来往了多少的男子,谁会将我的安危放在身上?”
颜兮兮有点震动,抚摸着她的背,深深地感受到了她与白公子之间那份真挚的爱。
望了赫连曦一眼,对比起这个男子的柔情,他简直就是恶魔。
温珩沉吟了一下问,“可是白公子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不来见你,要躲起来呢?”
画槿再次陷入了回忆中。
悲伤地道,“他的身形有些佝偻,脸上蒙着面纱。我担心他是被仇人迫害,毁了容貌,所以故意避开我。”
温珩若有所思,“必然是凶手掳走了他,逼迫他交出炒茶秘方,白公子不从,便遭到了毒害。”
赫连曦的目光变得异常冷峻,“不将这个凶手抓出来,我就愧对这个储君之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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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槿闻言,大惊失色,忙跪地施礼。
“原来是太子殿下,小女子眼拙,多有怠慢。”
又望了颜兮兮一眼,思索一下,跪下道,“参见太子妃娘娘,刚刚多有得罪。”
颜兮兮忙将她拉了起来。经过刚才这番话,她不仅打消了心中的怀疑,而且对她充满了同情。
她望着画槿,“如果白公子真的毁容了,你还会接受他吗?”
“那是当然,他不顾世俗的压力接受我,我怎么能因他的遭遇而变心呢?”画槿坚定地道。
颜兮兮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如何找到白公子,也不知他会不会再出现了。”
温珩与赫连曦也叹息,好不容易出现的人证,就这样擦肩而过了。
画槿却肯定地道,“如果他还活着,三天后我的生日,他必定还会来的。”
赫连曦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忙说道,“既然如此,等到三天后,我就暗伏在你的房内,等他现身后就拖住他。”
温珩也点头,“到时我也过来,也许会遇到突发事件,合我们两人之力一定能成功的。”
颜兮兮望着他们不遗余力的模样,很是好奇,“你们怀疑的幕后凶手,到底是谁啊?”
赫连曦冷冷地望了她一眼,“这是朝堂的事,你不需多问。”
三人从楼内出来,此时天已黑了,冷风一吹,颜兮兮不禁连打了两个喷嚏。
赫连曦还没有说话,温珩就在旁关切地问,“你受了风寒吗?”
她点点头,“可不是,我晚上睡觉爱踢被子,那侍寝的宫女又睡得像条死鱼一样,不小心就感冒了。”
温珩望了赫连曦一眼,“那你枕边的人,难道也不照顾你吗?”
颜兮兮一愣,她都没跟赫连曦同床,怎么给她盖被子?
赫连曦却淡定地道,“我也睡得有点沉,下次提神就是。”
然后笑道,“温兄还真的对太子妃关怀倍至,一冷一热都放在心上。”
温珩自知失态,当下向赫连曦告别离去了。
颜兮兮朝自己来时的马车走去,小团子站在车旁,外衫被夺了,穿着一身里衣可怜怜兮兮地等在那里。
她正要上车时,赫连曦站在一旁道,“上这辆车。”
她迟疑了一下,就转身与他上了同一辆车。
马车缓缓地朝着皇宫驶去,大道两旁栽着高大的玉兰树,在夜色中散发出芬芳的香气。
赫连曦默然了一会,伸手来抚摸她的额头,果然感觉有点烫手。
便说道,“回去叫御医来看看吧,再烧下去,你这脑子真的没救了。”
回想刚才楼内发生了一幕,又好笑又好气。什么“了事帕”,还有什么“洁尔阴”?亏她想得出来。
可纳闷的是,她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其实什么都不懂,连接个吻都是笨拙的模样。
颜兮兮推开他的手,冷冷地转过头,“你什么事情都瞒着我,将我当成外人,我烧成木炭也不关你的事。”
赫连曦叹了口气,他现在追查这件案子,对付的就是苏家的爪牙。
但他必须要小心掩饰,不能打草惊蛇,让苏后与苏相发现他的意图。
他要报母仇,要摆脱苏家的控制,收回皇权,可是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能在暗中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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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晚上,赫连曦与颜兮兮又来到了燕春坊,温珩早已等候在那里了。
画槿因为是花魁,住的是一座独立的小院。赫连曦花了一笔银子“买”下了她一夜,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
夜色渐渐深了,空中明月高悬,小院内一片寂静,只有前院隐隐传来丝竹声。
众人都沉默下来,忐忑地注视着窗外,不知白公子是否真的活着,是否真会出现。
画槿坐在那里,显得很紧张,因为希望与失意,痛苦与喜悦,都会在今夜揭晓。
颜兮兮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手指的凉冰与颤抖。
轻声安慰她,“你的一番深情,必然会感动上天,给你带来好运的。”
这时,忽听到围墙边传来一声闷响。众人隔窗悄视,只见一个黑影从墙头跳了下来。
“来了,应该就是他了,我们快隐身到内室。”赫连曦悄声说着。
于是三人起身,躲进了内室,在里面悄悄观望着。
只有画槿仍然坐在花厅内,烛光明亮的照着屋子,四周一片寂静。
院中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向着房门一步步走来。
三人都屏息凝气,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画槿坐在那里,全身因激动而发抖。
脚步声在门前停住了,踟踌了一会,便见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了。
一阵风卷袭进来,将烛火吹得闪灭不定。
半明半暗的光影中,一个身穿黑衣,裹着头纱的男子进了屋子,一步步朝着画槿走来。
男子手中捧着一大束洁白的山茶花,祼露在外的双眼中,泛着晶亮的光芒。
画槿望着那束花,立刻飞身上前,扑倒在他的怀中。
喜极而泣道,“白公子,真的是你,这是我最喜欢的花,你依然没有忘记。”
白公子也缓缓伸手搂住了她,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过了好一会,画槿抹了抹泪,抬起头凝望着他,“公子为何要遮着面纱,难道面部受了伤?”
白公子默默地点点头,眼中似乎含着极大的隐痛。
画槿满眼疼痛,坚定地道,“没想到我的猜测是对的,可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你也不需要逃避现实。”
说着忽然抬手,扯下了他脸上的面纱。
白公子躲避不及,嘴中发出一声惊叫,整张脸袒露在了灯光下。
画槿一见,止不住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庞,布满了无数像被虫子咬过的痕迹,坑洼不平,一片疮痍。
颜兮兮在里面看到,也大吃了一惊,心生哀凉。
这个凶手也太残忍了,将人弄成这样,让人生不如死,痛苦不堪。
看这白公子的身姿形态,想必从前也是个翩翩公子,如今容颜尽毁,如同鬼魔,他当然没有勇气现身了。
画槿在短暂的惊惧过后,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他的脸。
哀伤地道,“公子,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究竟是谁伤了你?”
白公子眼中也蓄起了泪水,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听不出说的是什么。
“你,你竟然还被毒哑了?”画槿哀恸地大哭起来。
白公子点点头,帮她拭了拭泪,神色也极为痛苦。
画槿扶着白公子在桌旁坐下,凄然一笑,“就算你毁了容,不能说话了,我还是会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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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公子坐在那里,神情极为谨慎,目光四下打量着。
画槿道,“这里没有人,我将院中所有的人都支出去了,今晚我们就好好地重聚吧。”
她给白公子倒了酒,夹了菜,“你吃点东西吧,有什么事过会再说。”
白公子似乎饿了很久似的,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画槿看到,满眼酸楚。
颜兮兮也心酸,这白公子到底住在哪里,身受毒害,而且连吃的都没有。
这时外面一声鸟叫,白公子马上警惕地放下碗,一脸惊慌失措。
“你怎么怕成这样,是有人在追杀你吗?你又住在那里,身边缺衣少食吗?”画槿泣声问。
白公子急忙朝着她比划了一阵,她想了想,转身拿来了笔墨。
望着他道,“公子,究竟是谁伤害了你,白家二老死于谁之手,你都写下来吧,我会替你伸冤报仇的。”
白公子拿起笔,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显然他的身体也受到了严重的侵害。
他握紧了笔,笔尖正要落到纸上时,忽然窗口飞进来一支镖,击中了他的手腕。
白公子惊叫一声,跌倒在地上,画槿忙扑了上去。
温珩见状,早已飞身冲了出去,来到院中。
此刻墙上陆续跳下数十条人影,向屋内闯来,显然是凶手派来的,意欲杀人灭口。
温珩抽出长剑,阻住住他们,缠斗了到一起。
颜兮兮奔到花厅,扑到窗口,见刺客人多势众,担心温珩有闪失。
对赫连曦道,“你也一起出去迎敌吧,抓到刺客,就能审问出真相了。”
赫连曦却沉吟道,“这些刺客身份不明,我不便现身,以防识破,就在暗中保护白公子吧。”
她见院中的打斗越来越激烈,冷哼一声,“我看你是贪生怕死吧,既然不能现身,你跟过来作什么?”
她说着猛地抽出他手中的剑,往院内闯去。
“你想出去找死吗?”赫连曦一把拉住她,也强烈地感觉到温珩在她心中的份量。
他担心她有危险,最后无奈,只得捡起地上的面纱遮了脸,冲了出去。
颜兮兮紧张地盯着院中的战况,那些刺客训练有素,身手极为高超,将两人团团围困在中央。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穿梭往来,一会儿担心温珩有闪失,一会儿又担心赫连曦会受伤。
好在两人配合默契,齐心协力,终于渐渐占了上风。
刺客接二连三被刺倒受伤,最后一声唿哨之下,又纷纷跃墙潜逃了。
温珩望着他们的背影,对赫连曦道,“我去追赶他们,你在这里保护好证人。”
颜兮兮的心吊了起来,“那你小心点,这些歹徒可非常凶残!”
话音刚落,温珩身形一闪,已从墙头飘飞了出去。
赫连曦望着她一脸担忧的模样,内心生起醋意,“你好像很在乎他的生死,之前一定相恋过吧?”
颜兮兮一脸正色,“既然与他结了盟,就该互帮互助,怎么能对盟友的生死毫不在意呢?”
这时忽听屋内传来画槿的惊叫,“白公子,你到哪里去了?”
两人忙奔了进去,只见画槿在屋内着急地寻找着,榻上早已没有白公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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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槿对她哭着道,“我刚刚去后面的小屋拿药想给他包扎,谁想一转眼功夫他就不见了。”
忽然惊慌地道,“他不会被刺客抓走了吧?”
赫连曦说,“刺客一直没有进过屋子,我想他可能自己悄悄走掉了。”
画槿忽然发现桌上的纸上留了字,忙走过去拿起。
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你回家乡去吧,永别了。
画槿见罢,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泣声道,“你怎么这么绝情?好不容易见一面,却是要与我永别。”
颜兮兮知道,白公子是因为自已的身体受伤,内心产生自卑,在刻意逃避她。
而白家的案子水太深,画槿如果真的要伸冤查案,必然会牵连其中,受到迫害。
所以他才让她回到故乡,自己独自呆在某个角落默默疗伤。
颜兮兮不住地安慰画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白公子,为他治好病的。”
抬头望着窗外,“刚才温公子追刺客去了,如果刺客被抓,审出了幕后真凶,白家的血案也能得以昭雪了。”
过了好一会,画槿终于平复下来,拿起桌上那束茶花,放在鼻下闻了闻。
脸上又泛起坚定之色,“不报了白家的仇,我决不会回去,他如果不肯出来,我就一辈子守在这里。”
颜兮兮望了赫连曦一眼,见他坐在那里默不作声。
没好气地道,“你倒是想想看,白公子会住在哪里,刚才那刺客又会是谁派来的?”
赫连曦慢吞吞地说,“我又不是神仙,什么线索都没留下,怎么猜得到?”
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白公子已从凶手眼底逃了出来,所以才会派人追捕。”
最后双手一摊,“所以,只要他呆的地方够隐蔽,刺客是找不到的。”
颜兮兮担忧地道,“就算刺客找不到,他受了伤,又没吃的,也活不长久啊。”
又说道,“而且,他是整个案子的关健证人,找不到他,白家的冤案也无法伸诉。”
赫连曦皱紧了眉,想了想,来到桌旁。
他看了看刚才白公子吃过的东西,拿过的纸笔,似乎要找出什么线索来。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那束山茶花上。
洁白的花瓣散发出阵阵清香,显然刚摘下来不久,十分新鲜。
颜兮兮望着他的神色,“这种山茶花城中到处都有,难道你能发现什么奥妙吗?”
赫连曦正凝思间,忽然院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透过窗口一看,一行人举着火把过来了。
他定晴一看,面色微变,“看来刚才的事有人报了案,惊动了官府。”
转头匆匆对画槿道,“我不便见这些人,官府来了人,你也不会有危险了,我们要走了。”
画槿明白他的顾虑,“那公子也越墙离开吧,翻过院子便是大街了。”
赫连曦点点头,“有了线索我再过来,我就不相信,这京中还有我不能查清的案子。”
说完拉起颜兮兮,奔出了屋子,然后抱起她跃过了围墙。
不想那群官兵恰巧进了院子,看到他们消失的身影,将他们当成了刺客。
于是走在前面的头领手一挥,粗着嗓门叫道,“快去追赶,将整个燕春坊都围起来,千万不要让刺客跑了!”
颜兮兮暗中好笑,这个头领要是知道自己追的是当朝太子,估计会吓趴在地了。
又望着赫连曦的神色,更感到好笑,他大概平生第一次这样狼狈,被人追着跳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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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赫连曦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咦”了一声,“这里好像不是大街。”
颜兮兮举目张望,只见四面还是高墙,里面有假山亭楼,原来他们慌乱中逃错了方向。
这里还是燕春坊,他们只是从一个院子跳入了另一个院子。
这时外面脚步急促,看来官兵追了过来,他显得很是苦恼。
显然,他不能让官兵识破自己的身份,让他们发现自己在追查这桩案子。
也不能让他们发现,他带着自己的太子妃在逛妓-院。
他无奈地望着她,“你说眼下怎么办?”
颜兮兮打量了一眼院子,发现旁边有一座阁楼,里面没有亮灯,显得很安静。
她朝着阁楼走去,赫连曦就跟着她过去了。刚推门进入屋子,官兵就闯进了院子。
颜兮兮趴在窗口,只见官兵在院内搜索了一翻,没有发现人就退出去了。
可是他们并没有离开燕春坊,而是将整座大院团团围了起来,十步一岗,五步一哨,严密警戒。
这就意味着,如果他们不想暴露的话,只能在这里过一夜了。
她倒觉得留宿青-楼没什么,内心莫名的兴奋,带着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转过身打量屋子,里面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见。
她伸手往赫连曦身上摸着,可摸来摸去,就是摸不到。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被她摸得浑身起火。
最后忍不住,沙哑着嗓子问,“你到底要什么?”
“火折子啊,这乌里黑漆的,不点灯怎么看得见?”
他面色有点僵硬,冷冷地道,“我哪里会带这个东西出来?而且你点灯,是想将官兵引来吗?”
颜兮兮无奈,只是摸索着朝前走去,好在过了一会,眼晴已适应了。
借着微弱的夜色,发觉这是一间布置得秀雅的卧室,大概也是哪个姑娘的房间吧。
她走到床边,摸着柔绵绵香喷喷的被褥,打了个呵欠,蹬掉鞋子,扑倒在床上。
夜已深了,刚才又连惊带吓的,她早已被折腾得疲惫不堪了。
赫连曦在屋中呆呆地站了一会,走了过来,推了推她,“睡过去点。”
“什么,你要跟我睡?”她一个激楞坐起来,似乎刚刚才意识到这个严峻的问题。
他淡淡地道,“屋子内只有一张床,你难道让我睡地上吗?”
她呆了呆,站起身来,“那你睡这里吧,我到隔壁屋子去睡。”
赫连曦僵在那里,早知道这样,睡地铺也不错啊。
颜兮兮正欲打开门,忽然院中一阵娇笑传来,夹杂着男子浪荡的笑声。
往窗外一看,一个盛妆丽服的女子,挽着一个醉醺醺的男子走了进来。
一男一女径直走进了隔壁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接着刷地一下,隔壁屋子灯光大亮,光线从壁板透过来,将这边的屋子也照得朦朦胧胧。
颜兮兮沮丧地站在那里,她刚刚记得这座阁楼就两间屋子,现在可是无处可去了。
赫连曦幸灾乐祸地望了她一眼,躺到床上去了。
她在那里站了一阵,实在困意难耐,只得慢腾腾地向着床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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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小心翼翼地躺到床上,望着一旁的赫连曦,心扑通扑通直跳。
虽然身子并未曾碰到一起,她还是能感受到他强健的体魄,肌体内蕴藏着的充实力量。
他身上也不知熏的是什么香,清爽怡人,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心田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睡在一起,新婚的那夜,他将她撵下床,就再也没有去过她的殿内。
想不到他们夫妻第一次同睡,竟是在轻楼内,而且还是躲躲藏藏的。
颜兮兮正在那里长吁短叹时,忽然被隔壁一片姣声呢语吸引住了。
她恍然明白过来,男女共处一室,不用说,接下来那边就要上演动作大片了。
没想到今晚竟能谋个这么大的福利,真是意外惊喜啊。
只听那边女子的声音传来,似嗔似怨,“这么久也不过来,等得我好苦。”
男子赔着话,“家中盯着得,脱不开身,给你赔个不是了。”
又邪笑道,“我这里都积攒着呢,现在全交给你,管叫你吃个饱。”
颜兮兮一听,真是惊得魂飞魄散。
悄悄瞥了赫连曦一眼,他正盯眼望过来,顿时面色发烫,极为尴尬。
可是接下去的事态发展,实在具有无比的吸引力,况且她就算不想听,也不能阻止声音传过来啊。
那边传来一阵悉悉碎碎声,大概两人已让床了。
颜兮兮听得无比羞耻,赫连曦翻动了一下身子,明显有些不安了。
他的道行虽要比颜兮兮高些,不至于激动成这样,只是不想让她听到。
都说被人听床角的吃亏,照他这会儿的想法,表演的是一对风月男女,吃亏该是她才对。
他想了想,拿了枕头去堵她的耳朵,可她左奔右突的试图逃避。
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虽然这事有些尴尬,可这样大的刺激,远胜过那点不甚可靠的羞耻心。
颜兮兮推开他的手,扭动身子表示不满,照旧竖起耳朵,听得热血沸腾。
那边撞击之声大作,她感觉这是场生死博战,两个人都不要命似的。
男的使出浑身力气,女的销魂地呢喃,彼此都疯魔了。
她惊得目瞪口呆,太无耻了,终于捂住了耳朵,手指底下一阵阵的烧灼。
可墙壁实在太薄,声音又太响亮,仍是一声接一声传进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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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正听得激动异常之际,不知赫连曦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贴身半搂着她。
他的呼吸在她耳边循环放大,她像中了药箭,头昏脑胀辨不清方向。
隔壁高吟低叹,澎湃交织的声浪形成催情剂,让两人更加脸红心跳。
赫连曦再也忍不住,弓着颀长的身子,在耳边低声道,“我,我很难受。”
颜兮兮脸红红的,怕惊扰了隔壁,压着声问,“你哪里难受?”
他的脑子一片眩晕,内心想平静,可手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牵引着她的手,覆上他疼痛的根源,轻轻吐气,“就是这里。”
颜兮兮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惊惶地甩开手,身子弹蹦开三尺远。
朝他狠狠地踢了一脚,“回头找苏玫去吧。”
赫连曦禁不住痛呼出声,好在隔壁那对男女太忘情,并没有觉察到。
他怒望着她,平时听她大言不惭的,什么早已见过青宫图,什么活的会动的。
原来都是虚张声势,到了见真格的时候,就彻底露了陷。
隔壁终于归于平静,想是办完了正事,各自偃旗息鼓了。
赫连曦长吐了口气,如释重负,终于不必再受摧残了。
那边屋子风平浪静,颜兮兮的一颗心也松了,困意上涌,沉沉入睡了。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出来了,赫连曦早已起来了,坐在桌旁望着她。
真是服了,在这样混乱陌生的环境中,她还能一觉睡到大天亮,这心态得有多好。
她揉了揉眼爬起来,望着外面,“官兵都散了吗?”
“半夜就撤退了,现在我们再去画槿那里,打探一下消息吧。”他站起身来。
她想起昨夜的事,脸上仍是感到发烫。
赫连曦却有些恼怒,昨夜那一脚踢过来毫不留情,可真够狠的。
走出院子,官兵果真退了,燕春坊的气氛又恢复了轻松。
两人来到画槿的屋子,发觉温珩坐在那里。
画槿望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问道,“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颜兮兮笑道,“昨夜官兵将燕春坊包围了,我们根本没出去,就在隔壁院子睡了一晚。”
画槿一惊,“那,那你们睡得还好吧?”
她望了赫连曦一眼,模糊着道,“还好,还好。”
温珩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他们,眼中涌起复杂难辨的神色。
颜兮兮迫不及待地问他,“昨晚抓到刺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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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摇头叹气,“昨晚我一路追下去,由于人太多,受了一点伤。就在我分神之间,刺客已失去了踪影。”
“你受伤了,伤在哪里?”她立刻追问道。
温珩笑了笑,“不用担心,只是手臂上擦破了皮,刚才画槿已替我包扎过了。”
赫连曦点点头,“没事就好,接下来可能还有一番恶战,大家都需要打起精神。”
画槿哀伤地道,“白公子昨夜也不辞而别了,不知他此时在哪里。”
温珩思索了一会,分析道,“白公子不想以真面目示人,一定不会住在闹市的宅院中。我看了他昨夜留下的脚印,上面带着泥土,应该是隐身在山野中。”
赫连曦沉吟了一会,忽然望向案上瓶中插着的那束茶花。
他走过去再仔细一看,阳光从窗**进来,照在花瓣上,洁白的花瓣上似乎浮现出一圈金纹。
忽然失声叫了起来,“这种散金白茶花,只有静观寺的茶花岭上有一丛。”
又说道,“茶花岭上岩石丛生,想必也有溶洞,他或许就藏身在山洞内。”
画槿听到这时,神色也激动起来。
“看来果真如此,从前我跟白公子到静观寺求佛时,曾去后山欣赏过茶花,他就是在那里,向我表白了心意。”
颜兮兮也十分欣喜,“那现在我们就赶紧过去吧,如果被凶手赶先一步就遭殃了。”
于是众人收拾了一番,匆忙从后门出了燕春坊。
一行人叫了辆大马车,匆匆向着静观寺赶去。
清晨的大街上人来人往,一如平常的喧嚣热闹,车上之人却个个静默肃然。
如果白公子真的被找到,就意味着不久后,朝中将会有一位公候大官会落马。
到时绝对会满城震惊,朝野哗然。
半个时辰后,马车穿过了大半个京城,终于停在茶花岭。
大家下了车,沿着山径鱼贯而上。
颜兮兮抬眼望去,茶花烂漫,间缀着山石,颇为幽深雅致,看来这里要藏个人也不易发觉。
一行人到了半山腰,迎面便出现了一丛雪白美丽的山茶花。在阳光的映照下,每朵花瓣都闪着金光。
画槿站在花丛间,望着四周大声叫唤起来,“白公子,你在哪里?”
赫点曦打量着四周,沉吟道,“石洞应该离此不远,大家分头去找吧。”
于是,几个人分散寻找起来。
山上一片静谧,只偶尔传来几声鸟叫,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神秘的气息。
颜兮兮沿着一条山泉走着,下一道坡时,却发现泉水流进一片石丛,忽然失踪了。
难道这下面就有石洞?
她内心一阵激动,攀着岩石,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忽然一个身穿黑衣,手持刀剑的男子,也悄悄靠近过来,挥剑向她刺来。
颜兮兮吓得转身跑了起来,黑衣人正追着,忽然一道人影挡在他面前。
他抬眼一看,猛地吃了一惊,忙跪下,“卑职参见太子殿下!”
“谁派你来的?”赫连曦喝问道。
男子望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他是自己人,就说道,“是苏丞相命卑职来山上来找人。”
“果然料想得没错。”赫连曦说完,忽然挥剑刺向男子的咽喉。
男子当下就断了气,倒在地上,双眼还大睁着,充满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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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转过身来,望着刺客的尸体,十分震惊。
指责赫连曦,“他都已经放下武器,跪地磕头了,你怎么还要杀他,将他抓到官府就是了。”
“我不能让人知道,我在追查此案。”他冷硬地道。
“知道了又怎么了?你身为太子,为民伸冤是份内之事。”她大声道。
他恼怒了,“你怎么这样啰索,我杀个人你也管?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这时温珩走了过来,对她道,“殿下必须要这么做,不能泄露他的意图,否则整个计划都无法进行了。”
“什么意图,什么计划啊?”她感到莫名其妙。
忽然,那边传来画槿的惊叫,“公子,我总算找到你了。”
颜兮兮忙奔了过来,果然那坡下有个石洞,画槿正搀着白公子,慢慢从洞中走了出来……
半个月后,白公子的病治好了,他到刑部供述了证词,案子终于被查清。
原来是朝中一个姓曹的尚书,为了侵占茶楼,取得制茶秘方,制造了这一连串凶案。
几天后,曹尚书就被斩首示众了,茶楼也重新回到了白公子手中。
与此同时,温宅的厅堂内,赫连曦与温珩正在宴饮相庆。
两人相对而坐,长袍宽袖,舒缓举杯,一派齐楚磊落之风。
赫连曦欢欣地道,“没想到我们第一次合作,就旗开得胜。曹氏是苏家的党羽,苏怀赋折此羽翼,一定已经惊慌失措了。”
温珩感到很欣慰,他已经通过白家一案,成功吸引了赫连曦的关注,赢得了他的信任。
沉吟一会道,“曹氏一倒,户部位置空缺,殿下应该利用这个机会,顶替上自己的心腹。”
赫连曦脑海中盘萦了一番,叹了口气。
“我一直生活在苏家的目光下,又没有母族势力,并未培植过自己的心腹。”
温珩心中闪过一丝欣喜,机会终于来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道,“户部侍郎周青,按资历与学识,挺合适此位。”
“我与此人并无交集,他会对我忠心吗?”
“周青籍贯扬州,曾是颜学士的门生,有了太子妃这层关系,他一定会为殿下效命。”
赫连曦恍然大悟,目露喜悦,“既然如此,我就到父皇面前去保举此人,你也为我多多周旋,架好这座桥梁。”
温珩点点头,欣然的目光中不经意闪射出一丝寒意。
周青是他的人,他与朝中的江南文官,早已有过约定。
他要趁机将他们一个个推上六部九卿之位,控制朝堂,架空皇权,吞噬整个大绥的王朝。
赫连曦失去了记忆,全然不知面对的是隔着血海深仇的人。
他看见墙上挂着一柄剑,便说道,“温兄也是武功超群之人,我们来砌磋一番以助酒性吧。”
温珩起身,将那柄剑默默地摘了下来。
赫连曦扫视一眼,眼神有些愣怔,“这柄剑,我有种熟悉的感觉。”
温珩心头闪过一丝痛楚,他当然熟悉了,因为这柄剑原本就是他的。
当初他利用颜兮兮潜入沈家,两人互换了宝剑,义结金兰。
他曾经带着面具接近自己,而现在换上自己戴上面具接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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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平静下来,摩挲着雕刻着精致花纹的剑身。
微微一笑,“这是一柄历史悠久的剑,几经易主,或许殿下曾在别的主人那里见过。”
赫连曦点点头,“大概如此吧,我去年冬天病了一场,神情总有些恍惚。”
然后从随从手中拿过宝剑,来到庭院中,两人比试起来。
衣袂飘飘,剑如长虹,两人的身手上下,厮斗得十分精彩。
在酒精的催化下,温珩的理智渐渐涣散,热血在胸口沸腾起来。
手中的剑势不由自主地变得凌厉起来,招招向着赫连曦的要害刺去。
恰在这时,颜兮兮走进了院子,看到这一幕大吃一惊,他们两人终于斗起来!
她看到温珩血红的双眼中闪过的杀气,内心暗暗提上劲。
忽见他回身一旋,剑尖朝赫连曦的咽喉处刺去,她立刻冲了过来,挡在了两人之间。
温珩见她的出现,猛然间收住了剑势,脑子也渐渐清醒过来。
她惊犹未定地望着温珩,“你为什么要杀他?”
赫连曦也收住剑,说道,“你误会了,我跟温公子在比试,不会相互伤害的。”
可她心中仍是怀疑,难道刚才那一幕是幻觉?
凝视温珩的双眼,却是一片清明,看不出任何情绪了。
赫连曦见她挺身而出,内心泛起一丝欣喜,原来她是在意自己的。问她,“你怎么来了这里?”
她回道,“白家茶楼重新开业,我前去捧场,回来路过这里看到你的马车,就知道你在这里。”
又从怀中拿出两张喜帖,“过几天,白公子要与画槿成亲了,邀我们一起去喝喜酒。”
众人见了,都似乎沾染了喜气,开始说说笑笑起来。
此刻,与温府的欢乐形成对比是苏后的宜宁宫。
苏皇后坐在宝座上,旁边坐着一位直鼻权腮,气宇轩昂的男子。
那就是她的胞兄苏阙,不用说,他今日进宫就是为曹氏一案来。
苏阙扼腕叹息道,“曹尚书是我一手培植起来的,办事称心,原本还想让他有更大的作用,不想他竟忽然间落到这个悲剧。”
皇后道,“你为什么不派人早点营救呢?”
“我已经派了人去杀证人灭口,”苏怀赋无比恼恨,“只是没想到白家背后有高人相助。”
“是谁在暗中帮他们?”皇后倾直了身子。
苏阙摇摇头,“我还在进一步探查中。”
接着拧紧了眉,“不过,太子明知道曹尚书是我的人,竟没有丝毫相救之意,还有推波助澜之嫌,实在让人疑惑。”
皇后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阙语重心长地说,“妹妹啊,我是担心,太子根本就没与我们一条心。”
皇后听罢,神色激动起来,“太子不跟本宫一条心,跟谁一条心?他除了不是我生的,一个母亲该做的我都做到了,他不可能背叛我!”
苏阙见她情绪激动起来,可还是小声提醒,“难道妹妹忘了十几年前,静妃的那件事了……”
“不要再提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本宫已忘了,太子也不可能知道!”皇后厉声打断他的话。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就好像担心一件深爱的东西,会忽然失去一样。
苏阙有些悲悯地望着妹妹,没有孩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痛,对于养子,也几乎倾注了所有的心血。
他不忍心再说什么,也不敢对赫连曦再有猜疑,但愿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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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就到了白公子与画槿的大喜之日了,颜兮兮带着紫雁,赫连曦带着萧枫,大家一同前往了。
当然为了遮人眼目,他们都穿着普通的装束,妆扮成寻常百姓。
走进白家茶楼,满眼都是雪白的茶花,洁白晶亮的一片,显得浪漫而唯美。
厅中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亲友,温珩已经事先赶到了。
画槿穿着大红的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容,更显得明艳动人。
白公子容颜恢复,穿着喜服,也是玉树临风,光彩照人。
两人对颜兮兮等人,自然是不尽的感激。
颜兮兮无限感慨,命运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一个月前,两人还爱得撕心裂肺,现在却是一片喜悦祥和了。
新人拜完天地后,颜兮兮忽然折了几枝茶花,扎成了一个花球。
递给画槿道,“你将花球抛向宾客,谁接到花,就会将喜气传他,他就接下来也会成亲了。”
一边说,一边眼望着萧枫的方向。
画槿会意,笑盈盈地接过花球,向着他抛去。
萧枫身子闪到了一旁,于是花球就落到了后面的紫雁身上。
她伸手接过花球,愣怔了一下,急忙害羞地将花扔掉了,娘娘就是喜欢整人开心啊。
酒酣饭饱之后,客人们唱茶聊天起来,颜兮兮感觉到头有点晕,就想去后院吹吹风。
刚走到院中,远远地便听到一阵厮打声。只见紫雁披头散发,疯狂地对着一个男子拳打脚踢。
那男子虽然身材高大魁梧,可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她张大了嘴,从来没见过自己这个侍女,这般刁蛮泼辣。
忙走过去,“紫雁,你喝醉了吧?为什么要打这个人?”
紫雁摇晃着身子,指着一旁抱头蹲地的男子。
嘴中嘟嚷着,“奴婢刚才在这石椅上小憩了一下,一睁眼,就看到这个人影鬼鬼粜粜地靠近我。这样的人我岂能饶过他?”
“啊,光天化日下,竟有人劫色?”颜兮兮一听,也挽起袖子,摩拳擦掌起来。
低头仔细一看,心下犹疑,“你到底是谁啊?”
终于,地上的男子慢慢地抬头站起来,露出一张泛着青於的脸。
颜兮兮吓了一跳,“紫雁,不好了,你打了萧将军了。”
紫雁也一怔,瞪着醉意朦胧的双眼,仔细一看,吓得酒一下子醒了。
施礼道,“对不起,奴婢喝醉了,没有看清是大将军您。”
颜兮兮问萧枫,“你刚才悄悄靠近她,究竟想做什么?”
萧枫瓮声瓮气地道,“我看到有只虫子朝她爬过去,想叫醒她,没想到她眼晴都没睁开,就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
颜兮兮笑道,“原来是一场误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就饶了她吧。”
萧枫捂着脸,很有点不心甘,“我这一生,从没被人这样揍过,唉……”
她强忍住笑,“英雄也有气短的时候嘛,回头我叫她亲自给你送药过去,让她给你揉揉。”
萧枫惊犹未定,“还是免了吧,我可不愿再招惹她。”
说完也没有回大厅,狼狈地从后门出去了。
颜兮兮回头,手点着她的额头,“你呀,也太莽撞了,人家那么好的身手,若不是让着你,早将你活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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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雁离开后,颜兮兮在院中随意走了起来。
来到一座假山旁,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只见温珩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看来不胜酒力,有些醉意了。
眼看他快要跌倒,她忙走了过去,扶着他在石椅上坐了。
温珩醉眼惺忪地望着她,沙哑着说了声,“兮兮,你怎么也在这里?今天的喜酒真是醉人啊。”
她望着大厅的方向,有些慌乱,“这里人来人往的,你不要叫我这个名字了。”
他抓住她的手,眼中一片迷乱,“我这样叫了你十几年,你如今做了太子妃,就真的将我彻底忘了吗?”
她有些伤感,“这也是上天注定吧,像画槿与白公子,看着要生离死别了,最后却结合到一起,有些看着会在一起的人,却要劳燕分飞。”
他听了这话,眼神更加迷离起来,带着深深的伤痛。
她站起身来,“我去叫你的仆人过来,将你送回去吧。”
刚欲起身,温珩却忽然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伸臂紧紧地环圈住她。
低声昵喃,“兮兮,不要离开我……我现在后悔了,我要放掉一切计划,带着你远走高飞……”
她的头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心慌意乱中,也听不真他说的什么。
他又伸手一只手,抚摸着她微微发烫的面庞,最后指尖落到了她的唇上,细细摩挲着。
接着头垂下来,吻着她的耳垂,鼻子嗅着她的发丝,“这样的感觉,这样的味道……还是一点都没变。”
她望着宴厅的方向,紧张得要命,可挣脱不开他。
正巧温府的仆人过来了,忙抬起温珩的手,将她解救了出来。
颜兮兮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刚走了几步,就撞到一面坚墙似的胸膛。
抬头一看,吓得面色苍白。竟是赫连曦站在这里,也不知他来了多久,看到了什么?
赫连曦面色铁青,从牙齿缝中挤出一句话,“回宫吧!”然后扭头往外走了。
颜兮兮感觉到山雨欲来的气势,一颗心忐忑不安。
回到东宫,他一把将她攥到大殿内。
目光凶狠得吓人,“我早就教训过你,要随时保持你太子妃的形象,与其它男人保持距离,你竟然在我的眼皮底下去偷情。”
她有些心虚,可仍是咬牙切齿道,“你守着你的苏玫就够了,既然不在乎我,管我是什么形象,跟谁走得近?看不惯,就休了我吧!”
他闻言更加盛怒,忽然将身上的外套一脱,抛到地上,从墙上抽下一柄宝剑。
血红着眼叫道,“我早就告诉过你,进了东宫的门,你就别想离开了!惹火了我,你试试看是什么下场!”
她望着明晃晃的宝剑,也只觉一股酒劲上涌,满腔热血沸腾。
头一偏,心一横,“想打架是吧,我跟你拼了!”
说着飞身扑上前,猛地跳起来,双手卡住了他的脖子。
他在突然的冲击之下,站立不稳,倒在了地毯上,剑也脱手而出了。
这就叫做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一招中的。平时在学校跟人打架的经验,终于派上用场了。
她心中暗喜,顺势将他压倒,叉开腿,跨坐到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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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不知是醉了,还是被她的气焰震住了,睁大着眼,直挺挺地躺着。
屋内的宫人见了颜兮兮这般豪放的姿态,早已掩嘴窃笑,悄悄退出去了。
她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长久积压心头的怒气,全部在这一刻暴发了。
双手握拳,如密集的雨点般,朝着他的胸膛一顿猛击。
无奈那胸膛结实得堵墙似的,她的一双粉拳都击痛了。
更气的是他竟然一点都不还手,好像她的拳头都打在棉花里一样,一点都不觉得痛庠。
她更加愤怒,想去捡一旁的宝剑,可伸了伸手,总是够不着。
刚想起身,又担心他会翻身起来,那时再制服他就难了。
她琢磨了一下,眼珠一转,我先将他绑起来,再慢慢地收拾他。
想到这里,便伸手去扯他腰间的腰带。
他刚刚脱了外套,身上只留了一件春衫,与一条薄薄的绸裤,以腰带随意地系着。
赫连曦见了她这个举动,有些慌乱起来,用手挡开她,“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她银牙紧咬,推开他的手,继续拉扯着。
不想慌乱间,拉成了一个死结,怎么都解不开了。
他似乎有些明白过来,转头望着大开的殿门,涨红了脸,“这样,不太合适吧?”
“你不要考虑合不合适,还是想想怎么活命吧。”她咬紧牙道。
手上继续努力着,可越急越不得法,怎么都无法解开死结。
正急得满头大汗之际,门口脚步声响,萧枫走了进来。
他脸上已抹了药,总算将於青遮住了,可还是掩不住一脸的颓丧。
走进屋子,迎面看到地毯上的一幕,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珞熙殿的人,真是从奴婢到主子,一个比一个彪悍啊。
颜兮兮抬头看到他,大叫道,“萧枫,你来得正好,快过来帮我。”
萧枫的目光落到她的手上,见她在拚命地拉扯赫连曦的腰带,脸一下子红了。
羞涩得无地自容,“娘娘,这样的事,末将不太方便出手,你慢慢来吧。”
说完身子一闪,刷的一下溜出殿去了。
赫连曦也感觉挺不好意思,终于推开她,撑着身子准备起来。
颜兮兮急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天不好好收拾他,再下手就难了。
于是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坐了下去,将他紧紧地压住身下。
他猛地雌着牙,像溺水一样直抽气,一张脸憋得绯红,就像刚才宴上的红烧螃蟹一样。
她愣了愣,怎么他的神情,好像那天温珩躺在被子内的模样一样?难道男人都有这个通病?
忽然感觉到一个东西顶着殿部,大脑一阵短暂的空白之后,猛地反应过来,一声尖叫,“耍流忙啊……”
惊天动地的叫声,差点没将屋顶掀翻。
殿外的宫人都面面相觑,你们有谁见过夫妻间的恩爱叫耍流忙吗?
颜兮兮刚起身想逃,赫连曦一改刚才的绵弱之态,一个迅急地翻身,将她压住身子下。
嘴中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撩动起了我的玉望,你就想逃走,哪有这样做事顾头不顾尾的?”
她满心的恐惧,“我没有挑撩你,是你自己想歪了,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我不管了,反正你现在要负责。”他俯下头,就要朝她的唇上吻来。
颜兮兮急了,朝外面望了一眼,“苏妃,你怎么来了?”
赫连曦顿住了手,下意地回头望去。
她便趁势推开了他,迅速地爬了起来,溜出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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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忽有长央宫的太监来传旨,原来皇帝要去塞外踏青游赏,让太子与妃妾都一起随行。
颜兮兮欢呼雀跃起来,这下不仅可以出宫,还可以见到草原了。想必这古代没有受过污染的大自然会更为美丽。
收拾准备了一番,过了两天,她坐着马车,随着队伍一起出了皇宫。
数千名羽林军,护着御驾与皇室贵族们,浩浩荡荡向着城外进发了。
车辆晃悠悠地前进,大半天过后,颜兮兮挑帘一看,已遥遥看到青色的地平线了。
再打量着队伍,旌旗飘展,戟枪林立,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看到了前面的赫连曦,一身青金色的蟒袍,骑着一匹汗血宝马,更显得英姿挺拔,丰神俊逸。
他的旁边除了萧枫,竟然还有温珩。一袭白衣,座下是一匹银白色的宝马,温润中透着刚毅。
想不到他也来了,赫连曦虽然忌惮他,可仍然离不开他,信任他。
她回想起那天两人比剑的情景,眼前浮现出温珩隐透着锋利的目光,内心有些莫名的不安。
傍晚,队伍到达了营地,一眼望去,白色的帐蓬星罗棋布,像团团白云一般,飘荡在绿色的草原上。
一切安顿下来时,已经夜色弥漫了,帐蓬内亮起了一盏盏灯光。
颜兮兮虽然长途劳累了一天,可初来乍到,处处觉得新鲜,在东宫大营中四处溜达起来。
营房不比宫中,居住面积都浓缩了,彼此的帐蓬都挨得很近,而且禁令也没有宫中那样森严。
她闲庭信步,刚走到西边苏玫的帐蓬附近,忽见栅栏外射出一支飞镖,钉在大帐的柱杆上。
透过栅栏,一个男子的身影一闪即纵,消失在一棵大树后。
她刚要叫喊有刺客,却忽见苏玫从帐内走了出来,神色似乎颇为警惕。
她忙蹲身,隐身在一片草丛后,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苏玫四下张望了一眼,取下了那支飞镖,拿下上面的纸笺。
低头看了一眼,望着栅栏外出神。过了片刻,进帐去了。
颜兮兮暗暗惊奇,看来刚才的男子是在联络苏玫,因为宫中传信不方便,一到了这里,就迫不及待地行动了。
正猜疑间,忽见苏玫复又走了出来,换了一身衣服,悄悄地朝着栅门走去。
她抑制不住好奇,也暗暗跟了上去。
只见苏玫出了东宫大营,穿过一片林子,朝着河边走去。
远远望去,河边的树影下,站着一位男子。
虽然看不清他的面目,可身姿挺拔,气势不俗,不会是一般的将士。
她隐身在一株树后,暗暗观察着。
那男子听到脚步声,立刻转过头来,迎上来叫道,“玫儿,你来了?”
语气中满含热切,掺杂着浓浓的情意。
可苏玫的声音很清冷,“你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给我传信,不要再见面了吗?”
男子上前握着她手,目光凝视着她,“自从元宵宴后,我已经有三个月没见到你了,你看起来好像憔悴了不少。”
颜兮兮暗暗惊奇,这人竟敢觑觎太子的女人,私下约会,到底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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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听了这话,面色变得伤感起来。
幽幽地道,“这个春天,我真是过得无比的凄惶,自从他娶了颜兮兮,对我益发的冷淡了。”
男子闻言,趁势拥住了她,柔声道,“我知道你必会受委屈,才更加牵挂你。”
又问,“那个颜兮兮,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到底有没有将你怎么样?”
苏玫恨声道,“那个女人看起来很天真很单纯,其实心机最沉重,口口声声说不想争宠,却利用各种手段沟引太子。前几天两个人还当着宫人的面,打情骂俏的,闹得满宫风雨。”
颜兮兮一听,恨得暗暗咬牙,这个贱人,有心机的明明是你,却在这里装可怜装无辜。
那男子拥着她,沉声道,“赫连曦就是这样一个见异思迁的人,他根本就是在利用你们苏家,不会对你有真情的。”
又信誓旦旦地说,“你给我些时日,等我夺取了太子之位,就娶你作正妃,岂不强过现在的庶妃,屈居那个女人之下?”
苏玫听了这话,猛地推开他。
声音又恢复了冷漠,“我绝不容许有人伤害他,抢夺他的太子位,你如果真的还念一点旧情,就此收手吧。”
男子的声音也变得冷酷起来,“无论是你,还是太子之位,我一样都不会放弃!这次草原之行,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苏玫怔了怔,肃声道,“你要杀他,没有这样简单,到时不要将自己栽进去,也不要让我们仅存的一点情谊,就此烟消云散。”
她说完转身离开,男子忽又追上来,从后面环抱住她。
“是我不好,我们好不容易见一面,不该说这些烦心的事情。”
苏玫试着推了一下,男子却抱得更紧。
无比温柔地道,“他冷落你,你也不要在意,他不能给你的,我会弥补。”
说完捧起她的脸,狂热地吻了起来。
苏玫的身子在簌簌地颤抖着,身子也软软地好像要瘫倒。
男子顺势抱起她,要往河边的沙滩走去。
苏玫终于清醒过来,大力推打他,“快放我下来,你若是敢对我非礼,小心我告诉父皇!”
颜兮兮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浑身像上了弦一样紧绷着。
越是紧张越出状态,忽然脚底踩落一块石子,发出一声轻响。
男子敏锐地回过头来,放下苏玫,大步朝着这边而来。
她吓得大惊失色,撞破了他们的奸情,说不定会被灭口。
于是向着大营的方向狂跑而去,却听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玫与男子一起追了过来。
正紧张万分之际,树丛中飘出一道人影,轻轻抱起她,又隐没在树丛中。
两人追了过来,发现失去了颜兮兮的踪影,都有些慌张起来。
苏玫担忧地道,“我刚刚怎么感觉,那个人好像是颜兮兮?”
男子微微一怔,阴鸷地道,“她若是敢多嘴,就先毁了她!”
忽又皱眉,“我担忧的是刚才那道白影,快如闪电,身手非凡。没想到营中还有这样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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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在林外徘徊了一会,终究没敢进来。
经这一闹,也没有念想了,就与苏玫分了手,各自回营去了。
颜兮兮长吁了口气,耳畔传来温珩喘息声,转过头,发现他的面色有些绯红。
她这才发觉,为了隐蔽得更好,两人的身子紧贴在一块岩石后。
透过薄薄的纱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
她惊慌地后退了一步,温珩却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身子更贴紧了几分。
她心头很恐惧,可奇怪的是并没有叫喊,也没有挣扎,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躺在他的怀中。
嗫嚅着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珩道,“我看到你跟踪别人,料知有危险,就悄悄尾随而来。”
他的气息拂在她的颈后,带来一股灼热,颜兮兮全身都止不住颤栗了一下。
终于清醒过好,用劲一推,后退了几步。
不料用力过猛,刚才被树枝挂开的衣襟,一下裂开了。
立刻露出一片晶亮的肌肤,在月色映照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颜兮兮一时吓傻了,低着头看着呆立在那里。
这时林子外传来响声,紫雁的声音传来,“娘娘,你在哪里啊?”
颜兮兮回过神来,忙将衣服整理好,这时紫雁已打着灯笼走了过来。
她望着颜兮兮狼狈的模样,再望着一旁的温珩,立刻明白过来。
“你这个恶魔,竟敢将娘娘沟引到这里,趁着夜色欺负她!”
说完丢下灯笼,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颜兮兮想起萧枫的惨相,心底生寒,忙上前拉住她,“紫雁,不是你想的那样,温公子来这里是救我的。”
紫雁那伸出的利指,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疑惑地望着颜兮兮,“娘娘遇到什么危险了?”
颜兮兮想了想道,“我想来这河边散散步,碰到一条毒蛇,是温公子帮我打跑了。”
温珩见有人来接她,就拂了拂袖,往林外走了。
颜兮兮望着他的背影,暗暗思忖,这温珩也是个正常青年,即便不娶妻,也该找个女人调理一下身心。
否则说不定哪天,真的会被他吞下腹了。
回去的路上,颜兮兮嘱咐紫雁,“这件事你千万不要让太子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若是知道了又会平生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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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回到东宫大营,迎面看到赫连曦站在大帐前。
她有些心虚,想贴着帐蓬溜回去,不想赫连曦已看到了。
喝问道,“刚才去了哪里,怎么慌慌张张的?”
她只得站住,“去河那边看到了两只野鸭子打架,结果差点被伤着了。”
赫连曦慢慢踱步上前,半信半疑,目光落到她的胸部,“你的衣襟怎么开了?”
颜兮兮有些慌张,一边整理着一边道,“钮扣又被绷掉了,最近我的衣服,好像越来越紧了。”
他的目光滑过她胸部的浑圆,唇角勾起寥寥的笑意,确实是增长了一些,可哪有这么夸张?
颜兮兮见他没有追究下去,暗暗吐了口气,往帐蓬走去。
赫连曦也不自由地跟着走了过去,看着她的袄裙在夜风中飘摆,纤细的腰肢像水蛇一样扭动,有着一种别样的风晴。
颜兮兮发现他也跟了过来,忙指着西边,“苏妃的帐蓬在那边,你走错了吧?”
赫连曦正在神魂荡漾间,听了这话面色一沉,拂袖往自己的帐蓬而去了。
第二天,颜兮兮站在营门前,看到萧枫在训练将士。
望着他英姿飒爽的模样,又联想到他那天挨打的样子,忍不住好笑。
忽问紫雁,“你有没有向萧将军道过歉啊?”
紫雁撇撇嘴,“他见到我就是一副杀人的样子,我哪还敢靠近他?”
颜兮兮道,“不管怎么说,你动手打人是不对的,这样吧,今天中午你带些酒菜去他帐内,亲自跟他赔礼道歉。”
紫雁犹豫了一下,还是勉强答应了。
于是到了中午,颜兮兮命膳房准备了几样美味的菜肴,又特备了一壶上乘的美酒。
内心暗想,萧枫是赫连曦的心腹,可千万不能得罪,有事的时候还要叫他灭灭火呢。
到了午后,她还不见紫雁回来,有些不放心,叫宫女去打听。
那宫女出去一圈回来,禀告道,“紫雁姐姐与萧将军谈笑风生,猜拳行令,正喝得高兴呢。”
原来已经握手言和好了,那就让他们多聊会吧。
颜兮兮躺在榻上,忽然脑洞大开,不如将紫雁许给萧枫吧,一个貌美如花,一个英俊潇洒,还是蛮般配的。
她越想越觉得开心,恨不得立即就成全了他们的好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帐帘一掀,紫雁哭哭啼啼地走了进来。
颜兮兮一惊,“怎么了,不是说你们喝得挺高兴的吗?”
紫雁跌坐在椅上,抹着泪,呜鸣咽咽地道,“他是故意使诈,灌醉了我,然后,然后就……”
“然后怎么了?”她望着紫雁有些凌乱的衣钗发丝,凭着女人的直觉,似乎已猜到了。
紫雁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着,“然后他那个情兽,就趁我酒醉后,强-奸了我。”
颜兮兮惊呆了,刚想给他们牵线来着,这么快就霸王强上弓了?
可是萧枫怎么看都不像这么悍猛鲁莽的人啊?
她谨慎地问,“紫雁,这事关系重大,可不能胡说,你真的被萧枫那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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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雁抽噎道,“这事奴婢还能造谣吗?我虽然是在酒醉中,可感觉是十分清楚的。”
她用手揉捏着腿与腰,“我现在浑身酸痛,像有一辆大马车从身上碾过一样。”
颜兮兮掀起她的衣裙,果然看到腿上有一片於青。
接着,紫雁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绣帕,上面赫然有一团殷红的血迹。
颜兮兮惊叫起来,“难道这个就是……”
紫雁的神色激动而愤怒,“对,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据,他夺走我的处子之身,恳请娘娘为我作主!”
颜兮兮倒吸了一口凉气,侍卫强-奸宫女,那可是死罪啊!
依萧枫的出身与修养,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一定是今天送的酒太烈了,他喝醉了。
不过这样倒好了,原来还担心他那高傲的性子会拒绝,现在生米煮成了熟饭,看他还敢赖帐吗?
她思索了一下,拉起紫雁,“不要怕,这事有给你作主,现在我们就到赫连曦面前去讨个说法!”
两人走到赫连曦的帐蓬内,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原来萧枫已捷足先登了。
她拉着紫雁站在门口,探头往内张望。
只见萧枫坐在赫连曦面前,也是一脸的苦大仇深。
哭丧着脸道,“殿下,这回你可一定要为我作主啊。”
赫连曦听得一脸的迷糊,“你别急,慢慢地说清楚,太子妃的那个丫头,到底怎么了?”
萧枫一声长叹,悲伤地道,“上次在茶楼内,那丫头喝醉了,没头没脑地打了我,今天她喝醉了,结果又这样……殿下若不好好地惩罚她,我也没脸在东宫混了。”
颜兮兮一听,立时火冒三丈,这真是恶人先告状啊。
她一甩帘子,气势汹汹地走了进去。
指着萧飒,怒气冲冲地道,“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认!你破了她的身子,竟然还在这里装无辜,倒打一耙,真是连狗熊都不如!”
“什么,我,我破了她的身子?”萧枫结结巴巴,眼中充满了惊讶。
赫连曦也挺直了身子,面色严肃起来。
颜兮兮一声冷笑,“你还想装?我现在可手握着证据,请问萧大将军,你是想私了,还是想公了?”
萧枫的神色慢慢镇静下来,望着她,“私了要如何,公了又要如何?”
颜兮兮郑郑有辞,“你如果想平息此事,就娶了紫雁,不然,就按大绥律例处置!”
赫连曦见她信心满满的模样,有些急了,“你倒是将证据拿出来啊。”
颜兮兮转身将紫雁拉过来,质问萧枫,“你如果没有动她,为什么她会腰腿酸痛,身上有伤痕?”
萧枫忽然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那是她喝醉了爬上榻,倒在我身上,我将她踢了下去。”
颜兮兮一怔,这丫头自己爬上了榻?
她忙又将那方绣帕拿了过来,“那这上面的血,你怎么解释?”
萧枫脸色红了红,“难道你不知道你的这个婢女,有醉后流鼻血的毛病吗?”
什么,这是鼻血?
颜兮兮立时焉了,这剧情也反转得太快了,原来霸王强上弓的,是自己的丫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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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雁听后,羞涩地捂着脸,“奴婢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说完再也无颜呆下去,扭头冲出了帐蓬。
颜兮兮也感觉颜面扫地,妞儿你还敢再彪悍点吗?喝醉了爬上榻睡一觉就得了,还要爬到他身上去。
我是知道你是想再揍他一顿,可别人看起来你就是想强-奸他嘛。
赫连曦也总算理清了这宗鼻血事件,冷冷地望了她一眼,“真是上梁不正下梁弯。”
颜兮兮自知理亏,也不敢反驳,出了帐蓬。
赫连曦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却有些迷离起来,什么时候她也喝醉了酒,爬到自己身上来呢?
颜兮兮回到帐蓬,就看见太监手中捧着一套精致的马鞍,说是皇帝赏她的。
三天后营中要举行赛马,让她骑着那匹胭脂宝马,与苏妃一齐参加。
太监走后,她一声哀嚎又倒在了床上。
前些日子她一直在忙白家那件案子,胭脂马自打来到东宫,她一次都没学过。
现在别说是赛马,就是骑马都困难啊。
紫雁笑道,“娘娘也不必苦恼,你姿质这么好,要是有人用心教,一定会很快学会的。”
“问题是,我找谁来教呢?”颜兮兮皱着眉道。
“娘娘身边围绕着这么多优秀的骑士,不管是太子殿下,还是温公子,还有那个姓萧的,也是营中一等的骁骑手。”
紫雁说到最后虽然咬牙切齿,可语气中还是有由衷的赞叹。
颜兮兮瞥了她一眼,都说打是亲骂是爱,这丫头对萧枫这么狠,不会已爱上他了吧?
她内心思量着,赫连曦还是算了,躲他都来不及。
温珩也不行,本来就有绯闻,那么还是选萧枫吧。
于是第二天,颜兮兮来到萧枫的帐蓬内。
萧枫一见到她,就像只长了刺的刺猬一样,浑身充满了戒备。
她叹声道,“你跟紫雁的过节,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是来拜师学骑马的。”
“学骑马?”他怔怔地望着她,眼神一片虚空,好似僧人坐定一般。
他怎么会忘了,当初自己与赫连曦到金陵,就是凭借精湛的马术,引得颜兮兮十分钦羡,拜了他为师。
然后他便借机,将赫连曦引到了她的身边。
颜兮兮已脱胎换魂,将这些都忘干净了。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怎么了,有这么难吗?”
萧枫回过神来,断然道,“我不会再教任何人东西了。”
颜兮兮很生气,“难道你以前教过别人,所以现在不教我了?”
她转头,见案上摆着一盘棋。就说道,“这样吧,我们下棋作决定,不管输赢,你都有一个选择。”
萧枫唇边勾起一丝笑,她与自己下棋,那不是自断退路吗?
于是,两人执子走了起来,果然不过三五招,颜兮兮就一败涂地了。
她却不急不徐笑道,“我刚才说过,你有两个选择,我赢了,你收我为徒,我输了,拜你为师。所以,你还得教我。”
萧枫气呼呼地望着她,有这么耍赖的吗?果然主仆俩是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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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颜兮兮牵着她的胭脂马,来到了河滩边的草地上。
春天的草原非常美丽,碧绿的草尖在阳光照射下,闪着油油的光泽。
河水很浅很清澈,就像一匹银纱般,无尽无止地铺在绿地上。
萧枫早已等候在那里,披着一件像天空一样蓝的长袍,身姿挺拔,眉目英豪。
旁边有一匹红如火焰的骏马,非常高大威猛,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将军的座骑。
颜兮兮上了马,按着他的示范,沿着河岸溜达起来。
她原本爱好运动,身姿轻盈,很快就掌握了窍门,渐入佳境了。
可内心又有点奇怪,脑海中有一些潜意识的动作,好像身体主人会骑术一样。
还有,萧枫此时的眼神,虽然十分温和,却好像带着某种畏怯,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几圈下来,萧枫勒住马道,“今天就到这里吧,骑术也要循序渐进,不可能一下子学会的。”
她点点头,“你只要保证我在三天之内学会就可以了。”
萧枫下马的时候,忽听嘶的一声轻响,他的袍角被马鞍挂破了一道口子。
他皱了皱眉,“我只带了几件外套出来,不知营中有没有针线宫女?”
她望了一眼,忙说道,“将袍子脱下来,这点小事交给我吧。”
他迟疑了一下,脱了外袍,放到了她手中。
颜兮兮回到帐中,将萧枫的袍子丢给紫雁,“衣服挂破了,你帮他补补。”
紫雁望了一眼,就知道是萧枫的袍子,冷哼一声,“我才不给这个臭男人补呢。”
颜兮兮笑道,“我好不容易找了个让你们修补关系的机会,要是错过了,可不要后悔哦。”说完进里面换衣洗澡去了。
等她洗好澡出来的时候,正看到紫雁拿着那件袍子,在灯下一针一针地缝着。
那认真细致的模样,好像要绣出一朵花出来。
抬头见到颜兮兮,讪笑了一下,“我后来想了想,他是教娘娘学骑马撕坏了袍子,我缝补一下是应该的。”
颜兮兮暗自好笑,你忍不住就直说呗,干嘛要拉上我?
她在一旁坐下,眼前又飘过萧枫的神情。
支撑着脑袋道,“你说,如果一个人目光躲闪,不敢直视你,那是什么意思?”
紫雁想了想,嘻嘻一笑,“这还用说,这个人喜欢你呗。”
她摇摇头,不可能全是。温珩也明显对她有好感的,可他的目光就非常淡定。
还有赫连曦,对她态度好的时候,那神态也是睥睨万物,高高在上的。
紫雁偏着头思索了一会,“那么,就是这个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有所愧疚,内心发虚。”
“有所愧疚?”她更加迷糊了。
进宫这两三个月来,她与萧枫的接触屈指可数。而且有几次都是帮自己的,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她?
紫雁见她一直发愣,好奇地问,“娘娘,你说的这个人是谁啊?”
她笑了笑,“没有谁,我就是喜欢在晚上思考一些深沉的东西。”
内心暗想,这个萧枫跟自己,好像有点故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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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颜兮兮来到河边,萧枫又早早地等候在那里了。
她拿过那件袍子,亲手帮他披上了。笑道,“你可要好好保管着这件袍子,这个人说不定将来就是你的娘子。”
萧枫一怔,颜兮兮已翻身上马,朝前冲去了。
望着对岸,那里的草地显然更为开阔,更为苍翠。
便大声道,“我们淌过河到那边去吧。”话音刚落,扬鞭策马,率先下了河。
草原上的河流都不深,刚刚淹到马的膝盖,马蹄激飞,迸溅起一片清亮的水珠。
湘妃色的长裙衬着胭脂色的宝马,被雪玉般的水珠笼罩着,整个人显得鲜明而艳丽。
萧枫紧跟在后面,眼中刹那间流过一丝惊艳,明眸映着霞光,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颜兮兮到了岸边停下,扬头望着他,“怎么样,你这个徒弟没收错吧?”
他欣然一笑,“果然孺子可教也。”
两人驰骋了一会,来到一面缓坡停下,她感觉有些累了,就下了马休息。
山坡上开满了许多不知名的小花,使这一片碧绿的原野更显得赏心悦目。
她在草地上坐下来,萧枫迟疑了一下,也坐了下来,与她隔着足足三尺远的距离。
这也是赫连曦规定她与其它男人,保持的最大尺度。他不像温珩,作为一个体制内的人,自然要遵守上级的法则。
颜兮兮摘了一朵花,放下鼻子下嗅了嗅,悄悄瞥向他,发觉他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可她转过头来,他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他的这种小心微慎,夹杂着一丝忧伤的神情,让她觉得有几分心疼与不解。
风很轻,阳光很柔暖,颜兮兮躺在那里,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偏头望着他,“你会讲故事吗,说个故事给我听吧。”
萧枫望着她,沉吟了一下道,“那我给你讲个,新版的《大灰狼与小白兔》吧。”
她坐起来身来,十分期待。
他又正色道,“不过你得保证,不能探究故事中的细节,也不能发表自己的看法,而且不能讲给别人听。”
她更加好奇起来,“我都答应你。”
于是,萧枫侧坐着身子,望着天边那一抹淡淡的云霞,缓缓地诉说起来。
有个叫冷新的男子,他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他对朋友很忠诚,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后来,他的朋友接到一项家族命令,要去除掉一个潜在威胁的仇人。
冷新为了协助朋友完成任务,去接近一位小姑娘,向他展示自己的骑术与剑术。
小姑娘生性单纯,对他很崇拜,也很信任,还对他说了自己的烦恼。
原来这个小姑娘长得很美,当时正被人强行聘婚。于是他便趁机将朋友引到小姑娘身边,这样她有了爱人就可以拒婚了。
他的朋友长得很帅,也很厉害。他们一起打败了那帮抢亲的人。
小姑娘对朋友产生爱慕,带他来到义父家。她的义父是个威震一方的人物,也就是朋友的仇敌。
义父膝下只有三个儿子,所以对小姑娘很疼爱,视如已出。也对朋友十分欣赏,赞同了他们的婚事。
朋友利用这份信任,取得了仇敌的机密,暗中设下谋局。
在订婚宴上,冷新引来了官兵,与朋友里应外合,最终血洗了仇敌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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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愣愣地听着,半晌才回过神来。
呼地一下站起身来,跺着脚气愤地道,“两个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去杀人,真是可耻可恨!”
萧枫默默地道,“你看,你说过不发表看法,不宣泄主观情绪,现在食言了吧?”
颜兮兮悻悻地坐了下来,平复了一下情绪,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他仰望着天空,出了一会神。
最后摇摇头,“后来的事我也不清楚了,大概就是死的人不得安息,活着的人也不得安宁吧。”
颜兮兮望着天边,太阳不知什么时候落下去了,霞光收敛,大地一片幽暗。
她懊丧地道,“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好听,不是阴谋,就是杀戮,好好的一个黄昏,就这样浪费掉了。”
她骑上马,越过河,向着营地赶去。
萧枫的话却一直萦绕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心间泛着一丝莫名的哀伤。
晚上躺在床上,她细细回味故事中的细节,似乎心有所悟,可凝神去想,脑海中又是一片空白。
一片迷惑不安中,渐渐入睡了。到了深夜,她又做起了恶梦。
最开始的时候,仿佛身处繁华的宴会,灯光相映,人语喧哗,十分喜庆热闹。
忽然间,外面火光冲天,杀声四伏,一群人带着明晃晃的刀剑冲了进来。
她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惊叫着倒了下去,最后整个大厅,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血水在地上横流,空气中弥漫着肃杀恐惧的气息,四周寂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
最后灯火全部熄灭了,她感觉整个身子在急骤下坠,好像掉进了无底的深渊中……
颜兮兮大叫一声,惊醒过来,缓缓坐起身子。
帐蓬内灯光忽明忽暗,同样一片寂静,只有一个守夜的宫婢趴在榻上睡着。
颜兮兮感觉很害怕,叫了两声那个宫女,可她竟然睡得像条死鱼一般,丝毫没有反应。
也不知谁派了这种人来守夜,竟然比主子还睡得沉。
颜兮兮感到十分害怕,似乎一合眼,那种血淋淋的画面又会出现在眼前。
她披了衣起来,旁边紧挨着的就是赫连曦的寝帐。
悄悄地掀起帘子走进云,透过丝屏一看,赫连曦正安然地睡在宽大的床上。
她观察了一眼,默默地挨着屏风,躺到了地毯上。
虽然地上有些微凉,可也比在自己那座阴寂的帐蓬内强。
耳听着他均匀起伏的呼吸声音,内心竟然踏实下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颜兮兮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躺在了床上,身子差点碰到赫连曦了。
而他仍然沉睡在床上,两个夜寝的宫人,也在靠着墙壁打着瞌睡。
莫非是自己梦游了,不知不觉爬上了床?
于是她赶忙起身,蹑手蹑脚地下了地,继续走到屏风后躺好。
她不可想让他知道,自己深更半夜地爬进他的帐蓬,还上了他的床,免得被他嘲笑。
可颜兮兮再次睁眼时,发觉自己又躺在床上。
她惊讶地坐起来身,这时天已经亮了,侍女们望着她都在悄悄私语。
更可怕的是,赫连曦也醒来了,坐在那里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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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慌乱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来了这里,大概是梦游了吧。”
赫连曦淡淡地说了声,“爬到床上还好,要是爬到我身上来了,那可真有点意思了。”
内心却道,看着她没有几两肉,却沉得像只砰砣似的,昨晚将手都抱酸了。
颜兮兮顾不得他的冷嘲热讽,灰头土脸地出了帐,不想正碰上苏玫也从帐内出来。
苏玫远远地见她衣衫不整,一大清早地从大帐内走出来,脸上瞬间布满了惊讶与妒恨。
颜兮兮更加慌乱,语无伦次地道,“我昨晚就在地毯上睡了一夜,真的,不信你去问殿下。”
苏玫冷冷一笑,“你是太子妃,与殿下同宿而眠是应该的,我怎么敢管,敢去质问殿下?”
颜兮兮也肃起了面孔,既然你不信,我也犯不着跟你解释什么。
回到帐内,里面已经砸开了锅,紫雁不见了她,将那个守夜宫女拧醒过来,正冲着她大骂。
颜兮兮皱了皱眉,“嚷什么呢,我不过到隔壁帐内去蹭了一晚。”
“隔壁帐内,原来娘娘昨晚跟殿下……”紫雁欲语还休,脸上乐开了花。
颜兮兮叹口气,看这丫头的表情,她都不忍心说,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苏玫回到帐内,满心怨妒,又想起了颜兮兮那晚撞破她幽会的事,内心更添了一层忧虑。
思索了好一会,渐渐眼中泛起阴毒之色。
恨声道,“颜兮兮,你勾引太子就算了,表面还要装纯真装大度,这次踏青之行,有来无回的应该是你!”
第二天,大营前的草地上,人欢马嘶,旌旗飘展,骑射大会正式开始了。
颜兮兮坐到席上,放眼望去,这次随驾而行的还有好些皇室贵族。
目光略略地扫过,忽然停在皇帝右侧的一个年轻男子身上。
剑眉斜飞,眸如辰星,带着骄矜自负之色。不错,他就是那晚与苏玫幽会的男子。
再见他穿着绣蟒袍,莫非,他就是奕王赫连暄?
听说赫连暄是秦贵妃所生,在五个皇子中,实力也很突出,一直与太子暗中作梗。
这时赫连暄也转过头望着他,目光如鹰鸷般锋利。
见皇帝望过来,才挤出点半阴半阳的笑意,微微欠身,“见过皇嫂。”
颜兮兮内心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晚隐隐约约听他说,他要争夺皇位,置太子与死地。
看来这个人阴险毒辣,今后不得不提防着点。
赫连暄的目光又移过去,落到了苏玫身上,变得含情脉脉起来。
可是苏玫目不斜视,一颗心全在赫连曦身上。
笑吟吟地道,“殿下,看今天这阵势,赛况一定很激烈很精彩。”
赫连曦默默地望了颜兮兮一眼,想起她上次蹴鞠时的马虎性子,眼中不禁意地流过一丝担忧。
随着一阵紧锣密鼓声,赛马正式开始了。
颜兮兮与苏玫相继出席,从侍卫手中接过马。除了两人外,另还有几位皇室郡主贵妇们。
她一个翻身上了胭脂马,在清亮的哨声中一马奔先,漂亮的身姿令赫连曦有些惊讶。
再看她穿了一件银红色的紧袖袄裙,长发以珍珠束起,柔美中带着几分英气。
她诚然没有苏玫的丰腴凝润,却另有一番晶莹剔透之美。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她,眼神不禁意间变得柔暖,流露出一丝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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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与苏玫一直遥遥领先,其它女子都不远不近地落在了后面。
苏玫一心要超越她,无奈身体有点胖,平时又缺乏运动,跑了一程,就娇喘吁吁起来。
颜兮兮策马挥鞭,最后率先冲破了红线,摘下了架子上悬挂的大红绸花。
她双手举着花球,环顾着全场,露出灿烂的笑容。这次总算没有闹乌龙事件,圆满成功了。
场中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赫连曦望着她,眼眸益发的清亮温柔。
苏玫眼中充满了怨妒,目光落到她的胭脂马上。
见马的脖子上沁出了细汗,眼神也有些发红起来,暗暗露出一丝冷笑。
她已买通了饲马的太监,昨晚在这匹马的饲料中,下了大量的蔓陀罗粉。
当马出汗时,药性就会发作,受到红色之物的刺激,就会变得癫狂起来。
果然,颜兮兮双手捧着彩球,绸带在马的眼前飘来飘去,马渐渐变得狂躁不安。
在她策马准备下场时,胭脂马一声凄厉的长啸,接着前蹄腾空,身子直立,似乎要将她掀下马来。
颜兮兮紧紧地抱住马的脖子,可还是被摔开了,一声惊叫,眼看就要坠地。
席上一片惊呼,赫连曦的一颗心似乎要跳出嗓子。可距离太远,自己根本无法出手救她。
颜兮兮惊恐至及,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斜面迅捷地飘出一道人影,犹如天神下凡一般。
就在她触地那一瞬间,他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身子,将她轻轻地放到了地上。
颜兮兮闻到那股熟悉的呼吸,不用回头看就知道,又是温珩救了她。
众人都松了口气,唯有苏玫万分沮丧,白白浪费了一个好机会。
对于温珩,她又多了几分警惕,几分怀疑。
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接近太子,为什么对颜兮兮这样牵挂?
侍卫将那匹马制服,牵下去让御医治疗了。
绥帝传旨,将颜兮兮叫到跟前,温和地抚着她的头,“孩子,没有吓到吧?”
他的手掌很温厚,就像前世的父亲一般,颜兮兮微微颤抖的身子,终于慢慢平复下来了。
绥帝又抬起头来,“将刚才那位救太子妃的勇士带过来。”
话音刚落,温珩在太监的引领下,穿过一列肃立的侍卫,来到了绥帝面前。
在案前的红毯上跪下,“小民参见陛下!”
绥帝命他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他的脸,面色有些异样。
他双手撑案,微微前倾着身子,问,“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进了营中?”
赫连曦在一旁站起来回道,“父皇,这是儿臣认识的一位白衣秀士,名叫温珩,来自于江南金陵。”
“金陵?”绥帝的声音闪过一丝颤色,似乎陷入了沉思中。
温珩面色很平静,虽然皇帝南巡时,曾驻跸过沈家。
可那时他年纪尚幼,而且有兄弟三人,又只是宴上匆匆见过一面,未必就能识出他来。
绥帝默然了一下,说道,“既然你跟在太子身边,朕就封你为太子舍人,尽心辅佐太子。”
温珩谢恩站了起来,唇角掠过一丝笑意,他终于一步步地接近了仇敌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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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皇子世子们一起比射,靶子设在五十步外,那里撑起一块板,板上有一个红心。
前面几人轮流射过之后,该太子与奕王出场了,众人的目光一齐聚焦到了他们身上。
这对兄弟间的明争暗斗,大家都心知肚明,竟技场上他们无疑也要一决高下。
赫连曦首先拉弓,三箭连发,箭箭俱中红心,博得围观的人一片喝彩。
接下来赫连暄出场,也连发三箭都中了的。现场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出声。
看来奕王的意图已很明显了,要公开跟太子叫板了。
皇帝却满面微笑,“奕王的箭术大有进步,实在令朕欣慰。回来朕会好好地赏你。”
然后又命温珩,“你也去试试吧。”
温珩沉吟了一下道,“这是殿下与各位郡王的比试之地,微臣不敢充混其内,如果陛下要考察,小民就另选一个目标吧。”
他抬起头,指着百步开外的一株木棉树,“微臣就射下那树上一朵花下来吧。”
众人都有些不相信,还有些人都暗暗等着看笑话。
温珩已搭弓上弦,“嗖”的一声,箭翎疾射而出,一朵木棉连梗飘然而落。
众人都呆了,一齐惊呼,“真是好箭法!”
绥帝也显得很开心,在欢笑声中站起来,“今天的比试真是太精彩了!”
又特意嘱咐温珩,“你的身手与皇子们不相上下,今后大家可以相互切磋,相互勉励。”
颜兮兮回到营中,回想起赛马时的一幕,断定是有人在马身上做了手脚。
她来到马厩,那匹胭脂马在兽医的治疗下,神色已经平静了,可眼眶中还是有些血红。
她问兽医,“这匹马究竟怎么了,怎么会忽然发病?”
兽医谨慎地道,“卑职在马的体内,查出了曼陀罗粉,正是这种药,才致使马在受到刺激时癫狂。”
她内心一寒,立刻就怀疑上了苏玫。
又命人将饲马的太监找来,不一会却听人来报,说那个饲马太监不知什么时候失踪了。
一定是苏玫见事实败露,将那个太监隐藏或灭口了。
这时候,赫连曦来到了苏玫帐内。她见他沉着脸,内心明显有几分慌乱。
迎上前,一边替他脱外套,一边笑道,“殿下比试了大半天,大概也累了,躺下休息一会吧。”
他推开她的手,肃声道,“是我将饲马太监送离了大营,否则太子妃查出来,被父皇知道了,我也保不了你!”
她后退了一步,忐忑地望着他。
他的目光似乎能洞穿她的内心,声音有些发冷。
“你所做的一切,其实我都知道,那些小打小闹就算了,这可是要出人命的事,你最好能反省,往后收敛点。”
苏玫一阵慌乱过后,咬着唇道,“殿下,我并不是完全出于妒嫉,你真的不该爱上颜兮兮,否则,你一定会受伤的。”
“为什么?”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感到有些愣怔。
苏玫有些迟疑,皇帝已下过令,任何人不许向太子提起他下江南的一切经历。
至于他究竟在那里做过些什么,其实她也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沈家与颜家一定有牵连。
这样说起来的话,颜兮兮也会有与他有仇怨,如果他爱上仇家之女,会有好结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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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想了想道,“因为太子妃来自遥远的江南,又出身民间,殿下对她并不了解。她身上不仅有殿下难以接受的劣习,说不定还有更复杂的背景,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赫连曦听了这话,若有所思起来。
他确实会有时,从颜兮兮那张单纯明媚的脸上,无端地感受到一丝寒意。
于是对苏玫的态度也转缓了,柔声道,“我也不是要成心恼怒你,她是钦定的太子妃,平时打压一下就算了,死是万万死不得的。这关乎到我与父皇的关系,关乎到朝廷与江南的局面,你还是要拈得清轻重。”
她只得默默点头,“臣妾知错了。”
他拍拍她的肩,“那这事就到此为止吧。”说完欲转身。
苏玫忙拉住他,“殿下既然已经来了,今晚就在这里用膳吧。”
赫连曦有些头疼,这用完膳后,要脱身就更难了,到时免不了又要咒自己那方面无能了。
只得说道,“我还有一堆公事要办,再说露营不像宫中,安全很重要,我得时时提着心,不能沉缅于欢乐中。”
苏玫只得失落地看着他离去,想起那天颜兮兮从他帐内走出来的情形,内心就来气。
虽然她买通了他身边的侍女,得知那天颜兮兮是睡在地毯上的。可是只要他肯宿在这里,自己睡地毯上也甘愿啊。
颜兮兮虽然没有证据,无法治苏玫的罪,可并不代表她能咽下这口气。
晚上,她带着小团子与小圆子来到河边的树林,在树丛中布下一个捕兽的网套。
小团子打量着四周,抓着头道,“娘娘,这里离营帐太近,只怕猎物不会靠近。”
颜兮兮道,“谁说没有?白天我路过这里,看到了几只羚羊,说不定我们能捕到一只肥羊呢。”
小团子喜道,“如果真是这样,明天我们就可以吃烤羊肉了。”
颜兮兮脑海中闪过苏玫那白嫩丰美的身子,暗自好笑。
回到营中,她写下一张纸条,照着那天奕王的样子,射在那根柱子上。
果然不一会,苏玫又走了出来,小心地拿下纸条,进内去了。
她焦灼地等了好一会,苏玫终于出来,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慢慢地出了栅门,朝着林子走去。
这个贱人,口中说不要不要的,其实内心还是想与野男人约会的嘛。否则怎么一个字条,就将她骗出来了?
苏玫来到林边,朝里面望了一眼,按照纸条上所说的,朝着林中的那块大青石走去。
当她走到一株大树下,忽然脚底一绊,惊叫了一声。
可还没来得及反应,刷刷几声,绳网收紧了,将她凌空吊了起来,悬挂在了枝杈上。
苏玫在网中拚命挣扎着,大声惊叫起来,“救命啊——”
可晚上林子空无一人,她那么娇柔的嗓音,也根本传不到营中。
她叫嚷了一阵,终于精疲力尽了,也放弃了挣扎,丰腴的身子静静地蜷缩在丝网内。
颜兮兮没有丝毫的心软,阴恻恻地道,“你想取我的命,我现在也让你尝尝做畜牲的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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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莺在帐门口左顾右盼,一直到了深夜,还不见苏玫回来,有些心急了。
苏玫没有告诉她私约的地点,她也不知主子去了哪里,又担心事情闹大了对主子不利。
只得悄悄找来两个太监,打着灯笼在大营四周的草坡山地寻找起来。
可一直到天晓也没有发现主子的踪迹,忽听到林子那边有人惊叫,“看,那树上是不是吊着一只白羊啊。”
她内心一惊,急忙赶了过去,发现正是早已昏厥过去的主子,忙将她解救下来。
苏玫被抬回营帐内,宫人们看到她一脸的蚊子包,想笑又不敢笑。
翠莺给她换了衣裳,灌下了热姜汤,她终于悠悠地醒了过来。
就在这时,赫连曦也闻讯赶了过来,见到她的模样吃了一惊,“苏妃,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苏玫倒在他怀中嘤嘤地哭了起来,“我昨晚去林中,中了埋伏,被人吊在树上。”
赫连曦拿来药汁替她抹上,一边问,“你为什么晚上去林中,是不是也在看什么野鸭子打架?”
苏玫一惊,吓得眼泪都收回去了。忙道,“我是想到河边散散步,大概误撞了哪个侍卫布下的捕兽网。”
赫连曦沉吟了一下说,“侍卫布网捕兽是正常的,既然是误伤,此事也不宜追究了,你安心养好伤就是。”
苏玫对颜兮兮恨得咬牙切齿,可也只得闭了嘴,内心对她更为痛恨了。
颜兮兮站在门口,眼瞅着那边帐内乱哄哄的模样,内心十分畅快。
紫雁走了过来,双手夸张地形容着,“奴婢刚才看到苏妃的脸,肿得这么大,还一脸的蚊子包,像荔枝皮一样,真是丑死了!”
颜兮兮也大笑起来,主仆俩正笑得前俯后仰,赫连曦从帐内走了出来。
严厉地盯了她一眼,可想想是苏玫惹她在前,也不好说什么。
就在这时,皇帝身边的郝公公,领着两个大美女走了进来。
他来到赫连曦面前,恭声道,“科尔沁王爷送了几个美女来营中,奕王与几个亲王都有份,殿下也收下吧。”
赫连曦望了一眼颜兮兮,淡淡地道,“我没兴致,将她们带回去吧。”
颜兮兮心想,他对苏玫表了决心,要对她一心一意,现在苏玫又受了伤,他当然不好接受了。
郝公公正为难之际,她忙上前。
对赫连曦笑道,“你怎么能光顾自己吃肉,不顾下属的死活呢?将她们分给萧枫与温珩吧。”
赫连曦闻言眼神一亮,一旁的紫雁却眼神黯淡了。
好在赫连曦沉吟了一下道,“萧枫就算了,他的性子我最了解,温珩倒真是要安慰一下了。”
他抬头打量一眼,指着其中一位姿容更为出色的美女,“带她去温公子帐内吧。”
颜兮兮忙走了过去,拉着那个美女问,“你叫什么名字,会伺候人吗?”
那美女婉媚一笑,“奴婢叫蕊珠,在乐坊长大,从小学的就是如何伺候男人。”
颜兮兮十分满意,嘱咐她道,“这位温公子可不是等闲之人,你将他伺候舒服了,我与太子会重赏你的。”
她希望这个蕊珠姑娘,能浇灭温珩心中的那股邪火,往后不要再来骚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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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让人将蕊珠带到温珩帐内,再送去了一桌美酒佳肴,命任何人今天都不许打扰他。
自己却悄悄躲在帐外,朝里面窥视着。
蕊珠走进去,看到温珩一袭白衣,风姿磊落站在那里,不禁双眼一亮。
柔媚笑着,“原来中原的男子,都是这般俊美温润,风度翩翩,公子更是男人中的翘楚,蕊珠一见之下就钦慕不已。”
温珩一拂袖在桌旁坐下,“既是太子的旨意,我也不敢拂逆,姑娘坐下喝两杯吧。”
蕊珠袅袅婷婷地走了过去,挨着他身边坐下。
喝了两杯之下,蕊珠按住了他的手,“公子,我给你换一只樱桃杯喝吧。“
“樱桃杯?”温珩有些迷惑。他虽然满腹才华,可在风月方面显然还稍欠火力。
蕊珠拿起酒壶猛喝了一口,然后将唇凑到了他嘴边。
温珩这才明白过来,大惊失色,忙转过头,“我还是用原来的酒杯好。”
颜兮兮摇摇头,这个温珩真是有点古板。
蕊珠只得将酒咽了,眼眸流转,嫣笑道,“公子不喜欢我的樱桃唇,奴家还有红酥手呢。”
说着抬起纤手,从他的衣襟探进去,摩挲着他的胸部。
温珩脸色涨红了,刚要站起来,蕊珠柔声道,“我是太子殿下给温公子的赏赐,你怎么能拒绝呢?”
他呆了呆,又默默地坐了下来。
赫连曦显然是想用此举,来检验他的忠心,以及对颜兮兮的感情。
如果连这点都忍受不了,今后还有更煎熬的事,又如何能挺过去?
他放弃了挣扎,任凭那只娇柔的手在自己身上肆弄,只是身子如同麻木了一般,没有一点知觉。
颜兮兮看在眼中,十分纳闷,这样可人的尤物在怀,他竟能气定神闲?
那为什么每次自己靠近他,他就呼吸急促,像着了火一样?
蕊珠见他没有发应,也觉颜面无光。
能送到御营中来的女子,当然是姿容绝色,技术一流的,岂肯认这个输?
于是她作了一个深呼吸,手从他的胸部滑下去,探入了他的裤子内。
温珩一惊之下,杯中的酒洒了一大半,差点没跳起来。
颜兮兮探起脖子凝神细看,终于发现了蕊珠的动作,立时呆若木鸡。
心想这下温珩一定逃不过美人关了。
温珩没有推开蕊珠,觉得这样一来,她应该能死心了。
蕊珠如获至宝,抓住那里,可眼中的兴奋期待消退,眼神慢慢变得清冷起来,还夹杂着一丝鄙夷之色。
缓缓地站起身来,昂着头道,“看来太子交给奴婢的使命无法完成了,我只得先行告退了。”
蕊珠掀帘走了出来,颜兮兮忙挡住她,“你都没完成任务,怎么能离开?”
蕊珠笑了笑,“温公子中看不中用,奴婢即便有心,他也无能为力啊。”说完款款地离开了。
中看不看用?那上次在船上看到的一柱擎天是神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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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来草原有几天了,这天颜兮兮忽听小团子小圆子两人在商议去射天鹅。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哪里有天鹅啊?”
小圆子指着远处,“翻过那座山,那边就是一座湖泊,栖息着一大片天鹅。”
颜兮兮有点动摇了,抬眼一看,赫连曦正闲着与几个侍卫在摔跤,她犹犹豫豫地走了过去。
冲他讨好地笑了笑,“我听说山那边有个天鹅湖,想过去看看……”
赫连曦眼中亮光一闪,可转而又布满阴云。
严厉地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呆在营内,不要起好奇心,不要贪玩,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颜兮兮愤愤地走开了,不陪我去算了,还要来训斥。你只要看管好你的宠妃,谁会来谋害我?
于是,她来到马厩,骑上小红马,悄悄溜出了大营。
足足跑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太阳偏西时,终于看到了一口蔚蓝的湖泊,霞光映照着湖面,瑰丽又明澈。
颜兮兮走近湖边的芦苇,探头看了看,失望地叫起来。“骗子,哪里有天鹅啊?害我这么远赶过来!”
“谁说没有,我就看到了一只。”背后传来温珩的声音。
看来他又是注意到自己一人出营了,担心有危险跟了上来。
因为那天的事,两人都感觉到有点尴尬。
正在这时,半空中传来高吭清亮的叫声,一群天鹅铺天盖地飞来落在水面上。
颜兮兮正陶醉在壮观的美景中,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劲风。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温珩已抱起她,迅急地旋身到一旁。
“噗”的一声,两支箭翎齐射进旁边的芦苇丛中,而四周不见任何人影。
温珩上前拾起那两支箭,仔细观察了一下,惊乱中带着疑惑。
“这箭头上涂了麻醉剂,刺客好像不止是暗杀,还要捉拿活口。”
颜兮兮望着两支箭羽,再看着芦苇丛间的几只天鹅。
立刻叫了起来,“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两个该死的太监,我刚才出来时,听到他们说要来射天鹅。等我回去,一定会好好地收拾他们!”
温珩却抬头望着暮色中幽沉的山头,眉宇紧皱,陷入了一片沉思中。
太阳西沉,湖面变得一片幽暗,颜兮兮在一块岩石上坐下来,望着湖面发呆。
温珩轻声问,“难道你跟太子吵架了吗?可是我明明看到,他对你很好啊。”
颜兮兮幽怨地道,“那是他做给别人看的,背后总是用语言羞辱我,用各种方式折磨我。他喜欢的只是苏玫,一个长得丰美,又能带给他倚靠的宠妃,我算什么呢?”
温珩望着她的模样,内心也如扎针一般疼。
这是他曾经捧在手心,无比呵护的姑娘,他怎么忍心她如此悲伤?
温珩抚摸着她的脸,手指触过晶润的肌肤,忍不住心尖颤动一下,俯头吻上了她的唇。
颜兮兮望着他温润柔软的目光,又回想起赫连曦冷若冰霜的神色,一心有些心迷意乱起来。
神魂荡漾间浑身像裹了一层星火,身子软软地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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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圆月从湖面上冉冉升起,映着四周的芦苇如雪一样白。
颜兮兮的身子平躺在青石上,清凉而粗励的触感让她感到愉悦,又有一丝紧张。
风吹过薄薄的衫裙,玲珑的曲线毕露无遗。像枚青果一样,散发出甜蜜的气息。
月色下的温珩眉如墨画,面如美玉,眼中像蓄着一泓水,温柔而清润。
他的胸膛也起伏着,呼吸飘散在这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的气氛变得暖昧又旖旎,两人静静地对视着,似乎一场灵魂的对撞要一触即发。
山坳那边的大道上,响起了一串马蹄声,赫连曦见颜兮兮私自溜出营了,策马赶了过来。
转过山头,赫连曦感受到了四周的寂静,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紧张。
悄悄地下了马,取了弓箭,朝着湖边走来。
蓦地,他发现湖边的青石上有两个人。那个坐着一身白衣的男子,显然是温珩,而躺着那个,无疑就是颜兮兮了。
月圆风清,万赖俱寂,这里仿佛变成了他们的两人世界。
而他们沉浸在柔情蜜意中,对周围的一切丝毫不察。
他看到温珩的手慢慢地抬了起来,向颜兮兮的腰间伸去,欲要解开她的衣衫。
赫连曦心中怒火熊熊,暗暗搭上箭翎,只等温珩一触手,就一箭射中他的心窝。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他的心激烈地跳动着,手腕却非常沉着有力。
可是他看到温珩犹豫了一会,又收回了手,缓身朝旁边的马匹走去。
赫连曦一愣,也缓缓收回了箭,转身上了马先行离去了。
颜兮兮骑着马,与温珩并排走着。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头脑还是迷迷糊糊的。
庆幸他还是比自己理智,在最后关头悬崖勒马了。
温珩默然了一程,声音沙哑地对她说,“我希望你今后,不要再来考验我的意志了,我的心在你离开后就关启了,任何人都走不进去了。”
颜兮兮的心头有酸涩,“我还是希望你能找个女子成家,希望你身边有个人照顾。”
他清冷地道,“我一个人也会过得很好,我已经习惯了孤独。”
不知不觉间,两人就回到了小河边。
温珩停住马,朝四周打量了一眼。
对她道,“大营不远了,你先回去,我还想在这里独自呆会儿。”
颜兮兮看着他的神色,感觉他沉重的心事。点点头,独自回营去了。
温珩目送着她进了营门,骑着马四处走着,来到一片树丛前,忽然闪出几条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五官端正,身材精悍的男子,见了他恭敬地施礼,“见过三公子。”
温珩沉声道,“杨皓,刚才是不是你们在偷袭?”
杨皓垂头道,“抱歉惊吓到了公子了,那些箭都是钝的,我们只想将太子妃麻翻,将她抓起来。”
温珩严厉地道,“你们怎么擅自行动,万一射伤了她怎么办?”
杨皓愤愤不平地道,“太子妃带人灭了沈家,现在又嫁给了别人,公子还护着她做什么?”
温珩闭上眼,感到一阵锥心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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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温珩才缓声道,“她也是被骗的,而且她现在已经失忆了,过去的事,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最后一字一顿地道,“往后,我再不容许你们伤害她半点皮毛,让她受到任何惊吓!”
杨皓低下头,沉重地叹息一声。
温珩又问,“你们抓她有什么目的?”
杨皓冷肃地道,“当然是将那个狗太子引出来,将他千刀万剐,报沈家的大仇啊。”
温珩沉声道,“如果只是杀太子,我早就可以动手了,又何须如此大费周折?”
杨皓困惑地望着他,“公子现在就在大营中,我们也一直疑惑,为何你迟迟不动手?”
温珩望着大营的方向,沉声道,“我不仅要为家族复仇,还要让江南更加繁荣富庶,废除朝廷一切不平等的政策。”
杨皓眼现焦虑,“这得多长时间,又怎么能轻易办到?还不如直接杀了那对皇家父子,痛快地报了大仇。”
温珩耐心地劝他,“不是我一个人在做这件事,还有朝中几位大臣,都与我肝胆相照。而且我现在,已成功引起了皇帝与太子的信任。只要大家有坚定的信心,就一定能够办到。”
杨皓痛苦地摇头,“我知道公子有扭转乾坤的魄力,可是我目光有限,心中只装着父母的血仇。今后你施展你的宏远大计,我走我的复仇路吧。”
他转过身,招呼了他那帮兄弟,闪身消失了。
温珩望着杨皓的背影,内心一片担忧。既担忧他扰乱了自己的大计,更担忧他枉送了性命。
颜兮兮回到大营,立刻找来小团子小圆子,对着他们一阵拳打脚踢。
怒骂道,“你们去射天鹅,差点误伤到我了,幸好我躲得快,要不然没命回来了。”
两人连声喊冤,言称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前去。
这时,赫连曦从外面走了回来,冷冷地望了她一眼,“到本宫帐中来!”
她内心打起了鼓,都自称本宫了,看到有大麻烦。莫非,他发现了自己与温珩去湖边的事?
颜兮兮满怀忐忑地来到大帐,赫连曦坐在椅上,望着她不怒不愠地道,“从今天起,你到本宫跟前来伺候,一直到回京那一天。”
她环顾着四周,小心问,“这里缺人吗?”
赫连曦笑了一下,“本宫特意为你,增设了一个新的岗位。”
颜兮兮终于确定了,他又是在想办法整她了。
扬头道,“我是太子妃,没有做宫女的职责!”说完往帐外走去。
可赫连曦的声音在背后轻飘飘地传了过来,“你如果不想做的话,我就让皇祖母,将那个一年的期限改成三个月。如果你做不到的话,就会被关在暗室,抄佛经抄断你的手。”
颜兮兮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他,可终究无可奈何。不要说三个月,就是三年她也无法独自怀孕啊。
而那个老太太,对这方面十分较真,可是会言出必行的。
颜兮兮只得忐忑不安地留在帐内,起初也就是一些端茶递水,焚香研墨的活。
当然每件都被他吹毛求疵,百般挑剔。
到了临睡前,赫连曦准备洗澡了,抬起脚,冲她叫了声,“脱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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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慢慢地走过去,替他脱了靴,解了外套。
望着里面热气氲氤的浴室,嗫嚅着,“我可不会伺浴的。”
赫连曦轻篾地哼了一声,进里面去了,“啪”的一声关上了屏门。
侍女在旁小声道,“殿下沐浴的时候,从来不会让人伺候的,就算身上偶尔受伤,也是一个人自理。”
这么说来,他成年后的身子,除了苏玫,还没有别的女人看过?
颜兮兮下意识地望过去,发现屏门没有关严,里面的灯光从缝隙中透出来。
凝神细看,弥漫着水汽的浴室中隐隐站着一个人,全身祼露,肌肤白皙而紧致,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优美的脖颈,颀长的身姿,全身的肌肉匀称强健,就像一匹矫健的天马般,是无数人想要追求的完美身材。
赫连曦随意伸出手拔弄着长发,霎时水珠飞溅,脸庞微侧,冷硬的轮廓似乎也因这雾气,显得柔和了几分。
颜兮兮看得脸红心热起来,可好像中了毒药一般,无法控制自己的卑鄙行为。
目光暗暗顺着他的身子下移,殿部一览无余地呈现在眼前。浑圆微翘,富含柔性,真的十分魅惑。
尽管十分羞涩,她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又一眼。
接着,他缓缓转过身来,健硕的胸肌与人鱼线袒呈在她的眼前,焕发出雄性的悍然与力量。
她的心跳得十分厉害,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他的腹下,虽然是安静的状态,可看上仍是悍然伟壮。
颜兮兮感觉呼吸紧促起来,心间像漾起一层水一样的东西。
赫连曦朝门口望了一眼,似乎有所发觉,扬手一挥,里面的一层帘子放下来,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么小气,不看就不看!颜兮会只得怏怏的转过了身。
不一会,赫连曦披着一件水墨绫的浴袍走了出来,腰间以丝带松松地束着,衣领敞开,露出一大片的胸肌。
侍女们尽管天天面对他,可眼中仍是掩饰不住羞涩钦慕之色。
颜兮兮内心也感叹,在现代,这样的颜值,这样的身材,放到微博上一晒,一定会引起大批的粉丝尖叫啊。
侍女们帮他弄干了头长,整理好了床褥,就退下去了。
颜兮兮折腾了一天,也感觉很累了,打着呵欠道,“那我也回去睡了。”
刚转过身,赫连曦就喝住了她,“我说的是全天伺候,当然也包括晚上,你就睡在地毯上吧。”
说着从床上拿起一条被子丢到地上。
颜兮兮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无奈只得搂着被子躺到了地毯上了。
赫连曦气定神闲地上了床,舒展着身子躺下,不一会,响起了惬意的鼾声。
颜兮兮望向床上这个男人,几乎生起一股掐死他的念望。
他们是夫妻,应该睡在一起的,可他从没有将她当成过妻子,现在甚至连一个宫婢都不如。
好在天气渐暖,地上也不觉得太凉了,不一会,也迷迷糊糊睡去了。
她微蜷着身子,安静的模样,就像一只疲倦的小野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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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半夜,颜兮兮又被轻微的响声惊醒了,毕竟是陌生的环境,睡得不是那么的安心。
抬眼一看,赫连曦正靠坐在枕上,直直地望着她。
那目光十分古怪,眼眸一动不动的,好像是中了魔症一般,看得她内心直发毛。
颜兮兮有些不知所措,忽听他冷冷地开口,“我渴了,倒杯水来。”
喝水就喝水,装出这个样子吓谁啊?于是她爬起身,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赫连曦却看也没看她一眼,接过水喝下,又拉过被子躺下了。
颜兮兮也回到地上重新躺好,内心总有些忐忑,好不容易入睡了,忽听到耳边传来脚步声。
睁眼一看,赫连曦竟然下了床,就定定地站在面前。
眼眸深邃幽暗,似乎还含着一丝灼热,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打了个激棱,下意识地捂紧了被子,“你可不要乱来,我现在是侍女,不陪睡的。”
赫连曦闻言,眼神又变得清寒起来,唇角掠过那种熟悉的轻篾,“让开点,我要去官房。”
说完从她的身上跨过,走到角落间隔开的屋子内,里面立刻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
颜兮兮还是第一次清晰地听到男人小解的声音,当下耳垂有点发热。
过了一会,接着他的声音传来,“打水来。”
那个撒完了尿还要洗吗?
她端着一只铜盆,迟迟疑疑地走到官房前,嗫嚅道,“你自己动手啊,我不会帮你的。”
赫连曦冷哼一声,言下之意,你想得美!
从帘子间伸手接过,一阵水响过后,走了出来,总算躺到床上睡了。
颜兮兮也气呼呼地躺下,能不能不要这样折腾,天都快亮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第二天清早起来,由于一宿没睡好,她自然是头重脚轻,浑身乏力。
洗漱一番回来,发现桌上摆好了丰盛的早餐,忙走了过去。
赫连曦冷冷地道,“你现在是宫女,饭在那边吃。”
她只得来到旁边宫女的桌边,一个馒头刚啃完,领头的宫女就端了一盆衣服过来,让她到河边去洗。
颜兮兮接过木盆,发现都是他昨晚换下的衣服,捡起其中一件,冲他道,“类裤也要我洗?”
赫连曦的脸红了一下,厉声道,“多做事少废话,没有完成任务,就不许吃饭!”
颜兮兮来到河边,洗完了衣服,想到回去后也是受他的折磨,不如找个地方睡一觉。
于是她躺到树荫下的一块青石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阳光暖和,风很轻柔,这一觉睡得可香甜了。
可最后她被饥饿的肚子唤醒了,抬头一看,艳阳当头,已到晌午了。
忙端起木盆回营,将衣服晾好,回到大帐内。
一眼便看到,桌上的碗盘都空了,宫女们刚刚用完了饭。
领头宫女讪讪地道,“殿下嘱咐,出门在外一切要节俭,所以饭菜都有限。”
颜兮兮叫道,“你们都吃光了,那我吃什么?”
赫连曦走了过来,恶狠狠地道,“你消极怠工,无视纪律,今天就饿着吧!”
颜兮兮再也忍不住,将手中的木盆朝地上一摔,本姑娘绝不做你的奴隶,本姑娘要起来革命!
她毅然地转过身,甩下门帘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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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枫走了进来,望着他一脸的盛怒,眼中闪过意味深长的神色。“殿下真的这么恼恨太子妃吗?”
赫连曦眼前又闪过昨晚湖边的一幕,内心又痛又恨。
咬牙切齿道,“她自进东宫以来,就一直我行我素,任性胡为。我早已忍无可忍,要不是看她无家可归,早就将她休了!”
萧枫故意激他,“如果殿下真的这么恨她,就将她关入冷宫,或是让她受一顿毒刑,岂不强过放在跟前,天天看着烦心?”
赫连曦立时语塞,没好气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父皇挺看重她,她又是这样的性子,若有个三长两短,到时也麻烦。”
萧枫一针见血地指出,“我看殿下内心还是喜欢她的,只有在乎才会生恨,才会令自己这么烦恼。”
赫连曦怔了怔,冷哼了一声,“我喜欢她?这么愚蠢,这么贪吃,这么没见识没素质的女人,你当我品味这么差吗?”
萧枫见他不愿承认,笑着摇摇头。
赫连曦喝了口水,总算内心平缓了一些,问道,“今天巡视过大营了吗?”
萧枫点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据将士们反应,晚上似乎有神秘身影出现,想伺机潜进大营。”
他冷声道,“必定又是沈家那些反贼,你一定要严加防守。”
颜兮兮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帐内,越想越憋屈,终于起了逃离之心。
她慌称累了想睡觉,支开紫雁与所有的宫女,然后捡了几件衣服,找出几个大马蹄金,打成了一个包。
颜兮兮将包袱暗暗藏在怀中,骑上那匹胭脂宝马,出了大营。
那些守营的侍卫只当她又悄悄溜出去玩,也没有阻拦,只回头派人去报告赫连曦。
颜兮兮出了大营,立即扬鞭纵马急驶起来,望着面前一望无垠的草原,心中说不出的舒坦。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从此我真正的自由了。再见吧东宫,再见吧,该死的赫连曦。
颜兮兮一口气闯出七八里远,回头望去,大营已消失不见了,这才稍稍放慢了速度。
抬头看了看方向,内心琢磨着要去哪里。
正在这时,忽见旁边的胡杨林中,冲出十几个骑马的劲装男子。
那些人将她团团围住,为首的男子盯着她望了一眼,眼中露出欣喜的神色。
大声怪笑起来,“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这回不要怪我们狠心了。”
颜兮兮意识到遇到了强盗,大声叫着,“来人啊,救命啊!”
可是草原人烟稀少,四周根本不见半丝人影,她纵然喊破了嗓子,也没人会听到的。
为首的男子将她擒了过去,说了声,“太子妃,得罪了。”
颜兮兮见他们态度还算和善,不像凶神恶煞之徒,稍稍放下心来。
可仍是压抑不住心头的恐惧,怒声问,“你们既然知道我是太子妃,竟敢对我这样无礼,到底要干什么?”
那男子道,“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想以你引出赫连曦,我们要的是他的命!”
颜兮兮这才知道,自己遇到了沈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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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叹了口气,对杨皓道,“你们的计划注定无法得逞的,因为赫连曦根本就不在乎我,绝对不可能跟你们交换的。”
杨皓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目露怀疑。
“你是他刚刚新婚的太子妃,又长得这么标致,他怎么可能不在乎?”
颜兮兮的心头闪过一丝酸楚,苦笑一声。“你们的情报工作不到位啊,太子爱的是东宫另一个庶妃,你们该绑架她才有用。”
又拍拍怀中的包袱,“看到没有,我就是无法忍受他非人的折磨,悄悄离开,再也不想做这个太子妃了。”
杨皓闻言,与几个属下面面相觑,似乎对个结果很意外。
过了一会,他肃声道,“可我们还是要试一试,因为这是唯一引蛇出洞的机会,只能委屈你了。”
他与几个属下一起,掏出绳索,将她结结实实地捆在马背上。
然后牵着那匹宝马,一群人朝着大营的方向驶去。
颜兮兮很着急,大声道,“这样真的没用的,他不会上勾,而且你们也会引来危险!”
可对方并不听她的话,带着她一口气冲出数里,那座熟悉的大营又呈现在眼前了。
就在这时,前面蹄声如雷,黄尘滚滚,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驶了过来。
渐渐地,她看清领头的正是赫连曦,明白自己私逃的事被他发现,带人追来了。
她觉得很没面子,不仅没逃掉,还沦落成了人质。
赫连曦此时恨不得将她撕了才好,会救她才真是见鬼了。
终于两队人马相隔几丈停下了,赫连曦勒住马,望着眼前的情形,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面色阴沉,高声喝问,“你们是哪里来的强盗,到底有什么企图?”
杨皓显然已认出他是太子了,抽出剑,架在了颜兮兮的脖子上。
大声喝叫,“我要你下马过来,束手就擒,否则就要了她的命!”
颜兮兮感觉到脖子上一片冰凉,身子伏在马背上,一动不敢动。
暗暗抬眸,观察着赫连曦的神色,就算他不救自己,在他眼中看到一丝慌乱焦虑也好。
可是连这一点她都失望了,赫连曦仍然稳稳地端坐在马上,眼中只有肃杀阴寒。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来,“本宫身为大绥太子,不会接受你们任何的谈判!所有反对朝廷的人,都会诛杀不论,不管你们手中持着怎么样的筹码!”
颜兮兮脸上闪过一丝凄然的笑意,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而且这么坚定。
虽然早已知道是这个结果,可仍是忍不住伤怀。
她感觉脖子上的剑撤离了几分,可能匪徒对她受的冷漠,也感到有些不忍吧?
可很快,那柄剑又压了下来,加重了几分。
剑锋划破了她吹弹可破的肌肤,渗出一线血迹了。
她听到这个匪首,带着几分激烈疯狂叫喊着。
“如果你不过来的话,我就立刻让她血溅当场,我父母的枉死,沈家的血海深仇,就让她来替你偿还吧!”
赫连曦怔了怔,大概最后那句话刺激到他了。
他大声道,“本宫所做的事,自己会一力承担,与她毫无干系!如果你们杀了她,我会让你们全部五马分尸!”
杨皓狂叫着,“我们不怕死,但要与你一起死,你不过来,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场中陷入了僵局中,颜兮兮战战兢兢地伏在剑下,每一秒都觉得那样漫长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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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赫连曦发话了,声音仍是那样坚定冷漠。
“本宫不会接受胁迫的,她本来就不愿呆在东宫,你们带着她离开吧。”
颜兮兮只觉万念俱灰,头顶的太阳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在云层间,天地间一片阴暗。
猛然间一阵西风刮过,在这三月景色明媚的日子,让人陡然生起一丝寒意。
赫连曦忽然解下身上的披衣,朝她抛了过来,“天气回寒,你大概也没有带厚的衣服,拿去路上遮寒吧。”
衣服落在她的身上,她冷冷地甩在地上,你都不管我的生死了,还管我有没有衣服穿?
杨皓看了一眼,倒显得有些不忍,竟默默地捡起披风,放到了马背上。
他与几个属下商量了一下,大概都觉得今天没有胜算了,面对这么多羽林军,也有些胆虚。
于是他们押着颜兮兮,慢慢往后退去。
羽林军虽然人势众多,碍于她这个人质,也不敢轻举妄动。
匪徒们转过一道弯,不见大军追来,才撒马疾驰起来,又回到了那片胡杨林。
看来这是他们的踞点,林子内树高枝稠,一片深邃静谧,确实不太引人注目。
他们进入一条羊肠小道,左转右拐,最后来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生着柴火,支撑着一顶帐蓬,应该就是他们露营之所了。
杨皓将颜兮兮扶下马来,只是仍然绑了她的手脚,让她坐在一截树桩上。
他望着她,神情既沮丧又充满了同情。
叹声道,“哪有人对新婚妻子这样冷漠的,看来这个太子的确够残忍阴毒的。”
颜兮兮见对方态度平和,没有撕票的打算,稍稍放下心来。
经过一路的颠簸,她早已看开了,反正自己也讨厌赫连曦。
她还要感谢因为这件事,自己更清楚地看清了他的本质,更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颜兮兮思索一下道,“既然太子不就范,你们留着我也没有什么用了,不如就放我离开吧?”
杨皓看了看天色,沉吟着道,“天已经黑了,这个时候也不好赶路了,还是等明天再做打算吧。”
她内心充满了希望。又好意提醒他们,“你们明天也一起离开吧,御营中重兵层层,他身边还有高手保护,你们无法得手的。”
他脸上有丝嘲弄,“你还担忧他的生死吗?”
颜兮兮忙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是为你们好,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她一脸严肃地道,“赫连曦本身就会武艺,身边有金吾将军,还有一个江南来的叫温珩的高手,一个人就顶你们现在十几个呢。”
杨皓听她谈起温珩,盯着她的双眼,终于确认她是失忆了,连与自己青梅竹马长大的义兄都不认识了。
她望着他的神色,“你认识他吗?”
他内心暗想,公子不愿将真相告知她,自然有他的道理,自己也不好多言了。
他冷漠地摇摇头,坚定地道,“我管他身边有什么高手,反正我们几个,都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颜兮兮长吁短叹,开始为这群匪徒担忧起来了。
这真是一场奇特的绑架,匪徒怜悯人质的遭遇,人质关心匪徒的安危。要是被拍成碟剧,也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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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了,几个匪徒架起了柴火,将打来的一只野兔杀了,剥了皮掏了肚,放在火上烤着。
不多时,一阵诱人的香气飘来。她从中午到现在,滴米未尽,早饿得肚子咕咕叫唤了。
杨皓望了她一眼,松了她的手,将一块最大的烤肉放到她手中。
颜兮兮大口地吃了起来,一边望着这群人,他们如果不是被逼上梁山,也一定是很良善的百姓。
可是皇帝下那样的决心,也有他的顾虑,谁不希望自己的江山长治久安,永享太平?
当日的沈家占据着那样显赫的地位,如果振臂一呼,那些对朝廷有怨言的人,就会全部归拢到他的旗下。
这对于刚刚稳定下来,向着繁荣迈进的大绥,无疑是一个沉重的隐患。
可是他们也不应该出手这样狠毒,灭了沈家数百口人,最后全埋在一个大坑内,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简直惨绝人伦,骇人听闻!
特别是这桩事还是出于赫连曦,她名义上的丈夫之手,更觉得全身阴寒。
颜兮兮努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反正自己要离开了。
她填饱了肚子,奔波了大半天,也觉得困了,可是睡哪儿呢?
杨皓早已将帐蓬收拾让了出来,让她睡在里面,而他与其他人,就睡在露天的草地上。
颜兮兮真的被感动了,怎么有一种比在东宫还好的感觉?
笑着道,“我都没帮上你们的忙,还劳你们这样照顾,真是不好意思啊。”
杨皓也是哭笑不得,原以为从天落下块好诱饵,现在反而觉得接手了个麻烦。
颜兮兮躺在帐内,天气有些微凉,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赫连曦那件袍子盖到了身上。
袍子上有种熟悉的香气,也不知是用什么香熏的,气味深沉幽雅,不太张扬,却能一闻就让人记忆深刻。
她摩挲着袍子,脑海中闪过与他相处的点点滳滴,心头有些酸涩。
此刻他在御营一定暗自高兴吧,一直想赶走自己,只是碍于旨意,碍于她的一种特殊的背景。
现在好了,她被绑匪劫走了,既没有触犯圣意,也不会引起众怒。
这帮匪徒,也是帮他一个大忙啊,说不定他还心存感激呢。
颜兮兮迷迷糊糊的,正要入睡之际,忽听外面响起了一片兵器碰撞声,夹杂着几声哀嚎。
显然是有人来偷袭了。
颜兮兮内心一惊,扒开帐门仔细一看,朦胧的火光映照下,几个身穿夜行衣的人,正与那帮匪徒博击着。
那些人手中的刀剑快如闪电,身手敏捷,一看就是受了专业的训练。
而匪徒渐渐势力不支,呈现败局,有几个人受了伤,杨皓肩上也中了一剑。
他们边战边退,朝着林外撤退。她握紧了双拳,手心全是冷汗,暗暗为他们担忧。
正惊慌之际,一个人影闪了过来,那张化成灰都不会忘记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盯着赫连曦,这才明白,这些人都是羽林卫,他带着人来偷袭了。
真是奇怪,这么隐秘的地方,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而且出现得这么突然,神不知鬼不知觉,仿佛从天而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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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一把将她拎了出来,“你还不走,打算在这里等死吗?”
她甩开他的手,冷声道,“别以为你现在来了,我就会原谅你,要不是这些人仁慈,我早已经死了。”
赫连曦望着她夜色中苍白的脸,眼中有些怜意。
可继而又涌起冷漠,“谁稀罕你的原谅?我带人来袭击,只是看不惯这般匪徒的猖獗,不想让朝廷因此失了颜面。”
“你……”颜兮兮顿时语塞,望着他又气又怒,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一口。
赫连曦又摸着她身上的袍子,笑了笑,“看来你也不是这么讨厌我,还是跟我一起回去吧。”
“我绝对不会跟你走的,你就当我死了吧!”颜兮兮将袍子摔到他的手中,跑了出去。
看到胭脂马还被拴在树上,她忙骑上去,向着林子外面冲去。
她要去救那些人,决不能让他们死在羽林卫的手下。
可是她一路冲过去,发现有好几个人陆续倒在了地上,一声哀叫下,就气绝身亡了。
她大声命令那些羽林卫,“快住手,不许再杀了!”
可是他们手中的剑势丝毫没有犹豫,依旧凌厉地朝着匪徒们刺去。
他们是直接听命于太子的,怎么会听从她的吩咐?
最后,那些人陆续倒下,只剩下杨皓一人了,他一脸的悲戚,被逼得一步步后退。
可忽然,那些羽林卫好像中了暗器一般,手中的兵器纷纷掉落在地。
趁着这个空隙,杨皓一催马,一口气冲出了林子,消失在黑夜中。
颜兮兮长松了口气,逃掉一个也是好,但愿他能警醒,不要再回来了。
只是谁救了他呢?她转头朝着林中望去,只见一道人影在树丛间一闪,失去了踪迹。
赫连曦随后赶了过来,见状忙问,“你们都是怎么了?”
其中一个羽林卫,从腕上拔出一枚银针,“回殿下,我们手腕上,好像都中了带着麻醉散的飞针。”
赫连曦上前看了一眼,目露疑色。
那个羽林卫又道,“殿下,看来匪徒暗中有援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快离开吧。”
他点点头,望了她一眼,“跟我回去!”
颜兮兮拔马欲逃,他带马急奔过来,一探手,就将她提了过来,放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然后带着她,一行人向着大营的方向赶回。
颜兮兮在马上挣扎着,无奈他的双臂像铁钳一般,紧紧地禁锢着她。
“你难道想摔死吗?”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控制着她不安分扭动着的身子。
要不是看在她落到歹徒手中,受了惊吓的份上,他真的恨不得揍她一顿了。
竟然想私逃?他的女人,他的太子妃,是想走就走的吗?
颜兮兮终于又被抓回来了,回到她那座豪华的帐蓬,眼前又围绕着一群恭谨小心的宫女太监。
紫雁眼泪汪汪地迎了上来,牵着她的袖子哭着,“娘娘去了哪里了?可将奴婢急死了!”
她拍拍紫雁的脸蛋,“宝贝儿,别哭了,我去外面兜风时不慎落到歹徒手中了。”
紫雁抽抽噎噎地道,“那娘娘往后就别乱跑了,你走了奴婢可怎么办?”
她内心有些感慨,“我不得宠,你跟着我也没尝到什么甜头,又何必这样伤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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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御医进来了,检查颜兮兮脖子上的伤口。见只是受了剑气,给她上了药就出去了。
闹了这一番,已到三更天了,她趴在床上打了个盹,醒来时,天已大亮了。
洗漱完后,夏离带着几个宫女,捧着盘子进来。
笑吟吟地道,“这是殿下亲手打下的野味,特意送给娘娘品尝的。”
颜兮兮余怒未消,“他真以为我是这么肤浅的人,用一点吃的就能感化我吗?这次我是绝对无法谅解他的!”
她抄起盘子,朝着外面扔去,却被一人稳稳地接住了。
萧枫走了进来,挥挥手,让夏离带人退下。
望着她道,“殿下如果真的不管你,怎么会去救你呢?他知道那些匪徒是金陵沈家来的,不会伤害你,才没有入他们的圈套。”
她微微一怔,“为什么金陵沈家的人,就不会杀我呢?”
萧枫愣了愣,说道,“其实不止是沈家,所有的江南人,都钦慕你父亲的才华与品德,都不会伤害你。”
然后又道,“而殿下送你那件袍子,也是为了救你留下线索,所以他才能在灵犬的引导下,找到匪徒的窝点。”
颜兮兮这才明白他们从天而降的原因。默然了一会,内心还是很哀戚。
当时剑架在她的脖子上,他依然毫不屈服,他作为太子的尊严,远比她的性命重要。
至少在他心中,她并没有占据什么份量。
上午,颜兮兮来到温珩的帐中,他正坐在案旁写字,她忽然发现他脸颊上有一道伤痕。
“你脸上怎么了?”
“昨天去营外,被树枝挂了一下。”
颜兮兮的脑海中闪过昨晚树林中的人影,又下意识地望了一眼他的靴子。
发现鞋面上沾了一点长了细毛的碎叶,而她昨晚回来时,鞋子与裙摆上也沾了这种叶片。
她不禁脱口而出,“你昨晚也去胡杨林了?”
温珩一惊,手中的笔一抖,一团墨汁滴落下来。
慢慢地抬头望着她,“我放走了他,你不会怪罪吧?”
颜兮兮的心扑通直跳,没想到自己的预感是对的。
摇摇头道,“不会,我看得出那个匪首是个好人,他不仅给我吃的,还将帐蓬让给我睡,比赫连曦对我还好。”
又紧盯着他的双眼,“可你为什么要悄悄赶过去救他呢?难道你认识他?”
温珩搁下笔,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我救的是他,心中装着的,却是整个沈家亡魂。所有的金陵人,都对那场血案怀着悲悯。”
颜兮兮叹息一声,自己内心又何尝不是如此?
深深地凝视着他,“你跟着赫连曦,到底有什么目的?”
温珩淡然一笑,“良禽择木而栖,我做太子舍人,当然是想施展自己的才华,助他平稳地登上皇位。”
颜兮兮下意识地拂了拂他身上的白衣,伤感地道,“你辅佐太子,难免要施展阴谋,玩弄权术,我真不希望你如霜的白衣染上尘埃。”
温珩看着她纤细的手指从肩头滑过,心尖升起一缕酸痛,他又何尝想走到这一步?
曾经的他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是金陵城中最耀眼最明亮的富家青年。
可现在却只能戴着面具,躲在这阴暗的角落内忍辱负重,强颜欢笑侍奉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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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颜兮兮与紫雁在灯下玩着纸牌。
忽听这丫头一声长叹,“今天整整三个月了,唉——”
“什么?”她一头雾水,又立刻明白过来。
也有些感叹,“是啊,一转眼,我做了三个月的太子妃了。”
紫雁闷闷地道,“可是,殿下自从新婚那一宿,就再也没有与娘娘共过枕。”
颜兮兮也有些心酸,其实连那一夜,她都被赶到榻上了呢。此刻他又与苏玫在一起卿卿我我了吧?
前几天早上,她看到他从苏玫的帐内出来,一副神清气爽,舒适畅意的模样。
他与苏氏有过山盟海誓,要为她守身如玉,所以不会亲近自己的。
忽有些自怜自怨起来,“唉,别说三个月了,就是三年他也未必会来这里,咱们都死了这条心吧。”
话音刚落,便见帘子一掀,赫连曦款步走了进来。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还真是他。
紫雁也像是活见鬼了一样,可马上反应过来,眉开眼笑地站起身。
颜兮兮的心咚咚地跳着,双手胡乱地弄着纸牌,望着他明知故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赫连曦淡淡地道,“这个时候,当然是过来睡觉了。”
颜兮兮内心暗想,难道他是因为将自己逼走,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总算良心发现了?
这时紫雁已与宫女们整理好绣被,焚上熏香,又打来了水,最后掩上帘子退出去了。
室内只剩下两人,纱灯透出的光晕融融地笼罩着他们,一切显得安宁而美好。
赫连曦来到床边,从容不迫地脱了外衣,让床躺下了。
过了好一会,她也压抑住狂乱的心,来到床边,慢慢地脱了外袄。
见他没有往里让的意思,就蹑手蹑脚地上了床,从他身上迅速爬过去,钻进了被窝内。
颜兮兮躺在那里,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悄悄转眸望着他。
赫连曦双目微闭,睫毛在灯光的映照下,又卷又浓,比女孩子的还精致秀气。
挺直的鼻梁,轻抿薄唇,完美立体的五官,如雕塑出来的一般。
颜兮兮想起那晚在燕春坊内,与他一起听着那激动人心的吟叹。
还有前天晚上,看到他出浴时的模样,脸上禁不住有些发烫。
赫连曦似有所察,忽然睁开了眼睑,她吓了一跳,忙闭上眼,装作入睡的模样。
过了片刻,她感觉赫连曦的头慢慢地靠过来,鼻息拂在她的面庞上,带着一丝清爽。
忽然感到脸上一热,他的嘴唇印在她的脸腮上。
她摇头想要拒绝,可他伸手牢牢地禁锢住她头,带着一惯的冷傲强势,紧紧地攫住了她的唇。
颜兮兮虽然一颗心动摇起来,可想着他对自己的那番虐待折磨,内心又充满了怒意。
狠狠地咬着唇,严警防守,不让他进来。
赫连曦魅惑一笑,“真是个磨人的小野猫,那我们就略过这一步,直入主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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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还没回味过来,他就一个翻身覆上来。
她禁不住身子一阵颤栗,好像有一种异样的东西流淌在心间,“你想干什么?”
赫连曦伸手抚上她的身体,这个时候问他不是多余么?
她有些惊慌,又带着一点不甘,新婚之夜将她撵下船,现在想要就要,当自己这么好配合的?
于是将他推了下去,不想用力过猛,他又在神魂不清间,差点儿没仰面跌下船去。
他又气又急地瞪着她,“你怎么回事?”
“你要灭火,去找苏玫吧!”她沉着脸道。
赫连曦忽然轻笑了一声,“原来你在吃醋。”
“谁吃醋了?”她翻了个白眼,“你少在那里自作多情!”
“我真的去找她了,你不难受吗?”他戏弄着。
“我才不在乎呢,”她仰起脸,一脸认真地道,“因为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她忽然想跟他开个玩笑。不过,她真的是有一点喜欢他了,或许是从桃花林中那一场共舞开始吧。
虽然他也折磨过自己,让她的心灵饱受摧残。
不过每次自己都反击回去了,每次都将他气得暴怒如雷,其实他也没有占到多大的便宜。
可是她不愿意承认,他都没喜欢自己,这样说出来很没面子,哪有女生主动表白的?
可气的是,赫连曦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脸色蓦地阴沉下来,翻身坐起,狠狠地问,“这个人是谁?”
颜兮兮见他发怒的样子,有一种戏弄人的快感。
故意一脸陶醉,“这个人英姿翩然,惊才风逸,不仅满腹锦绣,而且能骑会射,只要他出场的时刻,周围所有的人都会黯然失色。”
赫连曦满眼怒气地瞪视着他,一字一顿地道,“他比起本王来如何?”
颜兮兮张口结舌地瞧着他,意识到他误会太深了,可一急之下也不知如何自圆其说。
只得嗫嚅着,“他跟你长得很像,你们都是同一类人吧。”
赫连曦似乎明白过来,翻身下船。
手指着她,大声嘶吼起来:“我知道,不就是温珩吗?真是个没有一点羞耻心的女人,成为人妇还惦念着别的男人!”
颜兮兮大惊失色,忙辨解道,“不是他,真的不是他,你误会了!”
赫连曦眼中寒光一闪,厉声问,“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
颜兮兮张了张嘴,感觉怎么都说不出口,而且他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自己又有点讨厌起来了。
赫连曦良久等不到答案,眼中的愤怒化成了一片漠然,还带着蚀骨的寒意。
咬牙切齿地叫道,“本王绝不会受这种侮辱,你也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他丢下这句话,就气冲冲地出门去了。
第二天清晨,温珩起了床,正在帐蓬前喂马,忽见赫连曦走了过来。
见他面若沉水,眼色冰冷,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赫连曦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心中冷笑。
英姿翩然,惊才风逸,她倒真有眼光。
若非这样,自己当初又为何要将他揽到身边?真是引狼入室,自毁后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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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赫连曦冷冷地道,“原来你跟太子妃,真的有奸情!”
温珩抬起头,坦然道,“殿下不要误信了谣言,我对太子妃只有尊敬,绝无冒犯之意。”
“误信谣言?这是她自己亲口承认的!”赫连曦大声怒吼起来。
温珩怔住了,她亲口说的,这怎么可能?
当初在两人之间,她就选择了赫连曦,所以自己才不得不忍痛成全。
也许她现在受到冷落与折磨后,后悔了吧?
他也明显能感觉到,她一如从前那般,对自己有着无比的信赖与依恋。
他的心间忽然泛起一丝莫名的欢愉,还有一丝感动,她记得自己就足够了。
赫连曦见他沉默不语,一颗心沉入了谷底,心尖感到撕裂般的疼痛。
沉缓地道,“看你这个样子,是承认了吧?我原本就十分讨厌她,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将她送给你吧。”
温珩凝视着他,辨不清他眼中的含义。
赫连曦忽又笑了笑,“不过,就算是本宫丢弃的东西,你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我们到大营外,决斗分出胜负!”
温珩望着他盛气凌人的模样,内心也燃起了愤怒。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呐喊,杀了赫连曦,夺回颜兮兮!
温珩眼现阴鸷,沉声道,“殿下既有此美意,我怎么敢拂逆呢?——我愿意接下这个挑战!”
赫连曦越发肯定了自己所想,心中杀意浓浓。
转头对夏离道,“去准备两柄一模一样的宝剑,我要与他在河边决斗。”
夏离吓得浑身颤抖,急忙劝道,“殿下,你身为太子,万尊之躯,万一有闪失怎么办?陛下也一定会很伤心。”
赫连曦脸上一片萧索,“我就算出事,父皇还有奕王与其它的皇子,少了我一个又有什么要紧?”
利剑般的目光盯了温珩一眼,“但是我的女人爱上别人,我绝对受不了这种羞辱,必须要誓死扞卫自己的尊严!”
夏离无奈,只得来到大营的兵器库,找来煅剑的司炉匠人。
严肃地道,“太子殿下要与温公子进行生死决斗,但他是无论如何不能受到伤害的。所以,你去找两柄外表一样的剑,将其中的一柄剑,从内部折断。”
司匠内心一凛,躬身道,“卑职明白。”
夏离眯起细长的双眼,“那你准备如何做呢?”
司匠思索了一下,说道,“将剑丢回炉中重温一下,然后以寒冰之水浇熄。这样剑的表面看起来更为锋利,其实里面早已裂缝丛生,重击之下,就会寸寸断裂。”
夏离满意地点点头,“听起来好像挺不错,如果顺利办成了此事,我会奖赏你的。”
他从库房出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温公子,你也不要怪我,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当初就潜在太子妃的舱室内。
你放着世上这么多姑娘不爱,去招惹太子妃,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炉房内,司匠亲手做好了残剑,忽见一个身穿缎蟒,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抬头一看,慌忙跪倒在地,“卑职参见奕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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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正是奕王赫连暄,他环顾一眼室内,目光落到了案上那两柄长剑上。
随意拿起来瞧了瞧,“这是要给谁送去?”
司匠回道,“是太子殿下要的,可能要与属下砌磋武艺吧。”
赫连暄眼中不动声色地闪过一丝喜色。
司匠又望着他问,“不知殿下来此……”
他愣了一下,“哦,过几天要陪同父皇去狩猎,本王想打造一件特制的弓弩,你将模板拿过来,让本王瞧瞧。”
司匠闻言,就出门去了。
赫连暄忙从怀中取出一瓶药液,抹在了两柄剑刃上。
内心阴冷一笑,本王正愁找不到机会下手,你们可真是聪明识相啊。
可光死一个怎么够,两个一块死本王才净心。你们放心,到时那个女人,本王会替你们好好照顾的。
黄昏时的河滩边,一青一白两个人影执剑对立。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只有河水无声地流淌。
天空中阴霾重重,西风吹着野草,更显出几分悲怆。
随着一声鹰击长空,两人的眼中闪起了狠鸷之色,终于厮杀起来。
剑光闪闪,衣袂飘飘,一个如蛟龙出水,一个如天马腾空,都是英猛刚劲,难分胜负……
颜兮兮想起昨夜赫连曦的神情,一天下来都显得惴惴不安,心神不定。
忽然间外面狂风大作,她出了帐蓬站在那里,感觉营中显得分外冷萧。
来到萧枫的帐前,得知他一大早就奉命去清理猎苑了。她又找来太监,问赫唾曦与温珩的去向。
太监迟迟疑疑地望着她,显然他们都受了赫连曦的命令,不敢吐露真相。
颜兮兮更感到惶慌,这时一个侍卫急急地跑了过来,“太子妃娘娘,殿下与温公子在河滩上厮杀起来了!”
她内心一震,这才明白这些宫人为什么闪烁其辞了。
回头指着他们怒喝,“如果太子与温公子出了什么意外,你们都跟着砍头吧!”
颜兮兮飞快地出了大营,朝着河边跑去,远远地便看到两道身影,正斗得难解难分。
她跑到近前,喘着气大声叫道,“你们都住手,不要打了!”
可两人看到她,眼中的杀意似乎更浓了。
忽听一声脆响,赫连曦的剑敲在温珩的剑上,温珩手中的长剑应声断成了两截。
温珩拿着断剑还没有反应过来,赫连曦已顺势向着他的胸前刺过去。
颜兮兮的心骤然间缩紧,来不及细想,身子就像一只小鸟般飞扑了过去,挡在两人之间。
赫连曦见她忽如其来地撞入,心头大骇,迅急收势,可仍是晚了一步,剑尖刺中了她的肩头。
她感觉肩头一麻,可接紧着是更剧烈的疼痛,好像烈火烧灼一般,最后晕倒在地。
温珩一惊,忙丢下断剑,过来要抱她。
赫连曦也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他,“让我来!”
他抱起颜兮兮,见她双目紧闭,身上隐隐有些灼热,猜想她必定是中了毒。
目光落到了那两柄剑上,立刻明白有人在上面做了手脚。
赫连曦将她放到床上,心头有些愧疚。
其实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她,原本打算拚了命也要杀掉温珩,没想到却误伤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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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御医来到大帐内,望着她肩头的伤口,细细诊察了一番,最后断定她中了孔雀胆之毒。
“孔雀胆?”赫连曦全身一寒,此毒之巨世人皆知。
御医回道,“好在娘娘的伤口并不深,毒素没有侵入主血管,及时吸出来,应该无性命之忧。”
“吸毒?”赫连曦望了望她肩头的伤口,慢慢地俯下头去。
在众人惊诧又担忧的目光中,一口一口地将污血吸了出来,直到流出新鲜的血液才停下。
御医忙给她的伤口上了药,包扎上药止住血。
而另一旁,宫人们也惊慌地捧来药水,让他漱口清毒,以免也被传染到。
温珩在门口静静地望着这一幕,内心一片黯然,慢慢地转身走了。
原来他一直是爱颜兮兮的,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自己对她一直是尽情的呵护,无条件的依从,而他喜欢用冷傲与强权,去驯服她禁锢她。
他们都是同一个目的,表达对她的爱,并让她爱上自己。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管她在谁在怀中,她感到安稳就好。
赫连曦一直守在帐内,到了晚上,见她仍然没有苏醒,身子越发烫起来。
惊慌地问御医,“难道她体内还有毒?”
御医思索道,“毒素进入体内,总会多少吸入一些,还是让人打来凉水,让娘娘浸入水中降温吧。”
很快,宫人抬来一只大木盆,盛上清冽的泉水。
然后脱下颜兮兮的衣服,只披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将她放入了盆内。
可是过了一会,她在水中全身颤栗起来,面色也像纸一样苍白。
赫连曦担忧地道,“是不是水太凉了,加点温水吧。”
御医隔着帘子观察一会,沉吟道,“娘娘的身子确实有点禁受不住,水温不如人的体温,如果有人抱着她,也许情况会好一些。”
于是,赫连曦也脱了外衣,坐到盆中,将她揽抱在怀中。
果然颜兮兮感受到他身上传过来的温度,身子渐渐停止了颤抖,面庞也有了一丝红润。
赫连曦的心终于放松下来,望着她玲珑纤巧的身躯,没有玉念,却有止不住的爱慕欣赏。
虽然有点瘦,可该有的地方一点不少,浓淡相宜,就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蓓蕾,带着清新的芳香,格外魅人。
她一直介意的那里,大小其实也很合适,等再过两年,一定会发育得更盈满。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更喜欢轻盈的美人。苏玫虽然也很美,但丰腴得太紧致了,不免给人一种雍肿的感觉。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感觉有点疲惫,头靠着盆壁打起了盹。
颜兮兮却渐渐有了知觉,半睡半醒间,感觉自已躺在一个温厚的怀中。
头枕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心脏的跳动,感觉到他胳膊上的脉管在博动。
一种温馨的香气,混和着男子特有的体味,丝丝缕缕地浸入她的心田。
颜兮兮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梦境,与一个男子相拥躺在床上。
慢慢地抬起手,果然抚摸到了一张脸,双臂不由地攀缠上了他的脖颈,吻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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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雁端了晚膳进来,发现主子在主动沟引太子,满心欢喜。
阿弥陀佛,这真是因祸得福,主子总算开窍了。
她原本就长得这样美,再略施雕虫小技,太子一定会被牢牢掳获,到时还怕那苏妃吗?
正想着,一转头便见苏玫走了进来,她忙挡在了门边。
苏玫沉下脸来,“听说太子妃受伤昏迷了,本妃要进去看看她,你这个奴婢好大胆,竟敢挡着本妃?”
紫雁见主子得宠,腰杆也自然觉得硬了。
笑了笑道,“我家娘娘已经脱险了,殿下正抱着她在浴盆内疗伤,娘娘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了。”
苏玫满眼妒意,“为什么要在浴盆内?”
紫雁添油加油醋地道,“这都是御医的主意,说要用殿下的阳罡之气,渡入娘娘体内,阴阳结合,病才能大愈。”
苏玫怔怔在站了那里,眼中露出一片哀伤,“这么说,他们已经……”
她再也忍不住,哭着一头跑出营去。
坐到河边一块石头上,正满腹幽怨气恼,赫连暄走了过来。
在旁边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何必这样伤心呢,我早说过,他不能给你的,我可以给你。”
苏玫愤怒地甩开他的手,“我听说颜兮兮晕倒,是因为剑上涂了毒,是不是你搞的鬼?你原本想置太子与死地?”
赫连暄也不忌讳,“不错,我早就说过,我要取他的命,取代他的太子之位。这仅仅是我的顺手人情,一个开端而已!”
“你卑鄙无耻,我要到父皇面前去告发你!”苏玫说完要往大营而去。
赫连暄忙拉住她,抚慰哄诱道,“他原本就想与温珩生死决斗,温珩武功那样好,就算我不出手,他也可能会死啊。”
苏玫面露哀色,“想不到他真的为了颜兮兮,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赫连暄抚摸着她的脸,眼中无限爱怜。
“所以,你不要为他伤心了,他爱的是颜兮兮,根本就不在乎你的。”
她推开他的手,凄然地叫道,“我不相信,他与我有过盟誓,怎么会绝情绝义?他争斗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只是为了面子,根本不是真正的爱!”
“那他与你,又可是真正的爱?”他身子贴近了一步。
俯在她的耳边轻语,“我听说你至今都没有跟他圆房,还是处子之身,他如果爱你,怎么会不碰你呢?”
苏玫心头惊痛,颤声道,“你听谁说的?”
赫连暄语气中含着怜惜,“玫儿,我不是有意要揭你心头的隐痛,只是让你清醒一点,不要在这样冷漠的男人身上浪费感情。”
抚摸着她的双肩,语气坚定,“你安心地等待,总有一天我会娶到你,只宠爱你一人。”
苏玫凄然地转过身,“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嫁给了他,此生都是他的人了。我也不会放弃,一定会将他的心夺回来。”
颜兮兮彻底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了。
她缓缓地抬起身子,看着窗外的阳光,感觉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一样。
紫雁端了一碗连子粥过来,“娘娘一宿没有进食,快吃点东西吧。”
颜兮兮端过碗,喝了两口,忽然发现这个丫头在低头窃笑着。
她敏锐地问,“你笑什么,是不是我在昏迷中,做出了什么粗俗的举动?”
紫雁嘻嘻一笑,“这样的举动,娘娘以后每天做一遍才好,——你昨晚主动亲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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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天啊!”颜兮兮手中的碗砸落到地上。
我竟然主动亲他?昨天一定中的春-药之毒吧?
赫连曦闻声走了过来,“怎么了?”
颜兮兮见他穿着睡袍,一脸惺忪之态,才发现他刚刚躺在榻上,大概就在那里睡了一宿吧。
她一脸正色地道,“我昨夜做起了怪梦,所有的举动都是无意识的,你千万不要当真啊。”
赫连曦有点恼怒,什么态度,本宫的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亲的好吗?
她想起了昨天比剑的事,冷笑道,“你竟然弄了一把残剑给温珩,这样胜了又算什么英雄?”
赫连曦也有些惭愧,懊恼地说,“是我粗心大意了,剑是夏离准备的,他确实藏有私心,我已经训过他了。”
颜兮兮又问:“那剑上的毒呢,又是谁抹上去的?”
赫连曦恨声道,“昨天两柄剑上都有毒,此人是要置我们两人与死地,我昨夜去库房问过,奕王曾去过那里。”
颜兮兮一拍脑袋,“对了,肯定是他,我早就听说过他要对付你,夺你的太子位。”
赫连曦叹声道,“这不是什么秘密了,奕王的野心我早已知道,无奈没有证据,父皇又宠爱他,我一时也奈何不了他。”
她恨得银牙紧咬,“这种贪婪狡诈,阴险卑鄙的小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内心有丝触动,在遇到外敌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向着他的。
可想到她冲动又迷糊的性子,内心有些担忧。
故意沉下脸来,“你的身体既然好了,就让此事过去算了吧,奕王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不要送掉了自己的小命!”
过了两天,赫连曦来看她,并带来了一瓶御制的淡痕修肤的膏药。
他坐到榻旁,拉下她的衣领看了看,发现伤口已经凝固了,长出了鲜嫩的新肉,差不多快好了。
他挑了一点药,放在伤口均匀细致地抹开,颜兮兮立刻感到一股清凉舒适的感觉袭来,果然是神药。
可是过了一会,她忽然察觉到他的手不老实起来,一点点往下移去。
她感到一阵酥麻,身子禁不住颤栗了一下,心跳得好快。
赫连曦的呼吸也沉重起来,越发得寸进尺,探入了衣襟内。手掌覆上了那片柔和,
颜兮兮忙推开了他的手,拉上衣襟,“说好帮我搽药的,却居心叵测,一肚子坏水。”
赫连曦望着她绯红的脸颊,满眼促狭地道,“又不是第一次了,那天晚上在浴盆中,我可是什么都看到了,到处都摸遍了。”
她一声尖叫,“你趁人之危,算什么正人君子?”
赫连曦淡淡地道,“我晚上脱下蟒袍的时候,就不想做什么君子了。”
又拉过她的手放在胸部,“你如果觉得不公平,也摸摸我的吧。”
这算哪门子公平,你想得倒美?
颜兮兮忙抽回了手,“还是算了吧,看在你是为我疗伤的份上,我不追究你了。”
她环顾着室内,宫女们不知什么时候全走出去了,继续呆下去肯定有危险。
站起来道,“天气好像不错,我也两天没出门了,去河畔散散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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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人出营来到河边,在斜坡上的绿茵地上坐下来。
颜兮兮摘下一朵野花放到鼻下闻了闻。
默然了一会道,“你不要再跟温珩争斗了,他忠心辅佐你,身边难得有一个得力又可靠的人。”
赫连曦仍然面色阴沉,自从那事过后,他再也没召见过温珩,思谋着回京之后,就将他打发了。
他自嘲地道,“我再留他在身边,后墙都要倒了,现在亡羊补牢还为时不晚啊。”
颜兮兮内心暗暗骂道,你这个笨蛋,撬墙角的明明是你的兄弟奕王。
苏玫那只肥羊,只怕真的会有一天被他叼走。
吸了口气,转头着他,“你真的是误会了,我只是将他当成了哥哥,并没有别的意思。”
“当成哥哥?”他脑海中浮现湖边的一幕,恨声道,“你见过做妹妹的躺在哥哥面前吗?”
颜兮兮脑子转了转,才明白他那天晚上去了湖边,所以接下来才会那样折磨自己。
她有些心虚地道,“我只是感到疲惫了,在那石头上躺一会。”
内心冷笑,这个算什么,我在来京的船上,早已跟他同过床了,你若是知道这个估计会气死吧。
赫连曦听罢,伸手用劲地揽过她。
“你有丈夫了,不需要什么哥哥了,难道我的怀抱不能让你憩息吗?”
又问道,“既然这样,那天晚上你口称的喜欢的人是谁呢?”
颜兮兮的目光掠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我不告诉你。”
他呆了呆,用力地掐紧了她的腰,恶狠狠地道,“我知道,不是温珩,就是萧枫!”
她慌忙摆手,“不是的,你可不要再胡乱生事了。”
真是个笨蛋,他将所有的人都怀疑一遍,唯独不相信自己。
她思索了一会,缓声道,“其实这个人,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是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那天我昏迷,也是又梦到了他,所以才有那样的举动。”
赫连曦凝视着她,一脸的邪笑,“原来你发青梦了,不过放着眼前现成的人不想,去做什么梦呢?”
忽然翻过身,将她压倒在草地上,带着强悍的,不容反抗的力量。
接着灼热的嘴唇落下来,覆在她的唇上,相缠辗转,舔-舐摩挲着。
颜兮兮身子一阵阵细细的颤栗,神魂荡漾,像坠进了云雾里,两颊一片酡红。
他趁着她张口呼吸的空隙,舌尖迅速地长驱而入,与她的唇舌相缠厮磨,无休无止。
她内心欢愉至极,似乎要溺毙在这铺天盖地的柔情中,忍不住婉转娇叹。
赫连曦也鬓角洇湿,沉沉地喘息着,眼神从一泓静静流淌的水,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烈焰。
就在两人抵死相缠之际,忽然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鹰鸣。
他不以为意,草原的天空整天都有雄鹰盘旋,可是她却大惊失色。
因为那只鹰正朝着他们,如离弦的箭一般俯冲下来。
赫连曦听到声响回转头,立刻一个翻身起来,拿起了一旁的宝剑。
苍鹰径直落到了他的头上,向着他凶狠地啄来。他挥着剑划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影光,将自己防护起来。
鹰被斩杀得羽毛凋零,浑身流血,仍然死死地不肯离去,好像中邪了一般。
颜兮兮在旁吓傻了,不明白鹰为什么会冲过来,而且只啄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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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下脚步急响,一队侍卫闻迅赶了过来,抽出刀剑杀向了鹰。
可那只鹰十分刚猛,不仅身躯庞大,还懂得基本的闪避进击之法,显然经过专门的训练。
赫连曦被死死地追咬,也累得体力不支,头上身上不小心被啄了几下。
就在危险之际,忽听到“嗖”的一声,一支箭翎射来,直谢进了鹰的眼中。
苍鹰的身子“砰”的一声坠到地上,挣扎了一番,气绝身亡了。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河边一棵大树下,温珩握着弓,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
赫连曦的眼中微微动容。
颜兮兮忙跑到他身边,见几丝血迹,顺着他的发尖流到了额头上。
搀起了他,“你的头受伤了,快回去救治吧。”
赫连曦下了坡,来到树旁,在他面前站定。
诚恳地道,“谢谢你救了我,也许,我真的误会你了。”
温珩眼角扫视了她一眼,平静地道,“有误会解释清楚就可以了,保护殿下是在下应尽的责任,快回去治伤吧。”
她见两人解开心结,言谈相和了,感到十分欣慰。
不远处的树林中,赫连暄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气得一拳砸在树杆上。
咬着牙道,“本王花了好大的心血,才培养出这样一只猛鹰,竟然被这个温珩一箭射死了,真是可气!”
又长叹道,“本指望借此除掉赫连曦,白白失去了一个机会,回京的日子就快到了,在宫中更难下手了。”
侍卫在一旁道,“殿下也不用沮丧,陛下早有令,回京之前会举行春狩,到时林深树茂,野兽丛出,还怕没有下手的机会吗?”
他点点头,又问道,“现在事情败露,那个饲鸟的将士,现在何处?”
侍卫阴恻恻一笑,“末将赏了他当胸一剑,将他的尸体丢在那边山头,想必已被秃鹰食尽,只剩下一架白骨了。”
赫连暄点点头,深感满意。
颜兮兮将赫连曦扶到帐内,找来御医替他上了药,好在只在被啄破了点头皮,伤得不是太严重。
御医退下后,她回想起刚才的情形,感到十分困惑。
“为什么刚才那么多人,那只鹰独独只啄你呢?”
赫连曦也陷入了沉思,“营中有不少将士养鹰驯鹰,可那些鹰从不攻击人,这只鹰显然经过了特珠的训练,目的就是冲着我而来。”
颜兮兮恍然大悟,“莫非,又是那个该死的奕王?”
这时温珩一脸沉肃地走了进来。
赫连曦忙问,“你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温珩显得十分懊丧,“这次同样找不到证据。营中不少人认出了那只鹰,可我去找饲鸟的将士时,发现他已经失踪了,此时恐怕早已死了,连尸骨都无存了。”
颜兮兮满心气愤,“还要找什么证据?这是明摆着的事,我们去向陛下告状,我不相信他会看不清真相。”
温珩望了他一眼,摇摇头,“陛下不会相信的,因为他一直宠爱奕王,而且,奕王早已想好了替罪之人。”
“谁会替他的罪?”她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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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默默地道,“奕王会将这一切,都推到那些刺客身上。会说是他们为了复仇,安排人来谋杀殿下,借此掩盖他的夺嫡之心。”
颜兮兮气得捶手顿足,“那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他了吗?”
赫连曦与温珩交换了一下眼色。
他们都明白,奕王有秦家支撑,只有除去他背后的势力,才能真正的扳倒他。
可是颜兮兮这么简单的脑子,哪懂得这些?
于是他肃声道,“这是朝堂上的事,你不需要多管,本宫的命也不是这么好拿的。你只要安安份份地呆在帐内,就能平安无事了。”
颜兮兮满心气愤地走出大帐,琢磨一定要想法子严惩这个奕王。
望了一眼苏玫的帐篷,想起那晚他们约会的事,脑中忽又灵光一闪。
她回到帐内,细细思索了一会,觉得这个计划仍会像上次对付苏玫一样,一定能成功。
于是到了晚上,她命小团子小圆子带着铁锹,悄悄地来到河滩边。
小团子打量着四周,满心好奇,“娘娘,你深夜带我们来这里,莫不是来挖宝吧?”
颜兮兮冷冷地道,“别做梦了,我是叫你们来挖坟墓的!”
“啊!”两人一齐大惊失色。
她恨声道,“奕王与我们东宫屡屡作对,我要在这里挖一个水坑,让他掉进来,淹死在里面。”
两人闻言,吓得浑身如筛糠。
小圆子战战兢兢地道,“娘娘,那奕王可是亲王,地位仅次于咱们殿下,他若是死了,陛下还不将我们活剐了吗?”
她双手叉腰,“瞧你们这点出息!那奕王谋害太子,不同样要被活剐吗?人家怎么不害怕呢?”
两人垂下头,在颜兮兮一番连威带吓,软磨硬泡之下,最终妥协了。
三心齐心协力,在离河两丈远的地方,挖下了一个深坑。
泥沙松软,河水慢慢渗透进来,估计到了明晚,就蓄了大半坑的水了。
第二天晚上,颜兮兮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派人去奕王的营帐送了信。
然后换了一套与苏攻相似的衣服,梳了一个她惯常的高髻,又带着那两个内侍来到河边。
她命两人躲在水坑旁的树丛间,自己在水边的一块青石上坐定。
河边风大,有点寒凉,可是她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不知奕王会不会来,计划能不能成功?如果被他识破,光凭他们三个,估计会被他剁成肉馅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空中的弦月躲进了云层后,四周一片幽暗寂静。
蓦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慢慢地向着河边走来。
颜兮兮的心吊到了嗓子眼上,暗暗瞥了一眼。
夜色中缓缓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面部轮廓来看,正是赫连暄。
她屏息凝气,压抑住狂跳的心,摆了摆身姿,展现出一道妩媚又风晴万种的背影。
赫连暄走到近前顿住脚步,端看了一眼,惊喜地道,“玫儿,果真是你吗?你竟然约了我出来?”
她学着苏玫惯常的模样,用手帕捂着嘴,轻轻地咳嗽了几声。
他内心一紧,“你哪里不舒服吗?”说着便抬步朝前走来。
可刚刚迈了一步,就踩到了浮草上,“扑通”一声掉入了坑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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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团子小圆子两个立刻奔了过来,趁着他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抡起木棒狠狠朝他头上砸去。
赫连暄一声闷哼,就晕了过去,身子瘫坐在地。
颜兮兮走过来,探头往坑内看了看,水刚刚淹到他的胸口。
她叫两人抬了石板将坑盖上,又在上面铺上浅草掩饰。
最后拍了拍手,满意地道,“如果他到天亮还没有醒来,水将没过他的头顶,一定会将他淹死了。”
忙完这一切,带着两人悄悄返营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大营中渐渐人声鼎沸起来,将士们举着火把四处奔走呼喊着。
显然他们已发现赫连暄失踪了。
苏玫刚刚准备入睡,被这个消息惊到了,她虽然不爱赫连暄,可对他还是关心的。
她匆忙披了衣,提着灯笼出了营,找到了奕王的那个贴身侍卫。
着急地问,“殿下今晚去了哪里,失踪多久了?”
侍卫惊讶地望着她,“难道不是娘娘约殿下出去谈事吗?末将正要来找娘娘询问此事呢。”
她内心一沉,原来有人假冒自己约了他出去,这样看来他是凶多吉少了。
思索了一下,急忙对侍卫道,“快,快带人去河边,殿下很可能去了那里。”
苏玫来到河边,放眼四望,并不见人影。
她命侍卫们在岸上展开了密集地搜索,到了天亮时,终于发现了那个水坑。
然后将仍处在昏迷中的赫连暄救了出来,此时水已淹到他的脖子了,差一点就要见阎王了。
赫连暄被抬回王帐中,救醒过来。
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望着周围的一切,还有些恍恍惚惚。
目光落到了一旁的苏玫身上,才记起了昨夜的一幕。
他挥退众人,撑起身子问,“玫儿,昨天晚上河边的人,难道不是你?”
她摇摇头,“我一直想要避开你,怎么会约你出来呢?”
赫连暄有些伤感,“我当时也怀疑,可还是按捺不住激动前往了。”
抬眼打量着她,“可不是你,那个人又是谁呢?她身上的衣服,与你这件披风一模一样,还梳着你这样的发髻,学着你的模样,连声音都有几分相似。”
苏玫想了想,“同样的衣服,莫非是颜兮兮?”
她恨恨地道,“那天晚上她撞破了我们的事,知道我们在河边约会过。所以上次假借你的信害了我,现在又故伎重演了。”
“如此看来,必定是这个女人!”赫连暄也气得青筋暴现,怒目圆睁。
咬牙切齿道,“她竟想置本王与死地,真是好大的胆!本王今后就让他与赫连曦,夫妻死在一块吧!”
清早,颜兮兮迷迷蒙蒙醒来,便见赫连曦走了进来。
他狠狠地盯着她,“昨晚奕王差点被人杀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睡得着?”
颜兮兮打了呵欠,“他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有什么睡不着的?”
其实她天亮前已打听到,奕王已经被人救了,内心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压低嗓子喝道,“你还想瞒过我?这样的花招,整个大营除了你,还有谁想得出来,谁又有这个胆?”
颜兮兮听他这样说,只得承认了,“是我又怎么样,奕王难道不该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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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气急败坏,“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奕王如果真死了,父皇与秦贵妃会放过你吗?你别不知自己的斤两,以为父皇宠爱你几分,就嚣张狂妄,得意忘形!”
颜兮兮一听悖然大怒,跳了起来,“我是为你出气,你还要来指责我,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赫连曦更气了,“你骂谁呢?”
她拿起一只枕头,敲打着他的头,“就骂你这只大笨狗,你折磨我的时候花样百出,面对强敌,就步步退让了?”
赫连曦恼怒地抓过枕头丢开,将她推倒到榻上,沉身压了下去。
将她乱抓乱挠的双手举到头顶,牢牢地禁锢住,眼中带着凶狠的光芒。
她望着他赤红的双眼,有些慌乱,就在这时,温珩走了进来。
见到室内一幕,脸色一红,转身要走。
颜兮兮忙翻身起来,叫住他,“温公子,你来得正好,快来评评理,我帮他对付敌手,他反倒来责怪我,是不是不识好歹?”
温珩只得站定身子,平静地道,“殿下说得对,娘娘是太冲动了,此时还不是扳倒奕王的最佳时机。”
颜兮兮气呼呼地望着他们,这两人真是奇怪,一会儿斗得你死我活,一会儿又同鼻孔出气了。
赫连曦站了起来,“奕王那边现在有什么动静?”
温珩面色凝重,“他应该已猜到是太子妃了,今后他要对付的不仅是我们,还包括她在内了。”
赫连曦望着她,扶额哀叹,“你能不能少闯点祸,少惹点麻烦啊?”
她却坚持认为自己没错,为什么要这样隐忍?怒火憋在心中太久,是和欲火一样伤身体的。
过了两天,绥帝要准备到山上狩猎了,太子与奕王等都要伴驾随行。
颜兮兮也一早起来做准备了,自从来到草原上,她不仅向萧枫学了骑术,还向他学了一点箭术。
猎场正是检验成果的场所,她早已跃跃欲试了。
她换了骑装,容光焕发地跟在赫连曦身后,要跟着他一起出营上山。
赫连曦回头看到她,立刻又皱起了眉,厉声喝斥她,“快回去,不要跟过来!”
她如当头一盆凉水,“为什么不让我去?我也会骑术箭术的好吗?”
他望着远处苍茫的大山,眉宇间隐含忧虑,“山深林密,到处有猛禽怪兽出现,处处隐着危险,你以为是在羊圈中抓羊吗?”
她眼珠转了转,“既然你不准,那我就不去了呗。”
等赫连曦一行人离开后,她回头换了侍卫的衣服,又悄悄尾随了上去。
到了山前,才发现上面旌旗飘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整个围场都被严密地防守起来。
她混在队伍最末,到了山门前,才发现守卫的将领是萧枫。
她暗呼倒霉,果然到了门前,萧枫一看,立刻命人放下了栅栏。
颜兮兮慢慢地走到他身边,压低嗓子道,“萧将军,你今天若是不放我过去,我就将你被我的侍女暴揍的事,当面抖露出来。”
萧枫呆呆地望着她,果然眼中露出一丝惧色,最后一挥手,只得命人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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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顺利地通过栅门,马跃人欢,一路疾驰,很快冲到了赫连曦的前头。
后面的将士喝道,“什么人,竟敢抢太子殿下的道?”
她回过头,冲赫连曦露出一个灿烂又妩媚的笑容。
赫连曦愣在那里,老天,萧枫竟然会放了她进来,她到底施了什么魔法?
到了猎场,他忧心忡忡地来到她身边,“你来到底来干什么,是来打野兽,还是来喂野兽的?”
她不服气地取过背上的弓,“你不要小瞧我,猛虎射不中,射只野兔还是有把握的。”
赫连曦没有时间跟她扯嘴皮,猎场也是战场,奕王在一旁跟他暗中较着劲,猎物的等级与数量,皇帝都会看在眼中的。
他只得万分不情愿的,又来拜托温珩,“你帮我好生看着她吧。”
温珩点点头,“我会保护好太子妃的。”
颜兮兮不屑地望了他们一眼,催马径直往一旁的林子赶去。
温珩就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当然也没有心思捕猎物了。
她转悠了很久,都没有看到一个目标,开始往北边更幽深的林子跑去。
温珩在后面叫道,“太子妃,前面是主猎场,都是大型的猛兽,你不能过去。”
可她早已催马,一头扎进了林子。果然不一会,便看到一只野兔在眼前晃过。
颜兮兮拿起弓箭,正要出手时,忽然从树上跳一下一个蒙面男子,双手死死地卡住了她的脖子。
她感觉双眼一黑,正要窒息之际,温珩已冲马过来。
奋身而起,将那个蒙面男子踢飞。见颜兮兮仍然处在惊魂未定的状态,就将她抱了起来。
蒙面男子跌滚出去老远,可与此同时,树林中又冲出数道黑影,提剑朝着两人围杀过来。
温珩打量一眼四周,山道崎岖,已不能骑马,于是就抱着她,往一旁的小道奔去。
可是他走到小道尽头,才发现眼前是一道断崖,而此时那十几个黑衣人已追杀了过来。
形势一下子严峻起来,他一个人脱身是不难的,可带着颜兮兮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黑衣人步步逼近,温珩低头打量一眼,山崖并不太高,下面是一潭清水。
他估模一下,如果提着一口真气,抱着她跳入水中,应该不会有事。
于是在黑衣人发起最后冲击之际,温珩抱着她,施展轻功,飘落入了水中。
一道浪花高高腾起,那些黑衣人面露寒色,他们可没有胆量跳下来,只得回头走了。
赫连曦正追着一只豹子,忽然看到一旁的树丛间站着两匹马,正是颜兮兮与温珩的坐骑。
他立刻意识到两人出事了,也下了马,沿着那条小道追下去。
他发现两旁的树木有刀剑砍过的痕迹,明白刚刚发生了一场激斗,内心更担忧了。
来到断崖前,忽然看到水面上飘着一条丝带,认出正是颜兮兮身上的,顿时又急又忧。
他细细地观量了一下崖壁,发现石壁参次不平,于是他就攀着藤,身子矫健地跃了下去。
到了崖底,沿着一条狭窄的小路走了一会,就到了潭岸边。
一眼便看到温珩与颜兮兮,两人身上都是湿淋淋的,衣裳不整。
更为震惊的事,颜兮兮平躺在地上,而温珩竟欲俯下身子去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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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怒道,“温珩,你干什么?”
温珩闻言回过头来,着急地道,“太子妃呛水昏迷了,情况紧急,我想救醒她。”
赫连曦忙走过来,观望了一眼,“我自已来救她。”
他双手按在了她的胸腹间,挤压了一下,让她吐出了几口水。
然后俯下头,给她做了人工呼吸,过了一会,颜兮兮终于醒了过来。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望着高高的山崖,眼神仍是一片愣怔。
赫连曦见她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一览无余。
忙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内心暗想,幸好自己来得及时,不然两人不知接触到什么程度了。
颜兮兮见温珩的手臂流血,应该是刚才在岩石上挂破的,就拿来手帕要替他包扎。
赫连曦却撕下了自己一片衣襟,“让我来。”
她瞪了他一眼,只得退下去了。
赫连曦替他包好了伤口,笑道,“刚才多亏了你,不然她这条小命就没了。”
然后转头训斥起她来,“叫你不要来,这些人肯定是奕王派来的,你现在知道凶险了吧?”
颜兮兮自知理亏,也不敢还嘴,老老实实地接受数落。
正在这时,忽听到旁边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温珩猜测,“莫非是刚才那些人,从另外的山径找来了?”
她一听,满腔压抑的怒火上涌,忽然抽出赫连曦手中的长剑,飞快地奔了过去。
果然迎面两个男子走过来,她挥着剑一顿乱砍,那两人顿时狼哭鬼嚎,哀叫着跑回去了。
赫连曦随后追了过来,见她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忙问,“人呢?”
她昂着头道,“被我打跑了,事实证明,只要有勇气就没什么可怕的。”
他惊得口瞪口呆,忽见萧枫从山径上走了过来。
冲着她微微一笑,“娘娘这是怎么了,竟打起自家人来了?”
“什么,那两个人是东宫的?”她面色有点僵硬。
赫连曦望了她一眼,真怀疑她脑子是不是缺根筋。
几个人一起爬出崖底,赫连曦决定重回围场,让萧枫送颜兮兮回去,也叫温珩回去养伤。
温珩想了想道,“我的伤并无碍,还是陪你一起上围场吧。”
赫连曦点点头,“这样也好,耽误了大半天,希望回去还能打到一些猎物。”
于是,两人重新上了山,围场上正人欢马嘶,鸟飞兽走,十分热闹。
绥帝全身心沉浸在围猎中,对刚才皇子们之间发生的一幕毫不知情。
他转过一道山坳,忽然看到坡上站着一只十分美丽的麋鹿。金色的鹿角在阳光的映照着,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王者之气。
他抚须叹道,“好一头麋鹿,今天朕必要将你擒在手中!”于是立即拍马追赶了过去。
那只麋鹿在草坡上飞跃闪跳,身姿十分敏税快捷。他一路紧追不舍,仍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由于他的座驾是匹稀有的宝马,后面的侍卫都跟不上,霎时都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绥帝丝毫未觉,一心要将这只鹿擒获,催马疾飞。
可转过了一道山梁,那只鹿忽然失去了踪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暗暗觉得古怪,心间涌起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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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帝慌乱间,忽然觉得马的身子在慢慢下沉,浑身颤抖起来。
低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闯入了湿软的草地中,
草底是一片稀烂的於泥,承受不起一人一马的重量,正缓缓地往下沉陷。
他举目四望,自己早已跑出了围场,四周不见一个人影。
他想下马走出湿地,可触地都是柔软的泥土,根本不敢落脚。
心中追悔莫及,隐隐意识到那只麋鹿就是一个陷阱,有人要谋杀自己。
正在绝望之际,忽然一乘马从山头冲了过来,来人渐渐靠近,他终于发现,是太子那位新晋的幕从官。
他大喜过望,忙叫道,“温公子,你来得正好,快救朕出去!”
温珩望着身陷绝境的绥帝,心中瞬间涌起一丝快意。
眼前飘过父母兄长的面容,飘过了那一夜悲痛与鲜血交织的画面,飘过了那座荒山萋萋的大坟。
虽然他或多或少是受了奸臣的挑拔,可是他本身的多性多疑,铁腕残忍,仍然是这宗血案的主导者。
他死了,大仇就算报了一半,父母在九泉之下也该有一丝欣慰了。
绥帝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内心涌起一缕哀凉。
他当然不知道温珩过去的身份,却清楚他现在的身份,东宫的幕僚。
大概这些人都盼着他早点归西,好扶持新主,封候拜相了吧?
马仍在缓缓下沉,泥壤没到了身子,他心头一片悲怆。
吸了口气,抬头对温珩道,“大概这是朕的命数,天要朕亡,朕不敢多活一天。只是朕还有一些事没有完成,未来得及交代太子,你替朕转达吧。”
温珩见绥帝面临死亡时,语气如此镇定平缓,依然带着凛傲威严之气,内心不禁有些感佩。
绥帝清声道,“朕有三桩事放心不下,太后健在,年事已高,你告诉太子,让他好好地替朕尽孝。”
温珩静静地听着,心间有丝触动。
绥帝又道,“太子妃无父无母,是朕间接导致了她的悲剧,她代表着南方的半壁江山,你让太子要自始至终善待她。”
温珩咬了咬唇,强压住自己那颗摇晃的心。
绥帝缄默了一会,头转向南方,望着苍茫的天际,“第三个愿望……”
他停顿了数秒,最终没有说出口。
眼看那匹马已没入了泥壤中,绥帝的身子也淹没了半截,温珩再也按捺不住,飞身而出。
脚踩着草尖,如蜻蜓点水般,飘飞到了绥帝身边。然后背起他,向着坡上疾冲而去。
他将绥帝放到地上,跪地道,“微臣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绥帝微笑着说,“朕不怪你,你救驾有功,回朝后会重行赏赐。”
然后望着他眼中犹未退去的忧伤,温和地问,“你能告诉朕,你刚才在想什么吗?”
温珩凝视着他,“微臣的心事,想等以后有一个合宜的时机,再告知陛下。”
绥帝拍拍他的肩膀,“也好,那就留一个悬念吧,朕会期待的。”
两人上马往围场走去,绥帝又问,“你为何一个人来了此处?”
温珩回道,“微臣刚刚陪着殿下追逐猎物,在山头上远远地看到陛下一人在疾骋,担心有危险,才调马上来护驾。”
绥帝打量着四周,“朕刚才被一只麋鹿引入了陷阱,不知这个弑君之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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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太子与奕王听到消息,带着人寻了过来。
中间的侍卫还押着一名男子,说在附近抓到的刺客。
温珩一望,顿时心痛如绞,果然是杨皓,他终于还是走上这条绝路了。
绥帝回到营中,在大营前的空地上架起了大火,要对刺客施以炮烙大刑。
颜兮兮闻到这个消息,霎时震呆了,忙跑到刑场。
见到当时那个抓他的刺客,正被赤身绑在柱子上,将士拿着烧红的烙铁,朝着他身上烫去。
她似乎也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疼,冲动地跑上前,“我要去向陛下求情!”
萧枫死死地拉住她,“你疯了吗?弑君之罪,重大恶极!”
他又加重语气,“而且此人还绑架追杀你,训鹰谋害太子,将奕王关进水坑,种种大罪,哪一件都够得上他死一次了。”
她呆在那里,原来太子与奕王为了脱罪,都不约而同的,将所有的罪都推到了这个刺客身上。
也包括她所犯下的那一份。
她的目光搜寻一番,落到了一角的温珩身上,看到他眼中也明显的含着哀伤。
她内心充满了怨气,你那天晚上赶过去施救,为何现在无动于衷了?
刺客遭受了惨烈的惩处,身上被烫得血肉模糊,喉咙中压抑着呜咽,却强咬着钢牙不让自己发出声。
场中一片静默,许多将士眼中都有些不忍,可是他所犯下的滔天大罪,也同样令人心悸。
就在这时,她忽见温珩一抬手,两枚银针疾射而出,飞向了刺客。
那名刺客立即毙了命,停止了痛苦的悲鸣,一双眼大睁着,似乎仍在看着这个世界。
她长吁了一口气,这个时候送他上路,无疑是对他最好的关照。
绥帝见他死了,犹不解气,命人将他的尸休投入炉中焚烧了。
他这是敲山震虎,让所有南方反抗朝廷的人,都望而生畏,临危止步。
月夜中的河水缓缓流淌,温珩收拾了一捧骨灰,撒在了水中。
伤感地道,“这条河注入了长江,一直向南流,会带你回到故乡,你找一个地方,让灵魂安息吧。”
颜兮兮听到这到句话,走了过去。
质问他,“你既然对他怜悯,为何当时不求情?纵然无济于事,也让他在临死前,感受到一点慰藉。”
他默默地道,“我只有更好地活着,才能带给他真正的安慰,我要昭雪的,不仅是他一个人的冤屈。”
她凝神望着他,“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神色总是这样忧郁,语气这样悲凉?”
他站起身,淡淡地道,“我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游子,你们不是查过我的身份了吗?”
大帐内,萧枫拿着两枚银针,放到了案上,“这是执刑的将士,从死者的头穴上发现的。”
赫连曦捻起了那两枚银针,“原来有人不忍他受苦,暗中为他解脱。”
萧枫又道,“听说那天晚上在胡杨林,侍卫也中了这种银针。”
赫连曦面色一凛,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同一个人,营中有反贼的卧底?”
萧枫点点头,“这个人武艺高强,心机沉重,殿下不得不防。”
赫连曦陷入了沉思,“此人会是谁呢?”
一一一一一
不知道前面交代了没有,杨皓是沈家的下人,他的父母都在那场屠杀中去世了。
小说的背景有点类似于清朝,北方朝廷与江南的矛盾很尖锐,恢复前朝的声音一直不断,女主赐婚为太子妃,是作为一种政治缓冲,绥帝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去平息南方的动荡。
她能否担任起这种使命,温珩会不会为家族复仇,杀掉赫连父子,王朝最后的命运如何,想知道就继续追下去。
这不是一个纯粹的傻白甜故事,它有着家国情怀,大情大爱,作者只是希望用一种轻松的方式,去诠释这个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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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枫迟疑了一下,说道,“殿下身边的新人,只有温珩了,其实从初见面起,我就觉得他是个带着秘密的人。”
接着分析道,“他几乎从不出错,任何时候都保持冷静,看不出内心的情绪,可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可疑。”
赫连曦想了一下,就忙摆手,“他射死猛鹰救过我,又刚刚从泥沼中救出父皇,如果是来复仇,为何又要救我们的命呢?”
萧枫皱起了眉,“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或许他另有目的,不仅仅是复仇这样简单。”
正说着,帐外一片喧哗,一行太监端着各种玉石珠宝,珍味佳肴走进了温珩的帐中。
显然是皇帝念他救驾有功,对他大行奖赏了。
赫连曦对萧枫叹道,“你看,现在我要对温珩动手,只怕父皇也不会答应了。”
时值初夏,为期半个月的踏青赏春之行终于结束了,这天清晨,将士们拔营起寨,护送御驾回京。
绥帝骑在马上,看到人群中的温珩,目光温和,一如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微笑道,“温公子,等回到京都,朕会给你另行重赏的。”
温珩一脸忐忑,周围的人却羡慕不已。
绥帝走远后,颜兮兮想起了蹴鞠赛上太后的那份奖赏,悄悄来到温珩身边。
提醒他,“这些皇室中人,心眼最多,凡是神神秘秘的奖赏,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颜兮兮回到东宫的时候,萍娘早已听到消息,在珞熙殿备下晚膳迎接她了。
她回到东宫,感到有一丝亲切,虽然还是不喜欢这里,可是与赫连曦有了这一番接触后,也不是那么地讨厌了。
就在她开心地里里外外收拾着时,萍娘又给她念起了紧心咒,“过几天就是端午节了,宫中要举行盛宴,娘娘千万不要再出差错了。”
她感到头皮发麻,太后肯定会出席节宴,到时又会想着法子折腾她了。
萍娘又不忘提醒她,“宴上太后必定又会让你与苏妃表演才艺,你要精心准备,不要输了苏妃才好。”
唉,旁人总是拿她与苏玫一起比较,连萍娘也这样说,看来她跟苏氏,这辈子是斗定了。
很快到了端午这天,由于天气有些炎热,宴会就在太液池上的玲珑阁举行。
萍娘不放心,亲自陪送她前去,免得又闹出什么爬树翻巢的事来。
颜兮兮走在通往水阁的曲桥上,碧波荡漾,小荷初绽,清风带来丝丝的凉意,令人十分舒爽。
来到阁子内,里面早已花团锦簇,笑语喧哗了,除了皇室宗亲们,温珩也在其中。
而且皇帝还特意叫他坐到了皇子们的身旁,对他亲睐有加。
她轻声对身后的萍娘道,“看来陛下承诺的奖赏,今天的宴会就会揭晓了,也不知究竟是什么。”
萍娘闻言,身子微颤了一下,似有所悟,抬眼望着温珩,眼中充满了哀伤。
颜兮兮刚刚坐定,耳边响起一道娇声,“这就是新娶的太子妃吗?”
接着一道人影飘到她面前,“见过皇嫂。”
她定晴一看,眼前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一袭紫色的长裙,皓齿星眸,眼波流转,俏丽中带着一丝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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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正疑惑时,太后在旁开口了,“这是晴公主,因生母早逝,从小在哀家身边长大。”
她隐约听人提过,晴公主是一位美貌的妃嫔所生,是皇帝最小的女儿,平时很得圣宠。
再看这位公主巧笑倩兮,想必性格也比较活跃,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这时,宫人们端上美酒佳肴,众人推杯交盏畅饮起来。
过了一会,苏玫款款起身,来到红毯中施了一礼。
嫣然一笑,“今日是佳节,难得阖家团聚,臣妾也学彩衣娱亲之典,献上一舞,博皇祖母与父皇一笑吧。”
太后闻言十分高兴,对绥帝道,“瞧她这张巧嘴,又这样用心,这样的佳媳,是我们皇家之福啊。”
绥帝也微笑颔首,问,“你准备献上什么舞?”
苏玫回道,“儿臣利用一首天竺曲子,特编了一曲孔雀舞。”
颜兮兮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着孔雀羽织成的长裙,绿光莹莹,华丽夺目。
将她珠圆玉润的身子,衬托得更加高贵迷人。
这个贱人,她莫不是知道我会跳天鹅舞,就特意跳孔雀舞来跟我打擂吧?
乐声响起,苏玫缓缓舒展身子跳起来,动作优美流畅,如行云水流水般。
再加上华美的服饰,娇美的面容,虽然这只孔雀有点胖,可看起来还是赏心悦目的。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尤其是奕王,酒杯举在半空中,身子好像僵住了一样,只有眼中闪动着热切的光芒。
一曲舞罢,宴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太后也大为赞赏了一番。
然后望着颜兮兮,“太子妃想必也有此孝心,不知你准备了什么节目?”
她不知如何应对,有苏玫这只高贵优雅的孔雀在前,她的嗨版小天鹅真的难登大雅之堂了。
于是又使出了惯用的诡招,手捧着额头,“皇祖母,我好像喝醉了,原本准备了舞蹈,可担心失仪冲撞大家。”
“喝醉了?”太后望了她一眼,生气地道,“这是千杯不醉的莲花酒,怎么可能喝一点就醉了?”
这时,赫连曦站起来,笑着道,“皇祖母别生气,我与她共同表演一个节目吧。”
还没等颜兮兮回过神来,他已拉着她来到红毯中心。
她心慌意乱,压低声音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与你共舞啊,难道忘了桃花林的事了吗?”他微笑着说。
然后命乐师奏起了一曲优美的曲子,握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腰舞动起来。
她悄悄朝席上望去,果然大家都惊得目瞪口呆,可随之渐渐变得欣赏起来。
两人在桃花林中跳过一次了,所以这次的默合更为默契,动作更臻完美。
衣袂裙裾翩飞,回风舞雪,灿然动人。
苏玫望着他们双双搂抱在一起的身影,眼中闪动着妒火,想不到他们如此大模大摆地示起恩爱来了!
温珩也有些失神,这优美流畅的舞姿,看起来真是一对天作地设的璧人。
他满心的苦涩,举起杯一饮而尽,那明明是很甘甜的美酒,却像廉价的烧刀子一样,内心被灼得生疼。
早该彻底放下了,为什么说过无数次,就是做不到?
他自认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是坚决果断的,可唯有面对她才变得徘徊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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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声停止,颜兮兮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也落了下来,不敢直视众人,低头回到席上。
席间一片静默,众人似乎还没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唯有晴公主鼓起掌来。
笑着道,“真是太美太感人了,皇兄皇嫂一定感情很好,是一对恩爱夫妻。”
太后听了这话,也露出了笑容,“看起来确实挺恩爱,这下哀家也放心了。”
这时,绥帝望向温珩,“听闻温公子琴棋书画都精绝,今日不如弹奏一曲,让朕也欣赏一下。”
话音刚落,便有太监抬了一张琴,放到了大厅当中。
温珩不敢推辞,缓缓起身,走到那架古琴前,坐下一看,猛然间呆住了。
因为他认出来,这是沈家珍藏的绿琦琴,沈家被抄后,落到了宫廷中。
他从幼年起就与这张琴为伴,每一根弦都印着往日的回忆。
当下只觉一股巨大的悲痛袭上心头,眼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层泪光。
众人见温珩举止异常,面含悲伤,都面面相觑,眼露疑惑。
绥帝也疑云丛生,倾身问道,“温公子,你怎么了?”
温珩终于回过神来,强压住心头的悲痛。
笑了笑,“这应该是绿琦琴吧?传闻是司马相如流传下来的,微臣久慕其名,心向往之,今日得见,心头太过于激动了。”
绥帝释然,“原来如此,想当初朕看到这张琴,也十分激动,你身为雅士,心境自然更不同了。”
温珩拔动琴弦,抚起了一曲《广陵散》,琴声悠扬宛转,扣人心弦。
不知为什么,颜兮兮的心随着琴声,渐渐变得忧伤起来。
总觉得这旋律有些熟悉,好像曾深深打动过她的心灵。
眼前抚琴的男子,竹露清风般的雅致,也好像印刻在她的记忆深处。
她几乎感觉记忆的闸门将要打开,往事会如泉涌般流出,可定下心神,那扇闸门好像又关上了。
关于过去江南的一切,脑海中依旧一片空白。
一旁的晴公主,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中绽放着动人的光彩。
那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遇到心仪的男子时,无法抑制地钦羡仰慕。
温珩弹完一曲,施了一礼,回到席上。
太后默默地望了他一眼,又招呼众人趁兴吃喝。
正在这时,颜兮兮忽然感到不适,一股恶心感涌上喉咙。
急忙对身后的宫女道,“快去拿个盆来,我想吐。”
她的声音很轻,旁人都没听到,可太后六十多岁的人了,而且隔着两三张桌,竟然听到了。
大声叫了起来,“什么,想吐啊?八成是怀孕了!”
立时众人的目光一齐落到了她身上,震惊,妒恨,欣喜,各种神色交织在一起。
颜兮兮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开什么玩笑,自己都没跟赫连曦同床,哪来的孩子?
忙辨解道,“你们误会了,我昨晚受了点凉,又对刚才的食物有点过敏,才会有这种反应。”
太后望着她涨得绯红的脸,笑着道,“不要害羞,结婚生子是人之常情,你们成亲三个月,算算日子刚好嘛。”
她回过头,气恼地盯着赫连曦,咬牙低叫,“你倒是说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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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也愣了半天,最后才笑道,“皇祖母真的误会了,她确实没有怀孕,是受了寒凉。”
太后不悦地道,“你怎么知道她没有怀上,还是找个太医来瞧瞧吧。”
颜兮兮急了,他也坐不住了,有孩子那真是见鬼了,他自信她还没有张狂到向人借种的地步。
急乱之下,两眼一黑,“因为……她昨天刚刚来过月事。”
颜兮兮的脸刷的一下又红了,我来没来月事,你知道个鬼啊?竟然编这种借口。
太后听了这话,终于整个人都泄气了。
叹声道,“你们倒是努力点啊,让哀家也享受一下四世同堂的欢乐吧。”
绥帝望着这对面红耳赤的新人,宽慰太后,“母后别急,才三个月而已,孩子也是要有缘份的。”
太后的目光又落到了奕王身上,眉头蹙得更紧了。
长叹一声,“你们这些人,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暄儿你也早过二十了,还不成亲,到底是怎么想的?”
赫连暄暗暗望了苏玫一眼,垂头道,“回皇祖母,儿臣曾在寺院求过佛,有高僧告诉过我,现在姻缘还没到。”
“哪个僧人说过,哀家去拆了他的庙!”太后怒声道,“这不是误人终身吗?”
赫连暄忙道,“那高僧说,儿臣命中注定的女子现在还绊住不能脱身,等过些时日,自会来到我身边,而此其间我与别的女子成亲,会有血光性命之灾。皇祖母也是信佛之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颜兮兮听着这一番话,有些感慨。
这个人虽然凶恶残忍,可对苏玫还真够痴情的,竟然不惜来诅咒自己。
太后却冷笑一声,“你别抬出佛祖来吓哀家,是不是恋上了有夫之妇,所以才有难言的隐衷,才不得不等待?”
她差点惊叫出声,这老太太果真是神了,猜得这么准。
那边赫连暄也似乎受惊不少,忙说道,“皇祖母怎么样说,儿臣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恋上有夫之妇呢?”
太后道,“你知道就好,如果让哀家知道,不管这个妇人是谁,一定要将她处死!”
赫连暄心虚地点点头,再也不敢向苏玫暗送秋波了。可忽又想起了什么,目光凶神恶煞地朝颜兮兮望来。
颜兮兮吓了一跳,这个恶魔不会以为是我告的状吧?真是好奇害死人啊,为什么那天晚上要去跟踪他们呢?
最后,太后又将目光落到了晴公主身上,上下打量着,若有所思。
笑着对绥帝道,“陛下,晴儿已到及笄之年,出落得亭亭玉立,也该为她找个驸马了。”
绥帝含笑点头,“朕心中已有了驸马的人选,只是不知她是否有意?”
“是哪家的公子啊,人品才貌如何?”太后忙欣喜地问。
绥帝道,“这个年轻人文武双全,气质清雅,与几位皇子站在一起,毫不逊色,而且他还有恩与皇家,对大绥忠心耿耿。”
太后的目光落到了温珩身上,恍然大悟,“难怪陛下今天安排了他来赴宴。”
温珩听到这里,像电击一般惊呆了,他虽然已有了不好的预感,没想最后以这种形势呈现。
自己如果娶了公主,那与认敌作父有什么区别?不共戴天的血债,又要如何来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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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娘望着温珩煎熬的眼神,也很心酸。他如果成了皇帝的女婿,这得忍受多大的痛苦与屈辱?
颜兮兮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变得欣喜起来,这个晴公主看起来与他挺般配的。
他如果娶了公主,心有所爱,慕容曦就不会再疑神疑鬼,与他发生斗殴了。
而晴公主更是满眼的激动,明亮的眼晴望着温珩,满怀希冀。
就在众人各怀心事的时候,温珩站了起来,肃容道,“请陛下收回成命,微臣出身寒微,不敢高攀公主。”
绥帝的面色沉了下来,有些愠怒,“你这是在抗旨吗?你娶了公主,就是驸马都尉,朝中何人敢议论你的身份?”
太后也有些不满,“公主这样娇美高贵,难道委屈了你不成?”
温珩有些无所适从,深切地感受到皇权的威严。
可是他仍是不能答应,因为他的心已留给了颜兮兮,再容不下别的女人。
而且以后面对公主,想着那些血海深仇,又如何与她恩爱,岂不白白负了她?
他跪在地上,磕头道,“微臣现在只一心辅佐太子,为大绥尽心效力,没有思虑过个人之事,还请陛下谅解。”
赫连曦听了忙道,“温珩,你成了驸马一点都不妨碍你的职责,以后你可以更自由地出入宫廷,更好地为父皇为本宫办事了。”
他内心也早想好了,如果温珩娶了公主,就会对颜兮兮死心了,再也不必提心吊胆地防着他们了。
温珩满面忧色,仍是无动元衷。
绥帝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终于发怒了。
指着他喝道,“温珩,你不要自恃救驾有功,就藐视圣旨,目无君王,如果你胆敢抗旨,朕同样会治你的罪!”
眼看场面陷入了僵局,晴公主站了起来,满含幽怨地盯了温珩一眼。
转头对绥帝道,“父皇,儿臣不想用皇权绑架这门亲事,我要凭自己的诚意,让温公子亲口答应。”
太后沉吟了一会,对绥帝道,“强扭的瓜不甜,不如先让他们磨合一段时间,反正这事也不急。”
绥帝只得同意了,温珩也松了口气,这样看来至少还有推拒的余地。
一场宴会终于在喜笑悲怒中散了,众人各怀心事地走出了水阁。
颜兮兮正伏着栏杆观赏着荷花,晴公主从背后走了过来。
一脸艳羡地望着她,“皇嫂,刚才你与皇兄的那曲舞,真是太美了,不知是谁教你们的?”
她摇摇头,“没有谁教,我们就是即兴而舞,随意发挥,博大家一笑的。”
晴公主望着湖面上的一对鸳鸯,眼神变得有些飘渺,“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与温公子这样共舞,作一对你们这样恩爱的伉俪。”
她有些勉强地笑了笑,“你可千万别像我们这样,真的,童话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唉,这个单纯的公主要是知道自己被他的太子哥哥,在新婚之夜就撵下床,梦幻必定会立刻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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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宁宫中,皇后躺在榻上,望着太阳一点点地爬上西边的窗棂。
问身旁的侍女金翘,“玲珑阁的宴席已散了吧,今天都发生了哪些事?”
金翘回道,“今天的宴席可热闹了,先是苏妃娘娘跳了一支孔雀舞,引起了陛下与太后的赞赏。”
皇后微笑点头,“苏玫精通音律歌舞,不枉本宫栽培了她一场。”
金翘又道,“接下来太子与太子妃两人,跳了一支奇怪的舞,两人搂抱在一起,显得格亲密恩爱,太后看了也十分高兴。”
皇后一怔,坐起身来,“太子与太子妃不是一直打打闹闹的吗,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亲热了?”
金翘道,“这夫妻间的事,外人哪能看透啊?也许他们表面吵嘴抬杠,暗中却如胶似漆呢。”
“果真是如此吗?”皇后面色有点阴沉。
金翘又道,“奴婢刚才就站在厅中,看得很清楚,苏妃娘娘与太子妃同坐在一起,但太子殿下的目光,明显都在太子妃身上。如此看来,她必定会比苏妃先怀上孩子。”
皇后站了起来,眉间含着忧郁。
“颜兮兮家虽然在朝中没有势力,可背后有陛下支持,朝中还有一大群仕人出身的官员。如果太子通过她拢络了这股力量,培养出了自己的势力,就可以摆脱苏家了。”
金翘小心翼翼地道,“难道娘娘还不放心太子?殿下对您一向孝顺,你亲手将他抚养长大,就如生母一样啊。”
皇后走到窗前,望着天空沉默了一会。
“亲生的孩子尚且有叛逆的时候,何况还隔着一层肚皮?无论如何,本宫要稳固苏家的地位,谁也不能动摇。”
皇后走到一旁的阁架前,取出一只瓶子,“你设法在太子妃的饮食中放入柿蒂粉,绝不能让她怀上孕。”
金翘不敢违抗,接过药瓶。
叹了口气,“可是太子身为储君,怎么能没有孩子呢?而且有了子嗣,更容易稳固他的位置,可以抵制奕王的野心啊。”
皇后冷声道,“本宫会设法,让苏妃在她之前怀上皇嗣。”
她微微昂着头,露出骄横自负的神色。
“东宫的嫡子,未来的皇位继承人,一定要出自我们苏家的血脉,这样苏家的爵位,才能世代延续,与大绥永存。”
金翘默然了一下,“还有一件……”
“还有什么事?”皇后警惕地问。
“陛下将晴公主,指给了太子身边的舍人温珩,据说他也是太子妃一派的人。”
皇后一听,更加忧虑,开始暗暗盘算起来……
端阳节过后,绿肥红瘦,蝉声满院,天气更加炎热了。
下午,颜兮兮正靠在美人榻上打着瞌睡,晴公主走了进来。
她起身笑道,“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来玩玩牌,每天都无聊得困死了。”
晴公主坐在那里,一点兴致都没有,只愁眉苦脸地叹气。
她已猜到了几分,打趣道,“难道你想温公子了吗?既然如此,就约他一起出去玩啊。”
赫连晴手托着香腮,“唉,我昨天确实约温公子一起去寺院进香,可他推说有公务在忙,硬生生地拒绝了我。”
又凝视着她,“我听人说,温公子不仅与皇兄关系好,与皇嫂也关系匪浅,你能帮我出出主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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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叹声摇头,“其实这感情之事,我也不懂,哪能给你出主意呢?”
赫连晴撅着嘴,“你是故意不帮我吧?你们的感情那么甜蜜,一定有秘诀的。”
颜兮兮被缠得没法,而且也有心要撮合她与温珩。
想了想道,“这样吧,我设法帮你约他出来,有了机会,你就自己好好把握,不要错过了。”
赫连晴兴奋起来,“太好了!”
可过了一会,又羞涩地道,“见了面后,我又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喜欢呢?”
颜兮兮有点头疼,我要是知道怎么讨男人欢心,不早就将你哥哥拿下了吗?
眼前飘过苏玫的影子,思索了一会,似乎找到了答案。
娓娓道来,“我想所有的男人,都喜欢丰腴妩媚的女人。所以约会这天,你一定要穿一件鲜红亮眼的衣服,勾勒出丰盈的曲线,这样能给男人留下第一个好印象。”
赫连晴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胸部,含羞笑道,“对于身材,我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她瞟了一眼那胸部,果然有点料。
又继续回忆,“然后,你要装作很柔弱的模样,时不时地撒撒娇发发嗲,比如说看到一只蟑螂,扑到他怀里,说自己很怕冷,让他抱着你,反正就是要尽量引起男人那股天生的保护欲。”
赫连晴琢磨了一会,“这个也不难,后宫父皇的那些妃子,个个都是这样,可是真的奏效吗?”
颜兮兮拍着胸膛保证,“必定有效,公主这么尊贵,岂是那些女人可比的?只要你发挥得好,一定能将温公子掳获!”
赫连晴暗暗点头,又商量好了明天约会的一些细节,就起身离开了。
第二天,温珩又来东宫了,自从他成为钦定的驸马后,出入宫廷更加自由了。
赫连曦恰巧去见皇帝了,他就在书房门口等候着。
忽见紫雁走了过来,对他道,“温公子,娘娘请你到御花园的沉香亭一聚。”
他微微一怔,“太子妃约我做什么?”
紫雁笑道,“娘娘学会了一首琴曲,想让公子指点一下。”
他想着反正太子还没回来了,事情也不是多重要,就起身往花园去了。
温珩走到亭子,果然看到有个穿着大红裙衫的身影坐在琴前,从背影来看,十分曼妙妩媚。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好像不是颜兮兮的妆扮风格。
正在这时,女子转过身来,冲着她柔媚一笑,伸出纤纤兰花指,“温公子,快到这边来。”
他定晴一看,吓了一跳,忙施礼,“见过公主。”
赫连晴柔声道,“我刚刚在弹那曲《凤求凰》,可有一个音总是不准,公子来教教我吧。”
他环顾着亭子,只有她一人,四周也不见人影。
问道,“不是说,太子妃在弹琴吗,她人呢?”
赫连晴笑道,“皇嫂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过会就来,你先教教我嘛。”
他无奈,只得坐到琴前,还是那架绿琦琴,内心不免又有些伤感。
赫连晴拔动琴弦,故意露出差错,含羞地望着他,“是这样吗?”
他望着她的面庞,脑海中却闪过了颜兮兮的模样。
曾经不知多少次,他牵引着她的手,触摸着这一弦一柱,留下了多少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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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神思恍惚间,轻轻握着赫连晴的手,教她弹奏起来。
赫连晴望着他修长白皙的双手,感觉到他手尖上传来的温度,内心一片悸动。
想起了颜兮兮的教导,身子一软,就瘫倒在他怀中,仰着一张如玉似玉的面庞,风晴万种地望着他。
温珩望着那张鲜艳欲滴的唇,目光也是一片晕眩,面色潮红起来。
颜兮兮此刻正隐身在亭旁的花坛后,看到这一幕,内心也激动不已。
暗暗叫着,亲一个,快亲一个吧。
可是温珩却似乎回过神来了,转过脸,身子往旁挪了挪。
她沮丧地叹道,唉,真是个木头人,这样的天姿国色都不心动。
赫连晴也有点失望,站起身来,走到亭中的花梨桌旁。
柔声道,“这里备了一些美酒佳肴,公子坐下喝一杯吧。”
温珩起身道,“我有事要见太子殿下,不能奉陪了。”
赫连晴含嗔带娇地拦住他,“你如果今天不陪我喝几盏,皇兄就永远不会见你了。”
他无奈,只得在桌旁坐下。要是惹恼了她,让他来个速速奉旨成婚,那就真的惨了。
她往一只镶鑫嵌玉的杯内倒了酒,自己喝了一口,又将带着唇印的金杯,送到他的嘴边。
颜兮兮看得热血沸腾,真是青出蓝胜于蓝,她做的比自己教的更丰富更有内涵。
温珩别过头,“还是另外拿一只酒杯吧。”
她娇声道,“这是一只同心金瓯,是宫中的珍品,原就是给有晴人共饮的,再拿其它的杯,岂不是多此一举?”
说着又将酒杯往他嘴边送。
温珩再也忍不住,猛地站了起来,她手中的酒杯被推得了摇晃了一下,酒水全酒在了裙子上。
他又有些担忧,赔礼道,“请公主恕罪,我们还不是真正的夫妻,这样有些太过火了。”
赫连晴一张脸涨得通红,想发作又说不出话,内心对颜兮兮咬牙切齿起来。
颜兮兮见事情闹僵了,只得赶紧进去收场。
望着亭中的一幕,故意大惊小呼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才去了宜宁宫一会,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温珩望着她那种夸张虚假的表情,立刻知道是她的主意了。
心头十分恼恨,“自己的事都理不清,还管起了别人的闲事,你有这么无聊吗?”
说完转头,大步出亭去了。
赫连晴定定地盯着她,“你不是说这法子必定奏效吗?结果适得其反,他不仅没有动情,还对我动怒了!”
颜兮兮也有些沮丧,可是苏玫用这一套,赫连曦分明很受用啊。
她只得赔着笑,“不是我的法子不奏效,而是他这个人有点呆,待我过些日子,找个机会给他醒醒脑子。”
赫连晴赌气道,“我看你根本没有拿出诚意来,难道你平时也是这样对待皇兄的吗?”
她只得叹道,“每个人都是不可复制的,公主,我爱莫能助,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赫连晴一甩头,“那是自然,我会转头去向皇兄讨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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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二天赫连晴又来到东宫。
在书房中找到了她哥哥,将昨天与温珩在亭中约会失败一事,哭诉了一遍。
赫连曦听完,连连摇头,“妹妹,你怎么去找你这个嫂子讨主意呢?她自己的烂事一箩筐,哪里还能帮到你?”
她睁着迷蒙的大眼,“那我该如何做,才能让温公子真正动心呢?”
赫连曦凝思了一会,正襟危坐,有条有紊地分析起来。
“首先,你昨天的妆扮是不对的。第一次约会,切忌大红大紫,紧身暴露,要穿得清新,穿得飘逸,显出你本该有的青春气息。”
她暗暗点头,琢磨了一下,“果然还是自然一点好,我就知道皇嫂是坑人的。”
赫连曦又接着分析,“其次,你的动作与语言是不对的。在男人面前,尤其是心仪的男人面前,千万不要矫揉做作,也不要畏畏缩缩,可以适当野蛮一点,攻击他,将他比喻成其种动物,这样会更增近两人之间的亲密感。”
“啊,打他骂他,这也行?”赫连晴惊叫出声。
又含羞地道,“可是我怎么舍得这样对待温公子呢?”
他望着赫连晴甜腻腻的表情,真有点妒嫉起温珩来了。
语重心长地笑道,“这就是要掌握好一个度,时间度,力度,你这么聪明,一定会明白的。”
赫连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赫连曦又接着道,“最后,就是你约会的地点与方式选得不对。琴棋书画这样的东西,看着高雅,其实讨论起来很枯燥乏味,哪怕选一个粗俗一点的方式,也会有趣得多。”
赫连晴细细回味一下,眼露惊喜,“皇兄说得太对了,看来这才是你们夫妻的经验之谈。”
最后又央求道,“那皇兄也找个机会,帮我约他出来吧。”
赫连曦认真思考了一会,点点头,“明天是月圆之夜,太液湖中荷花飘香,景致优美,我就约他到湖边,你们一起去捕蛙吧。”
“捕蛙?”赫连晴也感到兴奋起来。
第二天晚上,果然天高云淡,月明风清。
御花园的太液湖上,蛙声起伏,给这静谧的夜色增添了一丝喧嚣与野趣。
温珩走到湖边,张目一望,看到湖中心的长堤上,站着一个身穿月白裙子的女子。
风吹起她的长裙,衬着周围的荷花,好像花仙子下凡,他的脑海中,瞬间又闪过颜兮兮的模样。
他沿着长堤慢慢地走过去,不知赫连曦约自己来这里,究竟是什么用意。
走到跟前,那位花仙子慢慢地转过头,冲他淡雅一笑,“温公子来了?”
“怎么又是你?”他看清眼前的人是晴公主,立刻明白,自己又被赫连曦骗了。
刚想转身,她轻快得像只鸟一样飞到他面前。
脆声道,“温公子,你不要害怕,我们一起来捕青蛙,绝对不会发生那天那种尴尬的事了。”
温珩低头一看,果然地上放着两张捕网,还有一只瓷瓶。
他愣怔了一会,笑了笑,“既然这样,我就陪公主玩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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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拿起一只网,目光一扫,看到旁边一片荷叶上,静静地伏着一只青蛙。
他用力一扑,青蛙就被牢牢地罩住了。赫连晴欢笑起来,抓住青蛙放到了瓷瓶内。
他望着她明朗的笑容,自己也觉得有点开心。
接着她也拿着网去搜索目标,一边问道,“不知温公子从前有没有玩过这种游戏?”
他回忆着道,“从前的时候,我也带着一位小姑娘,去乡下摸过鱼虾,捕过蛙蝉,现在想来,觉得特别温馨。”
赫连晴一愣,回头忐忑地瞅着他,“这位小姑娘是谁,现在是哪里?”
他内心有些酸涩,“是我家一位故交之女,她已经嫁人了,我也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赫连晴略微放了一心,灿然一笑,“那你就将她当成我吧,她跟你做过什么,我也都可以做到的。”
岸边,颜兮兮与赫连曦躲在柳荫下,悄悄注视着堤上的一幕。
虽然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但看起来两人相处得很轻松愉快。
她感叹道,“看来还是你的办法灵验,晴公主与那天在沉香亭,简直判若两人了。”
转而又有些不满,“这么好玩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赫连曦望了她一眼,“湖中这么多青蛙,他们又捕不尽的,我们可以明天晚上再来玩嘛。”
她白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堤上的两人继续说说笑笑,赫连晴的目光在荷叶上不停地穿梭搜寻,终于发现了一只青蛙。
她举着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谁知温珩刚好踩到了岸边一块石头。
“咕咚”一声响,那只青蛙便吓得跳到水中去了。
她原本并不为意,可忽然想起了赫连曦教她的法子,要适当的野蛮一点,粗暴一点。
于是,她折下了一片荷叶,冲着他劈头盖脑地抽打起来。
“你这个大笨熊,这么呆头呆脑的,吓走了我的宝宝,我打你这个大笨熊!”
颜兮兮在岸边惊得目瞪口呆,满心担忧,“公主这是怎么了,怎么样这样凶狠地打温公子?”
赫连曦懒懒地望了她一眼,“姑娘,你不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吗?”
她呆了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
“原来,你让她学我啊?你不喜欢我这样,温珩又怎么会喜欢她那样?你这不是坑妹吗?”
果然,温珩被荷叶抽打得晕头转向,最后终于火了,大叫道,“你够了吗?”
赫连晴住了手,眼泪汪汪地望着他,委屈地道,“你又生气了?原来皇兄也是骗人的。”
赫连曦见状,也懊丧地道,“我忘了提醒这丫头,这一步要放到婚后,至少要将人拐到手才能露出本性啊。”
这时温珩已上了岸,一眼看到了柳荫下的二人,冷冷地道,“你们夫妻俩都是这么无聊吗?”
说完一甩袖,扬长而去了。
赫连曦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这温珩真是反了,敢给本宫使脸色了。”
颜兮兮横了他一眼,“他没将你抽一顿就是好的了,还不去安慰一下你那个被坑惨的妹妹?”
说话间赫连晴走过来,气愤地望着他们,“原来你们夫妻俩,都是这么自私又小气,我再也不相信你们了,我会自己想办法赢得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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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赫连曦与萧枫在书房内,又谈起了当日沈家漏网的人。
赫连曦忧心忡忡,“如果这个人是仆人,尚且不足为虑,如果是沈家父子几个,很可能会暗中复仇,凭他们的影响与能力,必定会在朝野内外掀起一股暗潮。”
萧枫说道,“可是我们派出了许多密探,并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倒是身边就潜伏着一个可疑的人。”
赫连曦一怔,“你还在怀疑温珩?”
他的脑海中又涌起端午宴上,温珩面对沈家的遗琴失魂落魄的神色,也有些疑心起来。
恰在这时,夏离过来回禀,说负责金陵织造的官员,在宫门外求见。
他眼前一亮,对萧枫道,“纺织曾是沈家的主业,必然与这个官员深有来往,让温珩前来与他会面,看他能不能发现什么。”
于是,他一面传官员晋见,一面命人去传温珩进宫。
温宅中,温珩刚刚用过午饭,听到太子忽然传召,心感不妙。
临走时嘱咐仆人,“如果我在日落前没有回来,必然出了大事,你就赶紧收拾东西离开京都吧。”
仆人很担忧,“既然会有危险,公子就不要进宫了,我们一起离开吧。”
温珩摇摇头,“也许太子真的是找我商议朝务,就算真的遇到危险,也许能够化解。如今我深得恩宠,计划正顺利地进行,这个时候放弃,有点可惜了。”
他不顾仆人劝阻,上车进了宫。
来到东宫前,远远地便看到萍娘站在那里,立刻知道自己的预感是对的了。
萍娘见了他,忙迎了上去,趁着四周无人,将他引到旁边的一丛树林中。
着急地道,“金陵的王织造正在里面,他当时常常出入沈家,必定见过你的容貌。”
温珩一下子愣在那里,眼中除了慌乱,也有一丝悲凉。
默默地说,“这个人确实与我照过面,我想太子对我已有怀疑了,倘若被识破,我今日定难出宫了。”
萍娘道,“那你就称病,不要前去,这个人过两天就会离京了。”
他思索了一会,摇头道,“这更会打草惊蛇,加深他的怀疑,如果他派人来押解强行对质,那一切都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萍娘也很为难,这时夏离已走了出来,在大门处张望,大概太子在催促了。
她想了想道,“太子妃刚才去御花园,找公主游玩了,要不我去找找她。”
他皱起了眉,“兮兮一向没什么心计,要是让她知道,只有将事情弄得更复杂。”
萍娘顿了顿,忽然笑道,“那就去找公主吧,她那么爱慕你,又有那样的身份,如果想帮你,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嗫嚅着说,“这样也不好,我若是求了她,就更不好拒绝了……”
正说着,忽听林外脚步声响,两人吓了一跳。
转头望去,原来正是颜兮兮与赫连晴两人,从御花园那边走了过来。
只听赫连晴边走边对叹道,“如果这时候温公子遇到了大麻烦,我帮他解决了,他就一定会对我感激,也会对我心动了。”
颜兮兮摇头晃脑,“你想得美,他这个人本领很高,又很谨慎,只有给别人制造麻烦,自己从不会惹上麻烦的。”
萍娘一听心头暗喜,正是瞌睡遇上枕头了,忙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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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回头看到她,再往林中一看,像是温珩在里面。
赫连晴已听颜兮兮提过,温珩与萍娘是姑侄关系。当下上前笑吟吟地道,“夫人与温公子在这里商议事情吗?”
萍娘望着温珩,示意他开口。
温珩沉吟一会道,“现在东宫里有一个金陵来的官员,当年我曾失手打伤过他的儿子,我担心他会借机报复我。”
赫连晴叫了起来,“这算什么事啊?必定是他的儿子该打,还敢跑到宫里来告状,我看他是活腻了!”
温珩长叹一声,“他哪有什么理由告状?就怕他胡言乱语,借刀杀人。现在朝廷在严密追查沈家旧案,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如果他硬说我与沈家有关联,那真是浑身有嘴都说不清了。”
颜兮兮观察着他的神色,看到了他眼中罕有的一丝慌乱。再联想到他之前种种异常的举动,心中又疑窦丛生。
赫连曦就算错杀一百,也不会杀到他的头上,除非,他真的有什么把柄被发现了。
可是赫连晴没有经历过之前的种种,再加上生性单纯,丝毫没有怀疑他的话。
她回头对侍女道,“你去里面回个信,就说我与温公子游玩去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见皇兄。”
然后对温珩说,“你先回去吧,我绝对不会让这个狗官,有胡言乱语的机会!”
温珩听了,转身出宫去了。
侍女进去传完话一会,那个姓王的督造官也出来了。长得肥头长耳,大腹便便,十足一副蛀虫的模样。
颜兮兮还在愣怔时,赫连晴已走了过去,来到王督官面前。
昂头道,“王大人,本公主有几个关于织锦的问题请教你,请跟我来吧。”
王督官有些迟疑,在太监的提示下,得知对方是皇帝宠爱的小公主,只得跟着宫人走了。
颜兮兮明白,她讨教问题是借口,一定是想找机打压警告他。
压低声音说,“公主,你还是要三思,他可是朝廷命官,后宫不得干政的,要是父皇知道一定会怪罪的。”
赫连晴坚定地说,“为了温公子的安危,我也顾不得许多了。而且我听说此人是个大贪官,利用监造宫锦的机会大发横财,也该让他尝点利害了。”
颜兮兮满心担忧,这才发觉,这个公主比自己还单纯冲动,简直就是自己的放大版。
因为不太放心,只得一路跟随着她,最后来到了一座虚废的殿室内。
一行人进去后,赫连晴命人将殿门关了起来。
王督官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转头望着赫连晴。
小心问,“不知公主殿下,对织锦方面有哪此疑问?”
赫连晴厉声道,“本宫现在要问你另外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跟温公子有仇,打算诬告谄害他?”
王督官闻言一头雾水,“什么温公子,结了什么仇?”
颜兮兮在旁接言,“是不是温公子曾打伤你的儿子,所以,你想趁机在太子面前陷害他,为子报仇?”
王督官忙道,“下官只有闺女,并无儿子,此仇从何而来?而且我也不认识姓温的人。”
她内心一震,果然温珩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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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督官拭探着问,“这个温公子,莫非就是刚才殿下提过的,太子舍人温珩?”
颜兮兮点头,“你可认识他?”
王督官忽然面露神秘,压低嗓子,“我告诉你们,虽然下官今天没有见着他,不过从殿下的描述来看,他十有八九是沈家的人!”
“什么,你可不要含血喷人,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颜兮兮惊叫起来。
她就算怀疑温珩有秘密,也绝不敢往这方面去想。
沈家是太子带人灭的,他潜伏在东宫,这也太大胆了。
而且他不仅没有杀太子,还救过他的命,他们不可能是仇人!
可惜这个王大人,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情场上肯定缺乏经验。
竟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太子宾客与太子妃,小公主之间的牵牵绕绕。
他再次笃定地道,“你们若是不信,明天再传他进宫,下官可以当面揭穿他!”
颜兮兮还在惊疑之际,一旁的赫连晴按捺不住了。
大叫道,“温公子果然料得没错,你这个小人要诬陷栽赃他,我现在就送你归西,也算是为民除害!”
她忽然抽地身上佩带的匕首,刺进了王督官的胸口。
王督官一声惨叫,胸口鲜血喷涌而出,倒在了地上。
颜兮兮望着身上喷溅的几滴血液,吓得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惊惶地望着她,“公主,你杀人了!”
赫连晴也面色苍白,喘了口气道,“这种人死有余辜,现在温公子可以安枕无忧了。”
颜兮兮望着王督造的尸体,惊愣得半天没有动弹。
刺杀朝廷命宫,这可是重罪,连太子都没有这个权力。
想不到她为了温珩,为了得到爱情,竟可以冒这么大的风险。
旁边的宫人也呆若木鸡,过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立时砸开了锅,四处奔走报信去了。
很快,就有一群侍卫冲了进来,说声“得罪了”,就要上前抓人。
赫连晴喝斥侍卫,“放开太子妃,人是我杀的,抓我一个人就是。”
于是那些人就将赫连晴带走了,宫人也清理走了地上的尸体。
颜兮兮失魂落魄地走出殿,此时天已暗下来了,天空像泼了浓墨一样黑沉沉的。
一个宫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太子妃娘娘,陛下召你到长央宫问话。”
她跟着宫人穿过长长的宫巷,进了长央宫,来到大殿内。
殿内灯火明亮,绥帝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凝重。
赫连曦也闻讯赶来,坐在一旁。
见了她低声训斥,“你整天与公主在一起,身为嫂子不好好教导她,竟纵容她去杀人,你脑子真的这么蠢吗?”
她一颗惊乱的心还没有平定下来,声音虚弱地道,“我以为她就是威胁教训那个王大人一顿,没想过她会杀人,出手实在太快,我来不及阻止。”
“公主为什么要杀王督官?”绥帝在上面沉声道,“太子说她今天下午与温珩在一起游玩,莫非此事跟他有关?”
颜兮兮暗想,不管温珩有什么秘密,自己一定要为他保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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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思索了一下,对绥帝道,“下午的时候,温公子随口说了王大人为官的一些劣迹,公主正直淳朴,当下就怒火中烧,与苏公子分别后,就将王大人抓起来审问。没想到王大人不仅不认罪,还大言不惭,洋洋得意,公主就一怒之下抽出了匕首……”
说完磕头道,“请父皇念公主年幼冲动,饶了她这一次吧。”
赫连曦也站起来道,“父皇,儿臣早已接到大量弹颏王督官的奏本,此次召见他,原也是为了问讯此事。晴儿虽然是越权杀人,可也显示她正直善良,念她年幼无知,从轻发落吧。”
颜兮兮也赶紧道,“而且公主失去了生母,又刚刚从皇陵守孝回来,父皇应该也舍不得她受苦吧。”
在两人的连番劝说下,绥帝的面色有所缓和。
他原本就心疼这个小女儿,再加上杀死的又是个口啤恶劣的官员,就准备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正在这时,苏皇后走进殿来。
冲绥帝施了一礼,清声道,“陛下,后宫向来不准干政,不要说是公主,就连太后娘娘,都没有赋与这个权力。朝廷命官犯罪,自有刑部查处,公主故意杀人,血溅宫廷,不仅犯了重罪,还失了皇家该有的淑雅端庄,一定要给她一点惩处,让她吸取教训!”
绥帝虽然不忍,可皇后义正言辞,句句在理,没有一丝反驳的余地。
叹口气道,“那依皇后之见,该如处置她呢?”
皇后肃声道,“公主这两年一直生活在宫外,难免沾染了些野性,不如让本宫带到宜宁宫中,好好地教导她吧。”
颜兮兮看到皇后目光中隐隐透出的一丝阴寒,感到很担忧。
笑着道,“母后执掌后宫,事务繁忙,身体又欠安,这事不如让我来代劳吧,我一定会让人严肃教导她的。”
“交给你?”皇后哧笑一声。
“不就是你与公主一起玩闹,闯下的大祸吗?本宫没有连你一起责罚,就算是格外开恩了,你还敢来走这趟浑水?”
她又忙道,“那交给太后娘娘吧,皇祖母整天吃斋念佛,应该有时间管教公主。”
皇后冷声道,“太子妃究竟是什么意思?整顿后宫,教导妃嫔子女,是本宫应尽的职责,你难道是怕我害了公主不成?”
绥帝沉吟了一会,说道,“晴儿任性胡为,确实也该严厉管教一番了,否则这个样子,如何能嫁人呢?”
然后望着皇后,“你将她带走吧,让她诚心悔过,磨磨她的性子,让她多学点闺范典仪。”
皇后眼中闪过一抹阴诡的笑意,躬身道,“臣妾遵旨,一定会悉心教导公主的。”
回到宜宁宫,她立刻命人将赫连晴带了过来。
大厅内,皇后端坐在锦榻上,双眼盯着赫连晴。
冷声道,“你杀害王大人,究竟是什么目的,是不是与温珩有关?”
赫连晴头一扬,“我是看不惯这种贪官污吏才杀了他,与任何人无关!”
皇后厉声道,“你不要掩饰了,你也不是三岁的小孩了,知道杀人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不是为了温珩,怎么可能铤而走险?”
赫连晴抿着嘴,这话真是戳到了她的内心。只是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他,会不会让他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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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缓身站了起来,阴寒地道,“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你故意杀人按律该斩,即使陛下饶了你死罪,可到了本宫这里,活罪也难免!你还是诚实交代吧。”
赫连晴也冷眼望着她,“我没有什么好交代的,想杀就杀了。我知道你以前妒嫉我母妃,现在又看我不顺眼,如今我被困在这里,随便你发落吧。”
皇后悖然大怒,“你竟敢这样对本宫说话?既然如此,本宫就满足你的心愿,来人,给我上夹板!”
金翘在一旁有些担忧,“娘娘,这样不太好吧,她毕竟是公主……”
皇后怒斥道,“可本宫还是皇后呢,就听任这个黄毛丫头在这里撒野吗?”
她深沉的目光变得更加阴寒,“而且本宫断定,她是为了温珩杀人,这个温珩身上,必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本宫一定要查清此事!”
金翘自然明白,皇帝宠爱小公主,而温珩又是东宫的人,皇后必定是忌惮他们联姻,使东宫的势力壮大。
皇后既要保证这个养子的太子之位,又要防着他势力过大,对自己造成威胁。
所以她才会想方设法除掉这个温珩。
不一会,宫人拿了一副夹板进来,先将一卷白绫裹在赫连晴的身上,然后将夹板套在她的身子上。
皇后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地道,“快告诉本宫,温珩究竟是什么人,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握在王大人手中,你才将他杀了灭口?”
赫连晴咬着唇,此时她也觉得,温珩那番话很可疑,也许真是被王督官捏着了把柄,才借了她的手除去隐患。
他虽然欺骗了她,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生气,自己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的事。
皇后见她默不作声,咬了咬牙,“上刑。”
于是两人太监一左一右地拉紧绳索,竹板吱吱作响,将赫连晴的身子紧紧圈住。
她霎时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得移了位,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喷洒在地板上。
太监稍稍松了松手,皇后蹲下身子,有点怜悯地望着她。
“本宫其实也是为了你好,我早已觉察出那个温珩行迹可疑,阴诡多端,他接近皇室必定另有目的,你冒冒失失地爱上他,今后一定会后悔的。”
赫连晴拭了拭唇角的血,愤怒地盯着她。
“阴诡多端的是你,后宫中不知多少妃嫔,都被你折磨害死,你就是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皇后更加愤怒,内心深处又涌起一股恐惧,狂叫道,“给本宫狠狠地用刑!”
天终于亮了,颜兮兮担忧了一夜,一早来到了宜宁宫。
在偏殿见到了赫连晴,见她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发丝散乱,枕上还隐隐有几点血液。
内心霎时揪紧了,“皇后对你用刑了?伤了哪里,要不要紧?”
一边说着,一边急急地拉开被子,观察她的身子。
赫连晴虚弱地道,“那个女人十分狡猾,她将白绫捆在我身上,再用夹板绞紧,这样我只有内伤,看不出外伤来的。”
“没想到皇后真的这么阴狠!”颜兮兮呆了呆,内心涌起一丝痛恨。
扶起了赫连晴,“不要管她了,我背你回去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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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背起受伤的赫连晴,出了偏殿,往大门走去。
皇后站在正殿檐下,冷冷地望着这一幕,挥手让宫人退开,“既然这个丫头死都不肯招,本宫也没有闲心来管她了。”
又冷笑道,“如果她执迷不悟,只怕今后受的伤,比昨夜还要深还要痛呢。”
颜兮兮将赫连晴带回到她所住的承欢殿,将她放到榻上。
恨声道,“皇后如此心狠手辣,竟敢对你私自用刑,我一定要将此事告知父皇!”
赫连晴咳嗽了一声,蹙眉道,“可是我的身体没有伤痕,御医也必会受她的胁迫,不敢讲实话,父皇不会相信的。”
她跺着脚道,“这要什么证据,你是他的女儿,他难道不相信你的话吗?”
赫连晴伤感地道,“我是他的女儿又怎么样?这皇宫中所有的人,谁不是他的亲人,可也有那么多人枉死了。这里不是一个光凭感情,就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颜兮兮听着这席话,内心很酸楚,原以为这个与自己一般年纪的姑娘,是单纯明媚,胸无城府的。
现在才感觉到她的另一面,无意识流露出来的忧伤与沧桑,深深地表明她是在这个残酷的宫廷中成长起来的女孩。
她抚摸着赫连晴的头,“那还是要请御医来看一番,你吐了血,一定要服药好好疗养。”
过了一会,宫女请了御医进来。
御医诊看了一番后,果然神色慌乱谨慎,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开了几味补血滋养的药就告退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院外宫人道,“温公子来了。”
赫连晴掩饰不住欣喜,忙坐正了身子,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鬓,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润。
紧接着,温珩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疲惫,也好似一夜未睡。
他闻到了屋中的药味,目光惊痛地望着赫连晴,“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颜兮兮哀伤地说,“昨晚皇后对公主动了刑,审问她的杀人动机,可是她什么都不肯说。”
他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是我连累了你,不该向你讲那些。”
赫连晴笑道,“如果你不告诉我,出了事,我才会更生气,现在好了,你没有后顾之忧了。”
颜兮兮内心很感慨,这么高贵的公主,在爱情中也会变成一个小女人,爱得这样无所保留,甚至有些卑微怯懦。
如果温珩还不对赫连晴动心,自己真的要给他洗脑了。
她站了起来,“我到厨房去看药好了没有,你们慢慢聊聊吧。”
温珩在榻旁坐下,问起昨夜之事,赫连晴只轻描淡写的带过。最后笑了笑,“我杀了人,受些惩罚也是应该的。”
他望着她的面色,就知道她所受的内伤又多重,眼中含着哀伤。
“我不知道你去冒险,否则,我绝对不会开口的。”
默然了一会,凝望着她问:“既然皇后怀疑,你内心不怀疑吗?为什么不追问我忌惮王大人的真正原因。”
赫连晴温柔地道,“我相信你告诉我的就是真相,即使有欺骗,也是一种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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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离开承欢殿,来到东宫书房,跪在赫连曦面前,双手奉上宝剑。
赫连曦漆眸深沉地望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温珩道,“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微臣知道昨天殿下,向王督官打听过我的身份,既然心有所疑,就将我杀了吧。”
赫连曦接过宝剑,手指抹过剑锋,指尖上立刻隐现血痕。
他微微一笑,“但凡上乘的宝剑,既可以对敌人造成震慑,同时也会容易对自己造成伤害。”
顿了顿,“不过,从来没有人因偶尔割破了一点皮肤,就真的舍弃掉一柄名贵的宝剑。”
他伸手将温珩扶了起来,将剑放进了剑鞘。
望着对方郑重地道,“从此以后,本宫不会再对你有任何疑问,长相知不相疑,我们一起携手,开创一片蓝图。”
温珩面含感激,内心仍有淡淡的忧伤,这一招真是好险。
可是自从他踏进京都,接近赫连曦,又有哪一天不是行走在刀尖上?
颜兮兮一回到东宫,就看到赫连曦坐在她的殿内。
见了她忙问,“晴儿是不是受伤了?”
她没气地道,“这事该去问你母后,没想到她如此心狠手辣,原来你往日折磨人的手段,也是受了她的教诲。”
他沉默了一会道,“母后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对她,她杀了人,确实该严格管教,而且她的杀人动机,实在有点可疑。”
她恨声道,“什么杀人动机?皇后这是借机泄愤,她一直妒嫉所有后宫中得陛下宠爱的人。”
赫连曦想起了生母之死,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手背上隐现青筋。
这时紫雁端了一碗百合莲子粥过来,他随手拿起,准备递给颜兮兮。
并顺手拿银勺搅动了一下,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酸涩味,神色一凛。
这种味道他有点熟悉,因为曾在贴身侍女的饮食中发现过几次。于是他故意装作失手,将碗打翻在地。
颜兮兮横了他一眼,“怎么回事,这可是我上午的点心,谁让你毛手毛脚去拿啊?”
他抿着唇直直地站了起来,边往外走,边对身后的夏离道,“将我上午喝的人参汤给她送来吧。”
赫连曦出了珞熙殿,暗暗来到厨房一查,发现灶台上有一丝柿蒂粉。
果然如自己所想的一样,汤里面放了避子药。她不仅防着他的侍女,还将毒手触犯到了他的正室身上。
赫连曦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尽管他与颜兮兮并无夫妻之实,可仍是感觉得像自己的孩子被人毁灭了一样。
苏氏如此阴沉狠毒,丧心病狂,她不想让除苏家以外所有的女人怀上孩子,以便牢牢地掌控自己。
她对赫连晴下手,也是想进一步打击温珩,剪除自己的羽翼。
原本念在她抚养自己成人的份上,还想到时对她网开一面。
可现在看来,不以血还血,不足以平复心中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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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起来,颜兮兮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下水游泳了。
她在东宫小花园逛了一圈,忽然发现东北角上有个小池子。
池水很清澈,四面假山环绕,形成天然的屏障。内心暗喜,这不就是一个私密游泳池吗?
于是,她兴奋地回到宫内,开始动手设计起泳衣来。
当将她一套泳衣缝制好后,拿到紫雁面前,这丫头差点没流出鼻血来。
大呼小叫起来,“娘娘,穿这个得露出多少肉来啊,不等同于祼、身一样吗?”
她翻了个白眼,“难道包得严严实实的,在水中游来游去不觉得难受吗?”
紫雁笑道,“为什么要去水里游来游去,娘娘又不是一条鱼?”
她又觉得言辞陈乏,古人可没有游泳这项运动的。
只得解释道,“在水中游动可以健身,让身材变得苗条,身体少生疾病。”
到了傍晚,颜兮兮换好了泳衣,再在外面披上了一件轻纱,悄悄地来到了花园水池旁。
她叫紫雁在假山旁守着,然后进了里面,脱掉外纱下了水。
身子立刻被清水融融包围,说不出的舒坦,于是在水中尽情地畅游起来。
紫雁有些无聊,靠着假山打起了瞌睡,忽然听到脚步声响,睁眼一看,“太……”
赫连曦忙制住她,探头从假山缝望去,立时京艳在那里,嘴都合不拢了。
颜兮兮几乎全祼着身子,皮肤在水光中显得分外晶亮白皙。
身姿玲珑修长,手臂纤腿轻轻舒展着,真是好一条美人鱼。
他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吩咐紫雁,“你去花园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我在这里陪太子妃吧。”
紫雁一听,似乎明白过来了,猛力点头,“好,奴婢到外面守着,你们好好尽兴吧。”
颜兮兮游了一会,忽然觉得不对劲,身后好像有一道灼人的目光射过来。
她回头一看,赫然发现赫连曦负着手,气定神闲地站在假山旁,好像在观赏着一只-宠-物一样。
她尖叫起来,“啊,有色浪啊!”
“什么,色浪?我可是你的夫君!”他邪笑着走到池边。
然后动手脱起了身上的衣服来,“这鬼天气,确实热得很啊,我也下水来洗个澡吧。”
颜兮兮大惊,眼见他将外袍脱了,展现出精壮的肌肉,内心一片羞耻。
忙游到岸边,想去捡石上的披纱。
随知忽然一阵大风吹来,那件薄如蝉翼的轻纱,竟然被风刮走了。
她傻眼了,低头打量着水中的身子,穿着这样清凉,怎么敢走出去?
大声地叫了起来,“紫雁——”
可久久没有人应声,必定是这丫头耍奸,与他同流合污来陷害自己。
赫连曦此时身上只剩下了一条类裤,跳下水,朝着她走了过来。
颜兮兮忙转身向着对岸游去,口中惊叫,“不要靠近我!”
那抹纤柔优美的身姿,再加上惊惶失措的羞涩模样,更显得魅惑撩人。
他内心禁不住涌起了渴望,一双清冷的漆眸中,像燃起了焰火一般。
划动着双臂,很快追赶了过去,轻而易举地将这条美人鱼揽在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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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身子紧贴在一起,颜兮兮感到惊惶而迷乱。
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大力的心跳。那双强健有力的双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紧紧圈住她,让她无法逃脱。
赫连曦将她的身子抵在池边的石岩上,扳过她的头,俯头擭住了她的唇用劲地吻起来。
她感到快要窒息,用劲地推开他,“不要这样,小心被人看到!”
他沉沉地喘息,“园中没人,我都打发出去了。”
“那也不行,难道你要在水中合欢么?”她红着脸嗔怒道,其实内心也涌起一丝难言的欢愉。
他听了这句话眼神更加狂热起来,在她耳边呢喃,“在水中做一对鸳鸯不更合适吗?”
她羞得双颊绯红,极力挣脱,在一番推拉中,忽然左边肩头的带子掉了。
他定定地看着那片雪晶似的肌肤,鬓角洇湿,两颊酡红,那模样像要将她吞下腹似的。
颜兮兮慌忙动手整理,谁知越慌越乱,反而将右边的肩带也弄断了。
他忍不住一脸坏笑,“这设计的什么衣服,一点点布料,还这么不经用,不会是故意这样来引诱我的吧?”
然后一伸手,就将那件残破的泳衣扯了下来,丢到了远处的水中,“既然都破了,就索性别穿了吧。”
她大惊失色,双手捂着胸,惊惶地转过身去。
大声叫道,“你再放肆的话,我真的生气了!”
赫连曦邪魅一笑,身子贴上来,在她耳边吐着气,“你生气了又会怎么样,难道还想跟我在水中打一架吗?”
她紧张得双手死死地捂着胸部,光着身子跟着他打架,岂不正中他的下怀?
正在这时,忽听到耳边传来叫喊,“皇后娘娘驾到!”
两人吓得大惊,赫连曦慌忙上了岸,将自己的袍子给颜兮兮披上。
一片心慌意乱,狼狈不堪间,苏皇后已带人到了池边。
见了两人的模样,眼中怒意浓浓,目光落到了太子身上,皱眉吩咐,“快带太子下去更衣。”
赫连曦见自己这副模样也真的难见人,忙出园去换衣裳了。
颜兮兮也忙要跟上,皇后叫住她,“你犯了这么大的错,难道还想开溜不成?”
然后厉声吩咐,“将园门关上,本宫要同太子妃好好地谈一谈!”
颜兮兮望着皇后的脸色,又想起她毒打赫连晴的事,心头一片慌乱。
皇后来到旁边的亭子内坐下,盯着她厉声道,“你身为太子妃,竟然在光天化日下勾-引太子,还有没有一点皇室尊严?”
颜兮兮羞愧得无地自容,“回母后,因为天气实在太热了,儿臣就想下池泡个澡,谁知太子不知什么时候也溜过来了。”
皇后望着她袍子下若隐若现的身体,眼中怒意更浓。
“这个池子无遮无挡,而且你什么都不穿,这要让宫人撞见,你的脸往哪儿搁?”
颜兮兮抿着唇,不敢开口反驳再触怒她。
她已经感觉到,皇后极不喜欢她与太子关系亲密,每到这个时候,她就变得格外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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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又冷声道,“本宫没想到,你的媚功真是一流啊,一会儿是桃花林中浪漫一-夜,一会儿是宴席上大跳贴面舞,这会儿又引诱太子洗起了鸳鸯浴,原来你表面装着单纯,其实内心比谁都圆滑。”
颜兮兮听了这话,真的很生气。
扬起了头,“既然母后不听我解释,那就当我勾-引太子好了,可是我们夫妻恩爱又有什么错呢,妨碍着您了吗?”
皇后一听,粉面含怒,指着她喝道,“太子政务繁忙,又是大病初愈,你整天这样缠着他,不是红颜祸水吗?”
吩咐左右,“将太子妃拉下去,掌嘴十下,让她牢记今天所犯的错误!”
身边一个高大的宫女走过来,将她拉到亭外,推倒跪下,然后抡起手掌朝她脸上打来。
“啪”一声脆响,她左脸上挨了一掌,接着又是“啪”的一声,右脸上也挨了一掌。
她顿时只觉得两颊火-辣辣的,又肿又痛,耳膜嗡嗡直作响。
狠狠地望着皇后,这种更年期的女人,真是特别的阴毒可怕,特别妒嫉有人在她面前恩爱。
看来那位皇帝陛下,一定很久没有去宜宁宫,抚慰她那颗心日益枯萎的心了。
皇后见她怨毒地望着自己,更加恼怒,催促宫女,“还迟疑什么,给本宫狠狠地打!”
就在那宫女再次抡掌之际,园门外忽然一片喧哗,有人在大声敲门。
皇后冷声道,“将门守好了,今天不管谁来,本宫都要好好地教训这个丫头!”
话音刚落,便听到假山后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连哀家来了,你都不留这个情面吗?”
接着太后在宫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颜兮兮见状大喜,这下有救了。
她们好像总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皇后忌恨她与太子亲密,而太后对此却格外欢喜。
果然,太后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拉起,打量着她红肿的双脸,眼露怜色。
对皇后道,“他们小夫妻恩爱是好事,只有这样,才能很快的怀上孩子,难道你不希望早点抱上孙子吗?”
皇后声音仍是很清寒,“母后,为皇室开枝散叶当然是太子妃应尽的职责,可朗朗白日在花园的池子祼身戏耍,实在有伤风化,有损女德。如果不加管束,岂不以后皇宫每个角落,都可以成为他们放浪的场所?”
太后被说得一噎,目光落到颜兮兮身上,仔细一打量,望着她胸-前隐隐透露的春-光。
惊叫起来,“你真的什么也没有穿,就跑到园子里来了?”
颜兮兮觉得无地自容,嗫嚅着道,“披了外纱来的,被风吹走了,里面也穿了游泳衣,被水冲掉了。”
太后皱起了眉,“游泳衣,那又是什么东西?原来你这惊世骇俗的个性,仍是没有改掉。”
最后沉下脸道,“皇后也言之有理,哀家免了你的体刑,可仍然要罚你。今天晚上,你与太子两个到章和宫来,替哀家抄经书吧。”
太后说完,瞥了皇后一眼。
意味深长地道,“你最近的肝火好像越来越旺了,哀家会让陛下去多陪陪你的。”说完转身走了。
皇后面色微红,狠狠地盯了颜兮兮一眼,也相继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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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赫连曦也走了过来,见她双脸泛红,吃惊地问,“母后刚刚命人打了你?”
她盯着他恨恨地道,“都是被你害的,我悄悄在这里泡个澡,皇后才不会管呢,就是因为你来了,她才看不顺眼。”
他有点酸楚,自己对皇后的心机是心知肚明的,可是不能被她知道。
若是被她知道皇后在她汤中放药一事,一嚷叫起来就打草惊蛇了。
内心后悔自己的冲动,看来皇后已在东宫布置了眼线,时刻盯着她。
为了不让她再次受伤,只得尽量与她疏离。
晚上,颜兮兮与赫连曦来到章和宫,一同被关进了后殿的佛室内。
青幽佛灯下,她望着面前那本艰涩难懂的经书,头都疼了,长吁短叹。
赫连曦将纸墨放到她面前,“练练字也没有坏处的,否则将来做了皇后,颁发懿旨时,那鸡爪一样的字体,传下去不嫌丢人吗?”
“皇后?”她轻篾地哼一声。
“我才不稀罕呢,你封给苏玫吧,反正我跟你也有名无实,到时父皇不在了,这天下的一切,还不是你做主了?”
他咬牙切齿,这女人三天没挨骂,就活得不自在了。
盯着她凶狠地道,“你忘了我的话了吗?进了宫就别想离开,我要留着慢慢地折磨你。”
他说完就低头抄写起来,那认真虔诚的模样,好像真成了佛一般。
她无精打彩地提起毛笔,刚写了几行,忽然腹间一片坠痛。
禁不住捂着肚子呻-吟,“好疼。”
他觑了她一眼,“别装了,皇祖母没这么好骗的,弄不好再罚你抄一本。”
可是她疼得面色刷白,额上都滳出汗来了,“我真的肚子疼,每个月都要疼那么几天的。”
赫连曦还在傻愣的时候,门口的宫女早已明白了,忙去回禀了太后,最后太后只得放了她出来。
不一会,颜兮兮收拾了一番回到殿内,太后指着面前一碗汤,“将这碗汤喝了,能缓解你的经痛。”
她端起碗尝了一口,黑糊糊甜腻腻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熬的,憋着气喝完了。
太后望着她叹道,“所以哀家就催你早点怀孕,生了孩子,这经痛就自然缓解了。”
“这事有科学依据吗?”她扶额叹息,这老太太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太后皱眉,“要什么科学依据,哀家是过来人,有的是经验,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又转头对赫连曦道,“她是个糊涂虫,难道你也不记得她快要来了,还让她下水?”
他无言以对,两人又没睡一起,怎么可能真的知道她的生理周期呢?
颜兮兮回到东宫,就吩咐紫雁,“快拿片小飞机来。”
然后将身下系着的布带换了下来,她才不用这个蠢笨的东西呢。
她早已用棉花与白纱,研制出了独有品牌的M巾。现在不仅是她,连紫雁与身边几个宫女,都在悄悄使用了。
她收拾好躺到床上,忽然看到赫连曦走了进来,径直来到床边,宽衣解带。
看样子是准备今夜跟她同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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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叫了起来,“我现在可是非常时期,万一你控制不住怎么办?还是去浣月轩吧。”
赫连曦不屑地哼了一声,本宫定力要是这么差,在宫中的花团锦簇中,怎么可能清身如玉到现在?
躺到床上,邪魅的一笑,“只要你不发青梦,不来搔扰我就好了。”
她愠怒地盯了他一眼,不过这样特殊的日子,有他静静地躺在身边,也是一件暖心的事。
临睡前暗暗告戒自己,今天晚上千万不要再梦到与那个男人相会,免得又神迷意乱了。
可是她没有做青梦,却做起了恶梦,又梦到了那刀光血剑的一幕。
她从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地碰到了他的身子,下意识地抱紧了他,半边身子趴在了他身上。
赫连曦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发现她冒了冷汗,知道她做了恶梦。
她小小的身子粘贴在他身上,温软而虚弱的,让他心生怜惜,抚-摸着她的发丝,在她脸上吻了吻。
她在他轻柔地抚慰下,心渐渐安宁下来。
可是竟然对这具身体生起了依恋,故意装作惊犹未定的样子,紧紧地趴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沉重起来,拍拍她的背,沙哑着道,“爱妃,你躺好吧,这样我很难受。”
她心生不满,嘟哝着说,“你不是说我是根豆芽菜,没有几两肉吗,怎么可能压着你?”
他的声音更加低沉,“你的身子是不重,问题是压着我那里了。”
她抬起头迷惑地盯着他,忽然感觉他那个部位又活跃起来。
她吓得一个翻身滚下来,贴着床沿离他远远的,“我不是故意的,刚刚真的做恶梦了。”
赫连曦内心像火炙一样难受,只能自认倒霉,谁叫他的定力这么差了?
真是奇怪,苏玫不管如何撩拔他,他都能镇定自若,可一碰她的身子,他就像中了邪一样控制不住。
他望着她像头受惊的小鹿一样盯着她,叹了口气,“放心睡吧,你这个时期,我能干什么呢?”
颜兮兮想想也是,身为一个太子,也不会这么没风度的,于是又慢慢地躺回到他身边。
可是她太高估这位太子的品性了,他虽然走不得正途,却独僻蹊径起来了。
赫连曦拿起她的手,覆在他的渴望上面,带着幽怨恳求,“爱妃,你好残忍,好冷血,真的见死不救吗?”
她有些犹疑,“有,有这么严重吗?”
他一脸认真严肃,“当然,憋得久了以后就再也起不来了,我就会断后了。我没有子嗣,父皇就会废了我的太子位,我一失势就会被奕王杀了,而你也会落到奕王手中,想想那种凄惨的日子吧。”
她张口结舌,没想到这个小东西竟然能改变王朝的历史,主宰着这么多人的命运,最后连自已也要受它所害。
讷讷地道,“那你说,现在要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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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很无语,真是应了那句话,说自己什么都懂的人,其实是什么都不懂的。
他引异着她的手,颜兮兮一声惨叫,抽出手来,“太可怕了,你自己解决吧。”
他一声哀叹,自己堂堂一个太子,这方面还要自己解决,想想也太寒碜了。
于是他猛地坐起来,下了船往外面走去,她有些慌张,“你要去哪里?”
“去冲个冷水澡,难道你真要让我烧成炭吗?”
赫连曦走到院子内,提了一桶井水浇下去,身子终于渐渐冷却了。
回到床上时,颜兮兮已沉沉入睡了,他小心地躺下去,生怕又惊醒了她。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侍女在叫唤,“娘娘,醒醒啊。”
颜兮兮仍然酣睡未动,他却睁开了眼,“什么事?”
那伺夜的侍女站在船前,未说话已羞红了脸,“娘娘夜间的量比较大,现在该换一下了。”
赫连曦望向她手中,有一片奇怪的白色布片。
他想了想,接了过来,“你退下去,让我来吧。”
宫女大惊失色,“这样会玷污了殿下的双手,还是让奴婢来吧。”
他瞪了一眼,“叫你退下就退下,啰索什么?”
宫女走后,他展开布片看了看,柔绵绵的,还有一双翅翼。
这个奇怪的东西,大概又是她的小发明吧,也不知她哪来的这么多奇思妙想。
赫连曦推了推她,“爱妃。”
颜兮兮被他折腾了大半夜,睡得特别沉,虽然听到耳边有说话声,可眼皮像粘了胶一样睁不开。
他迟疑了一下,慢慢伸手向下,将她的裤子拉了下来。
颜兮兮在最后一刻,倏地清醒过来,正巧看到他的视线落在那里。
她拿起枕头砸过去,“你这个色浪,怎么能在我睡熟时偷窥呢?”
赫连曦表示很无辜,“我叫你了几声没醒啊,这样湿湿的,你睡着也会不舒服吧,真是好心没好报。”
她后悔睡得太沉,嚷叫道,“难道不能让宫女来吗?”
他严肃地道,“今后你的身体,只有我能碰,宫女也不行!”
她想象着刚才他一览无余看到的情景,捂着脸哀叫一声躺下了。
第二天清早,赫连曦起床要上早朝了,宫女前来伺候他穿衣,忽然看到他的睡袍上有一丝血迹。
赫连曦也愣住了,想起肯定是昨夜帮她弄那个时,动作不太熟练,弄脏了衣服。
他将袍子脱了下来,对宫女道,“洗干净了,我还要穿的。”
什么,还要穿?这还是那个洁癖到极致,尊贵优雅得不染一丝尘埃的太子殿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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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月轩内,苏玫一宿未睡。
正坐在榻上幽叹伤神,一个气宇轩昂,身穿绯红官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正是她的父亲,尚书令苏阙,下了朝后来看她了。
苏父打量着女儿的神色,“你怎么这样憔悴,难道是太子娶了正妃后,就冷落了你吗?”
苏玫眼眶微红,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委屈。
哭诉着道,“在太子妃进宫后,殿下确实很少来女儿的浣月轩了,不是殿下喜新厌旧,只恨那个女人太有手段,太有心计了。”
她拭了拭泪,“如果女儿当初能做正室,就轮不到她进来了,也不会有今日的惨局了。”
苏父叹声道,“当初陛下原本就选定你做太子妃的,只是秦氏一族极力阻拦,我才不得不退让。只是没想到这个颜氏无根无势,竟敢如此嚣张,大概还不明白本相的厉害!”
他疼爱的望着女儿,“你不必烦恼,我现在就去找太子谈话,决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苏玫内心一直很倨傲,她不愿任何人向赫连曦施加压力,想凭自己的魅力征服他。
可是现在,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颜兮兮的潜在威胁。
凭她单打独斗,是无法胜过这个女人了,好在自己背后还有一个强大的家族,有一个傲立朝堂的丞相父亲。
苏玫送走了父亲,开始让宫人们准备晚宴,采摘鲜花布置殿室。
她相信赫连曦一定会权衡利弊,向苏家屈服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赫连曦默默地坐在书房内。
脑海中又闪过白天苏相那番恩威并施的话,是的,他可以支持自己上位,也同样可以将自己拉下来。
奕王实力强大,又有秦家的支持,在旁虎视眈眈。
如果他失去了太子位,拿什么去报母仇,又怎么能保住颜兮兮?
于是他缓缓地起身,命人备了一些礼物,不一会,一行宫灯涌进浣月轩的院子。
屋内红烛高照,轻纱垂地,案上摆着一大瓶从太液池上新采的莲花,屋子内弥漫着淡雅的清香。
苏玫穿着一袭茜色的刺绣长裙,头上绾着金凤钗,眉如翠羽,肌若羊脂,妆扮得妩媚而高贵。
见到赫连曦无比喜悦激动,他哪怕是受了警示前来的,她也很感恩了。
上前嫣然一笑,“殿下今天是怎么了,忽然来这里,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他温煦一笑,“我有好一段日子没来了,幸亏你父亲提醒,我才想起今天是你进宫的日子,你来东宫整整五年了。”
她震在那里,心中涌起一丝酸涩,难怪父亲会忽然来看她,自己都差不多忘了这个日子。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红烛高照的夜晚,她被一乘花轿抬进了东宫。
眼前这个风神超拔的男子,身着大红的喜服,掀起了她的盖头。
可是她满怀激动期待的时候,他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告诉她自己患了隐疾,会在那方面亏待她,当晚就睡在了偏房。
她虽然难掩失落,可还是一如既如地爱他。
她相信他决不会有那样难以启齿的病,也许在今晚就会见分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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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见她默立不语,上前握着她的手,“你一定是在怪我吧?”
苏玫摇摇头,“只要能见到殿下,臣妾心中纵有委屈,也立刻消烟消云散了。”
见宫人已摆好了晚膳,拉着他来到桌旁坐下。
她端起酒瓶,亲手替他倒酒,内心犹豫了一会,还是将指甲内藏着那丝药粉,弹入了杯内。
那是皇后送来的一种青药,今晚终于有机会施展了。
赫连曦并没有怀疑,将酒一饮而尽了。
他虽然决定今晚睡在这里,但想着凭自己的意志,应该可以控制住。
等她亲自验明自己不行,想必也不会有怨言了。
他望着苏玫,心中也有一丝愧疚,无奈他已经爱上了颜兮兮。
亲眼见证了后宫的残酷斗争,他从小就发誓,今生只爱一个女人,只与一个女人生孩子。
赫连曦一杯酒下肚后,忽觉得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了。
他暗暗诧异,猛然意识过来,盯着苏玫,“你在酒中放了药?”
她目光有些躲闪,“是殿下不胜酒力吧?”
他想强撑着站起来,可身子已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最后一头栽倒在地毯上,神智陷入了迷乱中。
苏玫朝宫女使了个眼色,于是两个宫人一左一右,将他搀到了内室的床上。
她坐到床边,端视着那张美如冠玉的面庞。
因为醉药的作用,双颊微红,唇若涂朱。再加上如瀑的长发,斜逸的剑眉,整个人更显得妖魅。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为他解开了钮扣腰带,脱下了衣衫。
目光往下望去,显然他不仅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而且比一般的男人更强壮有力。
苏玫的心头羞涩而欣喜,试探着摇了摇他,“殿下!”
赫连曦头昏脑胀辨不清方向了,只感觉眼前有一个动人的女子在晃动。
他的理智已全部吞没,一把拉过她,发狠地吻着。
好一会,他嘴中喃喃地念出了一个名字,“兮兮!”
苏玫一下子醒过来,想不到他竟这样昵称她,两人私下也没少打情骂俏吧?
她越想越怒,眼中泛起狠绝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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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后,颜兮兮听说赫连曦去浣月轩了,又觉得心酸起来。
晚饭也没有心思吃,慢慢地出了殿,远远地望着浣月轩的方向,红烛闪烁,花香弥漫,心头更觉压抑。
可她再也没有勇气去偷听床角了,那时虽然心中也不是滋味,可到底没有现在这样在意。
自从她发觉自己喜欢上了他之后,内心就排斥他与任何的女人接近了。如果真让她看到他们相好的一幕,估计自己会昏掉。
她强迫自己转过了身,告戒自己这是古代宫廷,他是太子,是不可能拥有一个女人的。
何况自己根本就不算他的女人,他早就与苏玫恩爱如海了,又何必计较这一-夜呢?
颜兮兮走到月洞门那里,忽然听到两个宫人在悄悄议论:
“苏妃娘娘这次用了蚀晴散,一定能与殿下恩爱到天亮了。”
“这药真有这么神奇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这是前朝留下的青药,没听说前朝皇帝的凶悍吗,服的就是这种药。”
“天哪,这药这么神奇,那一定也很伤身体吧?”
颜兮兮听到这里,心也揪紧了。
青药这么邪乎,如果苏玫贪欢,再加重份量,他今晚岂不要被折腾得半死不活了?
她终于忍不住,悄悄地走进了浣月轩,贴近窗口一看,顿时震惊在那里。
苏玫趴在他的身上,一对如房挤压成了半边圆球,嘴唇牢牢地覆住他的口。
赫连曦发出呜咽之声,脸色涨得通红,不知是欢愉还是痛苦。
苏玫扯下了他的裤子,于是那个带着热情的部位,赫然呈现在她眼中。
颜兮兮在窗外看着,禁不住捂住脸一声惊叫,后退着踉跄了两步,身子不小心撞到了灯柱上。
一盏宫灯倾落下来,引燃了一旁的花木。
最近天气干燥,晚上风又很大,树枝一经点燃,就熊熊燃烧起来。
霎时半边院子陷入了一片火海中,一些精致的花木藤萝都被烧焦了。
宫人们早已惊慌不已,忙提着桶过来汲水救火,上上下下忙成一团,整个东宫都沸腾起来了。
颜兮兮也吓傻了,呆呆地站在那里,忘了动弹。
房内的苏玫正忘情地沉浸中欢愉中,翠莺忽然闯了进来,“娘娘不好了,外面起火了!”
她望着窗外红光一片,立时惊慌起来,忙披衣下床,“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
翠莺道,“是太子妃放的火,她现在还在院中呢!”
“又是这个颜兮兮坏我的好事,我这次定不会放过她!”苏玫银牙紧咬,忿恨不已。
经过一番紧急抢救,大火终于扑灭了,只是院中数棵珍贵的花木被毁于一旦,还差点燃烧到偏殿上。
此时赫连曦也被宫人灌下了解药,渐渐清醒了过来。
他望着自己的身体,幸庆还没有失陷,不禁对这场大火心生感激。
穿上衣,走到院中,看到颜兮兮垂头丧气的模样,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她故意放火烧了院子,阻止自己与苏玫亲热。
他内心闪起一丝欢喜,她终于在意自己,会吃醋拈酸了。
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主动将自己抬到苏玫床去,她对他有了独占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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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皇后闻到消息,匆匆赶来了,望着满院的狼藉,目光落到了颜兮兮身上。
严厉地问,“太子妃,听说是你放火烧了苏妃的院子?”
颜兮兮心惊胆颤,“是我不小心碰倒了灯架,决不是故意放火的。”
皇后冷哼一声,“大晚上的,你不在自己的殿中呆着,跑到苏妃的院子来做什么?”
颜兮兮焦燥地舔了舔唇,怎不能也告诉皇后,自己是过来捉萤火虫的吧?
苏玫上前道,“回母后,太子殿下今晚宿在我的院中,我想太子妃是不放心,过来看看吧。”
皇后厉视着颜兮兮,“我就知道你是因为妒嫉,才偷偷地跑过来,看到他们恩爱,就一气之下放了火。”
颜兮兮百口莫辨,当时又没有人在旁,就算院中有人看到,心也会向着苏玫的。
皇后面色阴沉得吓人,“本宫早就告诉过你,宫中的妃嫔,谁也不许争风吃醋!你身为太子妃,更应该心胸宽广,可现在竟做出了纵火焚院这样的事,真是丢尽了皇室的面子!”
颜兮兮垂着头不敢吭声,内心气得暗骂自己,为什么要神差鬼使地过来,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
现在倒好,不仅摊上了纵火罪,还背上了妒嫉的恶名。
皇后仍在滔滔不绝地训斥着,“你连一个庶妃都容不下,那将来曦儿做了皇帝,要封那么多的妃嫔,你又该如何?难道将整个皇宫都烧掉吗?”
赫连曦忙上前扶着她,“母后不要生气,我想太子妃决不会是故意的,她生性贪玩,喜欢四处游逛,大概无意中逛到这里,真的不小心撞到了灯柱。”
皇后冷哼一声,“你还帮她狡辨,就不怕伤了苏妃的心吗?身为丈夫,要做到一视同仁,雨露均沾,后宫才能安宁。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不该自己找找原因吗?”
赫连曦垂下头道,“母后教训得是,太子妃任性胡为,儿臣会回头处置她的。”
皇后肃声道,“曦儿,还是让母后将她带到宜宁宫,好好地教导她吧,只怕你不忍心,太子妃不会真正悔改。”
颜兮兮大惊,大声道,“我宁愿被赐死在东宫,也不要跟你走!”
皇后皱紧了眉,“真是越发胆大妄为了,竟敢以死来相逼本宫?”
“只怕我有气进去,没有气出来了。”颜兮兮心如死灰。
接着,她被侍卫们押到了宜宁宫,关入了一间暗室内。
屋内没有灯光,借着窗外的月色,看到靠壁有一张炕席。
她和衣躺在炕上,半睡半醒间,似乎看到身边围绕着许多鬼魅。
一个个披头散发,双眼泣血,发出阴森的哭喊。
还有人朝她伸出手,凄厉地叫着,“太子妃,太子妃救救我吧!”
她一声惊叫,从恶梦中醒来,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望着黑沉沉的屋子,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皇后这么残忍毒辣,这宫中肯定死过不少人吧?
她仿佛感觉黑暗中有无数幽灵在盯着她,吓得魂不附体,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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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挨到天亮,颜兮兮坐了一阵,感到肌肠辘辘,敲打着房门,“快放我出去。”
一个宫女在外面道,“皇后娘娘有令,要将你关上一天一夜,让你在里面清心反省。”
她摸摸肚子,“那你们总得给我送一点吃的吧?”
宫女冷冷地道,“娘娘说,要饿其体肤,劳其筋骨,你才会彻底省悟,她没有体罚你,已是格外开恩了。”
颜兮兮沮丧地坐下来,对于她来说,宁愿作牛马,也不愿挨饿。
到了中午,一阵诱人的香气传来,更让她饥饿不堪。
她走到窗边,观察了一下,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寻着香气,小心翼翼地走到东边一间屋前,透过窗口一看,临窗的案板上放着一盘包子。
虽然这么粗糙简陋的包子,明显是宫人的食物,可她现在看来,竟比山珍海味还诱人。
她悄悄地伸出手,朝着盘子抓去,可总是够不着,动作太大了,又怕惊动灶边的女人。
忽然看到案上有双筷子,忙拿过来,女人忽然转过身,将包子端到阁子上去了。
她满心的沮丧,又不甘心就这样空手回去。
过了一会,忽见那女人走了出去,心头大喜,迅速地溜进屋内。
掀起灶上的锅,里面蒸着一盘滚烫的包子,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她顾不得烫手,忙伸手抓了两个,迅速地出了门。
走了两步,手就烫得发红了,只得两只手轮流拿着,一边走一边吹着气。
穿过一条廊子时,听到墙那边皇后在说话,“太子今天在做什么?”
侍女回道,“听说与侍卫在打马球。”
皇后看起来挺满意,含笑道,“他这么喜欢颜兮兮,可无论是我拷打她,还是将她关押起来,他都从未求过情,有过埋怨,不枉我养他一场。”
“母亲只有一个,妻妾却可以有无数,太子殿下这么英明,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来忤逆皇后娘娘呢?”侍女巧笑嫣然道。
那边的声音渐渐远去了,颜兮兮也被手上的疼痛惊醒,低头一看,半边手掌都被烫红了。
可是她更疼的是内心,自己困在这里,他倒好,还有兴致去游乐。
原来自己在他心中真的不够份量,苏家才是他依靠的大树,他只要保住自己的太子位就够了。
颜兮兮翻窗回到室内,默默地吃着包了,吃完了一个,犹是饥饿。
但忍了忍,还是将另一个收了起来,想留着晚上吃。
随知她一转身,衣袖一扫,包子落到了地上。她看着灰溜溜的包子,心疼得要命,刚才干嘛不一口气吃完呢?
到了傍晚,颜兮兮被放回了珞熙殿。
紫雁早已摆好了一桌饭菜,她坐到桌旁,拿起一只炸鸡狼吞虎咽起来。
紫雁说道,“娘娘慢点吃吧,小心噎住了,不过饿了一天,肯定饿坏了吧?”
她喘了口气,“可不是,后来我实在受不了,去出去偷了两个包子,可将手都烫红了,现在还没有消肿。”
她将双手摊开到紫雁面前,又道,“更可怜的是,我将包子带回去,有一个竟掉到了地上,当时我真恨不将灰擦掉,捡起来继续吃啊。”
紫雁眼泪都流了下来,“好悲惨,这个皇后实在太可恶了!”
赫连曦站在门外,眼中含起怜色,正要走进去。
忽见颜兮兮将碗重重一放,恨声道,“更可气的是,赫连曦竟然坐视不管,还兴冲冲与人去玩马球,我总算看穿他了,他就是一个没有责任没有担当,胆小如鼠,自私自利的男人!”
他听罢神色一片黯然,眼含着伤痛,默默地转头走了。
自己现在还不能得罪皇后与苏家,还没有实力与他们抗衡,需要积蓄力量,韬光养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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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现在还需要依靠皇后的势力,才能稳固自己的太子位,所以才会对苏玫与苏皇后迁就,他拉笼温珩,就是希望借助他的力量培植自己的羽翼,摆脱苏家的控制。他一边要面对杀害自己生母的皇后,一边要面对强势的情敌,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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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六月中旬,颜兮兮的生日到了,凑巧的很,她前世的生日也是这一天,感觉更是不同。
一大早,皇帝与太后都派人送来了寿桃寿面,可赫连曦依然不见现身,听说一早就出城办事了。
她有些暗然,尽管从宜宁宫那件事后,她就对他避而不见,可这样的日子还是觉得有点失落。
于是再没有庆贺的兴致,独自拿着一壶酒,来到了御花园内。
走到沉香亭那里,忽然看到赫连晴也在里面,拿着一壶酒自斟自饮。
她走了进去,见赫连晴已喝得微醉了,双脸泛红,眼中带着一丝愁苦。
忙劝道,“你的身子刚刚复元,不宜饮酒,还是别喝了。”
赫连晴望了她一眼,嘟嚷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怎么能不饮酒呢?”
“原来今天也是你的生日,没想到这么凑巧,那我们一起喝吧。”她惊喜地坐下来。
倒了一杯酒,举起杯来,“我敬你一杯吧,祝你身体健康,早点得到温公子的心,爱情美满。”
赫连晴也倒了一杯酒,笑道,“我也祝你与皇兄早生贵子,这样我就可以升格当姑姑了。”
颜兮兮放下杯,长叹一声,“我是无法满足你这个愿望了,你还是寄希望到苏妃身上吧。”
赫连晴困惑地望着她,“难道你与皇兄的感情冷淡了?”
她凄然一笑,“我跟他从来没有感情,谈什么冷与热?他爱的是他自己,是他的太子之位。”
赫连晴摇摇头,“不会的,从那天皇兄宴上约你跳舞,我就从他眼中看出对你的宠爱。我知道他所描述的女子形象,就是你。”
颜兮兮满眼苦涩,“那都是他做给别人看的,他的演戏水平可是一流的,人前秀恩爱,背后折磨我。要真正得到一个人的心,谈何容易?”
赫连晴听了这话,忽然眼眶红了,也猛地喝了一大口。
喃喃地道,“是啊,得到一个人的心谈何容易?我满貌腔热情对待温公子,可依然得不到他半点回应。我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他定会进宫来看我,谁知……”
颜兮兮见状不忍,忙反过来劝她,“温公子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你为了救他深受重伤,他内心肯定已经感动了,或许正在进宫的路上呢。”
于是,两人惺惺相惜,互劝互敬的一阵,最后都有些了醉意,就分头散去了。
赫连晴刚走到园门口,迎面一个人走来,定睛一看,眼露惊喜,“温公子,你真的进宫了?”
温珩见她有些踉跄,过来扶起她,“公主这是喝醉酒了吗?”
她嫣然一笑,“今天是我的生日,当然得喝几杯啊,走,我们一起到章和殿去,皇祖母也在挂念着你呢。”
温珩抬头张望着园内,他刚才是听说颜兮兮在园中,才找了过来的。
赫连晴并没有觉察到他的神色,拉着他一边走,一边娇羞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害得我伤心了好久。”
他内心有点慌乱,掩饰道,“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不要紧,只要人来了就好。”她说着身子又摇晃了一下。
温珩忙伸手扶她,就在这时,袖中的一支簪子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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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晴俯身捡了起来,见是一只簇新的红宝石海棠金簪,十分精致华美。
内心闪过一道惊喜,抬眸情意绵绵地望着他,“没想到你这么用心,给我选了这么好的生日礼物。”
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只簪子当然也是送给颜兮兮的,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赫连晴没有半丝怀疑,望着他呆愣的样子嗔笑道,“还不给我戴上吗?”
他只得接过簪子,插到了她的发髻上。
两人来到章和宫,太后看到温珩十分欢喜,再看到赫连晴头上的金簪,心知肚明,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望着两人笑吟吟地说,“当日陛下意欲强行赐婚,哀家让他缓缓,现在不是水到渠成了吗?”
赫连晴内心也十分甜蜜,悄悄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温珩只觉内心一阵颤栗,不过不是兴奋而是恐惧,他料知这是一场悲剧的婚姻,告戒自己一定不要沦陷进去。
太后让人备上酒菜,并在宴上行起了酒令。
他内心忧虑,又牵挂着颜兮兮,所以总是说错,被罚了很多酒。
太后更为欣慰,以为他是故意哄赫连晴开心,内心早已将他当成自己的亲孙一般了。
颜兮兮回到珞熙殿,内心分外冷清,想不到自己穿越过来的第一生日,竟是一个人度过。
她躺在榻上,迷迷糊糊一觉睡到傍晚,忽然一个太监走了进来,说有人传她到太液池的船上去。
她瞧着这个太监,感觉有点眼生,小心地问,“传我的人究竟是谁?”
太监笑道,“自然是与娘娘亲近的人,他已设下了酒宴,要为娘娘庆生。”
她谨慎地道,“我又不认识你,无凭无证的,怎么相信你?”
太监拿出一只锦盒,“这是他送给娘娘的生日礼物。”
她打开一看,竟是一只海棠簪子,做工非常精细,上面的宝石也很名贵。
她对这种花,有着一种无来由的亲切与熟悉。
不管是珞熙殿院内的海棠,还是静妃故院内的海棠,或是那柄海棠扇。
她觉得送这种花给她的人,一定不会伤害她。
于是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衣裳,往御苑而去。
走到湖边,果然看到有一艘小船停泊在水岸,四周一片寂静,听不到人声。
她迟疑了一下,上了船,小心地挑起了帘子。
室内陈设很雅致,当中摆着一桌酒席,仍是空无一人。
忽然船身摇晃了一下,缓缓地向着湖中心划去。探头一看,才发现船头站着一个头戴斗笠的撑船人。
颜兮兮感觉到不对劲,大声问,“是谁约我上船的,人呢?”
那人没有出声,继续向花丛深处划去。
天空中细雨如丝,满池的莲荷在雨中更显得淡雅清新。几只白色的鸥鹭贴着荷叶掠过,使得这个夏日的黄昏,显得分外的清凉与安宁。
小船在荷丛中缓缓穿行,晃晃悠悠地飘到了湖中心,倏地停住了。
船头的人缓缓转过身来,这一刻的他隐去了往日的冷傲与锋棱,也退下了高高在上的尊贵与威仪,素衣素服,淡雅而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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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怔怔地站了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
赫连曦见她傻乎乎的样子,叹了口气,“看来我还是要对你冷漠一点,这样你才会觉得正常。”
她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话,当我是受虐狂吗?
内心像有无数甜蜜的气泡涌上来,原来他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今天一直呆在宫中,并没有出去。
其实赫连曦故意放言自己出宫,悄悄驾船来湖上,也是为了避开皇后的耳目。
他也想安安静静,专心专意为她庆生,度过一个不平常的夜晚。
两人在桌旁坐下,雨渐渐停了。
西天边出现了一缕霞光,映照在湖面上,倒映出瑰丽的色彩。
霞光从窗口照进来,颜兮兮看到他的眼中,也闪动着一种别样而动人的光芒。
他为她倒了一杯酒,举起杯郑重地道,“这几个月来,我对你多有得罪,就借这个机会向你道个歉吧。”
她一怔,豪气地一扬头,“你既然知错了,那我也不追究了,只希望我们从此以后,可以和平共处。”
他的神态却显得有点伤感,“我那样对你,一方面确实你太任性了,你无所欲为,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就算我能容忍,太后与皇后也会看不惯,所以我提点你,也是为了你好。”
“另一面,其实也是我内心沉闷,想找个地方排解。我在外面要极力稳持储君的形象,收敛一切的情绪,只有回到家,面对你,才可以做回一点真实的自己。”
她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凝望着他,看到他深邃的眼眸中,涌起从未有过的酸楚,还夹杂着一丝伤痛。
她的心也感到涩涩的,有点莫名的疼痛起来。
声音沙哑地道,“我知道你的不易,所以从来没有真正地恨过你,当你用一种沉默的态度对我时,我反而会感到不安。”
赫连曦静静地望着她,也好像第一次认识他这个太子妃一般。
原来她不是真正的迷糊,心如水晶一般剔透。
他喝了一口酒,默默地道,“你常常问我,为什么要读那么多枯燥无味的书,为什么一天亮就起床,坚持不懈地练剑。因为我稍一懈怠,就会被父皇责备,被其它皇子取代,我从被立为太子那天起,就整天处在这样的忧患中。”
“可是即便这样,我也绝不能放弃,我如果失去了太子之位,就会失去性命,身边所有的人都会跟着我遭难,我身上背负着太多的希冀与责任。”
颜兮兮看他喝得有点多了,站起来坐到他身边。
握着他的手,“我知道,比皇帝更难做的是太子,比皇宫更危险的地方是东宫,今后我会陪你一起面对。”
赫连曦望着她,眼中闪过一点泪光,紧紧地抱住她。
“你终于不说要离开了,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说到这句话,我就格外的生气。你已经是我的太子妃,怎么可能离开,又能到哪里去?”
他捧着她脸,满眼的宠溺,“而我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看到你吃醋的样子,看到你在浣月轩的窗前徘徊,甚至你烧掉院子,我都感到特别的欣慰。”
她却被他这一句话,勾起了心中的惆怅,带着一丝酸楚。
幽幽地道,“每当你去浣月轩的时候,我确实是有点难过,不过我知道她是你的庶妃,你们也恩爱很久了,我并不是故意破坏你们……”
他望着幽暗的池面出神一会,最后沉声道,“爱妃,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其实我跟苏玫,一直没有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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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愕然地望着他,“什么,你跟苏玫一直没有圆房?”
她脑海中一片混乱,喃喃地道,“那你怎么经常去浣月轩过夜,你们都是怎么度过的?”
赫连曦低沉地道,“我每次去她那里,都是睡在偏房,其实三年来,我在她屋中留宿的日子也并不多。”
她还是感到不可置信,“可是苏妃出身这么高贵,她又是一个……一个成熟的女人了,怎么可能受这样的委屈?”
他抿着唇,眼间也有一丝愧色,“在她进宫那晚,我就对她说过,我不能成事。”
不能成事?她内心啐了一口,这种谎话也说得出来?
她深深地望着他,“你为什么对苏玫这样,她虽然心思毒辣一点,可也是一个大美人,而且多才多艺,出身又高贵。”
赫连曦沉声道,“她小时候常常进宫来看皇后,与我们这些皇子都相识,感情也算好,可是我对她一直缺少一种感觉。”
“因为没有感觉,你就这样对她?”颜兮兮忽然有些为她不平了。
赫连曦望着她,又有些恼怒起来,“你真的愿意我与她发生关系吗?”
她忙摇头,当然是不愿意的,可是心中总有一点纠结。
默默地道,“那么她该怎么办,不可能一辈子就这样吧?”
他坚声道,“等到我登基后,她是去是留,可以自己选择,而且我也会尽量补偿她。”
颜兮兮伤感了一会,忽然想到了奕王,他那么痴爱苏玫,一直在等待她,拒不娶妃。
其实仔细想来,她也不是那样惨,也有一个人在默默地爱着她陪着她。
这样想着,她的心也惭惭平和了。
暮色四合,霞光隐敛,湖面一片幽暗。
岸边柳树下,温珩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中盛满了哀伤。
他从章和宫出来时,已天近黄昏,醉意惺忪地来到花园,想清醒一下再回去,忽然发现了湖上的小船。
定晴一看,船上隐隐绰绰是他们夫妻的身影,一下子便清醒过来,随之便是一片巨大的失落。
虽然劝过自己放手,也希望她能过得幸福,可真的看到他们如此恩爱的一幕,又感觉心如刀绞。
默立了一会,刚想转身,忽然发现旁边的树林内人影一闪。
他立时起了警觉,迅急地闪了过去,只见两个黑衣人正举着弓箭,对准了湖上的小船。
箭头上鏻光闪闪,显然他们要发射火箭,焚烧船只。
风这样大,四周是茫茫的湖水,如果船着了火,他们必定有危险。
他来不及细想,一抬手,几枚银针射出去,准确地打中了两个黑衣人的手腕。
那两人痛呼一声,手中弓箭垂落,转过头来发现了温珩,目光凶恶中又带着一丝惊慌,显然已认出他这位驸马爷了。
他上前盯着两人,都是精悍魁梧的武士,再加上打扮身手,一看就是上等的羽林侍卫。
他沉声道,“是奕王派你们来的吗?”
其中一个稍高的男子,望着他笑了笑道,“既然温公子已是驸马,太子与奕王,对你来说不是一样的吗,何必这么死心眼呢?”
另一个男子也附声道,“是啊,奕王有秦太尉辅佐,贵妃在后宫也很得宠,他比太子的势力更强大,温公子若是弃暗投明,前途一定会更宽广。”
原来这两人见刺杀不成,竟相策反起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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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冷笑一声,“见异思迁,朝三暮四不是我温某的本性,何况奕王三番五次地偷袭暗算太子,决非光明磊落之人,我怎么会追随这样的人呢?”
那两人立刻变了脸色,先前的男子凶狠地道,“我会将你的话,原原本本地回复奕王,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温珩清声道,“还请你回复一句,让他不要再对太子动手,特别是太子妃,如果伤害她一根毫毛,我会叫他后悔终生!”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愤恨地转头离开了。
温珩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依然不放心,害怕奕王会再派人偷袭,就一直守候在岸边。
而那只小船上,早已是风光无限了……
颜兮兮喝了酒,早已醉意沉沉,再伴着清风荷香,伏在榻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赫连曦却因为四周的宁静,格外的清晰,倚着窗默默地凝视着她。
精巧的鼻子,丰润的嘴唇,绯红的双颊,真是好一个妙人儿。
他又禁不住神魂涤荡起来,低下头去,吻印在她的樱唇上。
颜兮兮推了推他,嘴中游丝一般咕哝,“不要闹了,快睡吧。”
这样的声音听在耳中,他更加难忍,手从她的衣襟探进去。
颜兮兮在半醉半醒间,随着他的抚摸,身子也引起了轻颤。
可就在她心生期待,紧张万分时,他却缓缓地抬起来,离开了她的身子。
她说不出是轻松还是失落,却仍然闭着眼,当作熟睡的模样。
赫连曦翻身躺下,好一会才将身体平息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爱她的时候,他们稍稍一亲热,皇后就会严厉打击,如果她有了孩子,更难以保住。
反正已认定她是自己的唯一,他可以耐心等待。等到障碍铲除,可以真正地掌握风云时,就可以全心全意去爱她了。
他搂着她的身体,头枕着微动的水波,望着幽暗的夜色,一宿没有睡意,直到星光渐渐隐没,东天边晨光微熹。
而温珩也在岸边整整守了一宿,露水打湿了他的发丝与外衣。
夏日的黎明仍然显出几分清寒,他在晨光中带着满身的疲惫,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御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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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赫连晴陪着太后去五台山礼佛去了,温珩长吁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清净一段时间了。
颜兮兮却感到有些孤单,因为难得在宫中找到一个性情相投的朋友。
一天闲逛中路过花苑,忽听到院内传来“当”的一声脆响。
转头一看,一个宫女不小心将手中的一盆兰花摔落在地,碎瓷与花叶撒了一地。
与此同时,一个管事模样的嬷嬷冲了过来,大声喝斥着,拿着竹杖对着宫女狠狠地抽打了起来。
那嬷嬷高大又凶狠,宫女身材细瘦,嘴中呜咽着,更显得楚楚可怜。
她实在看不惯,走了进去,喝住那嬷嬷,“一盆兰花而已,将人这样往死里打,是人命重要,还是花重要?”
那嬷嬷见到她一愣,忙跪下道,“娘娘有所不知,这盆素心兰是我们精心培育的珍品,价值不菲,摔碎一盆,银子就得从老奴的俸例中扣啊。”
颜兮兮肃声道,“这盆兰需要多少钱,到东宫去支吧,我替她罚了,你不许再追究此事!”
嬷嬷答应着,收拾碎片残叶退下去了。
内心偷着乐,听说这位太子妃一向为人迷糊,等会可以好好敲诈一笔了。
那个宫女眼含感激,上前跪下,“多谢娘娘相救,奴婢一定会铭记在心。”
颜兮兮让她站起来,仔细一看,宫女长得眉目如画,清新雅致,与一般的宫婢显得有些不同。心中便无来由地生起一股好感。
紫雁却催促她,“娘娘快走吧,宫中鱼龙混杂,人心难测,不要轻易与人接触。”
宫女听了,面色有些尴尬。
紫雁拉着颜兮兮走了,临走前还下意识地瞥了那个宫女一眼。
宫女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又抚摸着刚才手上笞打过的伤痕,眼中泛起一丝阴寒之色。
第二天清晨,颜兮兮起了床,拿着玉瓶来到太液池边,准备去接露水调制药丸。
岸边泊着几只小船,都是平常供宫人们采莲赏花,嬉戏游玩的。
两人上了一只船,颜兮兮拿起竹篙划起来,可那船在水中打转,怎么也飘不动。
她手忙脚乱一番,累得满头大汗,最后只得让紫雁来划。
紫雁沮丧地道,“娘娘从水乡来的都划不动船,奴婢从小生活在京都,船都没坐过,更别说驾船了。”
颜兮兮举目四望,正要去找一个驾娘,忽见那边的堤岸上遥遥走来一个女子。
定晴一看,正是昨天花苑相逢的那个宫女。
宫女走近瞅了瞅,笑道,“娘娘这样的金枝玉叶,怎么能自己驾船呢?还是让奴婢来代劳吧。”
颜兮兮道,“怎么这么巧,又遇上你了?”
宫女举起手中的篮子,“奴婢是来采莲花的,等会要给宫中每位娘娘送一瓶莲去。”
她不再有疑心,让宫女上了船。紫雁虽然心有戒意,可此时有求于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宫女熟练的操着篙,往水底一插,船就轻盈地向前滑行了。
颜兮兮望着她舒展的身段,再配合着她俏丽的模样,感觉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清新淡雅。
怔怔地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入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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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回转头,冲她微微一笑,“奴婢叫碧珠,从扬州来的,是今春入选的秀女。”
说话间,船已滑入了一片荷丛中,颜兮兮与紫雁都忙着收集起露水来。
她回头望着碧珠,“你长得这么貌美,陛下竟没有看中,让你做了一个宫婢,真是可惜了。”
紫雁在旁不屑地哼了一声,“娘娘有所不知,陛下已经很多年没有选新妃了,每隔三年的选秀,只是保证宫人的新陈更替,所以秀女们也不敢起攀龙附凤的心思了。”
碧珠似乎并未听出她话中的嘲弄,仍是不紧不慢地划着船。
忽然船身颠簸了一下,三人的身子都摇晃起来。
紫雁心头一惊,抓住碧珠叫道,“我就知道你有阴谋,是不是想翻船谋害娘娘?”
碧珠淡定自若,“刚才水路有点窄,船身碰到了几株粗大的荷杆,这一点动荡不会有事的。”
紫雁站在船舷边观望了一下,又趴在船板上仔细检查,看有无漏洞等破绽。
颜兮兮对她大惊小怪的神色很不为然,何况她是熟识水性的,能谋害到她吗?
碧珠望着瓷瓶问道,“不知娘娘收集露水做什么?”
颜兮兮笑道,“太子殿下曾病了一场,需要以药丸调养。”
碧珠听罢神色有丝怪异,喃喃自语,“看来你对赫连曦的确情深,难怪为了他,做出了那样让人心寒的事。”
颜兮兮听得似真非真,“你说什么,谁心寒了?”
碧珠很快恢复了常态,笑道,“没什么,奴婢是说露水清寒,可以凉血祛暑。”
内心却冷冷地道,你勾引太子,陷害义父,害死了对你爱慕至深的义兄,难道这不是让人心寒,人神共愤的事吗?
想到这里,她内心更加坚冷,趁着两人不注意,轻轻一挥袖。
将藏在袖内的乌头粉,洒到了荷叶上。
药粉遇水即化,滴落到荷叶中间,依然晶亮莹澈,看不出任何变化。
颜兮兮丝毫没有觉察,攀着荷枝,将露水滴落到了瓶内。
碧珠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喜色。
此药巨毒,赫连曦服后必死无疑,而颜兮兮也会因为谋害太子而遭到处置,正好可以一箭双雕。
颜兮兮回到东宫,按照御医提供的方子,亲手研制药丸。
她先让人从药房找来了人参当归等各种药材,细细研磨成粉,然后以露水蜜浆调合,做成了鸽蛋般大的丸子,拿到阳光下晒干。
最后拿玉瓶装了,让人送到了承乾殿给赫连曦。
赫连曦拿着药瓶,诧异中带着惊喜。
她向来是个没耐心的人,如今肯静下心来制作这样复杂的药丸,可见她真的喜欢自己了。
夏离拿过一颗药丸,按照规定要先行试吃。
他忙叫道,“太子妃送来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接过药丸看了看,晶莹粉洁,泛着淡淡的清香,没有丝毫犹豫吞服了下去。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忽觉体内隐隐疼痛起来,最后如刀绞一般,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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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离听到动静忙奔了进来,见状惊惧不已,“殿下这是怎么了?”
目光落到了药瓶上,大叫道,“一定是药丸有毒!”
赫连曦强忍着腹痛,喘着气道,“快叫御医来,千万不要泄露了我中毒之事,也不要让太子妃知道。”
夏离慌张地将他扶到榻上躺下,派人去请御医了。
一边焦急地等着,一边对他道,“殿下,药丸是太子妃亲手做的,她有重大的嫌疑,一定要派人将她监控起来。”
赫连曦捂着腹部,颤抖的声音中夹杂着恼怒。
“你怎么能这样恶意地揣测太子妃,她为什么要加害我?虽然我们平时有点小吵小闹,但她绝不会这样糊涂,这样狠心的!”
夏离搓着双手,一肚子的话无从说出口。
太子欺骗太子妃灭掉沈家,与她之间隔着那么深的情仇家恨,她早就动毒杀他的念头了。
可是自己不能说出真相,不仅是惧于旨意,还怕这位太子殿下想起往事,再受刺激,重走极端。
这时宋御医已带着一群人,急急匆匆地奔了过来。先给赫连曦探了脉,服下救急金丹,他总算延缓了一口气。
宋御医仔细检查了药丸,神色一片凝肃。
夏离紧张地问,“药丸是不是有毒?”
宋御医沉声道,“这药丸中含有乌头,毒性剧烈,几乎无药可解,虽然殿下只服下一颗,但毒素已侵入了他的心脏,只因他之前也中过鹤顶红之毒,心脏比一般人更脆弱。”
最后长叹口气,“殿下现在虽尚存余气,可在天亮前不排除毒素,恐怕凶多吉少了。”
夏离打了个寒颤,肃声道,“快去寻找药方抢救,如果殿下有什么闪失,大家的脑袋也都要跟着搬家了!”
宋御医诚惶诚恐,带着人商量救治方案去了。
赫连曦将一切听在耳中,内心也是一片戚然。
可仍是不忘叮嘱夏离,“不要将我中毒的消息传出去,否则太子妃一定会受到严惩,我相信绝不是她所为。”
颜兮兮听到消息,忙赶了过来。
看到赫连曦的模样惊慌不已,忙扑到他身边,“殿下这是怎么了?”
他闻到她的声音,抬起了沉重的眼皮,静静地望着她。
不想让她担忧自责,气息微弱地说,“刚才御医说,我是旧病复发了,心脏出了点问题,你不用担心,他们会设法抢救的。”
她着急地道,“御医不是说,你的病已经痊愈了,只需要疗养了吗?”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泪水,感到有一丝欣慰。
“我忘了御医的嘱咐,今天中午吃了海蜇,导致心肌收缩,裂开了伤口。”
“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呢?”她抹了抹泪,忽又想起来,“我先前送你的药丸服过没有,现在或许也有点用。”
夏离在旁,一脸地紧张地望着她。
他暗暗观察了好一会,也分不清这位太子妃,是不是回忆起了往事,得知了真相。
可无论如何,他是要严防着她,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了。
赫连曦仍然坚信自己的感觉,对她道,“药丸我还来不及服,就放在那里吧,那种药丸主要是起康复作用,等我挺过了这一关,再慢慢养身吧。”
他说完身子已很虚弱,闭上了眼,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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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院中一片脚步嘈杂,苏皇后得到消息,心急如焚地赶来了。
她坐到床前,见赫连曦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一边拿手帕拭着泪,一边哭诉道,“皇儿,你一定要挺住,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要是你有什么闪失,我也活着没意思了。”
“母后知道你南下是为了立功,稳住你的太子位,所以明知道凶险,还是放了你去。母后真的宁愿自己一死,也不愿你受伤啊。”
赫连曦在迷糊中听到,并未睁开眼,心中越发冷寒。
她不过是害怕自己死了,坐不稳她的皇后之位,苏家也失去了进升的阶梯。
他暗暗为自己打气,一定不要就这样睡过去,血仇未报,心愿未了,此时还无颜去面见母妃。
而且现在心中又多了一层牵挂,他要好好地活着,至少要陪着颜兮兮走一程,给她一点幸福快乐,也不枉她嫁了自己一次。
皇后哭泣了一会,见赫连曦气色越来越差,面色更加哀忧。
叫过夏离,“宋御医究竟是怎么说的?太子这个模样,为什么还不施药抢救?”
夏离不敢说出乌头药丸的事,以免颜兮兮受到牵连。
回道,“殿下的病情很突然,又伤在心脏,宋御医不敢轻举妄动,正召集所有的御医在商讨对策,到了晚上,应该能想出方案来了。”
皇后摸了摸赫连曦冰凉的手,哀然了一会道,“去院中备香案,本宫要亲自为他祈福,真到他脱险为止。”
不一会儿,院中布置好了香烛炉鼎,皇后走了出去,在案前跪下,拈香祈祷起来。
几个御医仍是小心警慎地环绕在床前,可除了给他探脉扎针,也暂时无计可施。
颜兮兮默默地出了殿,沿着檐廊慢慢地走着。
来了角落处,一抬头就看到萧枫站在那里,脸上也是说不出的哀伤沉痛。
他一直守候在这里,虽然没有进去,对太子的病情肯定也是心知肚明的。
萧枫定定地望着她,眼眶中有些血丝,目光有着从来没有过的严肃,她止不住地颤栗了一下。
暗哑着问,“萧枫将军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是准备复仇了吗,那就连我一起带上吧。”他压低着嗓子,似乎积蓄了满腔的怒火,喉结上下滚动着。
“复仇?”她感到十分困惑,“你是说殿下的病是我害的,我在报仇吗?”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你还在装糊涂吗?殿下是服了你的药丸才中毒的,他害怕皇后处罚你,才隐瞒了真相。”
颜兮兮脚底踉跄了一下,颤声道,“药丸有毒,这怎么可能?”
萧枫冷声道,“殿下就躺在那里,还能有假吗?而且你投的还是乌头这样的巨毒,御医都束手无措,你是准备要他的命了。”
颜兮兮终于明白过来,难怪刚才夏离的言语也有些躲闪,看来真的是自己闯下了大祸。
她努力回想制药的过程,怀疑有人在里面投毒。
可是那么多的步骤,又牵涉到那多的宫人,脑子一片纷纷扰扰,怎么也找不出头绪来。
颜兮兮委屈地望着他,“我没有在药中下毒,不过药丸是我送过去的,确实有责任,你怀疑我,责备我也是自然的。”
萧枫闻言,细观她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之色。
她又哀伤地说,“只是,你为什么说我是复仇?虽然婚后我跟他有过一些不愉快,可绝没有狠心到这个地步。况且,我跟他已经……”
她回想起了船上的一幕,声音低低地道,“我跟他已经有肌肤之亲了,早已认定是他的人了。”
他见她脸上飞起一片红云,感觉自己是错怪她了。
她并未回忆起往事,想起自己与太子覆灭沈家之事,而是有人利用她下的毒,她被人陷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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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赫连曦的气息越发虚弱,紧张压抑的气息笼罩着整个东宫。
碧珠站在宫门前的小树林内,娇美的脸上带着鬼魅般的笑容。
她料定赫连曦熬不过今夜了,那些御医想破脑袋,也无法在世上找出乌头的解药来。
当然他的死还只是一个开头,那个九五之尊的皇帝,他才是整件血案的始作俑者。
还有秦家苏家,现在他们霸占了江南的商市,这两家人也都该死!
碧珠抬头望着夜空,思绪又飘回了千里之外的金陵。
那里的天空更为纯净,湖水更为恬静,一切带着温润的气质,就如他的人一样。
初见他是在沈家的织坊内,她正绣着一幅《莲叶戏鱼图》,忽见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袍子,全身泛着浅浅的光泽,面如美玉,目似朗星,皮肤像和田玉一样白皙清润。
屋子内的姑娘们,都怀着羞涩又钦慕的目光,悄悄打量着他。
据说这位沈家三公子,不像大公子二公子那样,他潜心修学,淡泊尘世,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一年也难得巡视一次商行。
可是他那天却出现在这家规模不算盛大的绣坊内,就像谪仙下凡一般。
她紧张地坐在那里,听着脚步缓缓走近,最后一片纤尘不染的袍子停在她的面前。
头顶一个清润的声音传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果然是好画,绣工也好。”
她诚惶喜悦地站了起来,垂头道,“多谢公子夸奖。”
他望了她一眼,微微笑了一下,静静地转身走开了。
她望他的背影,一下子自失起来,那笑容也定格在她的心间,久久挥之不去。
过了约半个月,忽然沈家一个仆人走进了绣坊,径直来到她面前。
打开了手中一件袍子,原来那是一件名贵的云锦裳,袖口挂破了一道很小的口子。
仆人说道,“三公子见你的绣工很好,所以特意请你帮他修补一下这件袍子。”
她接过袍子,闻到上面有一股淡雅的香气,内心既紧张,又怀着一种异样的喜悦。
她经过通宵达旦的忙碌,终于修补好了,整件袍子看上去已完好无缺。
依照仆人的吩咐,拿着袍子来到沈家,穿过一重重富丽堂皇的庭院,最后来到一座楠木楼内。
他站在案前提笔疾书,见了她进来,示意她将衣物放下,让下人带她下去支取银钱。
她来到书案前,望着案上的幅卷,小心地道,“我可以不要银钱,让公子送我这幅画吧?”
他凝望了她一眼,将桌上那幅水墨莲花图给了她。她拿着字画如获至宝,心如撞鹿地离开了沈家……
离珠想到这里,眼眸一片哀伤,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巾,雪白的绸缎上,就绣着那幅水墨莲花图。
可惜画在人亡,恩人一家都去了遥远的天国。
沈家商行易主后,那些姐妹们也散了,有的沦落风尘,有的到大户人家为奴为婢,而她为了复仇,选择了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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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颜兮兮得知了太子中毒的真相,焦急中带着一丝愧疚,更是坐立不安起来。
赫连曦已陷入了昏迷状态,皇后仍在院中祷告,并向外封锁了一切消息。
因为太子病危,奕王与他的母妃秦贵妃就会趁风作乱,现在整个东宫上上下下,都陷入了一片冷寂恐慌中。
只盼着他能尽快醒来,否则明天的宫廷就要风云大变了。
颜兮兮来到了偏殿内,见宋御医等人正在探讨,问道,“难道还没有想出法子吗?”
宋御医与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站起来道,“回娘娘,殿下中毒很深,用一般的药无法清除,只有以毒攻毒才是最有效的法子。”
“以毒攻毒?”她惊叫道,“难道你们准备让殿下服用毒药吗?”
宋御医回道,“娘娘有所不知,所有的药都有毒性,经过炮制煎煮,毒药也能变成良药。在临床上,半夏附子这些含有巨毒的药,经常会出现在诊方中。”
她想了想道,“那你们也将解药经过处理,让殿下服用就是,为什么这样纠结,迟迟拖延到现在?”
宋御医沉吟一下道,“因为卑职等经过商议,决定让殿下服用钩吻,也就是断肠草。”
“什么?”她惊得后退了一步,就算她对中药一窍不通,也听说过这种令人谈之色变的毒草。
宋御医解释道,“因为一般的毒药性不够烈,达不到以攻毒攻毒的目的,此法虽险,却能让殿下即刻醒来。而且此药也有很大的裨益,连同殿下之前心脏所受的伤,也能很快地复元。”
颜兮兮思索了好一会,“这么说来,倒是可以一试,但必须要让人先试药。”
宋御医踌躇道,“这正是我们犹豫的原因,当今陛下以仁孝治天下,让宫人服试毒药,有失人性,如果发生命案,对殿下的形象也不佳。”
她笑了笑,“你们快去煎药吧,我会找到试毒之人的。”
于是宋御医开了药单,半个时辰后,解药煎好了,宫人端着药罐走了进来,倒了一小碗药汁。
众人正等着试药人时,颜兮兮已拿过桌上的药碗,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口。
宋御医见状大惊,忙赶过来夺碗,“既然如此,还是让卑职来试药吧,若是娘娘出了意外,我们也担当不起啊。”
她淡定地道,“我都已经喝过一口了,就算有毒也已经入喉了,还是让我继续喝完算了。”
于是她一横心,将那碗药汁全喝了下去,然后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身体的反应。
宋御医等人心惊胆战地守在一旁,凝神观察着她的面色。
唯恐太子没有救活,反送了她这个太子妃的命,那他们真的都活不成了。
过了许久,颜兮兮并没有感到不适,依然气色如常,内心喜悦起来。
兴奋地说,“看来断肠草已去除了毒性,殿下可以服用了!”
她倒了一大碗药,端到了承乾殿,亲手服侍赫连曦灌服了下去。
赫连曦在昏昏沉沉中,慢慢地将那碗药咽下去了,他似乎也在艰难地挣扎着,寻求着生的希望。
众人都守候在一旁,伸长了脖子,等待着奇迹的出现,命运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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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东天边出现了一线鱼肚白,正在众人满腹焦虑之际,床上有了动静。
赫连曦微微咳嗽了一下,手指动了动,最后缓缓睁开了眼。
一屋子人都欢呼起来,颜兮兮悬在心间的石头也落了下来。
煎熬了一夜,她全身已感觉虚脱了,默默地走出屋子。
望着天边那一缕淡淡的云霞,忽然觉得这个清晨,是自穿越过来最美丽的时光。
萧枫依然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眼中却抑制不住喜悦与激动。
见到她,神色有些尴尬,“听说是娘娘昨夜试的药,末将一叶障目,一时糊涂冒犯了您,还请不要在意。”
她笑了笑,“萧将军何必自责,你看不明白,只是因为你不懂。”
拍了拍他的肩,“等你有了心爱的人,好好相处之后,自然会明白其间的真谛了。”
萧枫的脸庞红了红,低下了头。
这时皇后听到消息,面带喜色,在宫人的搀扶下三步并两步地赶了过来。
她奔到床前,用手帕拭拭眼,“皇儿你醒了,母后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发丝也被露水打湿了,显出几分憔悴与倦容。
夏离在旁告诉他,“殿下,皇后娘娘为了您能脱险,在前院设香跪拜了一夜。”
赫连曦闻言,朝皇后感激地望了一眼,可心底仍是抑制不住清寒。
颜兮兮见一切安定下来,也准备回珞熙殿去,刚转过一道门,便见苏玫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这才记起,昨夜似乎一整晚都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殿下已经醒了,你进去看看他吧。”
苏玫淡淡地道,“醒来就好,人是你救活的,他现在心中也只有你,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她听出苏氏声音中的一丝伤感,说道,“我知道,如果不是你身体不适,一定也会在那里守着,也同样会为他试药的。”
苏玫没有说话,脸上浮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一旁的翠莺忍不住道,“那是自然,苏妃娘娘对殿下的关心,难道会比你少吗?”
说着拿过苏玫手中的荷包,“这里装着的就是毒粉,如果殿下真的不能醒来,娘娘也打算随他而去。”
颜兮兮一震,料不到苏玫会有这样极端的举动,她对赫连曦真是爱到了骨髓里。
苏玫又肃然道,“虽然你救活了殿下,可仍有重大嫌疑,如果不查清毒源,给不出一个交代,为了殿下今后的安全,我依然不会放过你!”说完就转身走了。
颜兮兮回到殿内,满心愁苦。
药丸有十几种配料,从原料到成型,经过了好几道工序。药房,厨房,还有珞熙殿等许多宫人都参于了其中。
要说嫌疑,每个人都似乎有点像。
她内心如一团乱麻一般,找不出头绪,也不知从何入手。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陷害自己,要谋杀赫连曦?难道又是与沈家案有关的人,潜在宫中复仇?
想到这里,她内心变得更加沉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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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承乾殿内,赫连曦服用药后,精神已大有好转。
当听说自己是食用了断肠草,而且是颜兮兮试的药后,整个人都惊呆在那里。
“我万万没有料到,她竟然愿意这样为我付出,从前都是我辜负她,怠慢她了。”
这时萧枫走了进来,他忙问,“找到嫌疑人了吗?”
萧枫摇摇头,“我到药房去仔细查探过,药材都没有问题,现在只有太子妃身边的人存着可疑了。”
他摆摆手,“珞熙殿的宫人,都是我亲自挑选送过去的,他们不可能谋害我,也许是外面的宫人,悄悄混进来做了手脚。”
萧枫沉声道,“这个人必然是反贼的卧底,这次害殿下未得逞,一定还会再次出手。我们加紧防守,也许能找到线索。”
他点点头,又吩咐道,“快宣温珩进宫,他向来细心谨慎,让他协助你一起查案吧。”
萧枫拧起了眉,“殿下确定……要叫他吗?”
赫连曦望了他一眼,“温珩要害我,早就有机会了,用得着拐弯抹角的下毒吗?”
最后正色道,“我早已对他承诺过,今后再不怀疑他的身世与来历,你也不要多虑了。”
颜兮兮也在为凶手的事伤脑,望着面前的几个宫女,怎么看都没有一点杀人的气势。
而且每次太子前来,她们一个个像花痴一样,暗恋都来不及哪里会伤害他?
紫雁思前想后,猛地醒悟过来,“娘娘只顾着药材的事,没有想起和药的露水了,那天清晨收集露水的时候,可还有碧珠在场。”
颜兮兮想了想,沉重地点头,“你的怀疑很有道理,碧珠是江南人,又是刚刚入宫的秀女,说不定真的是沈家一党潜入宫中复仇的。”
然后猛地站起来,“走,我们去找她对质,如果她真的利用了我的同情与爱心,我一定会叫她死得很难看!”
正在这时,忽然太监进来禀告,“娘娘,凶手现身了,就在厨房那边。”
她忙奔了过去,到了厨房那里,却不见什么凶手,只有萧枫站在那里发愣。
她四下张望,“凶手呢,究竟是谁,抓到了没有?”
萧枫回道,“刚才我巡视到这里,忽见一个穿着白色衣袍的人,鬼鬼粜粜地向厨房靠近,待我赶过来时,那男子迅速地溜走了。”
“白衣男子?”颜兮兮又感到迷惑了,“你怎么断定他就是凶手呢?”
萧枫指着厨房门口的一丝粉末,“这就是乌头粉,他大概又想进厨房下毒,被发现慌忙中逃走,将毒粉遗洒了出来。”
她低头望着那丝白色的粉末,不寒而栗。
又问,“那你看到了他的面目了吗?”
萧枫摇摇头,转而又道,“不过就在他逃跑之际,我射出了一支袖箭,像是击中了他的左臂。只要查探宫中所有的侍卫与太监,看有无手臂受伤的,就能找出凶手了。”
颜兮兮扶额长叹,“宫中有数万的羽林卫与太监,这一个个的查,什么时候是个头,说不定人家的伤口都痊愈了。”
萧枫也皱紧了眉,忽一转头,见温珩从那边月洞门走了过来。
他目中精芒一闪,冷哼一声,“何必一个个排查,很快就会真相大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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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温珩走了过来,望着他们问道,“怎么今天我一进东宫,就发觉气氛格外诡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枫冷声道,“你还要明知故问吗?这变脸的功夫也太快了,只是连衣裳也没有换就转身,也未免太嚣张了吧?”
她仔细一瞧,发觉温珩正巧也穿了一件莲白色的袍子,便明白萧枫怀疑上他了。
温珩神色一变,“萧将军究竟是什么意思,将话说清楚吧。”
萧枫已经迫不及待了,“没什么意思,只是好几天没见温公子,想与你砌磋一下武艺。”
说着便一掌向他袭来,温珩闪身避开,可萧枫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最后一手抓住也他的左臂。
“哧啦”一声,撕开了他的袖袍。
可是往他手臂上一看,并无一丝伤痕,顿时有些沮丧起来。
抱拳道,“对不住了温公子,弄坏了你的袍子,改天我会送一匹绸缎到府上的。”
温珩拂了拂袖,想想便立刻明白了,“看来宫中发生了命案,你怀疑我是凶手?”
萧枫从未打消对他的怀疑,可眼下没有证据,也只得打着哈哈道,“是我失礼了,我到殿下面前去认罚吧。”
温珩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萧将军是为了殿下的安危着想,我怎么会这样小气呢?”
可温珩大度,颜兮兮憋不住气了。
走到萧枫面前,“你凭什么怀疑他?是不是看他从外地来的,孤身一人,觉得好欺负?告诉你,我们是一个阵队的人,你看不起他就是看不起我!”
萧枫说不过她,心头发怵,只得找个借口溜之大吉了。
颜兮兮转过头,将赫连曦受伤,以及刺客现身一事向温珩说了一遍。
他听完面色凝重,眼现忧伤,喃喃地道,“难道草原上的那一幕惨剧,又要重演了?”
此刻碧珠回到住宿内,慢慢脱掉了白袍,又脱下了里面的一层防身软盔。
内心暗呼好险,如果不是提前做了防备,今天就要受伤,就有暴露的可能了。
不过经此移花接木,想必颜兮兮也会打消对她的怀疑,自己可以继续接近她利用她。
下午,碧珠来到东宫,施过礼后,奉上一只纸盒,“奴婢采了一些新鲜的荷花,制成了一盒荷香酥饼,想给娘娘尝尝。”
颜兮兮打量着她,身材高挑,身段灵敏,忽然心中又起了疑,会不会是她假扮男装?
于是她让碧珠坐下,朝紫雁使了个脸色,命她给碧珠倒茶。
紫雁会意,端着一盏茶过来,然后装作不小心,洒在了她的左手上。
然后故意装出慌乱的样子,“对不起碧珠姑娘,我给你擦擦吧。”
紫雁一边拿手帕帮她拭着,一边顺手揭起了她的衣袖,可左看右看,如藕般嫩滑的手臂上,没有丝毫受伤的痕迹。
颜兮兮也伸长脖子暗暗瞧着,没有发现丝毫破绽,终于确定不是她了。
捡起酥饼尝了一口,笑道,“难为你这样用心,这种味道好熟悉,一定是江南的特产吧。”
她说到这里,将酥饼包了起来,吩咐紫雁,“温公子今天在东宫,一定还没有离开,送给他尝尝吧,他一定也会喜欢的。”
碧珠在旁微微一怔,“哪个温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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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笑道,“他叫温珩,是金陵人,现在是太子身边的幕僚。”
“温珩?”碧珠喃喃地念着,似乎有些失神。
颜兮兮笑道,“你一定也听说过吧,温公子风姿清雅,才学惊人,如果你见着了他的人,一定会更加入迷的。”
碧珠望着她,表面微笑着,内心痛恨有加,思绪又飘忽了起来……
有过沈宅的那一次经历后,她对这位三公子更加心驰神往,尽管知道自己身份卑微,可还是抑制不住心中滋长的爱情萌芽。
她常常来到沈家的后山,站在高处眺望,只要能隐隐看到他的背影,就觉得好幸福。
可是有一天她深情偷视时,却看到他与一个明眸皓齿,粉妆玉琢的女孩依偎在一起。
她知道那个女孩姓颜,是金陵一位名士之女,两人青梅竹马,感情很深厚。
她哀然地转过身,强迫自己关上那扇心门,默默地绣了一幅并蒂花开图,准备他们大婚的时候送给他。
可是她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他们的婚讯,却得到颜小姐要嫁给他人的消息。
她又被应召入沈宅,为颜小姐准备嫁衣,也看到了落落寡欢的他。
她的心也感到很酸楚,为他感到不平。
可是他却让她精心绣制礼服,让颜小姐能做一个世上最美丽的新娘,还说自己也很祝福他们。
因为这位新郎,同样是位风姿卓绝,世间少有的男子,颜小姐选择他,自己甘愿放手。
她很感慨,这世上竟有如此隐忍而无私的爱。
可是万万没有料到,他的真诚与成全,却换来了家族的灭顶之灾……
颜兮兮见她直愣愣地望着自己,有点困惑,“碧珠,你怎么了,干嘛这样盯着我?”
碧珠收敛起心神,笑了笑,“奴婢失礼了,因为觉得娘娘的一颦一笑,像我记忆中的一位故人。”
颜兮兮当然料不到,眼前坐着的是一个为爱疯狂的女子。
温珩看过赫连曦,从承乾殿出来,来到了西边的一座偏院。
萍娘正坐在屋中,见到他并不感到惊讶,显然猜到他的来意了。
温珩坐下,面含忧色,“不知又是谁在玩火自焚?要是被找出来,谋杀太子无疑是死罪一条。”
萍娘叹了口气,“我想这个人,必定又是你们沈家的故人,而且还对太子妃有成见,所以谋害太子的同时,也陷害了她。”
温珩仔细想了想,脑子仍是一片空白。
“沈家鼎盛时期,宾客盈门,朋遍天下,还有商行中数以万计的工役,我实在想不起来,有一个这样愿为沈家送命的人。”
顿了顿又问,“今日太子妃送了一盒正宗的江南荷香饼过来,是你教她做的吗?”
萍娘一愣,“她并不擅厨艺,可能是哪个宫人做的吧。”
温珩沉吟了一下道,“你暗中注意,看有什么陌生人靠近她,很可能这个人就是幕后凶手。”
他坐了一会站起身来,萍娘从旁边案上拿过一双缎鞋,“我给你做的,拿回去吧。”
他一愣,“你现在是东宫的人,给太子做就好了,何必还想着我?”
萍娘说道,“曾经我一直认为,你就是颜家的女婿,可惜天意弄人……但在我的心里,你的位置依然没有改变,今后我给太子什么,也必然有你的一份。”
他的眼中有一丝涩意,默默地拿过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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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颜兮兮来到承乾殿探望赫连曦的病情。
进入殿内却不见他的人影,内室传来水声,宫女说天气太热,太子正在那里泡澡。
她站在帘子前,隐隐绰绰见他坐在浴盆内,头仰靠着,正在那里闭目养神。
伸手来揭帘子,宫女忙拦住,低声道,“殿下有规距,他洗澡的时候一般人不准进去。”
她瞪了宫女一眼,“你睁大眼晴看看,我是那个一般人吗?”
宫女一愣,只得犹疑着让开了。
他在里面听到声响,微微睁开了眼,听了她的话,唇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颜兮兮掀起帘子进去,正看到他的侧背,如墨的长发披洒在肩头,面庞更显得白皙清润,眼睑微垂,长长的睫毛投下浓浓的阴影。
轻轻走到他背后,拿起一旁的浴巾,“我来给你擦背吧。”
于是她拿着巾帕,替他慢慢地搓揉起来,手暗暗地在他的肌肤上摩挲着。
接着双手渐渐前伸环过去,落到了他的胸肌上。
赫连曦禁不住吸了口气,想要抗拒又有点无力,喘了口气,“你不是说擦背的么?”
她狡辨道,“那只是一个泛称,你见过有洗澡的光擦后面不擦前面的吗?”
赫连曦被撩得难受,恳求道,“爱妃,不要这样,快出去吧。”
她恼怒地道,“我都救过你的命了,可现在我摸摸你的身子都不肯。”
他哑口无言,对她的举动有点惊讶,也有点受宠若惊。
忽然坏坏地一笑,抓住了她的手按下去。
在她耳边吹着气,“既然都洗过背洗过胸了,怎么能独独漏了这个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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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无法抽开手,窘迫得无地自容,脸伏在他的背上,声音怯怯地道,“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洗这里……”
赫连曦叹了口气,“既然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大言不惭嘛,不过你看起来也不是很笨,学起来应该也不难。’
他嘴上调侃着,手上也没闲着,引导她来回动着,嘴中发出长长的吟叹,似乎满腔的抑郁得到了疏解。
最后再也忍不住,抱着了她,“爱妃,你也一起来洗吧。”
颜兮兮又有些慌乱了,瞥了一眼那里,视觉更加震撼,令人脸红心跳。
她双手捂着脸,后退了一步,“还是不要了,你自己慢慢洗,慢慢享受吧。”
赫连曦急了,拔动了他的心弦,又将他半道丢在这里,真的是来耍他么?
于是哗啦一下站起身,精着身子走出来,上前搂住了她。
她更是羞得双脸通红,哀告道,“你才刚刚痊愈,要是被皇后知道了,给我安一个贪欢的罪名,我又得受罚了。”
他呆了呆,忽见窗后有人影一闪,看来也是皇后监视的人,身体霎时冷却了几分。
默默地放开了她,捂着胸口,“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感觉到有点不适,那就下次吧。”
她后退了几步,见他那个部位渐渐失去了战斗力,心中不知是轻松还是惆怅。
颜兮兮回到珞熙殿,碧珠又来了。手中端着一只彩瓷盖盅,里面是她亲手做的冰镇荷叶莲蓬汤。
她看后满心欢喜,叫过太监小团子,“最近东宫无事,温公子有好几天没进宫了,你将汤盅送到他府上去吧。”
小团子走后,碧珠笑道,“奴婢真是好奇,不知这位温公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娘娘为何这样关心他?”
她微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感觉很熟悉,又觉得十分陌生。但无论他是谁,有他在身边,我都会觉得踏实安然。”
说着又勾起了心头的忧伤,“在我的心目中,他就像我的兄长一样,可是太子很忌惮,不希望我跟他来往,为此两人还曾大打出手。”
碧珠静静地听着,当然她也完全没有料到,那位沈家三公子还活着,并且改名易姓潜到了太子身边。
那边,小团子提着食盒穿过前院,忽见赫连曦从殿内回来,他想躲避,却反引起了注意。
赫连曦命人将他叫过来,打开陶瓷盖盅看了看,立刻明白过来。
面色有点苍白,“是太子妃叫你送给温公子的?”
小团子不敢隐瞒,颤声道,“娘娘可能觉得温公子在京中无亲无故,没有人照顾,他又是殿下身边的人,所以表示一下关怀。”
赫连曦拿着碗的手有些颤抖,众人正担心他会当场将碗砸了,却见他又轻轻地放回到食盒内。
笑着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太子妃做得没错,难为她这样费心,你去送给温公子吧,就说这也是我的意思!”
说完这话却满心伤感,原来她对温珩的牵挂从未停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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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出了院子,仍然满心压抑,在宫中漫无目的走着。
走到花园门口,忽见苏玫带着宫人从里面出来,见了他忙躲闪着避开了。
他忙叫道,“苏妃,为什么要避开我?”
苏玫只得回过头来,垂着头羞涩地道,“因为上次夜里发生的事,臣妾觉得无颜面对殿下。”
他醒悟过来,想起上次被她下迷-药的事,也觉得有些难堪,想必当时那里已被她看到,谎言不攻自破了。
因为内心抑郁的关系,他对她的怨气也消解了。
上前抚着她的肩道,“过去的事就算了,只是今后再不要用这种法子,很伤身体的。”
她见他的言行举止放了心,忙说道,“臣妾明白,今后绝不会再勉强殿下,一切但凭你的心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临近黄昏,问她道,“我今晚能去你的屋里吗?”
苏玫怀疑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欢喜得差点流出泪来,“当然,殿下还用问吗?”
于是两人一起朝浣月轩走去,苏玫暗暗观察他的神色,知道他又是跟颜兮兮闹矛盾,到自己这里来寻安慰了。
可她仍是很感激,她终于慢慢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自己确实比不上颜兮兮在他心中的地位,可哪怕暂时当她的替身也愿意啊。
赫连曦来到浣月轩,仍是心意沉沉,晚上喝了几杯酒就倒头睡下。
苏玫心头暗喜,命宫人将院门关严了,以防颜兮兮再次闯进来。
又吩咐宫人倒水来给他擦洗身,不一会,宫女端来水盆,然后知趣地退下去了。
她试着推了推他,可他醉意很浓,没有反应,眼珠一转,就伸手来解他的衣裳。
她解开了他的钮扣,拿着湿巾轻轻地擦洗着他的上身。
眼晴望着他结实紧致的胸膛,强健有力的手臂,处处充满了性-感魅惑,立时心跳加快起来。
禁不住低下头去,吻-舐着他的胸膛,芳唇吻过他每一寸肌肤。
他的身子一阵细颤,呼吸沉重,脸色更红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拿着毛巾的手缓延而下,然后伸手一拉,扯下了他的腰带,就要去脱他的绸裤。
这时赫连曦忽然睁开了眼,静静地望着她。
苏玫吓了一跳,“你,你没醉啊……”
慌乱地放下毛巾,红着脸道,“我只是想替你擦擦汗,没有别的意思,你自己好好地洗吧。”
说完转身欲走,他却忽然拉住了她的衣袖,沙哑地叫了一声,“不要走……”
她惊讶地转过身,一颗心扑通直跳,脉脉含情地望着他。
赫连曦望着她明亮的双眼,短暂的迷乱过后,说了声,“我口好渴,给我倒杯水吧。”
苏玫霎时整个人都焉了下去,倒来一杯水放到几上,怏怏地退出去了。
回到卧室,独自拥衾而睡了,脑海中想象着他往日与颜兮兮相缠的情景,内心倍感凄凉。
颜兮兮得到消息,在殿内生着闷气,虽然相信他不会跟苏玫同房,可还是觉得很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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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见萍娘走了进来,颜兮兮立刻像见到亲人一样委屈地哭了起来。
萍娘安慰了她一番,最后说明来意。
“我听说陛下最近又病了,心情很不好,太子殿下太忙,一直疏于问候,你是不是该替他去看看?”
颜兮兮想起赫连曦就心头来气,“是他的爹又不是我的爹,他都不关心,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萍娘劝道,“太子殿下与陛下有心结,你替他做了他该行的事,不仅向众人显出了你的贤惠淑德,殿下也会心怀感激,到时陛下对东宫也会更重视,太子的位置会更稳。”
她倔强地道,“我才不稀罕这点虚名,他太子位坐不坐得稳,也不关我的事,让苏玫去吧!”
萍娘叹着摇摇头,“苏妃再得宠也是偏室,这东宫的大事还得看你的,而且陛下对你也一向不错啊。”
她终于被萍娘最后这句话打动了,想起了绥帝赐的那匹小红马,想起了他温厚的手掌,还有他站在堇棠苑前,忧伤的模样。
在她看来,这位皇帝可比太子温和客气多了。
于是,她带着萍娘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往长央宫走去。
进入大殿内,绥帝正躺在靠窗的榻上,望着窗外出神。
见到她进来,略显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太子妃来了?”
颜兮兮上前施过礼,在一旁坐下,观察着他的脸色,“父皇是哪里不舒服?”
绥帝说道,“没什么大碍,可能是天气太热,有点犯困。”
她环顾殿内,榻旁两个宫女默默地打着扇子,屋内还有几个宫女,都默立无语,一脸倦容,整个殿室也显得分外清静。
她笑道,“殿内太冷清了,后宫这么多娘娘,父皇何不召她们过来,说笑娱乐一番,心情或许会好些。”
绥帝望向她,笑道,“你觉得后宫哪位娘娘,最懂得朕的心呢?”
她愣了愣,说道,“儿臣觉得,皇后娘娘跟随父皇二十多年了,应该能懂父皇的心,还有贵妃娘娘,听说她多才多艺,应该能得父皇的心。当然还有其它娘娘,她们都会想法设法让父皇开心的。”
绥帝叹了口气,“她们对朕的关心,不过是为了得到宠幸,稳固家族利益,或让自己的孩子当上太子,有谁真正对朕好呢?”
颜兮兮听得有些伤感,一个富有四海,坐拥天下的帝王,身边簇围着一大群人,可内心竟会这样孤单。
她说道,“那父皇的后宫中,难道就没有一个真心对待陛下的娘娘吗?”
绥帝的目光又望向窗外,思绪似乎飘忽到了一段悠远的岁月。
喃喃地道,“朕曾经有一位这样的妃子,她出身寒微,无亲无故,所以将朕当成她唯一的亲人,尽管朕很宠爱她,但她从未开口提过任何要求。”
颜兮兮内心一颤,似乎能明白皇帝说的是谁了。
绥帝又继续道,“后来,她为朕生下一位皇子,特意嘱咐朕不要立他为太子,这样他就可以远离权力争斗中心,生活得更平静安稳。”
他的语气越发的沧桑伤感,“可是没过多久,她便因病去世了,皇子幼小,被寄养到皇后名下。皇后却与她的意愿恰恰相反,一心想要朕立他为太子,朕无奈也只得依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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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忽然看到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尊翡翠美人雕像,螓首蛾眉,柔美飘逸,越看越觉得熟悉。
绥帝凝视道,“这是朕曾经送给静妃的玉雕,刻的就是她的模样。”
说着拿起玉雕放到她手中,“你与静妃长得很相似,这尊玉雕送给你吧。”
她接过细细注视,果然眉眼间很相似,也忽然觉得与这个逝去的婆婆之间,有某种奇异的关联。
笑道,“还是父皇留作念想吧,看着她,就能回想起娘娘的音容笑貌。”
“她的模样已隽刻在朕的心底,这是朕代太子送给你的。”绥帝温和地道。
颜兮兮回到珞熙殿,将玉雕恭敬地摆放在阁案上,赫连曦忽然走了进来。
她想起昨夜的事,余恨未消,扭过头不理他。他却被玉雕吸引住了,走了过来。
他细细凝视一番,显然并没有见过这尊玉雕,也不知玉雕的原主是静妃。
拧着眉头问,“这尊玉像很精致,雕刻的是你吧,谁送给你的?”
她慢条斯理地道,“当然是身边一个很亲近的人。”
“很亲近的人?”他琢磨了一会,眼中怒意渐浓,“这个人是不是文武双全,英俊不凡?”
她想像着皇帝年轻时的模样,笃定地点点头。
他咬着牙问,“比起本宫来如何?”
她望了他一眼,实话实说,“他是现在这天底下最瞩目最耀眼的人,也是世上最好的男人,你真的赶不上他。”
赫连曦妒火中烧,拿过玉雕就要砸下去,她大叫道,“你干嘛生气,我说的是父皇啊!”
他一听,硬生生地又将那只正欲脱手的玉雕抓住了。盯着她,胸膛一起一伏,却无话可说。
他就算再不喜欢这个皇帝老爹,也不能反驳说他不是个好男人吧?
颜兮兮也很生气,恨恨地道,“原来你又以为是温珩,还是不相信我!既然这样,你干脆将他杀了,或者打发得远远的,又何必放在眼前自寻烦恼呢?”
他内心冷哼,你以为我想给自己找不自在啊?还不是看他有点利用价值,等事成之后,再收拾他不迟!
颜兮兮见他沉默不语,可望着他阴戾的眼神,就知道他内心所想了,真是腹黑卑鄙!
赫连曦喘了几口气,又问,“你刚刚去了长央宫,他身体到底怎么了?”
她有点感慨地说,“没有什么大碍,刚才回宫的路上,我听说这是静妃娘娘进宫的时节,所以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心情不好。”
他冷笑一声,“这未免也太矫情了,他如果真的对母妃有感情,怎么当初对她的死亡无动于衷,不闻不问?”
她有点不敢苟同,“你怎么知道父皇无动于衷?你不知道内心的悲伤才是最大的痛吗?而且娘娘是因病而亡,他能有什么办法?”
“你懂什么?”他不想说出母亲被害的隐情,免得被她嚷起来,惊动了皇后。
顿了顿,又严厉地斥责她,“你不要左一个娘娘右一个娘娘的,难道她不是你母妃么?”
她撇撇嘴,“可是你也左一个他右一个他,也没有叫父皇啊?”
赫连曦不想理她,站起来道,“打桶水来,我要洗澡,在这里歇个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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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又勾起了心头的恼恨,跳着脚叫道,“你不要在我这里歇觉,去找苏玫吧,浣月轩才是你的温柔乡!”
赫连曦望了她一眼,若有所思,满眼探究地望着她,“难道你昨晚没有去听床角?”
“你以为我真这么无聊吗?”
“你亲临现场就知道,我昨晚跟她什么事都没发生啊。”
她半信半疑,他靠近一步,附耳道,“你如果不相信,待会摸摸它就知道了。”
她猛地后退了一步,“你真当我是白痴呢,这种事怎么摸得出来?”
说话间,宫人已打了水进来,他望着她满眼坏笑。
“爱妃,上次麻烦你给我搓背,这次换来我来伺候你,请宽衣入浴吧?”
她晒然一笑,“我想得倒美!我在池子里泡了一个上午,不需要洗了。”说完甩帘进内去了。
颜兮兮躺到内室的榻上,不一会便困意上涌,将紫雁叫了过来,“你在门口那里守着,千万不要让他进来。”
紫雁唯唯喏喏着答应,靠着门框坐着。
不一会,便见赫连曦洗了澡出来,再往内一看,颜兮兮已闭上眼,看起来像睡着了。
紫雁眼珠一转,长长地打了个呵欠,“好困啊,你们都睡,奴婢也睡一会吧。”
说完扶着门框,响亮地打起了呼噜。
赫连曦探头一看,忙蹑手蹑脚地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颜兮兮在睡梦中,感觉全身一阵清凉,好像在水中游泳一样。
紧接身上传来一阵醉庠,好像一条鱼贴着肌肤游了过来,从她的面庞到脖子,一直往下。
颜兮兮忍不住颤栗,池中哪里来的这种奇怪的鱼?
那条鱼还在她身上灵活地游来游去,她感觉呼吸都要窒住了,溺毙在那片柔美的水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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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醒过来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子有些异样,好像还遗留着一种粘湿的东西。
再低头一看,大吃一惊,身上只覆了一层薄纱,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脱掉了。
抬头一看,紫雁正靠着门框香甜地打着瞌睡,嘴边的涎水都流出来了。
她气得大吼一声,“紫雁,你怎么守的门?”
紫雁被她的吼声惊醒了,盯着她若隐若现的祼体,也是一脸震惊。
起初她是佯睡,故意放赫连曦进来,后来困意上涌,便真正地进入酣睡了,所以对刚才发生的一幕,浑然一觉。
可忽然明白过来,不禁呵呵一乐,这样看来,这次殿下与娘娘真的功德圆满了吧?
颜兮兮见紫雁一双眼珠滴溜溜地望着自己,又羞又怒,这丫头真是被自己惯坏了,看来要好好地教训她一顿,整整宫规了。
她匆匆穿上了衣服,一掀帘子走了进来,榻上却空空如也,“那个淫贼人呢?”
紫雁笑道,“娘娘怎么这样叫自己的夫君呢?太子殿下可能睡醒了,自己走了吧。”
颜兮兮颓然地倒在椅上,回想起梦中的情景,禁不住又脸红心跳起来。
紫雁怯怯地凑上来,嗫嚅道,“奴婢听说,第一次都会有点受伤,娘娘要不要叫个女医来瞧瞧?”
“什么,你真以为我被糟踏了?”她惊跳起来。
“这怎么能叫糟踏呢?”紫雁嘻嘻一笑,再细细瞧了瞧她,“可看娘娘刚才这个样子,分明就是水到渠成了啊。”
她刚才细细感觉了一下,再回想着睡梦中朦胧的情景,好像只是被他揩油,并没有实质的进展。
于是红了脸道,“水是有了,可好像并没有入渠。”
“什么,还没有成事啊?”紫雁一声哀叫,真是太子妃不急,急死宫女了。
第二天,萍娘又来到珞熙殿。
颜兮兮见到她叫了起来,“你不会又叫我替他行孝吧?这个淫贼趁人之危,我是绝不会帮他了!”
萍娘闻言,便知是他们夫妻间又发生小打小闹了,她反而有些欣慰起来。
拍着她的手说,“这便是我劝你的话,起了效果了啊,殿下嘴上不说,可对你的孝举是感动的,否则他怎么会来这里呢?”
“这样的感动我承受不起,他还是离我越远越好。”她倔强地道。
萍娘观察着她的面色,故意叹了口气,“既然这样,我还是给苏妃作参谋吧,凭她的悟性,一定很快抓住太子的心了。”说着起身欲走。
她一下子急了,顾不得羞涩,忙拉了萍娘坐下,“你倒是说说,这次又是什么馊主意啊?”
萍娘怜爱地笑道,“其实依娘娘的机灵劲,哪会向我讨主意,只是敞不开心罢了。”
然后说道,“其实我的想法也简单,你将皇上与殿下约到一起,让他们父子一起玩玩散散心,这样关系就会破冰了。”
颜兮兮点点头,“这倒是一件挺有意义的事,我也早为他们的关系揪着心了。”
琢磨了一下,“听说陛下与太子都是马球高手,那我就约他们明天一起去打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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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来到前殿,透过窗户,隐隐看到赫连曦正坐在书案前。
她在门前徘徊了一阵,始终没有勇气走进去,想起昨天中午的事,脸就烧得发烫。
赫连曦在里面看到了,叫了一声,“怎么不进来?”
她只得豁出去了,反正自己是在睡梦中,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颜兮兮垂着头走了进去,偷偷瞥了他一眼,竟然发现他的面庞也红了红,敢情你这个色浪也懂得羞耻啊?
他好整以暇,咳嗽了一声,“有什么事吗?”
她笑了笑,“如果你明天有空,我们一起去打马球吧?”
他有点疑惑地望着她,“你怎么忽然想玩这个了?不是我不想带你玩,马球是一项剧烈的运动,稍微不慎就会受伤的,你还是不要起好奇心了。”
颜兮兮绕过桌去,凑近他,带着几分撒娇的道,“我只是想娱乐一下,又不与人竟技,不会受伤的。”
赫连曦望着眼前那这如花似玉般的脸,一股幽润的体香丝丝缕缕钻进鼻中,一颗心早已化了。
他想了想站起身,往里面卧室走去。
颜兮兮迟迟疑疑地跟着他走进卧室,心怦怦地跳了起来,莫非,他想趁势要协自己,又要对自己动魔爪?
正慌乱间,赫连曦转过身来,手中拿着一根皮鞭,啪了一下抖开了。
鞭尖在她眼前一颤一颤的,带着无比的威慑与恐赫力。
她吓得花容失色,“你有这趣味,想玩生虐待啊?”
他一下子怔住了,“什么生虐待?”
接着将皮鞭递到她手中,“你试试看,称不称手,这可是用上乘的鳄鱼皮制作的,我一直珍藏着舍不得用。”
她颤抖着接过鞭子,哭丧着脸道,“我没有这爱好,也不敢抽你这个太子啊。”
他终于明白她的思维又跳出这个宇宙了,耐住性子道,“这是马鞭,让你拿着明天去骑马的,球场上有专门的赛马,你没有武器,无法驯服它。”
“驯马的,我还以为是拿来驯人的。”她拍着胸,真是吓死宝宝了。
赫连曦真是彻底无语了,将浇花的水想成那个水就算了,看到皮鞭,就想到了那种虐待。
真是污得销魂,傻得耿直。
第二天,颜兮兮先来到皇宫内的马球场,嘱咐负责球场的侍卫,做好迎驾的准备。
正巧碧珠在栅栏外经过,见状过来请安,顺势问道,“是陛下要来这里打球吗?”
她点点头,碧珠眼眸一转,脸上霎时泛起一层阴寒。
思索了一下,对她道,“陛下打球时,中场肯定要休息,奴婢做一些花糕甜点送过来吧。”
颜兮兮警惕地盯着她,“你想进球场,究竟有什么目的?”
紫雁在旁晒然一笑,“这还用问吗?她肯定想借机引起陛下的注意,飞上高枝,封妃晋嫔呗。”
“是这样吗?”她转头打量着碧珠一会,不仅打消了疑虑,脸上还升起了欣喜之色。
如果陛下真的看中碧珠,倒真是一桩美事。
她这么漂亮,手又灵巧,陪在陛下身边,一定能解他的孤独之愁。
于是颜兮兮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了,碧珠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想不到事情比自己想像的还要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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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来到长央宫,绥帝的精神似乎好点了,正坐在榻上一个人独弈。
她上前笑道,“今日天气不错,凉爽舒适,父皇到外面活动一下筋骨吧。”
绥帝望着她道,“你最近好像挺有闲,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花样,要与朕一起分享?”
“儿臣哪能想出什么花样来?听说父皇是马球高手,想见识一番您的风采。”她笑盈盈地道。
“打马球?”他望着窗外犹疑了一下,“你技艺生疏,朕没有对手,一个人玩也没意思啊。”
她神秘一笑,“父皇去了就知道了,到时不仅有一个能与您匹敌的对手,还有一道让您耳目一新的风景。“
他放下棋子,哈哈一笑,“听你这样一说,朕倒真有了兴趣,那就瞧瞧去吧。”
于是绥帝换了装,来到了球场。场中侍卫肃立,戒备森严,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
他穿过草坪,忽一抬头,看到太子站在那里,也是一身骑装,英姿焕发,跃跃欲试的模样。
赫连曦看到皇帝,也愣住了,忽然明白可能上了颜兮兮的当,只得上前来见礼。
绥帝问他,“你也是来打球的吧?”
赫连曦还未来得及回答,颜兮兮在旁道,“其实,这场球赛本就是殿下约的,因担心父皇不肯赏脸,才由儿臣出面去邀请。”
赫连曦暗暗瞪了她一眼,可此时也只得顺坡骑驴了。
于是道,“儿臣听说父皇心情不好,想陪您散散心,儿臣好像也有很久,没有陪父皇一块打球了。”
绥帝笑了笑,“是啊,你的球艺还是朕从前教的,可等你成年球艺精湛之后,就很少与朕玩了。”
这时侍从牵了两匹矫健的赛马过来,父子俩翻身上了马,又接过球杖,对抗比试起来。
颜兮兮走到旁边的凉棚内观战,既然有意让他们父子和解,自己还是不参加了,而且以她的球艺,只有再闹乌龙的份。
碧珠已经端坐在那里,淡施粉脂,穿着一件缠枝莲纹的裙子,更显得素丽明净。
心头暗暗赞叹,果真是一道令人迷醉的风景,待会陛下过来,肯定会对她动心的。
她面前的几上放着几只盖盘,看来都是准备的点心,旁边还有一盏紫砂壶,浮动着幽幽的茶香。
颜兮兮目光望向场中,父子俩在草坪上策马疾驰,抬手俯身,动作都是行云流水,洒脱不羁。
那只鞠球在空中弹起又落下,忽高忽低,忽左忽右,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回头望着碧珠,“我们来预料一下,你觉得陛下与太子谁会赢呢?”
碧珠观望了一会场中,不紧不慢地道,“奴婢觉得会是陛下,他马速更快,动作更准,因为他必须要胜。他不想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就败于太子手中。无论在朝堂上还是球场上,他都要拥有至高无上的威严,以维护自己的皇权。”
颜兮兮听罢有些隐隐地担忧,看来自己失策了,不该约他们出来竟球,应该换个轻松一点的活动。
皇帝与储君是一种极微妙的关系,他们是皇位的传承者,是密切相关的盟友,可同时又是相互猜忌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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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再抬眼望去,局势依然激烈,场中弥漫着一种看不到的硝烟。
这时只见赫连曦一挥杆,将球击到了东北角的草地上,绥帝见状,立刻催马急驶了过去。
那马速极快,风驰电掣一般,风吹起他的袍角猎猎作舞,豪迈中带着一丝悲壮。
就在绥帝快要冲到那只鞠球面前时,马匹忽然间像受到了什么刺激,嘴中发出凄厉的长嘶,猛地跃起,腾空举起前蹄。
绥帝收势不住,身子重重地跌落在草地上。
场中一片惊叫哗然,侍卫们飞奔围了过去,赫连曦也立刻跳下马跑过去,一脸的惊慌失措。
颜兮兮好一会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脑海涌过一个可怕的念头,皇帝出事了,是在自己一手策划的球赛上!
在一片混乱惊慌中,侍卫们发现那匹马在奔跑中踩中了捕兽夹,前蹄受伤,所以才会忽然惊痛发狂。
于是将场中所有的宫人都监押起来,然后将受伤的皇帝抬回了长央宫,她与太子也紧跟着来到了殿中。
不一会,苏皇后与秦贵妃闻到消息,都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殿内一片喧闹繁忙,颜兮兮见状更是心惊。
很快御医赶过来,诊断过后,发觉皇帝的左腿骨胫已经折裂了,能不能康复还是未知数。
绥帝皱着眉忍痛道,“幸亏朕在落地那一刻反应过来,借了点力,若是头部着地,恐怕就驾鹤西去了。”
秦贵妃闻言,拭着眼泣声道,“陛下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来兴致去打马球了,又是与谁在一起竟赛?”
绥帝面色阴沉,缄默不语。
郝公公在旁小心道,“这场球赛,是太子殿下布置的。”
皇后闻言一惊,面色有些苍白起来。秦贵妃眼中,不动声色地露出一丝喜色。
她的目光紧盯着赫连曦,“原来是太子殿下,素闻太子对陛下多有不满,如今忽然请陛下打球,又出了这种事,未免太巧了吧?”
皇后急忙站了起来,辨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子是为了尽孝,才陪陛下打球散心。埋入暗器的必定另有其人,侍卫一定会查清的!”
秦贵妃反唇相讥,“我又没说是太子谋害陛下,你们怎么自己心虚起来了?不过太子对陛下不满是人皆尽知的事,何况陛下若出了意外,他就会顺利即位了,难免不让人怀疑!”
最后加重了语气,“不管是什么人谋害陛下,太子布置了这场球局,总归脱不了干系!”
绥帝闻言,面色更加阴沉,眼中涌起了肃杀之气。
颜兮兮胆战心惊,陛下原本就对太子就有猜忌,如今经秦贵妃这一挑拔,疑心会更重了。
她正要上前请罪,赫连曦拖住了她,拉到门口。
压低声音道,“现在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她要对付的是整个东宫。”
颜兮兮满心焦虑,“那现在该怎么办,得想办法洗清嫌疑啊。”
他沉思了一下问,“你有事先叫人清理球场吗?”
她忙点头,“当然有啊,我还特意去了那里,吩咐负责球场的陈统领,看着他们分布了岗哨,检查了草坪。”
他想了想,回头吩咐一个侍卫,“去传陈统领过来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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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依然一副剑拔弩张,水深火热之势,皇后与秦贵妃继续唇枪舌战着。
一个一心要保住养子的太子之位,另一个一心想借机废掉他,好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
绥帝眉宇紧皱,眼中盛满了怒意,还夹杂着一丝悲哀。
颜兮兮看着他有些内疚,也有些心酸,他重伤在身,可自己的后妃们只关心着东宫那个位置,难怪他会觉得孤寂。
她穿过人丛走过去,看到绥帝红肿的腿,眼中含着泪水,低声道,“其实这场球局……”
绥帝挥手止住她,平静地说,“只要能抓到凶手,朕就相信太子!”
她感激地点头,这样赫连曦应该不会有危险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皇帝会来,怎么来得及安排谋杀呢?而且她也不相信,他会真的起弑君之心。
绥帝又问,“你说的那道亮丽的风景,朕为什么没有看到呢?”
她偷偷地望了一眼皇后与秦贵妃,小声道,“如果父皇没有出意外,到凉棚休息的时候就会看到了。”
绥帝一听,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难怪太后总说你爱胡闹。”
正在这时,刚才的侍卫慌慌张张奔了进来,跪下道,“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陈统领在自己的住宿内,自刎身亡了!”
赫连曦惊叫起来,“陈统领死了?真的是自刎吗?”
侍卫回道,“陈统领手中握着剑,脖子上有一道割痕,可能是畏罪自杀了。”
绥帝思索了一下,摇摇头,“大绥的律例并没有这么残酷,如果不是他所为,朕也不会定他死罪。陈统领怎么会这么急不可迫地寻死呢?”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侍卫奔了进来,跪上双手奉上一样东西。
颜兮兮凑过头瞧了瞧,发现是一件雕着花纹的铜牌,好像是什么徵标之类的。
绥帝接过来一看,立刻怒发冲冠,将铜牌砸向地上,“原来又是南方的乱贼作乱,传令下去,将反贼鞭尸百下,丢在街口示众!”
她心惊肉跳,看来这个标徵是江南一个反动帮派的,朝廷对他们已深恶痛绝。
不过也松了口气,赫连曦终于可以摆脱嫌疑了,又想到上次他中毒之事,可能也是此人下的手吧。
找到了凶手,此案也终结了,绥帝没有再怀疑赫连曦,放了小夫妻俩离开了。
秦贵妃很不甘心,如果陈统领晚死一步,她还可以在暗中施展手段,栽赃嫁祸到东宫头上。
可惜结束得这样快,一点浪花都没有掀起来,反招来了皇后鄙夷与嘲弄的目光。
此刻在花苑中,碧珠听到陈统领成功顶罪的消息,松了口气。
她其实早已盯上了他这个替罪之羊了,在皇帝进入马场前,就潜进陈统领的屋子,在水杯中投了凝制的乌头粉。
趁着球场一片混乱之际,她再次溜进陈统领的屋子,见他果然已经被毒死了。便拿剑割破了他的脖子,伪造出对方自杀的假象。
可她心头还是有些沮丧,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却没有拿掉他们父子俩的命。今后他们身边的防守必会更加严密,更难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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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温珩刚刚进宫,闻到了皇帝受伤的事,内心暗暗生疑。
他来到陈统领的屋子,见尸体已被搬走了,可仍是留下一片血腥之气,引来了几只苍蝇盘萦在空中。
忽然一只苍蝇落到了案上的水杯上,一碰到杯沿就断了气,他立时明白过来了。
内心沉甸甸地,看来刺杀皇帝的,并不是什么邪教反派,很可能又是沈家故人。
也不知此人是男是女,潜藏在宫中何处?刺杀太子与皇帝不成,下一个目标又会轮到谁?
他忽又想起了颜兮兮所送的那些饮食,刚才他已去过东宫,暗中找紫雁打听过,得知是花苑一个叫碧珠的宫女所送的。
他思索了一下,转身来到了花苑。
这是一座庞大幽深的院子,里面遍植着花木草藤,有三五几个宫人在花丛中忙碌着。
他打量着那几个粗手粗脚的宫女,暗自摇了摇头,那些散发出清雅之香的荷花羹与荷花糕,不可能出自她们之手。
沿着一条石径慢慢走着,忽看到一间屋子,外面绿罗缠绕,周围更显得清净。
透过微启的窗户,里面似乎有一个窈宨的人影在晃动。
他轻轻地走了过去,往屋内一看,里面有个穿着素淡衣裙的姑娘背窗而立。乌发飘逸,身姿曼妙,单看背影就能感觉到她的美貌。
她正拈着香,对着面前的长案跪拜。
那张迎面的桌案上,摆着香炉香烛,还有一张灵位,看来她在祭祀亡灵。
他定晴细看灵位,不禁大吃一惊,上面写着:沈家三公子之位。
这位姑娘,竟然在祭奠自己!
屋内,碧珠对着灵位,忧伤地道,“沈公子,今天是你的生辰,我远在京都,不能到坟前去看望你,就在这里祭一柱香吧。”
温珩听着这声音似曾相识,内心更诧异,也断定这必定是沈家的故人。
碧珠继续哀伤道,“你虽然人走了,可一直活在我心间,沈家对我的恩情,我也永远铭记在心。你放心,我会替你报仇雪恨,拚了这条命,也要杀掉几个皇族之人!”
他再也忍不住,抬手敲了敲门。
碧珠朝外望了望,吃了一惊,忙将灵牌藏起来,小心地打开了房门。
当抬头看到温珩的脸时,刹那间眼中涌过不敢置信的神色,转而便是无边的惊喜,由于太过激动,竟流下泪来。
她不敢高声,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就将他让进了屋内,关上了房门。
他凝神细看,恍惚间回想起来了,“你就是曾在沈家绣行做过活的女孩?”
原来他并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所以从宫人的口中听说了她,也没有猜出她的来历。
她酸楚的一笑,“公子,我就是碧珠,你曾给我绘过荷花图的。”
他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了这个淡雅如莲的姑娘。
他内心越发担忧,怜惜地道,“你并不是沈家人,何必铤而走险,浪费自己年轻的生命呢?”
碧珠感怀地说,“沈老板救了我,就是我的再生之父,而且他乐善好施,为人仗义,是每个江南人心中的王,沈家遭难,我也觉得心痛不已。”
温珩因着她的一席话,又想起了逝去的亲人,心中格外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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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心想,正是因为父亲有这样的名声,赢得了这么多的人心,所以朝廷才会忌惮,对沈家痛下杀手。
当时他曾屡劝父亲收敛锋芒,行事低调,可父亲说他磊落坦荡,无惧任何阴风冷箭。
为此父子关系一度濒临破裂,他无力改变父兄们的作风,只得心灰意冷地搬出沈家大宅,过着淡泊尘世的生活。
可是他身在尘外,心哪能真正放下?在担忧惶恐中,灾祸悄然临近了………
碧珠见他面色萧瑟,也禁不住红了眼眶,内心哀然。
当年金陵城中的少女们,对这位白衣描似画,横霜染风华的富家公子,充满了狂热的想象与激情。
他身上的光芒与气质,一点都不逊色于眼下的王公子孙,大家都以一睹他的容颜为荣。
眼下的他依然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仍是那般温润雅致。
可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忧郁彷徨,使他缺少了一种丰神超拔的气度。
碧珠哀然了一会,说道,“当时我在城中,只看到沈家的方向烈焰冲天,火光映亮了大半个金陵城,听说里面的人无一人生还,不知三公子,是如何逃过了那场灾难?”
温珩想起那痛苦的一幕,闭上眼默哀了一会。
说道,“当时我的家人全倒在血泊中,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孤军奋战,就在我也要倒下之际,忽然有一个高人仿佛从天而落,将我带离了火场,逃过了这一劫。”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她大概比颜兮兮大了两三岁吧,可在风雪历炼中,显现出无比的刚毅与沉稳。
随着言谈的加深,脑海中关于她一些模糊的印象,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内心很是伤感,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她一定仍会是江南水乡那个婉约娴静的绣女。
可是现在她走进这面高高的红墙内,如同自己一样,施展着阴诡奇谋,双手染满了鲜血。
温珩叹息一声,郑重地对她道,“沈家已经覆亡,悲剧已经造成,我不希望无辜的人再牵涉进来,枉送性命,你快点出宫去吧。”
碧珠坚声道,“我费尽周折才进了宫,好不容熟悉了宫廷,怎么能够半途而废?”
他着急地说,“难道你一点都不感到恐惧,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暴露身份吗?你想想之前朝廷对待反派的手段,不仅生前要遭到酷刑,死后也会受侮辱,还会被锉骨扬灰,死都不能回到家乡。”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望着他,“那么公子你呢,你不感到害怕吗?”
温珩沉痛地道,“我是沈家的人,复仇雪冤,振兴家业是我的使命,你能一样吗?”
“我愿意陪着公子走这条路,直到我生命停止的那一天。”她凝视着他,充满柔情果决。
温珩愣怔在那里,他痴情于颜兮兮,并不代表对其它的爱意都视而不见。
他很无奈,也很担忧,“虽然你满腔热情,可只怕你的生命,燃烧不了几天了,你在短短的时间内连番出手,宫中已经高度警惕了。”
她凄然一笑,“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只要能拉一个人陪葬,便没有什么可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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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无法劝阻她,又担心自己停留的时间过长,被人发现,只得暂时离开了。
他来到东宫前的林子内,这是他与萍娘经常联络的地方。
走进里面,就见萍娘坐在一张石桌旁,上面摆着酒肴与一盘寿桃。
萍娘望着他温和地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怎么也得庆贺一下吧?”
温珩缓缓地走过去,声音有些发涩,“我如今落到这般境地,过生对我而言,已是一种奢侈了。”
忽又笑了笑,“没想到我自己去刻意遗忘这个日子,可仍被你们一次次唤醒了。”
萍娘一怔,“难道宫中还有人识破了你的身份?”
他皱起了眉,“就是我上次对你提过的,做荷花糕羹的女子。”
接着将关于碧珠的往事,以及两人重逢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
他担忧地道,“我无法劝服她离开,她孤掷一注,盲目冲动,必定会有性命危险的。”
萍娘也叹息道,“这孩子,为什么这样倔呢?”
又怜爱地望着他,“你只顾她的危险,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若是再来一个王督官,谁来替你挡风波?你的身份若是暴露,结局必然会更惨。”
他清寒的眼中闪过一丝坚色,“我是沈家唯一幸存的人,身负的使命与心中的信仰,让我不能有任何的退缩与犹豫!”
萍娘也自知无法改变他的心意,多劝无益。
只是满心徘徊,“你如果最后要对付太子,那小姐怎么办?”
他早已立定了心意,“如果他真的对兮兮好,我或许可以饶恕他一命,如果他有负她,我会杀了赫连曦,将她夺回来!”
“你们在说我什么呢?”忽然一个声音飘来,两人都吓了一跳。
转头望去,只见颜兮兮从一棵大树后,轻盈地走过来。
她满眼狐疑地望着两人,“隐隐约约地听到你们在提我的名字,难道在编排我的坏话?”
两人都松了口气,看来她并没有听真切。
萍娘笑道,“我们要说你的坏话,自然会当着面,用得着偷偷摸摸吗?”
她翻了一个白眼,好歹我也是一个太子妃,给点尊严好吗?
低头往桌上一扫,发现了那盘寿桃,疑惑地望着他,“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温珩点点头,眼中有丝慌乱,因为沈家每个人的生平,朝廷都有档案记载,稍不慎就会引起怀疑。
颜兮兮并没有发觉他的异样,沮丧地道,“你怎么不早说,不然太子一定要设宴为你庆贺的。”
他忙道,“你千万不要告诉太子,我就是不喜欢热闹,才与姑姑在这里清静地聚一聚,你也不会为我费心,免得又惹太子怀疑。”
她想起赫连曦吃醋的样子,也打消了为他庆贺的念头。
颜兮兮回到珞熙殿,想起刚才树林中的一幕,总觉得心神不定。
整理书架时,看到从温宅带回来的那本《山海经》,随手翻了起来。
打开看了几页,见每篇章节之后,温珩都提笔作了批注。
他的字同样很好看,端凝中带着飘逸,让人赏心悦目。
她阅览了几章后,心中忽生起了疑云,批注中里有一个比较常见的“望”字,下面全部去掉了王字。
这肯定不是他的笔误,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呢?
(注,因为要避父讳,江南王名叫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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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正在那里愣神时,忽见赫连曦走进院来,她忙将书藏好了。
他本就对温珩的身份不太放心,如果再让他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温珩说不定真有危险。
她走到院中,望着他问,“你来有什么事?”
赫连曦感到头疼,每次来这里,她都仿佛一只刺猬般,浑身竖起了倒刺。
他严肃地道,“我是来提醒你,宫中一定还潜藏着乱党,最近一段时间,你收敛一点性子,千万不要乱闯,到处惹是生非。”
她听着这番话,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刺耳。
悻悻地道,“只要你离我远一点,我就会风平浪静了。”
他盯着她的头上看了一会,皱起了眉,“我送你的宝石簪子怎么没有戴?”
她漫不经心地道,“那么大颗宝石,沉甸甸的,戴着怪不舒服的。”
他有些生气,“那可是我为你精心打造的礼物,你知道上面那颗红宝石有多名贵,价值连城呢。”
“宝石再华丽也是石头啊,谁没事整天顶着石子乱晃啊。”她嘴上不领情,内心却有丝甜蜜。
虽然送珠宝这事有些俗气,可没有哪个女人会真的无动于衷的。
赫连曦见她处处与自己顶撞,又勾起了心头的邪火,伸臂一把揽过她的身子,强悍地拥进怀中。
她立时感到眩晕起来,又带着几分羞涩,偷偷望向旁边。
宫人们都有默契地移开了目光,有的浇花,有的喂鸟,实在无事可做的,就抬头望着空荡荡的天空。
赫连曦凝视着她,落日的余晕照在她细润如瓷的脸庞上,两腮像染了红霞一般。
浓密纤长的睫毛在暮光下的映照下,泛动着淡淡的光泽。真是美得凄艳妖娆,柔媚入骨。
他更加神魂荡漾,血脉喷张起来,灼热的嘴唇在着她的唇-瓣辗转流连,纠-缠斯磨。
最后抵开她的唇齿,柔-软的舌尖长驱而入,在她的口腔内恣情地翻搅,几乎令她窒息。
这时,忽听到院门口传来脚步声,颜兮兮抬起迷蒙的星眸,立时脸颊更红了。
出口叫道,”萧枫,你怎么来了?”
赫连曦抬头邪笑道,“看来是黔驴技穷,将萧枫都抬出来了,我今天还非不放手了。”
说完伸出强劲的双臂,拦腰抱起她,就欲向殿内走去。
她羞愤地用双手捶着他的胸,“萧枫真的来了,我们不要虐狗了!”
他总算感觉不对劲了,回头一看,果然发现萧枫站在门口,只得放下了她。
回头冷眉望着他,自己这个心腹,真是越来越没眼色了。
萧枫原本垂着头尴尬地站在那里,听到了颜兮兮最后那句话,忙打量院子,“哪里有狗?”
因为宫中一般不让养狗的,狗具有攻击性,又容易得疫症,侍卫们看到狗就要严戒。
颜兮兮暗暗好笑,说的就是你这只单身狗啊!
于是随手指着角门,“刚才来了一只大花狗,也不知是哪个宫跑来的,往那儿出去了。”
萧枫果然相信了,回头吩咐一个侍卫,“快过去瞧瞧,一定要将它抓住!”
颜兮兮捂着嘴偷乐,赫连曦觑了她一眼,就知道诚实善良的萧枫又被她捉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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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起身走到一旁的花坛旁,问萧枫,“是不是有发现了?”
萧枫低声道,“卑职刚刚去查过陈统领的屋子,发现桌上有几只死去的苍蝇,好像是中毒而亡。同时屋中一切东西都完好,唯独不见了茶壶茶杯。”
萧枫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说,陈统领先被人毒死,然后被人割破咽喉,伪造出自杀的假像?”
萧枫沉声道,“我敢肯定,凶手另有其人,上次谋害殿下的必定也是此人。”
赫连曦的面色更加冷肃了,沉思道,“宫中有上万名太监宫女,而能直接谋害我与父皇,说明此人的身份不同寻常,能够出入禁严之所。”
萧枫吸了口气,郑重地道,“殿下这样说,我更加怀疑他了,他不仅能随意出入宫廷,还有充足的身手与心机,暗中操纵这一切。”
“你又在怀疑温珩?”赫连曦望了他一眼,不以为然。
“还是那句话,温珩如果要杀人,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知,闹这么大的声势作什么?”
“我就知道,殿下对他心意坚定,说什么都没用了。”萧枫闷声闷气地道,颇觉得有些委屈。
赫连曦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们都是我的爱将,彼此间要相互信任,团结一致,这样才能办成事嘛。”
萧枫只得沮丧地往外走去,颜兮兮站在不远处,料知他又怀疑温珩了。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若是再敢对他动手,信不信我找人来破了你的处?
萧枫望着她凶狠的目光,不禁打了寒颤,忙溜出院去了。
第二天,温珩来到东宫,见到赫连曦,从红木匣内掏出一只玉瓶。
“这是我在一家老药房买来的冰蟾酥丸,对消炎化肿有良效,你替我转送给陛下吧。”
赫连曦接过药瓶看了看,笑道,“看来父皇没有白招你这个东床佳婿,只是你为什么不自己前去,这样父皇会更欣慰。”
温珩听到那声“父皇”,内心像有一股烈焰在蹿腾,烧灼着五脏六腑,让他疼痛而狼狈。
他可以装作表面的恭敬,却实在不想见到那个隔着血海深仇的人,特别是这个人,还成了他名义上的丈人。
他默默地道,“陛下重伤需要静养,身边一定有各位娘娘殿下在伺候,我就不去添乱了。”
赫连曦没有再勉强他,将药瓶递给萧枫,“你亲手送到长央宫去吧。”
萧枫接过药瓶,转身出了殿,拐过一道弯,就将药瓶拧开了。
里面是一些白色的蚕豆大小的颗粒,他凑近鼻子闻了闻,感觉不出异样。
忽见一只猫走了过来,灵机一动,将几颗药丸散在地上,呼唤着猫过来舔食。
猫吞下了药丸,朝他喵喵地叫着,好像还在讨吃。
他观察着猫的神色,看来这药丸是无毒的,而且味道还不错。
正要起身,忽听温珩的声音从背后飘来,“萧将军是这么不相信我吗?甘甜的糥米丸子,猫当然喜欢吃了。”
说着,从袖内掏出一只同样的药瓶,“我刚才记错了,这瓶才是真正的蟾酥丸,这回萧将军,可要拿稳了。”
萧枫尴尬不已,只得接过药瓶转身走了。
内心冷哼,狐狸总有一天会露出尾巴,我就不信找不出你的破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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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坐在妆台前,拿着那支海棠宝石簪子正要戴上。
忽见碧珠走了进来,因为她的两次巧计脱身,颜兮兮对她并无疑心。
她随手放下簪子,说道,“那天若不是陛下受伤了,一定会注意到你的,不过你也别沮丧,等陛下伤好了,我会再找机会替你引见的。”
碧珠内心闪过一丝阴寒,脸上却含羞道,“让娘娘费心了。”
紫雁望着她一脸的鄙夷,原来她接近太子妃,就是为了攀龙附凤,满心的虚荣狡诈,活脱脱一朵白莲花!
颜兮兮观察着碧珠的神色,“你今天气色红润,眼中也带着欣然之气,难道发生了什么好事?”
离珠笑了笑,“不瞒你说,我昨天见到那位温公子了,果然玉树临风,气质高雅,我们还用家乡话,交谈了好一会。”
发现朝思暮想的人竟然活在这个世上,这份欣喜自然是难以掩饰的。
紫雁不明白他们的过去,眼神更为唾弃。
拖长了嗓子说,“可惜人家现在是驸马啦,不然攀不上陛下,攀上温公子也不错。谁不知道他是太子殿下的新宠,将来也是要封候拜相的。”
颜兮兮回头喝住她,“紫雁,你怎么变得这么小心眼了?你自从小长在京都,不知道我们离乡背井之苦,遇到了故人,自然格外欢喜,哪会有那么多顾忌,生那些想法。”
紫雁见颜兮兮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多言,走到外间去了。
颜兮兮与碧珠闲聊了一阵,不知不觉天快黑了,碧珠就告辞离开了。
到了晚上,颜兮兮想起那支宝石簪子,可妆台上只有锦盒,簪子不翼而飞了。
她又在四周翻找了一遍,也没有发现踪影,断定是有人偷走了。
紫雁跺足道,“娘娘,奴婢又要多嘴了,今天下午只有碧珠来过院子,肯定是她拿走了。”
颜兮兮也疑窦丛生,可实在不敢相信,碧珠是个贪财之人。
紫雁着急地道,“娘娘还是派个人去问问吧,这可是殿下送给你的礼物,若是殿下问起来又该生气了。就算不怀疑她贪财,也该防她有别的用意。”
她听了这话,内心又忐忑起来。
思索了一会道,“还是等见到温公子,跟他商量一下吧,或许他知道碧珠拿走簪子的用意。”
第二天,颜兮兮来到御花园,园中柳荫匝地,蝉鸣声声,不免让人有些困意。
她记得园子东边有一片茂盛的蔷薇花架,决定去那里歇一觉。
可来到花架前,看到架下的桌案上摆着茶茗果点,藤椅上有一个人在小憩了。
透过花隙凝神一看,竟然是苏皇后。
周围有几个侍奉的宫女,见皇后安睡了,有的也趴在石桌上打着瞌睡,有的在观花赏鱼,都是一幅慵懒闲散的模样。
她看了一会,悄悄地沿着一条花径溜走了,若是被皇后发现,少不得又生出什么风波来。
颜兮兮独自漫步在园子内,走走停停间,已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正要回宫时,忽然园中一片喧哗,人影绰绰,东边的方向更是嘈杂不已。
到了园门口,只见一群侍卫拦在那里,大声道,“皇后中毒昏迷不醒,园中所有的人都不得离开,接受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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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心惊不已,皇后刚才还好好地躺在那里,怎么忽然就中毒了?难道又是潜伏的乱党出手了?
她举目四顾,周围站着数十人,有后宫的妃嫔,也有一些宫女太监,个个都是惊慌的模样。
忽然目光一扫,竟然看到了人群中有碧珠的身影。
忙走了过去,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是怎么中的毒?”
碧珠望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地道,“听说皇后刚刚午睡醒来后,喝了一口桌上的茶,忽然间就昏迷了过去,宫人怀疑杯中被人投了毒。”
她内心一沉,这么说,这个下毒之人就藏在这些人当中,连自己也惹上了嫌疑?
颜兮兮真是后悔死了,为什么不听赫连曦的话,老老实实地呆在太子宫内。
可也真是奇怪,这个幕后凶手究竟是谁?为何每次出手,都与自己多多少少有点关联,好像要拉自己顶祸一样。
碧珠见她沉默不语,问道,“娘娘刚才去过花架那边吗?”
她本能地点了下头,转而又忙摇头,“我没去过,就在西边的假山旁逛了逛,真是倒霉,摊上了这种事。”
碧珠笑了笑道,“奴婢也是倒霉,才刚刚进来,后面的侍卫就闯进来了。”
忙乱了一番后,皇后被抬回了宜宁宫治疗,他们这群嫌疑犯,也被关押了起来。
因她这个太子妃身份特殊,被独自关在一间屋子内,屋子靠近皇后的寝殿,她对宫内的事隐约有耳闻。
听那些宫人议论,皇后也被查出是中了乌头之毒,与当初太子的症状几近相似。
御医断定,晚上若不能醒来,可能凶多吉少了。
颜兮兮望着窗外,看着阳光一点点地落下去,似乎也看到皇后头上的那盏生命之灯,渐渐地油干枯竭了。
可是到了晚上,神思恍惚间,忽又听到殿内传来消息,皇后被救活了!
原来是赫连曦让宋御医,按照自己那天服用的方子,用以毒攻毒之策,救醒了皇后。
她内心不知是什么滋味,早就应该想到赫连曦会救她了,毕竟是他的养母,是他储位的依靠。
只是她却不知道,赫连曦在这两个时辰,内心经过了怎么样的煎熬。
他原本也满心欣喜,也想让苏后就此死去,让她充满罪恶的灵魂,归入阴曹地府。
可是他也想到了,如果苏后死去,秦贵妃就可能成为新的皇后,到时奕王的势力大增,将会严重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所以他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让宋御医送去了解药。
殿内,苏皇后缓缓睁开眼,望向赫连曦,满眼的慈爱。
握住他的手哽咽道,“母后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有小鬼来锁拿我,可是我回头看到你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实在放心不下,你还没有登上皇位,我怎么能离开呢?也许阎王念我一片怜子之心,又放我回来了。”
赫连曦内心也颤动了一下,可他冷静地告诫自己,她扶持自己,都是为了她与苏家的富贵荣耀。
这是一个妒嫉成性,心狠手辣,双手沾满鲜血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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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伤感了一会,挣扎着坐了起来,眼中闪过阴肃之色,“来人,扶本宫下床,我要亲自审问犯人!”
赫连曦内心又沉了下去,他早已得知,那些被关押的嫌疑犯中还有他的太子妃。
他此时真恨不得将颜兮兮拖过来,暴打一顿才解恨。
天早已暗了下去,屋内一团漆黑,颜兮兮又感到恐惧起来。
正在这时,门开了,一个侍卫提着灯笼走了进来。
她忙欣喜地道,“是不是凶手抓到了,我可以回东宫了?”
侍卫面色肃然地道,“刚才有人在蔷薇花架下,捡到了一支红宝石簪子,据宫中的匠人回忆,那是太子殿下打造给娘娘的,因此皇后断定,你就是杀人凶手!”
颜兮兮听罢,仿佛头顶响起一道晴天霹雳,整个人都惊呆在那里。
猛然间醒悟过来,是碧珠,是她偷走了簪子,栽赃嫁祸自己!
没想到令自己心惊胆寒的幕后凶手,就是这个自己一直怀着怜悯,怀着热情,无比信任的宫女。
她一直在利用自己接近太子,接近皇帝,实施她的阴谋,并一次次企图陷害自己。
这一次她真的要得逞了,皇后早已对自己痛恨不已,一定会借这个机会废掉自己。
颜兮兮来到大殿,里面灯火通明,皇后坐在宝座上,面色仍然很苍白,可眼中透出无比犀利的光芒。
赫连曦坐在一侧,面色也白得像纸一般,目光望她,不知是怨还是惧。
她心惊胆战地跪了下来,辨解道,“毒不是我下的,我被人陷害了,有人偷走了我的宝石簪子,故意遗留在现场。”
皇后脸上不见怒气,神情很淡定,因为认定她这次无论如何是逃不过了。
声音平缓地道,“你不要狡辨了,有人看到你悄悄靠近过花架,又神色慌张地离去,如果不出意料,你的鞋底上还会存着花泥。”
宫人过来检查了一下,果然发现她的鞋底沾着蔷薇花瓣。
因为早上刚下过一场雨,泥土有些湿润,容易粘鞋。
颜兮兮内心更加慌乱起来,说道,“我就算去过那里,并不代表我就下了毒,而且我的簪子,在前一天就丢失了,我今天根本就没有佩戴。”
赫连曦忙问,“丢在哪里,是什么人捡了?”
她咬了咬唇,一字一句地道,“是一个叫碧珠的宫女,偷走了我的簪子。她就是几次三番谋害皇室的凶手,并且每次都企图嫁祸我,她今天也在园子内。”
赫连曦眼中亮光一闪,忙吩咐,“快将这个宫女押进来!”
不一会,碧珠被带了进来,颜兮兮倏地转头去,紧紧地盯着她的双眼。
那眼神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一种悲凉。被信任的人背后捅刀子,这是最难受的一件事。
碧珠垂下头,不敢正视她的眼晴,可脸上的神色一片清绝,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赫连曦厉声问,“是不是你偷走了太子妃的簪子,一次次陷害她?宫中接连三桩谋害案,是不是都是你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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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珠静静地道,“奴婢什么也没有做,不懂太子殿下在说什么。”
皇后问道,“皇儿,谋害你与陛下的凶手,不是已经畏罪自杀了吗?”
赫连曦道,“母后,陈统领也是她杀害栽赃的,从我们所中之毒就可以看出来,都是她一人所为。”
皇后有些略微地失望,此刻比起抓反贼来,她更希望能借机将颜兮兮废掉。
她思索了一会,缓声道,“可是这个宫女不招认,我们也不能凭空断定。而这支簪子,的的确确是太子妃的,她今天也去了园子,嫌疑更大。让本宫不得不怀疑,可能本宫教训过她几次,她便想趁机复仇,对本宫下了毒手。”
赫连曦急忙说,“太子妃绝不会这样做的,母后将犯人交给我吧,天亮之前,我一定会让她如实交代。”
皇后也不敢让母子关系太僵硬,只得点头答应了,于是颜兮兮又被返押在偏殿内。
太子与颜兮兮出去之后,皇后走到碧珠身旁,阴戾地盯着她。
压低嗓子道,“本宫知道凶手就是你,只要你咬紧牙关,不承认偷了簪子,或许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碧珠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一脸淡定的模样。
刑讯室内,碧珠双手被绑缚在木架上,灯光映照着她纤柔的身子,一张细巧的脸显得愈发惨白。
赫连曦站在她面前,满眼深思地望着她,“你是不是金陵沈家的人,当日逃走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碧珠冷笑一声,“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你用阴谋陷害了沈家,许多正义的人都会来索你的命!”
他望着她清厉的目光,禁不住内心闪过一丝寒意。
沉声道,“本宫明白了,念你是一个弱女子,或许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不过你必须得承认,簪子是你偷走的,让太子妃脱罪!”
碧珠哂然一笑,“你们母子两个,还真是南辕北辙啊!”
接着咬牙切齿地道,“颜兮兮本就是我要报复的人,我如今已被抓住,怎么会放弃最后一丝对付她的机会?”
他目光中泛起阴鸷之色,“你如果真的不肯配合,不要怪本宫心狠!”
碧珠目光中毫无惧色,“你的残暴凶狠之名,我早已从沈家那场血案中领教过了,何须再多此一言?”
赫连曦被激怒,面色更加阴沉,命令侍卫,“给本宫狠狠地笞打,一直到她招认为止!”
于是执刑的侍卫上来,拿着鞭子朝着她身上狠狠地抽去。
不一会,她便被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慢慢浸出来,染红了素洁的衣裙。
可她仍是咬住牙一声不吭,倔强而清冷的目光,隐含着一丝嘲弄。
你万万都料不到,那个令你神魂不定,惶惶不安的人,就潜伏在你身边。
当我看到他还活着的那一刻,就知道他为你们赫连族掘好了坟墓,他不仅最后要杀了你们,还要颠覆你们的王朝。
只要能有这一天,我即便命丧九泉,又有什么可怕的?
赫连曦望着她无比坚毅的神色,内心莫名地闪过一丝慌乱。
双眼通红,命令侍卫加大力量,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心头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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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皇后疲惫地伏在榻上,可一夜都没有合眼。
望着窗外道,“那个宫女招认了没有?”
宫女在旁边摇摇头,“她已被打得浑身血肉模糊,昏厥了过去,太子殿下只得暂时缓了刑。他从屋子走出来时,面色苍白,也好像大病了一场。”
皇后面色有些戚然,过了一会道,“去请皇太后吧,颜兮兮逃不逃得过,就看她有没有做太子妃的命格了。”
囚室内,碧珠蜷缩着身子躺在角落内,耳边传来了呼唤声,终于沉沉地醒了过来。
望着眼前的面庞,欢喜中带着一丝不安,颤抖着苍白的嘴唇,“公子!”
温珩打量一眼她的身子,眼中含着无比的痛楚,“我让你离开,不要轻举妄动,如今果然是……”
他声音哽咽着,“现在这个地步,我是无法救你了,即便我放下一切计划,这重重深宫内,也无法带你逃走。”
碧珠缓缓地摇头,“我没有打算活着出去了,公子切不可因为我,暴露了自己,你一定要将计划进行下去。”
温珩从旁边的篮子内,拿了一些水与食物放到她面前,“你用点东西,恢复下体力吧,等会还要出堂作证。”
碧珠闻言,虚弱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自怜的笑意,“原来你是来为太子做说客的,你希望我放过颜兮兮?”
他垂下头,默默地道,“她当初也是被蒙蔽了,而且知道真相后心愧自杀,她没有对不起沈家。”
碧珠激动得咳嗽了几下,冷声道,“她当初就不应该始乱终弃,伤害公子,转投入赫连曦的怀抱。如今沈家因她而灭亡,她竟然还能心安理得地做着她的太子妃,实在太令人气愤了!”
温珩凝望着她,恳求道,“我从来没有怪过她,她快乐正是我所希望的。你如果真的心里有我,就放过她吧。”
碧珠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凄然的笑。
此刻大殿内一片肃穆,太后与皇后坐在正中的椅上,赫连曦在一旁相陪。
颜兮兮作为嫌疑人,忐忑地站立在红毯中。
皇后命人拿来那支宝石簪子,“母后请看,这就是太子妃遗落的簪子,我们已证实过,她确实趁我入睡的时候,靠近过蔷薇架。”
太后拿过簪子,脸上闪过一丝哀凉,抬头望着颜兮兮。
沉重地叹了口气,“哀家知道皇后平时对你有点苛刻,可你竟然在她的水杯中投毒,让她险些丧命,于法于情,你都太过份了!”
颜兮兮满心冤屈,可是碧珠死不招认,皇后又有证据在手,自己再辨驳也无用了。
皇后弦然欲泣,“臣妾若真是丧了命,那也是我的定数,可是我死也不能瞑目。曦儿有这样的正室,将来如何能做好他的贤内助,辅佐他治理天下?”
太后面色有些萧瑟,艰难地道,“哀家明白你的意思,可这废掉太子妃不是一件小事,陛下还在伤病中,也不好惊扰他。”
皇后神色坚肃起来,“臣妾掌管后宫,又是太子之母,有权力代行此事。现在就收剿太子妃的宝印,等陛下伤好后再下诏旨便是。”
太后见颜兮兮与太子都无力反驳,只得沉重地点点头。
于是皇后立刻派人,前往东宫收剿太子妃的金册宝印,命人将颜兮兮打入冷宫候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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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心头一片惊慌,从前口口声声说不要做这个太子妃,可真到了这一刻,才知道有多害怕。
她宁愿在东宫受赫连曦的气,哪怕作他的奴婢供他使唤,也不想进冷宫啊。
忽然,碧珠走了进来,跪在太后面前道,“簪子是我偷走,放在花架下的,皇后杯中的毒,是我投的。”
皇后闻言,全身一下子像泄了气。
这个贱婢,昨晚承受那样的刑罚都没有招认,怎么过了一个早上,就立刻变了主意?
望着殿门口的温珩,似乎隐隐地明白了。
太后听了碧珠的话,明显松了口气。
对皇后道,“其实哀家也不相信,太子妃会这样做,如今总算真相大白了,你们婆媳俩也不要相互猜忌了。”
赫连曦也惊喜不已,忙拉了颜兮兮过来在身边坐下。
见她惊犹未定的模样,轻柔地拍拍她的背,“不用怕,现在没事了。”
太后望了他们一眼,也面露欣然之色。
然后盯着碧珠,“这个刺客,该如何处置呢?”
皇后将满腔的郁闷沮丧全发泄了出来,厉声道,“这个宫女数度谋害皇室贵胄,当然是将她立即处死,以敬效尤!”
颜兮兮望着碧珠,心有不忍,欲要起身,赫连曦牢牢地拉住她。
她默然了一会,只得又缓缓坐了下了。
太后打量了碧珠一眼,挥了挥手,“将她带下去,让她换一件干净的衣服上路吧。”
皇后又望向门口的温珩,一道阴冷的目光射来。
“温公子,不如就让你代劳执刑吧。你身为赐定的驸马,深沐皇恩,也该为皇室效点力了。”
温珩触电般惊呆在那里,望着迎面走来的碧珠,满目痛楚苍凉。
皇后见他惊愣的模样,不由得满腹疑窦。
阴沉地道,“怎么,温公子身为剑客,平生杀人无数,对一个宫女下手,真的这么难吗?”
太后的目光也投了过来,清声道,“温公子,这个刺客数度危害皇室性命,不得不死,你看着处置吧。”
温珩终于一步步地走了过来,躬身施礼道,“微臣遵命!”
当他再次抬起头来时,一双漆黑的眼眸清冷而木然,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颜兮兮却似乎看到了他眼中漫无边际的痛楚,她内心悸动了一下,疼痛的感觉慢慢袭上心头。
温珩一步步地走出宜宁宫,一眼看到萧枫站在那里。
萧枫默然了一会,望着他说道,“你如果有点为难,我可以替你做。”
他的心又钻痛了一下,咬着唇道,“你不是一直怀疑我吗?这次我就证明给你看吧。”
傍晚,他来到了狱室内,对守门的狱头道,“我杀人之前有个习惯,喜欢与对方交流几句,你可以回避一下吗?”
狱头见他身份不同寻常,点点头,走到了长廊的一端。
温珩缓缓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碧珠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血迹也擦拭干净了,露出虚弱却依然不失清丽的容颜。
转头冲他莞然一笑,“没想到我在这个世上,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公子,我感到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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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在她旁边席地坐了下来,心中无限凄惶。
碧珠却神色很平静,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她从怀中掏出那方画绢来,“这是公子送给我的画,我将它绣了下来,一直带在身边。”
他伸手握过她的手,这是一双纤巧灵秀的手,能绣出精致的画,做出可口的佳肴。
如果她的家乡没有遭遇水灾,她就不会进入沈家,自然也不会有这样的命运。
她一定会找个同样优秀的男人,一起生儿育女,过着美好温馨的生活,而不会在这座皇城内,凄凉地结束一生。
碧珠的手指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身子不适。
眼中泛着一层迷离的光彩,柔声道,“我的生命很快就要消失了,有些话如果不说出来,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我想告诉公子,你是我此生唯一爱慕过的男子,我从在绣坊中初次见到你,心就沉沦了,爱得不能自拔。”
“可是我自知身份卑微,而你是那样光华耀目,我便将心事小心地隐藏起来,不敢让你知道。”
“我希望你幸福,哪怕身边的人不是我,只要远远地看着你快乐就行了,所以你现在的样子,让我特别的难过与心痛。”
她一边说着,身子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温珩以为她是受了伤所致,移了过来,将她细瘦的身子托在怀中。
碧珠头靠在他的胸膛,脸上漾起陶醉的光晕,抬起眼眸,声音微弱地道,“公子能吻我一下吗?”
温珩的心头一片酸涩,垂下头,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
她带着那股甘甜而清爽的气息,脸上露出满足而幸福的笑意,缓缓阖上了双眼。
最后气息越来越微弱,身子渐渐瘫软了下去,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观望了一下她的面色,惊叫道,“你服毒了?”
碧珠气若游丝地道,“我知道你会很为难,就用自己研制的毒药,送了自己一程。”
他满心悲凉,抚摸着她的秀发,眼泪滴落下来。
碧珠喘了口气,用最力一丝力气说道,“请将这方绣帕带走,在你的心头,留一个小小的念想吧……”
最后,她终于没有声息,带着这具伤痕累累的身子,带着一生的坎坷风霜,离开了尘世。
那方绣帕从她手中飘落在地,一朵水墨清莲悄然绽放,散发着淡雅的光泽。
温珩将她的身子平放在地上,拾起那方绣帕,折叠起来放到怀中。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狱头的声音传来,“温公子,犯人处置好了吗?”
他敛起心神,在她的脖子上掐下几道指印,说道,“我已经送她上路了。”
狱头走了进来,观察了一下死者的脖子,再试探一了她的气息。
点头道,“温公子完成了懿旨,快点离开吧,这地方阴沉,不宜久留。”
温珩沉步走出院子,削瘦的身子显得那样孤单寂寞,夏日的阳光炎炎地照在他的身上,却照不进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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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颜兮兮躺在床上,月色迷蒙,透过窗口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层白霜,殿中显得更加静幽。
她也是满心凄凉,从来没有如此沉重过,不是恨碧珠的背叛与陷害,而是感慨世间有这么多的悲剧。
自己与她虽只有短短的相处,可感觉她仍是个心性良善之人。她是为了替恩人复仇,才铤而走险,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
自己也没有权力去埋怨赫连曦,他曾受过碧珠的毒害,生死一线。而且他身为太子,怎么能容许人在宫中作乱?
颜兮兮脑子一片杂乱,最后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忽然感觉有人上了床,一股熟悉的香气沁入鼻来。
赫连曦从后面靠过来,伸出手臂将她扣在怀中,大手探进了她的衣襟。
她感觉到他的身子一片滚烫,明白他的渴望,沙哑地道,“我现在浑身没劲,不要来烦我。”
赫连曦邪魅一笑,“你躺着不要动,我来使劲就行了。”
他一个翻身,高大的身躯像座山一样覆上,强悍地吻着她。
他心中默默地想,只要不怀上孩子,皇后应该不会迫害她,至于避孕的方法,当然不能让她服药,以免伤害身体。
不过看她这么瘦,应该也不会轻易怀上吧。
赫连曦满脑地打着算盘,强硬抵上来,颜兮兮奋力抵挡,就是不让他得逞。
他又急又恼,望着下面,“爱妃,你看我都这样了,你忍心见死不救吗?”
颜兮兮睨视一眼那里,更感到恐惧,“你自己去浴室解决吧。”
他真要晕厥了,又叫他自己解决,做这个太子是不是太窝囊了?
谁知在两人的磨蹭争执中,他忽然身子抽搐了几下,脑海中一片空白。
坏了,怎么就这样丢盔弃甲了?这下可真是颜面扫地了。
颜兮兮明白过来,想笑又极力忍住,终于放心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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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颜兮兮正与紫雁在院子中采摘花瓣,制作脂粉面膜,忽见夏离又走了过来。
原来皇帝刚刚派人来东宫下旨,让太子明天前去普救寺祈天。
自入夏以来,南方水灾,北方却大旱,皇帝深受天灾困扰,因身体受伤不便,让太子去皇寺祈求风调雨顺。
按照惯例,后妃也得同行,所以特地来让她做准备。
颜兮兮很高兴,她很久没有出宫了,又可以趁这个机会游玩一番了。
忽又问,“苏妃也要一起去吗?”
夏离笑道,“苏妃虽然是庶妃,但毕竟入宫多年,熟悉朝典,从前的几次祈福活动,都是她陪伴殿下。何况太子妃入宫不久,年纪又小……”
颜兮兮听他说了这一大串,内心早已来了气。
这个奸猾的老太监,表面对自己笑呵呵的,其实暗中还是奉承苏家,巴结苏玫。
陪伴太子祭天,这本应是正妃的事,从前这个位置空缺,由她顶替了,现在自己来了,还有苏玫什么事?
夏离见她面色不太好看,垂下头,小心翼翼告退了。
颜兮兮坐在那里闷闷不乐,正室的权利有没有被削减,被剥夺,其实她一点都不在意。
只是不希望与他一路同行中,参杂进一个碍眼的人。
从前她可以将赫连曦抬到她床上去,现在看到苏玫挨近他,都会觉得浑身不舒服了。
紫雁也在一旁忿恨不平,双手合什祷告,“天灵灵,地灵灵,苏妃这时候若是生上一场大病,就上不了山了。”
她闻言摆摆手,“咒人的事我可从不干的,小心隔墙有耳,被她听去了栽赃嫁祸。”
紫雁笑道,“娘娘真是吃一堑吃一智,被人陷害了一次,变得小心谨慎了。不过念咒哪会真灵验呢,若果是这样,苏妃已被奴婢咒死七八次了。”
午后,颜兮兮躺在榻上小憩,忽见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
跪下道,“太子妃娘娘,苏妃病倒了,殿下让您立即前去浣月轩。”
她惊得翻身起来,瞪圆了眼,“什么,苏妃真的病了?”
宫女回道,“苏妃中午用过膳后,便觉得浑身无力,瘫软在床,御医说是中了一种奇特的毒。”
“所以,太子怀疑是我下的毒?”她感到心惊肉跳起来,暗暗瞪了紫雁一眼。
紫雁也早吓得面色苍白了,哭丧着脸道,“哪有这么巧的事……”
宫女望了紫雁一眼,小心道,“有人向太子殿下回报,说紫雁姑娘在背后诅咒过苏妃,所以殿下才起疑。”
紫雁慌忙辨解,“我就是嘴上说说,可什么都没有做啊。”
颜兮兮平复了一下心绪,昂头道,“走,我们去浣月轩,没做过的事怕什么!”
她来到浣月轩,一进入大殿,就看到赫连曦正坐在床边,抱着苏玫,一脸关切的模样。
她来到床边,观察着问,“苏妃你怎么了,究竟哪里不舒服?”
苏玫见了她,立刻泪水涟涟,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知道这次不该随殿下出行,抢夺姐姐的光芒,正欲向殿下推辞,没想到姐姐早已沉不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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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瞪着她道,“按理说,苏妃是不该去的,可你自己瞧瞧,你能做什么,每次只有将事情搞砸而已。祭天这样的大事,可不能出一点差错的。”
颜兮兮冷声道,“你们两个这一唱一合的,难道真以为是我做的吗?有什么证据?”
赫连曦一指紫雁,“不仅有人听到你这个侍婢,诅咒苏妃,而且中午在厨房时,还动过苏妃的汤罐,凶手不是她还是谁?”
她吃了一惊,后退两步凑近紫雁跟前,“你真的动过她的汤?”
紫雁涨红了脸,急忙辨道,“娘娘不是一直叫奴婢寻搜那个,那个丰胸的方子吗?所以奴婢就想看看,苏妃每天吃了些什么。”
颜兮兮恼急得直抓头,“那你怎么早不看晚不看,偏偏今天就去看呢?”
赫连曦望了她们一眼,“你们不要嘀嘀咕咕,临时串供了,我看你这个侍婢,也该要受点惩罚了!”
吩咐道,“将她拉下去院外跪着,暴晒上半天!”
颜兮兮望了一眼外面明晃晃的大太阳,倒吸了一口凉气,七月的骄阳沥火流金,能将人烤化呢。
紫雁拉着她的袖子,眼泪汪汪地说,“娘娘救救奴婢吧,这烈日下跪大半天,奴婢会被晒成焦炭的,今天做的全身保养全浪费了。”
她抚抚紫雁的脸,“姑娘,这时候别想着美白了,还是用你的万灵法力,召唤太阳快点落山吧。”
望着赫连曦铁青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暂且去跪着,我派人去寻找真相,希望能尽快揪出元凶来。”
赫连曦在浣月轩守护了一会,见苏玫除了虚弱无力,并无其它不适。
又听御医说,她虽然中了毒,但对性命无碍,过两三天之后,便会自行康复了。
于是他就对苏玫道,“如此看来,明天你是不能出行了,就在宫中安心养病吧。”
苏玫万分沮丧,可也只得勉力笑道,“其实有太子妃在身边,臣妾也没什么担心的,愿殿下一切顺利。”
赫连曦从殿内出来,见萧枫守候在门外,问道,“到底是什么人下的毒?”
萧枫望向院外跪着的紫雁,微微讶异,“原来殿下并没有断定是珞熙殿的人啊?”
赫连曦叹了口气,“你看太子妃的头脑,像个能算计别人的人吗?”
回望了一眼屋子,“我不确定是什么人所为,能不能公开,但必须要给苏妃一点安慰,只有将这个丫头顶罪了。”
萧枫皱眉道,“凶手的目的,显然就是想阻止苏妃上山,卑职实在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用意。”
赫连曦也愁眉不展,担忧地道,“我觉得无论如何,会与明天的祭礼有关,你要仔细准备防哨,不能出半丝差错。”
“卑职明白!”萧枫肃声道。
赫连曦离开后,萧枫也走出院子,坐在台阶上,守着地上跪着的紫雁。
她此时被晒得汗流夹背,头昏目眩,一抬眼见到他怡然自得的模样,恨不得又将他揍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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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此时紫雁有求于他,不得不收敛性子。
可怜兮兮地道,“萧将军,给我一点水吧,我嗓子渴得快冒烟了。”
萧枫淡然自若,“嗓子干哑了才好啊,这样以后就不会乱说话,乱骂人了。”
紫雁不敢还口,苦着脸继续恳求。
“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谁的人生没个污点,何必揪着人家的辫子不放呢?”
他微微一笑,“可我难得见到烤乳猪的场面,这么大的太阳,烤熟后的样子,一定很香很诱人。”
“什么,烤乳猪?”紫雁尖声叫了起来,“本姑娘这般花容月貌,你将我比喻成……你实在太过份了!”
他仍是揶揄地笑道,“等烤晒过半天后,你就得全身发紫,焦得冒油,哪里还有什么花容月貌,就是活生生一只红烧乳猪啊。”
她简直要气昏过去了,摸了摸烫肿的脸颊,又看看变得发红的手臂,再想想烤猪的模样,越想越惊慌。
想了想,双眼一闭,身子软软地瘫倒,假装昏迷了过去。
萧枫果然有点不放心,走了过来,蹲在她身后仔细地瞧了瞧,暗暗一笑。
长叹一声,“乳猪要是断气了,烤出来的滋味就不好了,我还是先用内力救活过来吧。”
然后伸出手指,点中了她胁间的一处穴道。
萧枫立刻感到一阵麻痛传来,像有无数只蚂蚁啃着她的肉体一样,她一动不动,咬紧牙挺着。
他望了她一眼,一脸偷笑道,“听说这救命的穴道在胸前,反正是一只乳猪,我也不用顾忌了。”
说着手指作势朝她的胸前点来,紫雁从眼缝中看到,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冲他咆哮道,“你才是一只大色狼呢,不仅辱骂我,还调戏我,你当真我怕了你不成?本姑娘不跪了!”
她刚要起身,萧枫又冷冷地提醒她,“你难道不知反抗不从的结果,就是罪加一等吗?”
她犹豫了一下,只得又沮丧地跪了下来。
央求道,“你站在旁边,好歹给我遮一下日头吧,低头不见抬头见,咱们可都是一个宫混的人呢。”
萧枫依然无动于衷,又坐回到了檐廊下。
紫雁气得七窍冒烟,好你个萧枫,等有一天你栽到我的手上,我将你扔到油锅里炸焦了。
正恨恨地想着,忽然头顶飘来一团乌云,太阳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接着一阵大风刮过,竟然刷刷地下起了大雨,很快身子便淋湿了。
她还在那时愣神时,萧枫已站了起来,“回去吧,殿下只说让你暴晒,没说让你暴淋!”
说完转身走了,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她这才确信自己被赫免了,惊喜交加,真是好一场及时雨啊,忙跑回珞熙殿去了。
萧枫转头望着,内心狠狠地鄙视她。
眼看天就要下雨了,她还在那里又是装可怜,又是装昏倒,这股傻劲真比她的主子有过之无不及。
此刻,浣月轩的后墙外,颜兮兮正在向苏玫身边的一名宫女,暗中盘问她的饮食之事。
宫女告诉她,苏妃今天除了中午喝了鱼胶汤外,还吃了几片景阳宫送来的梨晶膏。
景阳宫?那不是奕王所住的宫殿吗?奕王谋害苏玫,这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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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忙对那个宫女道,“你快进去,找机会拿几片这样的膏糖过来。”
不一会,宫女用纸包了几片膏糖过来了。
她望着那些薄薄的,晶莹透亮的膏糖,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从浣月轩出来,天已近黄昏了,远远地看到苏铮从长巷一端走了过来。
“东宫又出事了。”她迎上去,蹙着眉道。
温珩一惊,“难怪我觉得宫中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又有人被谋害了?”
她将苏玫病倒这事说了一遍,然后将那包梨棠膏放到他面前,“我怀疑苏妃是吃了这种梨晶膏的缘故,这是奕王送来的。”
温珩拿起一片晶膏闻了闻,又咬了一口,细细地尝了尝。
神色一变,“这里面含有一种软惠草的粉末,这种药草虽然可致身体虚弱,但并无性命危险。”
“你竟然懂医,能尝出药草来?”她感到十分惊诧。
温珩说道,“我好读杂书,什么都会一点,对医术也只略懂一点皮毛,只是恰巧曾接触过这种药草而已。”
颜兮兮点点头,陷入了沉思中,奕王与苏玫有私情,按理不该害她的,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温珩抬头望着天空,出了一会神。
面色凝重地道,“我断定奕王的目的并不是想害苏玫,只是不想让她出席明天的祈福典礼。”
“这是为什么?”颜兮兮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要阻止苏玫的行动?”
温珩细想了一会,一时也很迷惑。
嘱咐她道,“你不必将此事宣扬出去,免得典礼受影响,我会在暗中调查此事,明天会跟随上山,保护好殿下。”
“你也要去啊?”她眼眸一转,那自己一定要通知赫连晴了。
赫连曦虽然内心忐忐,但仍然不能随意放弃祈福大典。第二天一早,他带着东宫的一大批随从侍卫出宫而去。
宫门处,温珩刚要上车时,忽见赫连晴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紫罗兰色的裙裳,头上插着一支素金簪子,薄施脂粉,淡扫蛾眉,更显出一番柔媚娇态来。
赫连晴走到他面前,笑道,“温公子,我也准备去寺中烧香还愿,能与你共乘一辆马车吗?”
他当然不敢拒绝,只得掀起帘子,伺候她上了车。
马车微微摇晃,随着队伍出发了。帘子随风摆动,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车厢内,没有说话,都有些局促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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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晴轻声问,“你最近还好吗?”
因她前段时间跟随太后出宫礼佛,对宫中最近的变故并不知情。
温珩想起碧珠之事,内心一片沉痛黯然,但还是云淡风轻地道,“我身为太子宾客,东宫风平浪静,我自然也安然无恙。”
她笑道,“你现在是驸马了,不仅仅是皇兄的幕僚,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说话间,队伍缓缓地穿过了长街,出了西城门,直往普救寺而去。
温珩望着她一片伤感,上京前做了精细地打算,可千算万算,没想到会遇到这个转折。
公主天真单纯,他不忍伤害她,也不能受她的束缚,制肘自己的复仇计划。
可眼下根本无法推却与回避,更可恼的还有颜兮兮,自作主张,一味地捣乱给他添麻烦。
这时,马车忽然猛烈地摇晃了一下,赫连晴没有坐稳,趁势倒在他怀中。
胸部圆润压到他的胸口,酥脂从襟领中溢出来,晶莹得耀目。
温珩望着怀中柔和的身子,内心禁不住激荡了一下。
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曾经也有这样一位姑娘,像慵懒的小猫一样依偎在他怀中。
禁不住伸手,抚摸着她飘逸的秀发,略显纤瘦的脊背,眼中带着一丝怜意。
赫连晴内心无比欢愉,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宽厚的怀抱,这样温柔地抚摸。
她大着胆子,伸手探入他的衣襟内,指尖滑过他的胸膛。
他是健硕强悍的,可不同与塞外男人的粗犷豪迈,带着烟雨江南的气息,透着清逸雅致。
温珩在她的摩挲中,禁不住身子颤栗,脑子一片空白。
他试着推了推,可赫连晴根本不停手,反而更加细致,一点点拔动他的心弦。
车厢的坐椅狭窄拥挤,他无处可避,队伍在行进途中,也无法贸然下车。
赫连晴的手从他的胸膛慢慢往下滑去,尽管羞耻万分,可还是决定要主动出击。
她从兄嫂那里没有学到方法,就向宫中的后妃讨教,那些一心钻研媚功的女人,自然传授了她不少诀窍。
她的手掀起他的袍襟,手慢慢往下探去。
温珩促不及防间,一下子被她触碰到,惊骇之下,终于忍不住将她用力推倒。
她毕竟不同于上次营中的歌坊女子,弄不好自己真的控制不住,起了反应,那真是又尴尬又痛苦。
赫连晴被推到车厢地毯上,头碰在车壁上,忍不住一声痛呼。
车外的侍卫似乎听到了动静,凑近窗口问,“公主殿下,您没事吗?”
她似乎清醒过来了,望了一眼温珩,双颊涨得通红,嗫嚅着将侍卫打发走了。
温珩见她的模样,心里也无法恨起来,将她拉起来,沉声道,“公主,你以后千万不要这样,你不是说过要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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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时辰,队伍来到了一座高山脚下,众人纷纷下了车,拾级而上。
颜兮兮走了几步,望着身后的温珩与赫连晴,两人都是垂着头一语不发,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她狐疑地问,“你们莫不是在车上吵架了?”
赫连晴慌乱地摇头,温珩的头垂得也更低了。
颜兮兮更加怀疑了,温珩是个刚朗的人,从前赫连晴几次出手,他都拂袖而去,毫不留情,可今天像霜打的柿子一样了。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公主啊,欲速则不达,你不能依仗权势强迫温公子啊。”
赫连晴更加语无伦次,“我是有一点强硬了,可并没有欺负他啊。”
颜兮兮睁着迷糊的双眼,这话怎么听都别扭啊。
这时赫连曦将她一把拉了过去,“没想到实习了这么多次,还是没有一点进步,你脑子真的这么傻吗?”
颜兮兮眨巴着眼,终于被骂醒了,惊讶地叫了起来,“难道他们刚才,车震了吗?”
“车震,什么意思?”这回换赫连曦糊涂了。
她满眼鄙夷,“车震都不知道,还有马震呢,就是两人做那个,那个不可描述的事情呗。”
赫连曦目瞪口呆,这脑子的画风也太清奇了,刚才还笨得像块顽石呢,陡然间又聪明绝透了。
他低声喝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晴儿怎么是这样轻浮的人呢?”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山顶,皇家庙宇,果真规模宏大,非同小可。
高大的山门,庄严肃穆,楼阁殿堂,各占地势,错落有致。
那住持法本长老,年纪大概七十有余了,身披绣金线大红百衲袈裟。银须白发,慈眉善目,一副修为深厚的模样。
众人来到佛殿,用过香茶之后,法本引着赫连曦与颜兮兮,去后面的院子休息。
她拐弯抹角,边走边打量,发现寺院十分幽深秀丽,佳木葱笼,花草繁茂,奇石假山,曲径通幽。
心想在这样的地方清修一世,也是一种福气啊。
经过一处庭院时,她看到有一个双眼失明的僧人,定定地站在墙边的一丛竹子前。
不禁心生好奇,上前问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盲僧大概并不知她是太子妃,平静地回道,“贫僧在听竹。”
“我只听说过赏竹,竹子还能听吗?”
“世间万物生长时都会发出声音,带着欢欣与喜悦,用心聆听总会捕捉到。”
她摇摇头走开了,平生对这些故弄玄虚的禅机之语最为头疼了。
赫连曦却笑了笑,“大师言之有理,赏景不如听景,用心感知的画面,才是最为动人的。”
法本在旁微笑接言,“这位法聪师弟,对生命确实深有探究,他还有一个长项,善于测算子息血脉。”
赫连曦一听似乎来了兴趣,拉过颜兮兮。
将她的手拿到法聪面前,“那大师给她算算,看她命中注定会有几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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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一听羞得满脸通红,无奈被他紧紧地按住手,而法聪抚摸了一会她手掌上的纹路,接着掐指测算起来了。
过了一会,法聪沉声道,“这位女施主将来会有一位公子,而且命格清奇,贵不可言。”
赫连曦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将来若生个男孩,自然会传承我的位置,贵不可言了。
颜兮兮面色有些尴尬,忽然拉过赫连曦的手,放到法聪面前,“你也替他测测,看他命中有几个孩子。”
赫连曦瞪了她一眼,“你都测过了,我还测什么?”
她振振有辞地道,“我是我,你是你,你这样的大贵人,将来会有妻妾无数,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会生孩子吧?”
他心头恼怒,原来那天晚上在船上跟她的一番表白,全都枉费了。
法聪替他推测了一番,面色凝重起来,“这位施主虽然是人中龙凤,可惜子息方面却差强人意,也只有一个孩子。”
法本在一旁受惊不少,走到法聪面前沉声道,“这位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将来的天子,怎么可能只有一位皇嗣呢?”
法聪虽然大感意外,可脸上并无惊惧,谢了罪,退下去了。
赫连曦并不为意,他不太相信这种事,而且与奕王等皇子的一番明争暗斗,反觉得一个皇子省心。
只是疑惑,为什么他与颜兮兮只有一个孩子呢?
生孩子这样的事,一般要么就没有,要么就不止一个,怎么会生了一个就停工呢?
颜兮兮见他目光古怪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又羞又愤,转头朝前走了。
夫妻俩进入一座宽敞的禅院,分居在东西两殿,祈福前要沐浴戒荤,自然也要禁止同房了。
傍晚,赫连曦漫步走在庭院中,院中花开似锦,绿树成荫,景色同样很优美。
他想起苏玫中毒病倒一事,内心就忐忑不安。凶手阻止她来寺院,究竟有什么用意?
刚才他将全寺察看了一番,并无异常,一切只有等明天的祭典见分晓了。
踱步到院子东侧,发现了一株桂花树,此时刚刚入秋,枝头已绽放开了几朵粉黄的花朵,传来一丝幽香。
他负手站在树下,吸了口香气。
吟叹道,“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一片深红浅碧中,乍见这一片淡黄,果真独占风流。”
忽听身后也传来一声感慨,“桂花开了,螃蟹也该肥了,又可以尝到红烧大闸蟹了。”
转过头,便看到颜兮兮仰头站在那里,一脸痴醉的模样。
自己在这里抒情感怀,她却只惦记着吃,真是大煞风景,于是他一拂袖进屋去了。
颜兮兮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以为就你懂风雅?”
抬头看着空中的一轮圆月,山上清凉幽静,月色也显得更加明朗。
“山间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她看着月亮,就好像看到前世故去的家人,心间未免有些幽凉悲切。
赫连曦透过帘子,望着花影下那个窈窕纤细的身影,月色洒在她白皙的脸庞,美得像羊脂玉雕一般。
明澈的眼眸中却隐透着一丝幽怜,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内心也跟着悸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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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寺院正殿前的空地上,僧人们布置好了祭坛。
一道红毯自大殿直铺到高台上,长案上摆满了果品,当地摆着一只大铜鼎,一派庄严肃穆。
祭台四周站满侍卫,他们接到萧枫的密令,都预感到今日有不测,一个个如临大敌,紧张谨慎。
赫连曦与颜兮兮都换了礼服,一起缓缓登上了祭坛,萧枫与温珩都随护在左右。
法本早已等候在祭台上,赫连曦点上香烛,接过写着祭辞的锦帛,跪地对天祝祷吟诵起来。
祭词又长又乏味,颜兮兮跪在那里,听得昏昏欲睡起来。
目光暗暗望向身后的温珩,“你不是说祭典上会有阴谋吗,到底有没有什么发现?”
温珩面无表情,眼晴盯着面前的香炉,目光呆愣,好像老僧入定一般。
她有些慌了,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难道你怀疑香炉内装着暗器?”
就在这时,赫连曦已念完了祭辞,将锦帛点燃,欲扔到铜鼎内去。
温珩见状,身子禁不住打了个激战,飞身上前,一掌扑过去,将锦帛打落在地。
赫连曦很惊讶,“这是祭天大典,温公子你……”
温珩没有立即回话,目光往鼎内一扫,忽然抽出长剑往香灰中一插,挑出一根引线来。
再翻开香灰,鼎底竟露出一层黑色的火药!
颜兮兮一看,顿时惊呆在那里,这么多量的火药,刚刚若是引线一点燃,台上所有的人都会被炸成炮灰。
她在惊骇中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奕王的阴谋,试图谋杀太子,谋杀东宫所有的人!
为免苏玫受伤,他才故意让她病倒,缺席祭典,借此躲过一劫。
这个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禽兽,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现场短暂的慌乱过后,赫连曦强打起精神,继续举行仪式。
当一切结束后,他回到殿檐下坐下,命法本严查寺中所有的僧人。
法本也惊慌不已,敲响了大钟,将所有的僧人都聚齐到殿前,一个个进行审讯。
僧人们个个都禁若寒蝉,表示不知情,当轮到一个年轻的小沙弥时,他格外惊乱的举止引起了萧枫的注意。
萧枫抽出长剑抵在他胸前,“是不是你被人收买,在铜鼎内放的火药?”
小沙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小僧的父母都被他抓在手中,不敢不听从他的差谴,望殿下饶命!”
“这个人究竟是谁?”萧枫厉声问。
“他就是……”小沙弥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一只飞镖射来,正中他的咽喉。
他的身子抽搐了一下,立刻断了气。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在殿顶上稍纵即逝,待萧枫飞身追上去时,刺客已失去了踪影。
赫连曦站起来,望着地上的尸体十分沮丧。他早就怀疑是奕王,本可以借机在御前告他。
可现在人证已死,奕王定然不肯承认,自己没有受到伤害,父皇也不会严查了。
法本仍是心存畏惧,跪罪道,“是老衲监管不严,致使弟子犯罪,让殿下受惊。如今犯人已伏诛,还望殿下宽恕!”
赫连曦知道法本德高望重,深受皇帝器重,也不敢太苛责他。
摆摆手道,“本宫恕你无罪,只是接下来我们还要在寺中礼佛几天,你要严加防守,不能再出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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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又望向温珩,心怀感激地道,“刚才多亏你及时发现,否则便会酿成一场惨祸了。”
又问道,“你是如何发现铜鼎内埋着火药的?”
“昨晚我走到后院的一排禅房前,隐隐闻到了一丝硫磺味,想要细察,却听僧人说,因寺后山上有温泉池,所以寺中会弥漫着这种气味,当时并未细究。”
“可刚才在看到殿下点火的一刹那,我的脑子猛地清醒过来,猜测是僧人挟带了硫磺进寺,企图谋杀。”
赫连曦明白过来,拍着他的肩,“还是你心思细腻,冷静果断,你真是我的福星,因为你,我几次死里逃生。”
他郑重地承诺道,“苟富贵,勿相忘,只要你对我一心忠诚,他日绝不会亏待你!”
温珩凝视着他,眼神深邃得如同一口碧潭,波澜不兴,不宠不惊。
最后淡然一笑,“希望殿下记得普救寺中的誓言,我不需要高官厚禄,只希望你抿心自省,无愧与天地便好。”
赫连曦微微一愣,乌黑深邃的眼眸中涌起一丝困惑之色。
晚上,月朗星稀,寺院的后园显得幽美而宁静。
温珩独自一人徘徜在园子内,望着正院透出的朦胧灯光,内心一阵黯然。
走到水池边,忽见白石栏杆边站着一个人,原来是萍娘。
萍娘走上前,望着道,“你今天又救了太子一命,我看得出你对他的恨意并不是那么深,不如放弃复仇,全身而退吧!”
温珩望着暗波荡漾的池面,涩然一笑,“你想错了,我对他越好,心中的仇恨就越浓,我救他,只是让他更为信任。”
萍娘满怀忧伤,“复仇的路何其漫长,一切充满了未知,每走一步都胆战心惊。你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走出去便海阔天空,何必执着于这条风险重重的道路呢?”
转过头凝视着他的双眼,似乎看透了他的内心,“其实你的心里,还是放不下小姐,你想以这种方式,守护在她身边。”
温珩被触及到心底的隐痛,眼中霎时蓄满了水雾,一滴清泪毫无顾忌地滑过脸庞。
只有在这个如同长辈的故人面前,他才会卸下白天冷静坚硬的外衣,呈现出脆弱而渴望抚慰的一面。
萍娘却不知用什么语言去安慰他,任何的语言在他所受的创伤面前,都会显得苍白。
她也只觉眼晴有些湿润,掏出手帕拭了拭眼。
因不敢与他相处太久,缓缓地转过身,朝所住的偏院走去。
刚转过一座假山,赫然便见夏离站在那里,月色映照下,带着几分幽暗神秘。
他走到萍娘面前,脸上闪过一丝不动声色的笑意,“原来夫人跟温珩不仅熟识,还感情不浅啊。”
萍娘默默地道,“温公子曾是颜先生的门生,刚才我们谈起他,彼此有些伤感。”
然后又语气一转,“想必公公对颜先生,也有些怀念了吧?”
夏离闻言,身子似乎微微一颤,那双一贯深沉锐厉的眼中,也似乎涌起一丝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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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离缓和了一下心绪,镇定地道,“我跟颜先生并不熟,谈不上念想,不过他才华横溢,却寿年不享,确实让人有些遗憾。”
萍娘抬头望着夜空,幽幽地道,“你亲手送他上的路,却要说他寿年不享,这不是当着老天的面掌自己的嘴吗?”
他惊得后退了一步,过了一会,脸上换上了一层哀然之色。
喃喃地道,“原来你都看到了,我也是奉旨行事,身不由已。”
夏离说着,颓然地跌坐在一块青石上,思绪回到了南下金陵的最后那一个晚上……
昏惨摇晃的烛光,映照着青幔帐纱,颜净初躺在床上,由于大病了一场,清矍的面容更显得削瘦。
床边的案头上,摆着一只覆着黄绫的玉石药瓶,瓶身泛着幽幽的光泽,散发出一种让人心悸的气息。
外面下着雨,雨滴打在窗前的芭蕉叶上,使得这个初春的寒夜,更显得清凄冷寂。
屋中的下人都打发出去了,只有一个身穿锦衣的宦官站在屋子中间,他是来接钦定的太子妃上京的。
盘留了数日后,一切准备妥当,只是在临行前,他还得完成最后一道使命。
夏离站在床前,声音低沉而带着悲叹,“颜先生,沈家犯了谋反大罪,你为他们写悼文,设祭坛,还为此忧伤成疾,这不是与朝廷作对吗?”
颜净初咳嗽了一声,哀然道,“我与沈望相交几十载,作为故友心有不忍,决无对抗朝廷之意。”
喘息了一口气,“我是一介儒士,一生授学为生,身份卑微,无势无派,对朝廷又能造成什么威胁呢?”
夏离道,“颜先生是一代名师宿儒,文采盖世,你的生花妙笔可以将那些同情沈家,对朝廷充满敌意的人,都掳获凝聚起来。这样的力量,甚至胜过千军万马,陛下不能不妨。”
颜争初抬起眼,望着这位从天子身边来的使者,“可陛下既然对我有忌惮,为何又要封我的女儿为太子妃呢?”
夏离微微一笑,“因为你的女儿天生丽质,才貌双绝,当然更主要的是,颜家能凝聚江南的民心。”
颜净初冷声道,“我的女儿是沈望的义女,她对沈家的感情更为深厚,你们确定她能为皇家效力吗?”
夏离胸有成竹,“她已经失忆了,不记得与沈家的往事。何况,天下有哪一个女子,会为了娘家的私怨,放弃一个即将成为皇帝的丈夫呢?”
说完,躬身施了一礼,“请先生上路吧,你的女儿晋封为太子妃,这是颜家无尚的荣耀,你也会得到荫封,这也算是一个圆满的结局。”
颜净初终于将药瓶拿在手中,颤抖着打开。
抬头望着夏离,“希望公公多多照顾我的女儿,就让她彻底遗忘掉这一切,好好地过日子吧。”
说完一仰脖子,将那瓶鹤顶红喝下,缓缓地阖上了双眼。
一阵疾风从窗口吹进来,纱幔随风飘起,室内弥漫着浓浓的哀绪。
萍娘在窗外望着这一切,泪水无声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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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离终于从回忆中醒过来,蹒跚着站起了身子,幽暗的月色下,面容一片萧瑟。
长叹一声,“这是我入宫三十载来,执行过的一道最艰难的旨意。要他命的人虽不是我,却是由我的手来终结的,我同样是一个凶手。”
最后苦笑道,“如果哪天东窗事发,被太子妃知道,我也注定难逃一死了。”
萍娘默默地道,“我会在太子妃面前,替你守住这个秘密的。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是艰难的,都有迫不得已。”
最后又加了一句,“我只希望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守住了心中的秘密,希望你也能做到。”
此刻正院禅房内,赫连曦拿着书卷坐在窗前,望着跳跃的烛火,神情一片清寒。
奕王步步紧逼,气焰嚣张,可是他身边护卫重重,暗中培养了许多精兵强将,派人暗杀只怕难以得手。
父皇一直对他深为宠爱,他若是出了意外,难免迁怒于自己。
只有让他一步步失宠,剪除他身后的势力,让他自然地走向死亡,才是最安全的方式。
正默默地想着,忽见脚步声响,颜兮兮穿着睡袍走了进来。
她站在屋中,期期艾艾地说,“我担心寺内还有刺客,心里害怕……”
他望了一眼窗外,院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都是东宫的精锐侍卫,恐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
淡淡地道,“平时胆子那么大,敢一个人刺杀奕王,这会儿真害怕了?”
她可怜兮兮地道,“就算没有刺客,这深山古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感觉挺心慌的。”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如果想睡在这屋里,今晚可要为我助兴的。”
“我已经想好,今晚豁出去了。”颜兮兮脱去外裳,将头一昂,作出坚定的样子。
赫连曦暗暗惊喜,“你真的准备好了?”
“不错。”她笑吟吟地凑近他,“我为你跳支舞吧。”
他霎时泄了气,原来此兴非彼兴。扫视了一眼她的身子,“那就露出你的小蛮腰,跳支肚皮舞吧。”
颜兮兮一听,义正言辞地道,“我只会跳高雅的小天鹅,不会跳那种艳舞。”
赫连曦捂着额头,“又是那个鸭子舞,我不想看了,免得眼晴受荼毒。”
“那我给你唱首歌吧。”她想了想,张口唱道,“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刚唱了一句,他就皱眉喝道,“太难听了,又幼稚又无聊。”
颜兮兮满心委屈,有这么难听吗,我可是k房的麦霸,这也是我们21世纪的神曲好吗?
赫连曦满眼困惑地望着她,“都说你父亲是一位饱学鸿儒,怎么就没请人教你一点才艺呢?”
颜兮兮又感到头疼起来,我连爹是谁都忘了,怎么可能还记得他教的东西呢?
便煞有介事地道,“因为我爹常说,有才华的人大抵多愁善感,命运坷坎,还不如糊里糊涂,简简单单过得开心。”
他呆了呆,深有感触,“这话也有点道理,活得太明白就会太累,像你这么傻乎乎的人,才会过得开心。”
她气结无语,“你才傻呢,不知道有个词叫‘大智若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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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西移,夜色已深了,赫连曦起身,朝床边走去,开始宽衣解带。
颜兮兮见他态度不友善,又没有叫自己上床,一时忤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转头看到旁边有间小阁子,里面摆着一张竹床。
“这么热的天,我还是睡竹床比较舒坦。”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走了过去。
躺到竹床上,感觉幽凉侵骨,很是舒爽,过了一会,便安然地进入了梦乡。
随知到了半夜,感觉一股湿气从地底侵出来,全身凉森森的。
这才深切地体会到,山上的气候不比城中,昼夜温差极大。
她起身关紧了窗户,裹紧了薄被,昏昏然地又睡过去了。
忽然,她感到身子一暖,好像躺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紧紧地抱住对方,拚命地钻进他怀中,汲取他身上的热量。
颜兮兮模模糊糊地睡去,忽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吟叹。
她吓了一跳,缓缓地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床上,带着一身刚火的人正是赫连曦。
她感觉很尴尬,不确定是他将自己抱过来的,还是自己爬上床的。
腆笑道,“我一定又是梦游了吧,因为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总是睡不踏实,喜欢作梦。”
赫连曦的唇角勾起一抹邪笑,既然主动投怀送抱了,自己岂能放过?
于是一个翻身,将她覆压到身下,目光像是要将她吞下腹似的。
颜兮兮像一只小白兔般,满眼可怜,“有事好商量,身为一个太子,不能这么横蛮的。”
这事要认真商量起来,就办不成了,原本还想忍着,可发现忍得全身无处不痛。
赫连喘着气,腾出手来拉开她的睡袍,正要采取进一步行动时,外面响起了晨起的钟声。
悠长而浑雄的钟声,在幽林古刹间飘荡开来,他终于想起了这是在寺中祭天祈福。
颜兮兮也舒了口气,不是她矜持,他们是夫妻了,终究要走到这一步的。
可是她想弄清楚,梦中与她结合的人究竟是谁,他现在哪里,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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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在法本的主持下,为静妃设了一座香坛祈福,他让颜兮兮在旁边也附设一坛,供上颜父的灵位。
颜兮兮跪在那里,默默地烧着纸钱,望着牌位,脑海中极力搜索关于这位父亲的回忆。
似乎真有神灵感应了一般,她的脑海中模糊地飘过一些画面。
记忆中有一位长身修立,面目清润的长者,总是素衣素袍,手握书卷,带着儒雅之风。
书房内,他教自己习字抚琴,吟诗作画。餐桌上,他慈爱地看着自己,不住地往她碗里夹菜,劝她多吃一点。
也记起自己被罚站,挽着他的胳膊撒娇求饶的情景,记起了摔坏了他的古董,他瞪着眼生气的模样。
都是一些平凡细琐的事,却透着无比的温馨。
渐渐的,颜父的影像与前世做教师的父亲形像合叠在一起。他们同样清高不群,学识渊雅,对自己倾注了无私的爱。
两个身影终于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人,不分彼此。
颜兮兮的眼晴渐渐有些模糊,也许他们本就是一个人,是前世与今生的轮回,所以自己注定会是他的女儿。
她恭敬地磕了三个头,望着牌位默默地道,爹,你在天堂安息吧,我一定会好好地活着。
赫连曦望着她的神情,觉得有些异样。
因为她进宫这么久,从未提过自己的亲人,提过金陵的家,可这一刻,神情却十分庄重沉痛。
颜兮兮望了他一眼,“我父亲就在我进京前一晚去逝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赫连曦说道,“不是有官方讣告吗?你父亲沉疴在床,当夜春寒回流,他禁受不住就走了。”
哪会这么巧,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就在那一夜走了?
而且从萍娘当时叙说的神情来看,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一幕。
颜兮兮嘴上没有说什么,内心却暗暗发誓,我一定会查明这里面的真相。
正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倘若他真的死于非命,自己作为颜家的独女,一定要为他复仇。
温珩闲着无事,路过一所院子,里面修竹苍翠,一位僧人坐在石桌旁。
桌上摆着一副棋子,看来在等待对弈之人。
他踱步走了进去,走到桌旁定晴一看,原来正是那天见过的盲僧,法聪大师。
他有些惊讶,“大师双目不明,如何能下棋呢?”
法聪微微一笑,“贫僧眼不能视,却可以用耳朵听啊。”
他指着棋盘,“你看这棋子,白子是玉石,黑子是檀木,两子落盘的声音不同,我可以听声辨位,做到心中有数。”
温珩叹为观止,“大师真是世外高人,不知温某可否向你讨教一二?”
“贫僧等的,不就是公子吗?”法聪意味深长地道,“我听说太子有一位随行高参,钟灵毓秀,仪表非凡,想必就是你了。”
温珩坐了下来,心想但凡双目失明的,心智与听力都倍异于人。
想必他躲在这寺院一隅,却将寺中所有的风云都尽览心中了吧?这个僧人一定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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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人执子,一前一后地对峙起来。温珩为了让法聪听得准确,落子的声音都很清脆。
但最后才发觉自己的担忧都是多余的,法聪不仅能准备地判断棋子的位置,还能迅速地作出对应。
他不得不收敛起精神,专注应对,如果一个睁着眼的人输给一个盲人,那也未免太没面子了。
约一盏茶的功夫后,最后盘棋上呈现了一副僵局,如果他不能破解,就会必输无疑了。
空气一下子陷入了寂静中,法聪仍然正襟危坐,面色一片肃然。
淡淡地开口道,“这副残棋不知有多少香客来应对,都无法破解,看来公子也要栽在这里了。”
温珩沉默着没有说话,既不认输也不落子。
法聪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温和地道,“年轻人前面的道路还有很长,就算输掉一局也并不代表什么。要知道贫僧年轻时云游四海,以棋为友,看尽人世百态,能在我手下过招的,少之又少。”
温珩终于缓缓开口,“从大师的棋艺看来,真有棋圣之态,我原本甘拜下风,只是一番思索后,找到了破解之法。”
说着执起一枚棋子,重重地落了下去。
法聪竖起耳朵一听,霎时面色大变,神色激动。
“没想到,没想到你真的破了我的残局,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温珩起身,抱拳道,“我只是侥幸而已,从前似乎听人讲解过这盘棋,大师的棋艺我仍是难项其背。”
他正要转身离去之际,忽听法聪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传了过来。
“不知公子,是沈家的什么人?”
温珩促不及防,身子踉跄了一下,衣袖一拂,将几枚棋子扫落在地。
棋子掉到青石地面上,高高地弹跳起来,发出一片脆响。
他愣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
笑了笑,“沈家之事是朝廷的大忌,猛听大师提起,我还真吓了一跳。”
法聪说道,“当初贫僧游历金陵时,曾与江南王沈望有过对弈,他曾差一点破了这副棋局。而你的棋路与他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在这最后一刻有了反转,贫僧才有此疑问。”
温珩暗暗心惊,原以为京都与金陵相隔万里,没想到这个僧人不仅去过,还与父亲有过一面之缘。
有一段日子,他看到父亲常常面对一副残棋发呆,自己琢磨了许久,最后终于想到了破解之法。
没想到设下残局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个盲僧。
温珩内心有些慌乱,将棋子一颗颗地捡起来,不知如何去解释。
法聪却已转过身,往禅房内走去。
隐隐抛下一句话,“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沉浮起落皆有定数,施主好自为之吧。”
他听着这句玄机重重的话语,脑海中一片空白。
法聪像是洞悉了一切,好在看他的神色,并无意再卷入尘世纷扰。
他的意思似乎在劝自己放手,接受天命,可万物可以随缘,富贵可以化成烟云,骨肉血情怎么可以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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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中,苏玫修养了两三日,体力渐渐恢复,又能下地行走了,而且身子其它方面都没有妨碍。
她内心有些疑惑起来,对翠莺道,“颜兮兮如果要害我,必然不会手下留情,会直接要我的命,可我现在好像并没有什么不适。”
翠莺迟疑着说,“奴婢也觉得疑惑,其实娘娘那天除了喝了汤,还吃了奕王殿下送来的梨膏。”
苏玫一怔,“那点心是奕王送来的?”她内心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宫人进来传话,奕王来东宫探望她了。
苏玫慌忙站了起来,“殿下不在宫中,本妃不方便见客,让他回去吧。”
可话音刚落,便见门口人影一闪,赫连暄已经走了进来。
一身华衣锦服,面如冠玉,站在红毯当中,也显得气宇轩昂,风神超拔。
苏玫望了望四周,有些慌乱,斥责他道,“你怎么能随意闯入后殿,我是你的嫂子,让别人看到,成何体统?”
赫连暄微微一笑,“放心,我不是走正门进来的,谅你殿内的这几个人,也不会随意说出去的。”
他上前靠近她身边,关切地问,“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苏玫猛然间明白过来,“原本是你在梨晶膏中放了毒,故意来害我?”
他不好再隐瞒,扶着她的肩道,“玫儿,我怎么会舍得伤害你呢?那并不是什么毒物,对你的身体也没有妨碍,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跟着他上山。”
苏玫推开他的手,怒问道,“为什么不准我跟他去?你是不是又在搞什么阴谋?”
赫连暄刚得到刺杀计划失败的消息,正满心沮丧。
恨恨地道,“我早已跟你说过,不会放弃皇位之争,随时会夺取赫连曦的性命!”
苏玫又急又怒,还好今早山上传来消息,祭典顺利完成,并没有出什么乱子。
冲他大喝道,“我也早已对你说过,我不会离开他,如果他出了意外,我一定会杀了你!”
赫连暄感到很受伤,上前来抱着她。
喃喃地道,“玫儿,我跟他一起认识的你,为什么你的眼中只有他?是不是因为他是太子?”
苏玫叹了口气,“就算他不是太子,我也只会喜欢他。你如果就此收手,我们还能保持往日之谊,你不要将我们仅存的一点感情,最后都葬送了!”
他的眼中燃起熊熊的妒火,再也控制不住,忽然拦腰抱着她,朝着内室走去。
翠莺与一班侍女见状,都慌了神,“奕王殿下,您不能这样……”
他一声怒吼,“你们都闭嘴,退下去!”
侍女们都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不敢轻举妄动。
赫连暄将她放到船上,望着她明丽娇艳的模样,禁不住心旌摇荡,渴念蓬勃地升起来。
内心暗叹,赫连曦真是瞎了眼,这样绝色的尤物都要冷落,不过现在还是要感谢他,留着这朵鲜花让他来采摘。
苏玫望着他的目光,心头一片惶恐,“你不要乱来,我可是你的嫂子!”
他睁着血红的双眼,“你为他守身如玉,可他思毫不珍惜你,整天与颜兮兮甜蜜地呆在一起,你难道不觉得委屈吗?”
苏玫内心一阵酸楚,禁不住流下泪来。
他趁势俯下头,狂吻着她的脸,解开了她的裳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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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暄沉身压下,强硬地禁锢住她的头,目光深情地凝视着她。
她从小就是出了名的美人,艳冠京华,在他看来,颜兮兮那个丫头哪及得上她的神韵?
赫连暄神魂涤荡,发狠地吻着,似要将心头长期的相思都表达出来。
苏玫用力推搡踢打他,无奈他的身躯沉重得像座山一般,丝毫不能撼动。
只得呜咽着恳求,“你毁了我的清白,他会更加冷落我了,以后的日子我该怎么办?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就放开我吧。”
他吻干了她脸上的泪水,声音冷肃而坚定,“我会杀掉他,将你夺回来,到时会将你捧在手心呵护,岂不强过你在这里夜夜独守空房?”
苏玫内心既酸痛,又感到愤怒羞耻,“即便他不在了,我也会随他而去,我生死都是他的人,这辈子绝不会改变心意!”
苏玫的反抗坚绝,更让他心头充满了挫败与不甘,眼中涌起了野兽般的疯狂。
“既然我得不到你的心,就只有先征服你的身体了,我会让你明白,我无论哪方面,都不比赫连曦逊色!”
他说着腾出一只手,哧啦一声,扯下了她的裙袄。
苏玫感到无比的痛苦与绝望,积攒出浑身的力气,挥手打了他一巴掌。
这一记清脆的耳光,似乎真的将他击醒了,他怔怔地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可他的手仍然没有离开停止,好不容易逮到赫连曦外出的机会,如今事情都进展到一半了,怎么能半途而废?
苏玫的眼中闪动着泪光,神色变得一片凄厉,忽然拔下头上的簪子,抵在自己的咽喉处。
哽咽着道,“如果你不放开我,我立刻就死在这里,即便你一时得逞了,我无颜面对他,也会自尽的!”
赫连暄开始有些慌乱,可仍然留恋着她的美好。
苏玫将簪子刺进了肌肤,立刻一缕血迹沁出来,映着她雪白的肌肤,更加触目惊心。
赫连暄急忙抓住她的手,无比痛惜而悲凉,“玫儿,你真的宁愿死,也不愿意跟我吗?”
她的目光一片凄然,“你去找一位清白的姑娘成亲吧,我们这辈子是没有缘份了。”
赫连暄终于缓缓地抬起了身子,替她掩上了衣服,下了船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转头望着她,“对不起,刚才是我失礼了,不过我还会找机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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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暄说完这句话,掀起帘子走了出去,目光凌厉地扫了一眼屋中的侍女。
众人明白那目光中的含义,都垂着头胆战心惊。
赫连暄离开后,苏玫伏在枕上,伤心地哭泣起来。
刚才他的话,仿佛针一样字字句句扎在她的心头,她伤感赫连曦的冷漠,也为他的偏执强硬而羞怒。
翠莺上前来,替她擦拭掉颈上的血迹,眼中满是悲愤疼惜。
劝慰她,“娘娘不要伤心了,幸好奕王还算是良知未泯,没有下最后的毒手,如果他再这样,娘娘就告诉太子殿下吧。”
苏玫伤心地道,“他这样欺凌我,不就是见太子对我冷漠吗?我若是告诉太子,他不仅不会怜惜我,反会更鄙视我。”
紫莺听着有些心酸,“怎么会呢?太子不会是这样狠心的人,他纵然不爱娘娘,也不会让你受人欺凌的。”
苏玫缓缓地起身下了床,坐在妆台前,怔怔地望着镜中自己那张娇美的脸,不禁又潸然泪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到殿门口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忙迎了上去。
“见过姑母。”
苏皇后在一旁坐下,望着她脸上隐现的泪痕,叹了口气。
“你一定是伤心没有随太子上山,让他跟颜兮兮耳鬓厮磨在一起。”
苏玫酸涩地道,“就算在宫里,他们也是打情骂俏,恩爱相缠,眼中早已没有了我的位置。”
皇后凤目中泛起阴狠,“我看到颜兮兮那张脸,就想起了静妃那个低贱的女人,当年她也是如此缠着陛下,独占恩宠,不将本宫放在眼内!”
苏玫迟疑地道,“听宫中的嬷嬷说,颜兮兮与静妃长得很相似,果真如此吗?”
皇后道,“若非如此,陛下现在怎么会这样器重她,太子怎么会对她如此着迷?”
苏玫感觉心已破碎,“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静妃院内有海棠,珞熙院内也有海棠,原来太子对她,还有一份与众不同的情愫。”
“所以这个女人,必须得死,我们要将他们父子的心夺回来!”皇后厉声道。
苏玫望着皇后的面色,声音有些颤抖,“难道姑母已经安排好了?”
“不错,我已经安排侍卫在寺院周围待命,伺机夺取颜兮兮的性命,让她再也回不了皇宫。”皇后显得胸有成竹。
苏玫面色有点苍白,她只是想夺回心爱的男人,平时所施的伎俩也不过是色-欲引-诱,从来没有动过杀人的念头。
皇后走到她面前,抚着她的肩。
沙哑地道,“玫儿,这些事与你无关,一切后果由姑母来承担。我的双手已经充满了罪孹,就让我将振兴苏家的重任,一个人扛到底吧。”
苏玫不知是感激还是悲哀。
从大绥开国起,皇后就一直出自苏家,家族中的女人一代代接力进宫,将这份荣耀保留传承下来。
她们的婚姻从来没有爱情,而为了维持地位也不得不与宫中一大群女人争斗。
现在姑母为她抵挡了这一切,可她仍是说不出的悲凉,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出身世家的宿命与悲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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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悠悠,夕阳下的古刹宝寺,笼罩在一片柔丽的霞光中。
温珩缓缓地走在山间石径上,两旁的枫树已被霜华染红,绚丽如锦,灿如明霞。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红叶,眼中充满了伤感,金陵没有这样彤红的枫叶,只有秦淮河畔苍翠的垂柳。
可是故乡已远远离去了,他早就发过誓,不报血仇不回去。命运难测,也不知自己有没有归返的那一天。
正神思恍惚间,忽然看到枫林中有人影一闪,他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转过一道斜坡,那条黑影忽然间失去了踪迹,显出非凡的轻功。
林子内一片寂静,只有落叶不住地翩飞,这个刺客又是谁派来的?是奕王还是皇后?
温珩默立了一会,正欲下山,忽然听到旁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猛地看到一块岩石后,有一口清澈的温泉池,热气氤氲中,现出一个女子妙曼的胴-体。
雪白的肌肤,纤细的腰肢,一头如墨的长发像丝草一般柔润,整个人如出水芙蓉一般清丽而妖娆。
他内心一惊,后退了两步,身子撞到了树杆上。
声音惊动了洗浴的女子,她猛地回过头来,霎时发出一声尖叫。
呆立了几秒,才醒悟过来,用手捂住了胸部的明媚。
温珩也终于回过神来,面红耳赤,语无伦次,“公主恕罪,我是无意中路过,冒犯了。”
说完跌跌撞撞地下山去了,感觉从来没有过的慌乱。
赫连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说不出是羞涩还是惆怅。
虽然在车上自己霸道地抚摸了他,可这些日子在寺中,他总是刻意躲避自己,一点进展都没有。
旁边的侍女走了过来,拿过衫裙替她披上,安慰道,“公主,温公子是您未来的驸马,不打紧的。”
赫连晴恹恹地道,“可人家根本就不愿做这个驸马。”
侍女笑道,“奴婢回去后会禀告太后娘娘,温公子看了公主的身子,不敢不对你负责了。”
温珩刚走下坡,迎面碰到赫连曦与颜兮兮走了过来,他内心更加慌乱。
脚底青苔一滑,差点摔了一跤。
赫连曦忙过去扶住他,“你没事吧?”
温珩强作镇定,“没什么,山上风景很美,你们尽兴吧。”说完转身走了。
颜兮兮十分纳闷,“这么慌慌张张地,不会在山上遇到老虎了吧?”
赫连曦若有所思,“温珩武功这么高,又是极冷静沉着的人,我看遇到的是比老虎更厉害的野兽。”
“你们在骂谁呢,谁是野兽啊?”山坡上一个声音传来。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赫连晴穿着一袭松松的衫裙站在那里,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肩上,一看就是刚刚出浴的模样。
赫连曦目瞪口呆,可忽然又目露喜色,他巴不得妹妹早点将温珩收住,自己就不用整天防着他了。
转头望着颜兮兮,一脸不怀好意地笑,“我听说这山后有好几口温泉池,你不想尝试一下吗?”
颜兮兮明白了他的奸计,冷哼一声,“我还是比较喜欢关起门来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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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赫连曦去寺院附近的皇庄视察秋收去了,颜兮兮独自一人前往佛殿祭香。
刚回到院子,一个僧人走了进来,对她道,“太子妃娘娘,有人约您到后山的红枫林去。”
“什么人约我?”她心生警惕。
僧人拿出一枚玉佩,“这是他让小僧转交给娘娘的。”
颜兮兮拿过看了看,是一块雕着狮形花纹的美玉,好像是赫连曦的,刚进东宫的时候见他佩带过。
她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生日那晚,也有一个侍卫过来,拿着一支簪子请她去湖上。
最后到了那里,竟然发现是赫连曦。难道他今天没有去庄园视察,又搞起了这浪漫的事?
她按捺不住欣喜,回房用心装扮了一番,从寺院后门出去了。
守门的侍卫对这位独立特行的太子妃早已习惯了,也没有拦她,只派人往内去报信。
颜兮兮走进枫林,里面一片寂静,只有落叶翩飞,看不到任何人影。
她站立了一会,隐隐感到不对劲,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后面有人走过来,靴子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她的心猛地抽紧,这不是赫连曦的脚步声,空山寂林,他不会这样吓自己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夕阳投映出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地上,然后那道阴影缓缓笼罩住了她。
一股强烈的杀意从背后透过来,她不敢回头,奋力往山下跑去。
可刚走一步,衣领被一双冰冷的大手抓住,将她拖了过去。
颜兮兮胆颤胆战心惊地回过头,赫然看到一张蒙着面纱的脸,一双鹰眼中透出狠鸷的光芒。
她刚惊叫了一声,蒙面男子就拿纱布堵住了她的嘴,然后倒剪她的双手,将她扛起来往寺院相反的方向而去。
出了林子,路边停着一辆简陋的马车,男子将她丢到车内。
她拿掉口中的布,惊叫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男子的声音像魔鬼般阴凉,“你进东宫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既然已经死过一次,何妨再死一次!”
她猜不准是什么人要杀她,或许是宫里的人,或许又是碧珠那样的复仇者。
蒙面人“砰”的一声将车门关上,坐到车头驾驶着马车往山外奔去。
颜兮兮趴在窗口,望着幽深的山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这个人没有立即杀她,显然还有更大的折磨等着她,她拿出怀中的玉佩,祈祷着赫连曦能从而降来救她。
然而这个希望注定会落空的,他确实是去山庄了,等侍卫发现赶过来时,只怕一切都晚了。
马车在莽莽大山中一路急驶,转瞬之间,就奔去了十几余里。
她一直找不到解脱的机会,最后来到了转弯处,惭惭放缓了车速。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蓦地心一横,闭着眼从窗口跳了出去。
她的身子顺着山坡一路翻滚而下,身上被荆条碎石挂得伤痕累累,最后掉入了一口水坑内。
坑底是坚实的岩石,她感到一股巨痛袭来,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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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头顶冒出稀疏的星光。
她发觉自己伏在一个宽厚的背上,那个人用有力的臂膀托起她的身子。
于此同时,她感觉到腿上传来一阵刺痛,应该是刚才落到石坑中被跌伤了。
那坑中还有水,全身的衣服也湿透了,夜风一吹,清凉入肌。
这个及时赶来救下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她的眼睑很沉重,睁不开来,嗓子也很嘶哑,发不出声音。
实在太困了,先睡一觉吧,不管他背着我去哪里,反正有他在我就会安全。
颜兮兮伏在他背上,晃晃悠悠间又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她仿佛来到了一片春花烂漫的原野,与一个男子在阡陌上追逐。
他有着秀美的容颜,温煦的笑容,看着她像风一般地奔跑过来,眼中含着无比的-宠-溺。
仿佛看到两人站在山顶,并肩看着朝阳冉冉升起,又看着夕阳缓缓坠下。
仿佛看到两人一起在云海中漫步,他站在云雾中,朦朦胧胧的,像谪仙下凡一般。
每次她玩得累了,便撒娇不肯走路,于是他只得苦笑着弯下腰。
她欢快地攀上他的肩头,像只小猫一样,慵懒而柔-软地伏在他的背上。
他的肩膀温厚而结实,让她格外的放心,总会在疲倦中睡去。而一觉醒来时,便会到家了。
多么想永远地停在梦境中,永远都不长大,留在那段娇憨而温情的岁月。
颜兮兮的喉咙咕哝了一声,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三哥,我要回家,爹爹一定在家等我们了。”
温珩听着她模糊的呼唤,内心猛地一震,一丝温情在心间荡漾开来。
他背着身上的人,一步步朝前走着,她的身子还是这么轻,这么软。
这一刻,他几乎有种错觉,他们没有来到京城,还留在江南,留在去年冬天之前的日子。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那该多好啊!
温珩抬头望了望,山顶上那束灯光越来越清晰了,但愿那是户善良的人家,能收留他们一晚。
刚才与刺客博斗时,他身上也受了一点刀伤,正流着血,如果他也倒下了,那两人都回不去了。
从昨天在枫林中看到那个黑影,他就暗暗留了心,一直在林子附近徘徊。
傍晚见颜兮兮独自上山,还以为她也要去洗温泉,于是一直守候在林外。
及到许久不见她的动静,他才感觉不对劲,顺着车印一路追来,最后杀死刺客救下了她。
终于,温珩背着她,一步步靠近了那户农家。
他轻轻地敲了敲门,很快,一个须发斑白的老头开了门。
他请求道,“我们赶夜路摔下了山崖,能在你这里借住一宿吗?”
那老头上下打量一眼,见他们都负了伤,就点头将他们让了进来。
温珩进了屋子,将颜兮兮放到床榻上,探问了几句,才知道这老者独自一人居住,老太太去世很多年了,有一个闺女也出嫁了。
他对老者道,“能找一身干净的衣服,让她换一下吗?”
老者点点头,从柜中拿过一套裙袄,大概是女儿出阁前留下的。
接着放下帘子走了出去,去东边厨房准备饭菜了。
温珩拿着衣服,有些犯难起来,这家没有女主人,难道要自己亲手给她换衣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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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推了推她,“兮兮,醒醒吧。”
可颜兮兮迷迷糊糊的,嘴中说着呓语,并没有醒来。
她不止是太疲惫了,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而且浸了冷水,经夜风一吹,已经发起高烧来了。
他坐在床边犹豫了一会,终于决定自己给她换衣服。
这是一具他从小看着长大,极为熟悉的身体,虽然隔着一层衣服,可她的每一个生长周期,自己都看在眼中。
他看着她从稚气的孩童,成长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陪伴着她走过了每个阶段的欣喜与困惑。
温珩伸出手,心中不怀一丝杂念,慢慢解开了她衣裳的丝带与钮扣。
湿漉漉的衣袄缓缓褪下,青涩的身体在烛光映照下,圣洁得如同佛前的莲。
他为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盖好被子。然后来到厨房,煮了一碗姜汤,给她喂了下去。
现在天色已晚,只有明天想办法给她去弄药草了。
见她一直没有清醒过来,也不放心,晚上只得守在她身边。
老者还以为他们是夫妻,将正房让给他们,自己去偏房去睡了。
温珩铺了席子睡在床前,不时留神床上的动静,尽管他的身上也布满了伤痕,可早已忘了疼痛,一颗心只放在她身上。
颜兮兮在似醒非醒间,又做起了梦来,梦中全是血腥与火焰,她惊恐地叫了起来。
温珩本就一直没有睡着,听到惊叫忙探起身子,见她满脸惊惧的模样,忙握着她的手。
轻声抚慰道,“兮兮不要害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颜兮兮紧紧抓住他的手,“死了好多人,到处是鲜血,快带我离开这里。”
他脑海中也瞬间涌过那幅画面,沈家一百多口人,全部倒在羽林卫的屠刀下,最后放火焚毁了整个大宅。
他强抑住哀痛,起身来到床边,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揽到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颜兮兮终于在他的安抚下,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伸手触及到一个温热而结实的胸膛,头贴上去,听到强而有用力的心跳。
恐惧散去,一丝欢喜安详在心间慢慢弥漫开来,梦境也变得明亮柔和起来。
不再是腥风血雨,而是江南的青山秀水,霁月风光。
温珩望着窗外,碧海青天,银汉迢迢,这是一个情人相聚之夜,可相恋的人躺在身边,却不能完美地拥有她。
到了凌晨时分,颜兮兮越发感到寒冷起来,身子贴紧了他,就像一株柔嫩的藤,缠着一株苍天的大树一般。
温珩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试着推了推她,可被她粘缠得更紧,带着娇憨与不容反抗之态。
她几乎将半边身子都缠在了他的身上,贪婪地索取与掠夺,寻求给自己安定的力量与热情。
她的肢体不时地触及到他的伤口,以及特殊的部位,痛感与焦渴交加,让他无法自已。
平时的克制隐忍,并不代表他就没有渴望。
无论多大的仇恨压身,无论心怀多大的抱负,也不可能失去作为一个成年男子与生俱来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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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温珩强压住心中的欲念,不知下一步该如何之际,她却忽然翻了一个身,又沉沉地睡去了。
他感觉浑身一阵轻松,可又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意味。
第二天早上,颜兮兮睁眼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张简陋的床上。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往窗外一看,发现这是一座乡下庄院。
正愣间,一个老者走了进来,将一碗稀饭放到她面前,“小娘子终于醒了,快吃点东西吧。”
她果然感到腹中空空,看来已饿了一天一夜了,可是浑身不舒服,也没有多少食欲。
问老者道,“我记得昨天傍晚掉下了山崖,是你救了我吗?”
老者笑道,“小娘子真是病糊涂了,是你夫君背着你来的,昨晚照顾了你一夜。”
“我夫君?”她有些疑惑。
老头望着她羞涩的神态,笑了笑,“你们大概是新婚夫妻吧?我瞧着他对你挺宠爱的,天一亮,就为你上山采药去了。”
颜兮兮愣神之际,便听门口声响,接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夹带着一股药草的清香。
她看到他的脸时,惊诧又很感动,原来又是他救了自己。
他一直如影相随,在暗中关注自己,才会比那些侍卫更快地发觉危险。
老者看到温珩进来,又退出去了。
颜兮兮刚要站起身,腿部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她痛呼出声,差点摔倒。
温珩忙过来扶住她,“你的腿受伤了,这里山高林密,没有车辆来往,所以我们只得在这里休养几日了。”
要停留数日,那赫连曦还不得急疯了?这地方如此隐秘,他找得到吗?
温珩从药蒌内拿起了一捆药草,“这是治骨伤的药,将药草敷在伤腿上,应该能有效。”
于是他将药草捣成汁液,取来干净的棉纱,撩起她的裤腿,帮她细心地敷扎好。
她低着头,看着他细致温润的神态,心中也洋溢着一种淡淡的幸福。
细细地打量着他,挺直英气的鼻梁,轻抿削薄的嘴唇,仿若晶莹的黑曜石眼眸,清澈而含着一种水水的温柔。
她恍然若失起来,怔怔地道,“我昨晚做了很多的梦,梦中的人像是你一样,我好像又回到了江南的故乡。”
他的手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伤感。
颜兮兮弄好了伤腿,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打量身上,才发现自己从内到外换了衣裳。
中午时,老者端了午饭进来,温珩扶着她起来,坐到桌旁。
颜兮兮端起碗,往外面瞧了瞧,“你家的老太太,怎么一直不见现身?”
老者回道,“我老伴已去世多年了,家中就是我一人。”
她愣了一下,猛然回过神来,这么说来,自己身上的衣服,是温珩给她换的?
颜兮兮又羞又急,一口饭菜卡在喉咙处,大声地咳嗽起来。
老者有些慌神,“怎么,难道是小娘子不习惯山里的粗茶淡饭吗?”
她伏在桌上,一张脸涨得通红,不敢正眼瞧他,也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来。
命都是人家救的,还能追究这些细节吗?何况这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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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倒是神态自若,同老者闲聊着,“刚才我在山头打量了一下,四周人烟稀少,不知这是哪里,离普救寺有多远?”
老者道,“这里山高林密,平时鲜少有人来往,离普救寺大概有十几里远。”
说完眼中充满疑惑,因为那是皇寺,再看着他们来时的衣饰模样,隐约已猜到了他们的身份了。
颜兮兮吸了口气,昨晚那个刺客带着她往深山,大概想杀人毁尸吧?
她不敢直视温珩的双眼,低头道,“我暂时留在这里,你去普救寺送信,否则太子与公主都会很着急的。”
温珩却淡然道,“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离开,既然我们平安无事,让他们担心一下也没什么。”
吃完饭后,颜兮兮拿着昨晚换下的衣服,想去溪边清洗。
温珩走过来道,“你受伤不便,让我来吧。”
她忙摇头,涨红了脸,这里面还有她的内衣裤,怎么能让他洗呢?
他却已强硬地将木盆端了过去,出门往溪边去了。
颜兮兮坐在窗口,看着他蹲在溪边的青石上,细细地搓揉着衣服,内心的羞涩被一种感动所代替。
相对于赫连曦,他更多的时候像一个亲人,带给她一份融入到骨子内的信任与依恋。
他在她面前,从来是温润如玉,柔情似水的,而不会像赫连曦,随时随地都要保持着他作为太子的尊贵与高傲。
温珩将衣服洗完,晾在院中的竹竿上,那个老者站在廊下,望着这一幕直咧着笑。
隔窗对颜兮兮道,“你的夫君,真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啊。”
颜兮兮不知如何解释,如果说他们不是夫妻,那这些亲密接触恐怕更会让他吃惊的。
到了晚上,老头自然地又回到了偏房,将正房让给了他们“两口子”。
颜兮兮与温珩望着那张床,大眼瞪小眼。
最后他说道,“我发现旁边有间厢房,也搭了一张铺板,我到那里去睡吧。”
她见他离开后,松了口气,蹒跚着走过去,将门拴上了,回到床上睡下。
刚才泡了一个热水澡,脚伤也减轻了一点,这晚睡得安稳多了。
一觉睡到天亮,她伸了个懒腰,掀起纱帐,忽然看到地上睡着一个人。
她吃惊地道,“你,你怎么进来的?”
可忽又想,这不是白问吗,凭他的身手,进这样简陋的屋子简直易如反掌。
低头谨慎地打量着身子,他没有趁自己睡熟之际“偷香窃玉”吧?
温珩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门是用来防小人不是防君子的,你身体有伤,这里又是荒村野岭,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独睡呢?”
颜兮兮自是无话可说,瞧他这一派正义凛然的模样,自己倒像是小人了。
起床后,温珩替她察看了一下伤势,眉头微皱,“看来野生药草效果还是欠缺,我得去买点药来。”
她忙说道,“我们离开算了吧,回到皇寺治疗。”
温珩眼中闪过一丝不动声色的失落,默默地道,“此去十几里,我恐怕无法背着你走这么远的。”
颜兮兮一听也无可奈何,心中有点不安的感觉,他好像要将自己困在这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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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按照老者指示的方向,赶往山中的一位郎中家,很快买到了药材。
走在山路上,忽听到下面的大道马蹄声响,一个侍卫模样的人骑马奔过来。
他立刻想到了什么,刚要叫出声,可嗓子不知被什么堵住,最后眼睁睁看着那个将士走远了。
走到路边,又看到树上贴着一张黄榜告示,果真是赫连曦在倾尽全力寻找他们。
他思索了一下,将那张告示撕了下来,丢到了水中。
内心伤感地道,兮兮,我知道你迫不及待地想回到他身边,我也知道自己仍然要回去厮杀征斗。
可是我好想在这个世外桃源,与你安静地停驻片刻。
温珩回到农庄,煎好药端到房内。
颜兮兮满怀希望地问他,“刚才下山,有没有看到太子在寻人?”
他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太子事务繁忙,也许已经离开普救寺,启程回京了。”
她黯然地垂下头,忽想起上次自己被绑架,他也是安之若素。
还有在宫中无论是自己被皇后刑罚,还是被苏玫陷害,他从来都是淡定自若。
虽然他也有他的苦衷,也在背后努力过。
可是这样的表现,至少说明她在他的生命中,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伤感了一会,望着外面道,“我两天没出门,你扶我出门走走吧。”
于是,颜兮兮在他的搀扶下出了院子,来到了小溪边,忽然看到坡上结着一串鲜红的野果。
温珩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最后走过去,摘了一串红果,洗净了放到她手中。
“从前我也经常带你上山,摘野果给你吃,你还记得吗?”
她将果子放到嘴内,酸酸甜甜的,模糊中有一点熟悉的味道。
他又说道,“红色的疏果有活血暖宫的作用,你平时多吃一点,可以缓解痛经。”
颜兮兮一听,差点被呛住,“你,你怎么知道我那方面的事啊?”
温珩却显得很平静,“你初潮来时,第一个告诉的就是我,当时你很害怕,我安慰了你很久才平复下来。”
她羞得无地自容,从前的自己还更傻啊,这种事怎么能跟男生说呢?
他又继续道,“后来每到这种日子,你就身体不舒服,我就常常给你熬汤喝,直到你进了宫,当然就不需要我了。”
颜兮兮讷讷地垂下头,白皙的脸庞涌起一片酡红,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温珩坐到她身旁,在她的脸庞上吻了一下,她更感到心如鹿撞。
清澈的小溪中倒映出两个牵枝缠蔓的影子,柔情缱绻又暖昧丛生。
温珩的声音暗哑而带着磁性,在她耳畔呢喃,“兮兮,你还记得我们在春天的桃花树下,共读西厢的日子吗?——我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
颜兮兮缓缓地抬头望着他,一双细长的眼眸中藏着清冽和魅惑,流泄如水如月华。
她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快要沉沦下去了,心慌意乱地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要再提这些往事了。”
温珩忽然执起她的手,眼中含殷切的期盼。
“兮兮,不如我们就此离开,找个世外桃源,远离尘世的富贵与荣华,宁静地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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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终于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他想要带着她离开,再也不见赫连曦,再也不回皇宫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迫不及待地想逃离那个樊笼,可是现在,她忽然发觉那里有一丝难以舍弃的东西了。
她满心慌乱,抽出手艰难地道,“你一定是太冲动了,还是等冷静下来再作决定吧。”
温珩心中一片惆怅,他纵然是试探,也明知是这个答案,可还是觉得很受伤。
此刻在普救寺内,赫连曦面对回来禀报的侍卫,听到他们杳无音讯的消息,狂燥不已。
“你们数千羽林军,将整个山林搜了遍都不见人影,难道他们飞上天了不成?”
萧枫沉吟了一下,小心道,“太子妃与温公子又不是钦犯,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若是一听到,立刻就会接上头。”
略顿了顿,“可眼下的情景,只有一个原因……”
赫连曦内心一沉,似乎也预感到什么,颤声道,“你是说,他们特意隐身不见?”
萧枫沉重地点点头,“我觉得有这个可能,至于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赫连曦颓然地倒在椅内,满心的愤慨与悲凉。
“枉我对温珩那么信任,将他作为知己。你几次三番相劝,我都当作耳边风,如今看来,果真是引狼入室。”
“还有颜兮兮,我原本以为走进了她的心,现在看来真是一场笑话,我常常说她痴傻,其实傻的是我自己。”
萧枫望着他的神色,内心也莫名的抽痛着。
走过去,抚着他的肩头,“殿下,真相不明之前,你也不要太悲观,他们既然活着,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这一个晚上,赫连曦一闭眼就会做那个痛苦的梦,梦中温珩与颜兮兮两人,携手畅游在一个美丽的仙境中。
两人相依相偎,牵枝缠蔓,无比恩爱缠绵。
偶一回头,一齐向他露出睥睨嘲讽的眼神,发出恣意畅快的笑声……
赫连曦从梦中醒来,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默默地道,你们即使要离开,也希望能告诉我一声答案。
温珩,你怀着惊世之才、救世夙愿,为什么不能陪我走到最后,为了她放弃这一切?
颜兮兮,你既然对他情有独钟,心有所属了,为什么还要来挑诱我,掏走我的心?
隔壁院子内,赫连晴躺在床上也是夜不能寐,两人失踪三天了,还没有一点消息。
她既担忧,也感觉奇怪,为什么每次颜兮兮出现危险,温珩总会及时相救,好像他整颗心、他的目光,都放在颜兮兮身上一样。
可她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温珩是东宫下属,又与颜兮兮是同乡,关心牵挂也在情理之中。
何况颜兮兮已是太子妃了,他们走不出大绥的疆土,逃不掉皇权的控制,不可能在一起的。
赫连晴握着那支海棠宝石簪子,想起了在车上与他拥吻,浴池被他撞见的一幕,羞涩带着一丝酸楚。
默默地念道,温珩,我相信你不会这样糊涂,你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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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经过几天休养,腿伤已好得差不多了。
她一直没有等到官兵的身影,也没有从温珩口中,听到任何消息。
她终于开始怀疑赫连曦真的抛下她,他真的已经回宫,或许此时正与苏玫厮守在一起。
内心一片黯然,默默地打点着行装,却不知该启程去哪里。
这一宿,颜兮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温珩依然睡在地席上,看样子也睡不着。
她依然没有回答他那个问题,不确定是否跟他走。
她相信以他的能力,必定能逃开官兵的眼线,能带她到一个安稳的地方。
可是越到这一刻,她就更加思念起赫连曦。
他对她冷漠,对她生气的样子,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了,那些片刻难见的温柔,更是无比怀念。
还有对赫连晴,更是心怀愧疚。
她那样的痴情于温珩,又对自己这样信任,如果自己夺走了她的心上人,她一定很痛苦。
颜兮兮迷迷糊糊间,忽听到地上传来动静,温珩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立在床边。
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怔怔地望着他。透过纱帐看不清他的面色,却能感觉到眼中的那份灼热。
经过与赫连曦的一番相处,她已不是当初进京时那样无知了,明白这样的目光,对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
温珩迟疑了一下,猛然间掀开了纱帐,那份灼热扑面而来,让她感到悸动。
朦胧的烛光下,能看到他身上浅浅的伤痕,映衬着强健的肌肉,带着野兽般的魅惑与危险。
她望着他迷乱而骇人的目光,一反平时斯文的模样,心头很惶恐。
哀求道,“我并没有答应你,我现在还是太子妃。”
温珩听了这话,似乎更刺激,专横而强悍地抵开她的唇齿,舌尖长侵直入。
她在他骤风暴雨般地侵袭下,脑海一片空白,内心癫狂与惶恐交加,想翻身起来,可只觉全身软弱无力。
他腾出一只手,去解她腰间的丝带,只要拉开就能成全他长久以来的渴望。
颜兮兮感到无比的惊慌,终于用劲用身的力气,将他推了下去。
他躺在那里,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风从窗口吹进来,眼神变得如水一般哀凉。
过了一会,终于离开了床,又睡回了地上。
颜兮兮转头望着他,内心也很酸涩,这时候拒绝他,对他的身心都是一件残忍的事。
可是自己都没有拿定主意,怎么能轻易地委身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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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颜兮兮起床后,收拾着行李,发现他的神色还是很伤感。
一匹马拴在院子内,是他昨天去山下村庄买回来的。
她走过去,抚摸着马的鬃毛,感到很心慌,“它将会带着我们去哪里?”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你不会失望的。”他抿着唇,一脸的坚毅。
然后扶着她上了马,同老者告了别,催马朝山下走去。
颜兮兮靠在他的胸前,身子被他环抱着,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双臂上传来的力量,灼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耳边,让她的脸有些发烫。
她望着前面的方向,猜测这一定是离京城相反的方向,每前进一步,心就悬得越高。
回头有些留恋,难道真的就这样永别了京都,离开了好不容易熟悉的东宫?
艳阳高照,尘土飞扬,跑了一程,她感到有些渴了。
忽见前面有一个村庄,路口有一家酒馆,就说道,“我们下去歇歇吧。”
温珩点点头,在酒馆前停下了马,扶着她下来,然后牵着马去旁边的小溪去饮水。
颜兮兮往酒馆走去,忽然看到旁边的树杆上,贴着一张皇榜。
原来赫连曦一直在寻找自己,温珩往返下山数次,竟然不知道,肯定是他故意隐瞒。
愣怔间,温珩已牵马回来,她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到桌旁。
望着他,内心五味杂陈,虽然知道他喜欢自己,也数次救过自己的命,可是他这样隐瞒,强行带走自己,也实在无法接受。
内心暗想,我就算不回到赫连曦身边,也不能跟他走,还是得找个机会悄悄溜走。
可是在他这样的高手面前逃走,谈何容易?
脑子琢磨着时,店家已走了过来,含笑道,“客官想要多少酒?小店独门酿制的黄酒,香味醇厚,包你满意。”
颜兮兮闻言眼前一亮,还没等温珩回话,抢着道,“那就来一坛最大的,好几天没沾酒了,还真有点馋。”
温珩却对说道,“来两样菜吧,酒就不必了,倒壶清茶就好。”
她有些失望,还想用酒将他灌醉,可他竟然滴酒不沾。
不一会茶菜端了上来,她心不在焉地吃着,忽然站起身。
“人有三急,我去方便一下。”说完起身朝后院走去。
颜兮兮来到了后院,张目一打量,见靠墙边有棵枣树,院墙外是一片山林。
如果逃进林子里,他就算发觉,也难以抓到了吧?
紧张地朝前面的屋子望了一眼,还好温珩并没有发现端倪,大概还在屋中继续吃喝吧。
于是她迅速地攀上树,爬上墙头,纵身往下一跳。
“扑通”一声落到地上,感觉到那条刚刚复元的腿,又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疼。
可此时也顾不得了,正欲忍痛站起来跑,忽然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双靴子。
顺着靴子望上去,看到一片白色的袍子,再接上去,看到了温珩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颜兮兮顿时尴尬不已,“我刚才想上树摘枣子,不慎坠落下来。”
“你大概想将腿摔残了才甘心吧?”温珩说着将她拦腰抱起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重新放到了马背上。
然后自己也翻身上了马,扬鞭继续朝前面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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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十分沮丧,被他看破了心思,这下更难脱身了。
她思索了一番,决定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于是絮絮地说了起来,“你这么有本事,又长得这么英俊,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呢?我当然也不例外。可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虽然那个太子脾气不好,身边又有姬妾,可是进了东宫的门,就是东宫的人了,即使与你私奔,也改不了这一点……”
她说了很久,嘴唇都干燥了,可温珩仍是一语不发,毫不动容。
最后只得使出了刹手锏,郑重地道,“我知道你很喜欢我,过去对我很好,可是我不是原来的颜兮兮了。真的不骗你,那个颜兮兮因为不想进宫作太子妃,已经自杀了,我的灵魂就附到了她身上重生了。我不是你们这个时空的人,我是从一个超前的时空穿越过来的……”
温珩听着她这番惊人之语,眉头皱了皱,可眼色仍然平静如水。
颜兮兮正感到头疼之际,忽然听到前面的山头传来清扬的钟声,抬头一看,普救寺就在眼前了。
她转过头,十分惊讶地望着温珩,张口想说什么,却忽然看到他眼底的一抹忧伤与落寞。
她嗓子一哑,有点哽咽起来,原来他是带自己回来的。
这些天相处的点点滴滴在眼前闪过,想起他期盼而渴望的眼神,内心有丝疼痛。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令他最后放弃了念想。
也许是昨天晚上没有从他,也许是刚才路上的逃离,还有她眼中无意识地流露出对赫连曦的依恋。
也许,他还怀着其它的心愿,所以不得不回来,再次隐敛起内心的情感。
愣怔间,温珩翻身下马,将她扶了下来。
颜兮兮感觉到他的指尖一片幽凉,深秋的萧瑟提前侵入了他的身体。
守在山门的侍卫见了他们,忙飞奔进去禀告赫连曦了,不一会,他就带着一群人走了出来。
赫连曦看到颜兮兮,抑制不住满眼的激动,所有的猜忌与怨怒一扫而光,取代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
他急步上前,拉着她的手,一肚子话不知从何说起,只说道,“你没事就好,快进去吧。”
颜兮兮刚走一步,就感到腿上一疼,他急忙问,“你的腿受伤了?”
她点点头,“我就是因为养伤,在一个封闭的小山庄呆了几天,所以没能及时回来。”
赫连曦眼神有些怜惜,忽然拦腰抱起她,不顾侍卫们讶异的目光,向着寺内走去。
温珩望着他们亲昵的身影,眼中隐隐泛起一层泪光。
这时赫连晴也走了出来,远远地望着他,内心无比惊喜,却没有兴奋地扑上去。
这两天来,她也听到宫人们一些风言风语,她不敢去确认那个答案,害怕那最后一刻的心碎疼痛。
平复了一下神情,走到温珩身边,微笑道,“温公子回来了?平安就好。”
温珩望着她,发觉离别这几日,她好像清减了不少。
他犹豫了一下,握着她的手道,“让你担心了,因太子妃受了伤,不能赶路,才耽搁了几天。”
她平静地笑道,“谢谢你救了皇嫂,皇兄也会感激你的。”
温珩却从她的声音中,感觉到一种危险不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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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赫连曦在院内设宴,大家聚在一起用餐,气氛却有些沉闷。
他从激动中平复过来,望着温珩怎么都不是滋味。
虽然他们最后是回来了,可这几天的相处,谁知道有没有做过什么?
不过他不能对温珩发难,现在正是需要培养势力的时候。
刚刚询问颜兮兮,看到那枚玉佩,才记起那日到皇后宫中请安,遗失下了这枚玉佩,显然是皇后派人刺杀她。
他不仅面临苏家一派的势力,还要面对秦家与奕王的压力,只有温珩的能力与城府,才能帮助他实现愿望。
赫连晴胸口也沉闷,喝了几杯酒感觉有些醉意,就摇摇晃晃起身离席。
走到门口,忽然感觉发髻有些松了,原来发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正要转进院寻找,便见颜兮兮的丫鬟紫雁从地上捡起了簪子。
她就走过去道,“没想到被你捡到了,还给我吧。”
“这支海棠簪子,明明是我家娘娘的,为什么要还给你?”
紫雁因为颜兮兮回来,也高兴得喝多了,再加上灯光迷蒙,将这支簪子看成主子的了。
赫连晴怔了怔,“这支簪子是温公子送给我的,怎么变成太子妃的了?”
紫雁已经醉得头昏目眩了,咧嘴一笑,“海棠是花中西施,宫中除了静妃,只有太子妃配了。不管是太子还是温公子,都认为娘娘是海棠的化身,他一定是送错了。”
赫连晴触电般的惊呆在那里,回想起当时的细节,凄然一笑,原来果真如此。
颜兮兮走了过来,望着她的脸色,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赫连晴拿着簪子走到她面前,“看来这支簪子,本是温公子送给皇嫂的。”
颜兮兮望了一眼,簪子上面是一朵镶嵌着宝石的海棠花。
内心有些慌乱,“这是他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跟我有什么关系?”
赫连晴冷声道,“皇嫂难道忘了,我跟你的生日是同一天。他其实是想送给你,被我中途截走了吧。”
颜兮兮身子颤抖了一下。
赫连晴的声音无比凄凉,“原来他口中一直爱着的那位姑娘,就是你!你不承认就算了,还装模作样地说要帮我,让我沦落成一个笑话。”
颜兮兮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我真的不知道,从前在金陵的事我都忘了,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赫连晴涩然一笑,“你不仅欺骗了我,也欺骗了皇兄,你今后也别想过得惬意!”说完转身离去了。
颜兮兮望着她的背影很伤感,自己在宫中也难得有这么一个性情相投的朋友,可现在她们的友谊支离破碎了。
她回到房间,闷闷不乐地坐在榻上,过了一会,赫连曦面沉若水地走了进来。
她下意识地有些紧张,“我跟温珩是清白的,这些天一直发乎情止乎礼,你不要胡乱猜测。”
他眼中满含妒愤,“那这些天你们是怎么相处的,为什么逗留了这么久才回来?”
“不是说过,我的腿受伤了,在养伤吗?”她咬着唇道。
“你当我是这么好骗的呢,你的腿受伤了,难道他也不能走路了吗?”他狠狠地道,“你们是想私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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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面色有些苍白,声音微弱地道,“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赫连曦冷声道,“那是你们害怕了,普天之下,都是大绥的疆土,我已在京城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能成为漏网的鱼吗?”
她内心有些不屑,如果不是温珩临时反悔,早已带着她远走高飞了。
凭他的本事,不要说是羽林军,就算是天兵天将也奈他不何。
赫连曦望着她冷漠而带着鄙夷的目光,更为愤怒了。
将她推倒在榻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在她身上游移扫射。
咬着牙道,“快说,这些天他有没有碰过你,你们接触到什么程度了?”
颜兮兮抿着唇不说话,眼前闪过温珩隐忍忧伤的样子,更觉得他此刻的狭隘残暴。
忽然觉得自己执意回来,好像是一个错误。
赫连曦见她不言不语,心中猜忌更浓。
恨声道,“你别以我想不到,你腿脚不便,他一定背过你抱过你。你身上有伤,他一定替你换过药,甚至是换过衣。还有那么偏僻的地方,你不可能放心你一个人睡,你们是不是睡在同一间屋内?”
颜兮兮暗暗心惊,原来他的感觉这么准?
他又狠狠地道,“在你伤好时,临行前的最后一晚,他是不是与你拥枕而眠了?”
她想起了昨夜的一幕,心扑通扑通直跳起来,拚命地摇头,“没有的事,他从来没有靠近过我!”
赫连曦愣怔了半刻,唇角泛起了一丝凶狠而邪恶的笑,“为了验证真假,我只有试过才知道了。”
颜兮兮明白了他这句话的含义,除了羞耻愤怒,还有一丝惊慌。
如果自己真的曾经与人发生过关系,那么他见自己没有落红,一定会怀疑温珩,会让烈火更加升级。
她本能地起身想逃避,又被他狠狠地抓了回来,扔在了榻上。
她的腿不小心地碰到了榻沿上,不禁痛呼了一声,可他置若未闻。
赫连曦站在榻前,开始气定神闲地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屋内的侍女们早已不知什么时候退下去了,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颜兮兮望着他高大的身躯,带着野兽般的悍然与精壮,禁不住身子一阵颤栗。
惶恐地蜷缩起身子,睁着一双大眼,如受惊的小鹿一般。
他倾身下来,一把将她攫过来,几下就将她身上的衣服解下。
她感到无比的屈辱,“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
他开始从上面攻城掠地,大手用劲地她的胸部恣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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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再也忍不住,摸索着拔过头上的簪子,在他的手臂上狠狠地一划。
锋利尖锐的金属刺进他的肌肉,留下一条长长的沟痕,鲜血立刻沁了出来。
赫连曦惊叫着直起了身子,纵然身躯再刚强,也抵不住这般刺骨撕肉的疼痛。
望着流着鲜血的手,咬着牙,抡起掌就要打她。
可手掌高高举起,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恨恨地下了地,披上了衣服。
望着她冷冷地道,“做贼心虚,怕露馅吧?你别以为我会放过你,我告诉你,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说完这句话,就扭头走了出去。
颜兮兮也慢慢回过神来,披上了衣服。
紫雁见赫连曦怒气冲冲的离开,匆忙走了进来,看到榻席上有几点血迹。
惊慌地望向她,“娘娘受伤了,是殿下伤了你吧?”
她摇摇头,“受伤的是他,我将他刺伤了。”
“啊,这谋刺太子,可是死罪啊!”紫雁立在那里,呆若木鸡。
后宫的妃子在皇帝身上留下一道指痕,都有处罪的危险,太子作为皇储,也有同样的威严。
颜兮兮却倔强地道,“谁叫他强迫我,要怎么处置随他吧。”
可是赫连曦却若无其事般,第二天早上,仍然与大家一起在佛殿用早斋。
众人都在,只有赫连晴因过于伤心,一大早就独自回宫去了。
颜兮兮坐在他身旁,不敢直视他的眼,不确定他是真的放下了,还是火山暴发前的静寂。
萧枫坐在一旁,隐约看到赫连曦手腕处缠着一圈纱布。
立时一惊,“殿下怎么受伤了?难道昨晚又来了刺客?”
众人也惊讶,目光一齐聚到了赫连曦的手腕上。
颜兮兮的心怦怦直跳,这事若是传到宫里,不说别的,太后那一关就过不了。
赫连曦斜视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今早练剑时,自己不小心割伤了。”
“练剑割伤的?”萧枫仍然怀疑,可总算没有问下去了。
温珩望着夫妻俩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时宫人端了盘过来,盘中的精致玉碗内,盛着味道鲜美的汤羹。
赫连曦微微一笑,转头望着温珩,“你救了太子妃,受了伤也劳了不少神,这是本王特意嘱咐厨房,炖了一夜的灵芝虫草汤,赐给你喝吧。”
宫人将玉碗放到他桌上,温珩看了一眼,缓缓地端起碗来。
这时颜兮兮忽然想起赫连曦昨夜的话,说她接下来会有噩梦。到底是什么噩梦,莫非他要赐死温珩?
情急之中,她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冲上前。
夺过碗来,“灵芝虫草能美颜亮肌,女人喝了更有益,还是让我喝吧。”
温珩怔怔地望着他,有点不知所措,赫连曦面无表情地望着她,“那你喝啊。”
颜兮兮望着那碗汤,内心泛起一丝寒意,这里面不会真放了毒吧?
可现在骑虎难下了,罢了,如果赫连曦真的想害他,我就替他一死,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吧。
于是她一仰脖子,将那碗汤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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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颜兮兮放下碗好一会,并无任何不适之感。
赫连曦冷冷一笑,“我也命人给你熬了一碗,等会便会端上来,何必急成这样呢?难道你担心我毒死了他吗?”
温珩明白了颜兮兮的意思,内心涌起一丝欣喜,原来她是如此牵挂他。
可表面仍是云淡风轻,“娘娘真是误会了,殿下对在下优待有加,怎么会这样做呢?”
颜兮兮讷讷地回到席上,虽然这次是虚惊一场,可瞧着赫连曦那深邃幽暗的眼神,只怕总有一天会有噩梦发生。
他现在还要利用温珩,才会忍气吞声,等有一天事成了,就会鸟尽弓藏,痛下杀手了。
不过无论何时,自己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谋害温珩,如果他这样做了,自己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赫连曦用过餐后,在法本的陪同去,去参观寺内新建的亭子。
颜兮兮很好奇,不知那是一座什么亭子,看法本肃穆的神情,似乎是一件比礼佛还庄重的事。
于是她跟随赫连曦,一行人朝后园走去,来到东北角一座新建的八角琉璃亭前。
亭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流芳亭”三个字。
张目一看,亭中好像摆着许多人体雕塑,每一尊雕塑都用黄绸盖着,看不清面目。
她悄声问萧枫,“这些人都是谁啊?”
萧枫道,“流芳亭,顾名思义,摆在这里的都是流芳千古,永垂不朽的大绥功臣。”
说话间,法本已揭下了第一尊雕像,面前是一个长髯飘飘,威风凛凛的男子,看样子是一位将军。
萧枫见她茫然的样子,解释道,“这是秦太尉的先祖,是南征时的兵马元帅,大绥创建之初立下了赫赫战功。”
接着,法本又揭开了旁边一位,与刚才的雕塑一般大小,方庭饱满,不怒自威,看起来像位文臣。
萧枫继续充当着讲解员,“这是苏相的先祖,当年是太祖御前的军师,有勇有谋,为大绥的稳定统一付出了心血。”
她内心感慨,难怪秦苏两家在朝中屹立不倒,权势熏天,都是沾着祖宗的光。
再接下来的雕像规模略小了一些,都是立下了功勋的先人,其后人现在也都在朝中拜候封官,宣赫一时。
最后来到了亭子一角,有一尊雕像远群像,独自开僻了一块区域安放。
法本说道,“这位先人刚刚作古不久,虽不在朝中为官为仕,但满腹经纶,名满天下,为大绥的稳定安宁,也作出极大的贡献。”
说着伸手掀开幕布,一位身姿修挺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面前。雕像制作很精细,栩栩如生。
颜兮兮站在雕像前,赞叹道,“这位先生风姿翩然,儒雅温润,一看就是位德高望重的学者,不知尊姓大名,后人又在何处?”
萧枫望着她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众人也都怪异地看着她。
她忽然感到不对劲起来起来,难道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
这时赫连曦在旁冷冷地道,“果真是脑子傻掉了,连自己的爹都认不出来了!”
她的脑子轰地响了一下,这位就是自己的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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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再细细地端凝一会,果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心头感到一阵惭愧。
内心暗想,父亲死得不明不白,可现在他的雕像竟被安放在流芳亭,他一介平民,怎么能与这些开国功臣并列?
这是不是说明有人心虚,在作出某种补偿,可越是这样,越显得欲盖弥张。
她默然了一会,忽然看到亭栏边还有一尊雕像,只是比这里所有的雕像都要矮半截。
“这个人难道是坐着的么?这样说来,他的地位最尊贵了。”她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掀开了幕布。
立时便惊呆在那里,原来这尊雕像不是坐着,而是跪着!
他高大的身躯,面对着大绥所有功臣跪下,让人产生一种深深的悲悯。
颜兮兮惊骇地后退了一步,抑制不住心头的颤抖,“这个人是谁,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法本垂下长眉,双手合什,“这是去年被抄斩的江南王沈望。”
“江南王沈望……”她喃喃地念着。
再打量着他雕刻得有些粗糙的面庞,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撕扯着她的心。
她扶着亭柱,揉着胸口,面色一片苍白。
赫连曦默然了一会,也似乎心有不忍,说道,“他的罪行已经诏告天下,人也已经伏法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法本揖首,念了道佛,“阿弥陀佛,老衲只是让出一块地盘,这座亭子的建造工程,都是苏相在负责。”
他察言观色,“如果殿下觉得不妥,就命人将这尊石像移走吧。”
赫连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之色,“不必了,就这样放着吧。”
一行人陆续离开了亭子,颜兮兮慢慢地走在人群后,暗暗回头望了一眼那尊石像,心似乎还在抽痛着。
这种心灵感应,丝毫不逊于自己的亲人。
忽然,她看到温珩坐在亭边的花坛旁,面色苍白,神色凄惶,好像发了病一样。
急忙走过去,看到他身前的地上有一团血,嘴角还挂着一缕血丝。
颜兮兮望着他的模样,只觉得心疼得更厉害,“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吐血了?”
温珩缓缓地抬起头来,用手拭去嘴边的血丝。
低沉地道,“没什么,我从前受过内伤,情绪不能太激动。刚刚看到你父亲的石像,想起了先生的音容笑貌,触景伤怀。”
“你为我父亲伤怀?”她又望了一眼亭子,幽幽地道,“我倒是觉得那位江南王更让人伤感,人死后还要受凌辱。”
他听了这话,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鲜血。
颜兮兮忙扶着他起来,“快回去休息吧,等会我让人给你送些药材过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又恢复了常态,缓缓地离开了。
颜兮兮望着他的背影,心头又充满了疑惑,他就算怀念颜父,也不至于如此悲痛,倒更像在为沈家悲泣。
不过沈家的遭遇,也真令天下人唏嘘。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因为他拥有倾国的财富,拥有崇高的声望,就断定他会谋反吗?
难怪有那么多人为他们鸣不平,连碧珠这样一个弱女子,都能在深宫内院,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也不知沈家漏网的那个人是谁,他的仇恨肯定比旁人更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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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流芳亭内出现了一道白影,抬手一挥掌,砸在那尊跪着的石像上。
一声脆响,那尊石像立刻四分五裂,化成了一堆碎石。
温珩站在黑夜中,望着亭中那一排高大的雕像,眼中闪过阴鸷的神色。
声音冰冷得像从地狱中飘来,“我一定要将你们的后人,一个个杀掉,让他们跪在沈家的坟前谢罪!”
他缓缓地从亭内走出来,风吹起他的袍角猎猎起舞,眼中杀机隐现。
这一刻的他再也看不见白天的山清水秀,温润如玉,好像佛教中的罗刹狂魔一般。
远处的树荫下,那个盲僧站在树下,似乎看到了一切,沉重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赫连曦正在院子内练剑,忽见到一个小僧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揖首道,“太子殿下,出怪事了,流芳亭内的沈望石像被砸了!”
颜兮兮正站在窗前梳头,听到这话一惊,意识到寺内又要起一场风暴了。
砸了石像不是重点,可这个砸石像的人明显是同情沈家,与朝廷作对,这是赫连曦决不会姑息的。
片刻过后,寺中钟声大作,所有的僧众都集合到大殿前,分列而立。
赫连曦站在殿檐下,目光严肃地望着殿内所有的人。
沉声道,“昨夜流芳亭反寇的石像被砸,必然就是寺内之人所为,此人公然与朝廷作对,胆大妄为,一经查出,立斩不赫!如果此人愿意站出来自首,本王或许还可以酌情发落!”
场中久久都没有人应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战战兢兢的神色。
法本走了过来道,“殿下,出家人四大皆空,怎么还可能卷入朝中的事非曲直之中?他们每个人的出身,老衲都一清二楚,与江南沈家实无半点关联。”
赫连曦道,“可是寺中除了僧人,只有我东宫的羽林卫,他们誓死跟随我,难道会起反心吗?”
这时萧枫走了过来,“殿下,我刚才仔细看过那石像,似是从内而外破碎,是有人用内力所为。这些寺中的僧人,无人有这样深厚的内功。”
赫连曦听他这样一说,也有些迟疑起来,环顾场中,“寺中所有的僧人都在这里吗?”
法本打量了一下,回道,“还有法聪师弟,不过他双眼失明,平时足不出院,鲜问世事,老衲担保决不是他所为。”
“那么究竟会是谁呢?”赫连曦皱起了眉,不愿意去怀疑自己多年培植起来的亲信羽林。
萧枫思索了一下,说道,“殿下,还有一个人你遗忘了吗?”
赫连曦一愣,知道他怀疑的是谁了。
沉默了一会,吩咐一个侍卫,“去传温公子到大殿来。”
赫连曦挥退众僧,来到大殿坐下,不一会儿,温珩走了进来。
他想起曾对他“永不相问”的承诺,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温珩早已明白了他的意思,平静地道,“昨夜我并没有去过流芳亭,石像的事与我无关。”
赫连曦说道,“我也并非认定你,只是寺中出了这样大的事,必须要走一下过场。”
萧枫却不太放心,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落到了他的右掌上。
眼中火光跳跃了一下,“温公子的手掌受伤了么,怎么缠着纱布?”
温珩一时有些慌神,猜想到萧枫已从碎石上发现了破绽。
昨晚愤怒之下,也没有顾虑到后果,由于用力过猛,一掌砸下去,手掌也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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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的脑子一片纷乱,不知想个如何巧妙的答案。
法本沉吟了一下,在旁开口道,“太子殿下,昨晚老衲约了温公子一起煮茶谈经,不慎将一盏热茶泼到了他的手上,此刻心头还内疚着呢。”
温珩怔在那里,没想到住持会在这个危难时刻为他开脱,内心涌起感激之情。
他默默地道,“大师无心之举,不须多虑,昨夜听大师一席禅语,真是获益良多。”
赫连曦听到有法本作证,遂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最后站起来,对萧枫肃声道,“幕后黑手一定要揪出来,你再派人,细细盘查僧人与羽林将士,一日不查出来,本宫就一日不回宫!”
颜兮兮坐在房内,探听到大殿的情况,又听到温珩的手受伤,更肯定了心中的答案,无比担忧。
这一天下来,寺中开展了严密的盘查,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寺中的颂经声停止了,香炉息烟了,到处都是惊惶的面孔。
傍晚,她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来到了温珩的房间。
他坐在桌边换药,见到她进来,忙将手遮掩起来。
颜兮兮快步过来,拿过他的手掌仔细看了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石像是你砸的?”
温珩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咬着唇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其实我也早想砸了,苏相欺人太甚,觉得别人死了好欺负,难道头上没有三尺神灵了吗?”
温珩的眼中又有仇恨的目光一闪,可还是沉默不言,不愿再让她记起那些痛苦的往事。
颜兮兮默然了一会,又忧心起来,“可是没有人承认,太子就要折腾整个寺院,守在这里不回去。”
温珩也不知眼下如何是好,除非能找到替罪的人来。可是他纵然有这个本事,也无法残忍地嫁祸于人。
正在这时,外面走廊上脚步匆匆,有僧人在惊慌地叫喊,“法聪大师圆寂了!”
两人一惊,走出屋来。
他拉住一个僧人问,“法聪大师好端端的,为何忽然走了?”
僧人抹着泪道,“大师留下遗言,是他砸了石像,因不愿寺院因他而闹得沸沸扬扬,所以自行升天了。”
僧人说完,忙着去处理丧事去了。
温珩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面色一片哀伤愧疚,喃喃地道,“原来他都知道,什么都知道,他是为了我才走的。”
颜兮兮想起初到寺院时,法聪大师站在竹子下,说的那番蕴含智慧的禅语。
没想到才过几天,他就升天而去了,内心也不胜凄凉。
只是好奇怪,这样一位早已跳出红尘世俗的得道禅师,竟会为了替他脱身而结束自己的寿龄。
难道他们曾经认识,有过深厚的缘份?
还是温珩的身上,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能让人这样为他付出?
寺院上空响起了哀凉的丧钟,她沿着长廊慢慢地走着,想起在草原上火焚的绑匪,想起了不久前赐死的碧珠。
他们都用这样悲壮而凄凉的方式离开了,而且都与沈家一案有着关联。
那究竟是一件怎么样的案子,为什么牵动这么多人的心?
她觉得自己,是有必要去了解一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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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行人从寺院返回到京城。
颜兮兮与赫连曦因为那夜的事,关系仍然僵持着,坐在车上一路无语。
回到东宫,苏玫带着宫人在殿前迎接,这些日子看起来也似乎不好过,神色憔悴,又瘦了些。
跪下道,“殿下,臣妾在浣月轩设了宴,想为您与太子妃接风洗尘。”
赫连曦不忍推却她,又正与颜兮兮赌着气,就欣然地走了。
颜兮兮沉着脸,独自往珞熙殿去了。
到了晚上,她又坐立不安起来,在屋子中不停地踱步。
对紫雁道,“苏妃在浣月轩设宴,不会又在酒中下迷-药吧?”
紫雁望着她的神色,皱着眉道,“娘娘真是奇怪,殿下来了,你又拚命地将他撵走,他不来,你又望眼欲穿,到底是怎么想的?”
颜兮兮跺着脚,“我自己也说不清,总之他可以不理我,但他在浣月轩我就很难受。”
然后吩咐她,“你快去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喝醉,记住,在窗外偷偷地看,不要让他发现了,否则以为我真的在乎他。”
紫雁笑着摇头,正要转身,忽听脚步声响,赫连曦竟然走进来了。
颜兮兮一愣,忙端起一杯茶,装作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远远地站在门口,淡然地道,“过两天是皇祖母的寿辰,你预备一件礼物,一起去章和宫贺寿。”
说完这句话,就扭头走了。
颜兮兮扭长脖子望去,发现他径直往承乾殿的方向去了,才安下心来,原来他没有在浣月轩过夜。
可想起他刚才那句话,又满脸愁绪。
“又要见皇太后,想起这个老太太,我就脑仁壳发疼。该送什么寿礼好呢?”
紫雁沉思了一下,建议道,“太后娘娘平时喜欢养生美容,听说前朝的宫廷曾流传着一本美容秘典,如果娘娘能找到献给太后,她一定很欢喜。”
颜兮兮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哪个女人不希望容颜永驻呢?”
忽又皱眉,“可现在改朝换代,历经了这么多年,谁知道那本书放在哪儿?”
紫雁想了想道,“娘娘去藏书阁找找吧,或许运气好就找到了。”
于是第二天,颜兮兮带着宫人来到藏书阁,在浩如瀚海的书堆中翻找起来。
可翻了许久,一无所获,正在这时,忽然发现书架上爬过一只老鼠。
她一声尖叫,老鼠落荒而逃,将一本书拱了下来。
走过去捡起来一看,正是那本美容秘典,箔金制作的封面,印刷的十分精美,一看就是宫廷精品。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将书收起来,忽又看到那阁子底下压着一本书,细细一瞧书目,内心怦然一动。
朝四周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注意,悄悄将那本书抽了出来,藏在怀中。
颜兮兮回到殿中,将美容秘典放到案上,又拿出怀中私藏的那本书。
躲到卧室内翻开一看,立时血脉贲张,神魂荡漾。
看来这才是最原始的版本,比后世流传的还要劲暴十倍。
她看了几页就放下了,这书有毒,说不定看完后真的会发青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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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太后生辰这天,妻妾三人一起来到章和宫。
因为太后一向倡俭戒奢,这次的千秋宴也没有大肆铺排,只有几个皇子公主在侧,皇帝因为伤势未愈也没有过来。
颜兮兮一眼看到了席间的赫连晴,内心又有些慌乱,自从那天她负气回宫后,自己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跟她解释。
不过这事怎么能一下子解释得清呢,只怕会越说越乱,还是先冷却一下吧。
过了一会,温珩也进宫来了,太后看到他,满眼笑意,特意招呼他坐到了赫连晴身边。
众人纷纷献上自己的寿礼,有各种字画金玉玩器等。
这时苏玫打开手中的一幅字卷,上面绣了一个端凝的“寿”字。
她笑吟吟地解释道,“这幅字是儿臣用自己的发丝绣成的,祝皇祖母寿年永享,福泽绵长。”
太后含笑接过来,赞叹道,“还是苏妃手巧,又这么用心,这个发寿得花多少时间来绣啊,难为你了。”
颜兮兮内心冷笑,看来苏玫为了在宴上出风头,已准备很长时间了。
不过除了希望长寿,太后应该更希望自己容颜回春,找到年轻的感觉。
于是,她拿过那本用红绸裹着的美容书。
走上前笑盈盈地道,“皇祖母,儿臣这里有一本稀世秘藉,您依照书上的描写去做,一定能令您容光焕发,重温到美好的青春岁月。”
“是吗?”太后闻听,果然兴致高涨,满眼期待。
她接过书,缓缓地打开,众人也是一脸好奇,不知这是一本什么稀世宝典。
当太后揭开红绸,低头一看,忽然间气得浑身发颤,厉视着她,“太子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颜兮兮伸过头一看,霎时吓得面色苍白。
原来那赫然是昨天从书库悄悄拿回来的《金瓶梅》。
她暗恨自己粗心,大概是那晚看到半夜,迷迷糊糊间,将两本书包裹弄混了。
这时众人也是呆若木鸡,这书他们就算没有看过,也知道里面的内容,这可是一级禁书啊。
太后将书愤然掷到地上,怒声道,“太子妃,你竟献这种书给哀家,还让哀家照着书里的内容去做,真是好大的胆子!”
颜兮兮忙跪地道,“皇祖母,其实儿臣要献给你的是一本美容秘藉,一不小心就拿错了。”
太后闻言,谅她也没有这么大的胆捉弄自己。
可仍是余怒未歇,“你身为太子妃,看这种艳情的书,成何体统?”
颜兮兮急得面红耳赤,这时候也只能找个人平摊风险了。
低声道,“是太子殿下让儿臣拿回宫的,他说这种书放在床边,可以增加闺房情趣。”
赫连曦在旁一听,肺都要气炸了,竟敢拉他下水?
自己自来从来只让她读诗词,什么时候让她看这种艳-情小说了?
可当着太后的面,也不敢发作,只狠狠地瞪着她。
太后听了这话,不怒反喜了,笑道,“原来是这样,快起来吧,哀家恕你无罪了。”
又命人捡起那本书,放到她手中,“那就拿回去好好看吧,哀家也年轻过,懂得你们的心思,只要你们夫妻恩爱就好。”
颜兮兮拿着那本书,感觉如烫手的山芋,忙递给身后的宫女。
又垂着头道,“儿臣将那本美容宝典,再拿过来献给皇祖母吧?”
太后摆摆手,“不必了,衰老是每个人都避免不了的事,只要你能怀上孩子,就是给哀家最好的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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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风波终于平息了,众人坐到桌边,开怀畅饮起来。
颜兮兮见赫连曦一直狠瞪着自己,给他倒了一杯酒,赔了一个大笑容。
他咬着牙,压低声音威胁道,“等回宫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玫在另一侧望着他们眉来眼去的情形,感觉到的不是硝烟弥漫,而是无边的柔情蜜意。
她又禁不住内心黯然,那晚精心设宴款待他,本以为他能留宿下来,哪怕与她说说话,对她也是一种安慰。
可是他推说身体不适,尝了两口菜就离开了,还特意去了珞熙殿一趟,生怕颜兮兮误会不高兴。
自己受了奕王的欺侮,压积着满心的委屈,可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悲伤的神情,给自己倚靠的机会。
温珩坐在一旁也是黯然神伤,再一次体会到那天颜兮兮执意要回来的心情了。
在吵吵闹闹中,其实他们的感情早已悄然入心,只是都是心气高傲的人,谁也不愿承认。
太后转过头来,望着温珩郁郁不乐的模样。
便道,“温公子难道有什么心结吗?今日是哀家生辰,心头高兴,你不妨说出来,有什么愿望哀家都会满足你。”
温珩忙起身,举起杯道,“是微臣失仪了,刚才出了会神,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让他坐下来,“哀家知道你孤身一人,大概在此刻,又想到你的家人了吧?你已是驸马了,今后就是皇室中的一员,太子与在座所有的人,都是你的亲人。”
温珩恭敬地回道,“谢太后关心。”
太后忽然话锋一转,“最近哀家恍惚听人议论,说驸马与太子妃来往甚密,这是真的吗?”
颜兮兮内心闪过一丝寒意,原来这事都传到了太后耳中了,不知那些人又添油加醋说了些什么。
温珩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忙说道,“微臣身为东宫属下,照顾保护太子妃是份内之事,对太子妃娘娘只有尊重,绝无他意。”
太后不知心里想着什么,静静地望着他道,“太子有你这样忠心耿耿的属下,真是一种福气。”
她又望了一眼旁边的赫连晴,肃声道,“可你与公主已经赐了婚,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今后也要多用点心思在她身上。”
赫连晴见太后神色严肃起来,担心他受责。
忙笑道,“皇祖母放心,温公子对我在寺中很照顾,还带着我一起上山玩,给我采鲜花野果,哄我开心。”
温珩内心有丝感动,为她夹了几样菜。
太后看到这个情景,似乎松了口气。
又转头望向颜兮兮,“你身为太子妃,要给天下女性作出表率,坚贞淑惠这是对女子的最基本要求。你浪漫恩爱,也只能与太子一起,其它的男子都要保持距离。”
太后又指着赫连晴,“而且你与驸马不清不楚,也伤害到了公主,影响一家人和睦。”
她忙恭身答应,“儿臣谨遵教诲。”
赫连曦接言道,“一定是宫人们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皇祖母不要亲信谣言,我信得过太子妃。”
颜兮兮听后,内心也有一些感动,为表示对他真诚地感谢,夹了一条大鸭腿来喂他。
赫连曦望着嘴边那块肥腻腻黄澄澄的鸭肉,皱着眉咬了一口。
太后眯着眼,在每个人的脸上流连了一番,猜不透他们到底是什么心思。
最后叹了口气,“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哀家也趁着尚余一口气,自在逍遥几天吧。”
颜兮兮长吁了口气,边吃边演戏,这顿饭真是够累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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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过后,大家坐到外面的屋子饮茶。宫女端了盆过来,伺候各位主子净手。
颜兮兮望了一眼太后,我今天就将戏做足吧,免得她每次见面唠叨个没完。
于是走到赫连曦面前,嫣然一笑,“殿下,让我伺候你吧。”
她亲手帮他挽起袖口,端着盆子躬身站在他面前。
太后端着茶盏,眼梢一瞥,脸上含着一丝笑意。
忽然,她的目光落到了赫连曦的手腕,看到了一道刚刚愈合的伤痕,立刻坐直了身子。
紧张地问,“曦儿,你的手怎么了,是谁伤了你?”
赫连曦怨怼地望了颜兮兮一眼,什么人敢伤他,被自己的太子妃家暴了呗。
可是家丑不可外扬,这事要传扬出去,自己也太没面子了,并且当着温珩的面,更不愿提起心中的隐痛。
于是只得瞒着她,“回皇祖母,是我练剑的时候,不小心割伤了。”
太后也没有怀疑,让宫女去取了一瓶凝肤胶来,让颜兮兮替他抹上。
颜兮兮一边搽着,一边望着他的脸,内心确实有些内疚起来。
苏玫在一旁望着他们的神色,预感到里面又有猫腻,神色越发伤感起来。
太后叹道,“总是这么不小心,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这药还能去痕,希望别留下疮印。”
忽又语气一转,“说到这印迹,哀家似乎记得曦儿的臀部上,带着一块天生的胎印,指甲盖大小,呈浅红色的。”
她望向苏玫与颜兮兮,“你们看着,现在有没有变化,究竟是左边还是右边臀部,哀家也记不清了。”
颜兮兮脑海中飞快地盘旋,她虽然看到过赫连曦洗澡,也见过他精着身子的一瞬。
可屁股那个部位,真的没仔细瞧,看着挺光滑的啊。
太后的目光落到苏玫身上,“怎么,连你也不记得了?”
苏玫脸上飞起红云,想了想,试探着道,“是左边吧,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
她话音刚落,赫连曦就皱起了眉。
颜兮兮像得到了某种暗示,立刻接言,“是右边,皇祖母隔了这么多年,真的忘记了。”
谢天谢地,苏玫帮她排除了一个。要是成了亲,连老公的屁股都没有瞧过,那真是要露马脚了。
随知她说完,赫连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太后琢磨了一下,忽一拍掌,“哀家记错了,臀部带着胎印不是太子,是奕王。”
颜兮兮几乎要晕过去,瞧这老太太的记性,这事儿也能张冠李戴?
太后说到这里,忽然回过味来,目光严肃地盯着妻妾两人,“怎么回事,你们伺候丈夫,连他身上有没有胎印都不清楚吗?”
两人都慌乱起来,一齐望着赫连曦。
赫连曦还算镇定,陪着笑道,“皇祖母,我洗澡的时候不喜人伺候,睡觉的时候喜欢吹熄蜡烛,黑灯瞎火的,她们可能都没清。”
太后满腹狐疑,“你们年轻夫妻,这么没情趣吗?刚刚不是还说,要看那种书增添闺房乐趣吗?”
颜兮兮在众目睽睽下,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后娘娘您为老不尊啊,每个人都有隐私权,您不能打着要抱重孙的幌子,窥探我们的床闱之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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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也觉得如芒在背,尴尬地笑道,“其实这只是表面而已,我们暗中很守旧的。”
太后仍是不放心,可见他们如此窘迫的模样,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了。
眼中却慢慢地浮上一丝忧色,苏妃进宫多年无孕,如今太子妃也入宫半年了,仍然没有消息。
看来这里面必有文章,自己一定要在私下打听清楚。
终于,众人茶后纷纷散去了,颜兮兮走出章和宫,长舒了一口气。
老太太实在太缠人,这顿饭吃的,差点没将她的命累掉了。
一回头,见宫女手中还拿着那本《金瓶梅》,就拿过来要将它撕了。
忽然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赫连曦抢过书,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地翻看了几页。
脸上涌起似笑非笑的神情,“真是精彩绝伦啊,不愧是闺房宝典,晚上在床头翻一翻,一定会其乐融融,美妙无边。”
颜兮兮听着他揶揄的话语,更觉得羞愤不已,一张小脸胀得通红。
他瞅着她,继续调侃着,“可你又是春宫图,又是艳-情书的,看了这么多,怎么在床上还是不见一点长进呢?”
她朝四周谨慎地望了一眼,凶狠狠地道,“这是大白天,人来人往的,你不要大声嚷嚷好不好?”
赫连曦脸上变了色,“我刚才替你顶了黑锅,你上次伤了我,我也替你隐瞒了,你还敢对我凶?”
她一听,气短了几分。
赫连曦将书重重地放到她手中,厉声道,“为了惩罚你对我的污篾与伤害,我命令你将这本书拿回去,重头至尾细细地研读一遍。”
真是个流忙!
他又邪魅一笑,附到她耳边,“等你看完之后,我会来检验效果的,如果你还是笨手笨脚的模样,我可要加重罚你。”
她气得哑口无言,恨恨地盯着他。
他刚欲转身,忽又加了一句,体恤地道,“不过看宝典都容易走火入魔,只怕你道行太浅招架不住,如果感觉撑不住了,就派人告诉我一声,千万憋着火自-焚了。”
颜兮兮望着他的背影,差一点没骂起来,什么走火入魔,招架不住,还要请他帮忙?
这一定不是堂堂一国的太子,而是一个花柳公子。
赫连晴在后面走出来,远远地看到这一幕,满心的感慨。
对一旁的温珩道,“皇兄从小性格冷酷,不苟言笑,又身为太子身份尊贵,从来是一副生人勿近,拒人千里的模样,我们兄弟姐妹多人,无人能走近他的内心,身边也没有任何人敢惹怒他,可是现在完全变了。”
温珩也感慨地道,“是啊,他在太子妃面前气势全无,不仅要遭受她的精神打压,还要承受身体暴力,连被她弄伤了还要替她掩饰。”
赫连晴凝望着他,幽幽地道,“如果我也能找到这样一位包容我,宠溺我,可以让我恣意快乐的人该有多好啊!”
温珩不敢面对她期盼的目光,也不知如何回答她,只能默默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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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赫连曦来到珞熙殿,颜兮兮正与紫雁在忙着做面膜,也不理他。
他有些尴尬,在桌旁坐下,看到桌上摆着一碟麻辣小龙虾,大概是她的宵夜吧。
他从来不吃这些辛辣重口味的东西,可为了讨好她,拿起一只虾剥了放到嘴内。
一入嘴,立时就被辣得直吸气,可表面还是装作津津有味的模样。
“味道真是美极了,这么美味的小吃,我怎么就没有早点尝尝呢?”
颜兮兮对他夸张的表情哧之以鼻,依然低头忙着。
赫连曦意兴阑珊,勉强吃了两个,就洗了手,走到她身边。
看到她面前摆着一只水晶盆,拿着工具捣着,又是往里放花瓣,又是放蜂蜜鸡蛋的,感觉十分新鲜,大概又是她的发明吧。
他看了一会,抢过瓷盆道,“你忙了这么久了,让我来帮你吧。”
颜兮兮偏不让他,争夺之下,“啪”的一声脆响,水晶盆掉到地上摔碎了,浆汁也洒了一地,
她气急败坏,柳眉倒竖,“这是我们忙了一个是晚上做成的面膜,眼看就要成功了,被你一下子砸没了!”
他自知理亏,搓着手不知所措。
她过来推搡他,“夜已深了,你快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赫连曦往门外一看,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就趁势道,“你难道叫我淋着雨回去吗?我就里将就一宿吧,你睡床,我睡榻就可以了。”
说完,还真的走进卧室,从床上抱了一条被子,一声不吭地躺到了榻上。
颜兮兮很无奈,怎不能将他拖出去吧,她也没这个力气啊。
目光凶狠地警告他,“你最好老实点,要是敢图谋不轨,小心半夜将你撵出去!”
赫连曦感觉是很狼狈,这明明是他的地盘,现在像居人篱下一样了。尤其她是他的妃子,现在却像防贼一样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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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躺在榻上,眼角的余光看到颜兮兮脱了衣上了床,内心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一样。
他虽然惧怕皇后下黑手,现在不能要孩子,可也不能压制自己的本能。
越这样想着越觉得焦渴难耐,可又不敢贸然上船去。
她现在心里不快,性格又倔得要死,要真是半夜被撵出去,传出去可要沦为笑柄了。
忽然窗外白光一闪,像是要打雷了,他内心暗喜,希望雷声来得猛烈些。
果然片刻之后,一声炸雷从天上滚过,似乎屋子都被震动了。
于是他刷的一下起来,一个箭步奔到床上,搂抱住她,“爱妃,不要害怕,有我在呢。”
可过了好一会,发现怀中的人一动不动,目光直直地瞅着他。
颜兮兮平静地道,“你看我像害怕的样子吗?”
赫连曦有些尴尬,“不是女孩子都怕打雷吗?”
她不屑地哼一声,“这有什么好害怕的?以前我经常一个人在家,天塌下来都不怕。”
他笑了笑,“你又说胡话了,颜家那么大一座宅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呢?”
颜兮兮很想将自己穿越的奇情告诉他,可想想还是作罢了,要真是那样,他更会嘲笑自己脑子有问题了。
赫连曦见她没有赶自己下床的意思,内心窃喜,得寸进尺地往里挪了几寸。
漫不经心地道,“那本《金萍梅》藏在哪里,你看完后有什么感想?”
颜兮兮叫了起来,“你真以为我在看吗?早就烧了!”
他颇为遗憾,“这是大师的名作,虽然色晴却并不低俗,还有深刻的禅意,我正想阅鉴一番呢。”
颜兮兮才不相信他没有看过这些书,否则他那些撩人的技巧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她翻过身躺下,不忘警告他,“我不会睡着的,你千万不要起邪心,否则后果自负!”
赫连曦手枕着头耐心地等待,果然不出意料,不一会她就响起了甜甜的鼾声。
他慢慢掌握了她这个特点,说话都喜欢反着来,说睡不着时,其实是困意最深了。
他轻轻地将她的身子扳过来,准备上下其手了。
颜兮兮在睡梦中,忽然感觉又有一条鱼在自己的肌肤上游来游去,让她全身一阵颤栗。
可她忽又觉得不对劲,这都秋天了,自己怎么还可能下水去游泳?
啊,不是在荒野遇到动物了吧,于是她骇然起来,朝前一脚踢去,却听到一声痛呼传来。
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赫连曦正捂着某个部位,嗔怒地望她。
她羞愤不已,拿起枕头朝他一顿狂砸。“你这个色浪,怎么能自食其言向我伸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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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手忙脚乱地要穿衣服,赫连曦忙按住她,“都到这一步了,你还坚持有什么意义?”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坚守什么,内心就是攒着一口气,不能让他得逞。
他眼光望着自己那里,“你瞧瞧,我也这样了,大家都火烧眉毛了,不如彼此照顾一下吧?”
“我才不要你照顾呢,你自己到一旁去灭火吧。”她倔强地道。
既然不肯配合,那只有霸王硬上弓了,他一个翻身到了她身上。
颜兮兮内心惊惶与愉悦交织,蓦地,她想到了梦中的一幕,之前与自己合好的人是谁?
就算不能回到他身边,也至少要弄明是怎么回事。
于是她严守死防不让他得逞。
赫连曦简直要恼哭了,痛苦地喘息着,“你嫁进宫内快半年了,难道不应该尽点妻子的责任吗?”
她望着他的模样,也于心不忍,嗫嚅着道,“因为我失忆了,可我感觉之前有过一段恋爱,我想弄明白那个恋人是谁。”
他一听,身子霎时凉却了几分,“你之前的恋人,不就是温珩吗?”
她坚定地摇头,“绝对不是他,如果我真的爱他,怎么会进宫,他怎么会放手呢?”
赫连曦的热情终于被这桶冷水浇熄了,他在金陵的那一段记忆,已经被人为地抹杀掉了。
他压根不会想到,他与颜兮兮早就认识在烟柳如画的江南,相缠一夜后,双双自杀了。
他固执地认为这个人就是温珩,而他哪怕对温珩恨之入骨,现在要依赖他,也只能咬牙忍着。
赫连曦内心的热情被一种悲凉苦涩所代替,起身披上衣,缓缓地出门去了。
颜兮兮望着黑夜中那一抹清孤的背影,也有点伤感无奈。
不过自己一定要弄清楚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沈家一案是怎么回事,父亲是怎么死的,自己与梦中那个男人究竟是怎么认识,又是怎么分离的。
可是她却无从打听,萍娘是誓死不会说的,温珩也不会告诉她,身边再也没有金陵来的人了。
当然她一定会去设法打听,有一个人,必定知道所有的一切,是这一切的主导者!
沉沉夜色中,赫连曦孤零零地走着,空中仍是秋霖脉脉,使寂夜更添了一层萧瑟寒意。
没有人会料到他半夜走出来,所有身边也没有一个侍从跟随,他不想回自己的寝殿去,信步间来到一座凉亭。
枯坐了一会,就和着湿衣,在长椅上倒头睡去了。
浣月轩中,苏玫到了半夜醒过后,就了无睡意,坐在窗前望着夜空发呆。
忽然看到远处的亭中隐约躺着一人,好像是赫连曦,她内心一惊,忙出门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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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来到亭子,就着朦胧的夜灯一看,正是赫连曦睡在那里。
他面色苍白,神情萧落,睡梦中眉间都隐含着忧愁,看来又是跟颜兮兮吵架了。
这个女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宫中多少女人期盼得到他的回眸,而她独占了恩宠,还要这样折磨他。
苏玫抚摸着他的面庞,心间涌起怜惜,他好像又清瘦了些。
她不忍心惊醒他,准备守候他在亭中安睡。
吩咐宫女回房拿来了被褥衣物,脱下了他的湿衣,替他擦拭身体。
赫连曦心间愁闷,又淋了雨,脑子有些昏昏沉沉,似醒非醒间,还以为是宫女在伺候自己,并未睁眼。
苏玫替他脱掉上衣,擦干了上半身,迟疑了一下,拉开他腰间的丝带,脱下了绸裤。
赫连曦刚刚在颜兮兮那里受到刺激,渴望还没有完全消退。
苏玫心如撞鹿,抬头看看四周,夜色深沉,空无一人,宫女早已识相地退出去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显然他刚才并没有从颜兮兮那里得到满足,所以一碰之下又重新燃烧起来。
赫连曦在她的抚弄下,好像一下子得到了疏解,禁不住哑然地低吟了一声。
可就在临近界点,他蓦地清醒了过来,一眼就看到苏玫伏在身下。
他猛地推开她,拿被子盖她身子,厉声道,“我不是对你说过,不许再碰我吗?”
苏玫感到十分委屈心酸,“我见你很难受,是在帮你啊,你这样忍着,日子久子一定影响健康的。”
赫连曦一听也感到很悲哀,堂堂一个太子,这方面还得极力抑制。
望她怯怯的可怜的模样,心中也不忍。
缓和了声音道,“苏妃,我知道对不起你,等我登位了,我让你出宫,选择一个心爱的人嫁了。”
苏玫更感到伤心了,“我哪怕就这样远远看着你,不碰你的身子,我也不愿出去。”
赫连曦只能无声叹息,真是孽缘啊,如果她换成颜兮兮,那真是皆大欢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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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颜兮兮来到御苑,秋天的园子黄花满地,白柳横坡,清溪湖泊更显得清澈宁静。
走了一会,就看到绥帝穿着一袭燕居服,坐在湖边的青石上垂钓,一派悠闲舒适的神色。
她在水边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忽见绥帝说了声,“来了。”
然后将绳子一提,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跃出水面,旁边的内侍忙抓住鱼,放到清水坛内。
绥帝缓缓起身,回头看到她,微笑道,“太子妃来了,一起到水亭坐坐吧。”
颜兮兮上前行过礼,走进亭子内,发现桌上煮着一壶茶,摆着两套茶具。
她笑问,“父皇是在等人对饮吗?”
绥帝拂袖坐下,笑了笑,“每当朕放松下来的时候,总有人趁着这个机会来跟朕聊一些心事,今天等到的就是你。”
目光温煦地望着她,“你现在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迷惘,朕今天心情不错,有什么事,你随便说吧。”
她迟疑了一下,斗胆问出心中那些一直长存的疑惑。
“太子殿下去年下金陵时,是如何灭掉沈家的,颜家与沈家是不是有关联,我父亲的死,是不是与沈家一案有关?”
绥帝听了她一连串的发问,神情愣怔了一下,忽然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虽然脸上不见怒气,可眼神一片庄肃。
“朕已下旨,所有的人都不许重提沈家一案,违令者斩。念你初入宫,朕就不追究了,此事以后不许再提!”
颜兮兮没想到刚开口就遭到当头棒喝,可她实在被折磨得快发疯了,而皇帝是最清楚内幕的人。
她沉吟了一下,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儿臣不是其它人,此事的核心人物是我丈夫,他因为失忆,也常常陷入迷惘困惑中,儿臣有必要弄清因由去开导他。”
绥帝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哀伤,“是朕让他以忘忧水失忆的,你怎么能违抗圣旨,又让他记起来?”
颜兮兮有些惊讶,这世上还真有这种神水啊。不过连穿越这种事都可以发生,失忆又算什么呢?
她趁势问,“父皇为什么要这样做,怎么能让太子殿下成为一个记忆不全的人?“
绥帝面对她焦虑的神色,略有动容。
终于微微松口,“因为太子在灭掉沈家的过程中,使用了一些违心的手段,如果他记起来,会背负一生的枷锁,将来无法安心治理天下。”
绥帝想起太子欺骗她的感情,进入沈家作卧底,栽下罪证,杀了她义父全家,同时赐死她父亲一事,心中泛起一丝恐惧。
沉声道,“江南王沈望富甲天下,称雄一方,身边聚集着许多前朝遗臣,足以撼动整个大绥的根基。太子要摧毁他们,势必要触犯做人的底线。”
绥帝说到这里,已尽了自己最大的底线,转移了话题,论起了茶道。
颜兮兮的希望也彻底地落空了。坐了一会,听到了花园西面传来鼓乐声。
绥帝像是想起来了,“今天宫中有戏班在唱戏,你随朕一起去观赏吧。”
她原本并无赏戏的心情,可听了此话,也只得跟着绥帝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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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来到一座雕梁画栋的戏楼前,匾上写着“天音楼”三个字。
颜兮兮陪着皇帝在观楼上落座,很快,便看到东面廊子衣香鬓影,原来是苏皇后来了。
头绾金凤钗,穿着凤纹大红缎袄,看来经过一番细心打扮。
与此同时,西边廊子也是环佩叮当,秦贵妃也在宫人的簇拥下走来了。
两人来到正楼,双双一碰面,霎时愣住了,原来两人都穿着同色同款的衣服,相互撞衫了。
颜兮兮见状,都替她们感到尴尬,大概都想争研斗艳,取悦皇帝,不想都阴沟里翻船了。
绥帝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都坐下来吧,戏就要开场了。”
两人一左一右地在绥帝旁边坐下,可女人看的是戏,玩的却是勾心斗角。
当班头将戏本奉上,让绥帝朱笔点戏时,秦贵妃望了皇后一眼,嫣然一笑。
“陛下,点一出包公戏《狸猫换太子》吧,这曲戏宫中久有流传,想必皇后也喜欢看。”
皇后面色一变,这戏讲的是刘皇后杀掉李淑妃夺取皇子,最后被废的故事。
秦贵妃此举,不就是在影射她吗?
苏皇后目露狠色,咬牙切齿道,“本宫看还是点一出《汉宫怨》里的斩戚姬吧,我对人彘更为感兴趣!”
秦贵妃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谁不知戚夫人就是因为恃宠而骄,想拥儿子夺位,最后被吕后残忍折磨死的?
皇后此举,无疑在威胁警告她。
颜兮兮在后面望着这一后一妃唇来舌往,也感到一阵阴寒袭身,戏还没开场,就上演一出宫心计了。
绥帝很不耐烦,最后将戏本一抛,“就按照顺序演下去吧。”
锣鼓喧天中,苏皇后与秦贵妃终于停止了战火,心不在焉地望着戏台。
颜兮兮想起枫林中被劫一事,一直怀疑是皇后所为,眼中涌起怒意。
皇后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望了她一眼,嘴角闪过一丝轻淡若无的笑容。
颜兮兮虽然愤怒,可终究无可奈何,手中没有证据,而且赫连曦也母子情深维护她。
喧闹了一阵,终于一折戏完了,趁着换场之际,后妃俩又忙活起来了。
皇后同绥帝闲聊了起来,“陛下,近日京中发生了一桩怪事,城南山上有一株芙蓉,花开艳丽,还带着异香,外形像极了牡丹,众人都竟相传去观看,都说是花妖作怪,哗众取宠,喧宾夺主。”
绥帝漫不经心地道,“一株花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真是无事瞎起哄。”
秦贵妃一听,就知道皇后在暗喻她,说自己想夺她的后位。
她冷冷一笑,“皇后将这些无稽之谈也弄到宫里来,不怕失了凤仪吗?”
然后拖长了声音道,“我倒是听到另一件奇闻,最近太白金星白天在空中经常闪现,大家都人心惶惶,纷纷揣测。”
秦贵妃此话一出,立时全场鸦雀无声,刚才热闹的气氛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太白起,紫微落,意味着有人要夺位篡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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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皇后惊慌地叫了起来,“你不要胡言乱语,本宫怎么没有听到这种传言?这又代表什么意思呢?”
秦贵妃慢悠悠地道,“当今太平盛世,臣民安分守已,如若真有祸乱江山之嫌,除非是太子迫不及待了。”
苏皇后又惊又怒,指着她喝道,“秦氏,你不要在这里妖言惑圣,否则本宫就以盅乱罪废掉你!”
绥帝见两个女人唇枪舌战,终于拍案怒道,“你们两个都闭嘴,眼中还有没有朕?不想赏戏就退下去吧!”
苏皇后这才悻悻地住了口,秦贵妃却是一脸的畅快,瞧皇后那慌乱的模样,无疑这场交锋以她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绥帝虽然表面装作云淡风轻,其实将她们的话都听进了心里,内心泛起了涟漪。
太子因为静妃之死,一直对自己心存芥蒂。最近听说他在培植自己的党羽,难道真是有什么企谋?
颜兮兮在一侧打量着皇帝的面色,内心也沉重起来,他肯定是受了秦贵妃的挑拔起疑了。
又想起了之前不久,皇帝在马球场上摔伤,也因此怀疑赫连曦,差点动怒将他废了。
一个皇帝最恐惧的事,莫过于年老时被儿子从皇位上赶下来,然后在囚宫中做个憋屈的太上皇。
为了防患与未燃,他对这方面就会非常敏感,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起废太子的念头。
颜兮兮默默地祈祷,希望绥帝不要相信这个妇人挑拔生非,也希望赫连曦小心谨慎,不要再出纰露。
希望在自己找到穿越回去的方式前,皇宫不要起血灾,能顺顺利利地过几年。
可是她却不知道,奕王的阴谋正在悄然进行,一场巨大的阴谋向着赫连曦惭惭靠近……
东宫内,赫连曦站在殿檐下,耳听到御苑隐隐传来的鼓乐声,想到颜兮兮正在陪着皇帝看戏,也不知会说些什么。
不过他还是有信心,虽然她跟自己在宫内成天闹别扭,出了门心还是向着他的。
又想起苏玫昨夜之事,感觉又尴尬又头疼,他甚至立定了主意,找个机会讨道圣旨,将苏玫送出宫去。
正心事重重间,忽然一名侍卫神色匆匆地闯了进来。
跑到阶前跪下,急急地道,“启禀太子殿下,御苑进了沈家余党,意欲刺杀陛下,请您快前去救驾!”
赫连曦一惊,忙迎上前去,“皇宫内苑守卫森严,真有人敢青天白日闯进来?”
侍卫喘着气道,“那刺客轻功非凡,卑职等守在天音楼前,眼看他飞檐走壁,潜进了楼内,现陛下已被控制,侍卫们都束手无策,只得请殿下去解危。”
赫连曦一听,也心急如焚起来,皇宫内已不止一次进过刺客了,只是没想到这次后果这么严重。
他打量那个侍卫一眼,冷静地道,“你是哪个侍卫营的,本王前未见过你,你来求救,可有旨意?”
侍卫忙从怀中奉上一枚金牌,“陛下促间无法下旨,特传了令牌让卑职来搬兵。”
赫连曦接过仔细一看,认出是天子的随身令牌,当即神色紧张严肃起来。
对身边的侍从道,“快传告萧将军,集合三百精锐羽林卫赶往御苑救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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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与萧枫整顿了几百名亲信侍卫,披着银盔金甲,持着刀剑直往御苑而来。
走进园子,听到天音楼的方向还传来热闹的鼓乐声,远远望去,阳光照着金色的顶檐,一片流光溢彩,表面似乎很平静。
萧枫有些小心,“殿下刚才没听错,陛下真的被劫持了吗?为何现在还有鼓乐声?”
赫连曦也有些困惑,想了想道,“也许刺客不止一人,他们已控制了整个戏楼,为了隐瞒消息,逼迫戏子继续演戏。”
萧枫道,“不如我们候在园门外,派一个人进去先行打探虚实。”
赫连曦想起刚才那个报信的侍卫焦急的模样,心也悬得高高的。
“救人如救火,如果我们晚到一步,只恐父皇已遭遇不测了。”
“可是带兵闯入御驻之地,恐有逼宫之嫌。”
赫连曦一怔,刚犹豫了一刻,忽听楼内的声音戛然而止,这突如其来的安静,瞬间带给人一种恐惧的气息。
他再也忍不住,斩钉截铁地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父皇的安危要紧,就算有误会,也能够解释清楚的。”
萧枫看到他眼中的焦虑与坚定,也下定了决心,于是两人带着三百羽林卫,闯入了禁苑内。
不一会,众人就跑到了戏楼前,因为楼内戏台正在换场,安静中能清晰地听到了外面沉重的脚步声。
赫连曦手握着宝剑,站在虚掩的门前,正要破门而入,忽然大门呼啦一声敞开了。
一群侍卫持着兵器涌了出来,站在正中间的,正是满面威严的绥帝。
他望着全副武装的太子,以及后面几百精悍的侍卫,顿时怒发冲冠,“太子,你真的要谋反篡位吗?”
赫连曦看到安然无恙的皇帝,霎那间明白自己中了圈套,也立刻想象到了这件事的后果。
他慌忙丢下宝剑跪下,急急地辨白,“儿臣刚才在东宫,听到侍卫来传,说父皇在天音楼遭到乱党劫持,特意赶来救驾!”
“这个传令的人是谁,又有什么凭证?”
“儿臣未曾见过他,不过他拿着父皇的令牌,而且神情急切,儿臣担忧不已,才未来得及深思熟虑。”
绥帝冷声道,“既找不到证人,让朕如何信你?我倒更愿意相信,你现在翅膀硬了,就起窃位之心。”
然后高声吩咐,“来人,将太子拿下,脱下他的蟒袍金冠,羁押候审!”
赫连曦面色苍白,除了恐慌,更多的是一层悲凉。
如果他的心冷漠一点,一定就能够镇静,看出破绽来。
如果他对皇帝绝情一点,他就会听从萧枫的劝告,延迟进来的脚步。
他被心中那份本能的血缘亲情迷乱了心智,酿成了这场大祸。
苏皇后见状,早已惊得魂飞魄散,跪下拉着皇帝的衣袖,哭泣着求情。
“陛下,太子一向孝悌恭顺,一定是遭了人陷害,请陛下明察。”
绥帝挥掉她的手,眼神一片冷漠,废了太子之后,接下来要废的就是她这个皇后了。
秦贵妃在片刻的惊慌之后,脸上漾起了不易察觉的笑意。原来这就是暄儿的计谋,果然是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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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见状,也忙跪到绥帝面前求情。
“父皇,这皇位迟早是太子的,他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来窃位?必定是真的接到了消息,才来解救父皇的。”
“那么这个传令的人在哪里,他为什么不出来?”
“可能他见刺客逃了,害怕担上误传消息之罪,也不排除是有人故意陷害太子。”
“他身为太子,如此轻易上当,也非是明君之选,现在真相不明,他带兵执剑,逼近戏楼却是事实,难道要朕放了他吗?”
她望了赫连曦一眼,默默地道,“没有哪一个子女,面对父母遇难时能保持冷静,请父皇体谅饶恕他吧。”
绥帝眼中有过刹那间的柔软,可很快又蒙上一层阴冷的神色。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皇位与性命更重要。
就在赫连曦要被押走之际,忽听到旁边的假山后传来一声惨呼。
众人一齐望去,只见假山丛后,隐隐有一人倒在地上,身旁流着一滩血。
一个侍卫上前看了看,惊叫出声,“苏妃娘娘遇刺了!”
众人都大惊失色,侍卫们听到这句话,也打量着园子,如临大敌,全神警戒起来。
苏皇后急忙走了过去,看到苏玫的胸口中了一刀,伤口正汩汩地往外浸着血。
皇后心痛不已,握着她的手,“玫儿,你刚才遇到刺客了?”
绥帝也抑制不住惊诧走了过来,看到苏玫染血的伤口,眼中也涌起一丝疼痛不忍。
他弯下腰道,“苏妃,你怎么在这里,那个刺客从哪里冒出来的,又往哪里去了?”
苏玫眉头紧皱,强忍着痛苦,长吸口气。
“儿臣听到殿下来擒贼,放心不下,暗中尾随过来……到了这假山旁,忽见从石洞中冲出一人,我意识到是刺客,正要嚷叫,那刺客就冲我当胸一剑刀,最后消失在那片林子内。”
“真的来了刺客?”绥帝沉吟了一下,对侍卫们道,“快去那边林子追查,不要让这个刺客跑了。”
皇后听到绥帝的话,内心稍稍放松下来,苏玫眼底也有一丝欣然。
看来这一剑没有白挨,刚才自己见情况紧急,拿出随身的短剑当胸刺了一剑,然后将剑扔进了水池。
既然园中真的进了刺客,太子带兵前来也就名正言顺了。
绥帝终于命人放开了赫连曦,他急忙奔到苏玫,望着她受伤的模样,心疼难忍。
苏玫唇角含着笑望着他,他从她的眼中读懂了一切,眼中漫起了一层水雾。
弯腰抱起她,急忙赶回东宫医治去了。
此刻奕王假装听到消息,急匆匆地赶来,他原本以为可以看到赫连曦被押走了一幕。
可是刚走到园门口,却看到赫连曦抱着流着鲜血的苏玫走出来。
他又惊又痛,又不敢表露情绪,问一旁的宫人,“苏妃这是怎么了?”
宫人回道,“园中来了刺客,将苏妃娘娘刺伤了。”
他捂着胸口,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了。
不可能有这么巧,宫中会来刺客,一定是苏玫为了解救赫连曦自残的。
如果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打死他都不敢去谋害赫连曦。而苏玫对赫连曦的爱,更让他又痛恨又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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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上下乱成了一团,一行御医走进了浣月轩,倾尽全力抢救苏玫。
好在苏玫终究是自残的,也不会将自己刺得太狠,虽然流血很多,但伤口离心脏还有一段距离,并不会危及性命。
可是赫连曦仍是很感动,没有她的及时解困,自己现在恐怕已被囚禁了。
想起从前对她的种种,心中更感到内疚,于是来到厨房,亲手来为她做羹煎药。
他拿着刀切着鹿茸,谁知因从来没有做过厨活,一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颜兮兮走进来看到,默默地道,“让我来,你回去照顾她吧。”
赫连曦望着她,吞吞吐吐地道,“我可能这段日子,会多留一些时间在浣月轩,希望你不要介意。”
颜兮兮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纵然有不快,可苏玫确实受了伤救了他,自己也不能表现得太小气。
她默默地点头,“你照顾她是应该的,其实我也感谢她救了你,所以这汤药让我来给她做吧。”
赫连曦听了很欣慰,她没有醋劲大发,反而通情达理,第一次发现她有了太子妃的风度。
赫连曦回到房内,太医已经诊治完离开了,几个宫女在替她敷扎伤口。
也不知是不是宫女的手重了,苏玫发出了一声呻-吟,他听在耳中更感到心痛。
犹豫了一下,走上前道,“都是笨手笨脚的,让我来吧。”
宫女退到一旁,赫连曦坐到床边,掀开被子,看到她左胸白皙晶莹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殷红的伤口。
就像一座雪峰从中裂开了一道口子,纵然疮痍凄凉,也掩饰不住它原本的美好。
他的目光烧灼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开,心跳也加快了。
可想到她此时是一个伤者,而且因自己受的伤,心底的怜惜掩盖住了那丝世俗的玉望。
他拿起药粉,细细地洒在伤口上,然后拿纱布一层层地裹好。
苏玫在虚弱中感到异样,睁眼看到他,霎时心间涌起无比的欢愉,痛楚也似乎一扫而光了。
能得到他这样柔情细致地照顾,自己的鲜血总算没有白流。
颜兮兮端了汤药进房,正巧看到这一幕,立时进退两难,感觉端着盘的双手有些颤抖。
赫连曦替苏玫拉上衣服,回头看到她,脸上也有些不自然。
她忙将盘子放到床边的小几上,低声道,“你继续陪着苏妃吧,我不妨碍她养病了。”
说完就退了出来,这一刻感觉自己比一个宫女还要谨慎微小。
颜兮兮回到殿内,神色颓丧,坐在榻上一语不发。
紫雁叹了口气,“娘娘是因为殿下在浣月轩吧?这苏妃也是矫情,这么多宫人不能伺候,非要让殿下陪着。”
颜兮兮瞪了她一眼,“我可没有这样狭隘,是我同意殿下过去的。”
紫雁皱着眉道,“那娘娘又伤心什么呢?”
颜兮兮伤感地道,“我在想,我是不是该退出,毕竟苏玫是先进宫,先爱上太子的,我没有她那样的勇气,爱得也不如她挚烈。”
紫雁吓了一跳,“娘娘,你可千万不能有这种想法,爱情不是以付出多少来衡量的,殿下爱的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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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半个月,赫连曦几乎散朝之后,就流连在浣月轩。
在他的精心照顾下,苏玫的身子很快就复元了,可她内心的占有欲也随之爆发了。
故意装作弱不胜力的模样,成天捧着胸蹙着眉呻吟,借此将赫连曦多留些日子,加深感情。
赫连曦担心冷落颜兮兮太久,可也不忍拂袖离去,只得小心地应付她。
一天进房来,看到她坐在椅上绣香囊,他劝道,“病成了这样,怎么还做这些活?”
苏玫温软一笑,“这是我给殿下绣的,你照顾了我这么久,我也应当做点礼物回报你。”
赫连曦无奈,只得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书。
夕阳斜斜地从窗口照进来,将屋内度上了一层和暖的光晕。
苏玫痴醉地想,如果他能长伴在自己身边,我做着女红,他看着诗书,就这样静静地度过此生,该多好啊。
可是他的心明显还在珞熙殿那边,虽然殷勤地照顾自己,眼中却难以见到一丝欢快。
他已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只是碍于那份恩情,才不得不委屈自己。
苏玫想到这里,内心更一阵伤感,针扎在手上竟感觉不到疼。
到了晚上,她终于将香囊绣好了,装上香料,亲手系到他的腰带上。
赫连曦看那上面绣的是一对并蒂莲图,感觉有些不好,可也不好当即就摘下来。
这时翠莺走了过来,“娘娘,现在又该往伤口抹药了。”
苏玫点点头,走到一旁的榻上躺下,缓缓解开衣裳。
赫连曦看了一眼,就要走出去,她忙柔声叫住他。
“殿下,你再帮我一次忙吧,我现在也痊愈得差不多了,你明天就可以回承乾殿了。”
他听后一愣,她的声音更加软糯,带着一丝嗔怒,“难道我最后一点要求,殿下都忍心拒绝吗?”
赫连曦想了想,又转身回来,坐到榻旁。
可目光落下去时,一下子呼吸窒息起来,经过这半个月的修养,她的伤口已在不知不觉间痊愈了。
原本遭受创伤的雪峰,已变得完美如初,尽管还有一道淡淡的伤痕,可丝毫不影响它秀丽挺拔的美感。
如果当初看到她的胸部,产生的是一层怜惜内疚,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渴望了。
赫连曦慌忙转过头,好不容易才稳住心跳。
暗哑着嗓子道,“既然伤口已经痊愈了,就不必搽药了吧。”
苏玫拿起手中的玉瓶,放到他手中,莞尔一笑。
“这是舒痕胶,主要是祛痕的,难道你忍心,让我那里多一条难看的疤痕吗?”
赫连曦拿着玉瓶,感觉手上有千钧之力一般沉重,正在这时,忽看到帘外人影一闪。
他怀疑是颜兮兮,手一抖,玉瓶掉下地上砸碎了。
苏玫吓了一跳,披上衣,望着一地的碎片,伤心至极。
“殿下不帮我就算了,竟还要将药瓶砸了。”
赫连曦忙赔礼,“我不是有意的,明天会去内务府,给你找一瓶更好的膏药来。”
顿了顿又道,“既然你已康复了,我今晚就搬走了,你也安静地睡一觉吧。”
苏玫看到他收拾好纸墨文笔,带上随身之物,缓缓走出这座屋子,顿感一阵空寂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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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出了屋子,看到一个宫女站在廊下,才知刚才是看花了眼。
她已经大度地让自己来了这里,怎么还会来偷窥呢?
他忽然有点怀念起以前自己被苏玫诱或时,她气呼呼地站在窗外,又是愤怒又是幽怨的模样。
赫连曦出了浣月轩,路过珞熙殿时,看到里面透出的一片灯光,缓缓地走了进去。
颜兮兮正坐在案前安静地练字,他笑了笑道,“以前我逼你练字,你不肯听,现在怎么主动勤奋起来了?”
她默默地道,“我这几天静下心来想想,你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比如这读书习字,举止端仪,是一个后妃必备的素养,我今后要彻底改变自己以往的作风。”
也不知为什么,他对她的大彻大悟却有些不习惯,他她的人好像变了一样。
他走了过去,拿起字幅看了看,指点着道,“这里笔锋要凌厉一点,这个转弯处又要柔润一点,我再写给你看看。”
说着拿起毛笔醮了墨,在宣纸上挥毫书写,一股儒雅洒脱的气息扑面而来。
颜兮兮在一旁默默地望着他,一袭淡青色的袍子,衬得面容越发白皙,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勾勒出完美的侧颜。
论雅致似竹露清风,看风姿是明珠玉润,这是她初见他时就产生的感觉。
她一直在嘴上损他,其实正是因为在意他,又不确定他的心意而作的自我掩饰。
紫雁端了一碗鱼胶海参粥过来,她看了一眼道,“晚上吃宵夜会长胖的,我今后不吃了。”
“娘娘不是一直希望丰盈一些?”紫雁小声道。
她看了赫连曦一眼,“我还是喜欢自己本来的样子,轻盈一些会更好。”
他抬起眼来,放下笔接过碗,“那就少吃一点,我帮你一起吃吧。”
紫雁一听吞吞舌,看来又要进行花式虐狗了,忙低头走出去。
两人在榻上坐下,赫连曦拿着银勺喂了她一口,接着又自己吃一口。
颜兮兮因为他温柔的举动,内心也惭惭欢愉起来,忽然低头看到他腰间的香囊。
“这是谁给绣的?上面的花纹挺漂亮的。”
赫连曦一惊,刚才出门时忘记摘下来了,支吾着道,“一个宫女做的,也不知她怎么脑抽了,绣了这种花纹。”
她已猜到是苏玫,如果他坦然承认,她还没觉得什么。可是他这样遮掩,反显得内心有鬼。
而她学会隐藏内心的情绪了,要是以往,肯定是夺过来剪了吧?
她拿过碗,默默地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赫连曦见她态度很冷淡,而自己操心了这大半个月,也有点疲乏了,就回去休息了。
紫雁望着这一幕哀声叹气,娘娘的心思真是难猜,她若是像苏妃那样积极,现在孩子都怀上了。
苏玫休养了半个月,终于走出院子,来到花园散步。
满园丹桂飘香,菊花盛开,又是一年秋景至。
她想起春去秋来,自己已进宫五个年头了,顿时满心的悲凉。
屏退宫人,独自坐在湖边,忽见旁边假山后衣影一闪,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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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赫然站了起来,谨慎地望着四周,厉声喝道,“你竟然还敢来?”
赫连暄上前握着她的手,眼中满含关切。
“我担忧你的伤势,一直在暗中注视你,只因赫连曦在房内,我才不好进去,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与你独处的机会了。”
“你竟然一直潜在东宫,就不怕被发现,被太子当成刺客杀了吗?”
“他要杀我没这么容易,为了见你一面,我冒着风险也要来啊。”
苏玫不胜其烦,起身往花丛间走去,“我的身子已经没事了,你不要跟着我,快离开吧。”
赫连暄疾走几步,从后面搂住她,动情地道,“玫儿,是我对不起你,害你受了伤……”
她一怔,回过头来警惕地注视他,“为什么是你害的我,这件事跟你有关吗?”
他自知失言,沉痛地低下头。
苏玫琢磨了一会,忽然间明白过来,咬牙道,“原来又是你陷害太子,假传命令,让他误中圈套!”
赫连暄见被识破了,也不隐瞒,“不错,我早已说过,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掉赫连曦,夺取太子之位。”
苏玫听到他亲口承认,满腔怒火,恨不得杀了他。
忽然看到花架上有一把修剪花枝的金剪,她迅速地执起剪刀,朝他的臂上扎去。
“你这个恶魔,我已经警告过你多次,不许你伤害他,为什么还不听?”
赫连暄感到臂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接着一线血迹,顺着胳膊从袖口流出来。
他捂着伤口,惨然一笑,“这样也好,我正感到心头难安,受了你一刀,勉强好过一点了。”
苏玫看到他不闪不避,痛苦难忍还带着欣慰的笑,一时拿着剪子怔在那里。
剪刀的血丝在往下滴,她的手也颤抖起来,喃喃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这样?”
这时两人的争吵声,惊动了附近的侍卫,很快有脚步声朝这边走过来。
赫连暄望了一眼,只得匆匆越墙离开了,他就算受了伤,身姿还是很矫健。
苏玫望着他的背影,内心的哀愁更加浓重,她担心太子受害,也开始担心奕王走火入魔。
无论是太子被害,还是奕王被杀,都是她不愿看到的结果。
萧枫带着侍卫赶了过来,施礼道,“刚才听到惊叫声,娘娘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苏玫摇摇头,“没什么,刚才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萧枫谨慎地打量四周,忽然看到花架上的剪刀有一丝血迹,眼中若有所思。可他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去了。
翠莺也匆匆地跑了过来,搀扶着她,“娘娘没事吗?”
她摇摇头,“没事,扶我进屋吧。”
翠莺仍是不放心,望着她的脸,“娘娘怎么流泪了?”
她这才感到脸上有些冰凉,以绣帕拭了拭,“我只是悲秋感怀而已。”
颜兮兮看到苏玫游园的身影,确信她的身体无大碍,内心的包袱也放下来了。
中秋日惭临近,宫中都在忙着过节的事,大家心中因为戏楼一事带来的阴影,似乎也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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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节来临,太子与皇帝一样,也要向各殿各室赐送礼物。
颜兮兮对那些珠玉珍玩并不感兴趣,可也想看看,自己与苏玫的有什么不同。
忽见紫雁从外面进来,兴奋地道,“娘娘,波斯国进献了一只猫进宫,那只猫浑身雪白,两只眼晴大大的,一只蓝的,一只绿的,可漂亮了,听太监说,殿下要送给娘娘做中秋礼物的。”
她一听心花怒放,“我最喜欢养宠物了,正思量着从外面买只猫进来,这回可心想事成了。”
紫雁催促道,“那娘娘还等什么?赶快给小猫弄个窝吧,那种小猫可娇贵了,一定要小心呵护。”
颜兮兮一听,就赶紧忙活起来,取了一只前几天刚编的花篮,将里面铺上柔软的锦褥。
又找出一只漂亮的玉碗,准备给小猫喂食用,又从抽屉中翻出些小铃铛小陀罗。以前都是她自己玩的,现在终于可以易主了。
收拾妥当之后,主仆俩就站在门口盼望,果然不一会,一只白猫“喵”的一声,从门口跑了进来。
颜兮兮一看,浑身像团雪球一样,胖乎乎的,娇软软的,真是可爱。
弯腰抱起它,“乖乖,你竟然自己找着地方跑来了,看来咱们真是有缘。”然后将它放在篮子内。
主仆俩正拿着玩具逗弄着,便见一个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太监走到近前,小声道,“娘娘,殿下说,这只猫是送给苏妃娘娘的,刚才奴才没有看紧,让它跑了过来。”
颜兮兮的脑子“轰”地一下,当下傻了。就像当初赫连曦给苏玫炖的汤,她误以为是给自己的一样。
可那时她还是满心愤怒,现在只觉得一片酸楚。
她很快回过神来,极力挤出笑容,“我知道是给苏妃的啊,毕竟她前些日子为殿下付出了那么多。”
然后抱起竹篮放到太监手中,“我想着苏妃宫中大概没有这些东西,就给她准备好了,你快给她送去吧。”
太监低头答应一声,就带着小猫走了。
紫雁也傻了,连声道歉,“娘娘,奴婢确实听到太监说,殿下是要将猫赏给娘娘的。没想到他们口中的娘娘,指的是苏庶妃。”
颜兮兮坐在那里一语不发,面色一片凄凉。
紫雁慌了,拖着哭腔道,“殿下真是太过份了,娘娘感到委屈了,就哭出来吧,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颜兮兮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不就是一只小猫吗,瞧你嚎个什么劲?”
紫雁抹了抹眼,“您真的不生气啊?”
能够说出的委屈都不算委屈,真正的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
颜兮兮默默地坐到案前,又提笔练起字来,她终于发现,练字是一种静心的好方式。
慈寿宫中,太后端坐榻上,望着面前一个容貌成熟的宫女,“你就是服侍太子妃起居的?”
宫女躬身道,“是的,奴婢是掌管太子妃殿内仪寝之事,不知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太后叹了口气,“太子妃进宫有半年了,看似夫妻和睦,却一直不见喜讯,哀家一直很疑惑。”
顿了顿问,“不知他们新婚第一夜的情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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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闻言一愣,仔细回想起那次的情景。
“大婚之夜,奴婢等伺候一对新人入睡后就退出来了,第二天早上伺起时,看到地上散落着凌乱的衣服,太子殿下与娘娘衣衫不整,同床共枕,没有什么意外之处。”
太后想了想,又问,“那后来太子去后殿的次数多吗?”
宫女回道,“太子殿下会经常来珞熙殿,两人总有些争吵摩擦,不过殿下每个月总要留宿一两日的。”
太后点点头,“新婚夫妇性格需要磨合,有争吵也正常。”又追问,“那太子晚上留宿又是什么情形?”
宫女面色微红,她虽然年纪不小了,可并没有经过男女之事,一时不知如何去描述。
太后只得引导她,“他们入睡之后,房中可有什么声响传来?”
宫女细细回想,“偶尔会听到两人的争吵声,至于其它的声音,也许新人太过于羞涩含蓄,并不曾听到。”
太后想起颜兮兮那天拿来风月书籍一事,内心很疑惑,这丫头看起来很豪放的,而且以曦儿的性子,也不会这么低调隐敛。
两人若真有鱼水之欢,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呢?
太后思索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那太子妃就没有叫你们进去做过善后事宜,叫你们端水拿帕子进去?”
这宫女并没有伺候过嫔妃,哪解这其中的深意?
当下一团雾水,“殿下与娘娘入睡前已经沐浴过了,想必半夜不需要洗了吧?”
太后皱眉,“你懂什么?”
她回想起那次生日宴上,颜兮兮驴头不对马嘴的话,终于证实了心中的猜想。
脸上泛起怒容,“这两个小冤家,果真在联合欺骗哀家,他们至今都没有圆过房,行过周公之礼。”
宫女错愕不已,磕头道,“是奴婢愚昧,没有及时发现告知太后娘娘,可能是殿下与太子妃还没有培养出感情吧。”
太后肃声道,“哀家不管他们有没有感情,开枝散叶,繁衍皇嗣才是大事!”
她坐在那里仔细思索了一会,对宫女道,“回去后告知太子妃,今晚打扮得漂亮一点,到我慈寿宫花园的白燕轩去。”
宫女想了下,似乎明白了,点头笑道,“奴婢一定会让太子妃高高兴兴前往的。”
夜幕降临,颜兮兮跟在那宫女身后,走进了慈寿宫花园。
脸上充满了好奇,“这世上真有白头的燕子吗?”
宫女点头,“是啊,这园中就有一对,双宿双栖,非常恩爱甜蜜。”
颜兮兮一边走一边拖着裙裾,“可是看对燕子而已,为什么还要精心打扮?”
宫女笑道,“白头燕是稀有的有灵气的鸟类,看到娘娘这么美丽端庄,它们才会现身啊。”
颜兮兮也顾不得多想,打量着园子,“那对燕子在哪里啊?”
宫女将她引到一座华丽的红木阁前,推开门道,“就在这里面,娘娘进去找找就能看到了。”
颜兮兮小心地走进楼内,里面珠帘深垂,纱幔飘舞,桌椅床榻,一应俱全。
她暗暗觉得有点不对劲,慢慢朝门外退去,谁知猛地撞上一人,吓得大声惊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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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才发现是赫连曦站在面前。
她挑眉怒道,“你怎么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吓了我一跳。”
赫连曦道,“我还没问你,大晚上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她垂着头,有点不好意地道,“我是听宫女说,这园内有一对珍稀的白头燕,想过来探个究竟嘛。”
“白头燕?”他琢磨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
难怪太后叫自己到楼内来,原来是刻意让他与颜兮兮独处一室,其意不言而喻。
他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一款粉红的礼服,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如墨的青丝柔顺地垂着,清雅中透着妩媚。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迷乱深邃起来,他也希望夫妻俩,变成一对白首不相离的燕子。
颜兮兮见他的目光有些异样,内心忐忑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却发现门已反锁了。
她直到现在还没有醒悟过来,惊叫道,“是谁将我们关在这里,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赫连曦走过抚着她的发丝,“是皇祖母,她很希望你替我生个孩子,延续皇室的香火。”
颜兮兮惊得后退了一步,打量着屋子,有一种被囚禁的绝望感。
这老太太想孙子痴心成魔了,真是为老不尊,倚老卖老啊!
赫连曦却安然若素,走到桌边,上面摆着香喷喷的汤与饼,空腹使不上劲,怎么一夜春消呢?
他端起汤碗一看,里面有枸杞有鹿茸,还有一些看着来历很可疑的东西。
忽然想起从前苏玫也炖过这种汤给他喝,还被他打翻过。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竟神使鬼差地端起碗来喝了几口。
他虽然对自己的能力满有信心,可也不介意更强悍一点,我好她也好啊。
颜兮兮也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总觉得舌尖麻麻的,有点不对劲。
忽然想起了什么,惊得一下子将饼丢到了地上,“这饼里放了药!”
然后将他手中的饼也打飞在地,“不许吃,否则会犯错误的!”
赫连曦恼怒地望着她,“那今晚吃什么,你准备饿一宿吧?”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她斩钉截铁地道。
赫连曦简直哭笑不得,“你会不会用成语啊,在我面前还要谈守节?”
她抿着唇不语,从前就心有顾虑,现在苏玫似乎越来越得宠了,她更加不敢对他托付身心了,她可不想过二女侍一夫的日子。
坐了一会,颜兮兮忽然又感觉脑子昏昏沉沉起来,在屋内探找一番,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就是案上的那只香炉。
她连忙走过来,将炉内的香掩息了,这香里面肯定也洒了药。
赫连曦见她那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好气地道,“别瞎折腾了,难道太后还会要了你的命吗?”
颜兮兮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了,才走向船边准备睡觉。
打量一眼,她才知道老太太更绝的在这里,船小得可怜,还只有一条被子。
不过她也不是第一次跟他睡了,跟他约法三章后,就倒头睡了。
赫连曦心猿意马,再加上刚才喝了汤,吸了香,更加神魂荡漾起来。
这样的夜晚不发生点事,实在有损男人的尊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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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睡到半夜,对她上下其手起来,可又不敢动作太大,害怕将她惊醒。
他试探着掩上胸部的脆软,屋里没有备下睡衣,她脱下长裙后,就只剩下裹胸了。
掌心覆在上面,还没来得及好好回味,她在睡梦中就感觉到了,然后一个翻身朝里睡去了。
可美人的玉背也是很迷人的,他轻轻摩挲了一会,暗暗将扣子解了开来。
颜兮兮感觉到他在背后的小动作,于是又烦燥地一个翻身转过来,于是那衣服就滑落下来,呈现一片晶莹的白皙。
赫连曦周身的血液似要沸腾起来,忙俯下头去……
她感到一股电流通过全身,立刻惊醒过来,发现被他侵犯,用力推开了他。
捶着床板气极败坏地叫道,“我睡地下,船让给你行了吧?”说完就要起身。
赫连曦忙抱住她,这么凉的秋夜,深更半夜睡地上不生病才怪。
他叹声道,“你也太狠心了,我身为一个太子,现在与太监有什么两样?”
颜兮兮也能感觉他到的难受,转过身负气地道,“你去找苏玫吧,她为你受了重伤,你这么大的恩情,你要以身报答。”
他轻笑了一声,“原来你还是吃醋。”
她想起那天他细致地替苏玫搽药,想起那只波斯猫,只觉眼中涩涩的。
淡淡地道,“你不要自作多情了,你对谁好我都没意见,只希望你能在与别人恩爱前,先放我出宫。”
赫连曦听到这句话,又勾起了心头的怒火,“你是我的女人,从进宫那天起就打上了烙印,一辈子都抹不掉了。”
颜兮兮对他的语气感到害怕,又感到他的渴望直抵着自己,更感到惊惶。
他咬着她的洁玉般的耳垂,“就差最后一步了,真的还有坚守的意义吗?”
她冷冷地道,“这意义可大了,你们王朝没有律法吗?强女干是以侵入为准的,在此之前的一切,还只能算猥-亵。”
赫连曦气得七窍生烟了,你说这些词,与一个尊贵显赫,身边花团锦簇的太子,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
可想到她倔强的性子,只得继续恳求,“那我就在门口转转,保证不进去。”
颜兮兮的身子往里挪了挪,才不相信他有这么好的控制力。
赫连曦见她不肯配合,强悍地禁锢住她,“既然好言相求不成,我就只有不请自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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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扯掉她身上最后一层障碍,探向那片旎旖之处,手指顺势探了进去。
颜兮兮由于没有一点准备,像被刀劈一样紧涩得发疼,忍不住痛呼出声。
见他没有收敛的迹象,狠起心,拿起床头柜上的烛台,向着他头顶砸去。
赫连曦闷哼一声,晕迷了过去,终于彻底安静了。
她将他的身子平放好盖上被子,看到他额头上的於青,吹了几口气,又揉了揉,“没事的,不会这么不经敲的。”
可担心他醒来又生事,索性拿过腰带,像绑捆螃蟹一样,将他的手脚结结实实地绑起来,
这下不会被骚扰了,她终于躺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终于一觉睡到天亮,睁眼就看到赫连曦靠着枕坐着,恼怒地望着她,“快给我松开,我内急了。”
颜兮兮想着天亮就可以出去了,应该安全了,就给他松了绑。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靠在床上颇有些无聊,跟她没话找话,“你昨晚来看燕子,是喜欢小动物吗?”
颜兮兮想起那只小猫,酸溜溜地道,“我才不喜欢小动物呢,尤其讨厌猫!”
他怔了怔,忽然明白为什么她的反抗更激烈了,肯定是被那只猫刺激了。
其实,他将那只小猫送给苏玫,也是想给她一点精神寄托,让她不会太孤单,因为她在东宫是不会有孩子的,
而他是准备要跟颜兮兮生孩子的,有了孩子有了他,她还需要什么宠物?
于是便陪笑道,“原来是为一只猫生气了,只怪我想得不周,我认罚,回头再补你另外的礼物吧。”
颜兮兮气呼呼地道,“我现在就要惩罚你,做一百个俯卧撑吧。”
赫连曦只得趴在床上做了起来,她就躺在一旁,跷着腿悠闲地数着,“一个,两个,三个……”
他做到一半就呼吸紧促起来,虽然身体强健,可平时并没有这个动作的训练,还真有点吃不消。
她在一旁大声鼓着劲,“快点,不要泄气,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终于,赫连曦一口气完成一百个,感到精疲力尽了,身上也沁出一层细汗出来了。
他拿着锦帕擦着汗,斜视她一眼,“怎么样,还满意吗?”
颜兮兮由衷地点头,“很棒,你真厉害,希望你能每天这样练下去。”
望着他结致的胸膛,实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走廊上,太后在宫人走了过来,隔着老远就听到颜兮兮的叫叹声。
再凑到窗前一看,赫连曦面色潮红,气喘吁吁地坐着,身上细汗淋漓。
颜兮兮星眸迷乱,充满爱意地抚着他的身子,这情形一定就是那么回事啊。
太后面露喜色,“这回必定成事了。”然后吩咐宫人打开了门。
一线光亮射来,颜兮兮望着松开的大门,有一种如蒙大赫的感觉。
太后含笑道,“你们既然辛苦,就再躺下休息一会吧,不会忘了今天是中秋佳节,夫妻俩要一齐过来赴宴。”
到了晚上,颐寿宫大殿前的月台上,焚着斗香,秉着风烛,陈献着瓜饼及各色果品。
四面檐下挂着各种灯笼,真是月明灯彩,人气香烟,晶艳氤氲,不可形状。
众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皇帝与太后居中,后妃与皇子们分座两侧。
太后的精神看起来不错,脸上洋溢着喜悦,不知是因为觉得自己的“阴谋”得逞了,还是因为节日的缘故。
众人见太后皇帝高兴,心自然也跟着欢悦起来,说说笑笑地闹成一团。
太后的目光朝温珩望过来,“温公子,离上次端午赐婚也有两三个月了,不知你考虑清楚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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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晴也目光热切地望着他,紧张中又带着期待。
温珩默然了一会道,“回陛下,太后娘娘,微臣对赐婚一事也是受宠若惊,可人生五伦孝为先,微臣想等父母周年祭日之后再论婚娶之事。”
绥帝面有不悦,沉声问,“你父母是因什么过世的,在什么时候?”
温珩想起当日的血案,心中一阵悲痛,努定镇定下来。
“去年初冬,因遭受一场雷击天火,房子被燃烧起来,全家除了我一个人,其它人都在火中罹难了。”
“去年初冬?”绥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沈家的事。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沈家竟有后人余生,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太后面有哀戚,自己也是高龄将寿的人了,感同身受。
对绥帝道,“既然如此,此事再绥缓吧,好在他们都年轻,不在乎这一年半载的。”
绥帝眼神变得深邃幽暗起来,“听温公子一说,朕感觉对你的家世知之甚少,为了慎重起见,朕会派人到金陵调查的。”
温珩片刻的惊乱过后,感觉自己的身份做得很隐密,应该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颜兮兮觉察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还有那种隐在深处的痛苦哀凉。
既然自己与他青梅竹马,两家肯定是世交,如今颜家空无一人,他也全家遭难了。
这样惨烈的事碰到了一起,是巧合还是有某种关联?
她感觉自己在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前,终有一天会坠落下去,被黑暗与激流吞噬。
宴席将阑,众人有些醉意朦胧,移到大殿内喝茶休息。
温珩心事重重地沿着池畔走着,一轮圆月倒映在水中,微风吹来,清透的水面泛起一层涟漪,更显得美轮美奂。
走到一片桂花荫下,望着飘落的花瓣正出神,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赫连晴跟了上来。
赫连晴在树下站定,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她浅紫色的衣裙上,明澈的眼眸充满了受伤。
“你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心中还念着太子妃吗?”
温珩默默地道,“公主,你还是放过我吧,你是天之骄女,一定会找到比我更优秀的人。”
赫连曦恨声道,“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哪一点比不上她呢?”
他遥望着星空,凄然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自她之后,世上所有的女子都难以打动我的心了。”
赫连晴听到这句话心碎不已,惨然一笑,“我一再地忍受你,对你礼遇有加,却换来你更深的伤害。”
温珩眼含愧疚,“你原谅我吧,也许我不该出现在皇宫,出现在你的面前,我可以离开这里。”
赫连晴后退一步,情绪激烈地叫道,“我现在就将你暗恋太子妃一事说出去,要父皇强行赐婚!”说完转头往回走去。
他在后面冷声叫住她,“公主想玉石俱焚,我温珩甘愿奉命,如果你要伤害太子妃,我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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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睛走到大殿外,看到里面灯光闪闪,人影绰绰,脚步又迟疑了。
如果真将这个秘密抖露出去,他们都难逃其罪,还会牵涉到皇兄。
可心中的怒火怎么都无法平息,沉思片刻,叫过一个宫女。
“进去悄悄告诉太子妃,说我在园中的假山旁等她,有事同她商议。”
颜兮兮得到传告,走到假山旁,看到赫连晴面色清冷地站在那里,立刻猜测到原因了。
赫连睛望着颜兮兮,满含哀求,“你今后不要再同温珩来往了,彻底忘了他,将他让给我吧。”
颜兮兮也恳切地道,“我没有与他来往,也没有想着他,他拒绝你可能有更深层的原因。”
“除了你,还会有什么原因?”赫连晴哀叫道,“就是你们藕断丝连,才让他举棋不定,你是太子妃了,不应该再这样缠着他。”
颜兮兮感到很委屈,“我与太子的事尚且每天头疼,哪还有闲心去纠缠他?”
赫连晴道,“如果你真有这样的决心,就与皇兄恩爱和睦,生下儿女,这样温珩就会彻底死心了。”
颜兮兮苦笑一声,“你的感情不如意,就要来干涉我的婚姻,我与太子好不好,生不生孩子,那是我的自由。”
赫连睛终于恼怒起来,“既然这样,你别怪我心狠无情!”
话音刚落,头顶一块石头砸落下来,颜兮兮看到有碎石滴落,迅捷地闪到一旁。
与此同时,一块青石从假山顶上坠落下来,滚落在她的脚边,砸伤了她的脚。
她一声惨叫,痛苦地倒在地上,不过还是心存庆幸,如果再晚一步,她就要脑浆迸裂,横死当场了。
赫连晴也吓傻了,忙跑过来惊慌地问,“砸到脚了吗?要不要紧?”
颜兮兮只感到一阵钻心的疼,头上滚落下豆大的汗珠,吸着气已说不出话来。
赫连晴只得大声呼救起来,“快来人啊,有人出事了!”
温珩正在附近,听到声音匆匆赶到假山旁,看到面色痛苦的颜兮兮,又看到旁边的落石。
心中惊痛,“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受伤?”
颜兮兮抬头望着赫连晴,心中充满了怀疑,喘着气道,“是公主约我来的,还扬言威胁我。”
温珩的目光,立刻像两道寒箭一样朝赫连睛射来。
赫连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慌忙辨解,“不是我,我没有想伤她的命!”
这时赫连曦听到动静,也匆匆赶来了,看到受伤的颜兮兮,忙将她抱起来,带着她回宫治伤去了。
四周又安静下来,温珩望着赫连晴,眼神冷得如万载不化的玄冰,令她的心骤然生寒,全身凝固。
“是我看错你了,原来你也是个面若桃花心如蛇蝎的女人,从此以后,我不愿再多见你一眼!”
赫连晴万念俱灰,上前拉着他的衣袖,泣声道,“你不要这样对我,哪怕你骂我打我,也不要不理我。”
温珩挥开袖子,将她掀倒在地,“这就她与你的不同,她只会被人害,从来不会去害人,现在你可以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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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在远处看着这一切,目色阴狠,这次就算没砸死她,也会让她们反目成仇了。
想起刚才在宴上,赫连曦对她的含情脉脉,仍然满腹怨气。
自己为他付出这么多,不过得到了一只猫,而这个贱人什么都没有做,就得到了他整个人。
颜兮兮回到殿中,脱下鞋子,左脚已青肿一片了。
好在只是被石棱刮了一下,要是石头生生地砸下来,这只脚注定要废了。
很快御医赶了过来,为她敷了药包扎起来,火辣辣的疼痛终于有所减轻了。
赫连曦道,“你成天喜欢往外跑,这下好了,只怕有半个月跑不动了,可以静下心来变文雅一点了。”
颜兮兮怒不可歇,“还不是拜你那个妹妹所赐,她被拒婚受了刺激,就拿我撒气。”
他若有所思道,“晴儿并没有怪错你,只是她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什么叫没有怪错,你还要替她辨护?”颜兮兮觉得脚上的疼痛转移到心口来了。
他有点伤感地道,“我跟晴儿一样,也是从小没有母亲,不过她一直在颐寿宫长大,皇祖母抚育出来的人,会这么狠毒吗?”
这就是个护妹狂魔,她也不想跟他争吵,只是赫连晴这次的举动,真是伤透了她的心。
赫连曦安顿好后,来到了浣月轩,苏玫正抱着那只白猫在逗玩。
他面沉如水地走了进去,将宫人都支开,目光幽深地瞪着她。
苏玫知道他又来兴师问罪了,可自认没有落下什么线索,侍卫是死忠,觉得他拿她无可奈何。
赫连曦在旁边坐下,奇怪地并没有发怒,语气平静得像同她谈家常一样。
“你在马身上下蔓陀罗,现在又在假山顶投石,你非要置她与死地吗?”
“你对我有恩,我欠你的情,不能作为你行凶的理由,她死了,我也不会碰你的。”
“我不想让你死在我剑下,那是一件很悲伤的事,你不要再逼我,否则我也不介意我的手中,再多一条人命!”
苏玫的身子细簌地颤抖起来,她并不怕死,只是这份冷漠与薄情让她如坠深渊。
赫连曦说完这番话就出去了,他为颜兮兮而来,根本就不愿多留片刻。
苏玫呆呆地坐在那里,无比凄凉又心有不甘。
内心暗想,我哪怕是死,也不愿让颜兮兮留在东宫,飞上枝头成凤,大不了同归与尽。
这辈子没有人能从我的手中夺走东西,男人也是一样,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
珞熙殿外,赫连晴悄悄走了过来,透过窗口看到颜兮兮躺在病榻上。
她的左脚上缠着一圈圈的白纱,面色也不大好看,想必伤得不轻吧?
不知谁在趁机落石,挑拔我们的关系,恐怕自此以后,她再也不会理我了。
内心有些伤感,宫中的嫔妃们都很势利,平时都是看在太后的份上,对自己客气几分,只有她真心将自己当朋友。
赫连晴犹豫了许久,终是没敢进去,将手中的一盒人参放在窗台上,又悄悄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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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半夜,刚刚合上眼,便梦到了可怕的一幕,颜兮兮被关在一座幽暗的殿室内,向她凄叫着伸出手。
他想奔过去,忽然一支箭射来,正中他的胸口。
赫连曦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发现身上沁出了冷汗,月色从窗口照进来,一片清冷凄淡。
他默默地起身,来到床边坐下,伸手抚摸着她的头,想起刚才梦中的一幕,心揪得紧紧的。
颜兮兮迷蒙中感受到他那只大手,睁开眼,见他坐在床边,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不睡?明天还得赶路呢。”她嘟嚷了一声。
“没关系,我习惯熬夜了,坐在这里陪着你睡吧。”他害怕一闭眼,继续那个噩梦。
她慢慢地闭上眼,可再也无法安睡了,他这神情怪怪的,好像心里有事一样。
过了一会道,“不行,你也上床吧,我们都别睡了,聊会天吧。”
于是赫连曦也躺到了床上,她依偎在他怀中,枕着他宽厚的胸膛,心也觉得踏实起来。
他抚摸着她因为伤病更显得纤细的身子,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迟疑了一下道,“我离开后,让温珩来东宫照顾你吧。”
颜兮兮诧异地抬起头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什么意思啊?”
让绯闻情敌住到家里来,而且是他不在的时候,莫不是脑子发烧了吧?
赫连曦温言道,“爱妃,温珩会全心全意保护你的,这样我能放心离开,安心办事了。”
她还是摇头,“不行,我不要让他来,我会自己保护自己,大不了整天不出门就是了。”
人言可畏啊,也不知他是试探还是开玩笑。
赫连曦知道她心中的顾虑,叹了口气,“心中若无物,何处染尘埃?我对温珩的能力与人品深为信任,只有他在这里我才会放心。”
颜兮兮终于明白他是认真的了,只得同意。
忽然一个翻身,扑到他身上,封住他的唇印上一吻。
赫连曦受宠若惊,她还没从如此主动过,清丽的面容在烛光映照下娆娆入骨。
他的舌尖抵入她的口腔,与她唇齿相依,缱绻悱恻,久久不愿松开。
清晨,温珩接到命令赶到了宫中,对赫连曦的举动并不感到奇怪。
自己已经彻取得了他的信任,成为他不可分舍的依赖。
见赫连曦已披戴整齐了,忽然道,“殿下将从沈家查抄的那件金丝软甲带上吧,那是一件宝物,可以防刀箭暗器。”
萧枫在旁盯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沈家有这件宝物,又怎么知道它的妙处?”
温珩愣了一下,“我从前也住在金陵,听人提起过这件金丝软甲,至于宝物的用处,顾名思义肯定能防刀箭了。”
过了一会,侍卫将那件软甲拿了过来,温珩抚摸了一下,内心一片黯然。
当年这件宝物就是他的,沈家被抄后,流落到了宫廷。如今物是人非,倍感凄凉。
暗暗发誓,绿琦琴,金丝甲,所有的一切,今后我都会夺回来!
赫连曦接了过来,望着温珩道,“多亏你提醒,有了它我就多一层保护,更为安全了。”
温珩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自己潜识中,仿佛不希望他出意外,不知真的到事成那一天,自己能不能对他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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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出了东宫,又来到宜宁宫向皇后告别。
皇宫殷切地嘱咐,“路上多加小心,天气转凉,多带点衣服。”
赫连曦道,“希望我离开宫的日子,母后对太子妃多多照顾,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皇后听完面色微寒,“你一心只惦念着颜兮兮,却对苏玫一句关切的话都没有,太子妃这么强悍,上至太后陛下,下到公主宫婢,谁都尊着她,还有谁敢欺负她?”
他叹了口气,但愿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与皇后叙谈了几句就告辞了。
赫连曦离开后,温珩就搬进来,住在一座清雅的偏院中。
颜兮兮的脚伤还没好,在宫人的搀扶下来看他。
走进屋内,温珩就朝她恭敬地施礼,“见过太子妃娘娘!”
“干嘛这样客气?”她嘀咕了一声,打量室内,“这屋内缺什么,尽管跟我说。”
他仍是毕恭毕敬,“我一向生活清简,这些都够用了。”
颜兮兮看到几上搁着一支断裂的簪子,问道,“你束发的簪子断了吗?”
温珩点点头,“没关系,我明天托人去外面买一支。”
她笑道,“何必这么麻烦,太子的殿内多的是,我找一支叫人送过来便是。”
颜兮兮出了门来到承乾殿,从赫连曦的卧室案头找出一支乌木簪子,让身边的宫女送了过去。
从这天起,温珩时时守护在颜兮兮周围,不过始终有礼有数,与她保持着距离。
苏玫却对她妒怨不已,太子特意找个人保护她,却对自己漠不关心。
内心冷哼,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要是让我抓到把柄,一定要让你们好看!
第二天,颜兮兮听到太监传唤,太后在花园赏菊,叫她也过去。
她坐着暖轿赶了过去,温珩自然也跟了过去,何况她已在花园几次遇到危险了。
到了菊花丛前的亭子内,才看到除了太后外,苏玫也在那里。
太后看到温珩也意外,“温公子怎么也在宫中?”
苏玫嫣然一笑,“皇祖母有所不知,殿下外出时,特意将温公子召了进来,说是保护太子妃,两人日常行坐形影不离地呆在一起。”
太后更惊讶,“曦儿这是怎么想的?”
温珩平静地道,“只因太子妃数次在宫中遇害,现在又新伤未愈,太子殿下对微臣信任有加,才特许我进来保护太子妃。”
太后望了一眼颜兮兮的脚,终于没问下去了。
她叹了口气,对颜兮兮道,“哀家今天叫你来,也是想让你跟睛儿解开心结,那件事绝对不会是她干的,你不要怀疑她了。”
颜兮兮道,“儿臣不敢怀疑公主。”
太后又肃声道,“这必定是一个丧尽天良,心狠手辣的人嫁祸与她,待哀家抓到此人,一定要处死!”
苏玫在旁听得心惊胆战,还好粉敷得浓,看不出面色来。
大家喝了几口酒,苏玫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温珩的头上,一眼认出那是太子的发簪。
立时眼眸一转,笑吟吟地望向颜兮兮。
“温公子的这支龙纹簪子,是你拿给他的的吧?你将太子的东西送给他就算了,还送这样的御用之物,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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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一愣,这才注意到那上面果然刻了龙纹,因为是乌木颜色暗,纹印又浅,她当时并没有注意,温珩也没有想到。
太后凝神瞅了一眼,面色也难看起来。
苏玫继续在旁挑拔,“难道在太子妃的心目中,温公子能取代太子的位置吗?”
颜兮兮气得恨不得撕烂她那张嘴,可自己确实粗心犯下了错。
温珩忙要将发簪取下来,太后道,“罢了,终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你在东宫一言一行都要注意。”
又望向颜兮兮,“温公子这样的生活琐事,你还是叫别人去关心吧。既然是太子的主意,哀家也不好多说什么,你自己心中要掂得清楚。”
太后说着这些话时,神色十分严厉,可以想象,如果她真的与温珩有什么,下场也很悲惨。
从颐寿宫出来时,颜兮兮瞪着苏玫,“你再上蹿下跳搬弄事非,信不信我捏死你!”
苏玫冷笑,“你弄清楚在这宫里,谁才是蚂蚁,谁才是大象,就算你有个贴身之人,也不要在我面前嚣张!”
颜兮兮更加动气,猛在抽出温珩身上的剑,抵在她的脖子上,“我现在就杀掉你!”
苏玫这回真吓得面如土色了,身子都颤抖起来。
温珩忙拿过剑,“太子妃,不要冲动,你真杀了她,这宫中就不会安宁了!”
他怎么不知道,苏妃除了有苏皇后作靠山,还有个权倾朝野的父亲,现在还不是动她的时候。
颜兮兮满心气愤,她没有苏玫那么多的心计,又不明着跟着她干,有气都无处发泄。
苏玫见她拿开了剑,脸色又恢复了高傲,扬着头走了。
不过她可没有死心,搬掉颜兮兮,坐上太子妃位,赢得赫连曦的心,是她孜孜以求的目标。
过了两天,皇帝因为颜兮兮受伤,又见太子不见宫中,特赐了一桌酒菜安慰她。
颜兮兮望着美味佳肴,十分欢喜,对温珩,“这么我也吃不完,你坐下一起吃吧。”
温珩只得坐了下来,端起了酒杯。此时苏玫在后窗外看到,内心暗暗得意。
刚才传食的太监从长央宫出来时,她就得知了,派人在半途截下来,在酒里面放了迷药。
酒醉乱人性,这屋内又没有宫人,太子又不在宫中,我不相信你们这对狗男女能把持得住。
果然两杯酒过后,温珩就显出醉意朦胧的模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颜兮兮很惊讶,“你不是酒量很好吗,怎么喝这一点就醉了?”
“可能是御酒更醉人吧。”温珩模糊地说着,朝内室走去,“我到这里躺一会吧。”
颜兮兮无奈,只得扶着他进房去了。
苏玫望着这一幕,悄悄走开了,眼中泛起阴狠之色。
叫过一名太监,“快去颐寿宫去请太后,就说太子妃与温公子请她过来看好戏。”
翠莺有些担忧,“这真的能成吗?”
苏玫道,“放心,那是最烈性的迷药,若是沾上一点,必会乱性不疑。何况他们本就是干柴烈火,还不一点就燃吗?”
最后咬着牙道,“如果真的让太后看到他们相拥而卧的一幕,颜兮兮的死期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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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回到浣月轩,静心等待好消息。
这时宫人也呈了饭菜上来,她一边吃着,一边尝了一口葡萄酒。
听说红酒可以美容,她为了减肥每天可以不吃饭,但必定要喝一口酒。
忽然,她砸巴了一下舌头道,“这酒的味道有些发涩,感觉与平时不一样啊。”
翠莺愣了一下,“这是新摘的葡萄酿成的,可能还没有发酵好吧。”
苏玫没在意,喝完一杯之后,觉得脑子有些晕沉,全身燥热不安,内心似有一团火在烧灼。
她有些惊惶,这样的感觉只有面对赫连曦时才会产生,这团火也只有男人才能浇灭。
她强力支撑着,躺到榻上,“我好像有些醉了,先躺一会,你去珞熙殿那边看看,有好消息立刻回来告诉我。”
翠莺以为她真的喝醉了,也没有在意,出门去了。
此时太后也急急地赶到东宫,直朝珞熙殿而去。刚才她从太监的传话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内心暗道,颜兮兮,你若是敢红杏出墙,哪怕你怀上了太子的骨肉,哀家也绝饶不了你!
她悄悄走进珞熙殿内,却发现眼前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颜兮兮坐在案前习字,温珩垂手侍立一旁。
两人衣冠整齐,神色如常,看不出丝毫晴欲过后的迹像。
原来刚才温珩已细心地察觉出酒中有异,又看到窗外有人影,明白是有人陷害,故意装出喝醉的模样。
此时颜兮兮看到太后,故意装作很惊讶,忙上前行礼,“参见皇祖母,您怎么突然驾临这里了?”
太后一时也有些尴尬,暗想回头找到那个太监,一定要治他的重罪,竟然敢耍弄哀家!
她顿了顿笑道,“哀家是过来看看你,太子不在宫中,你的生活要有规律,饮食也要丰盛一点。”
“谢太后牵挂,我的生活一切如常。”
颜兮兮看太后的神色,就知道是苏玫向她通风报信了。内心冷笑,这个贱人,我等会要让你好看!
她正要给太后看座沏茶时,忽然一个宫女闯了进来。
喘着气道,“太后娘娘,您快去浣月轩看看吧,苏妃发病了!”
太后忙问,“什么病,严不严重?”
宫女脸色发红,摇头支吾着说不上来。
太后更加不安,叫上颜兮兮与温珩,“大家都过去看看吧,千万别闹出人命来了。”
颜兮兮心知肚明,暗自一笑,跟在太后身后走了。
众人到了浣月轩,太后一看,立刻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
苏玫双颊潮红,双眼迷离充满了玉望。
地下丢下一堆衣服,身上只余一件薄薄的衫子,果露出大片的肌肤。
翠莺拿着外套要替她披,她却推开翠莺,仍用手撕扯衣领,“我好热,要将衣服全脱了。”
翠莺大惊失色,紧紧地扯住她的腰带,才没有让她变成光身。
苏玫脚步踉跄几步,一下子扑到一个太监身上,浪笑了一声,忽然朝他的裤裆探去。
摸了一下,失望地道,“是个阉人,真是扫兴,快滚出去!”
那太监就吓得连滚带爬逃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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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颤,差点没背过气去,“真是丧风败俗,丢尽了皇室的脸!”
她正要叫温珩退出去,苏玫已看到他,双眼放光,立刻扑了上来。
口中焦灼地喘息着,“殿下,你回来了吗?快帮帮我吧,我好难受……”
翠莺吓得面色苍白,扑上前死死地抱住她,哭着道,“娘娘,你到底怎么了,快安静一些吧。”
太后叫来两个粗壮的嬷嬷,终于将苏玫制住,她将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原来太监叫自己看的是这出好戏。幸好自己赶来了,否则还不知苏氏的这个性子。
怒容满面地道,“苏妃,你前几天还说太子妃与人暖昧,其实勾引男人红杏出墙的你自己!”
苏玫被灌了几口清汤,又被太后这一喝骂,终于稍稍清醒过来了。
慌忙伏地磕头,“请皇祖母恕罪,我真的是喝醉了酒,自己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她想了想,忽然间好像明白过来,眼光狠狠地射向颜兮兮。
颜兮兮交叉着双手,一脸事不关已的模样。
你这个狐猸精,现在也知道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吧?
下午,紫雁从老家过完节回来,颜兮兮向她讲起刚才浣月轩的事。
她拍手笑道,“真是大快人心,可惜我回来迟了,没有看到这场好戏。”
颜兮兮叹息道,“可惜我终是不能彻底除掉她,等她缓过气来,一定又会继续蹦跶。”
紫雁拿过一只篮子,“奴婢从家中带了一些自家产的疏果,娘娘尝一尝吧。”
颜兮兮看到除了水果疏菜,还有几只鹧鸪。她想到刚才皇帝给她赐了菜,确定炸上一对鹧鸪给他送去。
到了晚上,颜兮兮将亲手炸制的酥脆鹧鸪用食盒装了,来到长央宫中。
皇帝因身体不适,刚刚喝完药,忽然闻到一阵香气扑来,接着颜兮兮走了进来。
她将手中的食盒打开奉上,“父皇还没有用晚膳吧?这是山间饲养的鹧鸪,味道很鲜美,父皇尝尝看吧。”
皇帝望了一眼,笑道,“看起来是不错,不知味道如何?”
旁边的郝公公听了,就拿了筷子要来试毒,皇帝挥挥手,“太子妃亲手送来的东西,朕还担心吗?”
颜兮兮也是一脸放心,笑着看皇帝吃下去。
这东西是紫雁家养的,食物从煎煮到出锅,再到长央宫这一路,都是自己亲手而为,连眼都没眨过,
绥帝大概心情不错,吃掉了半只,称赞道,“山间野生的禽类,肉味就是鲜美,这道菜的做法也不错。”
颜兮兮笑道,“父皇能吃我亲手做的食物,我就感到很开心了,太子从来没有称赞过我。”
绥帝望着她的一颦一笑,像极了静妃当年的模样,内心很伤感。
拍着她的手温和地道,“太子从小就是内敛深沉的性子,他对你的好也不会时时挂在嘴上,不过他是个心性坚定之人,一旦认定了你,就一生不会移心。”
颜兮兮有些感动,这个人虽然与她没有血缘,可他的关怀却像对亲生子女一样。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不对起自己的地方,或许还是可以原谅的。
绥帝坐了一会,忽然感到头有些晕,体力不支,倒在了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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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慌了神,“父皇这是怎么了?”
绥帝望了一眼她,又望了一眼桌上那只盘子,来不及说话,就昏迷了过去。
卿兮兮惊恐不已,不会怕什么就来什么吧,难道又是食物里有毒?
此时宫人们都被惊动了,随候的御医很快赶了过来,替皇帝把脉诊断,神情很凝重。
她在旁焦急地问,“陛下到底怎么了?”
御医思索了一会,谨慎地道,“从陛下的脉象来看,似是体内侵入了毒素,不过毒性非常奇特,不是单一的,有些复杂。”
她心如死灰,还有多种毒素啊,一种就够她死一回了,这次摊上大事了。
御医给绥帝扎针,又灌了参汤,可绥帝一直没有苏醒,只是勉强吊着他的一口气。
不一会,太后急匆匆地赶来了,望着昏迷的皇帝哭泣起来。
“陛下,你可千万不能走,如果上天真要留你,就换上我这条老命吧。”
众人越发惊慌悲伤,跟着哭了起来,大殿内弥漫着哀伤的气息。
颜兮兮呆呆地站在那里,感觉身子也被抽空了,刚才还欢乐祥和的宫殿,霎时变得犹如地狱般幽凉。
皇后与苏玫,也闻到消息急急赶来了,皇后的哭泣就不如太后那样真诚了。
那双深沉的凤眸中,开始思索着万一皇帝驾崩,要开始准备的事情。
太后哀伤了好一会,终于站起身来,严厉地扫视殿内,“听说陛下是吃了山鹧鸪昏迷的,是谁送的这道食物?”
颜兮兮上前道,“是我送给父皇的,不过我保证,绝对没有往里面放毒。”
然后走到桌前,心一横,端起盘子,“我就将剩下的半只吃了,证明给你们看吧。”
皇后内心已有了主意,走上前道,“你自己吃怎么能让人信服呢?还是另派个人吧。”
宫人们都怀疑里面有毒,战战兢兢不敢上前,最后皇后指着一个年龄最小的宫女,“就你来吃吧。”
那宫女吓得面如土色,可又不敢违抗旨意,就好像要奔赴黄泉一样,颤抖着那剩下的鹧鸪吃完了。
太后厉声道,“将这个宫女关到偏殿内,如果她有中毒反应,太子妃的弑君罪就成立,一定要按大绥的律例处理!”
太后的话让颜兮兮心惊胆战,只祈祷宫女不要出事,帮她洗脱嫌疑。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听太监来报,那小宫女仍是好端端的,没有丝毫晕迷的征象。
颜兮兮内心暗喜,太后也疑惑,“难道不是食物中毒?”
皇后阴险地道,“每个人的体质是不同的,若是到了中午,她还是平安无事,太子妃才能赫免。”
太后一心牵挂着皇帝的安危,命皇后负责此事,自己去佛室烧香祈愿去了。
皇后将苏玫叫出大殿,严肃地道,“你现在就设法,去将那个宫女处死,让颜兮兮的罪名成立。”
苏玫有些犹豫,“真的要这样做吗?”
“难道你不想做太子妃,不想除掉颜兮兮吗?既然已经出手了,怎么能半途而废呢?”皇后冷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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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想起过去对颜兮兮一次的谋害,咬紧了牙,没错,既然已经在赫连曦心中落下一个恶毒的印象了,就要将事情做彻底。
哪怕自己最后得不到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颜兮兮一路荣华,独承恩宠。
苏玫想到这里,坚定地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她转身来到偏殿,守门的侍卫是皇后的心腹,打开门让她进去了。
苏玫一看,果然那个小宫女坐在椅上,神色如常。因为感到度过了危险,双眼又恢复了神采。
见到苏玫忙道,“苏妃娘娘,奴婢一点事都没有,太子妃一定是冤枉的,你们快放我出去,饶了太子妃吧。”
“是吗,我来仔细看看。”苏玫走进她,忽然拿出绣帕,堵住了她的嘴。
宫女身子弱小,根本挣脱不开她,倒在地上,四肢抽蓄了一下,就气绝身亡了。
一双眼晴还睁得大大的,没想到从鬼门关徘徊了一阵,最终还是进去了。
苏玫望着那双眼,内心颤抖了一下,可很快又恢复了阴冷。
她从当初劝阻皇后,到如今亲手杀人,已彻底走向一条万劫不复之路了。
苏玫一脸平静地走进殿内,朝皇后点点头,皇后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颜兮兮正坐在病榻前,既希望皇帝快点醒来,又希望宫女平安无事,这样她也可以度过一场劫难了。
谁知就在这时,太监进殿来报,“皇后娘娘,那名宫女已经中毒身亡了。”
皇后立刻站了起来,指着颜兮兮道,“太子妃弑君谋逆,其心可诛,来人,将她打入冷宫!”
颜兮兮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难道自己真的就要这样死了?
侍卫过来,将她带往殿外,她回头看到苏玫脸上那抹诡异的笑意,刹那间明白过来。
她痛恨自己之前手软,没有在临死前除掉她,内心既凄惶又不甘。
走出长央宫,蓦地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她扑上去,满心酸楚地哭起来。
温珩抚着她的肩,凝视着她道,“你不用害怕,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这简短的一句话,似乎给了她无穷的希望,她抹了抹泪眼,在侍卫的催促下朝冷宫走去。
日暮时分,皇帝终于醒过来了,太后大喜过望,皇后的眼底却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也许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对她来说才是最期望的结果,太子羽翼未丰,苏家可以牢牢掌控政权。
可皇帝终归是被抢救苏醒了,当他得知是颜兮兮对自己下毒,而且她被关押时,忙坐了起来。
吩咐郝公公,“太子妃怎么可能伤害朕呢?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快将她放了。”
郝公公却迟疑着没动,皇帝恼道,“怎么还不去,难道你也不相信太子妃吗?”
郝公公嗫嚅着道,“陛下,难道你忘了颜父之死了吗?也许太子妃听说了什么……”
皇帝一怔,整个人又虚瘫下去了,想起赐死颜暮云的旨意。
难道颜兮兮真的记起了往事,要谋杀自己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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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喃喃地道,“可是她那双明澈单纯的眼睛,还有那种干净纯粹的笑容,怎么都看不出杀机啊。如果真是这样,她的心机也太深重了,让朕不寒而栗。”
郝公公不敢乱说话,小心道,“事情重大,陛下还是等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思量如何发落太子妃吧。”
皇帝点点头,“让御医继续排查,看看朕究竟中了什么毒,从何而入?再派个人审问她,看她招不招供。”
皇后听不明白刚才皇帝的一番话,因为颜父之死的内情,宫中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可是最后那句话,却让她精神振奋,忙接言道,“陛下,审问太子妃一事,就交给臣妾吧。”
皇帝想了想,点点头,“你要记住,不能对她动刑,不能强迫她招供。”
皇后内心更加愤恨,他差点连命都丢了,还要怜惜颜兮兮。
不动声色地道,“臣妾明白,会好好体恤她的。”
冷宫内,颜兮兮坐在破毡上,秋风萧瑟,从四壁的孔隙透进来,更增添了几分阴寒凄惨。
这里面也不知留下多少哀魂,自己是不是也会成为其中一个?
正悲凉之际,那扇斑驳的大门打开了,地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皇后缓步走了进来。
她只觉全身阴寒,感到无端的恐惧,身子不由自已地往后退。
皇后在她面前蹲下,望着她那张脸,眼中射出碜人的光芒,声音冷得像从冰窖传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恨你,讨厌你吗?因为你长得太像静妃了,当年她独占恩宠,我从苏玫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我怎么能忍心让她跟我一样的凄凉悲惨,日日独守空房呢?”
颜兮兮咬着牙道,“所以,你就在食中投了毒,谋杀陛下陷害我吗?你们这些心如蛇蝎的女人,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皇后愤怒地挥了她一巴掌,“本宫怎么会谋害陛下呢?你不要巧言狡辨,快点从实招来,或许还可以留你一命。”
颜兮兮凄然一笑,自己什么都没有做,招认什么呢?
她已经预感到,有一场大刑在等着她了。
皇后望着她倔强愤怒的双眼,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跟晴丫头一样,性子刚毅得很,既然这样,我只得让你尝尝厉害了。”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宫女端着盘子走了进来,上面摆着一枚寒森森的银针。
这个狠毒的巫婆,她要对自己针扎施刑?颜兮兮望着那根又长又粗的寒针,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皇后盯着她的双眼,“知道害怕了吧?那就将谋害陛下之事如实招来,本宫就免了你的皮肉之苦。”
她大声叫道,“我就算拚了这条命,也不会屈服的,不过我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会有人替我报仇的,你也活不了!”
“你竟然敢威胁本宫?你是仗着太子宠着你吗?”皇后满腔愤怒,再也按捺不住。
喝令宫女,“给我狠狠地用刑,就算扎死她,也要让她吐出真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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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个宫女冲过来,将她按在在地,脱掉了她的衣裳,将她死死地按住。
颜兮兮脸色苍白得纸一样白,虚弱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望着门口。
就在这时,那道希望之光终于出现了,他看到温珩打倒一群侍卫,冲进了殿内。
温珩忙上前,看着气息奄奄的她,满眼的疼痛。
沙哑地道,“是我来迟了,我一直在暗中查那个案子,没想到她这么迫不及待地用刑了。”
然后拿衣服裹上她的身子,抱着她出门而去。
皇后终于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她其实除了惩罚颜兮兮,还在钓这条鱼。
她大声喝道,“温珩,你竟然敢闯入内廷禁院抢人,而且还抱着太子妃,真是胆大包天!”
温珩面色坚肃,没有动摇,继续朝院门走去。
皇后追了出来,一挥袖,高声喊道,“将院门关起来,弓箭手伺候,将他就地正法!”
很快,大门被关上了,早已安排好的侍卫,从旁殿闪了出来,寒森森密密麻麻的箭头,齐齐对准了他们。
颜兮兮见状吃了一惊,惭惭清醒过来,温珩确实触犯了宫规,大臣无诏进入后宫,是不赫之罪。
而且他还是劫狱,大开杀戒,更是罪加一等。
她挣扎着要下地,“你不要管我了,快快离开吧,否则有性命之忧。”
温珩也早已看出了皇后有备而来,清楚事态的严重,可他的神色仍是很坚定。
望着她道,“我怎么能将你丢在这里,继续受折磨呢,就算付出这条命,我也得将你暂时带离火坑。”
他一手抱紧了她,一手抽出剑,向大门冲去。
皇后目露凶光,“你们既然想死,我就成全你们,给本宫放箭!”
颜兮兮十分惊恐,这么多箭头,院中又没有遮挡,他还要保护自己,任他武艺再高,也会受伤的。
她忽然拿过温珩手中的剑,冲到皇后身边,拿剑抵住了她的脖子,“快放了我们,否则我就杀了你!”
皇后吓得面色苍白,颤声道,“你这个丫头,竟然敢挟持本宫,你们都不想活了吗?”
温珩冷声道,“我们活着,也会被折磨死了,要死大家一块死吧。”
她说着话时,手上的力道加紧了几分,刀锋划破了皇后的肌肤。
皇后害怕她失去理智,真的刺伤自己,只得妥协了,恨恨地道,“侍卫们都退下去,放他们走。”
侍卫听到命令,都收了弓箭退下去了,大门也打开了。
两人出了这所地狱般的院子,回到了太子宫内。
紫雁一看到她,眼泪汪汪地迎了上来。
“娘娘,你总算回来了,奴婢心急如焚,想去探望你,都被那些如狼似虎的侍卫挡住了。”
细看她衣裳不整,神色虚弱的的模样,吃了一惊,“皇后对你用刑了?”
温珩将她放在榻上,声音低哑地道,“你上点药,换好衣服吧,我要去向陛下请罪了。”
颜兮兮抓住他的手,眼含着泪道,“你不要去,快点离开皇宫藏起来,等太子回来再作打算吧。”
温珩轻轻地拿开她的手,“只要皇帝不杀我,任何的刑罚我都愿意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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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娘走进殿,观察她的身子,“怎么看不到伤,难道受了内伤?”
颜兮兮恨声道,“以皇后的阴毒,她的刑都让人痛在骨子里,外表看不出来的。”
又感慨道,“好在温珩及时感到,否则她不知要使出什么刑毒来,他果然履行了太子的使命。”
“就算没有太子交代,他也会奋不顾身救你啊。”萍娘抹着泪,“只是不知他会不会受到处罚?”
过了一会,太监小圆子匆匆跑进来。
回禀道,“娘娘,温公子到长央宫向陛下领罪,谁知皇后抢先一步赶到,将温公子告了,陛下很生气,要笞责温公子。”
颜兮兮的心揪紧了,“那要打多少下?”
“本来只有二十下,可他为免让公主受罚,主动加重了自己的刑。”
她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四十大板下去,还会有命吗?而且执刑的人,可能还得到了皇后的密嘱,一定会要了他的命。”
她挣扎着要跑去救他,小圆子忙拉住她。
“娘娘,宫门都关着,你肯定闯不进去的,而且你的嫌疑还没有洗脱,再过去恐怕又要被抓起来。”
萍娘也忙劝住她,“这时候打都打了,你如果再进去冷宫里去了,他的痛不是白挨了吗?”
颜兮兮只得又坐下来,默默流泪,赫连曦不在宫中,她再也想不出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孤苦无助,羡慕苏玫前朝后宫的势力,无论她犯下什么错,都有亲人替她顶着。
所以她做了那么多坏事,还能安然地活到现在。
上天赐给了她这么多的好处,她还不知足,想要所有的事情都完美。
为了得到自己的圆满人生,就拚命地剥夺自己仅有的一点温暖。其实赫连曦对自己的态度,原本也算不上有多好。
主仆几个都在黯然神伤时,忽见门口人影一闪,竟是温珩走了进来。
他除了走路有点踉跄,神情如常,白色的衣服上,也看不到什么血迹。
她迷迷糊糊,又惊又疑,“我这是做梦吗?你怎么活生生地回来了?”
温珩道,“我被人救了,否则真的命运多舛了。”
“谁救了你?”她不敢相信,身边竟还有这样一个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心向着他们的人?
温珩望向院中,一个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施礼道,“参见太子妃娘娘。”
颜兮兮望着他方庭饱满的面庞,感觉有几分熟悉,“请问你是……”
温珩道,“这位就是萧枫的父亲萧老将军。”
颜兮兮恍然大悟,听说萧枫的父亲立过赫赫战功,皇帝肯定要看他的情面了。
她非常高兴,却傻傻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父温厚地笑了笑,“太子妃不要担心了,我也向陛下为你求了情,他愿意宽释半个月,让宫中查清这件案子,我想只要等到太子回来,应该就平安无事了。”
她点点头,只要温珩能平安无事,她都感觉不到生死的恐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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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父坐下后,望着温珩,“刚才听你说,已经查了好几天案子了,难道没有什么发现吗?”
温珩道,“我已经查过厨房与宫人,感觉并不是皇后等人下毒,所以她这次才会理直气壮,更加恣意妄为。”
萧父思索了一下道,“那有没有查过食物的来源,那只鹧鸪是从哪儿来的?”
紫雁正望着他愣神,她早已心仪萧枫,内心既激动,又更加黯然。
人家这样的将门权贵出身,而自己不过是一个乡间出身的奴婢,真的能配上他吗?
颜兮兮推了她一下,她才忙上前道,“回将军,是奴婢从乡下家中带来的。”
萧父道,“乡下的禽畜都是野放的,也许它们在山林草坡间吃了什么让人致毒的物质。”
紫雁吓得面色苍白,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家中要遭殃了?
忙辨解道,“可是我们也都吃了鹧鸪,都没有事啊?”
温珩经萧父这一提点,猛地清醒过来了。“食物因人而异,我们还是看看剩下的那几只鹧鸪吧。”
不一会,宫人提着笼子进来,温珩看了一下,笼中的食盒中除了谷类,还有一些果叶药草。
“为什么要放药草在里面?”他有些惊讶。
紫雁答道,“因为我家后山上长着许多的野生药草,鹧鸪吃习惯了,现在秋天,它们尤其钟爱半夏果子,所以我加了一些放里面。”
“原来真相在这里!”温珩兴奋起来。大家也感到振奋,眼睁睁地望着他。
温珩分析道,“半夏的果子含毒,动物经食后化解,原本对人体有益无害。可是陛下最近几天在服药,我查看过单子,里面有附子,附子与半夏相克,才致使他中毒昏迷。”
颜兮兮听得迷迷糊糊,“真有这么玄妙吗?陛下会相信吗?”
温珩道,“陛下身边的御医都会懂的,这类事故药典上也有记载。”
她终于放了心,内心对他十分感佩,不仅精通剑术琴艺,还博闻多才,精通药理。
他一定不是凡人,真的是谪仙,是上天派他过来照顾自己,守护自己的。
萧父站起来道,“既然如此,我立刻带着鹧鸪去陛下面前说明详情,会力保你们平安无事。”
颜兮兮目送他离去,就像一只急浪中的小船,忽然遇到了经验丰富的掌舵之人,让人感到安宁。
果然到了过了半个时辰,小圆子欢快地过来回禀,陛下已经赫免了她的罪。
可是此时的颜兮兮,内心似乎已麻木,感觉不到欣喜了。
她望着萍娘与温珩,“我终于明白,作为九五之尊的皇帝,他是不会相信任何人的。他怀疑太子,说废就废,怀疑我,狠心地打入冷宫,他的心中只有性命与皇位的安全,根本没有任何感情。”
两人都叹了口气,微微点头。
颜兮兮更加伤感,“可是我又不明白,太子能威胁到他的皇位,我怎么能威胁到他呢?他为什么这样警惕,这样猜忌我呢?”
萍娘与温珩互望一眼,他们都不敢将颜父之死的真相告诉她,害怕她又走上当初的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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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离开后,温珩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榻上。
颜兮兮忙问,“伤得很严重吗?”
温珩皱着眉道,“打了几下,萧老将军就来了,不过还是受了皮肉之伤。”
这时宫女已拿来了治伤药,温珩望了她们一眼,还是有点不习惯,拿过药道,“让我自己来吧。”
宫女们都偷笑,这温公子比太子还古板,颜兮兮道,“你自己又看不到臀部,怎么上药?”
于是她走上前,脱了温珩的裤子,虽然只挨了几下,可也是青肿一片了。
她拿出药棉醮了药,细细地替他抹拭着,温珩尴尬了好一会,终于整理好衣服翻过身来。
颜兮兮坐在他身旁,“我现在才知道,花园中的一切都是苏玫的阴谋,这次的小宫女,也是她谋杀的。”
坚声道,“我也顾不得什么道德底线了,大家都玩阴的,我不相信就除不掉她。”
温珩忙道,“我杀死苏氏是轻而易而举的事,可此时她死了,苏相一定不会支持太子了,他又不是苏后亲生的,到时连皇后也放手,这对东宫来说是个巨大的危险。”
颜兮兮道,“这朝廷是大绥的朝廷,又不是他苏家的,太子是受天命赐封的,必定要看他的脸色吗?”
温珩道,“苏相门生走卒遍布朝野,对他的号令一呼百应,连皇帝也要忌惮几分,更何况太子呢?”
她气得握紧了拳头,“那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温珩劝她,“我们不是已经除掉了苏家的一个爪牙了吗?只要将他的党众全部铲除,他就如拔了牙的老虎,坐等被毙了。”
颜兮兮垂头丧气,原来路还有这么长,可是她感觉自己的忍耐已到达了极限。
暗暗咬牙,就算不要她的命,我也要让她尝尝这刀割针扎,皮开肉绽的滋味。
此刻通往京都的大道上,赫连曦办完了差事,正催马扬鞭地往回赶。
路过一座深山林时,忽然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气息,枯黄的草丛中,好像潜伏着未知的危险。
他嘱咐侍卫们谨慎前行,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忽听坐骑一声嘶鸣,前蹄抬起,身子直立。
他猝不及防,身子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数柄长剑透过树叶的空隙,散发出幽寒的光芒,齐齐地向着他身上刺去。
可是那几个刺客刀尖刺入他体内,却像刺进棉花团中一样,失去了劲道。
“不好,他身上穿了护身甲!”一个刺客惊叫一声,想要撤退,可此时已来不及了。
赫连曦一个翻身起来,刺客见势不妙,正欲自裁,萧枫忙带着羽林卫制住了他们。
他扶住赫连曦,“殿下没有受伤吧?”
赫连曦望着身上被刺得千疮百孔的外袍,身上早已冒出了冷汗,“还好温珩提醒,穿上了这件金丝甲,否则一定没命了。”
那刺客听到他的一番话,满腔悲愤。
“原来是沈家的宝物救了他,这真是个讽刺啊,他杀了沈家的人,最后又受沈家之恩!”
赫连曦也终于明白了他们的身份,又是沈家一派的乱党!
他望着眼前剩下的那个刺客,眼色阴戾,“将他们全部押解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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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中,颜兮兮披衣拥炉,坐在榻上与紫雁叙着话。
忽听到赫连曦回来的消息,惊喜中又有一丝羞涩,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别胜新婚吗?
不一会,赫连曦走进殿来,带着满身的染尘,长丝被秋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已经从宫人的口中,得知了宫中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内心也很沉重。
来不及换洗,坐到榻边搂抱着她,抚摸着她憔悴的面容,“身体好些了吗?”
颜兮兮声音有些哽咽,“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不去找皇后与苏玫算账?”
他内心痛楚,握着她纤细的手,“爱妃,今后我们是一个战壕的人,一起携手共图大计,除掉苏家一派吧。”
她望着他庄重的眼眸,内心有些震动。他要与她合作,已不再认为她只是一个头脑简单,只会捣乱的人了。
而且他此时去找皇后,又能怎么对付她呢?看来只得从长计议了。
天惭惭暗了,殿内亮起了烛光,赫连曦自然就歇在这殿内。
饭后沐浴时,他要亲自服侍她,她拗不过,只得由他了。
她脱了衣服,身子浸泡到温暖的热水中,不知是水温不是内心的温度,在这个萧瑟的夜晚,感到无比的舒适惬意。
赫连曦的手指抚摸过她的肌肤,虽然仍是光洁如玉,细腻如酥,已看不出伤痕。
可想到皇后那令人发指的刑法,就感到像刀扎在自己心尖一样,发誓要还给对手十倍的痛苦。
他温柔地替她擦拭着身子的每一处,像细瓷一样精心呵护,生怕一碰就碎,心中的怜惜远远地大过玉望。
从春天刚入宫到现在,大半年过去了,她的身体有了很大的蜕变。
清涩又带着妖娆,像院中夏天那盛开的海棠一样娇艳可人。
可这朵刚刚绽放的花,还没有好好承受雨露,就经受了一次次暴风雨的摧残。
他是富有四海位高权重的太子,却无法在这皇宫中,为她撑起一片晴空,营造一间温室。
颜兮兮见他神色有晦然,“你不要管我,自己去洗,早点歇息吧。”
他笑了笑,“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起洗吧。”说着动手脱起衣服来。
很快,赫连曦就脱-光了衣袍,修长悍然地站在她面前,抬腿走进了浴桶。
虽然这只檀木浴涌很大,可忽然挤进来一个人,水一下子溢出来不少,随着他的进入,激起了一片水花。
两人的身子紧紧地挨在一起,彼此肌肤贴着肌肤,她的头靠在他的胸膛,能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颜兮兮无比羞涩,尽管已不是第一次面对他的果体,可每一次都感觉呼吸快要窒息。
赫连曦的渴念也惭惭燃烧,游移在她身上的手,慢慢有了些暖昧的况味。
很奇怪自己二十多年来都能保持清心,可自从一见到她,就像中了药箭一样无法痊愈了。
亲昵了一番,地方太窄,终究不好施展,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将她抱出浴桶。
还来不及细细擦干,就将她放到了船上,双双缠到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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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鱼水交融之际,忽听到窗外有人道,“殿下,萧将军请您去看好戏。”
赫连曦有些不耐烦,现在再好的戏也不比上眼前的欢愉,喝道,“大晚上的,他要闹什么?”
侍卫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萧将军决定在宫门外处死刺客,这样如果宫中有沈家的内应,一定会现身相救,来个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赫连曦慢慢坐起了身子,内心的炙火也退却了,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又感到随时潜伏的危机。
颜兮兮的一颗心也坠了起来,只要听到沈家这两个字,她就莫名地感到不安。
赫连曦想了想,起床披衣,对她道,“我还是过去看看,若果是如萧枫所想,倒是一件好事,说实话,我也一直觉得宫中藏着卧底。”
然后俯身在她脸上吻了一下,“你先睡吧,我很快会回来的。”
颜兮兮望着他离开,哪里能安睡?也悄悄穿衣起床出去了。
出了东宫大门,只见树林中一片灯光明亮,萧枫坐在椅上,面前跪着一个刺客。
旁边站着一个侍卫,正举着大刀,准备对刺客处以死刑。
她打量着林子深处,似乎真的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角,一双深幽的眼晴,随时准备着出手。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那个人就是温珩,内心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他是谁,都不能让他中了萧枫的圈套。
于是,当侍卫的大刀作势要砍下去时,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不许杀他!”
萧枫感到很头疼,一定是那个没脑子的侍卫,将他的精心计划全嚷了出去。
林中的温珩,悄悄退下了身子,才发觉其实也已经冷汗透背了。
他知道现身一定有危险,也知道无法保全每一个人的性命,可是既然在眼皮底下发生此事,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还好颜兮兮的出现,让乾坤大扭转了。
赫连曦皱了皱眉,“爱妃,你不能每次都胡闹了,就算不为引出卧底,这个刺客也不能留了,我差点死在他手中。”
颜兮兮望了那个男子一眼,虽然陌不相识,可感觉跟之前在草原上见过的男子一样,他们眼中都有一种隐忍而坚冽的东西。
她思索了一下,对赫连曦肃声道,“未来这一年之内,你都不能在宫中杀人了。”
“为什么?”赫连曦被她严肃的样子愣住了。
颜兮兮脸色红了红,声音低得像蚊子在叫,“因为我前两天,去庙里许愿了,大师说在怀孩子的时候,身边不能见血光。”
赫连曦听了她的话,内心激动不已,她准备给自己生孩子?真的不喜欢温珩,不再想出宫了?
傻愣了一会,忙牵着她的手道,“你说得很对,要多积善才能生下健康的孩子,所以我决定放过这个罪犯了。”
他回头对萧枫道,“不要杀他了,将他流放发配到边疆吧。”
颜兮兮松了口气,罪犯被押下去了,再回头一看,林中的人影也好像消失了。
此刻温珩听到他们的谈话,已经黯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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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赫连曦去宜宁宫见皇后,他一脸的平静,还奉上了外地带来的特产。
皇后原本有些心虚,见他没有责问颜兮兮的事,就故作糊涂起来。
母子俩畅快地聊了一会,赫连曦就离开了。
宫女在旁提醒皇后,“娘娘要小心太子了,他越是表面无事,内心越深沉,他似乎已在提防苏家了。”
皇后沉重地点点头,“本宫也有这种感觉,自从他大婚后就变了,都是那个温珩教坏的!”
她恨声道,“你派人去温宅查查,看他究竟是什么来历,如果能抓到什么把柄,本宫一定要将他处死。”
第二天清早,温珩站在城外的大道旁,不一会,差官押着一辆囚车走来了。
他凝神细看,发觉是沈家往日的一位朋友,这件案子牵涉很广,想必也连累到了他家,所以心中才有这么大的仇恨。
他拿了一笔银子给那个差官,走到了囚车边。
车中的男子抬头看到他,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压低声音道,“原来三公子真的还活着?”
温珩苦笑一声,叹声道,“幸好昨晚太子妃救了你,你去了关外,忘了江南的一切,好好开始生活吧。”
男子默默地点头,又不解地问,“我听说公子潜伏在宫中,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太子,还要用自己的软甲保护他?”
温珩解释道,“我想利用他的手除去苏家,等掌控了朝堂之后,再杀了赫连氏父子。”
男子盯着他的双眼,忽然悲凉地笑了笑,“我敢打赌,公子的计划注定会失败,不是我怀疑你的能力,而是你的心太柔软。”
温珩震在那里,其实他自己心底也有些害怕了,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将利剑刺进他们的胸口。
男子望着深邃高远的天空,悠悠地道,“无论成败如何,到时公子都不要忘了烧柱香,告诉地下那些亡灵。”
这时差官已不耐烦地走了上前,押着囚车缓缓远去了。
一队鸿雁从头顶飞过,发出凄楚的鸣叫,朝着南方飞去。
温珩怔怔地站在那里,回忆起金陵烟云,感觉脸上有些冰凉,似有泪水滑过。
他慢慢地转身返城,回到了温宅,仆人张辰见到他道,“公子,刚才周大人捎来了一封信,我放在你的书案上。”
温珩点点头,往书房走去。
前几天他托信给周青,让他约齐朝中的心腹官员,找个地方聚首一下,那信上肯定有人员名单与聚会地点。
他推开房门,目光往案上放去,却是空无一物。
一怔之下,忽然发现窗格似在摇动,他急忙扑了过去,看到有人影在围墙边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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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内心狂跳起来,顺手带上剑,不加思索地追了下去。
如果这封信流落到敌方手中,不仅他会有危险,名单上的官员也都会被牵连。
他所有的计划与心血,忍辱负重带来的初步成效,都会枉费落空了。
温珩越过围墙,看到那个人影一闪,消失在柳林中。
他毫不犹豫地追了进去,秋天的柳林也是叶落枝枯,一片萧条寂静,行人很稀少。
他极目四望,只看到落叶不停的飘飞,过了一会,目光落到了一旁的青石后。
他提着剑逼近,那道黑影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提着刀往他冲来。
温珩与那个蒙面人斗到了一起,一边喝道,“你是何人派来的?快将信留下,否则我要取你的性命!”
那人一声不吭,招招凌厉,也欲置他于死地。
皇后派来的侍卫,功底也是不俗的,温珩与他对抗了几十招,已感到险像环生了。
他担心时间久了再生变故,那封信也无论如何要取回来,于是一咬牙,使出了沈家的绝门招式“鹤翔紫盖”。
沈家昔日在商界与江湖叱咤风云,自然也有自己的精绝独技,果然此招一出,蒙面人立刻倒地毙命。
温珩立刻俯下身,揭下了他的面纱,虽然面目陌生,可从死者刚才的剑法来看,已猜测出是皇宫禁卫了。
他在死者身上摸索了一会,不禁面色苍白起来,那封信竟然不见了。
这一眨眼的功夫,他不可能将信藏起来的,难道是遗失了?
温珩站起来,低头急急地在地上的枯叶间寻找着,忽然一双靴子无声无息地停在他面前。
他猛地一惊,此人身手如此迅捷,来到了眼前都未发觉,抬起头却发现是萧父。
萧父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你在寻找这个吗?”
温珩忙接了过来,发现正是周大人熟悉的笔记,又见封口未拆开,终于长吁了口气。
萧父打量一眼死者,平静地望着他,“你就为了一封信,将此人杀了,看来这封信对你很重要。”
温珩一时不知作何解释,因为根本料不到萧父会出现在这片林子,而且这么巧地碰到。
想了想道,“因为这封信,关系到太子的安危,所以我才着急了些。”
他的儿子在东宫任职,又曾出手帮助自己与颜兮兮,温珩猜他必定也是东宫一派的。
果然萧父听了此话,没有再问下去了。
温珩略略松了口气,问道,“老将军今天怎么会在这里?”
萧父笑了笑,“这里离萧府不远,其实我经常来散步的,只是平时没有遇到温公子而已。”
他站了一会便道,“我回头去报官,就说此人是受到京中最近猖厥的盗匪所害吧。”
转身临走之际,却又忽然说了一句,“温公子刚才使出的那最后一招,真让我叹为观止。”
温珩回味着这句话,内心又紧张起来,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是不是听到他与官员们常在林中聚会,所以才过来测探的?
可是他与萧枫又是不同的,萧枫一心要引出他,揭穿他的身份。而这个老将军,似乎还无意地替他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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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赫连曦对温珩道,“奕王此前多次加害于我,气焰越来越嚣张,我必须要还击一下他了。”
温珩沉吟道,“奕王的势力来源于秦氏一族,我们不如先剪除他的羽翼,从秦家的亲信下手。”
“难道你有什么目标了?”
“兵部尚书常宜松,是秦太尉的首要党羽,此人自恃有秦家作靠山,贪赃枉法,恣意妄为,早就该除掉了。”
“你可掌握了他的罪证?”
“一年前,常宜松为了霸占一座玉观音,将城中一名富商杀害了,如果我们找到证据,一定能将他绳之以法。”
赫连曦叹息一声,“我也听闻过此事,可是当初官兵将常府搜遍了,也没有找出这座玉观音来,我们又怎么能找到呢?”
温珩微微一笑,“这就需要殿下你亲自出马了……”
第二天,颜兮兮忽想到许多没有去看画槿了,他们成亲这么久了,不知婚后生活如何?
她装扮了一番,带上小团子小圆子两个,坐着车准备出宫。
却忽然发现赫连曦也刚刚从角门出去了,穿着一身寻常装束,坐的也是一辆简易马车。
奇怪,这么偷偷摸摸,贼头贼脑的,要去哪儿呢?
她忙叫两人跟上他的车,尾随着出了皇城。
一路上过街穿巷,终于那辆车停在了一座石桥前,赫连曦下了车,独自缓步上了石桥。
他倚着白玉石栏,摇着折扇,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似在观赏风景一般。
可颜兮兮才不相信他这么清闲,大老远地跑到这桥上来看风景,难道是约了什么人?
于是她躲在车上,暗暗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桥面上不时有香车宝马与路人经过,可赫连曦似乎都岿然不动。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女子款款地走上桥来,面若桃李,身似杨柳,花貌娉婷,十分标致秀丽。
颜兮兮的目光霎时被吸引过去了,而她发现赫连曦也缓缓地转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滑过女子。
她内心一沉,难道他在桥上等待的,就是这个妩媚撩人的狐狸精?
女子走到桥中心时,蓦地前面马蹄声响,一匹高头大马像发疯似地冲了过来。
女子惊惧得像吓傻了一样,呆呆在立在那里忘了动弹,而这时赫连曦已迅速地反应过来。
他以迅急不及掩耳之势,飞身飘了过来,将女子抱起,轻轻地落到了一旁。
紧接着那匹马就呼啸地冲下桥来,接着从她的马车旁掠过,颜兮兮一瞥之下,竟觉得马上之人像是东宫的侍卫。
她内心咯噔了一下,再抬头往桥上望去,赫连曦双手还抱着那个那个女子,两人四目交接,闪动着灼人的火花。
守株待兔,英雄救美,一见钟情,好一条周密的妙计!
她简直要气炸了,宫中有苏玫还不够,还要出来费尽心思拈花惹草,真让她大开眼界。
终于,赫连曦松开了手,将女子放到了地上,可女子的目光还在他的脸上没有移开。
她竖起耳朵细听,娇羞软锦的声音传来,“公子,我好像上辈子见过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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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温润一笑,“是吗,我也有这种感觉,也许,我就是三百年前,那个化成桥栏等候姑娘的人。”
颜兮兮一听,胸口一阵刺痛,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从来没有这么浪漫的跟自己表白过,也不知她是何方神圣,让他如此着魔。
女子由于受了惊吓,一张脸显得有些苍白,更显出我见犹怜,楚楚动人的风韵。
赫连曦便趁势道,“我们找个楼坊喝喝茶,为你压压惊吧。”
女子自然欣然同意,羞羞答答地跟着他上车了。
颜兮兮又一路跟随,来到了一座茶楼前,赫连曦扶着那女子进内去了,她实在气不过,也暗中跟了进去。
眼瞧着他们进了雅间,想跟过去,被店里的伙计拦住了,“姑娘要喝茶,那边请吧。”
她只得走到隔壁,贴着墙壁仔细听,也听不真那边的谈话。
但能感觉到那股柔情蜜意,和着浓浓的茶香一起穿透过来。
那边雅室内,赫连曦亲手为女子沏了杯茶。
修长白皙的手指,纹着精致花纹的袖口,纯熟的动作,一举一动,都透着高贵优雅。
女子端起茶杯,“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不知你家住何方,尊姓大名?”
赫连曦道,“我姓林,是江南来的商人,今天闲来无事在桥上赏风景,无意中碰到此事,不过是举行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又问道,“不知姑娘是京中哪户人家的小姐?”
那女子犹疑了一下,轻启齿道,“我叫常婉仪,父亲官居兵部尚书,我也喜欢这座石桥,每天黄昏时都会来漫步一会,不想今天发生了这场意外。”
赫连曦并不感到意外,昨天他与温珩定下计时,就将一切情况都摸清了。
只是这常家小姐,比想像中还要标致,也很多情,计划进行得更顺利。
常婉仪尝了一口茶,又看到扇上的题字,眼中钦慕之色更浓。
“公子茶艺这么好,而且丹青书法这么上乘,一看就非池中之物,等闲之人。”
赫连曦已听闻常婉仪琴棋书画都精通,微微一笑,“我看姑娘惠质兰心,也一定卓有才艺,也不知将来哪个有福之人能娶到你?”
常婉仪听到这话,立刻羞涩的垂下头,脸上飞起红云。
颜兮兮在那边模模糊糊什么都听不清,唯有这句“有福之人娶你”却听清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从前他跟画槿同处一室,她尚且能做到淡定,现在跟这个女人卿卿我我,她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走到房门,忽听到“咣当”一声,一个伙计将杯盏打碎了。
声响惊动了里面的两人,谈话声好像停了一下。
她似乎找到了发泄了方式,猛地拿过另一个伙计手中的杯盘,用劲地摔在地上。
还嫌不够,看到旁边有一只阁架,上面摆满了杯盘碟盏,就一个个拿起抛砸在地上。
霎时大厅内噼哩啪啪响成一片,碎瓷摊了满满一地。
她一边砸,一边叫道,“你们让开,我今天要将店里的东西全部砸光,到时多少银子补给你们就是。”
大伙儿都惊诧地望着她,那河东吼狮的气势将全场都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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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砸得满地开花之际,那扇房门终于开了,赫连曦走了出来,顺手接住了砸过来的一只碎碗。
他将碎瓷狠狠地丢下地上,沉着脸站在那里,目光凶狠地盯着她。
她毫不畏惧地望着他,身为一个有妇之夫,在外面拈花惹草还有理了吗?
常婉仪望着他们的神色,感到十分慌乱,“这,这是怎么回事?”
赫连曦对她道,“这是我身边的一个丫鬟,脑子时不时有些抽,可能见找不着我,毛病又犯了。”
颜兮兮一听更来气,不认我这个正室就算了,还说姐是丫鬟。
她冲过来大吼道,“你才是脑子抽了呢,赫——”
话音未落,赫连曦用眼神严厉声制止,“你闹够了没,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她霎时有些愣怔了,偷腥偷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也真是不多见。
他又回头对常婉仪道,“你先回去,有什么事传信给我,信笺放在第九个桥栏底下,我会找人去取的。”
常婉仪默默地点头,出门离去了。
赫连曦望着满地的碎瓷,冲店内的伙计扔了一锭银子,就径直走了出去。
他的手掌因刚才被碎瓷划破,流出了一线殷红的血迹,将洁净的袖口都染红了。
颜兮兮追了上去,望着女子的背影质问道,“那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设计接近她?”
赫连曦望了她一眼,她能看出是计谋,也是不简单了。
她见他沉默,冷笑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个女人必然是出自京中的权贵之家,他想娶她巩固自己的地位。”
她满心期待他能反驳,哪怕骂她一句胡思乱想也好。
可他却平静地道,“既然知道了还问这么多废话干嘛?”说完甩袖上车去了。
颜兮兮怔怔地站在那里,满心哀凉。
一回到宫,晚饭也不想吃,躺在床上生闷气。
紫雁为让她释怀,故意激她,“那个狐狸精着实可恶,娘娘也不要让妒火烧坏了身子。”
颜兮兮翻身起来,“我妒嫉那个女人,她配吗?”
紫雁道,“那娘娘现在……”
颜兮兮冷笑,“我一点都不吃醋,是愤怒,是悲哀,好歹是一个太子,用这种花招玩弄人,说出去真是可耻!”
望着窗外,已是月影西斜了。
便说道,“咱们睡觉吧,记住不要将门插上,我要等他过来赔礼道歉,我不相信他就真的这样对我。”
紫雁觉得这个希望有点渺茫,可也不敢再伤她的心,将门留了一道缝。
前殿内,赫连曦清理了伤口,用纱布将伤口一层层地缠好。
夏离望了望窗外,“殿下今晚要不要过珞熙殿去?”
他愣了愣,又坚决地摇头,“不必了,她如果这样的不明事理,也不配做我的太子妃。”
第二天早,颜兮兮昏昏沉沉地醒来,失望地看到枕边空空如也。
下了床打开门,院中湿漉漉的,下了一夜的小雨,连一个脚印都没留下,只有满地的黄叶飞舞。
她满心萧瑟,果然还是他的皇权江山重要,我在他心中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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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府内,常尚书走进女儿的闺房中,常婉仪见状,内心涌起不祥的预感,知道那件事终于要发生了。
果然,常尚书开口道,“婉仪,秦太尉已经发话了,要将你许配给奕王为妃,下个月就要举行婚礼了。”
常婉仪瞬间眼前一片黑暗,挣扎道,“我不想嫁给奕王,传闻他阴险残忍,骄纵无比,皇室没一个好男人。”
常尚书肃声道,“秦贵妃已经向陛下请求了这门婚事,难道你想抗旨,想让全家上下受牵连吗?”
常婉仪坚决地道,“陛下如果真的要怪罪,我会自己到金殿领死,反正我不会嫁给他。”
“你以为你一个人死了,全家能脱身吗?你不嫁也得嫁!”常尚书说完,命人将院子锁起来离开了。
常婉仪如坠冰窟,全身冰寒。父亲为了巴结好秦家这棵大树,哪里还顾得及自己的幸福?
她正是因为反感父亲倚仗秦家的势力恣意妄为,才不想继续助长他的权势。
而奕王一心夺取皇位,心术品行自不必说,她也不想陷入更大的权力旋涡中。
奶娘最是了解主子的心思,建议道,“如果小姐这时候有了心上人,立了婚约,到时陛下就不会怪罪了。”
常婉仪红了脸,“我整日呆在闺阁内,很少见人,更别说年轻男子,这会儿到哪里去找个人成亲?”
奶娘提醒他,“小姐不是说那天黄昏在桥上,有个陌生男子救了你,还约你品茶了吗?”
常婉仪眼前立刻飘过那道惊若翩鸿,雍容超拔的身影,当躺在他怀中那一刻,她立刻就被那双恍若黑曜石般晶亮幽深的眼眸吸引了。
如果这位林公子真的愿意娶自己,到府上来求聘,或许父亲态度会松动。
于是,她来到案旁,提笔写下了一副花笺,约他在竹林中的亭子相见。然后叫来一个小厮,将信放到了桥上约定好的位置。
赫连曦派人在桥头守候,终于等来了再次相见的机会。他只要从常婉仪的口中套出玉观音的下落,目的就达成了。
虽然觉得此事不太光明,可是违背一点操守,能兵不血刃地除掉一个一品贪官,削弱秦家的势力,还是值得的。
他微服出了宫,来到了城南那片苍翠的竹林内,林间一座朱檐碧瓦的亭子内,果然早已立着一个纤巧窈窕的身影。
他定了定神,掀起竹帘,缓步走了进去。
常婉仪转过头来,晶亮的双眸中似蓄着泪水,更显得清丽怜人。
他的心禁不住动了一下,忙问道,“你为何这样忧伤?”
她走到他面前,诚恳地道,“我被家中逼婚,要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你愿意娶我,到常家去提亲吗?”
赫连曦早就听闻奕王要娶她,为防他们联姻扩大势力,才越发生出铲除常家的念头。
他不动声色地道,“其实我从初见小姐那一刻起,就已经对你心生仰慕,可是我在成亲前,有个母亲的遗愿要完成。”
常婉仪有些迷惑,“你母亲已经过世了?她留下了什么心愿?”
赫连曦还未开口,忽听到哗啦啦一片巨响,排山倒海的竹子朝着亭子砸来,霎时间将亭子围得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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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一惊,转头往外看去,竹子还在不住地往亭子倒来,夹杂着噼哩啪啦的声音,好像是有许多人在砍竹子。
“难道,我们遇到刺客了?”常婉仪很紧张。
他抿着唇,似乎已预感到了什么,哪有这么笨这么闲的刺客呢?
他走出亭子,将竹竿一根根挪开,扒了一道缝走出来,那些砍竹的人见到他,立刻作鸟兽散退下去了。
然后他一抬眼,便看到不远处的翠竹下,颜兮兮悠哉游哉地站在那里,望着他狼狈的模样冷笑。
赫连曦又气恼又无奈,只怪自己出来时,没有命人锁好东宫大门,看紧她。
大概再不出来,她接下来就要在这些竹子上点一把火,将整个亭子都烧起来了。
常婉仪一眼便认出来,又是那天赫连曦所说的那个“傻妞”。
心中似有所悟,望着赫连曦,“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好像很不喜欢我们在一起?”
赫连曦很头疼,刚才差一步就要步入正题,却被颜兮兮生生打断了。
咬着牙道,“这个丫鬟不自量力,一直在暗恋我。因为她失去了父母,无家可归,而且脑子又有点迷糊,我内心不忍,也只得将她一直留在身边了。”
常婉仪望着他的神色,越发肯定了心中所想。
默默地道,“可是她看起来挺漂亮,也挺聪慧的,林公子既然有心上人,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就独自往山下去了。
颜兮兮望着她袅袅婷婷的身影,啧啧摇头,看来古代的女人都是闷骚型的。
口中说着温良淑雅,作风比现代还开放,才见两次面,就要以身相许了。
原来那些古代的才子佳人戏都是真的,什么尚书家的小姐,遇到一个年轻书生,私下相许,这不就是眼下的写照吗?
回到宫,赫连曦来到珞熙殿,决定跟她语重心长地谈谈。
“你既然看出我是故意接近她,难道就不明白我的用心吗?”
“我怎么不明白,不就是稳固你的太子位,抓紧你们赫连家的皇权吗?”
“既然知道我是逢场作戏,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地阻拦?”
“我不允许你使用这个诡计,这样既伤害了我,也伤害了她!”
赫连曦怔怔地望着她,心有动容,可嘴中不承认。
“你现在知道受伤了,你跟温珩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不会推已及人了?”
颜兮兮恼了,不承认错误就算了,还敢翻旧帐。
“我一直将温珩看作兄长,而你与那个常姑娘花谈婚论嫁,这是一样吗?”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紫雁走了进来,大声嚷道,“好香好浓的醋味,你们要吃吗?”
“谁要吃醋?”两人同时叫了起来。
紫雁端着手中的碗,满脸委屈,“娘娘,不是你说要吃醋腌的鸡爪吗?”
颜兮兮见美食在前,忘了吵架,坐到桌边大块朵颐起来。
紫雁望了赫连曦一眼,“殿下,您也尝尝吧。”
赫连曦望着颜兮兮望着津津有味的模样,喉咙咕咚了一下。
可最后还是抛下一句,“谁吃这种垃圾食物?”然后一拂袖出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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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召来了温珩,叹声道,“我决定放弃这个计划了,就算我最后得到了结果,也必然会伤害到人。”
温珩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让赫连曦这样做,就是为了让他重走一遍当初灭掉沈家的路。
他为了除掉沈家,手段无所不及,包括欺骗利用颜兮兮的感情。可是现在面对同样的选择,他却退缩了。
温珩微微一笑,“若想成大事,必须面如冷铁,心如刀锋,这不像殿下的作风啊。”
赫连曦道,“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仁慈完美的人,为了皇权,我也不介意大开杀戒,唯有此路不行,否则家中的醋坛子要砸翻了。”
温珩终于明白,他是因为颜兮兮不愿再接近别的女子了。而那时候,他身边只有一个并不喜爱的苏妃,才会对颜兮兮动情。
他不知道是喜悦还是伤感,默默地道,“那殿下是要放弃对付常家吗?”
赫连曦坚定地道,“无论如何,我要除掉常家,折断奕王的后援。”
他沉思了一会道,“那尊玉观音,必然是藏在常家大宅内,只是门庭深广,一般人难以发觉。不如我们晚上潜入常府,看会不有发现。”
“潜入常府?”温珩想了想,点头道,“那就今晚行动吧,这两天常宜松出京办事,正可以趁虚而入。”
到了深夜,赫连曦整顿一番,正准备出发,忽听到珞熙殿的人来传话,颜兮兮请他过去。
他弄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赶了过去。
一进殿,就看到明亮的烛灯下,颜兮兮穿着一袭鲜红的睡衣坐在锦榻上。
这睡衣大概也是她的独家设计吧,露出白皙的胳膊大腿儿,领口也开得很低,胸前的娇脆若隐若现。
赫连曦感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滚动了一下,全身燥热不安起来,可仍没忘了今晚的任务。
怔怔地问,“这么晚了,你不准备睡觉,叫我过来干嘛?”
颜兮兮瞪了他一眼,这么晚了,当然叫你过来睡觉,难不成谈诗论文?
自从常婉仪出现,她就意识到了危机,觉得要主动出击了。
于是羞涩地道,“我最近几天连做恶梦,一个人睡害怕,你过来陪我吧。”
赫连曦神魂摇荡,可还是咬着牙挺着,“我今晚要批公文,可能要到天亮,我多派些人来伺候吧。”
她忙道,“那你拿到这殿内来批吧,我还可以帮你研墨。”
他又改口道,“郊县发生了一场疫灾,我可能要连夜与官员们商议。”
颜兮兮终于明白,他是想脱身离开。
于是躺到榻上,眼中风情万种,“你不是要我看书学习,如果走火入魔了,就找你帮忙吗?”
赫连曦呆了呆,想起那本《金萍梅》的事,眼神变得炙热起来,“你,你真的学习过了?”
她感觉自己成了个银娃一般,可为了能留住他,垂着头低声道,“嗯,所以你看着办吧。”
那还等什么,当然实践出真知啊,他再也忍不住,开始宽衣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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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正要宽衣之际,夏离站在门口,朝他使了个眼色。
他又想起了与温珩的约定,只得将心中的欲-火狠狠压了下去,
抚着她的头道,“我今晚确实分不开身,要不,我陪你睡下再走吧。”
颜兮兮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料知他可能真有事,只得气呼呼地道,“那你给我讲个故事,让我快点入睡。”
“讲故事?”赫连曦坐在榻边坐下,有点犯难。
身为一个太子,他是没有童年的,从小就要接受严肃枯燥的教育,也没有人在他入睡前给他讲过故事。
他搜肠刮肚了好一会,最后即兴发挥,娓娓道来,“从前昆仑山上,生活着一对凤凰,恩爱和睦誉满天庭,有一只孤独的鹰很嫉妒。有一天,鹰来到凤巢前,看到凤在孵蛋,趁机向它发起攻击……”
颜兮兮打断他,认真地问,“凤为雄凰为雌,为什么是凤在孵蛋?”
赫连曦有点无语,“因为这只凰天生贪玩,那天又出去游山玩水了,所以凤只得来抱窝了。”
她恍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吐了口气,又继续往下讲,“凤终于生气了,与鹰斗了起来,鹰将凤的腿上咬了一口,凤将鹰的脑袋啄了一下,鹰扯掉了凤的头冠,凤撕掉了鹰的翎毛……”
颜兮兮越听眼皮越沉重,“有什么好斗的,真是无聊啊……”
最后抱着他的胳膊,头弯在枕上,沉沉地睡去了。
赫连曦长松了口气,原来哄人睡觉是一件这么累的事,可是看到她慵懒舒惬的模样,又感觉有几分怜意。
他轻轻地抽开手臂,将她抱到了床上,在那粉嫩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最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三更时分,残月如钩,赫连曦与温珩从高墙跃入,悄悄潜进了常宅。
到了里面,他们才暗暗心惊,尽管之前看过粗略的绘图,可这座宅子比想像中富丽幽深。
前庭后园,楼阁参次,层层叠叠,也可见这是一个实至名归的大贪官,大蛀虫。
两人顺着先前商定好的路线,从东边的庭院搜起,不时敲打着墙壁与地面,观察假山与花坛,看有没有机关暗室。
一直搜到中路大院,大概踩到了什么绳子,一时间铃声大作,护卫从四面八方奔涌了过来。
两人万万没有料到,这常府的安保比皇宫还做得细致。
当下温珩观察了一番形势,对赫连曦道,“我去前庭,将护卫引过去,你从后园离开吧。”
温珩说完,就从暗处冲了出去,身子一纵,向前院去了。
那些护卫果然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纷纷冲向前面,赫连曦趁机往后退去。
他进入了后园,却四顾茫茫,到处是假山亭台,不知出路在哪里。
他在园中转悠了一阵,立刻引起了注意,不一会,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涌进后园来。
赫连曦急乱之中,退到了一座朱楼绣楼前,推开绮窗跃了进去。
进入室内,一阵暖香扑鼻而来,借着桌上微摇的烛光,发现这是一间精致的闺房。
靠墙边有一张雕花床,这时床上的人似被惊醒,伸出纤纤柔荑,微微掀起了纱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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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定晴一看,震在那里,原来床上之人正是常婉仪。
常婉仪蓦地发现他,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坐起来怔怔地道,“莫非我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到林公子了吗?”
他听到外面的叫喊声越来高,回身关上了窗户,低声对她道,“常姑娘,你不是做梦,确实是我啊。”
常婉仪终于惭惭清醒过来,披衣下地,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眼中充满了惊疑,“你为什么深更半夜地来了这里?”
他也想不出好的措词,便说道,“我也是思念姑娘了,想悄悄溜进来见你,不想被护卫发觉了。”
她双眼泛起了晶亮喜悦的光芒,“你真的是来看我的吗?”
他点点头,“因为白天在竹亭被人搅了局,我感觉意犹未尽,有些话想迫不及待地倾诉。”
她与他一起在花梨椅上坐下,“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呢?”
赫连曦觉得欲速则不达,进入常府已让她起疑了,此时再提佛像,无疑会露出破绽。
于是便道,“我担心你介意那个丫头,往后我会注意,不会再让她跟踪了,她除了有点刁蛮,其实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常婉仪默然道,“我知道,她就是你妻子吧?”
他愣在那里,不知怎么接茬,她怎么看出来的,自己明明对颜兮兮很凶很冷漠啊。
她微微一笑,“我从你的眼里,看出你对她的宠溺,所有刁蛮娇纵的女人,都是所爱的人惯出来的。”
赫连曦摇头否认,“不是我惯纵她,是可怜她,不跟她一般计较。”
常婉仪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我从这里也看得出来,你必定是一个好男人,好丈夫,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作妾室。”
他听到这句话,明明鱼上钩了,却没有一丝欣喜。
颜兮兮的话萦绕在耳边:你这样做,伤害了我,也伤害了她。
他迟疑的神色,反让常婉仪放了心,过来握着他的手。
“林公子,我不会强迫你,我的婚限还有一个月,希望你想通了,能救我出火海。”
赫连曦内心一片纷乱,她如此拒绝嫁给奕王,不愿作这个王妃,可见与她那趋炎附势的父亲,不是同路人。
出淤泥而不染,又有这样的气质与才貌,真的让人难人抗拒。
他想到这里,感觉有些害怕起来,害怕自己控制不住会犯错误。
园中的喧哗声渐渐消退了,他试图站起来,却忽然发现腰间一松,原来腰带上的金钩,被刚才护卫的暗器打断了。
这腰带断了,袍子就全敞开,裤子也系不牢,走不出去了。
常婉仪终于看出了他的窘迫,脸颊绯红,低声道,“那我拿一条腰带,替公子换上吧。”
她打开箱柜,找出一条绣着精致花纹的茜香罗巾,放到他手中。
赫连曦拿着腰带,还是一脸愁苦,“我从没自己穿过衣,你能帮我吗?”
常婉仪一愣,其实她早已看出,眼前的林公子不会是寻常人,必定从小锦衣玉食,仆役如云。
她走了过去,伸手将他腰中那条受损的腰带取了下来,没有了束缚,袍襟霎时披敞开来,露出精壮紧致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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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婉仪霎时愣住了,双颊变得更加绯红,娇羞中带着钦慕。
平生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触到年轻男子的身体,而且是夜深人静,在自己的香闺内。
透过那饱满紧致的胸膛,目光惭惭往上,是修长优美的脖颈,衬着一张俊美绝伦的面容。
白皙的肤质如同和田玉一般,无瑕晶莹,幽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冰冷坚毅的触感。
不浓不淡的剑眉,秀挺的鼻子,五官像雕刻出来一样的完美立体。
尤其是那双清冽而魅惑的黑眸,此刻含蓄而柔软,像水一般的沉静温柔。
她望着那目光,感觉自己的一颗心,似要融化在这片柔艳中。
她给他围上那条茜罗带,用银钩扣好,又伸手细心地将他的衣领肩背抚平,“现在没事,你可以离开了。”
赫连曦点点头,欲带上自己那条破损的腰带,常婉仪却拿了过来。
娇声道,“想必你也不懂这种活,我替你修好金钩,过几天送给你吧。”
他愣怔在那里,忽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们就互换腰带了,将两人之间的关系,蒙上了一层关密又庄重的色彩。
他内心不知是何滋味,这时雄鸡唱晓,天边已微微泛白了。
他想到温珩肯定还在外面等候。就推开窗,匆匆离去了。
绣房外室,奶娘透过帘子看着这一幕,眉间涌起一丝忧色。
这位林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小姐对他用情如此之深,希望他不要辜负她。
自己看着她长大,陪伴她这么多年,真希望她有一个美好的归宿。
东宫内,颜兮兮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睁眼一看,赫连曦果然不在身边。
她揉着惺忪的双眼下了床,忽然想看看,赫连曦到底有没有骗自己,是不是真的忙了一夜。
她出了院子,来到前殿,正巧看到赫连曦欲推门进去。
他还是穿着昨夜那件衣服,衣带发冠也整齐,眼泛疲色,看来真的在书房忙了一夜。
赫连曦冷不丁看到她,想起刚才在常府秀闺中的一幕,内心有些发虚,
颜兮兮却对他暖心一笑,“你辛苦了,快点回屋睡吧。”
赫连曦松了口气,进了屋倒头就睡,望着腰间那条罗带,悄悄地解了下来,藏到了箱子内。
要是被颜兮兮发现,一定会醋劲大发,到时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此时的颜兮兮却浑然不觉,想到他忙碌煎熬了一夜,一定很劳神伤身,就到厨房准备给他炖参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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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刚来到厨房,不一会,苏玫也款款地走进来了。
站在灶台旁,眼梢瞟着她,慢条斯理地道,“有些人啊,只知道窝里斗,碰到外面那些妖颜狐媚的女人就泄气了。”
颜兮兮一听,就知道她在说自己,可能也暗中听到风声了。
她冷声回道,“外面的狐狸精虽多,可远远地又没犯着我,不比有些小人,三番五次地在我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苏玫动怒了,“你骂谁是小人?你自己才是个傻子,殿下上半夜在珞熙殿,下半夜人跑到别人床上去了,你还不自知,还在这里给他炖补汤。”
颜兮兮真的傻了,什么意思,赫连曦昨晚出了宫,去见白天那个女人了?
苏玫瞧她的模样,更加得意,继续煽风点火。
“没想到太子妃这么贤慧大度,殿下劳碌了一夜,是该补补身子了,这若是传到宫内,一定会被太后娘娘竖为后宫典范的。”
颜兮兮大怒,将手中的汤碗往她身上泼去,“你少在这里讽言讽语,殿下昨晚明明忙了一宿朝务。”
苏玫忙闪身避开,可裙裳上还是沾了几点汤水。
气急败坏地叫道,“你若是不信,可以去他的殿内看看,共度一夜春消,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原来她从太监口中,听说了赫连曦在外面的风流事,她从小长在京都,略一打听,就知道是常家的小姐。
这几天一直在暗中注视赫连曦的动静,得知他深夜出宫,天亮才回来,就感觉一定是去幽会了。
常家也背景深厚,她不好轻举易动,就想挑拔离间,借颜兮兮莽撞冲动的性子去对付她。
颜兮兮虽然口中怀疑,内心却早已恐慌了,顾不得苏玫得意的神色,转头朝前殿走去。
此时赫连曦合了一会眼,又起来上朝去了,只有几个宫女在默默地整理殿室。
她走进去,将桌椅床榻一顿乱砸,宫女们都呆若木鸡,最近的太子妃娘娘,简直像个小魔头一样,走到哪里都要掀起一场风暴。
颜兮兮站在一地狼藉的屋子中,望着她们厉声问,“一个男人在外面出轨了一夜回来,会留下什么证据?”
宫女们战战兢兢,有人说,“可能会留下女人的绣帕。”还有人说,“可能衣服上会沾上女人的头发与香水。”
还有人说,“可能不慎间,会将衣服穿错穿反了。”
颜兮兮简直要气炸了,在屋中仔细地搜起来,终于在床边的柜子内,翻出了那条红腰带。
茜色的锦面上,绣着精美的花纹,缀着珠宝璎珞,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小姐的。
而他自己平时系着的那条蓝腰带,却不知去向了。既然连腰带都换了,那肯定衣服也脱了。
颜兮兮气急之下,反而冷静下来,将腰带重新放回柜内。
又命宫女,“将屋子收拾好,不要向殿下提起半个字。”然后脚步沉重地回到院中。
苏玫望着她的神色,胸有成竹地对翠莺道,“我们就坐山观虎斗吧,颜兮兮绝不会放过常婉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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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宜松办完事回到京都,听到管家的禀报,抑制不住心中的惊慌。“昨夜府中来了盗匪,直冲着宝物而来?”
“是的老爷,那两个影子鬼鬼粜粜,敲墙探壁,像是在寻找暗室。”管家回道。
他压低声音道,“那佛像有没有闪失?”
管家笑道,“老爷放心吧,暗室除了您与少爷小姐,也只有奴才知道了,刺客根本就没摸着边儿。”
他松了口气,又埋怨道,“你们这么多人,竟让盗匪逃走了,真是一群废物!”
管家腆着脸陪笑,“老爷,实在是那两人的功夫太高了,一个穿白衣的,简直长了翅膀一样在空中飞,一个穿青衣的,瞧着进了后园,却像钻进地里凭空消失了。”
“飞天钻地,京中竟有这样的高人?我看不是一般的盗匪。”常宜松面露忧色,命令管家重整护卫,严整以待。
思索了一下,又吩咐道,“看紧小姐,最近一个月内,不许让她出门!”
园中的绣楼内,常婉仪倚在窗前,正想着心事,忽然看到下人端来的果盘中,放着一封信。
她疑惑地展开信,满心喜悦,原来是派去联络的小厮,从桥上取来的。
可她再仔细看信的内容,却秀眉紧蹙,陷入了沉思。
最后,她还是简单地装扮一番,想出门而去,不料门已被反锁了。
正急恼间,后窗传来奶娘的声音,“小姐,快从这边下来。”
她推开花窗,看到落空两米高的地上,放着一架短梯。
她扶着梯子,颤巍巍地走了下去,望着奶娘,“你也支持我见林公子?”
奶娘慈爱的望着她,“你与林公子已经私下相许了,我能不成全你们吗?“
常依云想起昨夜的事可能已被奶娘看到,面色有些发烫。
奶娘望着园子,“小姐快从角门出去吧,记得早去早回,这里有事我会替你挡着的。”
常婉仪点点头,悄悄出了宅子,依照信中所示,来到附近一片槐树林内。
林中有一座废弃的宝塔,抬头望去,远远地看到塔楼上,有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悠闲地负手而立。
她默默地走进塔楼,里面蛛网纵横,朽窗腐门,一片荒败之气。
她强压住心跳,沿着楼梯缓缓地上了二楼,那个青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地转过头来。
常婉仪定晴一看,“原来是你。”
颜兮兮冷冷地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是林公子,感到很失望?”
常婉仪微微一笑,“我早就料到是你,你的字体与行文已经证明了。”
这不就是说,她的字写得不好,言辞肤浅吗?
颜兮兮恼怒地道,“既然知道是我,你还敢独自前来赴约,也真够大胆的!”
常婉仪道,“我如果要嫁林生,迟早要与你见面,该来的总会来,其实我也想找你谈谈。”
颜兮兮咬牙切齿,这古代的小三更加理直气壮,厚颜无耻,敢当面向正室挑衅。
好,今天我就要身为女人的表率,展现我太子妃的威仪,为天下所有的元配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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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站在宝塔的围廊上,风吹得栏杆门窗吱吱作响。
颜兮兮已将中间的一段栏杆摇松了,到时只要她将常婉仪一推,对方就会坠落下去。
这座塔楼年经久远,腐朽不堪,本就充满危险,到时也不会有人怀疑她蓄意谋杀。
她站在那里,咄咄逼人地盯视着常婉仪,“你身为一个闺秀千金,与街头的陌生男人私相授受,不觉得可耻吗?”
常婉仪脸色微红,垂下头道,“我也是被家中逼婚,万般无奈,只期望有个人能收留我,推却这门婚事。”
颜兮兮质问道,“你为什么不听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出嫁,而要赖着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呢?”
常婉仪凭栏望着远方,眼中泛起一抹凄然的神色。
“你大概还不知道,我叫常婉仪,父亲是兵部常尚书,他为了升官壮大势力,要将我嫁给奕王。我厌恶富贵权位,不愿嫁进皇室,可如果抗旨,就会连累到全家,所以才想在圣旨下达前,找个人婚配。”
颜兮兮听到这一席话,果然十分惊讶,她料知常婉仪出身官宦之家,可没料到她竟要嫁给奕王。
奕王这个人,虽然凶残了一点,可相貌堂堂,又有个贵妃生母,她竟然不愿嫁为王妃,也是个有骨气的人。
想到这里,颜兮兮的心不由地柔软了一些,那只暗暗伸出去的手,也悄悄缩了回来。
不过这可能是小三惯用的伎俩,装绿茶装软弱,将自己形容得冰清玉洁,纤尘不染,好让人同情。
她硬起心肠,又继续发难,“那为什么京中这么多男人,你偏偏就相中了他,这么短的时间内,你了解他吗?”
常婉仪眼中泛着梦幻的色彩,“我第一眼见到他就有种奇妙的感觉,一见钟情就是这么不可思议,他风姿翩翩,眉目俊朗,我相信他是一个宽清磊落之人。他虽然自称是商人,可在我看来,就算当朝的太子也不过如此。”
颜兮兮心道,你还真会联想,他不就是当朝的太子吗?
真是养在深闺中的女人,见到一个长得过得还过得去的雄性,就迷得死去活来。
她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道,“常姑娘,不要一叶障目,被表象所迷惑了。他这个人鼠肚鸡肠,锱铢必较,又生性多疑,喜欢拈酸吃醋,真跟他过日子,那才真是惨呢,还不如嫁给那个王爷吧。”
常婉仪听着他们夫妻互损,就可以看出他们感情之深了。
她忽然跪下,恳切地道,“我无意伤害夫人,夺取你的位置,只希望进门作妾室,服侍你与林公子。”
颜兮兮呆在那里,“你好歹也是出身名门,长得也是花容月貌的,怎么能甘心给人做小呢?”
常婉仪凄然道,“我母亲很早就过世了,父亲一心钻营官场,我除了吃穿用度好一点,其实与一个下人无异,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连婚姻都没有自由。”说着眼中垂下泪来。
颜兮兮最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哭,又联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更加黯然神伤。
于是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望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栏杆,“这里风大,我们进去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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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在树林中观察着塔楼,满心期望她们能打起来,然后从高高的楼上坠下来,她都做好命人收尸的准备了。
可是结果却让她大跌眼镜,两人竟双双携手,和睦友好地进室内去了。
她内心惊寒,这个颜兮兮,莫不是打算让常婉仪进宫,然后两人联手,一起来对付自己吧?
想到这里,她恨从心头来,恶向胆边生,索性,我就连你们一起灭了,到时东宫就是我的天下了。
她望着那座塔楼,对身旁的侍卫肃声道,“捡一堆枯枝,将那座废塔烧了!”
这侍卫是她从苏家带过来的,对她言听计从,很快点头去准备了。
秋天的树林内,到处是枯叶残枝,不一会,他就收集了一大堆柴火,堆在了塔底,引燃了起来。
塔楼内,颜兮兮似乎清醒过来了,卧槽,我是来收拾小三的,现在怎么跟她握手言欢了?
于是微微一笑,对常婉仪慢条斯理地道,“你不要以为说服我就能进林家了,他身边已经有一个小妾了,长得貌美如花,却心如蛇蝎,你不怕被她吃了,就尽情地嫁进来吧。”
常婉仪微微一愣,“林公子还有一个妾室啊?”
颜兮兮严肃地点头,“而且这个妾室来头可不简单,我已被她折磨得苦不堪言,今后你进了门,她专心对付你,我也好喘口气了。”
常婉仪默然一会道,“我心如止水,生性淡泊,从不与人相争,只要处处退避,她也不会恶意对我的。”
颜兮兮很苦恼,这常婉仪也不知真是个泥人性子,还是伪饰得太好,让人有火都发不出来。
她气呼呼地站在那里,恨自己不争气,刚才就应该狠心将她推下去,一了百了。
正在这时,忽听到一阵噼哩啪啦的声音传来,接着闻到一股浓浓的烟味,然后便见一道火光从楼下升起。
“不好,着火了,快跑!”常婉仪反应过来,拉着颜兮兮往楼下奔去。
两人下了楼,才发现陷入了一片火海中,枯朽的木料一燃就着,门窗都被烈火封住了。
火势越来越旺,整座塔陷入了一片烈火中,梁柱咯咯作响,不住地倾斜,摇摇欲坠。
颜兮兮无数次地梦见火海,可真到这一刻,比噩梦还恐惧。
她被烟雾熏得大声地咳嗽,颤声哭泣着,“怎么办,我们冲不出去了,现在就算不烧死,也会被压死了。”
常婉仪看似柔弱,这会儿却变得无比的坚毅冷静。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看到有一扇窗户火势较弱,就拿起一根断木奋力扑打,火势终于缓下去了。
她拉起颜兮兮走到窗口,帮她扎紧裙衫,托起她的身子,“你快跳出去吧。”
颜兮兮见情况紧急,只得伸手扒着窗口,先跳了出去。
然后回身来拉常婉仪,忽然一根断梁砸了下来,正击中她的身子,她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颜兮兮内心很沉痛,她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早已逃出来了。
正欲跳进去救她,被身后的人抱着退下去了,然后她看到整座塔倾倒下来,变成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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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回到东宫的时候,脑海还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她看着那座塔慢慢地倒塌,看到常婉仪的身子隐没在一片烈焰中。
她心如刀绞,想冲进去时,被赶过来的官兵挡住了。
官兵们冒着生命危险,将常婉仪救了出来,她身上的衣裙烧得支离破碎,人已经昏迷过去。
官兵将她背上马车,急急地赶往常府救治去了,她整个人也终于虚脱晕了过去。
颜兮兮如坐针毡,却无法从常府确切地打探到消息,因为赫连曦有他的目的,不能暴露身份。
直到天黑时,身边的侍卫才回来禀报,常婉仪已经脱离了性命危险。
身体并没有烧伤,只是嗓子熏哑了,精神受了惊吓,大概休养几天才能康复。
她感到万分庆幸,这样自己的内疚就减轻一点了,毕竟是自己约她出来,遇到了这场灾难。
颜兮兮又问起那场火灾的原因,侍卫说官兵仍在调查,但林中人来人往,恐怕难以锁定嫌疑人。
她怀疑是苏玫,但终究没有证据,只恨自己太冲动,受了她的挑拔唆使。
那边,赫连曦听到消息,内心也很沉重。
对温珩道,“我已经决定放弃,抛开除掉常家的计划,不想让无辜的人受牵连。”
温珩道,“可事情已经进行到一半了,此时你向常婉仪探听赃物的下落,必能有所获,常宜松必会落马无疑。”
赫连曦摇摇头,“就算这个答案摆在那里,我也不想去听了,我不愿让我的阴谋行为,伤害到何任何一个女人。”
他今天如果不是听到颜兮兮出宫及时赶过去了,如果不是早做准备叫来了官兵,颜兮兮与常婉仪,很可能就一起葬身火海了。
而他必定不会饶了苏玫,那时死的就是三个女人了。
温珩望着他幽暗深邃的眼眸,看到里面一丝沉痛伤感,点点头,“那我们就研究下一个目标吧。”
这一夜,颜兮兮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没有合眼,到了天亮时,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披上衣,匆匆走到承乾殿,害怕自己走慢一步,那个念头又被自己吞下腹了。
赫连曦正站在殿门口,望着天边那轮初升的太阳,决定彻底抛开常家的事,抛开常婉仪,抛开过去那个满腹阴诡的自己。
他想要去告诉颜兮兮,今后不会再让她生气,一个女人的泼辣与嫉妒,都是男人的过错造成的。
他不会再让她去伤害别人,同时也伤害到她自己。
正在那里激情回荡时,忽见颜兮兮走了过来,眼中像忍着极大的痛苦,脸上却强装着笑容。
这样的神态他感到陌生极了,她从来是恣意张扬的,没有这么委屈压抑过自己。
他迎上去,怔怔地问,“你有什么事?”
颜兮兮终于将心中的念头,掷地有声地说了出来,“我已经想好了,你可以娶常婉仪了!”
赫连曦的心瞬间冷却下来,想起刚才饱满的情绪,哑然失笑。
他的思路好像与自己这位太子妃,从来不在一个频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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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府内,常宜松也是心急如焚,得知女儿的肌肤只是被烧灼,没有受损,才松了口气。
要是毁了容,这门皇亲也攀不成了。
他派了大夫在绣房精心守护,然后将奶娘找来,逼问女儿外出一事。
奶娘只承认是自己放常婉仪出去,说小姐想去外面散心,遭遇不测,丝毫不提与男子约会的事。
常宜松怒道,“你不要糊弄本官了,她就是被你这个老东西教坏了,还差一点害了性命。”
然后命人将奶娘关押起来,一日不招,就断食一天。
第二天清晨,常婉仪彻底地醒了过来,双眼无神,恍若还没有回魂一般。
她转眸打量一眼四周,内心充满了慌乱。“奶娘哪里去了?”
丫鬟回道,“她被老爷关了起来,已经断食一天了。”
常婉仪内心一阵酸痛,知道必定是父亲逼问她自己外出一事。
父亲的手段她是知道的,奶娘已是花甲之年,如何经得住这样的折磨?
又想起在塔楼中,与颜兮兮的一番谈话,内心更加戚然。
他已有娇妻美妾在侧,自己纵然对他心仪,也已是一个多余的人,强行插足进去,弄得大家都会痛苦。
她终于下定决心,斩断情丝,嫁给奕王,只想安静地见他最后一面,道一声别。
太子宫内,赫连曦听到颜兮兮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又好笑又气恼。
还没回过神来,一个太监走了过来,将一副信放到他手上,他一看那散发淡淡香气的花笺,就猜到了来历。
展开一看,上面用清秀的字体写着:待月后花园,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静候公子来。
他犹疑了一下,欲将信撕了,“缘尽与此,何必相见?”
颜兮兮忙夺过信,“佳人有约,你怎么能推却呢?今晚花好月圆,丹桂飘香,正好可以互表真情啊。”
赫连曦沉吟了一会,直视着她,“你真的希望我去?”
她内心像被刀绞一般,可强忍着,笃定地点头,“当然,我希望你今晚表露身份,早点娶她进宫。”
赫连曦笑了笑,“你如此贤慧大度,我怎能不领你的情呢?常姑娘又那样多情美貌,我也无力拒绝啊。”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了,面色苍白,可还是咬紧牙关。
嫣然一笑,“你娶了她,东宫就增加了一份实力,我也有个姐妹相伴了。”
说完默默地转过身,一回到院子,眼泪就如雨点般地落下来。
紫雁真是觉得肠子都憋坏了,跺着脚道,“娘娘明明不乐意,为什么还要劝殿下呢?”
颜兮兮抹着泪,坚定地道,“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常婉仪救了我,她现在又有难,我能不帮她吗?”
紫雁摇头叹气,“这常家姑娘,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先是装可怜,后来又救你,说不定那场火就是她导的,你可不要上她的当。”
颜兮兮脑子乱糟糟的,她原本就凭着一股意气,只以为赫连曦会义正言辞地拒绝,可最后还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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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常府后园,花香疏影,流萤飞舞,一轮圆月高悬半空,一切显得静谧而美好。
东南角的绣楼内,珠帘轻垂,花窗半掩,常婉仪静静地坐在圆桌旁。
她穿了一袭湖绿色的裙裳,鹅蛋形的脸在灯光照耀下,更显得晶透莹润。
一双明澈的眼眸中,既有伤感,也有一丝紧张喜悦。
一阵轻微的风响,雕花锦窗被轻轻推开了,赫连曦飘落进来。
一袭深青色的袍子,将他白皙的脸衬得几近透明无血,恍如雕刻出来的五官,更显得深邃绝美。
他原本坚定的心,在颜兮兮的一番胡搅乱缠下,又动摇起来,决定利用这最后一线机会,套取佛像的下落。
赫连曦在桌旁坐下,望着她关切地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常婉仪道,“我没事了,你夫人还好吗?”
赫连曦点点头,面露愧色,“都是她害了你,约你到那么偏僻荒凉的地方,遭遇到不测,我已经回头训过她了。”
常婉仪含笑道,“我很欣慰得以与她见上一面,她很纯真善良,一点都没有为难我,也看得出她很爱你。”
她倒了两杯酒,举起杯道,“我能邂逅相遇公子,是今生的荣幸。”
赫连曦默默地端起杯,内心一片晦涩,是自己主导了这一场错误的相遇。
她凝视着他,眼中泛着痴醉的神色,“那天我走到桥边,抬头望去,公子倚栏而立,衣袂翩翩,玉树临风,仿佛谪仙人一般,我的心立刻沦陷了进去。”
他喝了一口酒,内疚伤感,也许遇对了人,可时间却错过了。
常婉仪又问,“那天你提到你过世的母亲,她留下了什么遗愿?”
总算接近目的了,赫连曦压制住狂跳的心,娓娓地诉说起早已准备好的托辞。
“我母亲生前好佛,曾千里迢迢来慈安寺在佛前许愿,最后真的心想事成,家业兴旺,万事顺就。为感谢佛祖恩泽,临终前让我到菩萨面前来还愿,可是我来到京都,却发现慈安寺早已荒芜了,那尊佛像也不知去处。”
常婉仪默默地听完,凝视着他的双眼,“你肯定已听闻,佛像落入了常家,这就是你接近我的目的吗?”
赫连曦大吃一惊,手一颤,杯中的酒洒落了几滴。
不过听她的口气,似乎还没有察觉自己的身份,还有一线希望。
他强作镇定道,“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不过遇到小姐后,我是真的心存仰慕。”
常婉仪目光灼灼地望着他,“那我比起你的妻妾来如何?”
他不假思索,由衷地道,“小姐惠质兰心,出尘脱俗,与她们有着不一样的美与气质。”
常婉仪将杯中的酒饮尽,洁玉般的脸上泛起红霞,芳唇也更加娇艳欲滴,晶润夺目。
她朝着他嫣然一笑,“你只是想拜见一下佛像,这又有何难呢?”
赫连曦怦然心动,“原来佛像真在常家,不知现安放在何处?”
“就藏在我心底,只看你能不能打开那扇门。”常婉仪的语气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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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隐约明白了她的心意,迟疑了一下,坐到她身边,搂住了她的身子。
常婉仪在醉意迷乱下,不见了平时的端庄淑雅,眼眸中流露出万种风晴。
那柔媚娇羞的模样,就像一朵含苞的花蕾,等待着完美的绽放。
她躺在他怀中,仰着脸迎视着他,嘴唇微动,流露出索求与渴望。
赫连曦望着如此娇俏美人,虽然竭力压制心中的渴望,可还是禁不住心旌摇荡。
再加上心中那个强烈的信念,头昏脑胀中,缓缓地俯下头,朝她的唇上吻去。
常婉仪的身子悸动了一下,眼中涌起无比的欢欣愉悦,双手绕过他的颈,迎合着他的缠棉。
最后娇喘吁吁,身子瘫软在他怀中,发丝散乱,眼神一片虚幻。
他也呼吸急促起来,沉沉地喘着气,“不知你的心门有多远,我此刻到达了吗?”
常婉仪妩媚一笑,“还有一段距离,就看你怎么表现了。”
赫连曦挣扎了好一会,抱起她放到床上,伸手来解她的衣裙。
她满心的激动与渴望,此生就算不能与他在一起,可能与他做一宿露水夫妻,也心愿足以。
可是她从他的眼中,却看出一丝彷徨痛苦,她的心刺痛了一下。
眼前飘过颜兮兮那绝美的面庞,更感到一片哀凉。
他爱的是他的妻子,接近自己另有企图,他从来没有爱过自己,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终于,常婉仪推开他的手,站了起来,眼神也变得一片清宁。
赫连曦有些着急,语无伦次地道,“我是个不解风月的人,刚才心底有些杂念,等我酝酿好情绪,一定会好好爱你。”
她握着他的手,温言道,“你不必勉强自己,回去好好地爱你的夫人吧,其实我今晚约你来,是想向你告别的。”
“你准备嫁给奕王了?”他忽然有些心疼,又是一个为家族牺牲的女子。
常婉仪自怜地一笑,“这也许是我的宿命,我无法挣脱,不过能在婚前遇到你,成全我对爱的幻想,享受过短暂的甜蜜,我也知足了。”
她又转身,拿过来那条锦带,“你的腰带我已经修好了,现在还给你吧。”
赫连曦默默地接了过来,“可是你的,我今天没有带来。”
她说道,“我希望你带在身边作个念想,记得有一个我这样的女子,曾经出现在你的生命中。”
他的胸间像有什么东西堵住,沉重而压抑,眼中发涩,隐隐泛起泪光。
声音沙哑地道,“我一定会记得,你从桥上袅袅婷婷走来的身影,永远印刻在我的心间。”
他望了望窗外,斜月西移,夜已深了,四周一片寂静。
埋伏在常府四周的侍卫,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等待着他的命令,可是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他望着常婉仪,微笑道,“我没有资格走进你的内心,只能放弃我的请求,愿你一路安好。”
他正欲从窗口离开,常婉仪拉住了他,“我怎么能让你抱憾而归?那尊佛像就在这座楼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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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刹那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晴打量室内,“那座尊贵的佛像,就在这屋内?”
常婉仪走到桌旁,淡淡一笑,“这桌下有条暗道,直通府中的地下室,佛像就安放在那里。”
他没有想到,那夜他与温珩探访了大半夜的密室,就在这脚底。
她朝他道,“你将桌子移开,我现在就带你下去吧,里面有香有纸,我平时也经常下去祭拜,不需要另作准备。”
赫连曦压制住激动兴奋的心,只要打开密室,赃证确实,他就会召来侍卫,逮捕常宜松,抄查整个常府。
她面对翻天覆地的变故,一定非常痛苦,无比惊惧,柔弱的身躯再遭受创伤。
想到这里,他的心变得沉重起来,低头不语,眼露徘徊。
常婉仪也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走上前道,“林公子,你怎么了?”
赫连曦勉力一笑,“这件事不急,既然已经备下了酒菜,我先陪你吃一会吧。”
她默默地在桌边坐下,面对他深邃怜悯的目光,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可是她现在还坚信,他是一个正直坦荡的人,他不会伤害自己,就算设计接近,也是出于一片孝心。
秋风萧瑟,从窗口吹进来,更增添几分悲凉离愁,常婉仪想起以后的日子,倍感抑郁惆怅。
于是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便醉倒了,一头伏在桌上,眼中还含着一滴泪珠。
赫连曦将她抱到床上,替她找去眼角的泪水,坐在床边陪着她。
手抚摸了一下她细瘦的面庞,默默地道,就让我安静地陪你一会吧,醒来之后,我不再是那个温雅磊落的林公子。
而是一个满腹奇诡,阴暗卑鄙,为了权力不惜一切手段的恶魔,一个阴险的皇权制裁者。
你恨我不要紧,只怕你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变故,无法走过自己的心中的那道坎。
赫连曦在常府的闺房内陪伴着常婉仪,太子宫内,颜兮兮同样是满心的凄苦。
她也坐在桌边,一杯接一杯地借酒浇愁,很快便醉醺醺,头疼得更厉爱了。
天都快要亮了,她没有想到,赫连曦这一去便是一夜,此刻他们一定是同枕共眠,如胶似漆了吧?
她望向窗外,宫中十分的冷清寂静,平时那些来来往往的侍卫,好像全都消失了一样。
从赫连曦离开后,萧枫也好像失踪了,而平时进出东宫的温珩,今天也不见出现了。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好像要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一样。
虽然那边还有一个苏玫,可自己怎么能跟她比呢?她在后宫有个皇后姑母,京中还有个庞大的家族。
自己才是真正的形只影单,孑然一身。
颜兮兮头重脚轻地爬到床边,正要倒头睡去,便见紫雁匆匆地走了进来。
“娘娘,出大事了,太子殿下将整个常府包围了,里面的羽林军,正在进行一场激战。”
她吓得一下子清醒过来,惊得张大了嘴,“太子不是去度一夜春消,是去常府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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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常府内,赫连曦已放出信号,萧枫带着侍卫们冲进园子,进入绣楼,从暗道进入藏宝室。
室内光彩耀目,除了那尊稀世佛像,还有不少珊瑚珠玉,都是常宜松为官多年搜刮抢夺的财物。
他们将赃证搬了出来,赶往前宅,准备抓捕常宜松。
常宜松刚刚起床,听到回报惊惧不已,不知道侍卫为何从天而降,又直接找到了秘室。
他匆匆赶到园门口瞧视,迎面看到赫连曦带着人奔了过来,当下就感觉一切都完了。
他此时才明白,那天晚上夜探常府的,必然也是这位太子,而自己的女儿在外面约会的男子,肯定也是她。
是她遭受欺骗,引狼入室,泄露了机密,带来了这场灭顶之灾。
赫连曦看到常宜松,立刻大声命令,“将他拿下,府中所有的人都看压起来,等候刑部发落!”
常宜松知道,这些搜出来的每一件宝物背后,都牵连着一桩血案,他断无被赫的可能。
他不想束手就擒,又仗着有秦太尉与秦贵妃在后面撑腰,眼中泛起阴鸷之色。
大手一挥,高声道,“弓弩手准备,所有闯入常府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话音刚落,那些早已蓄势待发的护卫,从角落内涌出来,一排排闪亮的箭簇,对准了赫连曦与他的羽林卫们。
气氛陷入了一片紧张中,整个常府霎时寂静下来,在这黎明的薄曦中,透着阴森之气。
赫连曦万万没有料到,常府中竟然私备如此规模的武装,也没有料到,常宜松会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身穿金盔银甲的羽林卫在片刻的震惊后,迅速将赫连曦保护起来,挡在他面前。
与此同时,无数的箭头向着他们射来,萧枫带领他们一起挥剑抵挡箭翎。
可刀剑终不及箭头迅急,陆续有人中箭倒地,浓浓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荡开来。
萧枫对他道,“常宜松困兽犹斗,已近疯狂了,咱们还是撤退吧。”
赫连曦却坚持道,“如果我们离开,他马上就会将赃证转移,那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他拔出宝剑,“擒贼先擒头,我冲过去将常宜松抓住,逼迫他认罪投降。”
闺房内,常婉仪悠悠地醒了过来,赫连曦为了不让她亲眼看到这残酷的一幕,在房中的香炉内放了迷药。
可是她还是被外面的厮杀声提前惊醒了。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下了地,走到窗前,隐隐看到兵刃相接的一幕,巨大的恐惧袭上她的心头。
她连披上外衣,连鞋子也顾不得穿,踉跄着奔了过去。
她终于看清了,与父亲对峙的,是她身心爱慕着的林公子。
可是他的身边簇拥着许多威武的将士,此刻的他也敛去了那份温雅,眼中涌起浓浓的杀机。
如虹的气势与锋利的神情,还有那众星捧月的阵势,彰显着他至尊王者的身份。
目光落到停在假山旁的那尊佛像上,立刻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她的一颗心如坠入万载玄冰之窟,骤然的寒冷让她止不住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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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婉仪惊痛地站在那里,看到赫连曦提剑朝自己的父亲奔去。
她的心如撕裂的碎片,痛到无法呼吸。虽然父亲多行不义,而且逼迫自己嫁人。
可是他毕竟是自己至亲之人,而现在这个要杀他的人,还是自己引来的。
如果父亲真的遇害,她也无颜活在这个世上了。
赫连曦的剑尖就要接近常宜松时,忽然斜刺里飞来一支箭翎,直射向他的胸膛。
常婉仪心中蓦地又是一阵锥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飞身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支箭翎“噗”的一声射进了她的胸口,鲜血立刻染了她雪白的睡裙。
赫连曦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蹲下身抱起她,望着那支触目惊心的箭翎,浑身都颤抖起来。
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婉仪,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常婉仪仰起苍白的小脸,气息微弱地道,“我知道我父亲罪有应得,请看在我替你挡了一箭的份上,饶过他一命吧。”
赫连曦沉痛不已,握着她软绵的手,感觉生命从她的体内一丝丝抽走,可他却无能为力。
常宜松看到这一幕,心如刀绞,“婉仪,你怎么这样傻,要替这个欺骗你的男人受死?”
他愤怒地拔出剑,朝赫连曦刺来,萧枫立刻赶了过来,将他制服压下去了。
常婉仪的生命终于耗到了尽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倒在他的怀内。
那精巧苍白的脸庞,仿佛玉雕一般凝静,一片落叶飘落到她身上,凄美而艳绝。
颜兮兮在园门口看到这一幕,心如裂锦般寸寸而断,为常婉仪感到心痛,为赫连曦的城府感到心寒。
他为了除去政敌,精心设下这场局,掳获一个少女单纯而娇柔的心。
他现在终于用满地的鲜血,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纵然有眼泪,也不过是出于心中仅存的那点怜悯。
整个常府陷入了一片怆惶凌乱中,常宜松被羁押,所有的仆人也被圈禁起来了。
忽然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跌跌撞撞地跑了了过来,伏在常婉仪的尸体上,撕心裂肺地恸哭起来。
那哀绝的模样,让颜兮兮看到都忍不住落泪。记得常婉仪说过她没有母亲,那这个人应是她的奶娘了。
奶娘痛哭了一阵,指着赫连曦喝骂道,“你这个衣冠禽兽,害死了小姐,整倒了常家,我当着佛祖的面,诅咒你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一生要受尽折磨痛苦!”
旁边的侍卫喝斥,“你竟敢辱骂太子殿下,罪无可恕,下去受死吧!”
赫连曦沉痛地摆摆手,“将她扶下去,常府所有的下人,只赫免她一人。”
又吩咐人将常婉仪的遗体抬下去安置好,周围惭惭安静下来,他踏着斑驳的血迹,走到那尊佛像面前。
传闻那是释迦牟尼的二十五岁等身像,长眉低垂,宝相庄严,让人望而生畏。
她缓缓地走了过去,“你心中还有所敬畏吗?”
赫连曦的声音霎时又变得清肃,“常家不得不除,常婉仪的死只是一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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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恨声道:“常宜松既有罪,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查他,为什么要施行这样不耻的手段?”
赫连曦的眼神仍然一片清冽,“常宜松狡猾多端,手段残忍,朝中几番调查都未能掌握其罪证,我不得不另僻蹊径。”
她凄然道,“可是你欺骗了常婉仪,最后还害了她的性命,你往后怎么能心安?”
他端秀的面庞抽搐了一下,“我从做这个太子起,就注定要比常人负荷更多的东西,每一个君王双手,都无可避免地沾满鲜血,享受了尊贵荣耀就要经受更多的风霜,如果佛祖要怪罪,我甘愿接受惩罚。“
她想起刚才奶娘的诅咒,心中一阵寒栗,望着他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又禁不住一丝疼痛。
她无力去改变这一切,也没有资格去批判别人,转过头,满心悲怆地走出了这座弥漫着血腥的府宅。
很快,常府被查封了,所有的财物都被充入了国库,那尊稀世佛像也被返送到寺院内。
赫连曦让人厚葬了常婉仪,可最后还是没有满足她的遗愿,将常宜松处斩了。
他在二十年的风雨历练中,早已具备了一个优秀帝王的潜质,铁腕坚定,不受情感所控制。
初秋的黄昏,赫连曦又独自来到那座白玉石桥上,望着桥头处的一株杨柳,似乎又看到常婉仪娉婷袅娜走来的身影。
他打开手中的锦盒,将蓝茜两条腰带缠结在一起,抛向了水中。
腰中双绮带,梦为同心结,他此举也是想告慰她的泉下之灵吧。
缀着金玉珠玉的锦带,缓缓地沉入了水底,一圈圈的涟漪过后,最后又恢复了平静。
初遇时的拦惊马,品茗茶,到后来竹林小聚,夜访香闺,一幕幕的往事,也似乎无声无息地湮没在了流水中。
重阳华宫内,秦贵妃母子与秦太尉坐在一起,因为常家一案黯然神伤,各怀心事。
秦贵妃望着儿子道,“常家那位小姐,我曾见过一面,清秀雅致,貌婉心娴,原本想着与你很匹配,谁知她没这个福份。”
赫连曦暄却态度冷淡,他心心念念着的只有苏玫,只是对赫连曦灭掉常家的行为恨得咬牙切齿。
秦太尉也如当初的苏相一样,为折损了心腹羽翼而气愤懊恼。
恨声道,“这次兵部易主,是我们一项重大的损失,太子已经将手伸到我们头顶上来了,我们决不能坐以待毙,要给他沉重的打击。”
赫连暄阴鸷地道,“舅父放心,就算赫连曦不打击常家,我也一定会杀了他!”
秦贵妃有些担忧,“你现在不要轻举妄动,前些日子你父皇问起寺院火药,以及戏苑刺客案,都是我替你掩饰了下去,还是先让母妃将苏后扳倒,先解决内忧吧。”
可是赫连暄已经迫不及待,想抱得苏玫这个美人归了,“要想除掉赫连曦,只有双管齐下才有效。”
秦太尉那双老谋深算的眼中,却闪过一丝阴戾。
对秦贵妃道,“其实还有一种方法,离间苏后与太子,只要他们关系崩裂,单丝就不成线了。”
秦贵妃若有所思地点头,“我觉得这件事,可以从太子妃颜兮兮身上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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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温宅一片宁静,温珩坐在书房内,将那块写着“兵部”的木牌,投到火盆里焚烧了。
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他通过出谋划策,再次扳倒了朝中重臣,秦苏两家已各失一名党羽。
然后他再次趁机向赫连曦举荐了一个心腹官员,顶替兵部尚书之位,暗中控制了王朝一半的兵权。
经过这次洗牌,他离复仇的目的又接近了一步,等到将六部与秦苏两家全部除掉,整个朝堂就会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那时他就可以拥兵逼宫,直上金鉴殿,质问绥帝,还沈家一个清白,恢复百年家业。
只是面对常婉仪的死,心存内疚。
可覆巢之下无完卵,她就算活着也终难逃厄运,只能叹她冰清玉洁,却出生在那样肮脏的家庭。
其实当初赫连曦也是用这种方式,接近颜兮兮灭掉沈家的。
可前景相同,结局却迵异,他并没有对常婉仪动情,他此生只认定颜兮兮一人,心中再装不下其它女子。
常家的事过去几天了,颜兮兮仍是精神恍惚,心神不定。
晚上躺在床上,脑海中又隐隐浮现一些记忆,对发生的一切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她往细里想,记忆的碎片又随风消逝了。
她总觉得身体主人过去的岁月中,充斥着一段腥风血雨,造成了她最后的死亡。
住到这具身体里这么久,自己已经将灵与肉结为一体了,无法做到漠视过去的一切。
在没有找到真相前,无法确定未来的方向,也无法做出情感的抉择。
就在这个时候,赫连曦又走进寝殿,脱了衣服上船,伸臂搂抱住她。
颜兮兮闻到他身上淡雅的香气,丝丝缕缕沁入肺腑,内心很紧张。
“不用怕,我就是过来睡一睡。”他的声音有些暗沙低沉,透着疲惫。
她透过薄薄的睡裙,身体触碰到那里,感觉到他的冷静放松,确实不具备攻击性。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景,从前无论怎么样的情况下,他只要碰到她的身体,内心就像要燃烧一样。
可见他是真的累了,他也并不愿看到这一切发生。
颜兮兮转过头,在烛光下望着他的容颜,依然那样眉目清朗,只是白皙的面庞略显清瘦。
她忽然有种莫名的心疼,一个平时很生硬冷傲的人,忽然间流露出这种虚弱,是格外酸楚的一件事。
她内心的防堤决泛,倚靠在他怀中,只希望在这个微凉的秋夜,带给彼此一点温度。
赫连曦双眼微闭,一只手自然地滑进了她的衣裙下,在她的肌肤上游移。
动作很轻很柔,稍显粗硬的手掌带来微微的刺感,让她有一丝丝颤栗。
他抚遍了她每一寸肌肤,靠近了她最羞涩的部位,可并没有丝毫侵犯,只是若有似无地一扫而过。
她就在这样的摩挲安抚中,睡意沉沉涌上来,终于阖上眼睡去。
而赫连曦却睁开眼,望着窗外流泄进来的一缕月色,黯然伤神。
他不知道下一个白天来临,又会面对怎么样的明枪暗箭,可他明白自己心中有了挂念,一切都要冲在她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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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太后又在御花园的水榭设宴,让夫妻二人都过去。
颜兮兮心里很紧张,这个老太太见面除了催生,再没有别的事。
可是她赶到水榭内时,太后正在品着瓜果听乐曲,神色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松,眼中甚至都含着一丝欢欣。
她忐忑不安地见过礼坐下,赫连曦笑道,“皇祖母看起来气色不错,这个秋冬一定能健康无恙。”
太后呵呵一笑,“放心,在我没有看到重孙子出世前,是不会走的。”
他听到话题不对,赶忙低下头喝茶。
太后指着那位抚琴的女子,“曦儿,你觉得她如何?”
赫连曦打量了一眼,奉承地道,“长得很标致,很有才情。”
颜兮兮也抬眸望了一眼,面若桃花,身似杨柳,确实长得不错,琴也弹得很好。
太后继续道,“这是哀家一个远房侄孙女,随父外任几年,刚刚返京,你们小时候曾见过的。”
那女子已忙过来见礼,“玲珑见过太子殿下。”
赫连曦淡然的表情,说明他早已忘了这门亲戚了,可还是客气地道,“既然入宫了,就多住些日子吧。”
太后微微一笑,“哀家本来就没打算让玲珑出宫了。”
她转头扫视颜兮兮一眼,“不知太子妃现在可有喜信?”
怎么还是来了?颜兮兮嗫嚅着,“儿臣还在努力中。”
“我看你们还在糊弄哀家,上次在双燕轩,也根本没有圆房。”太后冷冷地道。
颜兮兮额上冒起了汗,正不知如何解释,太后却淡淡地发话了,“罢了,你既不想生,哀家从此也不勉强你了。”
真有这么好的事?颜兮兮越发感到琢磨不透。
太后提高了声音,“因为,哀家已找到替皇室开枝散叶的人了,我准备让玲珑进入东宫。”
颜兮兮触电般的惊呆在那里,原来她设宴是这个用意。
赫连曦也一口茶喷了出来,连忙推却,“皇祖母,东宫已有一正一庶两妃,不需要添人了。”
太后的神色严肃起来,“可是她们进宫这么久,肚子一直不见动静,你什么时候才有孩子?”
赫连曦道,“儿臣还不到三十,她们也还很年轻,孩子迟早会有的。”
“只是哀家担心你一天都等不起了。”太后严厉的眼神又充满慈爱,“你忘了上次你父皇意欲废掉你的事吗?皇权的道路很凶险,如果你有皇嗣,就多了一层保护。”
赫连曦的眼神黯淡下来,在后宫中唯一信赖的人就是自己的祖母,无论是威仪还是心意,都无法拂逆。
颜兮兮内心也充满了悲苦,她一直明白他将来会有三宫六院,有无数的妃嫔,只是一直不敢去想像。
太后目光凝重地望着她,“太子妃,你没有意见吧?”
她感觉自己喉咙都要窒息,强力压制住颤抖,“儿臣遵从懿旨。”
太后眼中有一丝不忍,叹了口气,“你不需要这么痛苦,哀家也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今后你无论是否生育,都是中宫之位。”
赫连曦的目光望过来,充满了疼痛。
她努力装作出平静的样子,施了一礼,“恭喜殿下,又得佳人。”
又望了一眼地位自始至终安静的玲珑姑娘,“你一定会比我更懂得侍奉殿下。”
太后吐了口气,站起身来,“既然这样,这事就定了,明天哀家就送玲珑进东宫,也让这件喜事,冲一冲常家带来的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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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满心凄惶地走在御花园中,看到枯叶不停地飘落,她的心也一片萧瑟。
赫连曦追上来,搂着她的身子,“你不要这样难过,我还会对你一如从前的。”
她惨然一笑,“我难过有什么关系,你开心就好了。”
他叹了口气,“我也是迫不得已,你敢违抗太后吗?”
她讽然一笑,“这真是男人最好的借口,总有这么多迫不得已,难道这不是你希望的吗?你每娶一个女人,就多一份势力,你的皇权就稳固一分。”
赫连曦默然了一会,“宫廷不都是这样吗?就像父皇后宫也有那么多妃子,我的心只属于你一人,难道还不够吗?”
他是真的感到委屈,为了她,自己一直没碰过别的女人。你说作为一个太子容易吗?
颜兮兮坚决地道,“就算你跟她们是形婚,我也不会接受,只要你身边有一个女人,我就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她抬头望着天空,想起了那个离开很久的时空。
悠悠地道,“这个地球上有一个时代,那里所有的人都是一夫一妻,不管是表面还是内心,都只能忠于唯一的妻子。”
赫连曦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一样,不相信世上有这样一个国度。
望着颜兮兮掉头远去的背影,发觉她真的有点深不可测。不过她明确地表示不愿他纳妾,也是值得欣慰的事。
颜兮兮回到东宫,躺在榻上一语不发。
紫雁早听说了这件事,望着她哀伤的神色,劝解道,“娘娘之前不是也答应殿下娶常婉仪的吗?这当是她死而复生了。”
她怏怏地道,“那能一样吗?常婉仪救过我的命,我也料定赫连曦不会答应的。”
紫雁又道,“即便如此,娘娘也不必担忧,这个侍妾必定没有苏妃美貌,也没有苏妃那样的家势。殿下连苏妃都不动心,会对她动心吗?”
她一点信心都没有,“这可说不准,也许这个玲珑有过人的媚术。”
浣月轩内,苏玫悠闲地观赏着院中的菊花,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翠莺忍不住问,“娘娘对于这个侍妾进宫,一点都不伤心吗?”
苏玫眼中闪过一丝酸涩,“颜兮兮进宫的时候,我的心就碎了,感觉不到痛了。”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巍峨的宫门,“我相信这样的情景,以后每年都会上演,我伤心得过来吗?”
翠莺又道,“可是这个侍妾,她是太后的人,恐怕不好对付。”
“这正是我的机会,我要让她与颜兮兮相斗,让她们相败俱伤。”苏玫狠狠地掐下一朵花,眼中泛起阴寒。
第二天,玲珑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风风光光地走进了东宫大门。
首先按照宫规,来到珞熙殿拜见颜兮兮。
颜兮兮只得打起精神坐起来,玲珑跪在地毯上,“奴婢拜见太子妃娘娘。”
颜兮兮细细端祥,她今天化了盛妆,更显得艳丽动人。
与常婉仪的眉目还真有点相似,不过前者的目光是淡然宁静的,而她的眼中闪动着奕奕生晖的亮光,怀着对尊荣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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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东宫,张灯结彩,笙乐喧天,厢殿一片喜气洋洋。
玲珑虽然是侍妾,可毕竟是太后的亲戚,是太后亲自赐的婚,不是一般的偏室可比。
后宫中那些妃嫔,还有朝中的诰命夫人,都相继送来了贺礼。
她坐在锦绣绮罗的新房内,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与憧憬。
相信凭借太后撑腰,自己不久后就可以怀上皇家血脉,等到太子登基了,以后至少也可以做个贵妃。
她掀起喜帕,有点心急地问侍女,“太子还要什么时候回房?”
侍女回道,“殿下还在前殿待客,娘娘安心等待吧。”
她听到院中的欢声笑语,微微一笑,又放下了喜帕。
颜兮兮站在檐廊上,远远地看到庭院中人影绰绰,赫连曦一身红色的喜袍,举着杯在人群中穿梭。
目光隐隐地朝这边望过来,也是一扫而过,春风得意的心,大概根本遗忘掉阴影中的她了吧?
颜兮兮终于体会到了古代女人的滋味,当她们看到自己的丈夫迎娶新欢时,不知是何等的心酸痛苦?
她叹息一声,如果是刚刚进宫时,东宫遇到这样的盛事,她肯定会去抢着放炮竹,抢着喝喜酒。
那时她根本不会在乎他娶了几房妃妾,跟什么人成亲。
她记起了那句禅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只怨自己心不够坚定,为什么要对他一个注定拥有三宫六院,注定江山看得比爱情看得更重的男人动心呢?
庭院中脚步声响,太监端着托盘过来,跪下道,“这是特意给娘娘准备的喜酒。”
紫雁冲了过来,喝骂道,“快点端走,你们竟敢在娘娘的伤口上撒盐,不要以为有了新主子,你们就可以得意忘形了!”
太监吓得直哆索,“这是宫中的规距,奴才只是奉命而行,苏妃娘娘那边也同样有。”
颜兮兮却走过去,将托盘接了过来。
对紫雁道,“你拿去慢慢吃吧,今夜也不必伺候我,我去安睡了。”
说完转身进了屋,关上了门。
紫雁叹了口气,要是娘娘还是像刚进宫时那样没心没肺还好些,现在她这样安静,倒更让人更担心。
颜兮兮在屋中坐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清苦寂寥。
她站起身来,换了一身宫人的衣裳,悄悄出了院子。
宫人们都在忙碌欢喜中,根本没注意她的行踪,守门的侍卫也离开了岗位。
于是她顺利地出了宫门,来到了大街上。
此时夜色尚早,大街上也是车水马龙,灯火辉煌。
她沿街走着,不知不觉竟走进了那条巷子,来到了温宅前。
树影斑驳地印在雪白的墙壁上,院内一片寂静,透着隐约的灯火。
她踯躅了一会,最终决定转头离开,那扇门却忽然开启了。
温珩站在门口,一袭月白色的袍子,面色温润如暖玉,身姿淡雅若新月。
他清声道,“进来吧,我一直在等你。”
颜兮兮忽然有种泪涌的感觉,他就好像在等候一个伤痕累累的人归来一样。
他带给她无数的温暖,都不如今夜为她守候一扇门这样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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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随着他走进大门,来到后园,里面修竹花篱,雕栏玉砌,一片清雅幽静。
烟花看不见了,笙乐也听不到了,世间一片清朗,让她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
两人来到角落的一座暖轩,里面有椅几榻案,点着灯,案上有犹未干透的墨迹。
看来这是他的书斋,平时也作憩息之所。
颜兮兮站在屋子中,默默地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站在门外?”
温珩缓声道,“东宫的事我早已知情,料想你肯定会很难过,而你除了我,京中再没有别的亲人,肯定会来我这里。”
她感到眼晴涩涩的,确实除了他,自己再没有可依靠的亲人。
她倚在轩窗旁,一轮圆月高悬中天,面前的荷花池中有白鹤一掠而过。
看到那片白影,眼前就飘过船上初见他时的模样,他一身白衣伏在地上,衣袍被血染红,就像一只受伤的白鹤。
他冒着性命危险而来,只为看看她是否平安,当得知她失去记忆,完全忘记他时,眼中盛满了失落哀伤。
颜兮兮缓缓地转过头望着他,如果当初跟他在一起,就根本不会有这场噩运。
他如闲云野鹤,不必为了巩固皇权娶那么多女人,不必为了恪守世俗的礼教而违背意志。
温珩在窗前的坐下,“你每次都来去匆匆,或是与太子一起,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刻,我给你吹奏一曲吧。”
他取来一支碧玉箫,长身修立站在窗前,很快一缕悠扬的旋律在夜空中飘荡开来。
颜兮兮站在一旁,那声音似乎有一股魔力,直穿透她的内心。
月华淡淡地洒在他的身上,如墨的长发披散着,发丝拂过他大理石雕般的面庞,衣袂飘动带着飘逸翩然之姿,
整个人就像谪仙那样,遗世孤立,纤尘不染。
她再也控制不住,冲过去扑倒在他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温珩的身子僵硬了一下,缓缓放下玉箫,揽住了她。
他的手掌抚过她的面庞,感到一片清凉,忍不住俯下头,捧她的脸,吻干了她的泪水。
他的唇从她的脸颊上,一路深深浅浅的吻着,最后印落到了她的嘴唇。
颜兮兮整颗心都溺入了这片旖旎中,忘记了彼此的身份,忘记了中间隔着的迢迢银河。
与他唇齿相缠,无休无止,接受着他无尽的爱意。
园中一片寂静,仆人都安睡下,仿佛世间就剩上他们两人。
她能够听清晰地听到他狂烈的心跳,还有脉博扩张的声音,在她耳边形成催情的音符。
身子好像化成了一缕烟,没有一丝力气,轻轻悠悠地飞上了天。
温珩抱起她,放到了一旁的软榻上。榻上只能躺一个人,他覆在她身上,位置刚刚好。
两具身子紧贴着,她能感觉到那份灼热,强悍而刚劲,似乎要穿透过她的灵魂。
他不再斯文温雅,沉静的眼眸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花,就像是一头进击的雪豹。
伸手撩起了她的裳裙,寻找合适的姿势,想要闯入那片早已神往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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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在神魂荡漾的关头,终于清醒过来。
明白他们身处京城,她还是太子妃,咫尺却天涯,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了。
她意欲推开温珩,可此刻的他受到本能的驱使,根本无法揭制自己的意念。
沉沉地喘着气,“兮兮,你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妻,如果不是赫连曦的介入,我们已经结婚生子,幸福地在一起了。”
她听后一片哀凉,“可是时间不能倒退,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要是赫连曦知道我在这里过夜,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温珩听到这句话,眼中的火苗更加炙烈,身体也更刚硬了几分。
“今夜过后,我就带着你离开,你再也不要回皇宫,我也放弃自己的宏愿,我们奔到海角天涯,就当他从来没有打扰过。”
颜兮兮霎那间就要放弃自己的抵抗,她不知道他怀着什么目的来到京城,可知道那肯定是他刻骨的执念。
他可以为她放弃所有,而赫连曦肯定做不到为她放弃江山。
但最后,她还是奋力推开他,缓缓地坐起身来。
温珩的神情很痛苦,衣袍下的状态,显示他的灼热难以消退。清心寡欲的日子太久,一经挑起就不可收拾。
更痛苦的是内心,她被赫连曦伤透了心,却还要为他坚守。
他握着她,“你就算失去了记忆,可从我这些日子我对你的好,你也能想像出我们从前多么相爱。”
颜兮兮慢慢地束好腰间的丝绦,来到窗前,残月西移,发出冷清的幽芒。
她长叹一声,“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温珩的身子颤动了一下,一颗心慢慢沉入谷底,夜色如凉水般沁入他的心田,使他瞬间冷却。
颜兮兮转头望着他,“我们还是要面对现实,如果我真的与你私奔了,赫连曦肯定会发动千军万马来追,也会更仇视江南,苛税会更严重。”
他已经敛起了心神,血海家仇与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愿望,重新注回到他的血脉。
他望了一眼天边,平静地道,“天快亮了,我送你回宫吧。”
颜兮兮走出暖轩,出了花园,温珩牵来了一匹马,带着她往皇宫而去。
不一会就来到宫门前,守城的侍卫在檐楼上来回巡视,没有任何变化。
温珩目送着她离去,看到那扇沉重的宫门启开,她单瘦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门内,然后那扇门又重新关闭。
颜兮兮回到东宫时,灯火阑珊,人烟散去,也恢复了安静。
她回到珞熙殿,走寝室,蓦地听到一个声音响起,“你还知道要回来?”
她转过头,看到赫连曦坐在角落的椅上,脸色映着飘摇的残烛,一片冷肃幽暗。
“你,你怎么这里?”她惊慌而意外。
赫连曦走过来,还穿着那身喜袍,显然一夜没有睡过。
“我在这里坐了一夜,你是不是去找温珩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凝集着凛然的杀气。
颜兮兮有些害怕,连退了几步,头撞在一旁的花架上,将一盆兰草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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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摸着头,顾不得疼痛,大声嚷道,“你做你的新郎便是,管我去哪里。”
赫连曦盯着她咬牙切齿,“我在这里等了一夜,你还敢这样对说话!”
她心中真是五味杂陈,原来他并没有跟叶玲珑圆房,可是昨夜东宫的喜气洋洋,仍是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她在椅上坐下,凄然一笑,“那又能怎么样,你一个个地娶回宫,不可能永远不碰她们吧?”
“颜兮兮,我这样对你已经够好了,反倒是你这个有夫之妇,半夜去找男人,真是不知羞耻!”赫连曦大声地咆哮着。
这时天光己亮了,紫雁进来伺起,看到这一幕十分惊诧。
太子不在那边洞房,竟然在这里跟主子吵架?
赫连曦凶狠地盯着这个随身侍婢,一直怀疑她背叛自己,与颜兮兮同流合污。
喝斥道,“快打桶水来,等我收拾了你的主子,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紫雁战战兢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忙与宫人打来了热水。
赫连曦将宫女都屏退,掩上门走到她身边,大声命令道,“快脱下衣来,将身子洗干净。”
颜兮兮十分痛恨他这种专横强蛮的方式,愤然地转身欲出门。
他伸手强悍地攫住她,“你的身子这么脏了,不洗干净,还想呆在我的宫中吗?”
说着撕扯下她的衣服,将她丢进了浴桶内,霎时水花溅了一地。
颜兮兮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愤怒地叫着,“你这个恶魔,看不惯我,就将我赶出宫吧。”
赫连曦冷笑,“我已经说过,就算不喜欢你,也要一直将你囚禁在这里。
他蹲到浴桶边,将她的手腕倒扣过来,大手搓揉着她的肌肤。
她呜咽着叫起来,“你弄疼了我,快点放开我!”
他听到她的叫嚷,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反而更加暴肆。
手从她的背后环过去,伸向了胸部的脆弱,用力地揉捏。一边恶狠狠地问,“他有没有碰过这里?”
颜兮兮疼痛而羞耻,极力挣扎着,可是双手被扣住,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光果的身子在水中扭动着,反而更激起了他的炙火。
赫连曦的手顺延而去,伸向了她的退间,仍然用那样侮辱的话问她,“这里,有没有被他碰过?”
颜兮兮闭上眼,眼角泪水流下来,为自己昨夜的悬马勒马感到心酸。
赫连曦相信她不会真的与温珩发生关系,否则依温珩的个性,不会放她回来了。
可是这样的表情,至少表明她心里是有他的,也发生过亲密接触。
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这是他的私有领地,不管有没有被碰过,都容不得半点亵渎。
颜兮兮疼痛而惊恐,那是最为娇柔的部位,比任何位置都灵敏。
而且每一次他的手掌经过,她都害怕他会进来,哪怕是一个手指,她都无法承受的。
这样的暴虐不知持续了多久,赫连曦觉得没有漏过任何一个部位,终于放开了她。
最后还威胁她,“如果下次再让人染指,我不会这样轻易饶过你,让你在盐水中浸泡几天。”
颜兮兮趴在浴桶上,望着他的背影,“赫连曦,我不会这样罢休,你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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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阁中,叶玲珑睁眼醒来,红烛燃尽,红幔高挂,床上仍是空无一人。
侍女走了进来,望着她红肿的双眼,神情有些悲悯。
她撑起身来问侍女,“太子昨夜究竟去了哪里?”
侍女回道,“听夏总管说,太子昨夜与宾客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省,就睡在了前殿。”
叶玲珑半信半疑,可毕竟位份低下,也不敢叫人去盘问。
她洗了脸,坐在妆台前,用粉脂将憔悴的容颜遮住。
望着镜中仍然明艳鲜丽的脸庞,内心暗暗发誓,我一定会夺得恩宠,比她们先怀上子嗣,为我们叶家争光,成为宫中最耀眼的女人。
晚上,赫连曦又准备去珞熙殿,毕竟早上那样对待她,恐怕她心里有怨气。
夏离提醒他,“殿下,还是不要冷落了新娘子,最起码要过去陪陪她吧。”
可是赫连曦连应付的心情都没有,直接道,“你给我多送些珠宝绸缎过去,安抚一下吧。”
赫连曦来到珞熙殿,走进室内,看到颜兮兮安静地坐在灯下看书,好像并没有异样。
于是就走到一旁的书房,开始批阅奏折,并顺手拔了拔案上的香炉。
这南海产的龙涎香可以提神醒脑,每次一点上,他就会变得精神充沛。
可是今夜他却有些异常,刚刚批完一本奏折,竟然就有昏昏欲睡的感觉。
刚想站起来,他就一头栽倒在地毯上,昏睡了过去。
颜兮兮透过帘子看到,脸上泛起冷笑,走了过来,踢了他两下,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她招来紫雁,两人一起将他抬到院子内,拿来麻绳,将他牢牢地绑到了树上。
紫雁有些害怕,“娘娘,殿下要是醒来,肯定会找我们秋后算账的。”
颜兮兮恨恨地道,“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我不能吃眼前这个亏,我要将他以往对我的折磨,全部讨还回来。”
她打来一盆水,冲着赫连曦劈头浇过去。
赫连曦打了一个冷战,终于悠悠地醒了过来,看到自己像粽子一样被绑在树上,而颜兮兮气定神闲地站在他面前。
他终于明白中了她的计,她在炉中放了迷香。
他挣扎了一下,怒喝道,“你又要搞什么名堂,快点放开本王!”
颜兮兮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道,“你不要在我面前称王称霸了,你现在只是一个阶下囚,一切要听我的。”
赫连曦观望了一眼院中,见不到其它的宫人,大概都被她屏退了。
他冲着院门大声呼喊,“快来人,救命啊——”
可话音未落,颜兮兮已将一团布塞入了他的口中,牢牢堵住了他的嘴。
然后吩咐紫雁,“将马鞭拿来!”
紫雁面如土色,心惊胆战地奉上鞭子,“娘娘,你可要小心点,千万别弄出人命来。”
颜兮兮冷哼一声,“他这么大块头,挨几鞭有什么事?”
她抖开鞭子,呼呼有风地朝赫连曦身上抽去。
赫连曦只穿了一层单裳,虽然肌肉结实,还是忍不住有些疼痛。
何况他身为储君,这一辈子别说挨鞭子,一根毫毛也没人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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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雁担忧地道,“娘娘,冒犯太子殿下,可是逆鳞的死罪啊。”
“逆鳞?你还当他是条龙啊,他现在就是一条虫而已。”颜兮兮又朝着他身上抽了一鞭。
她一边抽一边骂着,“你敢虐待我,敢娶其它的女人,敢用阴谋诡计害人,我现在要你全部还回来!”
赫连曦身上一连挨了好几下,鞭梢扫过脸庞,划出了一条血痕,火辣辣地疼。
院外毫无动静,侍卫只会在宫中巡防,不会走进后妃的内院。
现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彻底落在她手中了。
他现在只能长叹,都怪平时对她太客气了,才纵得她如此目无王法,目无夫君。
紫雁在旁心惊胆战,太子妃暴打太子,恐怕是空前绝后的壮举,要是传扬出去,整个皇宫都震动了。
颜兮兮终于打累了,丢下鞭子,“紫雁,我们回屋睡吧,就让他在院中乘一夜的凉。”
赫连曦望着主仆俩的身影,极力挣扎,想大声叫喊,可嘴被堵住,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穿着薄薄的衣裳,冷风吹来,阴寒入骨。再加上隐痛的伤痕,更是凄惶无比。
暗暗咬牙,等到自由之后,一定要将她狠狠地抽一顿,决不会心软留情。
颜兮兮回到殿中,关上了房门睡觉,因为内心太痛快,不一会就睡过去了。
可是到了半夜,忽然一阵狂风刮过,接着响起沙沙的声音。
她起身推开窗户一看,原来下起了大雨,冷风夹杂着冷雨,气温骤寒,阴冷刺骨。
赫连曦还被绑在树上,全身已被雨水淋透,低垂着头,好像已昏迷过去了。
她开始害怕起来,他身板结实,挨几鞭没事,可要是受了风寒,伤了肺腑,那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忙走了出去,打着伞来到树前,拍拍他的脸,“赫连曦,你醒醒。”
他昏昏沉沉地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又昏了过去。
颜兮兮忙拿开他嘴中的布团,给他松了绑,努力将他背到屋内。
她将他放到了榻上,看着他浑身湿漉漉的,仍是很担心,这样非要惹出病来的。
于是找出一身干净的睡袍,开始帮他换衣服,将他的湿衣脱了下来。
很快,他赤果的身子就白花花地袒露在灯光下,让人一览无余。
颜兮兮有些惊喜,虽然已不是第一次见过他的身体的,可从前要么是窥视,要么是被他强迫,现在可以轻轻松松看个够了。
她的目光扫过他的胸膛,慢慢往下,越过腹部落到那个部位,却惨叫一声转过头。
没想到在沉睡在状态下,还是这么凶猛,可是那么丑陋,像条狰狞的虫子。
真是奇怪,这样不堪入目的东西,为什么有些女人会如痴如醉?
颜兮兮拿过睡袍,刚要替他换上,赫连曦却忽然咕哝一声,长臂一伸,将她拉到了怀中。
她吓了一跳,以为他醒过来了,可他仍是闭着眼。
挣扎了一下,可他双臂牢牢地禁住,就像被麻绳捆住一样。
她被折腾了大半夜,也感觉很困了,索性就拉过一条毯子,被他捆抱着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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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赫连曦迷迷糊糊地醒来,头还是有些疼。
他睁开眼,打量室内,看到颜兮兮倒在自己的怀中,惭惭想起了昨夜的事。
自己被她绑在树上,不仅挨了十几鞭,还淋了一夜雨。
想到这里,他恨从心头起,怒从胆边生,就要将她踢下去,狠狠惩处她。
可是看到她像八爪章鱼一样趴在自己的身上的样子,又有了一点怜意。
昨夜大概是自己感觉太冷,将她拖到怀中取暖,可是她睡熟过去,已自动抱着自己了。
他暗暗思忖,一定是自己娶妾这件事,让她太受刺激了。
赫连曦感觉身体有些酸,挪了挪身子,蓦地发现自己竟是全身赤果的。
看到地上的一堆湿衣,明白是她给自己脱了衣,可还没来得及换上。
这么说,昨晚肯定被她瞧光了,不知她对自己可否满意?想到这里,他脸上竟有丝红润。
这时颜兮兮也醒来了,双退一蹬,伸了个懒腰。
赫连曦霎时又僵在那里,原来她的一条腿,正搁在那个位置,一碰之下,立即生龙活虎了。
不是他意志力太差,休息了一宿,早上本来就是精力充沛的时候,而且真的受不了她这样的挑弄。
颜兮兮睁开眼,猛地对上他的双眼,看到他眼中的星火。
不好,他莫非真的要秋后算账了,不会杀了自己吧?
忽然又感觉一个硬硬的东西硌着她,啊,这可是比刀剑还要可怕的东西。
于是她一个翻身滚下榻来,毯子也被拖下来,赫连曦整个身体都暴露在那里。
她瞄了一眼,更感到害怕,远远地躲到门边,“你怎么对付我都没关系,不能耍流忙。”
赫连曦的怒气又燃烧起来了,今天非要了她不可!
可是他刚刚站起身,感觉头像针扎一样疼,又倒在榻上。
颜兮兮吃了一惊,看来果然受了风寒。
于是不敢怠慢,忙给他穿上衣服,叫来太监,将他扶回前殿去了。
赫连曦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真是憋屈死了。
夏离仔细打量他,十分惊慌,“殿下,你怎么会好端端地受了凉,还有,身上怎么有伤痕?”
赫连曦真是委屈得想掉泪了,可还得替她掩饰,否则皇后太后知道了,又不知怎么对付她。
他想了想道,“我昨夜跟太子妃在雨中练鞭,不小心着凉了,身上的伤痕,也是不小心被擦伤的。”
“雨中练鞭?”夏离不敢置信。
赫连曦故作轻松,“我觉得这样很浪漫,而且我从来没有享受过淋雨的滋味,也从来没有被人抽打过,真是好过瘾啊。”
夏离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可怜的主子大概又被欺负了。
很快御医过来,诊断了一下没有大恙,给他开了药就退下了。
侍女端来了参药,赫连曦喝了两口,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
忽然听到殿外有人叫道,“叶娘娘过来了。”
赫连曦一怔,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叶玲珑走进了屋子。
他赶忙放下碗,一头栽倒在床上,故意痛苦地申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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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玲珑走到床边,关切地问,“殿下,您病了吗?”
赫连曦顺势道,“是啊,自从新婚那夜开始,我就感到不适,浑身乏力,所以不能跟你圆房了。”
她半信半疑,仔细瞧着他的面色,确实有一丝苍白。
柔声道,“殿下大概是政务太操劳了,臣妾来给您按摩一下吧。”
说着坐到床边,就要来扶他的身子。
赫连曦忙用袖子遮住脸,“你还是快离开吧,御医说我是染上了风疹,恐怕会传染给你。”
“风疹?”叶玲珑确实吓了一跳,身子僵在那里。
顾名思义,就是风一吹就能传上的病呗。
可她还是不愿相信,“殿下身边这么多人照顾,怎么会吹风受寒呢?”
他长叹一声,“唉,深秋时节气温乍暖乍寒,也不怪他们,我昨夜批了一宿奏折,大概窗户没有关就受凉了吧。”
叶玲珑打量旁边的宫女,见她们都没有防护措施,一如继常地伺候。
于是拉下他的衣袖,温柔地道,“臣妾不会害怕,愿意在这里照顾殿下。”
赫连曦赶忙转过头,“你刚刚到东宫,我怎么能忍心让你伺候呢?还是等过一两个月,我痊愈后再去你那里吧。”
一旁的宫女见主子不耐烦,早已心领神会。
上前道,“娘娘,殿下这也是为了您好,御医嘱咐殿下需要静养,您还是不要打扰了。”
叶玲珑见如此光景,只得告退离开了。
她来到花园中,仍是满心郁闷,看来这东宫的女人不生孩子,真是有原因的。
不是赫连曦无能,就是他不喜欢女人吧。
正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一只白猫不知从哪里蹿过来,咬住了她的裙摆。
大概是她腰间的铃铛发出声响,将猫吸引过来的吧。
她正心里烦着,一脚将猫踹开了。可那只猫就地打了个滚,“喵呜”一声,又朝她身上扑来。
叶玲珑心头火起,抓住那只猫,揪着它的毛撕打起来。
这时,苏玫从假山后转过来,见到自己的宠物受欺凌,一把抢抱过来。
气势汹汹地质问,“这是本宫的宠物,你竟敢厮打它,真是好大的胆子!”
叶玲珑望着苏玫,脸上略有一丝慌乱,可很快恢复了平静。
云淡风轻地道,“原来是你的宠物,我还以为是宫外钻进来的野猫,如此惹人厌。”
她知道苏家的地位比叶家要略胜一筹,只有在气势上压住她,以后才能占据上风。
苏玫当下气得粉脸苍白,“你一个小小的侍妾,竟敢在我面前放肆,难道你进宫之前,没有打听一下我吗?”
叶玲珑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你是丞相千金,皇后侄女,可这又怎么样呢?进宫三年无出,说明殿下根本不喜欢你,你过得还不失败吗?”
苏玫大怒,挥手朝她脸上扇来,“你既敢如此羞辱本宫,今天我就先给你个教训!”
叶玲珑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冷声道,“我是太后的人,你敢打我吗?”
苏玫闻言,慢慢抽回了手,确实叶家的人也不是好惹的。
她眼眸一转,抚着怀中的猫叹声道,“其实,我们应该是朋友才对,你的对手根本不是我,而是颜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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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玲珑眼露不屑,“太子妃在朝中无根无势,而且傻里傻气,胸无大志,根本不足为虑。”
苏玫哂然一笑,“如果她真的这么傻的话,怎么会在你的新婚之夜,将殿下抢走呢?”
叶玲珑一下子怔在那里,她早对赫连曦的托辞生疑,可万万没有料到,他竟宿在颜兮兮的房内?
她不动声色地道,“你不要枉费心思,我不会中你的离间计,论起心机来,她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苏玫心底又充满了怒气,自己连赫连曦的人都没有得到,却落下了这样的名声。
她冷笑道,“你如果不相信的话,现在可以返回到殿下的屋内看看,你会发现他们在你的新婚之际,是如何的恩爱如海。”
说完就抱着猫转身离开了,料定自己的这番话,一定会在对方的心里掀起狂澜。
承乾殿内,赫连曦看到叶玲珑离开后,又坐了起来。
宫女端着托盘过来,将一碗参粥放到案上,“殿下,该用膳了。”
他吩咐道,“叫太子妃过来伺候本王。”将我打伤弄病了,就想这样若无其事地混过去吗?
不一会,颜兮兮走了进来,望着他期期艾艾地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放心,还刚硬得很。”赫连曦指着碗,“过来喂我。”
她只得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端起碗来,拿着勺子伸到他嘴内。
他叫道,“这么烫,给我吹吹,再尝一尝味道怎么样。”
叶玲珑站地窗外,望着这一幕悲伤不已,什么风疹传染病,全是骗她的。
现在两人还共食一碗粥,而赫连曦温情脉脉的样子,也一反刚才对她的冷漠无视。
颜兮兮终于伺候他用完了膳,正准备离开,赫连曦一把将她拉到了床上。
她惊慌地叫起来,“你要干什么?大病在身,可不能失了刚火。”
赫连曦将芙蓉锦帐放下来,霎时满船的柔艳,充满暖昧的气息。
他禁锢住她的身子,认真地问她,“我昨晚昏迷不醒,你没有趁人之危吗?”
颜兮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么丑陋的东西,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竟敢说我丑陋?”赫连曦峻眉一挑,真的动怒了。
作为一个风华绝代,美如妖孹的太子,必须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是完美无瑕的。
而他的小太子,一向是让他引以为傲的,现在竟然遭到这样无情地鄙视。
他痛心疾首地道,“爱妃,那是你不懂得欣赏,现在你仔细看看,肯定效果不一样了。”
赫连曦说着,拉开了腰间的丝带,于是宽大的袍襟一下子披散开来。
而且里面什么都没有穿,整个身子又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她眼底。
颜兮兮慌忙向外挣脱,想寻找救援,可是宫女们早已识趣地退下去了。
求救无果,她只得违心地承认,“是我错了,其实挺……挺可爱的。”
赫连曦并不满意,“你鞭笞太子,犯下了死罪,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你做到了就可以饶恕你。”
颜兮兮对昨夜的行为,也确实有一点点心慌,忙问道,“你要我如何做?”
赫连曦目光慢慢移向下面,魅惑一笑,“第一,握住,第二,han住,你选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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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听了他的话,再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骇然地弹开了身子。
真是厚颜无耻啊,看着衣冠楚楚的一个人,竟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这样的尺寸,一只手都应付不过来,确信身体能承受吗?
赫连曦望着她的表情,真是很无语,多少女人想扑到他身上,他还不愿意让人碰呢。
他继续威胁道,“你如果不听的话,我就要按大绥的律例处置,你看看,我身上的鞭痕还没有消失呢。”
颜兮兮慢慢将身子挪到床沿,手摸到了一只玉枕,随时准备防御。
赫连曦积蓄待发,等得心焦火燎,“你快点作出选择,否则我要直入主题了。”
她嗫嚅道,“一,一……”
“选一是吧?”他想想也不错,毕竟也是第一次体验,欣喜地道,“那就快点动手啊。”
“一个都不选。”颜兮兮迅速地将玉枕砸到他额上,跳下床来。
床上传来一声惨呼,大概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又添了一个肿包。
颜兮兮虽然有些不忍,可谁让他心地不纯,满脑子琢磨着那事。
叶玲珑站在窗外,从赫连曦强悍地抱着颜兮兮上船的一刻,就感到又嫉又恨。
什么全身虚弱,力不从心,他分明那么渴望那么勇猛,只愿面对颜兮兮一人而已。
下午,叶玲珑来到了珞熙殿,决定去会一会这位表里不一的太子妃。
她走进殿内,依然面色如常,礼数周到。
落座之后,从侍女手中拿过一只珐琅盒打开,“这是我亲手制作的桂花糕,请太子妃尝尝吧。”
颜兮兮琢磨不透她的来意,不过想到赫连曦新婚之夜留在自己殿内,有点莫名的心慌。
这时紫雁忙伸手拿过一块,“好香的桂花糕,让奴婢先尝尝吧。”
紫雁将整块糕放到嘴里,咽下之后,朝她点了点头。
颜兮兮也有点无语了,叶玲珑要是敢这样明目张胆地下毒,那真是脑子进水了。
她朝叶玲珑讪笑道,“这丫头嘴馋,只怪我平时没调教。”
叶玲珑淡然地笑笑,“有这样忠心的婢女是一种福气。”
颜兮兮客气地问,“你入宫这些日子,还习惯吗?”
叶玲珑语气幽怜,“纵然不习惯又怎么样,我本不愿入宫,家父为了利益前程,根本不顾我的感受。”
可是颜兮兮望着她,粉光脂艳,珠钿满头,并不见多少悲怨愁容。
叶玲珑拿着绣帕抹着眼,“更伤心的是,在新婚之夜,殿下竟然不入洞房,这一连三日,都是我独守空房。”
她抬起泪眼,楚楚可怜地问,“不知道殿下这几晚都宿在哪里,太子妃可否见过?”
颜兮兮慌乱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几日没见他了,难道不在你的翠微阁吗?”
叶玲珑心间泛起冷意,不动声色地道,“那大概殿下真的身体不适吧。”
“可能是吧,有些男人就是苗而不秀,是个银样蜡枪头。”她想为赫连曦开脱,否则太后知道一定会怪罪。
叶玲珑内心更妒恨,刚才两人还在床上调晴,谈论尺寸呢,当我是小孩一样糊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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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玲珑离开后,紫雁提醒主子,“这个叶氏恐怕比苏玫还阴狠,娘娘要多提点心。”
颜兮兮也有点担心,“我今后不会再让赫连曦在我的房内过夜了。”
她内心叹息,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可即便如此仍是不得安宁。
先前一个苏玫就让她防不胜防,现在又来一个劲敌,真是雪上加霜。
赫连曦对于叶玲珑也怀着一份愧疚,可注定是无法跟她圆房的。
这天西域那边进贡了一只珍稀的鹦鹉,他命人送去给她,以略作补偿。
夏离将鹦鹉送到了翠微阁,对这位新娘娘也怀着一丝同情。
恭声道,“这是殿下特赐给娘娘的,他政务繁忙,身体抱恙,不能长伴您,希望这只灵鸟给你带来欢快。”
“多谢公公,殿下的心意我明白。”叶玲珑含笑接过,送走了夏离。
侍女打量着那只鹦鹉,十分兴奋,“娘娘,您看这只鹦鹉好漂亮,浑身碧绿没有一根杂毛,就像翡翠一样。”
叶玲珑却敛去了笑容,眼中泛着清寒,“我一向不喜欢动物。”
“可这是殿下赐的,意义不一样啊。”侍女显得很骄傲,“殿下给苏妃娘娘也赐了一只猫,这说明你们在东宫的地位是平等了。”
“你以为跟苏妃一样,我就满足了吗?”叶玲珑咬着银牙。
望着珞熙殿的方向,“我要取代颜兮兮的位置,要怀上皇子,而不是守着一只宠物过日子。”
说着就将鸟架推到地上,鹦鹉吓得连声惊叫。
侍女忙将鸟架提起来,抚慰着受惊的鹦鹉,内心感叹,这位娘娘还真是追求不浅。
傍晚,侍女来喂鹦鹉的时候,忽然发现架子上的是空的了。也许是鹦鹉受不了主人的怠慢,负气飞走了。
她慌忙道,“娘娘,鹦鹉不见了,咱们还是找找吧,不然殿下问罪起来可不好。”
“真是个麻烦。”叶玲珑只得出门寻找起来。
鹦鹉剪去了羽翼,飞不过宫墙,主仆俩向宫人打听一番,就得知飞到内廷去了。
她们沿着宫巷走着,不一会就发现了那只鹦鹉站在一座假山上。
侍女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鹦鹉奋翅而起,飞到旁边的院落去了。
叶玲珑来到院门前,看到上面写着“长春宫”三个字,明白是秦贵妃的宫院。
她对侍女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将鸟找回来。”
她上前敲开了门,向宫人说明了来意,宫人进去回禀了一下。
出来含笑道,“娘娘的鹦鹉正在院中好好玩着呢,贵妃娘娘请您进殿,想跟你聊几句。”
叶玲珑穿过雅致的院子,走进殿内,里面一片富丽堂皇,流光溢彩。
迎面是一扇琉璃屏风,设着宝座翟扇,地面铺着猩红的地毯,鎏金的鹤炉内吐着幽幽芳香。
她暗暗羡慕,如果今后自己也能成为一宫之主,宠冠后宫,那真是莫大的荣耀。
正看得出神时,帘子内传来一道声音,“这是东宫的叶妃吗?”
叶玲珑忙进来见礼,垂着头道,“奴婢现在还是侍妾,不敢当此称呼。”
秦贵妃挑帘出来,微微一笑,“这不是迟早的事吗,何必谦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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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贵妃在凤椅上落座,让她坐在面前。打量着她的神色,“新婚燕尔,太子对你如何?”
叶玲珑强装出笑脸,“殿下对我恩爱有加,那只调皮的鹦鹉,就是西域的贡品,殿下亲赏给我的。”
秦贵妃那双犀利的眼神,似乎能洞察出一切,不置可否地笑笑。
又问道,“太子妃对你友善吗?”
叶玲珑想起颜兮兮与赫连曦嬉情的一幕,就觉得有些酸楚,怎么都笑不起来了。
秦贵妃拍拍她的手,“你不要强撑着,我也是庶室,其中的艰辛感同身受。”
叶玲珑心头一暖,没想到这位高不可攀的贵妃,原来这么贴心。
秦贵妃又道,“你这么年轻美貌,又有太后娘娘撑腰,怕什么呢?”
正说着,忽然檐下响起了画眉的叫声。
秦贵妃忙吩咐侍女,“快去喂点食,可能是饿了。”
她转头对叶玲珑道,“我也养了一些鸟,平时逗着玩挺有趣,只是太吵了,有时真受不了。”
侍女给鸟笼添了食,过来接言道,“娘娘何不试用那个芳香疗法,或许它们就安静了。”
秦贵妃似乎来了兴趣,“什么芳香疗法?”
叶玲珑也觉得新鲜,仔细倾听起来。
侍女道,“就是在动物的饮食中加入香料,有些香料有镇定心神的作用,长久食用,它们就会变得安静。”
叶玲珑笑道,“这还真有点道理。”
秦贵妃沉吟一下,忙摆手,“那怎么行,妃嫔们身上都熏了香,小心这鸟以后扑人。”
侍女忙垂头,“还是娘娘考虑周全。”
秦贵妃转过头,望着叶玲珑出神的样子,叫了一声,“叶妃,你怎么了?”
叶玲珑回过神来,站起来道,“天黑了,奴婢要先行告退了。”
她走出屋子,从太监手中接过鹦鹉,走了出去。
秦贵妃望着她的背影,眼神一片深邃幽暗。
叶玲珑回到东宫,将鹦鹉放到卧室的窗檐下,对侍女道,“今后你不需要费心,这只鹦鹉由我亲自来照料。”
侍女很欣慰,“娘娘这样就对了,殿下会明白你的用心的。你看苏妃娘娘将猫照顾得那么好,说明她真的爱殿下,所以殿下虽然不常去她屋中,可对她还是挺尊重的。”
叶玲珑目露不屑,你一个小小的婢女,竟敢这样来教训我。
我会让你们这些卑贱的人看到,我是如何一步步走向人生颠峰,坐拥世间荣华的。
叶玲珑安置好那只鹦鹉,来到皇宫香料坊,费心找到了颜兮兮所使用的香料。
她曾经对香料有一点研究,在珞熙殿的时候,就闻到了颜兮兮身上的香气,辨识出了香料的成分。
因为颜兮兮贵为太子妃,所用的香也是独一无二,非常名贵,东宫中没有别的女人使用。
所以将来鹦鹉攻击的目的,一定会非常准确。
只要让鹦鹉每天食用掺杂香料的食物,对香料产生依赖,等到它饿极放出去的时候,就会主动寻找香源。
到时那双利爪,就可以挖出颜兮兮的眼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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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赫连曦处完朝政后,独自提着一盏琉璃灯来到了珞熙殿。
颜兮兮看到他进了院子,忙将殿门关上了。
她犹记得叶玲珑离去时的目光,知道一个女人独宠在宫中的下场。
赫连曦敲着门,耐心地道,“爱妃,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坐一会就走了。”
她淡淡地道,“我这张素面没什么好看的,你想坐的话,就坐在那石阶上吧。”
赫连曦见她不开门,果然就在殿前的台阶上坐下来,仰望着星空出神。
紫雁有些于心不忍,“娘娘,殿下还病着,石阶上很凉的,小心加重了病情。”
颜兮兮不为所动,“他这是自己找罪受,好好的宫殿不呆,跑到这里干什么?”
“也许殿下真的只是过来坐坐,你忘了,今天是信期,他也不能做什么的。”紫雁提醒她。
颜兮兮终于想起了这回事,放下心来,给他开了绿灯。
赫连曦走进屋来,颜兮兮仔细观察他的额头,还有未退的青肿,面色也很苍白。
她的一颗心顿时柔软起来,不管怎么样,他们也是夫妻了。
赫连曦在窗前的榻上坐下,看到几上放着纸笔,上面的字迹大有进步了。
他感到很欣慰,就像看到一个小女孩在成长一样,他比她要大很多,她又没有了父母家人。
在他的身份中,他是君,是夫,还是她的父亲一样,所以会包容她,忍让她。
颜兮兮给他亲手泡了一盏热茶,因为他的安静,自己也变得深沉起来。
她诚恳地道,“我希望殿下雨露均沾,不要一直在我这里。”
赫连曦叹了口气,“你还要让我去亲近其它女人吗?”
她认真地道,“你如果专宠我一人,就会让我成为众矢之的,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赫连曦一下怔在那里,似乎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宠爱何尝不是一种伤害?当年自己的母妃,不也是如此吗?
他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都是我不好,不能保护你。”
他望着眼前那一团烛火,默默地道,“等有一天我坐上皇位,再没有人威胁我的位置,朝中再没有大臣专权,海晏河清,盛世太平,我会将所有的女人都放出宫,只留下你,与我独享这锦绣山河。”
颜兮兮抬起头,看到他深邃的眼眸中,似闪动着一丝泪光。
烛光惭惭暗下去,他拿了盘中的金剪,想要去剪烛花。
她握住他的手,“就让它熄了,我们去睡吧。”
两人在床上躺下,颜兮兮抚摸着他身上的隐隐的鞭痕,满含愧疚,“上药了没有,还疼吗?”
赫连曦叹了口气,“我也是血肉之躯,你今后能不能对你的夫君温柔一点?”
她左思右想,都觉得这事做得太过份,女权主义再高昂,人家好歹也是人中龙凤,真命天子啊。
最后,她心一横,终于下了莫大的勇气。
将头埋在他的胸间,含糊不清地问,“赫连曦,你那天说的两个选择,现在还有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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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听到这句话,霎时腹间又似有一股热流在涌动,那个部位又跃跃欲试起来。
颜兮兮伸手颤抖地向下探去,隔着裤子触及到了那片隆起,还是有一点悸动。
可是并没有等她握住,赫连曦就咬着牙挺住,推开了她的手。
她有些方兴未艾,“你不是希望这样吗?我现在主动,你怎么又不愿意了?”
赫连曦道,“我现在没有需要了,这件事也像作文章一样,灵感来了就要抓住,不是随时都可以有,随时能保持亢奋状态的。”
她眨着迷糊的双眼,半知半解,这事还能跟作文章扯上关系?
又有点不服气,“可是我刚才明明看到你有反应了。”
“就是碰到的刹那而已。”赫连曦语气平静,已将内心的渴念压下去了。
从前他多半是吓唬她,因为这时候发生关系怀上孩子,在群敌环伺下,肯定是保不住的。
而且这样内忧外患的环境中,也不能尽情地享受欢情蜜爱。
他相信借助温珩的力量,除去奕王,除去苏秦两家的日子,不会太遥远的。
颜兮兮还有点不相信,再次伸手探去,果然已经安静下来,稳稳地刹车了。
她也不知为什么沮丧起来,“原来你真是苗而不秀,中看不中用。”
“快睡吧。”赫连曦并不在意她的嘲讽,因为总有一天,她会叫着求饶的。
日子过了几天,颜兮兮再没有看到叶玲珑,派人去翠微阁瞧了瞧,好像也没有什么异常。
她内心暗想,也许叶玲珑并不是那么嫉妒的人,也许她审时度势,知道尊卑分寸。
再说自己与赫连曦,又没有做过什么,连碰一下都没得逞,就这样被谋害,还真是冤枉。
颜兮兮将心头的担忧抛到脑后,带着紫雁到花园游玩。
秋天的景色真美,太液湖犹如明镜一般,倒映着深蓝的天空,湖岸边的枫林红似朝霞,美不胜收。
她走进枫林,看到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就躺了下去。
正想闭目小憩一会,忽然树林间黑影一闪,一只鹦鹉凶猛地朝她飞来。
颜兮兮还没有回过神来,鹦鹉就冲到她头顶,张开尖锐的喙,朝着她的眼晴啄来。
她震惊在那里,下意识地头一偏,慌忙用衣袖遮住脸。
于是鹦鹉的嘴落偏了,啄在她的额角上,霎时鲜血直流,感到一阵剜肉般的疼。
可是鹦鹉并没有停止进攻,好像发疯了似的,不断地朝着她身上啄来。
胳膊上也被啄了几口,虽然隔着衣服,也是钻心的疼。
紫雁在湖边听到动静,急忙奔过来,捡起一根树枝扑打。可任凭她怎么使劲,鹦鹉就是不离开。
就在这紧急时刻,忽听到山坡上传来一声叫喊,“快点躲开,不要动!”
随着一声铮响,一支袖箭飞来,狠狠地刺进了鹦鹉的胸口。
那只鹦鹉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凌乱的翠羽惭惭平复下来,又回复到从前美丽的模样,那睁着的眼珠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伤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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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的心揪紧了一下,这应该是一只美丽温驯的鹦鹉,它怎么会攻击人?难道是疯了?
可是临死的那一刻,它肯定是清醒的,所以眼中带着留恋与伤痛。
“娘娘不要看了,快点回宫治伤吧。”紫雁急忙拿绣帕敷住她的伤口。
这时山坡上的人奔下来,原来是萧枫,大概整个羽林军,也只有他有这样的身手。
她感激地道,“今天若不是你,我恐怕凶多吉少了。”
萧枫望着地上的死鸟,眉宇紧皱,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来道,“娘娘先回宫吧,我将这只鹦鹉拿给御医检验一下,有结果再告诉你。”
颜兮兮忍着痛回到殿内,御医匆匆赶来,给她处理了伤口,包扎好额头。
紫雁很担忧,“就算伤口好了,肯定会留下伤痕的,又是额头上,都没办法遮住。”
她躺在榻上,沙哑地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她的脑海中立刻飘过叶玲珑的身影,直觉告诉她,这事与叶玲珑脱不了干系。
这时赫连曦下朝来,听到她受伤的消息,忙赶了过来。
进门见到她的一刹那,看到她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带,内心一沉。
“怎么样,很严重吗?”他急忙坐到榻边。
颜兮兮赌气地道,“死不了,不过恐怕会毁容了。”
赫连曦见她还有力气生气,放下心来,笑道,“不管你变得如何丑,我都不会嫌弃你。”
她满心怨怒起来,“我说过,叫你不要碰我,离我远一点,你大概要等我死了才明白。”
赫连曦呆在那里,过了一会,咬牙切齿地道,“难道是叶玲珑?”
立刻站起来身来,吩咐道,“将叶氏给我叫过来。”
不一会,叶玲珑来到了珞熙殿,踏进屋内的那一刻,就感觉到时面冷肃凝重的气氛。
可自感计划万无一失,强作镇定走进来。
赫连曦肃立在屋子间,怒声问道,“鹦鹉为什么会去枫林,为什么会攻击太子妃,是不是你的阴谋?”
叶玲珑忙跪在地毯上,申辨道,“臣妾冤枉啊,鹦鹉独自飞走,我根本不知去向,当时也不在林中,怎么能施展阴谋呢?”
原来她将鹦鹉放到林中后,就偷偷躲起来了。
赫连曦又道,“鹦鹉赐给你的时候,是乖巧听话的,为什么你养了几天,就变得如此凶猛?”
叶玲珑早已胸有成竹,镇定地道,“臣妾听闻,那只鹦鹉原是野生的,也许尚未驯化,来到中原水土不服,就促发了狂性。”
赫连曦一时举棋难定,毕竟任何动物都有不可控制的因素。
他不能因一个模棱两可的罪名,就处置叶玲珑,毕竟她背后还站着一个太后。
颜兮兮挣扎着坐起来,盯着叶玲珑,“就算鹦鹉发狂,为什么只攻击我,不攻击其它的宫人?”
叶玲珑有点心慌,“大概是太子妃头上的金凤冠,吸引了鹦鹉吧。”
颜兮兮冷笑,“鸟不是人类,不懂得世俗之物,不过是人心操纵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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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转头望着赫连曦,“她的说辞漏洞百出,一派胡言,分明就是在狡辨。”
叶玲珑毫不示弱,“那太子妃又有什么证据,表明是我在谋害呢?”
妻妾争执了一番,最终没有结果。赫连曦沉吟了一下,只得放她离开。
颜兮兮对他十分失望,果然与预想中的一样,他不会废掉叶玲珑。
失去叶家,他就失去了一片羽翼,对于他来说,他的储位更为重要。
赫连曦也黯然神伤,嘱咐她,“你好好静养,我会去查明事实的。“
她冷冷地道,“不必假惺惺,我会自己查清楚的,如果抓到她的证据,我一定不会饶过她!”
等他们离开后,颜兮兮召来了萧枫,问他,“御医怎么说?”
萧枫回道,“御医说鹦鹉没有什么反常,只是腹中空空,大概两天没进食了,正因为这样,它才会饿极了攻击人。”
颜兮兮知道关健点就在这里,思索着,“为什么叶玲珑要虐待鹦鹉,不给它喂食?”
萧枫想了想道,“我想一定是殿下冷落她,她就将怨气撒到鹦鹉身上吧。”
“不会这样简单。”颜兮兮斩钉截铁地道,“反正我会查出真相,不会放过她的。”
萧枫沉默地站在那里,眼神像湖水一样幽暗深沉。
颜兮兮望了他一眼,“你不会也想阻止我吧?我知道,你跟赫连曦是一丘之貉,你巴不得他早点登基,好以后跟着升官发财,跟着我,你能得到什么呢?”
萧枫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默默地道,“娘娘错了,未将会誓死保护你,不愿让你受任何委屈。”
他怎么会忘了,是他一力促成了赫连曦与她的相遇。是他出谋划策,协助赫连曦灭掉了沈家满门。
他从骨子内,对她怀着深深的自责,只要在东宫的日子,视线就不会离开她。
所以她才会在数次的嫉妒谋害中,平安地活到现在。
颜兮兮本就是随口抱怨,可他这样庄重的表情,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挥挥手,“我相信你就是,因为你父亲是个大好人,你应该是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萧枫听了这话,面色更加凝重了。
等到他离开后,颜兮兮问紫雁,“你有没有觉得萧枫,每次见到我就很紧张一样。”
“可能是,因为奴婢在娘娘身边吧。”紫雁垂着头,满脸羞涩。
摊开手掌,“共实刚才萧将军进来,我的心也扑通直跳,你瞧,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她真要晕了,“姑娘,你能不能收敛一下你那颗怀春的心?这激情也跟作诗的灵感一样,不是随时随地都有的。”
颜兮兮不顾伤痛出了门,决心去翠微阁搜取证据。
可是走到半途,又觉得会徒劳无功,叶玲珑肯定将蛛丝马迹都清除了。
她站在宫巷口,正准备回去殿时,厨房一个端着盘子的宫女走了过去。
紫雁拿鼻子使劲地吸了吸,“娘娘,你快闻闻——”
颜兮兮满眼鄙夷,“你好歹也是一个高级宫女,不用馋成这样吧?那看起来就是猫食,瞧她都往浣月轩去了。”
“不是娘娘,奴婢是闻到那宫女身上的香气,与你使用的檀香一样。”紫雁满心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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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立即警惕起来,自己所用的檀香是天竺进贡的,气味异于普通檀香,宫人根本没有资格使用。
“快,将那个宫女叫过来。”她赶忙吩咐紫雁。
很快,那个宫女被带到跟前,吓得盘子都掉在了地上。
跪下道,“不知娘娘唤奴婢来有什么事?”
颜兮兮围着她转了一圈,还真是,与自己所熏的香料一模一样。
盯着她问,“你真的不知罪?”
宫女抬起头,仍是一脸茫然。
紫雁扯下她腰间的香囊,厉声问,“这是太子妃专用的小叶檀香,你逾距使用,便是犯了宫规!”
宫女这才如梦初醒,忙磕头求饶,“奴婢刚刚进宫不久,不知道这香料的等级,还望娘娘恕罪。”
颜兮兮厉声道,“那你就老实告本妃,这香料是从哪里来的?”
宫女立刻回道,“是从翠微阁的花坛中发现的,奴婢见香料很好闻,就随手捡了起来。”
“翠微阁?”颜兮兮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低头对那个宫女道,“你走吧,没事了。”
宫女惶恐地离开了,颜兮兮握着香囊,陷入了沉思中。
紫雁望着她,“娘娘,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颜兮兮制止她,“不要吵,福尔摩斯要开始破案了。”
福尔摩斯?紫雁摇头走到一旁去了,娘娘总是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词。
颜兮兮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开始疏理这件事的脉络,思索了半天,心中终于有了一根清晰的线。
香料就是这件案子的罪魁祸首!
叶玲珑用香料染肉喂食鹦鹉,让它对檀香产生依赖。然后将饥饿的鹦鹉放到枫林中,它被自己身上的香气所吸引,将自己当成了美食……
果真是心思缜密,狠毒无比!
想到这里,颜兮兮猛地站了起来,“走,我们到翠微阁去!”
紫雁一听,就知道她找到证据了。
挽起袖子,摩拳擦掌,“等到了翠微阁,奴婢一定先帮你将那叶氏揍一顿。”
颜兮兮冷声道,“何必脏了自己的手?我会拉着她到陛下面前,直接赏她一丈红。”
主仆俩刚走近翠微阁,就听到旁边的亭子传来说话声。
颜兮兮站在花丛后一看,只见一个妇人站在亭子中,神情拘谨,有点手脚无措。
叶玲珑扶着栏杆,面色冷漠地冲妇人道,“我的母亲是叶家的一品夫人,哪里又跑出你这个母亲来?”
妇人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我是你的生母,你进了皇宫,就可以不认娘了吗?”
叶玲珑悲怆地叫道,“就是因为有你这样一个出身卑贱的娘,我才会在叶家备受欺凌,被人瞧不起,所以今天进了东宫,也只能做一个小小的侍妾,你除了生了我,给过我什么?”
颜兮兮明白过来,原来叶玲珑是庶出,这个女人是叶家的姨娘,今日进宫来看女儿。
对生母都如此恶劣,心肠真是够狠。
叶玲珑最后道,“你回去吧,什么风浪我都能挺过来,不需要你挂念。”
说完就进院子去了,转身关上了门。
叶姨娘转过身,一眼看到了颜兮兮。
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上前跪下,“太子妃娘娘,您饶过我女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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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怔在那里,“你知道叶玲珑犯了罪?”
妇人磕头道,“民妇一进宫,就听说了娘娘受伤的事,刚才试探她的口气,必然是她了。”
颜兮兮声音冷肃,“既然知道是她,为什么还要包庇?你可知她犯的,是嫉妒不敬的大罪!“
妇人神情慌乱,继续磕着头,额头碰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很快沁出血丝。
她哀泣着,“民妇就这一个女儿,如果她有不测,我也无法活下去了,还请娘娘饶她一次。”
颜兮兮对这个妇人有几分怜悯,想起刚才叶玲珑对她的态度,又替她不平。
叹了口气,“你不要再磕了,她这样无情心冷,你还担心她做什么?”
妇人抬起头来,凄凉一笑,“如果太子妃将来成为人母,就一定会明白我的怜子之意。”
颜兮兮脑海里浮现出前世母亲的面庞,鼻子有些酸涩。
紫雁忙提醒她,“娘娘,你千万要挺住,不能心软。”
颜兮兮默默地道,“这个姨娘很可怜,她地位低下,如果连这唯一的女儿都失去,肯定在叶家呆不下去了。”
她对妇人道,“你回去吧,我会免除她的死罪。”
于是那妇人就千恩万谢,起身蹒跚着离开了。
颜兮兮走到翠微阁前,推开门走了进院子,看到叶玲珑正悠闲地站在檐下赏花。
她上前,将那只香囊掷到她脚下。
叶玲珑闻到那股香气,立时面色苍白,明白阴谋暴露了。
颜兮兮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冲上前去,扬起手,一连扇了她三记耳光。
叶玲珑被扇倒在地上,捂着红肿的脸,垂着头不敢吭声。
清脆的耳光声,也让院中的宫人都呆若木鸡,不敢动弹。
颜兮兮走到她面前,俯着头道,“这第一巴掌,是替你母亲打的,第二巴掌是为自己,第三巴掌为那只可怜的鹦鹉。至于你,打你都嫌脏,因为你连禽兽都不如!”
叶玲珑感觉这话犹如利剑一般直刺入胸膛,望着面前那双凤头履,仇恨的泪水盈满了眼眶。
她想起了在叶家时,生母也被正室这样践踏在脚底,当着一众下人的面这样漫骂羞辱。
内心一个声音在呐喊,我绝不会受这份屈辱,绝不要成为娘那样可怜的人!
颜兮兮又道,“今日看在你母亲的面上,饶你一次,今后再敢犯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说完转身出了院子。
紫雁也朝着地上的叶玲珑,轻篾地哼了一声,昂首挺胸地走了。
过了好一会,侍女才走过来,意欲过来扶她。
叶玲珑推开她,自己傲然地站了起来,眼中透着碜人的阴寒,颜兮兮,我不会放过你的!
黄昏的傍晚,叶玲珑又出现在长春宫。
秦贵妃坐在锦榻上,漫不经心地望了她一眼,“哟,叶妃,你的脸是怎么了?”
叶玲珑直直地跪在她面前,“奴婢恳请贵妃娘娘,助我除去颜兮兮!”
秦贵妃的身子微微抖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笑道,“帮助你除去颜兮兮,对我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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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玲珑回答,“只要颜兮兮离开,我就会对付苏家人,这不是娘娘一直希望的吗?”
秦贵妃微微点头,又道,“你不怕死吗?谋害太子妃可是死罪。“
“我宁愿有尊严地死去,也不愿屈辱地活着!”叶玲珑咬紧了牙关。
秦贵妃赞道,“好,本妃也欣赏你这份骨气。”
她走到靠墙一只橱柜,拿出一只闪着莹光的玉瓶放到她手中。
叶玲珑打开一看,里面有几粒药丸,“娘娘是要我投毒吗?”
秦贵妃指着药瓶,“你看清楚,药丸有两种颜色,红色的是毒药,绿色的是解药。”
她有些不解,“这是何意?”
秦贵妃微微一笑,“你那么冰雪聪明,一点就透的人,怎么会不知如何使用呢?”
叶玲珑沉思一会,“娘娘是让我约颜兮兮吃饭,在食中投毒,一起中毒后,自己服下解药脱生,让她死去,这样既可杀了她,又不会惹嫌疑。”
秦贵妃内心由衷地赞叹,这个奴婢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幸好只是一个侍妾,要是东宫的女人都如这般,大概本妃也无法在宫中安生了。
她接言道,“就算有嫌疑,她在朝中又没有亲人,你是太后娘家的人,顶多就是受点处罚,照样会回到东宫。”
叶玲珑想起赫连曦对她的深情,又有点后怕起来,“要是太子因此痛恨我,休了我,那我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秦贵妃仍然轻柔地劝道,“一个死去的妻子,一个未来的皇位,孰轻孰重,他能分不清吗?”
叶玲珑在秦贵妃的循循善诱下,终于决定铤而走险。
她回到翠微阁,让侍女去御厨房取来食材,开始亲手烹饪起来。
侍女很好奇,“娘娘是要宴客吗?”
叶玲珑看着锅着冒着热气的鱼汤,微微一笑,“是啊,我欠太子妃一顿饭。”
侍女明白过来,感到很高兴,“娘娘终于想通了,其实您与太子妃,就是该和睦相处,大家都说太子妃是好人。”
叶玲珑恨恨地想,这个婢女实在太聒躁,等我事成之后,一定要换一个得力的心腹。
很快一顿丰盛的午宴就做好了,叶玲珑对侍女道,“你能去珞熙殿一趟,帮我请一下太子妃吗?”
侍女忙道,“娘娘放心,你们重修于好,这是东宫的喜事,奴婢一定会全力办到。”
叶玲珑看着侍女离去,将一颗红色的药丸融入到鱼汤中。
又将一粒绿色的药丸藏在袖子内,到时颜兮兮死去,她就可以凭着解药活下来。
珞熙内,颜兮兮正在那里练字,忽然一个侍女进来,她认出是叶玲珑身边的人。
警惕地问,“你来有什么事,是不是你的主子又有什么阴谋?”
侍女跪下,恭敬地道,“太子妃娘娘,我家主子诚心邀请你过去赴宴。”
“什么,赴宴?”紫雁在旁惊叫起来,“娘娘,你千万不能过去,这必定是一场鸿门宴。”
颜兮兮怔在那里,又十分好奇,“我跟叶玲珑已经结下生死之仇,她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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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不亢不卑地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太子妃娘娘与叶娘娘都是东宫一家人,哪里有什么生死仇怨?后宫安宁了,太子殿下才能用心处理朝务,没有后顾之忧。”
颜兮兮仍然半信半疑,“这真是叶玲珑的意思,她要与我和解?”
侍女回答,“是的娘娘,叶娘娘今天亲手准备了一桌盛宴,为前些日子对您的伤害深表歉意,也对您的宽恕表示感激不尽。”
紫雁很紧张,“娘娘,千万不要中了她的套圈,她那种人不会有悔意,更不懂得感恩的。“
颜兮兮沉思了一会,“可是我想看看她,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又打量侍女,“我看她的目光很诚挚,不像欺诈之人。”
侍女道,“如果娘娘真的在翠微阁有意外,奴婢愿以死谢罪。”
于是颜兮兮带着几个宫女,一起来到了翠微阁。
走进大厅,果然圆桌上摆一桌酒席,叶玲珑坐在那里,看来等候多时了。
她穿着一身白绫素裙,脸上化着浅妆,比平时显得清艳,神色也显得肃重。
叶玲珑见她进来忙过来施礼,将她迎到桌边坐下。
颜兮兮扫视一眼酒菜,说不怕那是假的,迟疑着不敢动箸。
叶玲珑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酒,幽幽地道,“我知道太子妃一定不相信我,可是我昨晚思索了一夜,真的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从前都是我错看了你,以为你想专宠,以为你很高傲。可是昨天从你对我母亲的态度,对我的宽宏大量,让我重新认识了你,心生敬意。”
颜兮兮一动不动地坐着,辨不清她话中的真伪。
叶玲珑又喝了一口酒,神色惭惭有些凄凉。
喃喃地道,“也许你并不了解我的过去,我的母亲原只是府中的丫鬟,父亲因意外而生下我,从此也没有管过我。我在一大群姐妹中备受欺凌,为了享受到与他们平等的地位,我只能拼命努力,苦练琴艺,修习书法,女红诗画样样比她们做得好,这样才得到太后垂青,将我接进宫廷。”
她絮絮地说了一阵,抬眸望着颜兮兮,凄然一笑,“我尽管只是一个侍妾,可是走到这一步,已然比你与苏妃艰难万倍。”
颜兮兮忽然对她有了怜意,她没有经历过大宅生活,可是从那些电视剧中,也能体会到庶女的艰难。
叶玲珑观察着她的面容,忽然拿起绣帕抹着泪。
伤感地道,“我娘性格软弱,我有时真的恨她,可是母子连心,我怎么会不心疼她?我进宫来就是想给她带来荣耀,让她在府中受到尊重,日子好过一点。”
颜兮兮心头有些配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必伤心了,其实我也明白,你们这些女人进宫,都是为了家族与亲人。”
叶玲珑放下绣帕,盛了一碗鱼汤,放到她面前。
“太子妃如果肯真的原谅,就勉强吃一口,不要让我这番心血白费了。”
紫雁急了,在旁一个劲地朝她使眼色。
叶玲珑微微一笑,自己喝了几口汤,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嘴内。
颜兮兮心想,一只碗内的,她吃了没事,应该没有毒吧?
于是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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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玲珑看到她将碗慢慢地放到嘴边,心中泛起胜利的喜悦。
这种药巨毒无比,只要她一喝下就会毙命。
宫人们都看到她们同食一碗汤,自己安然无恙,只有她死了,最多就是身有嫌疑,吃些苦头而已。
只要她死了,斗倒苏妃不在话下,等到最后,自己就是太子妃,将来的皇后了。
恐怕连秦贵妃,到时都要高攀自己了。
颜兮兮喝完汤,放下碗,由衷地赞道,“好鲜美的汤,没想到你不仅才艺出众,厨艺也这么好。”
叶玲珑望着她平静的面色,十分诧异,她怎么会没事?
自己刚才暗暗服下了解药,她又没有解药,怎么可以抗拒毒性?
正在这时,忽然感到腹部一阵绞痛,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来。
她望着胸襟上那片暗红的血迹,瞬间明白过来,原来汤中没有毒,自己服下的才是毒药。
原来秦贵妃故意将两种药丸说错,最后想谋害的是自己!
颜兮兮正兴致勃勃地吃着,忽然看到叶玲珑倒在椅上,鼻子与嘴内流出暗血。
惊得筷子掉到了地上,声音颤抖,“叶玲珑,你怎么了?”
她不会服毒自杀吧?可是自己已经饶过了她,她为什么还这样?
叶玲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眼前飘过苏玫抱着猫一脸宠溺的模样,一声哀叹。
如果我像她那样隐忍,像她那样爱着赫连曦,至少会比现在活得长吧?
可惜一切都不来及了,我自认为聪明,却活得比谁都愚蠢。
颜兮兮明白她不行了,走过来,握着她虚弱无力的手。
眼中泛起了泪光,“叶玲珑,你千辛万苦走到这一步,你还没有为你娘争光呢,为什么就这样死了?”
叶玲珑嘴唇颤动,眼中闪过哀楚,似有什么话说。
可是毒素已浸入了她的心脏,最后头一歪就停止了呼吸,眼晴却还是大睁着。
颜兮兮望着她的模样,忍不住伤心地哭起来。
如果她今天不跟自己说那番话,自己还不会太难过。
望着她身上的鲜血惭惭浸染了素白的裙子,望着她绝美的面容惭惭僵硬惨白,就像一朵花凋零在泥尘中。
这是她第一次目睹一个深宫女人慢慢地死在面前,那份凄惶无以言表。
此时屋内的宫人也回过神来,有的去外面传告,有的张罗着后事。
那个侍女扑到叶玲珑身上,哭得哀恻无比,“娘娘,奴婢多次劝你,你怎么就不听呢?”
紫雁也震惊得魂飞魄散,“娘娘,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叶玲珑怎么会死了呢?”
颜兮兮惭惭从悲伤中清醒过来,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飘飞的落叶。
长叹一声,“这恐怕又是一桩阴谋,我又有麻烦了。”
很快皇宫羽林卫赶过来,将院子封禁起来,室内所有的人都不许离开。
御医们进进出出,检查叶玲珑的尸体与桌上的食物。
最后,大理寺的官员走到她面前,“太子妃,请跟我们到廷狱一趟。”
颜兮兮惊慌地叫起来,“我没有杀人,她的死与我无关!”
官员公事公办地道,“您与死者同桌进食,有重大嫌疑,下官需要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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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内,秦贵妃躺在榻上,侍女跪在地上给她捶着腿。
当她听到宫人回报,说叶玲珑死去,颜兮兮被监禁时,唇边露出淡淡的笑容。
一切顺利地朝着自己的计划进行,甚至都太过于完美。
自己一心想削减东宫的力量,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她们进行内讧,一死一伤。
叶玲珑死去,赫连曦就得不到叶家的支持,这对儿子夺嫡来说是个好信息。
颜兮兮入狱,什么时候出来是个未知数,即便能释放,也要让她吃尽苦头。
侍女奉承地道,“娘娘真是高明,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又蹙着眉问道,“那为何不将太子妃也一起除去,永绝后患?”
秦贵妃坐起身来,眼中透着深邃的光芒,“颜兮兮身为太子妃,她死了陛下一定会严查,我不会轻易取她的命。而且留着她,好以后对付苏妃,让她们继续窝里斗啊。”
“娘娘真是深谋远虑。”侍女谄媚地笑道。
眼前也似乎闪起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期盼着有朝一日能成为这后宫最高的女官。
秦贵妃缓缓起身,走到那幅凤穿牡丹的屏风前,回想当初这扇凤屏送进宫的时候,苏后还说指责她僭越,说她只能使用雀屏。
她眼中泛起坚定地光芒,“本妃一定要将苏氏一门除掉,统摄六宫,凤临天下!”
赫连曦出京办事回宫,立刻听到叶玲珑的死讯,一边走一边询问,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真的感到心力交瘁,为什么总有这么多风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次竟然还弄出人命来,死的还是叶家的人。
他走进翠微阁,看到叶玲珑的遗体安放在榻上。御医已经检查过,宫人也已将她妆扮好,准备入殓。
他有些哀伤,虽然叶玲珑只是一个侍妾,也没有跟她圆房。但好歹也有几天的姻缘。
他从宫女手中拿过剪刀,剪下了她一束长发,算是作最后的告别吧。
其实她从来就没有闯入过他的世界,无声无息而来,又影无踪而去。
太后得到叶玲珑去世的消息,也在宫女的搀扶下,哀伤地来到东宫。
她抚摸着叶玲珑冰冷的身子,眼泪流了下来。
叹息道,“叶家那么多姑娘,唯有她冰雪聪明,我才将她带入后宫,没想到才几天,就这样香消玉殒了。看来都是哀家的错啊。”
赫连曦安慰她,“皇祖母放心,我会厚葬她,也会查清她的死因。”
太后严厉地瞪着他,“如果真是太子妃谋害了她,哀家会让她偿命的!”
赫连曦心底骤寒,“我明白,如果真是她所为,我也容不下她。”
送走了太后,他忙问萧枫,“太子妃现在怎么样?”
萧枫担忧地道,“主审官审问了一下午,她什么也招不上来,现在被关进了狱室。”
又说道,“她必然是无辜的,她是个心地单纯,不会玩弄心机的人。”
“你这么确定,你了解吗?”赫连曦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颜兮兮出事,他都笃定地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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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走进狱室,看到颜兮兮蜷缩在角落,神色看起来很凄惶。
还没等她开口,他就冷声道,“我没有碰她,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你还是容不下她吗?”
颜兮兮猛地站了起来,“什么意思,连你也怀疑我吗?”
他的声音依然很严厉,“我知道,你认定鹦鹉一案是她主使的,但你可以让父皇处置,可以惩罚她,为什么要害她的性命?”
颜兮兮怔了半晌,凄然一笑,如果此时说已经找到了证据,却最后原谅了叶玲珑,他大概也不会相信了。
冷冷地望着他,“那你现在来,是要为叶玲珑报仇吗?”
赫连曦脸上闪着隐痛,上前用力地抓着她的肩膀,“你清楚地知道,就算你杀了叶玲珑,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将我对你的纵容,当成了杀人的资本。”
颜兮兮疲惫瘦弱的身子,被他摇得直晃,内心更像针扎一样疼。
赫连曦俯下头,目光像火焰一样灼在她的脸上,“我后悔不该在你大逆不道,拿鞭子抽我的时候,还对你温言相向,你大概就认定世上什么事都可以做了,甚至有一天,你都可以杀了我!”
颜兮兮推开他,后退了一步,冷笑道,“我知道你如此失去理智,是因为叶玲珑死了,你得不到叶家的力量了。”
赫连曦声嘶力竭地叫起来,“你不要转移话题,现在是谈论你杀人的事!”
颜兮兮也沉沉地喘着气,“我不否认,叶玲珑的死与我有关系,可是真正的凶手是你,如果不是你的私欲将她弄到东宫,她怎么会是这个结局?”
赫连曦身子好像震了一下,捂着胸口,面色有点苍白。
她重新坐回角落,满心沧桑,“算了,我们也不必吵了,你就让刑部定我的死罪吧。”
赫连曦哀然一笑,“你不会死的,因为你这辈子,撞上了我这样皮肉结实却心地柔软的男人。”
走出狱室,就听到太监来报,“殿下,陛下召你去长央宫。”
赫连曦匆匆走进大殿,看到太后也在,看来他们要将此事追究到底了。
皇帝满面忧愁,劈头训道,“后宅的矛盾这么尖锐,你一点都没有觉察到吗,为什么酿成这样的惨祸?叶玲珑才过门三天就死去,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你,叶家会怎么想?”
赫连曦垂着手站在那里,“儿臣以为,不过是一些嫌隙而已,因为有事就匆匆出了宫,没想到……”
太后问,“那太子妃招认了吗?她是如何下的毒,毒药从何而来?”
他忙跪了下来,“父皇,祖母,儿臣不相信她会这样做,太子妃温柔善良,谦逊有礼,我从来没看过她动怒的样子,怎么会去杀人呢?”
太后漠然地道,“哀家不愿听你背这些词,要想释放太子妃,就找出真正的凶手来。”
赫连曦有丝慌乱,因为他只有一个皇祖母,可他的皇祖母,却有许多个孙子。
如果不给叶家一个交代,别说救颜兮兮,连他都可能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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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萧枫走了进来,跪下道,“陛下,微臣找到了证据。”
众人一听,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他身上,赫连曦也是又惊又喜。
萧枫将一只药瓶呈上,“这是在翠微阁搜出来的,说明是叶娘娘自己服了毒。”
太后厉声道,“你胡说,依玲珑的性子,断不可能自杀!”
萧枫打开药瓶,“你们请看,这里面有两种颜色的药丸,刚才微臣已拿动物作过实验,一种是毒药,一种是解药,叶娘娘是错将毒药当成了解药。”
众人望向瓶中,果然有两种颜色的药丸。
太后已有几分相信,痛心道,“玲珑为什么要弄这种药,又为什么会服错?”
萧枫站起来,“陛下,娘娘,微臣给你们还原一下当时的情况……”
于是他将颜兮兮与叶玲珑午宴的情景,细细地描述出来。
太后听完,整个人瘫坐在椅内,“是玲珑要谋害太子妃,鱼汤中放的是解药,自己服的是毒药?”
萧枫道,“微臣的推测与御医检验的结果,全部吻合。”
太后沉重地叹息一声,“玲珑,你为什么这样傻?你受了委屈,可以跟哀家说啊。”
皇帝也面色哀戚,“可是叶玲珑刚刚入东宫,她哪来弄来的这种毒药?”
萧枫犹豫了一下,“听翠微阁的侍女说,她去找过秦贵妃……”
霎时殿内的气氛,又一下子凝固了。
夜深了,颜兮兮靠着墙,望着幽暗的狱室,怎么都无法入睡。
赫连曦认定她杀人,太后也抓着不放,最后不会真的定下死罪吧?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咣当一声,铁门打开了。
一个太监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太子妃,跟奴才来吧。”
颜兮兮忐忑不安地跟着他出了囚宫,“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太监抿着嘴并不答话,只搀着她一个劲地朝前走。
颜兮兮恐惧起来,“不会定了我的死刑,现在要执刑了吧?”
太监回头望了她一眼,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颜兮兮忽然用袖子蒙着头哭起来,“为什么要深更半夜杀人?我现在好饿,不是说犯人临死前,都要饱餐一顿吗?”
太监紧走了一程,长吁了口气,“娘娘到了,快进去吧。”
颜兮兮放下袖子,望着面前这座灯火通明的大殿,莫非陛下要亲自赐死我?
胆战心惊地走进大殿,却听到皇帝温和地道,“太子妃,你受苦了,坐下吧。”
颜兮兮半天都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上次入狱被关了几天,遭受了一场大刑。这次怎么可能关几个时辰,就平安的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扫视众人一眼,“那,叶玲珑是怎么死的?”
皇帝道,“她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原来想毒害你,最后反害了自己。”
原来是这样,颜兮兮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一切明晰。
难怪叶玲珑看到她安然地放下汤碗时,一脸的惊诧,而看到自己流出暗血时,又是同样的惊惧。
可是她对叶玲珑已生不起怨恨,人死万事休,何况她临终的那番话,深深地让人怜悯。
皇帝又道,“朕决定赫免你,并将叶玲珑的罪行诏告天下,让天下女人引以为戒。”
颜兮兮蓦地站起来,“不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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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目光冷冷地射过来,“那你还想怎么样?人都死了,还要挫骨扬灰吗?”
颜兮兮施了一礼,“父皇,儿臣希望您隐瞒叶玲珑的罪名,让她有尊严地死去。她还有个母亲身为妾室,如果女儿担上罪名,她在叶家的日子会更艰难。”
皇帝的面色微微动容,默然了一会,对赫连曦道,“就让叶玲珑以太子侧妃的身份下葬吧,再给她生母百两黄金作安抚。”
赫连曦点头,“儿臣也觉得只有这样,才会心安。”
皇帝又道,“既然叶玲珑是无罪的,那么必须有人顶罪,否则那些查探的御医会心生疑惑。”
颜兮兮不假思索地道,“那就说是我谋害叶玲珑吧,我甘愿受罚。”
太后眼中涌起疼爱,“那怎么行?宫妃们犯罪,都要发配掖廷的。”
她说道,“那就让我在那里呆一个月吧,我也好久没干过粗活了。”
太后沉吟一下,“那你回去准备一下,哀家会让人收拾一处房屋给你的。”
于是颜兮兮与赫连曦一行人都退了出去。
太后坐在灯下,望着皇帝,“哀家从不知太子妃有这样的胸怀,曦儿能娶到她,是皇室之福啊。”
皇帝也感叹,“朕从这半年的日子,已经能觉察出她的品性,唉,她若不是与江南沈家有关联,朕会更放心了。”
太后道,“她不是失忆了吗?等过三年五载,她在宫中生儿育女,夫妻感情融洽,自然就心向皇室了。”
太后已经从当初的担忧,变得乐观起来。不过可以想像,新一轮的催生又开始了。
皇帝脸上也有一丝笑容,可想起这件案子的幕后关系,又眉头紧锁起来。
太后问,“秦贵妃那边该如何处置?”
皇帝无奈叹息,“现在只能按兵不动,秦家握着兵权,需要他与苏家相互牵制。”
颜兮兮回到东宫,望着翠微阁的方向,又是一阵伤感。
前两日才来看过女儿的叶家姨娘,此时恐怕也悲痛欲绝吧?
她相信叶玲珑最后发不出声的话语里,是对生母的挂念,表面冷漠,可能是因爱藏得太深。
颜兮兮回到珞熙殿,开始收拾随身之物,也不知究意会待多久。
赫连曦随后跟了进来,默默地问,“你真的准备进去,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她仍然满心怨怒,“我走了,你就可以与苏玫恩爱如海了,不是更好吗?”
“你明知道我不会。”
“我从不相信你,就如同你从不相信我一样。”
赫连曦也知道,如果她不受罚领罪,这件案子不可能遮掩平息。
他从宫人手中拿来一只玉瓶,“你额上的伤口还没有好,要早晚抹药,注意治疗。”
又取过一件白狐氅衣,“天气凉了,带件厚衣进去御寒吧。“
颜兮兮在他的叮咛声中,终于心软了。
冲他笑了笑,“我又不是去刑场,一去不回头了,何必这样担忧?”
赫连曦见她展露笑容,也放松下来,“你不生我的气就好。”
颜兮兮满心感慨,“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我跟你能有隔夜仇吗?”
赫连曦震动而喜悦,这个让他头疼担忧的小妻子,或许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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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颜兮兮在宫女的领引下来到掖廷,一个古装宫廷剧中最可怕的地方。
这是位于皇宫东南角的一片院落,随处可见灰衣蓬头的的宫人,他们在这里日夜劳作,供养着皇宫那一群富贵尊荣的人。
走到临时为她腾出的房间,也是纸扇木榻,素枕素衾,一片清幽。
刚刚坐下,一个身形瘦高,眼神透着精明历练的姑姑走了过来。
施礼道,“参见太子妃娘娘,奴婢姓罗,是这里的管事,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颜兮兮打量一番,“挺好,我就住在这里,你们有什么活,尽管派给我干吧。”
罗姑姑仍然很惶恐,“娘娘是太后派来这里体验宫情的,又不是真正的罪犯,哪能让您干活呢?”
体验宫情?颜兮兮笑了笑,见这罗姑姑态度和霭,放下心来。
摊摊双手,“可是我也总不能无所事事,别的不会,像那种洗刷刷之类的活,还是能胜任的。”
罗姑姑恭敬地道,“那奴婢就去瞧瞧,看有什么需要劳烦娘娘的。”
罗姑姑走出院子,忽然一个穿着湖绿缎裙,面目姣好的宫女站在她面前。
她仔细瞅了瞅,“姑娘是哪位?”
“我是太子侧妃身边的女官。”翠莺趾高气昂地道,“苏娘娘命你,务必让太子妃在这里吃尽苦头!”
罗姑姑十分为难,“可是她毕竟是太子妃,奴婢哪敢呢?况且她很快就要回东宫,那时岂不要找奴婢要命。”
翠莺阴冷地道,“那你是要违抗苏娘娘的命令吗?”
罗姑姑又噤若寒蝉,其实在她们这些宫人心中,苏妃的地位更高,因为她毕竟有一个做皇后的姑母。
翠莺回头望了一眼院子,冷笑一声,“你以为她这个太子妃,还能回到东宫吗?就算能回去,那时苏娘娘恐怕已怀上孩子,做上正位了。”
罗姑姑斟酌了一番,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翠莺趁势拿出一锭银子放到她手中,“至于怎么折腾人,想必姑姑是不用人教的。”
罗姑姑得意地一笑,“那是自然,我看不顺眼的人,就没有能走出这掖廷的!”
颜兮兮将屋子收拾了一番,正坐在那里喝着茶,罗姑姑走了进来。
皮笑肉不笑地道,“太子妃,奴婢为您找到一份活,肯定符合您的心意。”
“是吗,我真是好久没干活,手心都发庠了。”颜兮兮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番。
走到院子中,便立刻闻到一股恶臭,定晴一看,沿着墙根脚儿,整齐地摆着几十只马桶。
她诧异地望着罗姑姑,“你是什么意思?”
罗姑姑淡定地道,“娘娘刚才不是说,喜欢刷刷吗?这些马桶,够你好好刷上一天了。”
颜兮兮勃然大怒,“你让我刷碟子,刷鞋底,刷油漆刷墙,刷什么不好,竟敢让我做这种低贱肮脏的活?”
罗姑姑见惯风浪的人,对她的暴怒不以为意。
轻飘飘地道,“难道娘娘认为平时做这些活的宫人,都不是人吗?你既然迂尊降贵来到这里体验下层生活,就不该口是心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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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逼近罗姑姑,眼中带着威慑,“你不要以为龙搁浅滩,就可以被虾戏,你敢羞辱我,等我出去后,就扒了你的皮!”
罗姑姑倒退了一步,可腰杆仍是挺得笔直。
不咸不淡地道,“那是以后的事,眼下娘娘在这里,就得听从我的安排。”
颜兮兮昂着头,“如果我不做,命你将这些马桶扔出去呢?”
罗姑姑施了一礼,“那奴婢就去禀告太后,将您放回去吧。”
颜兮兮一时怔在这里,是自己主动请缨来这里的,如今一天都没有过,又要回去,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昨天晚上还说得那样慷慨激昂,现在灰溜溜地像个缩头乌龟,自食其言,自已都觉得没脸回去。
到时不仅太后,连赫连曦与皇帝都会看轻她。
罗姑姑望着她的面色,眼梢一挑,“其实也不是很脏的,你看这些马桶都是镶金嵌银,是你们这些高贵的主子使用的。你就刷一刷,用水冲一冲就好了。”
镶金嵌银,那也是马桶啊?
想起那些穿越女真矫情,坐个马桶都嫌脏,还要搞个现代发明,可是本姑娘穿过来,竟要去刷马桶。
颜兮兮双腿像注了铅一样,一步一步沉重地走过去。
可还没等挨近,浓烈的臭味就让她内心一阵翻滚,忍不住蹲下去吐起来。
她一直吐着,直将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还是没有勇气走过去。
罗姑姑在那里冷嘲热讽,“哟,真是娇滴滴的娘娘啊,既然吃不了苦,又何必来这里?对了,都传言你心性嫉妒,杀了东宫的侍妾,看来真是如此啊。”
最后发了狠话,“反正就这样,你今天若不是干完,可是不许吃饭,不许睡觉的。”
颜兮兮咬了咬牙,终于虚弱地站起来,面色苍白地走过去。
她拿起鬃刷,倒了水,正要准备动手时,忽然一个身影冲了过来。
“娘娘,你是金枝玉叶,怎么能干这种事?”
颜兮兮抬头一看,“紫雁,你怎么来了?”
紫雁恨恨地道,“我刚才与翠莺那小蹄子吵了一架,苏妃就将我罚到这里来了。”
颜兮兮明白,她一定是故意的,特意到这里来照顾自己。
紫雁扫了罗姑姑一眼,“不就是刷马桶吗?姑娘我最喜欢干这种活了。”
罗姑姑交叉着双手,“如果你要替你的主子做的话,那还要多加二十个。”
她连颜兮兮都不放在眼中了,哪里怕这个侍女?
紫雁低下头,用劲地刷了两下,忽然举起桶,朝着罗姑姑劈头浇来。
罗姑姑毫无防备,于是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心凉。
她抹着脸上的脏水,狼狈不堪地叫嚣,“你们等着,我要向上头禀告!”说着疾步走出院子。
紫雁道,“我还是劝你,做人留一线,为自己留条退路吧,不要高枝没攀住,将自己摔死了。”
罗姑姑脚步顿了一顿,又气乎乎地转头走了。
紫雁回头将那些马桶全都清理出去,将院子打扫了一番。
扶着她道,“娘娘,不要生气,这些刁婢我最了解,都是欺软怕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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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回到屋内,不安地道,“可是我们留在这里,怎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紫雁满不在乎,“奴婢知道,院子那边就是花苑,咱们搬一些盆栽过来,用心照料就是。”
她有些担忧,“罗姑姑是这里面的地头蛇,恐怕不会这样轻易放过。”
紫雁真不明白,主子怎么变得这样小心了。
她咂咂嘴,“娘娘又不是真的犯罪,是替叶玲珑受过,你随时都可以回去,难道还真怕这些奴婢?”
颜兮兮知道,从前自己无知才会无畏,可是现在她深刻明白宫廷的险恶,不得不步步谨慎。
一个宫女送来了晚膳,一碗清汤,一碟素菜,外加两个馒头。
她忽然想起大学校园时,常常这样拿着馒头,匆匆走进教室。
抬头望向窗外,漆黑一团,秋风刮过,听到树叶落地的簌簌声。
她长叹一声,“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从春天到秋天,我离开家有大半年了。”
紫雁误以为她说的是金陵的家,知道她思乡了。
劝慰道,“娘娘不必伤感,陛下每隔几年便要巡幸江南,太子与后妃都要随行,到时你就可以回家看看了。”
颜兮兮满腹辛酸不能明言,只低低叹息,“我那个家恐怕永远都回不去了。”
隔着几千年的时空,恐怕要再死一次才能还魂吧?
就算我的灵魂能飘回,因车祸而昏迷的身体,还留在人世吗?
紫雁是京郊人,体会不到乡愁,可看到她的神色伤感,也心有哀戚。
过来抱着她,“娘娘不必忧心,你虽然看不到家人了,可还有我,还有萧枫,还有温珩,当然,还有太子殿下,你一点都不寂寞。”
颜兮兮似乎忽然惊觉,她的周围已经形成了一条盘根错竹的社会链。
她失去了一个世界,又得到一个世界,有失有得,人生不就是如此吗?
残羹冷炙撤去,紫雁收拾了桌面,将油灯挑了挑,剪去了一段芯花。
霎时屋内明亮起来,一团暖暖的光晕,照着主仆两人。
在这样凄清孤独的秋夜,这样庭院深深的后宫,显得分外温暖。
颜兮兮忽然心中一动,“紫雁,今夜这里没有珠光锦绣,没有人语喧哗,只有我们两个,好像姐妹,我们结为金兰吧。”
紫雁大惊失色,无与伦次,“奴婢怎么敢当?您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奴婢只是一个低微的宫女。”
颜兮兮望着她明澈透着慌乱的眼晴,看出了她那份质朴与纯真。
微笑道,“我什么时候将你当成了下人,我从来不看重尊卑贵贱。”
紫雁流露出深深的感激,可仍是很犹豫,“奴婢并没有为娘娘做过什么,为什么娘娘忽然有这种念头?”
颜兮兮回想自己进宫以来,她在身边如影相随的点点滴滴。
一伸手,她就会递上一杯茶,一起身,她就会过来搀扶。蹙一下眉,她会满眼关切,叹一声气,她会跟着哀伤。
颜兮兮真挚地望着她,“并不需要轰轰烈烈的大事,润物细无心,平淡之处最见真情。”
于是主仆两人在屋中跪下,面对着那盏烛火,磕头跪拜,许下了此生患难与共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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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颜兮兮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她想起罗姑姑的态度,为什么前后那么大的反差?难道她受人之托了?
那么这个人必定是苏妃,她与自己的关系,从自己进宫那一刻就注定水火不相融。
甚至怀疑叶玲珑也是受到她的挑唆,想要借刀杀人,如今叶玲珑果然如她所愿死了,而自己也受到牵连。
不知道在离开的日子,她会不会趁虚而入,赫连曦能不能守得住?
此时东宫书房内,赫连曦仍在灯下批阅奏折,因为皇帝精力欠济,已将朝中大部务政务移交给他了。
终于处理完了最后一份奏折,他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灯火出神。
也不知她在掖廷宫怎么样了,虽说她不是戴罪之身,可以随时回来。
但依她那种倔强的性子,说出去的话就不肯收回来的。
赫连曦揉着太阳穴,正闭目养神间,忽然房门轻轻推开了,风中夹杂着一丝馥郁的兰香。
随着一片裙裾摇摆,苏玫风姿摇曳地走了进来。
披着一件大红羽裳,里面一袭薄纱裙,妙曼的身体若隐若现。
眉如翠羽,肌若羊脂,一张天姿国色的脸在灯光映照下,更显得明艳动人。
赫连曦怔怔地望着她,“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苏玫走到椅边,身子依偎在他身上,顿时一股香气直沁他的肺俯。
她咳嗽了一声,柔柔地道,“这两日我的胸口发疼,总是睡不安稳,大概是秋风寒凉,旧疾复发了吧。”
赫连曦想起她替自己挨的那一刀,心怀歉疚。
“明天我再叫御医帮你看看吧。”他柔声道,挪了一下身子。
“这样的部位,我也不好总让那帮老头子瞧来瞧去。”她口气中带着委屈,“殿下帮我看看吧。”
赫连曦一下子慌神起来,“医者父母心,他们不会有邪念的,再说我也不懂医。”
可是苏玫已经将羽裳脱在了地上,露出一袭轻薄透明的纱裙。
她将纱裙的衣襟拉开,一片晶亮跃然而出,鲜红的果实,带着极致的诱惑。
赫连曦感到一阵眩晕,心旌几乎要摇动起来。
她是一个成熟妩媚的女人,就算没有感情,也能勾起男人本能的意念。
他别过脸,试图站起来,苏玫已经坐在他腿上,倒在了他怀中。
“我真的感到很疼,殿下帮我揉一揉吧。”苏玫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她幽怨而恳求地望着他,那一泓盈盈的秋水,似乎要流淌进他的内心。
赫连曦的手触及到她的滑腻的肌肤,感受到她狂热的心跳,瞬间像被烫灼了一样。
他慌忙抽出手,用劲将苏玫推开,站了起来。
拿起地上的羽裳,替她披上,“不要着凉了,快点回去吧。”
苏玫求欢不成,一腔怨幽变成了恼怒,“你真是好残忍,我主动地投怀自抱,抛弃了所有的自尊,你仍是拒之千里。就算我没有救过你,可我也是你明媒正娶的侧室,你真的要让我守一辈子的活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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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满含愧疚,“我只能承诺以后给你补偿,你有了喜欢的人,可以自由出宫。”
苏玫凄然泪下,“我生在豪门世家,要什么没有?我要的只是你的一颗心,哪怕只是半颗心,我也会满足。”
赫连曦轻抚着她的肩,“你这么美,不必这样委屈,会有人全身心地爱你。”
苏玫眼中泛起伤楚,拉着他的手,“殿下,我多么怀念从前的日子,那时你还没有去金陵,虽然你没有跟我圆房,可是对我温柔倍至。你会给我画眉,听我抚琴,陪着我酌酒,我们的生活也充满了幸福甜蜜。”
赫连曦叹息一声,如果颜兮兮没有出现,他说不定会真的爱上苏玫。
她是世家大族培养的女子,外表气质,一举一动都符合名媛的标准。
颜兮兮不一定比她美,可是她俏丽活泼,充满了灵趣,这是吸引他的原因吧。
更重要的是,她是单独的一个人,宠或不宠,都是她一个人的衰荣。
而苏玫后面,站着一个庞大的苏家,这是他深为忌惮的原因。
苏玫望着他的神情,知道他又想起了颜兮兮,神色更为黯然。
“是啊,自古君王从来只闻新人笑,几时听得旧人哭?我大概也要一辈子在深宫寂寞到死了。”苏玫缓缓走出门。
那哀怨的怜叹飘荡在风里,倩影也越来越远,消失在夜色中。
苏玫回到浣月轩,走到屋内,灯光飘摇,一片冷清。
青花缸内的荷花已经枯萎,榻上的芙蓉竹簟,泛着莹光幽幽生凉。
她脱下羽裳,欲上要床,可看到冷衾冷枕,倍感哀伤。
三年了,他从来没有上过这张床,不知多少个夜晚,泪水沾湿了绣衾。
慢慢地走出院子,看到西边一座小楼,映照在朦胧的月辉中。
她缓缓地登上去,这是东宫最高的小楼,天空中云幕低垂,仿佛伸手就可以触及。
远处一声哀鸿传来,月光下划过一道雁影,不知道这只孤独的大雁,是否也在寻找它的另一半?
苏玫凭栏远眺,轻启朱唇,唱起了一首词,“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她一边唱,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哀婉悠扬的声音,被夜风吹得很远,仿佛整个京城都能听到。
翠莺站在楼下,鼻子翕动着,内心十分酸楚。
娘娘是京师的第一美人,当年不知多少王公子孙趋之若鹜,她却选择嫁给太子。
这是家族的使命,也是她的夙愿,从她进皇宫,在姑母身边第一眼见到太子起,就说要非他不嫁的。
如今她果然如愿,却是花自飘零水自流,相思入骨,愁肠百结。
赫连曦站在窗边,听到那隐约传来的歌声,也禁不住潸然泪下。
长叹一声,今生是我负你,但愿来世我们都生在普通人家,也不要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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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写得很酸楚,她妩媚却并不妖冶,对爱情很坚贞,多次拒绝奕王。她残忍却心怀柔情,抱着宠猫的模样很让人心疼,因为赫连曦前面说过,她注定没有孩子,所以送了一只猫陪伴她。
她在丈夫面前求欢,得不到回应,独上高楼哀唱,唱的是自己,也是宫廷女人的宿命。但愿她来生只是一个小家碧玉,再也不要踏进这红墙深院。
555~~我是不是写崩了,女配是用来拉仇恨,不是用来博同情的。唉,算了,反正我的人物就是这样,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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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廷宫的院子内,颜兮兮与紫雁在侍弄着花草。
她忧心地道,“但愿罗姑姑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紫雁笑道,“娘娘不必担心,奴婢会保护你的。”
自从昨夜金兰结契之后,她对颜兮兮更多了一份关心,从前还是出于职责,现在更多的是感情。
颜兮兮对她道,“你今后不要自称奴婢,也不要叫我娘娘,就以“你”“我”相称吧。”
紫雁又慌了,“奴婢怎么敢?娘娘是太子妃,要是让人听到了,奴婢可要受重罚的。”
“我叫你改口,你反倒一口气又说出两三个来。”颜兮兮哭笑不得。
“奴婢是习惯了,不,我……”紫雁更结巴了。
颜兮兮笑叹,“算了,反正表面我们是主仆,心里是最亲的姐妹。”
这时院门外,翠莺正扶着苏玫走来。
不忘提醒她,“娘娘先拿绣帕捂住鼻子吧,小心被臭气熏倒了。”
苏玫笑道,“颜兮兮果然在刷马桶?那我真要瞧瞧她的样子了。”
可是两人迈进院子,没有闻到臭气,反而是花香扑鼻。
颜兮兮穿着清清爽爽,正在怡然地修剪着花枝。
看到她进来,冷冷地道,“你是幸灾乐祸,来看我的洋相吧?可惜让你失望了。”
苏玫冷哼,“你打着为人替罪的旗号,口中说要入掖廷干苦活,却在这里悠哉乐哉,欺骗陛下与太后的感情,我还以为你真的多么神圣伟大!”
颜兮兮听了,索性丢下花翦,在椅上舒适地坐下。
慢悠悠地道,“那我也不像某些人,专做挑拔离间,暗箭伤人的事,怎么说也要干净一点。”
苏玫面色一变,“这次叶玲珑的死,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颜兮兮咄咄逼人,“不是你,就是你那个姑母,反正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一样的阴险。”
苏玫怒指着她,“颜兮兮,你信口雌黄,污篾皇后,信不信我告上去,将你打入冷宫?”
颜兮兮站起来,“是你主动来这里挑衅我的。”
忽然笑了笑,“对了,我不在东宫,你不是该趁虚而入,勾引殿下,好早怀上孩子吗?”
苏玫想起昨夜的凄凉,禁不住悲从中来。而颜兮兮这番话,更像在讽刺她一样。
那颗原本瞧热闹的心,霎时变成了一颗杀人的心,颜兮兮,我叫你这番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苏玫出了院子,找到罗姑姑,训斥她,“你拿了银子,竟然不办事?”
罗姑姑哭惨着脸,“娘娘,太子妃有主仆两人,那个宫女实在太泼辣了,奴婢怕不是对手。”
苏玫冷哼,“你别以为本妃不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怕过谁呢?你只是想给自己留条退路吧。”
罗姑姑缄默着,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们相斗将火引到自己身上了。
苏玫厉声命令她,“你要想方设法,不将她弄死都要弄残,如果她安然无恙地回东宫,那你就要凄凄惨惨下黄泉了。”
罗姑姑打了个寒颤,这样阴寒的话从一个绝色美人口中说出来,只觉得份外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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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离开后,罗姑姑左思右想,该怎么对付这个太子妃呢?
走到院子内张望,透过窗户,看到那个宫女正在给她上药。
原来她的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还没有愈合,看来东宫内,妻妾们真是斗得头破血流啊。
主仆俩并没有觉察到窗外有人,紫雁给她抹好药,仔细观察她的额头,“再过两天,娘娘的伤口就能痊愈了,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颜兮兮拿起那只玉瓶,“看来赫连曦还真是费了心,这药一定不是轻易能得的。”
说完就将玉瓶,小心地收拾到抽屉内。
“伤口,疤痕?”罗姑姑喃喃自语,忽然眼前一亮。
她回到房内,拿出一个纸包,那是一包加了巨毒的铅粉,只要面部伤口沾上,就会溃烂腐化。
而且无色无味,用后也不会有痛感,等发觉的时候,已经烂到骨头了。
平时专门用来对付掖廷里,那样妖媚不听话的宫女,现在终于派上更大的用场了。
现在只要她们离开屋子,自己就能动手了。
到了晚上,颜兮兮望着东宫的方向,叹息道,“今天是叶玲珑去世三天的日子,我不能在灵前祭祀,就到太液湖上,给她放盏烛灯吧。”
紫雁感叹,“娘娘的心真是好,叶玲珑差一点就害死你了,你还要这样对她。”
颜兮兮凄然一笑,“我知道有些人,在说我是圣母白莲花,同情心泛滥,其实我是出于生命的敬畏。如果她还活着,我肯定会处置她,但是她已经死了,只是给死者一份尊重与哀荣。”
紫雁点头,“娘娘无需理会那些闲言杂语,做好自己就行了。”
于是,主仆俩拿竹片与纸片,做了一盏荷花灯,来到太液池边。
颜兮兮将蜡烛点上,目送着那盏灯随着水波,静静地流逝在黑暗中。
叶玲珑,希望这盏灯能温暖你饱爱沧桑的心。你来世不要再这么冰雪伶俐,心脏有孔的人是活不长久的。
夜深了,两人返回到小院,关上门准备安寝。
紫雁脱下衣裳,忽然发现手腕上有一个血包,大概刚才在湖边被虫子咬的。
颜兮兮见状,忙拿出那只瓶药,“快点抹一点,等天亮后就能消肿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早上,紫雁起来,已经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
可是无意中扫视一眼,惊骇地大叫起来,原来那个芝麻大小的血包,已经发炎化脓了。
她忙拿碘酒洗了,洒上药粉包扎好,幸好她养成了随身带着小药盒的习惯。
一番忙乱过后,颜兮兮将目落到药瓶之上,充满惊疑。
“难道有人在药瓶时面放了毒,想让我的伤口发炎,不能治愈。”她自言自语。
紫雁想了想,“肯定是这样,不仅不让你痊愈,可能还会让你留下伤痕毁容。”
颜兮兮观察了一下大门,“那么这个人只能是罗姑姑,我们出门是锁好屋子的,只有她有钥匙进来。”
她望着那只药瓶,想像着自己抹在伤口上的情景,心有余悸。
恨恨地一拍桌,“等我回到东宫后,一定要除掉这个掖廷里的毒瘤,平时不知她害了多少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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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将那只玉瓶丢掉,好在伤口恢复得差不多,用平常的药也能修复了。
她决定将计就计,在额上涂上油彩,作出疤痕的模样,这样罗姑姑也许就放手了。
过了两天,罗姑姑站在院门口,远远地打量一眼颜兮兮,立即喜不自禁。
赶忙到东宫回报了苏玫,“娘娘,奴婢已让那太子妃毁容了,如今她额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伤疤。”
苏玫又惊又喜,知道颜兮兮之前额头被鸟啄伤了,正在治疗中。
她追问,“确认她留下那么大的伤痕,已经毁容了吗?”
罗姑姑道,“当然,奴婢看得清清楚楚,主仆俩现在凄凄惨惨,拿了许多药胡抹,可是奴婢亲制的毒药,就算神医也无法回春。”
苏玫很开心,赏了罗姑姑打发她走了。
只要颜兮兮真的毁容了,就算赫连曦能接受,太后那里,也不会允许一个丑陋的女人母仪天下。
何况男人都是食色性的人,赫连曦不可能经年久月地面对一个丑女人过一生。
颜兮兮用自毁容貌的方式,终于让罗姑姑消停了,主仆俩也得到了安静。
转眼过了半个月,因为宫中有庆宴,皇帝提前将她释放了。
收拾行李回东宫之时,紫雁长松了一口气,“娘娘现在可以将伤疤洗掉了。”
颜兮兮却拿过镜子,又用油彩细细地描画了一番,让疤痕更加逼真。
紫雁大惑不解,“娘娘这是……”
颜兮兮微微一笑,“我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考验一下赫连曦的真心。”
她化好妆容,拿纱巾蒙在脸上,回到了东宫,
宫人们见到她的情景都十分诧异,莫非这位古怪刁钻的娘娘,又发明了一种新服饰?
颜兮兮坐在殿内,不一会院中响起脚步声,赫连曦走进来了。
她忙伏在榻上,故作悲伤地饮泣起来。
赫连曦吓了一跳,忙走过来,“怎么了,你脸上怎么蒙着面纱?”
她嘤嘤地道,“我在掖廷内毁容了,已经没法见人了。”
“毁容?”他吃了一惊,忙来揭纱布,“让我来看看。”
颜兮兮忙躲开了,“殿下,你还是将我移居到冷宫吧,我已经无法面对你了,你也不要看我,这样好歹能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赫连曦见她说得十分悲切,真的慌了神,抢着揭下了面纱。
立时吸了一口凉气,那个被鹦鹉啄伤的地方,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就好像有人头疼时,在脸上贴上黑膏药那样醒目。
“怎么会这样?”他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她抽抽噎噎,“伤口没处理好,感染了。”
赫连曦跌坐在椅上,怔怔在望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颜兮兮紧张地问,“我现在这么丑,你会嫌弃我吗?”
他的脑子还是一片风中凌乱,下意地摇摇头,“不会的。”
她走到他面前,“那你吻一下我吧。”
他打量室内,“这么多人……”
她叫了起来,“我看你就是嫌弃我了,平时再多人也不害羞的。”
赫连曦只得吻了她一下。
她又问,“那你晚上还会过来睡吗过?”
他犹豫了一会,“最近一段时间,我每晚与大臣议事,恐怕会很晚才睡。”
颜兮兮有点琢磨不透,他究竟有没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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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望着她的伤口,因为她画得太真切了,又隔着面纱,也分不清真假。
还以为真是掖廷条件不好,伤口恶化留下来的,忙叫来御医治疗。
很快御医赶来了,坐在榻前,揭起她的面纱,一下子惊在那里,“这,这……”
御医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惊异地望着这位向来行为怪异的太子妃,不知她到底是何用意。
颜兮兮瞪了他一眼,“就算我毁容变丑,你也不要装出这副表情,这样很伤病人自尊的。”
赫连曦忙问,“怎么,真的很严重吗?”
御医揣度一下,吞吞吐吐道,“娘娘这伤痕太深,里面的肤质已坏掉,情况真的很严重。”
赫连曦内心一沉,“那你快说句话,到底还能不能救?”
御医又望着颜兮兮,“这,这……”
颜兮兮又一瞪眼,“我知道无药可救了,早做了心理准备,你就直言吧。”
御医小心地道,“娘娘这伤,恐怕妙手都难以回春,只能毁容了。”
赫连曦无法接受结果,大声道,“本王命令你,一定要治好太子妃,否则你小心脑袋吧。”
御医可怜地望着颜兮兮,“娘娘,那,那……”
颜兮兮叹了口气,“那你就给我开点药,暂时观察一下吧,注意,药方不能复杂啊。”
御医沉吟了一下,就给她开了几味药,都是温性大补的,有人参灵芝,还有山楂枸杞。
颜兮兮很满意,酸酸甜甜的,到时一定很好喝。
可是赫连曦眼尖,训斥御医,“我现在叫你疗伤,即使没有希望,也要对诊下药吧,这些对伤口有用吗?”
御医抹了抹了头上的汗,又加上了莲黄,半夏,石斛等各类药。
颜兮兮拿过来一看,霎时脸都要变绿了。
打发走御医,赫连曦拿起药方,吩咐宫人在屋中架起了铜炉,要亲手为她熬药。
颜兮兮看到他将药倒进罐内,担心不已,这样吃下去,会不会真出事啊?
赫连曦拿着扇子扇着炉火,见她在屋中走来走去,神色很是不安。
柔和安慰,“爱妃,不用着急,你先吃了这剂药,如果还是不见效,我会找遍天下的名医为你治疗。”
颜兮兮心道,那还得将我毒死了?
她语气幽怨,“你宁愿让我做一个药罐子,也不愿接受我的容貌吗?”
赫连曦觉得好难回答这个问题,他也是凡夫俗子,当然喜欢美丽的女人。
他用力地道,“爱妃,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从前那样花容月貌,现在毁容肯定很痛心。”
她不依不饶,“你错了,我就是因为长得太漂亮,总是被一些色浪觊觎,所以宁愿长得平凡一点。”
赫连曦语气艰难,“那,那也要将这药喝了吧,都已经煎上了。”
说完将熬好的药,倒在一只玉碗内,端到她面前。
颜兮兮闻到一股冲鼻的苦腥味,禁不住内心一阵翻腾。
可是此时真的不喝,一定会暴露的,她还没有真正验证他的心呢。
于是捏着鼻子,强忍住一口气灌了下去。
赫连曦知道她是个最怕苦的人,见此模样已深信不疑了,内心涌起了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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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服侍她吃完药,就回书房去了,听说已有大臣在等待。
颜兮兮捂着胸口,很是担心,“我这样乱吃药,会不会有危害?”
紫雁有点看不下去了,“娘娘,我觉得你是多此一举,殿下他明明爱你的,你看他现在急成这样,你忍心吗?”
她笃定地道,“你错了,男人都是外貌协会的,他只是想救好我,如果真的不治了,他一定会冷心的。”
她想了想,神秘一笑,“我还有个办法可以验证一下。”
此刻赫连曦在书房内,正与一群大臣在谈论秋赋的事。
一个大臣高兴地道,“殿下,户部已经统计出来,今年是个丰收年,江南鱼米满仓,漠北牛肥马壮,令人喜悦。”
可是赫连曦却眉含愁绪,勉力笑了一下。
另一个大臣也接言,“百姓丰收,朝廷赋税也大增,今年的国库存银是往年的数倍。”
赫连曦点点头,“确实不错。”
于是接下来不是出神,就是说错话,大臣们都十分困惑。
这位太子殿下一向关心民生天下,不可能这样漫不经心地。
赫连曦还在想着颜兮兮的事,他自己都难以找到答案,如果她真的这副模样了,还会不会对她一往情深。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颜兮兮走了进来,而且她将面纱也摘掉了。
那些大臣望着她,嘴也张成一个大大的圆,都被丑得惊到了。
赫连曦也觉得很尴尬,站起来低喝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颜兮兮迎着他的目光,“你觉得我给你丢人了是吗?在这些亲信大臣面前,你尚且觉得难堪,那若是面对天下臣民,你会怎么样?”
赫连曦真要被她弄得发疯了,“我真是不介意,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可我现在在议事,后妃也不能随意面见朝臣。”
颜兮兮转头,坦荡地望着那些大臣,“各位爱卿,我也想问一下你们的意见,你们觉得我这样丑,配作这个太子妃吗?”
大臣们都目瞪口呆,不是传闻太子妃沉鱼落雁,闭目羞花吗?现在看来,真是比东施还丑啊。
好在他们都是一群久经沙场的狐狸,最擅长谄媚之能事。
当下有个大臣抚髯道,“古有贤后无盐,扶佐齐宣王成就大业,家有丑妻,如有一宝,我想殿下不会嫌弃娘娘,我们做臣子的,也只有更加尊重。”
颜兮兮嫣然一笑,“各位大臣真是高风亮节,赤胆忠心。”
转头望着赫连曦,“殿下,你都听到了,将来不要以大臣反对为由,将我废了。”
赫连曦已是精疲力尽,“爱妃,你先回去吧,此事容后再议。”
她朝他抛了个媚眼,娇羞地道,“那殿下一定要记得,晚上来我的殿内。”
赫连曦沉重地点点头,“本王一定会去的。”
颜兮兮满意地转过头,忽然觉得额头有些刺庠,大概油彩刺激到伤口了。
她下意识地拿袖子拭了拭了,于是擦下一片粉末,那片伤疤霎时花掉了。
大臣们见到,嘴又张成一个大大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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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颜兮兮洗净了脸,继续蒙着面纱,等着赫连曦前来。
夜惭惭深了,宫人们都陆续歇下,灯火也次第暗下去,整个东宫安寂下来,可还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她忐忑不安,坐在榻上掷着骰子,“今晚会来,不会来,到底会不会来?”
正自言自语,忽听到脚步声响,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后面。
她有些尴尬,“你真的来了?”
赫连曦换了一身竹青色的袍子,面色清润,温和地望着她,“你不要这样,先安心治伤吧。”
“我怎么能安心下来,万一治不好,你不会休掉我吧?”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这大概也是每一个女人心中的担忧,当自己有一天人老珠黄,或是意外毁容时,另一半会不会坚情不移?
平常夫妻都如此,何况她面对的还是一个后宫佳丽三千人的未来君王。
赫连曦见她一直魂不守舍的,眼中也一直流露着担忧,忽然拉起了她的手,“跟我来吧。”
颜兮兮有些迷糊,跟着他走到院中,站在那株海棠树下。
此时珞熙殿也是一片安静,檐下几盏桔黄的宫灯在风中飘摇,与檐上那轮圆月交相辉映。
几只萤火虫在身边飞舞,花根下有不知名的虫子,在浅吟低唱。
赫连曦凝视着她,隔着一层面纱,也能清晰地看到她绝美的轮廓,眼眸像月亮一样皎洁。
他沉缓地道,“我在这里向你发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愿与你生死相随,永不分离。”
颜兮兮听完,霎时间眼晴泛起一层晶亮,哭着倒在他的怀中。
他抚摸着她的秀发,“你现在应该放心了,无论怎么样,我都会不离不弃。”
颜兮兮嘤嘤地哭着,语无伦次,“我真的不该怀疑你,不该这样……”
赫连曦来摘她的面纱,“不要再哭了,今后也不要遮着面纱,我们永远该坦然相对。”
颜兮兮猛地回过神来,护住脸部,有些紧张,“我还是到床上再摘下来吧。”
颜兮兮跑进卧室,脱了衣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脸。
赫连曦宽衣上床,见她缩在被子中,叹了口气,“我说过不会介意,以后的日子这么久,你也不能老是这样遮遮掩掩。”
她嗡嗡的声音从被中传来,“那你看到我的模样,可不要生气啊。”
赫连曦感觉有点不对劲,伸手掀开被子,赫然看到她那张洁白无瑕的脸。
他刹那间闪过惊喜,心头的愁云一扫而光,原来她没有毁容。
可转瞬间,他怒气满面,“你竟敢骗我?”
颜兮兮嗫嚅着道,“我只是想检验一下你的真心……”
“你这是欺君妄上,该当死罪!”他的声音透着威慑。
她有点害怕,身子移过去,小心地挨着他,“不要生气了,我向你赔礼道歉。”
可赫连曦气呼呼地朝外躺下,眼晴都不瞧她。
颜兮兮慢慢凑过头去,猛地吻上了他的唇,舌尖意欲伸入他的嘴内。
可是赫连曦紧闭着嘴,别过头,不让她得逞。
颜兮兮被拒,眼眸一转,看得我得放大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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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的手慢慢伸进他的绸裤内,赫连曦觉察到了,“你要干什么?”
她顺着他的大退摸过去,还未等他作出反应,就一把握住了。
赫连曦立时像溺水的鱼一样直抽气,面色潮红,呼吸粗重起来。
“快点放开我。”他的声音很沙哑,在极力控制想冷静下来。
可颜兮兮根本不松手,用笨拙的方式抚弄起来,他感觉力度方式都不尽兴,可是内心还生着气,不想就此投降。
于是故意闭上眼,平躺着身子装作冷漠的模样,任她独自蹂力着。
颜兮兮努力了一会,见他兴致怏怏的,想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你真是小看了我。
她意识到一只手根本不够用,就如他所言,他的小太子也是英姿勃发,是世间独一无二的雄伟。
于是她跨坐到他身上,伸出双手牢牢实实地掌控住。
赫连曦再也禁不住了,鬓角洇湿,喉咙中发出低吟,抬起身子迎合,享受着这世间最美妙的道歉方式。
烛光惭惭暗下去,芙蓉帐内一片柔情缱绻……
第二天颜兮兮醒来,已经日头高起了,转头一看,赫连曦竟然还躺在身边。
“你怎么不上早朝了?”她有些意外,这个工作狂可从来没有翘过班。
赫连曦幽幽地望了她一眼,“昨夜太伤元气,要补充一点体能。”
颜兮兮真是万分鄙夷,昨晚明明是你躺着,我在使劲好吗?看看这手,现在还酸呢。
赫连曦望向外面,一缕晨曦照在雕花窗上,树上有小鸟在欢唱。
他眼中泛起欢欣,柔和地望着她,“好难得有一个悠闲的早晨,如花美眷,岁月静好。”
颜兮兮感觉他的目光有了一丝不对劲,忙穿衣爬了起来。
洗漱完后,坐到妆台前,她已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喜欢化一些淡妆了。
女为悦已者容,大概有了欣赏的人了吧。
她施好粉脂,画上眉,看到赫连曦站在窗旁观赏着兰草。
于是走过去,娇俏的敛衽一福,“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赫连曦满眼喜悦,没想到她也会吟古诗了。
拂袖接口道,“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
说完相视一笑,将她揽入怀中。如此娇美的佳人,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紫雁看到这甜蜜的一幕,眼中闪动着泪光,好希望他们天天都如此。
像平常夫妻一样,没有冗重的朝务,没有勾心斗角,在安静的日子里享受韶光。
赫连曦离开后,颜兮兮也出了门,故意走到浣月轩前。
苏玫看到她的身影,正要装模作样地上前安慰几句,可看到她抬起头来,震惊在那里。
这个贱人竟然没有毁容,而且显得更加惊艳了。
那个可恶的老宫女,竟敢戏耍本妃!
苏玫回到房内,吩咐翠莺,“将那个姓罗的打一顿,拖出宫去!”
颜兮兮看到她怒气冲冲的模样,就负着双手,心情愉快地走开了。
这下苏玫要被气得半死了,而那个歹毒的罗姑姑,也一定无法待在宫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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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珞熙殿内瑟鼓齐鸣,琴箫悠悠,正在举行一场宫廷舞会。
颜兮兮穿着一袭湘妃色的衫裙,心形的领口露出修长的脖颈,显出圆润的胸部,纤细的腰肢,整个人娇俏而性感。
这身衣服已是她的原创了,她已经看不到时装展了,也不知今年秋冬那阿玛尼,华伦天奴是什么款式了。
赫连曦穿着一袭雪青色的锦袍,面如美玉,目似朗星,高贵典雅又风度翩然。
原本颜兮兮精心给他设计了一套英伦式燕尾服,可被他无情地拒绝了。
他义正严辞地道,“本王身为天一朝太子,怎么能穿蛮夷之国的服饰?”
真是有气节啊,这才是华夏风范,什么法兰西,大不列颠,在这位太子眼中统统是蛮夷。
于是颜兮兮放弃了坚持,现在看来,这一古一今搭配也蛮和谐的。
两人踩着《自由飞翔》的节奏,在红毯上舞动起来,经过这么久的磨合,动作越发默契了。
紫雁在旁看着满心羡慕,谁能与我执手相看,共舞一曲呢?
颜兮兮望着她痴痴的神色,眼眸一转。
跑向殿外,看到萧枫正拿着宝剑,和着节奏在院中起舞。
颜兮兮暗暗好笑,拉过他,“快进来,跟我们一起跳探戈。”
萧枫大惊,“娘娘,末将刀剑枪矛都使过,唯有这戈没有碰过,真的不行啊。”
她简直要晕了,“这探戈是一种舞蹈,我给你找个师傅,一教就会。”
走到殿内,望着紫雁,“就是她了,让她带着你一起跳吧。”
萧枫只得放下宝剑,走到紫雁身旁。
紫雁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伸出手,羞涩地道,“握着我的手,跟我来吧。”
她在颜兮兮的教导下,也早已成了一位舞林高手,带着他很快惭入佳境了。
一边悄悄打量他,他这么挺拔,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
长得真好看,眉如墨画,鬓若刀裁,五官轮廓坚毅立体。
他不是温珩那般沉静,也没有太子那份傲气,就如秋日里的朝阳,安静的,明亮的。
萧枫望着面前的小美人,也禁不住心魂荡漾起来。
一袭茜红色的纱裙,衬托出妙曼的身姿,肌肤白里透红,吹弹可破。
青葱般的手指被他握在,柔若无骨,惹人怜爱。
正出神之际,忽然听到紫雁惊叫一声,“哎呀,我的脚——”
他一下子涨红了脸,“对不起,要不你也踩我一下吧?”
颜兮兮与赫连曦望着这一幕都笑了,他们是奉旨成亲,先婚后爱,所以都希望看到一份水到渠成的爱情。
他们不在皇权的旋涡,也没有豪门的使命,可以追逐想要的爱情,这也是两人所憧憬的。
此时浣月轩中,苏玫听到珞熙殿传来的丝竹笙乐声,一片伤楚。
看来赫连曦醉在他的温柔乡中,再也不会来我这里了。
她拿着一壶酒,独自上了小楼,倚着阑杆饮起来。
远远地看到那边殿内灯火璀璨,人影摇曳,欢声笑语隐隐,更显得楼内幽寂无比。
正喝得醉意朦胧间,忽然听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这不是宫人的脚步声,沉稳而透着某种危险。
她转过头,赫然看那个身影,“你怎么又来了?今晚太子可在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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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暄望着了一眼珞熙殿的方向,“他就算在宫中,还会过来吗?”
苏玫愤怒而伤感,“那是我们东宫的事,你如果再不走,我叫侍卫来抓你。”
赫连暄根本不担心,“叫侍卫来抓我,你有什么好处?难道想让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我们暗通款曲吗?”
“我对你没有任何念想,是你在一厢情愿地纠缠我。“苏玫严厉斥责,转身欲下楼。
赫连暄从背后搂住了她,声音沙哑,“玫儿,你在这里看着他与其它女人寻欢,独自在这里喝苦酒,这样的日子真的值吗?”
苏玫身子颤动了一下,哀然道,“这不是值不值的问题,我已经没有了选择。”
“谁说没有?”赫连暄扳过她的身子,温柔而坚定地凝视着她。
“只要你与我联手,将赫连曦除掉,那时我就是太子,你就是我的太子妃了。”
苏玫对他这种疯狂的想法已麻木,推开他的身子,“我已经跟你说过,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如果你害死了他,我也不会独活了。”
赫连暄内心更为仇恨嫉妒,握着她的手,“玫儿,你为什么这样固执?你这样的花容月貌,难道就要孤独地凋谢在这里?一直等到韶华逝去,黑发变成白发?”
她心中不胜凄惶,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这就是我的宿命吧,从进宫那天起,我就有这个准备了。”
赫连暄见眼泪滑过她晶莹的脸庞,好像梨花带雨一般,怜爱中燃起了渴望。
他伸出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忽然狂吻了下去。
苏玫挣扎着别过头,“你不要乱来,否则我真的要叫了,你夜闯太子后宫可是死罪!”
他沉沉地喘着气,“我宁愿死在你怀中,玫儿,成全我,也成全你自己吧,我知道你也需要慰藉。”
说着就横抱着她,走到一旁的锦榻,将她放在榻上,沉身压了下去。
急切地扯下她腰间的丝绦,解开她的裙袄,霎时露出一具半果的雪躯。
苏玫羞耻而愤怒,抬手探向几上的烛台,想拿烛台砸他。
可是烛台却碰倒了,滚到了地上,引燃了丝帘。
小楼风大,很快火光赤红,楼下的宫人看到,纷纷上来救火。
赫连暄无奈之下只得放开了她,每次都被她严辞拒绝,誓死抵抗,到底如何才能得到她?
翠莺奔过来,“娘娘,你没事吧?奴婢扶你下楼。”
苏玫仍是失魂落魄,胡乱地整理好衣服下去了。
赫连暄看到一方丝帕落在地上,就要落在火中,忙捡起来收在怀中。
珞熙殿内,颜兮兮一群人正跳得兴致盎然,忽然听到宫人叫道,“起火了。”
众人忙奔了过来,果然看到浣月轩的方向,在夜色下冒着一股浓烟。
赫连曦内心一沉,脸上流露出担心,“我过去看看。”
颜兮兮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走进浣月轩时,火已经扑灭了,小楼并没有大的损毁,可仍是弥漫着一股浓烟。
进入室内,只见苏玫躺在榻上,面色苍白,神情呆滞,极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赫连曦忙问宫人,“楼上是怎么失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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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们都不敢明言,嗫嚅着不知如何作答。
赫连曦心生警惕,“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宫中来过刺客吗?”
苏玫身子微微一颤,终于清醒过来,知道这事无论如何不能让赫连曦知道。
她支撑起身子,微弱地道,“殿下,是我在楼上赏月,不小心打翻了烛台,引燃了帘子引起的。”
颜兮兮仔细观察苏玫的神色,又看到她衣袄不整,隐隐明白过来。
难道是奕王来纠缠她?这奕王也真是够大胆的,竟敢在太子眼皮下撬墙角?
赫连曦显然仍然对这事蒙在鼓中,听到她说深夜上楼观月,便有点神色暗然。
苏玫趁机抓住他的手,“殿下,你今晚能陪陪我吗?”
她惊惶的不仅是这场火灾,还有赫连暄那像梦魔一般挥不去的影子。
赫连曦见她的神色不同于以往,显得分外凄惶,而且她看上去真的很虚弱无力。
他望着颜兮兮,“苏妃受到惊吓,情绪不好,我今晚在这里安抚她一下。”
颜兮兮的心急转直下,一片骤寒,他还是放不下的。
看到起火就急急地跑过来,看到她的模样,又动了怜香惜玉之心。
苏玫抬起头来,眼中带着恳求,“我真的只需要殿下陪在我身边,说几句话而已,我今晚真的很难过。”
说完,她的眼中还流下泪来。
那是一种真正的酸楚,不仅心在流血,唇上身上还带着肿痛,留下被强肆的屈辱。
颜兮兮再也无法反驳,默默对他道,“那你就留在这里照顾苏妃吧。”
走出浣月轩,她的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原来幸福是一场幻觉。
苏玫是存在于自己与赫连曦之间的一道屏障,只要有她的存在,两人就无法做到心心相印。
颜兮兮独自返回珞熙殿,乐声停了,宫人都去安歇了,刚刚还热闹的大殿,显得分外冷清。
她坐在石阶上,月色依然那样皎洁,几点流萤在身边飞舞,昨夜的誓言犹在耳边。
可是那个宣誓的人,今夜却陪在别的女人那边。
第二天,赫连暄来到宫中向母妃请安,因为昨夜翻墙入东宫,折腾了大半夜,神色有点疲惫。
秦贵妃打量他的神色,“你昨夜没有睡好吗?干什么去了?”
赫连暄掩饰,“读书太入神,熬到了半夜。”
秦贵妃道,“如果身边有个贴心的人照顾你,你就不会这样废寝忘食了。”
趁机道,“我给你物色了一个姑娘,你暂且将她纳为庶室吧。”
赫连暄不假思索地拒绝,“我已经说过,我娶的女人一定要让我心动。”
“可是你那颗心什么时候才能动呢?”秦贵妃很伤脑,“你娶亲生子,在你父皇心中才能加重份量,你有了外戚,就多一份势力。你看太子那边,一房接一房的娶,他就比你聪明多了。”
赫连暄冷笑,“他将女人娶回来,不过是安放家中作摆设,这更为可恶。”
泰贵妃疑惑,“你怎么知道是摆设?你清楚他的后宅之事?”
赫连暄也不敢透露心事,坚声道,“反正我今生只娶一个女人,只有一个正妻,不会像他那样白白糟别人的青春。”
秦贵妃听着暗暗心惊,他似乎句句有所指,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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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暄打了个哈欠,秦贵妃看他太累,心疼他,就让他睡在外间的罗汉床上。
赫连暄和衣躺下,身子舒展,袖中的香帕掉到地上也没有发觉。
秦贵妃看到,暗暗惊喜,他身上藏着香帕,是有意中人了吗?
将那方绣帕捡起来,上面绣着一朵玫瑰花,看绣工似乎是宫廷内的。
她又识出香帕的布料是雪缎,在宫中只有她这种嫔妃级的人才能使用。
秦贵妃有点慌乱起来,再联想儿子前后一番话,难道,他暗恋的女人竟是苏玫?
她震惊而惶恐,赶忙摇醒赫连暄,拿着香帕拷问,“这是谁的?”
赫边暄看母妃的神色,猜测她已经知情了,只得承认,“是苏玫的。”
秦贵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难怪他一直拒绝娶亲,原来暗恋上了有夫之妇,而且还是自己的嫂子。
她痛心地劝道,“暄儿,她是东宫的人,还是你的嫂子,你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快点斩断这个念想吧。”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赫连暄态度坚定,“我们是关外民族,原本就有兄死弟及的习俗,只要赫连曦死了,我就能娶到她。”
秦贵妃十分担忧,虽然她也想过儿子做太子。
可终归只在期盼中,因为她明白赫连曦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他能够认贼作母,忍隐负重十几年,能够南下江南,一夜间屠尽沈家满门,能够为了拉笼势力,不惜委屈心爱的人。
他天生具备帝王的手腕,骄而不躁,勇而不猛,绵里藏针,刚中带柔,这是自已的儿子无法具备的。
现在时机并不成熟,他如果为了苏玫铤而走险,后果不堪设想。
赫连暄见母亲面含忧色,过来安慰,“我也不是说,现在就杀了赫连曦,我会一步步周密计划的。”
秦贵妃勉力一笑,为了止住儿子一颗躁动的心,脑海中形成了一个念头。
便说道,“昨天你舅母进宫,送来了一筐子螃蟹,还有一坛桂花酒,你今晚就留下来,我们母子俩好好吃顿饭吧。”
赫连暄也没有细想,“孩儿遵命就是。”
秦贵妃拖住了赫连暄,出了殿,走到了一座小花苑。
一个女子正在那里修剪花草,黑发如瀑,身姿窈窕,一举一动都充满诗情画意。
秦贵妃叫了一声,“轻盈。”
女子转过头来,面如银盆,眼若水杏,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非常清丽雅致。
她将一篮插好的花端过来,“娘娘您看,这个造型可否满意?”
秦贵妃点点头,含笑道,“本妃现在有一个重要的的使命,让你去伺候奕王,你愿意吗?”
“伺候……奕王?”轻盈捧着花篮的手在颤动着。
她在长春宫呆了多年,早对这位面如冠玉,气度轩昂的皇子心生爱慕,从未想过有一天梦想成真。
晚上,长春宫内一片明亮,秦贵妃特意让宫人挂上红纱灯笼,庭院中摆满了百合花,一片喜庆吉祥。
宴席就设在庭院中,赫连暄坐下后,有些发怔,“母妃,这不像是平常的家宴啊。”
秦贵妃道,“难得聚一次餐,当然要隆重一点。”
冲一旁道,“轻盈,快过来给殿下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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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盈过来执起酒壶,给赫连暄满满地倒了一杯酒。
赫连暄从前也见过她,可并未留意,眼下却觉得有几分惊艳。
穿着一身银红色的袄子,鸭蛋形的脸滑腻白皙,乍看与苏玫有几分相似。
他喝了一酒,问母亲,“这是谁家的女儿?”
秦贵妃笑道,“是沐大人家的千金,前两年他去济南做知府了,因他夫人早逝,家属又不便同行,便将女儿送入了宫中。”
赫连暄“哦”了一声,也没有多想。
他吃了一点蟹肉,喝下一杯酒,就觉得头晕目眩起来。
“舅父家的酒,果真劲道足啊。”赫连暄抚着额头,感觉面前的人影与灯影都晃动起来。
秦贵妃见药效已发挥了作用,便对他道,“那你先去休息吧,可能你身体疲劳,才不胜酒力。”
她冲沐轻盈使了个眼色,“你扶殿下回房吧,要尽心伺候他。”
沐轻盈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过来搀起赫连暄,往偏殿的房内走去。
推开房门,里面红烛高照,床上挂着大红绣幔,叠着大红喜被。
赫连暄昏昏沉沉,已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了,“这是谁娶亲吧?我走错房间了。”
说完踉跄着要出门,沐轻盈忙搀住他,“殿下没错,这就是我们的新房。”
将他放到床上,开始解他的袍子。
赫连暄体内的药性彻底发作,更感觉神思恍惚,望着眼前的人影,朦胧中竟感觉是苏玫。
他激动地道,“没错,这就是我们的喜房,玫儿,我终于娶到你了。”
他将沐轻盈一把抱过来,放到床上,急切地脱下她的裙袄。
沐轻盈半推半就,配合着他将衣服脱了,露出白皙晶莹的果体。
赫连暄眼神灼热,颤抖着抚摸她的身体,“玫儿,我终于等到你了,还好没有放弃。”
他翻身覆上去,寻找到销魂的所在,倾力一击,穿石破雾,与她结合到一起。
沐轻盈强忍着疼痛,承受着他强悍地碰撞,惭惭地身体开始融化。
尽管知道他爱的人并不是自己,可是自己出身如此平凡,能嫁给一位高贵显赫的皇子,也是今生的荣幸。
第二天赫连暄醒来,看着陌生的房间,处处洋溢着喜气。
再转头,赫然发现身边躺着半果的沐轻盈,而自己也是赤果着身子。
他隐约回想起昨夜的事,自己将她当成了苏玫,最后将她压在了身下……
想到这里,他震惊而悲痛,“我怎么能这样,我以后还怎么面对苏玫?”
转头怒视着沐轻盈,“都是你这个水性扬花的女人,你毁了我的信念,毁了我的忠诚。”
赫连暄披上衣下床,看到墙上挂着一柄把剑,立刻抽了出来。
走到床边,朝着沐轻盈刺去……
秦贵妃推门闯进来,“住手!”
她夺过剑,狠心挥了儿子一巴掌,“你给我清醒一点,今后沐轻盈就是你的女人,等她生下孩子,我就请旨立她为王妃,你再也不要记挂那个可怕的女人。”
奕王捂着脸怆然道,“母妃,你设计陷害我,有想过我是多么心痛吗?”
转头冷漠地望着沐轻盈,“你非要将她送往王府,我也不介意,今后就让她如东宫那些女人一样,活活守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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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暄将沐轻盈带回王府,将她安置在一座偏殿内,没有给她添置任何衣服首饰,也没有分配给她婢女。
她在王府的地位,仍然是下人一般,甚至比下人还多出一份尴尬。
他对苏玫爱得多坚,对沐轻盈就恨得多深。
他原本想将整个人完整地留给苏玫,给她世上独一无二的盛宠,是这个女人令他的爱情蒙上了瑕疵。
沐轻盈从来到王府的第一天,就开始了独守空房的日子,她悲哀地明白这可能就是她以后的生涯了。
她躺在床上,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沉重的喘息,身体感到隐隐的疼痛。
昨夜他疯狂而不知疲倦,将她要了几次,每一次都将他的渴望洒在了最深处。
她抚摸着腹部,但愿自己能如愿地怀上孩子,最后母凭子贵,成为王妃。
那时父亲也可以回朝了,他在官场打摸一辈子,始终在外流任,年事已高真的经受不住了。
夜深了,赫连暄还在书房内,与几个心腹幕僚研究对策。
一个幕僚道,“眼下对付太子不是最好的时机,必须等苏相失势,苏后倒下才行。”
赫连暄怒气冲冲,“你们一直让本王等,现在终于等到一件悲哀的事发生,我们可以绕过苏家,直接从他身上下手。”
幕僚回道,“可是太子为人小心,我们抓不到什么把柄。”
另一个幕僚道,“其实也有一些风声,说太子与朝中一些官员来往密切,陛下最恨结党营私,要是抓住他的证据,就可以弹劾他了。”
赫连暄点头,“本王也听到传言,他们常常以温宅为集合地,经常大门紧闭,一定在图谋不轨。”
幕僚道,“现在那个白衣秀士温珩,成了他的高参,最近太子查办了朝中两件大案,听说是他在背后主谋。”
赫连暄脑海中飘过温珩的模样,武艺高超,沉静深邃,行事稳重,滴水不漏。
他困惑地道,“这个温珩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会帮他?”
幕僚回答,“听说是从金陵来的,是太子妃的故旧。”
“金陵?”赫连暄下意识地就想起了沈家那桩血案。
他又想起了端午宫宴上,温珩抚琴时的伤感,想起了那个江南织造官,莫名地死在后宫。又想起了草原之行上,那个蹊跷而亡的刺客……
“这个温珩,一定是个身怀秘密的人。”赫连暄下定了结论。
沐轻盈正在哀伤之际,忽然赫连暄走了进来,她怀疑在梦中一样。
赫连暄在床边坐下,温和地问,“你想成为我的王妃是吗?”
沐轻盈猜不出他话中的意思,垂头道,“我不求名份,但求殿下的一颗真心。”
赫连暄握着她的手,“如果你想做王妃,就得帮我做一件事。”
沐轻盈抬起头,坚定地道,“只要我能帮殿下办到,一定竭尽全力。”
“其实这件事,也不是很难。”赫连暄脸上带着一丝笑,“我想让你潜进温宅作卧底,查找温珩的身份,以及他与太子勾结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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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这天,也是苏相的寿辰,一大早,赫连曦就与苏玫坐车同往苏府了。
宫人还捧着一盒盒礼物,听说里面有和田玉,有象牙,有珐琅,都是宫中一些奇珍异宝。
颜兮兮坐在殿中黯然神伤,今日的苏府一定金银焕彩,高朋满座,极尽天下富贵。
苏玫也会坐在太子身旁,珠围翠绕,顾盼神辉,与他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夫妻。
而自己父母双亡,除了宫廷,再无可去之处,也无可依之人。
其实苏玫的地位一直比她高,她就好像一个傀儡太子妃。
平时自己小胜她一下就沾沾自喜,殊不知自己才是一个可怜人,她自始至终都站在胜利的高度。
紫雁过来开导她,“娘娘何必这样伤感?殿下不过是去贺寿,就算苏相不是国丈,他作为太子也要去庆贺的,他心里爱的还是娘娘。”
颜兮兮幽幽地道,“他即便天天说爱我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苏玫一有难,他就立刻跑过去,娘家有喜事,他就极力捧场。所谓的幸福不就是这样吗?”
紫雁也神色暗淡,再劝下去都觉得自欺欺人了。
颜兮兮抬头,天空明净如洗,艳阳高照。
她的心情霎时也好起来,豪气地道,“我才不会为这点事伤心呢,他去喝酒,我也出宫去游玩。”
于是颜兮兮命人牵来那匹胭脂马,配上马鞍,翻身骑了上去。
紫雁担心,也要跟着去。
颜兮兮道,“你又不会骑马,放心吧,我已经独自溜出去好几回了。”
她骑马出了宫门,穿过街市,跟着许多秋游的人出了西城门。
不一会来到西山,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的枫林,如朝霞似云锦,绚丽无比。
催马进了林内,想避开人群,找个安静的地方呆一呆,就转过山梁去了。
正漫不经心地走着,看到前面一乘白马而来,马上的人穿着月白色袍子,衬着漫天的红叶,好像从画中飘过来的一般。
公子世无双,说的应该就是这样俊秀雅致的人吧。
来人惭惭走近,她猜得没错,果然是温珩。
颜兮兮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温珩笑了笑,“我既然与东宫一直保持联系,自然知道你的行踪,其实我也正想出来游游,顺手打只猎物。”
颜兮兮往白马上一看,果然搭着弓与箭壶。
温珩一个优雅地翻身下马,“到那边青石上坐坐吧。”
两人坐下后,温珩叹道,“我知道你今天又是一个难受的日子,既然不愿离开,就要坚强面对。”
颜兮兮眼晴涩涩的,他不提还好,一提就倍感心酸。
温珩看到她的眼珠挂在睫毛上,却强忍着不让流下来,他也更感到心痛。
他好怀念从前那个小女孩,受了委屈就趴在他的肩头纵情地流泪,可是现在她不会了。
一片红叶落下来,飘落在她脸上,他轻轻地抬手抚开。
阳光透过树隙洒在她的脸上,她白皙的肌肤像水晶一样透明晶亮,樱唇泛着粉润的光泽。
他抑制不住自己,俯下头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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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张唇轻碰之际,忽然一道白影一闪,一只狐狸从林中掠过。
颜兮兮回过神来,脸上染起红云,轻轻推开了他。
温珩也有点失态,看到那只狐狸还在树丛中跳跃,便说道,“我去将它射来。”
于是两人又翻身上马,朝着前面纵驰而去,可是追了一程,那只狐狸却消失了踪影。
颜兮兮站在山坡上极目四望,“真是奇怪,这里又没有山石,又没有岩洞,它跑到哪里去了?”
温珩思索道,“也许是人养的宠物,是游人带来的,又跑到主人身边去了。”
正说着,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呻吟,她吓了一跳,“不会是成精,变成人了吧?”
“不要吓自己,哪里真的有动物成精的事?”温珩拉着她的手,寻声找去。
只见山径边倒着一位女子,面色腊黄,衣褛陈旧,可是五官精致,看年纪不过二十上下。
女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楚楚可怜地道,“公子,救救我吧,我病倒走不了路了。”
温珩沉吟了一下,走过去试试她的额头,果然十分烫手,病得不轻。
他准备将女子带回城,颜兮兮却心有疑虑,“你确定要救她吗?”
他望了望四周,“这边山坡游人稀少,很难有人发现,如果我们不救,她可能会真的昏迷过去,遇到野兽。”
颜兮兮看那女子也可怜,“那就带她回城吧。”
于是她将女子扶到自己的马上,用腰带绑着她,驮着她往城中而去。
不过这一路上,她老是担心女子在背后插她一刀,或是变成狐狸咬她一口。
可转过头看她,还是虚弱无力,昏昏沉沉的模样,就是一个寻常的病人。
返回城中来到温宅,温珩将她扶下马进了屋,又叫来一个大夫来诊断。
大夫检查过后,说道,“病人是因为身体虚弱,再加上心情焦虑才晕倒的,吃点药,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女子喝了姜汤水后,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眼眸中也透出一点晶亮。
挣扎坐起道谢,“感谢二位贵人相救。”
颜兮兮问,“你是谁,为什么会晕倒在山道上?”
女子一声哀叹,未语先落下泪来。
又喝了一口姜汤,才缓声道,“我叫沐轻盈,是苏州府人。今天夏末我新婚的丈夫进京赶考,却一去没有音讯。家中的父母很是担忧,于是我带着盘缠进京寻夫。”
温珩一下子被吸引进去了,因为她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吴侬口音,而且他也是一个读书人。
忙问道,“那你找到你的丈夫了吗?”
沐轻盈凄然摇头,“我千里迢迢来到京都,好不容易找到礼部一打听,却得知他根本没有参加秋试。”
温珩充满悲悯,“那难道他遇到了不测?否则十年寒窗苦读,怎么可能放弃?”
沐轻盈抹了抹泪,“我在京中寻找了半个月,一直不见他的消息,也累得精疲力尽。今日原本想上香山寺烧香问卦,可是山太高,行到一半就体力不支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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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终于听完了这段故事,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怜悯。
好像看到了青青杨柳下,女子目送着新婚的丈夫坐船北上,充满了难舍难依。好像看到她倚在家门望眼欲穿,却一直没有得到丈夫高中的消息。
而她现在的模样,更不难想像她如何一路跋涉进京,又如何在这座陌生的京城四处打听,孤立无援。
温珩默然了一会问,“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还想继续寻找下去吗?”
沐轻盈坚定地点头,“当然,他活着要看到他的人,死了要找到他的尸骨,我要带他回家乡。”
说完,眼神又变得黯淡,“可是我出门一个月,盘缠早已用尽,住不起客栈了,原本想找个大户人家做佣人,可现在这副模样,大概也没有人能要了。”
温珩沉吟了一下,“那你就留在我府中,我吃不惯京都的饮食,正好缺一个厨娘。”
颜兮兮大惊失色,他平时那么谨慎入微的一个人,现在竟这样粗枝大叶,将一个陌生的女人留在家中?
忙将他拉到屋外,“你确认要收留她,她的话可信吗?”
温珩道,“我现在确实无法验证她话中的真伪,可她身体虚弱,难道要在这个时候将她送到大街上吗?”
颜兮兮真是替他着急,“那你可以给她一笔银子,让她找个地方住下,再给她请个大夫,这样也算仁至义尽了。”
温珩望了一眼沐轻盈,看到她又咳嗽了几声。
叹了口气,“她一个年轻的孤弱女子,一个人住恐有危险,我的宅子这么大,多容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颜兮兮真是不理解,这个女人虽然有几分姿色,可毕竟是一个病人,还是一个有夫之妇。
何况他连赫连晴那样美丽高贵的公主都不动心,现在对这个女人更不可能有异想。
她知道那里面饱含着一种故土情怀,士子心结,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乡愁。
可是颜兮兮终是不放心,她不愿温珩有任何意外。
重新走到屋内,细细打量沐轻盈,终于发现了破绽。
冷哼一声,款款而道,“你虽然很瘦,肤色腊黄,可是肤质细腻。你的衣服虽然破旧,可布料上乘。还有你的身上,就算燕脂铅华洗尽,还是残留一丝香气。这一切都说明,你不是一个流浪一个月的女人,而是京中的大家闺秀。”
沐轻盈微微心惊,不是说这个太子妃傻乎乎的吗,为什么看人如此精细?
她默然了一会,觉得这个时候解释反而不好,尽管为了应付这些局面,她已经作了准备。
于是挣扎着起来,“既然不能信任我,那我也不好留下,就此告别吧。”
沐轻盈颤微微地向门外走去,可刚迈出门槛,一阵风吹来,又栽倒在地上。
温珩忙过去扶起她,然后冲门后喊道,“倪叔。”
宅中的管家走了过来,“公子有何吩咐?”
温珩道,“去后院收拾一间屋子,让这位夫人住下。”
沐轻盈看到倪叔带着沐轻盈往后院去了,长叹一声,“但愿这不是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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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轻盈进入房间,关上门,脸上泛起了笑容。
虽然挨饿了三天,又服了致发烧的药,吃尽了苦头。
可现在终于成功进入温宅,取得了温珩的信任。
也幸好以前家中的乳娘是姑苏人,学会了一些吴越口音,更引起了他的怜悯。
想到温珩的施救与收留,她心头有些感动,抛开政治立场,他真的是宽清磊落的男子。
可是她想到自己身负的使命,又狠起心来,我一定要弄清楚他的身份,弄清楚他与太子的计谋。
只要完成这个使命,我才能成为王府的主人,才能得到奕王的爱。
不知不觉,天暗下来了,颜兮兮准备回府,温珩依旧送她回去。
两人穿过大街,远远地看到前面一处大宅,火树银花,烟花绚烂。隔着高墙,能听到里面锣鼓暄天,热闹非凡。
原来那就是相府,宏丽的大门前,停着一长排豪华的车辇,前来贺寿的显然都是达官贵族。
颜兮兮望着那些彩屑飘落到身上,暗暗感叹,“真是豪门巨族啊,这一夜的烟火,恐怕够普通百姓吃一年了。”
温珩的眼神一片萧落,他想起了去年父亲的寿诞,也是这般繁华似锦,震动金陵。
可是烟花散落过后,响起的不是喜庆的锣鼓声,而是刀剑弓弩的声音。
虽然发出圣旨的是皇帝,可是苏秦两家对沈家的商行一直存有野心,是他们的挑拔离间,火上浇油,才加剧了这场血案。
如今沈家的商行悉数落入他们之手,银子一箱箱地运进京城,这里绽放的每一朵烟花,都饱含着他的心酸。
颜兮兮见他一直沉默不语,转过头,在焰火的映照下,发现他眼中一片晶亮。
她的心也莫名的疼痛,“你怎么了?”
温珩揉了揉眼,“没什么,被火花溅了一下。”
颜兮兮也忽然眼晴酸涩,她想起了赫连曦与苏玫正在这座府内,此刻正在欢颜笑语,举杯畅饮吧?
两人骑着马,默默地从大门前经过,门前站着一排鲜衣锦服的护卫。
因为她是穿着寻常装束,又没有随从护翼,那些护卫就当是看热闹的平民百姓一样,眼角都没有瞟一眼。
温珩望着大门上的金漆牌匾,写着磅薄的“苏府”两个字。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有朝一日我总会将这块匾摘下来投入水中,让那个奸妄之臣受到惩处。
颜兮兮回到东宫,虽然也是灯火通明,可与今夜的苏府比起来,仍显得分外冷清。
走进殿内,她声称累了,也没有吃饭,将紫雁等宫人都打发下去,独自安睡了。
她躺在床上,只觉得整座东宫寂静得可怕,也许因为太子与苏妃出宫,少了一半宫女太监的原因吧。
迷迷糊糊中,听到大门那边传来喧哗,抬头一看那墙上的西洋钟,已经子夜了,应该是赫连曦回来了。
一阵杂乱过去之后,宫中又恢复了平静,她猜想赫连曦也应该睡下了。
可是很快,又有喧哗声传来,紧接着听到有宫女在窗外道,“太子妃娘娘,您快去前殿看看吧,殿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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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爬起身来,冲着窗外道,“他有什么不好的,不就是喝醉了吗?让苏妃伺候他吧。”
宫女的声音传来,“苏妃娘娘今晚没有回宫,留在苏府了。”
“那你们就给他喝些醒酒汤,他醉不醉的,关我什么事?”她转身要躺下,心里还存着一肚子怨气。
可宫女的声音好像很着急,“娘娘,您去看看吧,殿下的情绪现在很不稳定,真怕惹出什么事来。”
颜兮兮终于不放心,披上衣服出门,来到了承乾殿。
走到门边,就听到里面一阵杂响,急忙闯进去,地面上一片狼藉。
只见赫连曦挥舞着剑,将桌上的花瓶古董扫落在地,帘子也被挑断,珠子滚了一地。
他穿着一身凌乱的睡袍,头发散乱,双眼闪着血丝,好像疯狂了一样。
颜兮兮远远地站着,有些害怕,“怎么会这样,这不像喝醉了啊。”
宫女在旁战战兢兢,“殿下很有分寸,从来没有醉过酒,他恐怕是受了什么刺激。”
这时赫连曦砍向一只椅角,一个不慎,剑划伤了手掌,立刻流出鲜血来。
他终于将剑丢下,跌坐在榻上,沉沉地喘着气。
宫人们这才敢拥进殿,有的去拿药棉,有的整理屋子,忙成了一团。
颜兮兮见到他受伤,那一腔的怨恨也消失了,忙走过来,亲手替他包扎伤口。
赫连曦抬起头来,眼中还闪着未退的赤红,看清是她后,怔了一下。
她在他身旁坐下,“你怎么了,宴上遇到了什么事?”
他的眼中似有晶亮闪动了一下,可很快又消隐了,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就是有点情绪激动,睡不了觉。”
殿内收拾干净,他的神色也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对她道,“夜深了,你也回去睡吧。”说完往床边走去。
颜兮兮看到他睡下,还是有点心神不定,决定在这里陪了一夜。
唉,我明明是气恼他的,为什么现在又心软起来?
她正要去关殿门,忽然看到萧枫站在门外执岗。
立刻叫了起来,“原来你刚才在在这里,那为什么不进来劝阻他?”
萧枫叹了口气,“他内心郁闷,发泄一顿也好。”
颜兮兮觉得有点不对劲,走出门来,望着他问,“刚才宴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萧枫扶着檐柱,望着夜空默默地道,“刚才宴席上,皇后让殿下穿上戏服,为苏相唱祝寿戏,美其名曰‘彩衣娱亲’,说这是二十四孝中的经典。可是殿下从来没有唱过戏文,也不喜欢这些矫揉做作之事。他在台上极为尴尬,因为唱得不好,宾客们还发出了笑声,让他更觉羞辱。”
颜兮兮听完,忍不住要落下泪来,难怪他刚才那样难受。
他身为尊贵的太子,就算是亲生的外祖父,也未必会这样做,何况宫中都传言,是苏后害死了他的生母。
一个外表高傲冷酷的人,穿上戏服不伦不类地上台,当着那么多朝臣贵族的面,本身就是一种压迫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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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枫在柱子上砸了一拳,又道,“事情还不止这些,当殿下脱下戏服下台,看到放在桌上的金冠被苏家公子拿起,戴在头上试玩。殿下上前委婉地劝他,说这是太子御用之物,他不能擅动。于是那苏公子就将金冠抛在桌上,还丢下一句,‘你坐上这个太子位,还不是靠我父亲,神气什么啊?’后来那金冠还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殿下不得不弯腰捡起来。”
颜兮兮听完,忍不住拭着眼,可是这样的酸楚,她竟然流不出眼泪了。
悲伤是一种说不出的痛,他这样高傲的人,当然更不会将酸楚溢于言表。
颜兮兮默默地返回殿内,关了上门,重新回到寝室。
她望着案上那顶金冠,雕刻精致的蟠龙口中,衔着一颗耀目的明珠,散发着无尚的尊贵。
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只要我做这个太子妃一天,就会为你守护这顶皇冠,会为你维护这份尊严。”
走到床边,透过帐幔,赫连曦好像已经睡熟了。
她不想吵醒他,就拿了一条被子,躺到了榻上。
到了半夜,颜兮兮忽然被他的咳嗽声吵醒了,听到他一声接一声咳得厉害,忙来到床边。
揭起帐幔一看,只见他面色潮红,嘴唇泛起了白碎皮。
用手摸了摸,滚烫的一片,看来他发高烧了。
于是颜兮兮忙叫醒伺夜的宫人,宫人慌忙拿出备用药,下去熬药去了。
颜兮兮喂了他几口白开水,让他润了润唇,就坐在床边陪着他。
赫连曦神智迷糊间,看到床边有一个人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嘴中含糊地叫了一声,“娘——”
颜兮兮怔在那里,他在皇后面前从来只叫母后,也许这声娘,只在梦中见到自已的生母才叫过。
她心中忽然泛起温柔的怜意,任由他紧抓住自己的手,好希望能抚平他眉间的忧郁。
他真的挺可怜,从记忆起就没有母亲,那个做皇帝的父亲,大概也给不了他什么温暖。
他小的时候,也一定是没有童年的,为了培养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那些太傅们对他一定很严厉。
他文要能诗会画,武要骑**通,样样要比其它皇子出色,才不会要废立的危险。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婚宴上,他站在台阶上金衣绯带,玉树临风,彰显出天生的王者风范。
虽然婚后他对自己很严厉,为了保护苏妃,狠狠地责罚过自己,犯了宫规就罚自己抄书背诗。
可其实他也没沾多少便宜,因为每次自己都将他顶了回去,让他气得暴跳如雷。
而且由于他的惩罚,自己的毛笔字越写越好,还能随口溜出几首古诗来。
宫女端来了煎好的药,颜兮兮接过,拿勺子盛了,吹冷了送进他嘴内。
她一边喂着,一边默默地念着,“赫连曦,你一定要振作,不要轻易倒下,不要轻易弯腰。你要记住自己是应天而生的太子,他们都是你的臣民。”
赫连曦在昏迷中,不知是否听到了,眼角忽然滚下一颗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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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放下药碗,拿起绣帕拭去他脸上的泪水。
她让宫女收拾了退出去,自己依然守在床边,继续喃喃自语,“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可是你的力量还不够强大,无法与那些邪恶势力相斗。”
她想了想,走到书案边,看到有一盘未干的墨迹。
就拿起毛笔沾了墨汁,来到床边,“我小时候很胆小,父亲为鼓励我勇敢,常常会在我手心画上一只小老虎。”
她拿起他的右手,在他的掌心慢慢地画起来,“愿这只小老虎,也能给你增添一丝勇气,它会一直保护你的。”
颜兮兮画完后,将笔收好,重新坐到床边。因为太疲倦,就伏在床边睡过去了。
早上,赫连曦惭惭清醒过来,他记得昨夜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梦到自己在荒野中奔跑,一只毒蛇在后面紧追不舍。
可就在要葬身蛇腹的时候,却有人拉了他一把,那手很小,力劲却很大,一下子将他带出了危险。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朦朦胧胧的,熟悉而遥远,但是他知道这个人,一定是生命中最亲近的人。
于是他不再慌张,转身将剑刺入蛇腹,这时眼前惭惭出现一丝光亮了……
赫连曦舒展了一下身子,发现手臂沉甸甸地被压着,有点酸疼。
转眸一看,颜兮兮抱着他的胳膊睡在床边,口水流出来,将他的衣袖都染湿了。
他回忆起昨夜的事,又感觉到嘴内有药的味道。难道她就坐在这里,照顾了自己一夜?
赫连曦轻轻拿出胳膊,拿一只枕头给她垫上。
一抬手,忽然发现手心画着一只老虎,圆头圆脑的,十分可爱。
他不禁笑了笑,这肯定又是她的杰作,只怕这只手,今天一天都舍不得洗了。
这时颜兮兮也被惊醒了,抬起头,扭动着有些酸痛的脖子,看到赫连曦已经醒了。
他脸上退了潮红,嘴唇也变得润泽,大概痊愈了。
事实上他从不会允许自己倒下很久,总会在意志消沉时,又很地振作起来。
赫连曦抚摸着她的脸,“你在这里照顾,不怨恨我去苏府了吗?”
颜兮兮心想,怎么还会怨恨呢?你去那里又不是狂欢,受了那样的委屈。
可是她不愿被他发现,不愿让他知道自己在怜悯他同情他。
于是故意凶狠地道,“谁说我没有怨气?你深更半夜发酒疯,又高烧昏迷不醒,我是担心你死了才来照顾你,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做寡妇。”
赫连曦啧啧摇头,“口是心非,死鸭子嘴硬。”
他在宫人的伺候下梳洗完毕,颜兮兮也准备回殿了。
赫连曦忽然叫住了她,“你等一等。”
颜兮兮转头望着他,“你什么意思?我都一夜没睡了,还想折腾我吗?”
他走过来,抚着她的肩,“我希望你以后多去看温珩,他在世上也是孤独一人,需要人安慰。”
颜兮兮充满警惕,“你是在考验我吗?”
“我是认真的。”他凝视着她,“但是你不要偷偷摸摸出宫,也一定要在日落前回来。”
他吩咐宫人,取来几件衣服,递给她,“这是我新做的冬衣,挑了两套出来,天气寒凉了,你给他送去吧。”
颜兮兮心想,大概他是觉得自己伺候了他,没有记恨他去苏府,便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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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颜兮兮出了宫,又来到温宅。
温珩正在书房看书,因为这两天秋雨绵绵,气温骤寒,屋中摆着一只小火盆。
他穿着一层薄薄的夹袍,时不时咳嗽几声。当初沈家那场惊变,他也受了伤,虽然现在已经痊愈,可每当天寒时便会复发。
此刻他面色苍白,那握着书卷的手指像竹节般,修长苍劲,白皙得几近透明,透着地狱般的幽凉。
颜兮兮拿出手中的一件裘袍,走过去轻轻披在他的身上。
温珩抬起头,“你来了?”
颜兮兮在他对面围炉坐下,“是太子让我来给你送冬衣的。”
温珩一怔,抚着那件袍子,名贵的锦缎,领口镶着温暖的貂毛。
他一时间百味杂陈,这个人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可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竟成了朋友知已。
他感到一阵颤抖,我绝不能让自己复仇的意志溶化,瞬间的仁慈也改变不了这个恶魔噬血的品性。
于是他用手掸掸衣角,“这么名贵的裘袍,我不能随意,免得被火花溅烧了。”
他起身走进里面的卧室,将袍子脱下来,丢在了柜子底下,重新披了一件旧袍出来。
颜兮兮并不知他内心的感受,只以为是因为自己,因为他一直将赫连曦当成情敌,才会始终怀着芥蒂。
时值中午了,颜兮兮就留在温宅吃饭。
温珩命人抬了一张矮几到书房,放到在火炉旁,摆上了碗箸。
不一会,一阵诱人的香气飘来,沐轻盈端着托盘走过来。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虽然还是很瘦,可皮肤有了光泽,显然是个天生丽质的美人。
沐轻盈放下托盘,将碟盘一只只地放到几上,看起很安静很温驯。
颜兮兮望着她的脸,总是忐忑不安,又觉得有些面熟,好像在宫廷某个角落见过。
温珩望着那些色香俱佳的菜肴,对沐轻盈道,“辛苦你了,自从你来了之后,我每天的食欲都增进了。”
沐轻盈笑道,“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当然要竭尽全力伺候。”
温珩给她夹了一块糖醋藕片,“你尝尝这味道,是不是觉得熟悉。”
颜兮兮吃了一口,觉得很可口,可是脑海得并没有关于它的回忆。
她扫了一眼那盘松鼠鳜鱼,“你好像挺喜欢这道菜,每次来这里都能看到。”
温珩有些伤感,“从前家中的厨师团中,有人很擅长这道菜,鱼炸得焦黄像松鼠状,只要浇上热汁,那鱼好像松鼠一样吱吱地叫,宾客们都传为美谈。”
颜兮兮赞叹,“竟然有这么有趣的菜。”
可沐轻盈的关注点却不同,笑道,“看来温公子以前的家中,仆役如云,宾朋盈门,不是一般的富贵。”
温珩一怔,自知失言,忙道,“就是一般的殷实人家,只因家父好客,所以才请了优秀的厨子。”
沐轻盈拿着托盘退下去,内心已经有了很浓的疑云。
来自金陵,出身巨富,又这样清灵秀雅,与传说中的沈家公子极为相似。
现在只要抓住有力的证据,就能向朝廷揭发他的身份,而太子勾结乱党,无疑也是大罪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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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看到沐轻盈离开后,小心提醒他,“这个女人眼晴滴溜溜直转,一看就是狡猾之人,你要提防她的暗算。”
温珩喝了一口酒,笑了笑,“我已经观察过她两天了,举止行为没有异常。再说,我只是一介白衣,她为什么会伤害我呢?”
她沉吟一会,“你现在跟太子走在一条道上,也许是奕王派来的卧底,要来刺探你们的情报。”
温珩一怔,放下酒杯,“这种怀疑也不无道理,从前我家中失过书信,说明有人盯上我了。”
颜兮兮面色凝重地道,“所以,我们要设计试探她一下,如果她是卧底,就立刻将她控制。”
他点点头,“我也觉得有必要试探一下。”
她又继续深一步指点,“只要沐轻盈招供,我们就可以施展反间计,放出假消息,引起敌人上钩。”
温珩有点刮目相看,“没想到你也精通这些攻心计。”
颜兮兮有点得意了,“这算什么,我从前最喜欢看谍战,《潜伏》这部电视剧,我都看了好几遍。”
“谍战,电视剧?”温珩自言自语,这都什么跟什么?
下午,颜兮兮与温珩布置一番后,在等待卧底露馅的时候,坐在书房下棋。
她的棋艺在与紫雁的切磋中,已大了进益了,可在温珩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她双眼盯着棋盘,全神贯注,额上冒出汗来,不由解开了襟前的一粒钮扣。
温珩对付她,自然是气定神闲的,等待她落子的空隙,目光凝视着她。
她穿着一身蜜合色的裙袄,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鹅蛋形的脸,描着远黛眉,腮上施着胭脂。
她比当初进宫时,清丽中增添了一丝女人味,脸上带着一种被爱滋润出来的光泽。
不知她跟赫连曦圆房了没有?他强迫自己放下,可一想到这件事,还是有丝丝妒意。
又想起她夜奔过来,那个悸动的晚上,如果自己强硬一点,是不是就水到渠成了?
正神思恍惚间,颜兮兮一拍手,“我赢了!”
温珩从棋盘望去,才发现自己心神错乱间,全部走错了。
颜兮兮显得很兴奋,“我要是告诉赫连曦,我赢了你的棋,他一定不会相信,早知道跟他打个赌就好了。”
他涩然一笑,“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一次失利不算什么。”
“输了还不愿承认。”颜兮兮站起身来,舒展着身子。
望着门外,“好戏应该开始了吧。”
这时沐轻盈正在前厅收拾,守门的仆人送了一封书信过来,“这是一封公文,送给公子吧。”
沐轻盈接过来,慢慢往书房走去。
她发现信封上有官府的印记,写着“温先生亲启”几个字。
显然这是朝中一位大臣写来的。究竟是谁,这信中可有什么密谋?
她拿出火折,准备将封口的胶漆烤开,为了这项技能,她之前已经训练过多次了。
可就在要动手之际,忽然发现信封上的墨迹还未干透。
她立刻打了一个寒颤,如果真是哪个大臣府送来,这一路走来,墨迹早就干了。
于是她立刻放弃了念头,将信原封不动地送到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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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接过信关上了门,打开信封,发现连接封口的那根丝线,并没有断掉。
他松了口气,内心有些欣慰,刚才真的挺害怕的。
望着颜兮兮,“你看,就是你多心了吧。”
颜兮兮不服气,“这个方法太小儿科了,也许她发现了端倪,一个作卧底的人,哪有这么笨呢?”
她走到那一排书架前,提醒他,“你以后要将书信文件都保管好,不能让她随意进书房。也不能在睡觉的时候,进你的卧室,小心她暗算。”
温珩眼中带着宠溺的笑,“从前都是我叮嘱你,现在反过来叮嘱我了,看来在宫中历练几个月,真是长大了。”
颜兮兮嘀咕,“那是,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十五岁的小女孩?”
温珩又迷糊,“你今年不是十五岁,那是多大了?”
颜兮兮挥挥手,“跟你们这些人说也不明白的。”
如果说自己是穿越附体的,吓到他不要紧,恐怕他以后都不理自己了。赫连曦喜怒不定,还是温珩比较可靠的。
她推开门走出书房,忽然看到沐轻盈站在假山旁,山石上有一只鸽子。
脑海又立刻闪过一个念头,沐轻盈莫非在向外通风传信?
这时那只鸽子腾空飞了起来,她叫过温珩,“快,那是一只信鸽,将它射下来。”
温珩也半信半疑,最后取下墙上的弓箭,搭箭上弦,“嗖”的一声射去。
半空中传来一声惨叫,鸽子栽倒在地,被箭头刺了对身穿。
颜兮兮上前,将鸽子拿起来仔细检查,并没有发现纸条书信。
她严厉地盯着沐轻盈,“是不是鸽子来送信的,你将信收起来了?”
“我一直没有离开,你可以搜一下我的身。”沐轻盈淡定地道。
颜兮兮望着她镇定的样子,看起来不像说谎。没好气地道,“那你养信鸽干什么?”
沐轻盈道,“这不是信鸽,只是一只流浪鸟,因为饥饿昏倒在这里,我刚刚拿剩饭喂它,没想到最终还是死了。”
温珩望着那只惨死的鸟,不由地埋怨她,“我叫你不要起疑了,现在白白糟踏了一条命。”
颜兮兮很生气,“我还不是为了你好,算了,是我多管闲事吧。”
她负气地往外走去,临走前又警告沐轻盈,“你不要有任何企图,否则下场很悲惨!”
颜兮兮回到宫中,还在生着闷气,赫连曦过来了。
观察着她的面色,“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从前你去温珩那里回来,总是春风满面的,现在怎么这个样子?”
颜兮兮觉得有必要将这个情况汇报一下,沉痛地道,“温珩身边出现一个不知打哪里来的少妇,对她信任有加,我怀疑她有阴谋,还将我斥了一顿。”
赫连曦嘻嘻一笑,“温珩连晴儿都不喜欢,竟然喜欢少妇?他的品味不会这么独特吧?”
颜兮兮手指点着他的脑门,“你能不能思想纯洁一点,不是所有的男女,都是那种关系。”
赫连曦挥开她手,“你又以下犯上,竟敢这样跟本王说话?”
神色变得庄重起来,“看来以后不能再在温宅聚会了,我们得转移议事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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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赫连曦又歇在了珞熙殿内,因为苏玫还没有回宫,所以他的心情看起来更为放松,不需要有顾忌。
颜兮兮心想,如果没有苏玫横在中间,她跟他也许真的会幸福一辈子。
可这只是假设,昨天也见过了苏府的气势,那么强大的基业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苏玫也只是出去度个假,等过两天又会心情美美地卷土回来,她的日子又不得安生了。
正暗暗伤神间,宫女抬了热水进来,“殿下,娘娘,沐浴吧。”
颜兮兮抢先进了浴室,将屏门关上,赫连曦只得坐在那里先等着。
过了一会,终于看到她披着浴袍出来了,里面穿着她自己剪裁的nèi衣,细细的文胸,窄窄的三、角裤,真是迷人。
他觉得内心又有火要燃烧起来了,急切地想进浴室洗了出来。
颜兮兮忽然给他拿来一条nèi裤,“你洗完澡穿这个吧。”
他接过来一看,竟然也是一条三角裤衩,怒冲冲地道,“你又让穿这种奇装异服?”
“这是本土制造,绝对不是蛮夷来的。”她拍着胸口保证,“而且这棉料又柔软又有弹性,穿着挺舒服的。”
他瞧来瞧去,还是不愿妥协,“原来的亵裤挺好的,又宽大又舒松,这个太紧了。”
“就是要贴身才好嘛,”她说着红了脸,“不仅有保健功能,还有承托功能。”
赫连曦又仔细看了看,还是放弃,“你说我蟠袍下面穿这种衣服,成何体统?”
颜兮兮面色严肃,“如果你不穿的话,今晚就不要上床。”
她已经忍了他那种亵裤很久了,那不是乡下老大爷穿的吗?
赫连曦只得拿着裤子进浴室了,他可不想这么冷的秋夜,又睡到了榻上。
颜兮兮躺在床上,静待他出来,脑海过浮过nèi裤男模的影子,现在终于要见到更棒的真人了。
过了老半天,赫连曦终于出来,双手捂着下面,扭扭怩怩地走到床边。
她暗暗好笑,“你放下手,遮住干什么?”
他只得放开手,脸上有些红晕,好像穿比没穿还要难受。
颜兮兮一眼望去,自己也羞红了脸,这么鼓胀,里面真的没有填充物吗?
赫连曦忙掀被钻了进来,望着她一脸地不怀好意,“你现在仔细给我讲解,保健哪里,承托什么?”
她一声惨叫,真是挖了个坑将自己埋了……
第二天赫连曦起来,刚掀开被子,瞧了一眼下面,又慌忙遮住。
那里高高隆起,差点要撑破了,她又不让自己进去,光凭手终是得不到彻底疏解的。
他长吸了口气,让自己慢慢地缓下去,然后战战兢兢下地寻找亵裤。
颜兮兮醒来,打了个哈欠,“不要找了,我全都扔了,今后要穿着我设计的nèi裤,才能进我的殿。”
赫连曦万般无奈,只得披上外袍。
颜兮兮正色地道,“我不是耍你,穿这样的nèi裤,你骑马运动,那里就不容易受伤。”
他无可奈何,忽又问,“那还有多少,全拿给我吧。”
颜兮兮走到柜子边,拿出一叠来,“我一口气设计了几十条,你可以天天换新的。”
赫连曦就拿了一叠走了,所谓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他不会忘了他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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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走进偏院,看到萧枫在院中转动着身子,口中还念着,“一哒哒,二哒哒,前三步,后三步……”
他问道,“你清早不练剑,在那里干嘛?”
萧枫顿住身子,有点不好意思,“就是那天的探戈舞,我想多练一下,免得又踩到别人的脚。”
赫连曦笑道,“我看你刚刚练得就差不多了。”
萧枫听了,比夸赞自己的剑练得好还高兴,又问道,“娘娘发明的这舞,明明很柔美婉转的,为什么与兵器扯上关系呢?”
赫连曦也是想不明白,作为一个英明神武的太子,自己已被她的大脑打败了。
他在石凳上坐下,凝重地道,“听太子妃说,温府中来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女人,这两天我们都不要往那里跑了,你也去通知其他的官员,不要再往温府传信了。”
萧枫一下子严肃起来,“温宅真的来了卧底?”
赫连曦皱眉,“只是怀疑,我想以温珩的小心,应该不会有问题。
萧枫默然了一会,“殿下,那句话我不吐不快,其实我更怀疑温珩是卧底,他潜伏在你身边是有目的。”
“这句话你都说过多少回了。”赫连曦很头疼,“事实上温珩在我身边大半年,除了对太子妃有一点非份之想,并没有伤害我啊。”
“这只是时机未到,他在韬光养晦,伺机而动。”萧枫从未打消怀疑。
又笑了笑,“如果温宅真的来了卧底,那就有意思了,不知道两个卧底相遇,会发生什么奇迹。”
赫连曦无奈地望了他一眼,忽然笑盈盈地道,“萧将军,鉴于你在东宫忠心耿耿的表现,本王决定对你予以嘉奖。”
萧枫若宠受惊,真是可怜,平时别说福利,一句表扬的话都难以听到。
赫连曦将一个布包放到他手中,“这是一个优秀的裁缝做的服装,本王也有,再送你一份吧,记得今天就要穿上。”
萧枫接过,忙回到屋内,太子同款,必是珍品啊。
他打开布包,拿起一片布料,顿时脸都绿了,“三角裤衩?”
温宅中,由于温珩的小心谨慎,沐轻盈一直没有进展。
她从种种迹像都肯定,温珩就是沈家公子,听说当初沈家有一人从剑林血雨中逃生,如此身手,一定不会是仆人。
无奈找不到直接证据,温珩几乎不出门,整天都呆在书房内。
沐轻盈感觉任务的艰难,在奕王府的前途渺茫,忧伤徘徊间,身子又虚弱起来。
这天早上刚做好早餐,端进书房时,忽然一下子跌在地上。
温珩听到动静过来,将她扶起,“不是好了吗,怎么又病了。”
沐轻盈支撑着起来,“不是什么病,大概这段日子的奔波,身体垮了吧。”
温珩让她躺下休息,让倪叔去叫来了大夫。
不一会大夫赶来,给她诊了脉之后,含笑道,“恭喜夫人,你怀孕了。”
沐轻盈喜出望外,“是真的吗?”
“是的。”大夫嘱咐,“现在胎儿还在三个月以内,夫人体弱,一定要好好休息,注意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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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轻盈喜极而泣,有了孩子,她就不需要在这里担惊受怕了。
于是她虚弱的身体,也一下子来了力气,从床上起来。
等大夫走后,她对温珩道,“我怀了孩子,更坚定了找丈夫的念头,恐怕不能留在这里了。”
温珩替她担心,“你要到哪里去找呢?”
沐轻盈道,“前些日子听人说,在南门桥附近有人见过他,我刚刚算了一卦,寻找到他的希望很大,也许是腹中的孩子得到了上苍的垂怜吧。”
温珩只得点点头,“那我派个仆人送你前去。”
沐轻盈摇头,“不必了,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
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温珩又嘱咐,“如果没有找到,你还可以回来。”
她轻轻点头,心想自己是不可能回来了,内心也赞叹这个温公子为人真好。
沐轻盈出了温宅,来到一家茶楼,那是她与赫连暄约定见面的地方。
很快赫连暄得到消息赶来,一进门就急切地问,“是不是找到证据了?”
沐轻盈摇头,“温珩为人太小心,我一时抓不到什么把柄。”
赫连暄一下子变了脸色,“那你约我出来干什么?这样频频见面容易暴露的。”
沐轻盈强压住心中的喜悦,垂着头道,“我怀孕了,恐怕不适宜在外面了。”
“什么,怀孕?”赫连暄叫了起来,那声音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惊恐。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不冷不热地道,“怀孕当然是喜事,可是这并不影响你的任务啊。”
沐轻盈有些酸楚,“我怀上你的麟种了,你还让我替你办事?”
赫连暄道,“生孩子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世上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呢?再说这不刚有,离生产还早嘛。”
她眼中含着泪,“可我潜在温宅,每天担惊受怕,还要做饭洗衣,这样怎么养胎儿?”
赫连暄有点不耐烦,“你不用担心,温珩不是一个喜欢杀生的人,平常人家的孕妇,不也要天天做家务吗?”
沐轻盈终于明白,现在自己断无返回王府的希望。
她脸上一片哀伤,身子又摇摇欲坠起来。
赫连暄扶住她,在她脸上吻了一下,“你就当是帮我,好不容易才潜进去,取得他的信任,不要半途而废。”
沐轻盈凄然一笑,“那你不要忘了对我的承诺。”
赫连暄拍拍她的手,“不会的,等你生下孩子,我就向父皇请封。”
最后替她披上风衣,“回去吧,注意不要让温珩看出破绽。”
于是沐轻盈又疲惫地回到温宅,告诉温珩,依然没有找到丈夫。
温珩安慰她,“那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来,不要有顾虑。”
又吩咐倪叔,“今后让沐夫人少干一点活,让她多休息。”
沐轻盈鼻子有些酸涩,孩子父亲如寒冬般冷漠,可是这个她要对付的敌人,却让她如沐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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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太子怎么样的,对比一下奕王吧,当然奕王接下来还有更绝的。
奕王对苏玫很专情,对别的女人很绝情,爱憎分明,其实也不能说他坏。但是这样的人,这样的性格,是注定不能成为帝王的。
太子行事深通中庸之术,中庸不是一个贬义词,是一门处事的哲学,他既能够坚持操守,又能够左右逢源,所以最后能位主天下。
他喜爱女主,为她清身自好,但也不会虐待背景强大的苏妃。他灭了沈家,铁腕残忍,但对那些复仇者,也都心怀同情,网开一面。
姑娘们,你们要找老公,其实是要找太子这样的,他既能给你爱情,也能给你丰富的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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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因为不放心沐轻盈,又来到了温宅。
她发现沐轻盈又变得虚弱削瘦了,而且眼神更为黯淡。
初次见到她时,她虽然重病,可眼神还是明亮的,而现在像是身心都受重创了。
她来到书房,忙问温珩,“沐轻盈这是怎么了?”
温珩叹息一声,“她怀孕了,而且出门一趟,丈夫也没有找着,很可能这个孩子会是遗腹子。”
颜兮兮怔在那里,对她产生了几分怜悯,以前的戒意也消减了几分。
她走进厨房,看到沐轻盈在做菜,又要切又要炒,一时有些忙碌。
她忙走过去,“我来帮你吧。”
沐轻盈婉拒,“你是尊贵的太子妃,怎么能劳你的驾?而且温公子本已经不让我干活了,是我想给他做些可口的菜,才来下厨的。”
颜兮兮对她越发有好感,叹息道,“我想你以前,也应该是富家小姐,又哪里做过佣人呢?”
沐轻盈望着跳跃的火苗,想了外任的父亲,还有早亡的母亲。
她默默地道,“我从前的家境确实还算殷实,可是现在不过是一个天涯沦落人,能有一个遮风蔽雨之处都算上苍开恩了。“
颜兮兮过来安慰她,“你不要悲伤,有了孩子就有希望,就算你找不到丈夫,也不用担心,我们会帮助你的。”
沐轻盈转头望着她,这是东宫的太子妃,也是奕王的仇人。
可是为什么这些仇人,都对自己都这样好呢?
颜兮兮忽然也伤感起来,“有孩子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我也喜欢孩子,可是我现在不能要。”
沐轻盈望着她,“太子妃为何这样说?”
颜兮兮蹲在那里弄着柴火,叹息一声,“你不懂宫里的形势,说来你也不会明白。”
沐轻盈怎么不懂,因为她现在在宫中还不能自保吧?
沐轻盈忽然觉得这个任务好艰难,如果温珩真是沈公子,他已经满门被斩了,好不容易逃一命,现在又要揭穿他,是不是太残忍?
还有太子与太子妃,其实他们也没有多坏,如果被废了,又会怎么样?
颜兮兮见她怔在那里,叫了一声,“菜都烧糊了。“
她没有等到吃饭就回去了,因为觉得可以放心了。
哪有一个怀着孩子,身体虚弱的女人做卧底呢?她就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孕妇,一个沦落天涯的女人。
颜兮兮回到东宫,找出一包上等燕窝,还有一件皮袄,命人送到温宅给沐轻盈。
这样她的身体可以得到一点滋补,接下来的寒冬也不会那样冷。
沐轻盈接到宫中送来的东西,眼晴不自由主地湿润了。
她站在书房门前,徘徊了许久,想向温珩坦白。
可是她摸着腹部,如果我这样做,就会真的成了一个弃妇,我做不了王妃不要紧,孩子恐怕也会没有父亲。
于是她又慢慢返回了房间,坐在床沿伤心地哭起来了。
她多么希望自己还是那个花苑里弄花的少女,是对荣华的渴望,对爱情的幻想,让她走上这条万劫不复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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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对沐轻盈也惭惭惭放心了,接到一个朋友的邀请出门,连书房门都没有锁上。
沐轻盈看到他离开家,决定抓住这个时机。
她朝四周望了望,仆人管家都在前院,没有人注意她。
于是迅速地溜进书房,开始展开了细致地搜索。在书架上没有寻找到有用的线索,她开始寻找机关暗室。
她趴在地板上,四处敲了敲,又搬开书案桌几,掀开地毯,没有发现地室。
最后又来敲墙壁,走到西面的墙前,听到书架后面的壁板传来“咚咚”的声音。
她挣制不住惊喜,原来暗室在这里。
于是推开书架,一间小小的阁房出现在眼前,映着暗淡的光线,她赫然发现迎面的案上,设着一张灵位。
奔过去拿起来一看,木牌上写着“先父沈望之亡灵”。
她差点要惊叫出来,原来他真是江南王之子,沈家的三公子。
一时间喜忧交参,喜的是终于可以完成任务,回到王府了,悲伤的是证据交出去,温珩就会有生命危险。
正在那里伤感间,忽听到大门传来喧哗声,忙将灵牌拿好。
又看到旁边的几上有一只红木匣,显然放的隐秘之物,于是也拿了过来。
她带着灵牌与木匣出来,一切按原样恢复,最后出了书房。
紧接着,温珩走进了后院,推开书房门进来,一时并未发现异样。
沐轻盈回到房间,打开木匣,发现里面是一些信函,都是他与太子及朝中官员来往的。
粗略一看,里面有他们宣誓结盟的血书,还有关于除掉常家等官员的计划。
她用包狱将灵牌与木匣包扎起来,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
她早已发现花园有一处暗门,那里很偏静,没有人会发现。
可是在临走前,又感到深深的愧疚,缠绕在心间,还有一种莫名的忧伤。
于是沐轻盈又走到书房,敲门进来道,“公子,午饭时间到了,你今天想吃点什么?”
温珩正坐在案上书写着什么,随口道,“不用太麻烦,就做个一汤一菜吧。”
于是沐轻盈回到厨房,用心给他做了最后一道午餐。
她将菜端到书房,放到几上。温珩扫视一眼,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蹄,满满的一桌,都是他喜欢吃的。
他笑了笑,“今天又不是过节,怎么这样丰盛?”
沐轻盈温婉地道,“因为今天身体感觉好一些了,也许过段日子,真的不能给你下厨了,所以多做一点。”
她取来了一壶酒,给他斟了一杯,“公子再佐点酒,味道会更好。”
温珩尝了尝,望着她道,“我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从前的家人一样,可惜他们都离我远去了。”
沐轻盈眼晴有些湿润,如今清楚地知道他的身世,想到他孤然一身在世,真的很可怜。
她福了一礼,“公子慢饮,我不打扰你了。”说完缓缓地关上门出来。
转过身,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对不起温公子,你是一个好人,可惜我们在不同的阵营,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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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轻盈回到房间,背起包裹,悄悄从后门离开了。
温珩还坐在书房品着酒菜,可是慢慢觉得不对劲起来,刚才沐轻盈的神色为何那样伤感?
他站起身来,冲门外叫了声,“沐夫人!”
没有听到任何回音,他的心猛地一颤,急忙打开暗室门。
看着空空的案头,终于如梦初醒,她真的是细作,骗了我们所有的人。
于是温珩忙骑马出了门,朝着奕王府的方向追去,果然转过一条街,远远地便看到了沐轻盈。
她已经快接近王府了,只要她走进去,将证据交给奕王,自己一切都完了。
于是他从马上取下弓箭,只要一箭射去,她就会立刻毙命。在没有进入王府前,自己还有机会夺回证据。
可是他的手提起又放下,反复几次,最终无法下手。
因为她是一个女人,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一死就是两条命。
在犹豫的片刻,沐轻盈已经跑到王府前,侍卫将她接进去,那扇门又重重地关上了。
温珩坐在马背上,无语地望着天空,没有恐惧,只有悲凉。
我还是不够冷血,不够绝情,这样怎么能复仇?所以我注定是个失败者。
他掉转了马头,慢慢地走着,此时天还没黑,城门还大开着。
可想到自己离开了,宅中留下的仆人都会受害。
而且将颜兮兮独自丢在这里,即使亡命天涯,又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他又催马回到了温宅。一进门,就对倪叔道,“快点传信给东宫,有紧急大事。”
倪叔看到他面色凝重,内心也一沉,忙向空中放了信鸽。
此时颜兮兮正与赫连曦一起,谈论着温宅那个可怜的孕妇。
进宫这么久了,也没有看到哪个嫔妃怀过孩子,也是挺鲜新的。
这时太监匆匆拿了一张纸笺过来,赫连曦一看,惊叫起来,“一群没脑子的,你们全被骗了!”
颜兮兮吓得浑身打颤,最后两人急急地赶到温宅。
进了大厅,只见温珩一脸萧索地坐在那里,看样子就知道事态严重。
赫连曦来不及坐下就问,“那个女人是谁派来的?”
温珩长叹一声,“是奕王府的人,可能是奕王的一个侍妾。”
“奕王有侍妾,还怀孕了,他不是对苏玫爱得深沉吗?”颜兮兮喃喃自语。
赫连曦也不知道她说什么,心急火燎地问,“那到底丢失了什么?”
“一个木匣子,有所有我们跟朝臣来往的信笺。”温珩感觉有点负疚。
赫连曦长叹一声,可还是勉力安慰他,“就这件事,也未必到山穷地步,哪个皇子没个小圈子,父皇也心知肚明的。就是我们对付了苏相的人,他恐怕不会支持我了。”
颜兮兮也略略松了一口气,大不就不做太子吧。
可是温珩的神色仍然忧戚,“我还丢失了一样东西,是祖传之物,这对我来说,跟生命一样宝贵。”
赫连曦听啊,神色更放松了,“在生命面前,任何宝物都是微不足道的。”
可是颜兮兮却从温珩的眼中,读懂了一些隐藏的东西,他一定有难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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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在与温珩商讨着对策,颜兮兮悄悄走出了宅子。
上了车,命车夫向奕王府的方向赶去。
她知道温珩丢失的东西,一定会影响他的命运,她不能看到他有任何闪失。
无论花费怎么样的代价,她都要将证据拿到销毁。
马车转过一道弯,听到路边有人拦车,“你们是去玉明街的吗?”
车夫摆摆手,“也不看看,这可是东……”
颜兮兮知道奕王府就在玉明街,于是掀起车帘,“我们要去那里,你有什么事?”
那路人看穿着打扮是一个伙计,身边有几只酒坛。
愁眉苦脸地道,“我要往奕王府送酒,可推车坏了,能不能搭载我一程?”
颜兮兮一听,真是瞌睡遇上了枕头,点头道,“上来吧。”
伙计将酒坛搬上车,然后欲推着空车前行。
颜兮兮叫住了他,“我给你五十两银子,将这酒全买下来,你也不用去了,将外衣帽子脱给我吧。”
那伙计怔在那里,“这是何意?”
颜兮兮道,“我有个亲戚在奕王府当差,正愁那些侍卫不帮我传达,我借着送酒的名义,就可以进去找他了。”
伙计虽然心存怀疑,可禁不住银子的诱惑,还是答应了。
于是颜兮兮换上衣服,直往奕王府而去。沐轻盈能潜进温宅,我为什么不能潜进王府?
颜兮兮借着送酒为名,顺利进入了王府,并趁人不注意,将外衣脱了,在府中暗暗寻找起来。
那些路过的仆人看到她,只以为是新来的丫鬟,也没有怀疑。
她找个一个仆人问,“沐夫人的院子在哪里,她刚刚回府,厨房想问她要不要点吃的。”
仆人一指东北角,“就是那座种着玉兰的小楼。”
于是颜兮兮来到那座玉兰楼前,果然听到里面传来赫连暄与沐轻盈的的声音,于是忙潜伏到窗根下。
窗户是开着的,她悄悄地探头望去,只见屋中生着一只火盆,两人就站在屋子中间,都是背对着她。
赫连暄手里也不知拿着一块什么牌匾,充满了喜悦,“太好了,这下温珩必死无疑,我也会立下大功,而太子勾结窝藏逆党,也逃难其绺。”
逆党?说的是温珩吗?颜兮兮暗暗心惊。
赫连暄又打开那只木匣,拿起一幅纸笺,更是兴奋,“结约誓盟,好,本王就拿着这个名单,将你们一网打尽。”
颜兮兮苦恼不已,到底要如何在他进宫面圣之前,将这些东西都拿到手呢?
奕王这个人武功高强,残忍无情,若是被发现了肯定很惨。
只怕到时小命丢在这里,证据也无法销毁。
这时,沐轻盈缓缓开口,“殿下不要忘了之前的承诺,只要等我完成任务,就向陛下请封我为王妃。”
赫连暄却微微一笑,“你清醒一点吧,我的王妃位置是要留给苏玫的。”
沐轻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面色苍白,“你怎么能出尔反尔?这是你亲口对我的承诺!”
赫连暄毫无怜惜,声音冷漠,“我给你一千两银子,你将胎儿打掉,出王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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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在窗外听到,心酸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她还盼望着沐轻盈生一个漂亮的宝宝呢,就算知道她现在是奸细,内心也恨不起来。
这样的男人,与死了有什么两样,她现在的情景比那个千里寻夫的少妇还要惨。
沐轻盈的身子摇摇欲坠,心底最后的信念击垮。
歇斯底里地大叫,“你这个骗子,衣冠情兽,无耻之徒,你这样要遭报应的!”
赫连暄也彻底翻了脸,“你才是个骗子,将我灌醉骗上床,不顾羞耻地投怀送抱。我爱的是苏玫那样高贵的女子,怎么会娶你这种心机重重的女人?”
这一连串的恶言冷语,让沐轻盈痛苦绝望到了崩溃的边缘。
忽然她一声狂笑,将案上的木牌与木匣全扔到水盆内。
霎时屋内一片红光腾起,火盆内的木料熊熊地燃烧起来。
赫连暄回过神来,慌忙去抢拾,可火势太凶猛,就像浇了油一样,根本伸进手。
转瞬之间,木牌与木匣已化成了火红的灰烬,赫连暄无比的失望与沮丧。
沐轻盈望着他的模样,冷笑一声,“我早料到你会如此,所以在木料上涂上了燃油,现在你什么都得不到了。”
赫连暄却激起了心底的怒意,忽然拔下腰间的长剑,朝着她胸口刺去。
沐轻盈一声哀叫,倒在地上,鲜血顺着她的胸口流出来,滴在地板上。
颜兮兮紧紧捂着嘴,害怕自己会惊叫起来,眼泪却顺着脸庞无声流淌。
沐轻盈血流如注,可还没有断气,抬头望着他,“你好狠的心,杀了我,也杀了自己的孩子。”
赫连暄提着流血的剑,眼神仍冷如寒霜,“我以后会有孩子的。”
沐轻盈面色凄凉,缓缓地转过头,看到了窗外的颜兮兮。
她努力张了张嘴,吐出几个字,“替我报仇。”
说完就身子倒下去,闭上了眼。
颜兮兮惊惶地出了王府,脚步踉跄地跑着,迎面碰上了赫连曦与温珩。
刚才他们发现她不见了,料知来了奕王府,就赶忙寻了过来。
赫连曦忙过来扶着她,“怎么这个样子,是不是奕王发现你,对你怎么样了?”
颜兮兮倒在他怀中,大口地喘着气,“沐轻盈死了,被奕王杀死了。”
两人都震在那里,面面相觑。
赫连曦不敢置信地问,“沐轻盈不是成功地找到证据,立了大功吗?为什么奕王还这样对待她。”
颜兮兮流着泪,“因为奕王不肯实现娶她为妃,让她打掉孩子,她就将证据都烧了。”
赫连曦听罢,沉重地叹了口气,心头的压着的石头也放下了。
可是温珩的心依然很沉重,望着王府那面高墙,似乎看到一缕幽魂随着这萧寒的秋风飘上了天。
想起沐轻盈在府中的点点滴滴,她挣扎纠结的模样,现在也全明白了。
自己现在又偿不是这样,既恨她的愚昧,又怜悯她的结局。
一行人坐车返回去,颜兮兮眼前始终浮动着沐轻盈临死那刻哀恸的眼神。
暗暗咬牙,“我一定会为她报仇,为她腹中的孩子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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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暄杀害了沐轻盈,证据也失去了,心情抑郁地来到长春宫。
秦贵妃见状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沐轻盈在府上还好吗?”
他坐下后,声音低沉,“母妃,沐轻盈已经死了。”
秦贵妃大惊,“她去的时候还是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死了,是不是你……”
“她觉得我冷落了她,暗中勾结东宫的人来害我,被我发现后,就一剑刺死了她。”赫连暄故意颠倒了事实。
秦贵妃捂着胸口,一声哀叹,“你闯祸了,暄儿,你怎么就这样冲动呢?”
赫连暄轻描淡写地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死了就死了。”
秦贵妃蹙着眉,“可是沐父好歹是一个知府,而且当时宫里许多人看到,我让你们圆房了,她生前也是皇室中人了。”
赫连暄又生气起来,“母妃,当初若不是你自作主张,暗中算计我,也许就没有后来的事了。”
秦贵妃纵是阴冷的人,也禁不凄然起来,抹着泪道,“是我害了她,对不起她啊。”
过了一会,她平复下来,又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操办她的后事?”
“这事怎么能在王府操办?”赫连暄冷冷地道,“我已将她的尸体送回沐府,给沐家发了一笔安葬费了。”
秦贵妃怔了半晌,摇头叹息,“暄儿,你这样迟早会惹出祸来的。”
是夜,皇帝因为在狩猎时捕获了一头鹿,在宫中举行宴会。
秦贵妃与奕王母子前来了,东宫一行也都出席,只有苏玫不想同奕王碰面,称病在宫中。
宴会在太液湖上的亭子举行,赫连曦与颜兮兮坐下后,静静地望着对面的奕王。
他依然面不改色,与左右碰着杯谈笑风生,似乎沐轻盈的死,只是湖上吹过的一丝涟漪。
颜兮兮冷笑,等会就有你的好戏看了。
皇帝坐在上首,目光朝着他望来,“暄儿,过了这个秋,你也二十五六了,为什么还没有成家的念头?”
这一句平常的催婚,却让赫连暄有些发慌,忙回道,“儿臣已经在相亲了,暂时没遇到合适的。”
“你要怎么样才觉得合适?”皇帝面有不悦,“你若是一直选不定,就该先纳个侍妾,生个孩子,延续血脉要紧。”
赫连曦的额头已冒出冷汗,“儿臣还是先娶妃,生孩子的事,东宫应该在前头。”
皇帝又望了颜兮兮一眼,叹了口气,“皇室有许多年没有听到婴儿的哭声了。”
颜兮兮垂下头,心想若是沐轻盈还活着,听到她怀孕的消息,皇帝与太后一定都很高兴。
皇帝微醉之间,心头有些伤感,就离了席,走到水栏边去赏月。
众人自然也不敢吃了,都跟着起身。
站在亭上望着深渺的太液湖,明月清风,天空地净,让人凭增一丝伤愁。
这时,忽然一只小船随着水波,缓缓地飘了过来,在寂静的夜色中透着几分神秘诡异。
亭上的侍卫都抽出长剑,全神警戒起来。
小船惭惭靠近,借着月色,船上躺着一个女子,神色很安祥,看来已死去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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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十分震惊,“这是谁,怎么死的?”
很快,侍卫将小船弄到亭子边,大家扶着亭栏,战战兢兢地探头张望。
看到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身白衣躺在那里,一双眼晴似乎还睁着。
旁边还有一张纸牌,斗大的字写着,“赫连暄,还我们母子命来。”
这时人群骚动起来,有宫人道,“这个女子好像是沐知府的女儿,原是秦贵妃宫中的侍女,好像奕王娶了她作侍妾了。”
这时秦贵妃与奕王母子,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了。
皇帝望了他们一眼,叫过一个御医,“你去看看,她是否怀孕了,又是怎么死的。”
于是御医检查了一下尸首,回来禀告,“从死者的状况来看,似乎是已有身孕了,胸口有很深的伤口,似乎被剑所伤。”
奕王料知东窗事发,扑通一声跪在皇帝面前,“父皇,儿臣知错了。”
皇帝愤怒地踢了他一脚,“她怀了你的骨肉,你竟然将她一剑杀了,如此残忍暴虐,怎配为王?”
奕王倒在地上,又爬起来继续磕头求饶,“父皇开恩吧,我们之间发生了一点口角,她故意激怒于我,儿臣才不慎失了手。”
皇帝怒声道,“那你为何不上报?而且你刚才开怀畅饮的样子,哪里有死了妻儿的悲伤?”
秦贵妃也慌忙跪下,“陛下,暄儿真的是一时失手,因为沐姑娘尚无封号,是臣妾私下让他们圆房,所以才没有上报。”
她转头望着船上的沐轻盈,内心仍是惊疑不已。
抹着泪道,“可是臣妾已给沐家一大笔丧葬费了,又好言安抚了他们,不知现在怎么弄出了这种事,还惊扰到了圣驾。”
皇帝怒斥她,“幸亏惊扰到了朕,否则还不知道你们在背后干了多少杀人的勾当。”
秦贵妃想起叶玲珑之死,心头更加惶恐。
不断地磕头,“陛下,这真是一个意外,臣妾为了沐姑娘的死,这两天眼晴都哭肿了,死者已矣,您就原谅暄儿这一回吧。”
皇帝语气沉痛,“这样草菅人命,杀妻弃子的事都可以原谅,那大绥还有什么王法?”
他到椅上坐下,厉声宣旨,“来人,剥去奕王的蟒袍金冠,削去他的王爵,没有诏命,从此以后不得入宫!”
秦贵妃犹如晴天霹雳,跪在地上抚着皇帝的衣角痛哭不已,“陛下,您不能这样,您心疼一个尚未成形的胎儿,可暄儿还是你亲手养大了二十几年的儿子,怎么能如此心狠?”
皇帝面色清冷,“你不必再说,否则连你的妃位一起废去。”
秦贵妃闻言,知道今日之事已成定局。只得悲凉的地站起来。
目光扫过人群,平时那些奉承她的妃嫔,都流露出鄙夷的目光。
她的眼中泛起一层坚冷,想看到本妃倒下,没这么容易,大绥的兵权还掌握在秦家呢!
她将儿子拉了起来,“暄儿,你回府好好反省,再也不要惹祸,争取你父皇的原谅。”
赫连暄沉重地点头,向赫连曦夫妇望来,看到他们脸上隐藏的笑容,似乎一切明白了。
暗中咬牙切齿,我一定要夺了你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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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走后,众人为了避晦气,也匆匆离开了。
整个湖上又寂静下来,颜兮兮走到船边,望着沐轻盈。
也许冥冥之中有感应,她看到赫连暄得到了惩罚,那僵硬冰冷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笑容。
颜兮兮蹲在水边,默默地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赫连暄这个禽、兽,为什么要为他卖命,可无论如何,你与你的孩子都是无辜的。虽然我并没有能力杀了赫连暄,但是人在做天在看,他终有一天会受到报应的。”
说着,掏出手绢轻轻地敷在她脸上,“你安心地去吧,不会打扰你了。”
颜兮兮站起身来,走进旁边的树林,萧枫从树后闪身出来。
她说道,“你再将沐姑娘的遗体送回沐府,叫人将她赶紧入殓。”
萧枫点点头,“我已经吩咐过侍卫,他们很快会做的。”
她转头望去,有两个侍卫已将沐轻盈的遗体抬走,从花园后门出去了。
颜兮兮想起刚才秦贵妃母子凄惶的样子,又觉得十分解气。
夸赞他,“你做得真好,在陛下伤感之际,船就适时出现了。而且众目睽睽之下,赫连暄的罪行昭然与世,无可逃避。”
萧枫垂手默然,对于他这样一个经历过腥风血雨,在东宫当值多年的金吾将军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叹息一声,“可惜不能趁这个机会,将他彻底赶出京都,不过是剥夺了王位。等到秦太尉在朝堂一施压,秦贵妃再吹吹枕边风,他还可能很快会死灰复燃的。”
颜兮兮也无可奈,“要除掉他谈何容易?不过从此以后,他在陛下面前就失去信任了,我们终究是赢了他一次。”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已将自己的命运与东宫,与赫连曦的前途紧连在了一起。
秦贵妃回到宫中,一反刚才在皇帝面前的惶恐,又恢复了骄纵跋扈的模样。
她坐在椅上,打量着殿中的宫女,“你们不要以为奕王失宠了,只要有本妃在,有秦家在,他复位是迟早的事!”
喝了一口茶,怒气冲冲地问身边的侍女,“本妃不是让你带着银子,安抚了沐家人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太液湖一幕?”
侍女忙跪地道,“奴婢也想不明白,当时亲眼看到她入殓等着安葬了,没想到又出现在船上。”
说着背上泛上一片阴寒,“不会是她诈尸了,自己跑出棺材,到陛下面前来告状了吧?”
“哪有这样玄妙的事?”秦贵妃怒斥,“这分明就是有人别有用心,故意借这件事来对付我们。”
侍女思索了一会,忽然叫了起来,“奴婢明白了,难怪宴散之后,颜兮兮走进树林,与东宫的金吾将军鬼鬼粜粜,一定是太子的人所为。”
“太子的人?”秦贵妃怔在那里。
这件事怎么跟他们扯上关系,难道真如儿子所言,沐轻盈投靠了东宫?
想到这里,秦贵妃怒不可歇,将手中的茶杯砸到地上。
“派人去太尉府一趟,让太尉大人参沐父一本,将他贬到辽东,永不许还朝。”
望着东宫的方向,眼中泛起阴寒,“颜兮兮你这个小贱人,本妃若不活活弄死你,就枉在后宫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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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暄被削去王位后,好歹收敛了一些,因此东宫也稍稍得到了安宁。
颜兮兮又增添了一个新的爱好,开始作起油画来了。
她与宫人们调好了各种颜料,又制作了各类工具,支起了画架,坐在庭院中认真地画起来。
紫雁看着她往画板上调着色,好奇地问,“娘娘准备画什么呢?”
颜兮兮笑道,“就画那天晚上的宫廷舞会,我与赫连曦一起跳舞的情景。”
因为她有过一点画功底子,虽然不算精湛,但好歹也流畅。
惭惭的,画面显示出来,正是两人搂抱着旋转的模样。
紫雁赞叹,“娘娘的画技真好,这种彩油画比彩墨画更漂亮传神。”
又低声央求,“那娘娘也给我作一幅小的吧,就画我与萧将军。”
正说着,赫连曦走了进来,看到颜兮兮脸上绿一块红一块的,变成了一只小花猫。
他好奇地走过去,望着桌上五颜六色的油料,又望着画板,“你又在弄什么?”
“在作油画。”她小心翼翼,因为每出现一种新鲜事物,他都有激烈的反应。
“油画?”果然他又斥责起来,“我只知道水墨画,彩墨画,这又是番外传过来的吧?”
可是当他走到画板上,瞧了一眼,立刻和颜悦色起来。
“看在你将本王画得这么风度翩翩的份上,就让你犯戒一次吧。”
颜兮兮终于放了心,冲他甜甜一笑,“I love you。”
“矮老虎油?”他又迷糊了。
“这是我们家乡的方言。”她用双手比了一个心形,“就是你住在我心里的意思。”
赫连曦终于陶醉了,“听你说了那么多奇言怪语,这句最动听。”
颜兮兮将油画完成后,让紫雁去宫廷的木器坊,定制一个画框,准备挂在卧室墙上。
紫雁来到木器坊,将图纸与尺寸交给首席工匠。
工匠虽然对画框这个词很陌生,可这么简单的木框,自然不在话下。
于是选好一段黄花梨木,拿起刀斧锉钝,准备雕龙刻凤,做一个世上独一无二的画框来。
秦贵妃自从那件事后,胸中就闷着一口气,想整治颜兮兮,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正躺在榻上闭目养神,贴身侍女进来了,她启开眼帘,“今天东宫那边如何?”
侍女回道,“太子妃今天在院中,作了大半天的油画,画完之后,还叫人做个画框镶起来。”
秦贵妃蹙起眉,“那都是些什么东西?”
侍女摇头,脸上有些担忧,“奴婢也不明白,听说那个太子妃满脑子的奇思异想,做出许多惊人之举,宫人们都传言她有巫术。”
秦贵妃哼了一声,“如果她真有巫术,就不会受皇后的针扎之刑了,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
她坐了起来,出神了一会,“你刚刚说什么,画框?”
脸上惭惭浮起一抹阴笑,“看来机会终于来了。”
侍女一头雾水,“奴婢不明白。”
秦贵妃冷声道,“你忘了上次南洋进贡的黑檀中,有一种毒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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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一听,面色有点苍白,“奴婢当然记得,那段毒木后来丢在库房,结果一夜过后,库房里的老鼠蟑螂全部毒死了。”
秦贵妃声音发冷,“只要将这段毒木制成画框,她关上窗睡觉,毒气散发出来,就会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死去。”
侍女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这种杀人的手段她还没有听说过。
可见主子对颜兮兮已恨之入骨,思维到了无孔不入,无所不及的地步。
木器坊内,工匠正对着自己精心雕琢出来的画框感叹,侍女走了进来。
她丢下手中一截木料,“贵妃有旨,让你拿这段乌沉木做画框。”
工匠捡起来,细细地察看一眼,面色一变,“这哪是乌沉木,分明是阴毒木。”
侍女厉声道,“你还是多干活,少说话吧。”
工匠很为难,“这不是让我害人吗?”
侍女沉声道,“宫里有贵妃,宫外有太尉,如果你不想配合的话,你想想在世上还有活着的地方吗?”
工匠权衡良久,终于重新拿起了刀锉……
晚上,赫连曦又来到珞熙殿,看到颜兮兮在卧室内挂那幅画。
乌黑油亮的画框配着彩色的画板,还挺高档大气的。
他走过去,下意识地抚摸着画框,“这是什么木料,我好像从没见过。”
颜兮兮道,“请你将注意力放在本人的大作上吧,画框只是陪衬而已。”
赫连曦也不再说什么,看到外面又起了风了,就关上窗户,准备安歇。
两人躺到床上,放下罗纱帐,烛光融融地透射进来,照着一船旖旎。
而墙上的乌木画框也在慢慢挥发着毒素,在这间封闭的卧室内飘荡开来,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两人在起初并没有任何不适,萦绕在他们心间的是柔情蜜意。
赫连曦躺在床上,想起颜兮兮白天说的那句“Iloveyou”,脸上就泛起宠溺。
搂抱过她,附在耳边道,“宝贝,你都伺候过我好几次了,也该换我伺候你了。”
颜兮兮看他不怀好意的眼神,慌忙摇头,“你是太子,我伺候你是应该的。”
“这怎么行,你不是一直说要男女平等吗?”赫连曦解开了她的睡袍。
看到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内衣,杯zhuao里是两团白皙晶莹。解开扣带后,如琼脂般溢出来。
他伸手掩上,满手的香盈难以握住,好像又长大一些了。
她人长得纤细,有一种轻灵之美,这样的比例刚刚好。
颜兮兮看着他那只罪恶的手,这哪是伺候,分明是打劫。
就在这时,她有种眩晕般的感觉,呼吸也沉重起来,有点像要窒息。
怎么这样,从前他抚摸自己也会眩晕,可那是愉悦的,而现在有种莫名的恐惧。
“我好困,要睡了。”颜兮兮试图推他,却双手绵弱无力。
赫连曦以为她是陶醉在自己爱抚中才会这样,并未警醒。
目光往下望去,同色的小类裤,极致地贴在身上,勾勒出魅惑的部位。
他伏在她耳边温柔轻语,“宝贝,现在就让我来慰劳你吧。”
赫连曦伸出手,欲探向销魂的所在,可此时他也头昏脑胀,虚弱无力起来。
“那就早点睡吧。”他也以为太困了,在脸上吻了一下,搂抱着双双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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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紫雁走进卧室来伺候晨起。
她先吹灭残烛,打开窗户,又用金盆打来了热水。
可是一番忙乱后,床上还没有动静,她暗暗奇怪,平常这个时辰,至少太子是醒来了。
于是走到床前,隔着帐幔唤道,“殿下,娘娘。”
里面依然毫无动静,她内心一惊,忙掀起了幔子。
只见夫妻俩拥抱在一起,面色苍白,嘴唇带乌,毫无知觉了。
她吓得大声惊叫起来,“快来人啊,殿下娘娘出事了!”
几个宫女拥了进来,望着这一幕都目瞪口呆。
接下来有人去请御医,有人去禀告内宫,萧枫也带着几个侍卫禁严了大殿。
紫雁来给两人穿衣,却发现他们的手紧牵在一起。
她试着分开,可赫连曦尽管昏迷,虚弱无力,手却抓得很牢,好像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驱使他。
无奈之下,只得暂时给他们覆上外套,遮住身体。
很快,东宫所有的御医都赶过来,一番切诊后,断定两人是中了巨毒。
为首的蒋御医五十来岁,已在宫中当值多年,经验丰富。
他问紫雁,“不知太子与太子妃,昨晚都吃过什么?”
紫雁回忆了一下,“就是平常的膳食,而且每道汤菜都由奴婢先试吃的,现在奴婢没有任何不适感。”
蒋御医又让她将餐具与茶杯拿过,众人一起仔细检验,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沉吟了一会道,“会不会昨晚殿内,进入了什么飞蚊毒虫?你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伤口。”
于是紫雁放下帐幔,再次检查了一下他们的身体。
过来道,“殿下与娘娘全身光洁完好,并没有伤口,也没有青於之处。”
又补充道,“殿内每天都会仔细清扫,殿下与娘妨安寝前,也将门窗关好了。”
蒋御医在屋中踱来踱去,满眼焦虑,可必须要先找到毒源,才能对诊下药。
他思索一会,对众人道,“毒物除了可以从体表,从食道进入,还可以随着吸呼从鼻孔进入。”
御医们都点头,又开始检查炉里的香料,案上的兰草水仙,一切都发出气味的物品,可都没有发现怀疑之处。
他们的目光几次从墙上那幅油画上扫过,虽然对这种绚丽的色彩感到很新鲜,可谁也没往心里去。
不管怎么新奇,那就是一幅画而已,难道画还可以杀人吗?
因为一时查不清毒源,蒋御医不敢乱开药。
只得让宫人熬了参汤,给两人灌下去,暂时保住元气。
一番忙乱后,御医们相继退下去,只留下蒋御医亲自值守在殿内。
因为若是太子真的有什么闪失,他恐怕也不能活命了。
卧室内又安静下来,床上的两人仍然昏迷不醒,彼此紧握着手。
日光照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出痛苦,好像畅游在一个五彩斑斓的梦境中。
一如那画中,俪影双双,恩爱缠绵。
而外面的框架,那阴沉油亮的木质,散发着幽冷的光芒,仿佛是一个黑暗恶魔,张着嘴要将两人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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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苏玫也得到消息,匆匆奔进大殿。
看到赫连曦面色苍白,躺在床上人事不省,不由扑上去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道,“殿下,你就是被这个狐狸精迷住了,天天晚上跑这儿,你看现在,连命都快没了。”
紫雁在旁听着不是滋味,“苏娘娘,现在太子妃也昏迷不醒,你怎么能怪她呢?”
翠莺过来接言,“殿下若不是来这里,会出事吗?你家娘娘这是害人又害已。”
紫雁还想争论,可想到太子确实在珞熙殿出事的,心下有几分虚了。
苏玫哭泣了一阵,望了颜兮兮一眼,好像里面只凌乱地穿着内衣。
她更加妒恨,喝问宫女,“殿下已经变成这样了,为什么不送他回前殿,还让他跟这个狐狸精躺在一起?”
一个宫女回道,“因为殿下紧握着娘娘的手,我们无法松开。”
“还有这么邪的事?我就不信分不开。”苏玫说着掀开被子。
果然看到赫连曦紧握着颜兮兮,她使劲拉扯着,“殿下,你快松手吧,是这个女人害了你啊。”
可是赫连曦似乎听到了她的话,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这让苏玫更为愤怒,不顾一切地分扯着,将他的手背上都抓出了指痕。
蒋御医忙赶了过来,“娘娘不要拉扯了,都病成这样了,还要让他们受伤吗?”
苏玫只得悻悻地住了手。
紫雁望着她的面色,忍不住有些得意,“这是殿下对娘娘爱得深沉,他们生生死死都不愿分开。”
“你这个贱婢,竟敢嘲笑本妃?”苏玫就要一掌扇来。
萧枫及时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娘娘人也不要打了,大家都安静下来,想办法让病人醒来吧。”
苏玫更加挫败,冷笑一声,“我知道就是你们奸诈的下人,挑唆殿下往这儿跑,倘若殿下有意外,你们都要陪葬!”
她踉跄地转过头,忽然看到了墙上的油画。
画上的两人相依相偎,一起欢舞,一个飘飘若仙,一个翩翩如玉,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于是妒恨又爆发了,“翠莺,将这幅取下来,投到火里烧了。”
“是娘娘,这画又艳俗又失拙劣,真是丢人现眼。”翠莺得应一声,就要取墙上的油画。
紫雁将她拖开,双手护着画,“这是太子妃花了三天时间才完成的,你们谁敢动?”
正吵成一团,几个宫女拥着苏皇后走了进来。
皇后打量了一眼室内,望着侄女,“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你冷静一点。”
苏玫焦急地道,“姑姑,您看现在怎么办?”
皇后走到床边,抚摸着赫连曦的脸,鼻子一酸,眼泪就滚落下来。
“曦儿,你的身体还没有复原呢,怎么好端端的又中毒了?”
因为上次赫连曦被碧珠所害,也是重度昏迷不醒。
皇后悲泣了一阵,抬头问,“御医真的没有查出毒源吗?”
苏玫气恨地道,“哪里是什么中毒,分明是颜兮兮勾引他,两人欢缠不休,失了精气才昏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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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雁急忙申辨,“你胡说,殿下与娘娘至今都是清白的,他们一直没有圆房。”
苏玫冷哧,“你这话骗鬼呢?天天睡床上拥抱在一起,还是清白的?”
紫雁仍然坚信,“反正他们在宫中的日子,就没有真正发生过关系。“
作为一个伺起伺睡的贴身婢女,真的做了那事会不知道吗?
皇后冷冷地扫过她,“无论真相是什么,这祸都是颜兮兮闯下来的,太子在她的殿内出事,她就算死了,也难辞其绺。”
紫雁暗暗心惊,又为他们的病情忧心不已,到底是怎么中毒的呢?
长春宫内,秦贵妃听到东宫出事的消息,一扫心头的阴霾,又变得神彩焕发。
她站在檐下,望着东宫的方向,微微一笑,“我好像听到了哭声,那一定是苏后姑侄的吧?”
侍女附笑着,“那是当然,若没有了太子,苏家算什么,立刻就会被秦家压下。”
秦贵妃逗着笼中的雀儿,掩饰不住欣喜,“我本来只想要颜兮兮一个人的命,她却送给我一份额外的大礼。只要太子一死,暄儿就有希望了。”
侍女巧笑道,“那奴婢就要先恭喜娘娘了。”
秦贵妃的神色又严肃起来,“他们真的不会找到毒源吗?”
侍女很笃定,“娘娘放心吧,那一帮精明的御医将卧室翻了个底朝天,差点将床都拆了,根本没有人怀疑那幅画。”
秦贵妃仍是不放心,“那木器坊的工匠,他会守口如瓶吗?”
“奴婢已经给了他一笔封口费。”侍女眼中闪过阴冷,“如果他敢变心,奴婢不会让他有开口的机会。”
秦贵妃放下心来,“那我们就等着东宫的好消息了。”
珞熙殿内,病人一直没有苏醒,御医一边查寻毒源,研究救治方案。
一边命宫女不断地灌参汤,以维持他们的生命。
苏玫坐在床边,心急如焚,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恐惧随黑暗一起笼罩心头。
她抓着皇后的手,“姑姑,他们不会真的就这样死了吧?”
皇后的身子挺直,眼中透着坚定,“太子有上苍庇佑,一定会醒过来的,至于颜兮兮,就让她永远地睡过去吧。”
苏玫低声问,“那是要趁她昏迷之际动手吗?”
皇后低喝,“这么多宫人在场,怎么动手?放心,我自有办法。”
这时,太后含泪走了进来,宫人原本都瞒着她,直到天黑她才隐约听到风声。
她走到床边观望了一下,不停地抹着泪。
皇后扶她坐下,“母后放宽心吧,曦儿一定能逢凶化吉,不会有事的。”
太后哀叹,“为什么宫中总是不太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半年没有安宁过。”
皇后凝重地道,“臣妾仔细想过,都是从颜兮兮从进宫那一刻开始的,而且每次出事,她都是关健人。”
太后仔细回想,罗碧珠,常婉仪,叶玲珑,沐轻盈她们的死,果然无一不与她有直接关联。
皇后察言观色,继续挑拔,“所以臣妾觉得颜兮兮不是普通的凡人,而且听宫女们所言,她平时多有惊世骇俗之举。”
太后想她的奇装异服,奇言怪语,这种感觉也越发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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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想起颜兮兮进宫来的一系列举止,已然疑窦丛生。
默默点头,“哀家确实觉得太子妃,与我们这个王朝的女子有所不同,不知她究竟什么来历。”
皇后见成功地挑起了太后的猜忌心,心内暗喜。
适时地进言,“不如叫个得道的大师来看看,倘若真是天煞孤星,绝对不能让她留在皇宫了。”
太后沉思一会,“叫人来看看也好,或许曦儿真是中了邪术,法师有办法救治。”
皇后听完,与苏玫交换了一下眼色,都露出会心一笑。
天亮后,一个法师走进东宫大殿,戴着玄金冠,穿着八卦袍,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太后与皇后一直在殿中守候,一夜都没有合眼。
见到法师都来了精神,太后是因为盼来了救星,而皇后是因为盼来了杀手。
在昨夜派人传信时,她就收买了这个法师。
法师上前揖首行礼,“贫道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太后道,“不须多礼,快去看看病人吧。”
法师来到床前,装模作样地端凝一番,然后大惊失色,“太子殿下是中了花妖之毒。”
“花妖?”太后惊恐地问,“那是什么花成精?”
法师在室内踱步一番,朝窗外望去,用手一指,“就是海棠花妖。”
他抚着长髯,高深莫测地道,“从太子新婚那夜,花妖就附体到太子妃身上,借此吸取太子的精气。”
此言一出,宫人们都哗然,又惊又惧。
紫雁冲过去,指着他怒斥,“你这个牛鼻子老道,一派胡言!我天天伺候在太子妃身边,她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
皇后厉喝,“你这个贱婢,竟敢指责钦天监的大师?”
朝身后的嬷嬷道,“将她拖下去,免得妨碍大师施法。”
紫雁还想要反抗,被两个粗大的嬷嬷架出了殿。
她痛苦地呼喊,“快来人救救娘娘吧!”
太后细细琢磨法师那番话,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难怪迎接太子妃进宫的人都说,从前在金陵的她温雅娴淑,而进宫后叛逆乖张,判若两人。”
她走到床边,探头望着颜兮兮,“那要如何驱走她体内的妖魔?”
“这……”法师有点迟疑。
皇后朝他使了个眼色,清声道,“太子殿下的性命要紧,大师不必有顾虑。”
法师咬了咬牙,“回太后娘娘,要想除掉花妖,只有太子妃绑在海棠树上,用神鞭抽打一百下,鞭鞭见血,这样花妖就能从她体内逃出,到时贫道就会用桃木剑斩下。”
“鞭打一百下?”太后打了寒颤。
忙摇头,“这怎么行?她都昏迷过去,身体这么虚弱,哪禁受得住?”
皇后提醒她,“母后,如果花妖不除,曦儿就不会醒。”
太后默然良久,终于下定狠心。
望着颜兮兮,“你要挺住,这也是在拯救你,你被花妖控制心神,一定也很痛苦。”
于是,皇后强行命人分开两人的手,将颜兮兮裹上睡袍,抬到院子中,绑在了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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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身子被绑在树上,仍然没有苏醒过来。
垂着头,面无血色,长发凌乱地披散着,仿佛去了灵魂的空躯一般。
法师执起他的“神鞭”,口中念念有辞,朝着她身上抽去。
一声清脆的鞭响,颜兮兮的身子悸动了一下,在昏迷中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慢慢地雪白的睡袍上,浸染出了一条血痕。
宫人们都别过脸不忍卒睹,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十鞭,她就会送命了。
太后在窗口瞧着,也是心惊胆寒,“怎么打得这样重?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皇后面色淡然,“如果不见血,花妖是不会现出原形的,她不死,曦儿就不能活。”
太后望着床上的赫连曦,一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孙子,一边是一个进宫不到一年,身份成疑的女子。
她纠结了一会,只得命人关上窗,不再目睹这一切。
此时那法师又一连抽打了几鞭,颜兮兮身上已是血迹斑斑,面色更加苍白。
她纵然没有意识,可神经还是能感受到疼痛,嘴中发出呜咽的呻吟。
皇后慢慢走出大殿,望着她凄惨的模样,眼中毫无怜惜。
她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静妃的影子,一个身份卑微却狐猸妖颜的女子,独霸了所有的圣宠。
当年自己也如苏玫一样,夜夜独守空房,听着海棠坞那边传来的丝竹弦乐,黯然流泪。
内心咬牙切齿,颜兮兮,只怪你与你那死去的婆婆一样,都是自不量力,得意忘形之人。
我会让你们明白,这个后宫永远是我们苏家的,山鸡永远飞不上枝头作凤凰。
你们在九泉之下,好好作伴去吧。
就在这时,忽然院门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温珩奔了进来。
他看到颜兮兮浑身鲜血的模样,心也像在流血。
一个箭步冲过去,夺过那法师的鞭子,将他踢翻在地。
皇后看到他突然闯入,慌乱起来,厉声喝道,“温珩,你好大的胆,敢这样对待国师?”
太后听到动静,从殿内出来。
对温珩道,“法师说太子妃被海棠花妖附体,迷了心神,在驱赶她体内的妖魔。”
温珩环顾着众人,冷声道,“在我看来,有些人比妖魔更可怕。”
太后面色一变,“你是在指责哀家吗?”
温珩耐心地道,“太后您想想,如果太子妃真的变成了花妖,她怎么还会那样善良,为叶玲珑顶罪?”
太后一怔,“是啊,哪有这么好心的妖呢?”
温珩又道,“如果她的心神真的被妖所控制,她就是残忍心狠的,也是狡诈伶俐的,她只会害人,不会被人害,不会闯祸,不会犯迷糊。”
他转过头,望着颜兮兮,声音哽咽,“其实,她不过是一个单纯率真,无依无势的孤女罢了。”
太后慢慢地醒悟过来,“看来哀家真是受人盅惑了。”
她转头望着皇后,“将太子妃放了吧,还是寻药访医更重要。”
皇后虽然不甘心功败垂成,可是没有太后撑腰,将颜兮兮活活打死了,她也是担待不起的。
只得狠狠地发话,“如果太子药石无医,颜兮兮还是会人头落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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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们将颜兮兮松开了绳子,抬回到殿内,安置在榻上。
太后抚摸着她越发冰冷的身子,眼中充满了愧疚。
对皇后道,“我们守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哀家去设坛祈福,你还是去打探名医吧。”
一行人离开后,宫人们忙着帮颜兮兮换衣,擦去身上的血迹。
这时紫雁也被释放出来,赶紧扑到榻边。
望着她手臂上的血痕,悲伤地哭着,“娘娘,您都病成这样了,皇后还要这样对你,真是心如蛇蝎!”
温珩看到颜兮兮安顿下来,暂时吁了口气。
他已经从御医那里详细打听过了,他们是呼吸道中毒。
虽然毒性巨烈,但目前只浸入到肺俯,心脏还能跳动,还可以延续两三天的生命。
这屋中,到底还有什么能散发出气味呢?
温珩在屋内寻找着,显然殿内已经过重新布置,所有花草鱼虫,香炉熏笼等皆除去,只留一些实用的家具。
他抚摸着案柜,这些黄花梨,紫檀等制成的名贵家具,同样会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但是这些香气对人体是无害的,而且经常抚摸红木的人,肌肤会滑腻,牙齿会白皙。
忽然他一转头,看到了墙上那幅油画。禁不住走了过去,望着那一对翩翩起舞的璧人出神。
惭惭地,他的目光落到了画框上,猛地一怔,伸出双手欲去取。
紫雁看到了,忙走过来,“温公子,你不会也生气,要砸这画吧?”
温珩道,“我只是想仔细观赏一下。”说着将画取了下来。
他将画放到案上,抚摸着画框,沈家作为天下第一富,曾用过所有的名贵木材,他断定这不是乌木。
乌木的光泽是黯哑沉凝的,可是这种木料油滑鲜亮。原林中的树木与果实一样,太过鲜艳的总是含有毒。
于是温珩叫过御医,众人经过一番辨认,终于识别出是阴毒木。
蒋御医道,“我听闻因这木与乌木极其相似,被采木的工人误送进宫,被发现后锁进了库房,却不知道怎么又流落进了木器坊。”
温珩瞬间明白过来,急忙道,“既然毒源找出,你们就赶紧研制解药吧。”
然后转过身,匆匆朝着木器坊赶去。
可是他还是迟了一步,等到了木器坊,那个做画框的工匠已经失踪了。
听其它匠人说,就在刚才一盏茶前,他被一个侍卫叫走,说有一位娘娘让他去修补家具。
温珩长叹一声,看来这位工匠是凶多吉少,也许茫茫的太液湖底,又会多出一具白骨。
他打量着屋子,看到角落中有一只精雕细琢的画框,这应该是他原本做好的。
他将画框拿起,回到珞熙殿,将那只毒木框取下来,小心地镶上新画框。
然后重新地挂在那墙头,望着画上的人,又是一阵出神。
紫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眼晴有些湿润。温公子真好,他明明爱着太子妃,心里很难受的。
可他还是愿意看到太子与太子妃恩爱幸福,不像苏妃那个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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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虽然查出了毒源,可是御医们仍是对这种毒束手无策,找不到解救方案。
因为这毒木生产于万里之遥的南洋,树木生长的环境与形毒的原因,都是他们所不了解的。
皇后听到他们聚在大厅七嘴八舌地议论,始终得不出结论,心头非常恼怒。
她站在院中,思索了很久,叫过苏玫,“我倒是想起了一个杏林高手,或许可以救太子一命。”
苏玫伤心地道,“御医院集合了所有的名医,哪里还有其它的高手?”
皇后道,“传闻离京五十里的灵芝山庄,有一个姓邱的大夫医术高超,只是脾气古怪,不肯轻易救人。”
苏玫眼中燃起了希望,“只要有这个人在,我一定会见到他,拿到药的。”
她立刻回去收拾了一翻,因为嫌马车太慢,就骑着马出了宫门。
那些侍卫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出很远,转眼消失踪迹了。
苏玫马不停蹄,奔了大半天,终于在中午赶到了灵芝山庄。
她发现这是一处药苑,处处种着药材,山脚边有一座青瓦白墙的屋子。
走进去,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那里翻看着医书。
苏玫上前施礼,“您是邱先生吗?我丈夫性命垂危,恳请您出手医治。”
那老者抬起眼帘,目光如星地望了她一眼,“我从不救富贵之人,夫人还是请回吧。”
苏玫平和地道,“出生富贵的人,也有疾病悲苦,脱去一身华丽的外衣,与平常人无异。”
老者微微一笑,“那我想看看夫人脱去华丽的衣袍,能否变成一个普通人。”
他望着外面,“那门前有一堆木材,你劈成柴火吧。”
苏玫走过去,拿起斧头劈起来。从小长于朱门锦绣,娇生惯养的她,哪里做过这种重活?
很快她的手就酸痛了,可是她想到奄奄一息的赫连曦,用了顽强的毅力,终于将那堆木材劈完了。
正当她长松一口气时,老者又发话了,叫她去山上挑水。
她挑着水桶上山,那崎岖的小道,是她一辈子没走过的,险些要栽下去。
等到日落之时,苏玫已经精疲力尽,手掌磨起了泡,肩膀磨破了皮,一天之间尝遍了前所未有的艰辛。
她终于回到堂内时,老者看起来对她满意了,拿出一只玉瓶,“这里面有两颗金丹,我早就准备好,等着你来取。”
苏玫有些意外,“你知道我是谁?”
“如果不知道,我怎么会这样对你呢?”老者脸上含着笔,带着称赞之意。
苏玫想想也是,这些人明为隐居,实则天下大事尽收眼中。
赫连曦中毒的事,应该早在朝野内外传开了,所以他才早早地研好药等着。
她拿着药瓶,“不知需要多少药钱,我回头叫人送来。”
“易得千金裘,难求有缘人,我的药从不收钱。”老者回道。
苏玫救人心切,拿到了丹药,匆匆告别了老者,重新骑马回京都。
她骑着马,刚转过一道山弯,忽然一匹马闪过,挡住了她的去路。
仔细一看,竟然是赫连暄。
她下意识地摸着怀中的药瓶,紧张地问,“你要干什么?”
赫连暄慢慢地趋马过来,正色道,“我希望你将药丢掉,不要救赫连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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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感到匪夷所思,“我千辛万苦才得来的药,竟然要扔掉?我不救他,难道看着他去死?”
赫连暄深情地望着她,“赫连曦死了,我就可以做太子,可以娶你了。”
苏玫别过头,不想理会他,想催马而过。
赫连暄抓住了她的手,“玫儿,现在就是我们命运的转折点,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时机想清楚。”
她无法挣脱,只能愤怒地叫着,“你这个疯子,我已经跟你说过无数次了,这是不可能的。”
赫连暄激动地道,“难道你想救活他,仍然看到他跟颜兮兮夜夜笙歌,同床共枕吗?”
苏玫的心像针扎一般疼痛,自己假装麻木失忆,他却又残忍地将她唤醒。
赫连暄又温柔地道,“如果你嫁给我,我是绝对不会娶其它的女人,只会爱你一个人,朝朝夕夕陪伴你。”
苏玫精神恍惚起来,归心似箭的步伐,不由自主地松缓下来。
赫连暄趁着她失神之际,忽然掏出她怀中的药瓶来。
苏玫倏地惊醒,“快还给我。”
可是赫连暄顺手一抛,将药瓶扔进了旁边的小溪内。
“还我的药来。”苏玫一声尖叫,立刻跳下马,奔到小溪边。
赫连暄没想到她会这样快速,来不及阻拦,她就跳进去了。
溪水有她的齐膝深,而且非常寒凉,她的衣裙瞬间湿透,全身冻得簌簌发抖。
可是她依然不放弃,双手在水底的碎石间摸索,寻找那只救命的药瓶。
赫连暄也急忙奔到溪边,心疼地道,“不要找了,你这样会着凉生病的。”
话音刚落,苏玫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软软地倒在了水中。原来凉水刺激到她受伤的心脏。
赫连暄大惊,忙跳下去将她抱上岸,着急地呼唤,“玫儿,你快醒醒,千万不要出事。”
苏玫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你如果不想让我死……就快将药瓶捞起来。”
“玫儿……”赫连暄的眼神充满痛苦纠结,“你不要这样逼我。”
苏玫抓着他的手腕,“你快点去,不要让水冲走了,否则我的命也会随着水流逝的。”
赫连暄眼中涌起泪光,将她放到马背上,再次跳进水去,将药瓶捞了上来。
苏玫紧紧地攥着药瓶,想催马前行,身子却再次栽倒了。
赫连暄只得跳上马背抱着她,将身上的披衣解下来包住她冰冷的身子,带着她催马往京城而去。
他的心也是一片凄凉悲哀,为什么赫连曦伤得她遍体鳞伤,她还要深爱不移?
而自己对她的一片痴心,她却完全视而不见。
苏玫回到东宫,顾不上换湿衣,就急急地来到珞熙殿。
她奔到床边,发现赫连曦面色白得像纸,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已经命悬一线了。
急忙吩咐宫女倒来水,掏出药瓶,拿出一颗金丹放到他嘴内,给他冲服下去。
然后坐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盼望着奇迹出现。
果然这丹药神奇,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赫连曦的手指开始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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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惊喜地叫起来,“殿下醒了,殿下真的醒了!”
赫连曦在她的欢呼声中,慢慢睁开眼。
他看到头顶的鸳鸯锦帐,看到烛光暖暖地透射进来,立刻明白了这是珞熙殿内。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柔情的晚上,可是抬手向枕边探去,却是空空如也。
接着转过头,看到苏玫坐在床边。
赫连曦吓了一跳,挣扎着坐起身子,“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太子妃呢?”
紫雁在旁回道,“殿下,您与娘娘已经昏迷三天了,是那幅画惹的祸……”
他从紫雁的叙述中,大致明白了自己在鬼门关徘徊地经过。
急忙打断她的话,“那太子妃现在怎么样?”
紫雁哭着道,“娘娘还躺在那边榻上,快要不行了。”
赫连曦急忙奔下床,来到榻边,抚摸着颜兮兮细瘦而苍白的脸,“爱妃,你怎么还不醒来?”
紫雁道,“殿下服了解药,娘娘没有,她当然不能醒了。”
赫连曦转头望着苏玫,“你给太子妃解药吧。”
苏玫早料到这一刻,平静地道,“我只求到一颗解药。”
他摇摇头,“我不相信,两个人昏倒,大夫怎么可能只给一颗药?”
苏玫仰起脸,脸上泛着坚定,“我救她是善心,不救也不犯法,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救她这个宿敌?”
赫连曦听罢,凄然一笑,“其实你仇恨的应该是我,你们原本素不相识,是因为我,你们才结识结怨。”
他缓缓地走到苏玫面前,“你杀了我复仇,将她救活吧,没有我,你们就没有仇怨了。”
苏玫震惊在那里,“殿下,你在说什么?”
赫连曦望着颜兮兮,内心沉痛,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对她发过誓言,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他忽然跪在苏玫面前,“请你救太子妃一命吧。”
苏玫看着他的举动,又惊又痛。
他这双膝盖,只跪过天跪过君,如今却为了一个女人跪在她的面前。
她泪水纵横,哽咽着,“殿下,你不要这样逼我。”
赫连曦抓住她的手,“那你快去救她,她活我就活,她亡我也要亡。”
苏玫看到他眼中的坚定,痛苦而绝望,走到榻边,将剩下的药丸放进了颜兮兮口内。
做完了这一切,她缓缓地走出屋子。
站在院中,不一会,听到赫连曦惊喜的声音传来,“爱妃,你醒了。”
紧接着,紫雁跑出来,跪在她面前地磕头,“谢苏妃娘娘。”
“我跟她的斗争仍然没有结束。”苏玫的脸上闪过凄美的笑,抬着头高傲地离开了院子。
颜兮兮休养了两三天后,身体完全恢复了。
大理寺追查毒木的事,因为工匠的离奇失踪,没有人证物证,最后也不了了之。
但她猜到是秦贵妃,因为皇后要毒害她,不可能让赫连曦受牵连。
可能上次湖上漂船的事,被她知晓了,看来自己在宫中又树立了一个劲敌。
她又想起了苏玫,这次救了自己一命。
可是她登门致谢的时候,被拒之门外,苏玫的态度十分冷漠。
她知道两人只要在这座宫廷,只要共享一个男人,仇怨就永远不能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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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赫连曦又来到珞熙殿,颜兮兮吩咐紫雁将大门紧闭,坚决不许放他进来。
她不想在刚刚受到苏玫恩惠之后,又去刺伤她的心。
可是当她沐浴完出来,猛地看到赫连曦躺在床上,“你是怎么进来的?”
赫连曦双手枕着头,悠闲地笑道,“我自己的宫殿,肯定比你熟悉,哪扇窗的拴销坏了都清楚。”
颜兮兮严重怀疑,那扇窗是他故意破坏的,为的就是半夜翻窗而入。
她躺到床上,默默地道,“我感觉这样对不起苏玫,她肯定也在盼着你。”
赫连曦开导她,“你欠她的是恩,不必拿我的情去还。”
她叹了口气,苏玫除了缺感情,又不缺其它的,这份恩要怎么还呢?
赫连曦拥着她,内心又蠢蠢欲动起来,在她耳边呢喃,“宝贝,我们是不是该完成那天未竞的事业?”
颜兮兮还没有回过神来,他的手已经探向下面,触及到那片神秘。
他并没有进去,手指在鲜嫩的一点上摩挲着。
可就是这样的挑弄,她也禁受不起,忍不住嘤咛出声。
随着他不断地引导,她感觉像被推向绮丽的浪尖,身子一阵悸动。
沉沉地喘着气,惊疑地望着他,“为什么这样也会舒服?”
赫连曦望着她欢愉的神色,特别有成就感,没想到第一次实践,就取得完美的成功。
可担忧的是,她也太不经事了。前戏就如此兴奋,那真刀实枪地上战场,会不会直接晕过去?
浣月轩中,苏玫披着一件薄裘倚在熏笼旁,望着那一团凄清的烛光出神。
因为前些日子在溪中浸了水,她也感冒了,不时咳嗽着。
翠莺走了过来,将一只莲花纹的五彩盖盅放到几上,“娘娘,喝点药吧。”
苏玫揭开盖子,一股温热的药香扑鼻而来,她看了一眼,“好像与平时吃的药不太一样。”
翠莺垂着头道,“这是二殿下送来的,说里面有千年茯苓胆,对您的病有好处。”
苏玫听了,“啪”地一声将盅盖合上,怒冲冲质问,“谁让你拿进来?”
翠莺小心道,“殿下亲自送到了宫门口,而且这么远的路,汤药还是温的,说明他是一路捧在怀中的……”
苏玫的眼中泛过一点晶亮,那温暖的药香丝丝缕缕浸入她的鼻内,直抵到她孤寂而痛楚的心房。
可瞬间的失神过后,还是冰冷地道,“拿下去倒掉吧,今后他的任何东西都不要传进来。”
翠莺只得叹了口气,将药端走了。
苏玫又看到方才的药碗下,垫着一方丝帕。
挑起来一看,是自己遗落的,雪白的丝帛上留了一行墨迹: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她的手颤抖了一下,眼前飘过他那双灼烈而固执的双眼,一颗心刹那间柔软了。
“我不能这样,不能对他动情。”她惊慌地叫着,将丝帕丢到了火盆中。
看着丝帕被火苗覆卷,化成了一片灰烬,她的泪珠也滚落下来。
默默地道,赫连暄,你不要再纠缠了,我的信念,我的骄傲,不允许自己离开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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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因为一场大病,在东宫闷了很久,看到天气晴好,就来到御花园散步。
路过的宫人见到她,恭敬地上前行礼,眼中又流露出恐惧。
等她走过去之后,就慌忙跑开了,好像躲瘟疫一样。
她十分纳闷,悄悄地绕到花坛后,听到两个宫女在谈论:
“听说太子妃是海棠花妖,她在新婚之夜就被妖精附体,夜夜吸取太子的精气,所以太子才会昏迷。”
“其实我们早怀疑了,听说她经常穿着性感的衣服,与太子跳贴面舞,夏天的时候,还裸着身子在池中游来游去,有一次还穿着内衣趴在院中晒太阳,说做什么日光浴。如果不是妖精,怎么会这样放浪形骸?”
“唉,这次太子只是失了元气,再这样下去,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别说了,要是被她听到,妖颜大怒,我们都死定了。”
说着一转头,看到颜兮兮站在花丛后,立刻吓得魂飞魄散。
跪在地上磕头,“花仙子娘娘饶命!”
颜兮兮没有说什么,默默地走开了。
她已经从紫雁的口中听说过这件事,身上的伤痕,也唤起她隐约的记忆。
当时虽然处在重度昏迷中,可是那钻心的疼痛仍然牵动着她的神经。
她当时感觉自己像进了地狱,在遭受阎王的削皮剔骨之刑,好在最后终于出现了一束光芒,将她带离了昏惨境地。
她知道,这个阎罗王就是皇后,是她为了置自己与死地,故意撒播的谣言。
接下来这一天来,颜兮兮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这种躲闪又惊慌的目光。
她为陷进了流言苦恼不已,很想告诉他们自己来自一个超前时空,这一切都是寻常的事。
可是谁会信呢,恐怕还会越说越乱,隔着千年穿越而来,那还不是妖吗?
皇后听到这种传闻,正中下怀,脸上闪过一丝阴笑。
吩咐侍女,“你要安排人,在宫中极力宣扬花妖传闻,再制造几起恐慌事件,让大家更加信以为真。”
侍女点头笑道,“奴婢明白,到时上至皇上,下至百姓,无一不知道太子妃就是妖精。”
皇后又凶狠地道,“本宫还要借着除妖之名,将宫中所有的海棠花都铲除,出一口心中多年的怨气。”
皇后的心思没有白费,果然整个皇宫陷入了一片恐慌中,皇帝也有所觉察了。
他从御书房出来,走到池边观鱼,忽然看到一群金鱼口吐白沫,浮在水面一动不动。
去观赏檐下的百灵鸟,那鸟忽然翅膀一拍,掉到地上咽气了。
他觉出事情的诡异,质问左右,“这是怎么回事?”
太监支支吾吾,“听说宫中最近闹妖,可能是妖精在作怪。”
“真是无稽之谈,朕看有人在兴风作浪吧。”皇帝面沉如水地斥道。
宫人们相信,他怎么会被这种伎俩迷惑?这些鱼鸟显然是事先被人灌了毒。
她们又要闹什么,宫中还有一个清静的地方吗?
皇帝满心伤感,走出院子,沿着长巷信步走着,又来到了静妃的故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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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坐在院墙边,抬头望去,海棠花早已谢了,叶子也凋落。
可是旁逸斜出的枝桠,仍然显出清灵飘逸之姿,就像寒风中一个素颜萧落的美人。
他负着手,仰头叹息,“爱妃,你离开这里二十年了,想必你在仙境容颜依然没有改变,可是朕已经华发早生了。”
正感叹之际,一只不知名的鸟飞过来,落在墙头上,跳跃着对他叫了两声。
皇帝微微一笑,“这是你派来的信使,来打听朕的消息吗?”
他叹了口气,“朕这个皇帝做得真是心累,天下虽定,人心不稳,太平盛世,权臣当道,有许多的不得已。”
那只鸟听罢,又叫了一声,声音中似乎也透着哀伤。
皇帝继续道,“曦儿已经长大了,可朕还是不放心,他羽翼未丰,无法掌控朝臣。朕会为他肃清朝纲,将一个清朗的江山交到他手中。”
那鸟又叫了两声,似乎对他充满感激。
皇帝笑了笑,“唉,朕说些高兴的吧。曦儿娶正妻了,两人很恩爱,太子妃也如当年的你一样,是一个很单纯美丽的女子,朕想他们很快有孩子了。”
那鸟儿欢叫了一声,拍着翅膀杳杳地飞走了。
皇帝的目光追随而去,眼晴有些湿润,“此去蓬山仙境,也没有多远的距离,希望爱妃常常派这只青鸟来探望。”
正在神思恍惚之际,忽然前面一片喧哗,两个太监拿着铁铲,朝着宫门走去。
皇帝厉声喝斥,“你们要干什么,竟敢惊动静妃的亡灵?”
太监这才看到皇帝站在墙边,忙跪下道,“是皇后娘娘的懿旨,说宫中的海棠可能变成花妖,为了陛下与太后娘娘的安全,必须要全部铲除。”
皇帝冷声道,“朕只见过人装神变鬼,没见过花草可以成妖!你们谁也不许动这座院子,否则脑袋落地!”
太监只得唯唯喏喏退下,“奴才明白。”
皇帝满心气恼,人都已经死了,连一棵树都不放过。
他转过身,望着后宫重重殿楼,却没有一个想去的地方,于是朝颐寿宫走去。
进入殿内,看到太后躺在榻上,宫女在给她揉腿。
他关切地问,“母后这是怎么了?”
太后蹙眉道,“别提了,满宫都在闹妖。今早走到院子中,也不知怎么的,脚下一块青砖好端端地动了一下,不慎就摔倒了。于是宫人们都说是妖在作粜。”
皇帝气恨地道,“这是苏后在兴风作浪,故意说太子妃是花妖,又不知要施行什么阴谋。”
太后坐起身,将宫女屏退,面色凝重起来。
缓声道,“花妖一事虽然存疑,可是太子妃……”
皇帝一怔,在她身旁坐下,“那母后在怀疑什么?”
太后沉声道,“哀家怀疑太子妃已经记起了往事,再次与太子同归于尽。”
皇帝刹那间震惊,“不是说,是有人利用毒木谋害他们吗?”
太后摇摇头,“案子没有下文,谁知是他杀,还是自杀?”
她回忆起那天在珞熙殿看到的情形,“他们昏迷过去后,仍然手握着手,就好像当初在金陵自杀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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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暗暗心惊,“可是前段日子在花园晚宴上,她一如往常,并没有恢复记忆的迹像。”
太后道,“这种事情,并不需要时间过渡,也许一觉醒来,就什么都记起来了。”
她提醒皇帝,“太子灭了沈家,颜父为沈家平反,也被赐死,这样的深仇血恨,她怎么还可能做这个太子妃?所以她不想活了,还要拉着太子一起自尽。”
皇帝沉吟了一下,“那朕将太子妃召来,先试探一下,看她是否恢复记忆。”
颜兮兮听到皇帝传召,忐忑不安地来到太后宫。
不会是那些花妖传闻,真的让他们相信了,要处置自己吧?
她走进殿内,行过礼后,紧张地站在一旁。
皇帝道,“你坐下吧,不用害怕,朕不会信妖魔鬼怪之言。”
她半信半疑,“真的吗?宫中都传言我是海棠花妖,说我这些天弄死了许多花鸟虫鱼。”
皇帝语气温和,“你如果真有这般法术,又怎么会受人欺负?不用放在心上,就是一场闹剧而已。”
颜兮兮听到皇帝这样说,一颗悬着心终于落下来。是啊,一个英明伟大的天子,怎么会受妇人愚弄呢?
她在椅上坐下,“那父皇叫儿臣来有何事?”
皇帝让太监将一只托盘放到她面前,“这是秋后要处斩的朝廷要犯,按照惯例,朕要用墨笔勾点,特赫三人,现在你替朕画出来吧。”
颜兮兮怔在那里,“这样的大事,怎么能让儿臣做呢?”
太后在旁道,“这是积德行善的事,你做了有利于怀上麟胎。”
唉,又是这句话,颜兮兮无奈拿起了笔。
放眼望去,只有一排排的名字,“为什么没有犯人的藉贯与罪名?”
太后道,“这是特意隐去,一切随缘,能点中的就是造化。”
颜兮兮看着这些名字,反正都陌生,于是眼一闭,就随手圈出了三个名字。
太后与皇帝对视一眼,都有些琢磨不定。
因为里面有她舅父的名字,可是她并没有圈上,情绪也看不出任何变化。
皇帝又随口问了她一些往事,谈起颜家,问起金陵的风物人情,她也是答得驴头不对马嘴,
不知她是真想不起来,还是掩饰得太好。因为看不出什么破绽,皇帝就让她先回去了。
颜兮兮回到东宫,坐在屋内心神不宁,皇帝与太后,怎么忽然谈起了金陵?
而且好像她的过去,比眼下花妖这件事要恐怖得多了。
到了晚上,赫连曦又过来了。
看到她坐在那里默默发呆,安慰她道,“你不要理会那些流言蜚语,你是人是妖,我还不清楚吗?”
又问道,“今天父皇宣你有什么事?”
她回道,“让我用墨笔勾点,特赫了三个死刑犯。”
赫连曦愣了一下,“今年天下大赫,没有要处死的犯人啊。”
颜兮兮顿时震在那里,那就是皇帝在设局考验她,他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用意?
她坐在灯下,极力去回忆金陵的往事,可只是如烟云般飘过一些朦胧的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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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赫连曦靠近她来亲吻。
颜兮兮有点恐惧,其实她一直害怕最后一步,只是今天的担忧更浓。
其余的画面都模糊,唯有那与人缠绵的一幕最清晰,而且确定不是在梦中,是真实发生过。
她躲开他的吻,鼓足了勇气道,“赫连曦,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我可能与人发生过关系了。”
赫连曦的头埋在她的锁骨间,咕哝着,“你早说过了,不就是那个梦吗?”
她抬起他的头,认真地望着他,“不是梦,是真的,我清楚地记得最初的疼,到后来,又慢慢有一丝欢愉。”
赫连曦眼神瞬间凝重起来,经过都记得这么详细,那还有假吗?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是温珩?”
颜兮兮有点害怕,可知道这件事迟早要面对的。
默默地道,“我不清楚那个人是谁,但我肯定自己不是完璧之身了。”
赫连曦翻身坐起来,沉沉地喘着气,想要爆发,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等了许久,看到她一声不吭,“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颜兮兮显得很可怜,“我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会跟他那个人……上床。”
赫连曦痛苦地抱住头,他也猜测过她与温珩青梅竹马,感情很好,有可能发生过关系。
可如今听她亲口说出,心还是撕裂般的疼。
他忍了那么久,确实是为了躲避皇后,不想现在怀孕。可也想将这一步,留到最美好的时刻。
为什么她不是处子之身也能进宫?也许因为是圣旨赐婚,所以绕过了这一关吧。
颜兮兮望着他的神色很担忧,可也长松了口气,感觉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她默默地道,“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了,我今晚睡榻上,你以后也不要来了,去找苏玫吧。”
她掀开被子刚要下地,赫连曦一把抱住了她。
他眼中含着哀伤,可还是坚定地道,“我不会介意的,那是从前的事,你与他原本就相爱,是圣旨将你们分开了,是我破坏了你们的婚姻。”
他在努力找借口安慰自己,因为太爱她,不愿失去她。
为了心更坚定,他不惜将自己咒成了第三者,这样接受的理由更充分。
颜兮兮眼中漫起了水雾,她虽然作为一个现代人,没有这么深的初夜情结。
可能体会到赫连曦的心情,他作为一个古代男子,还身为高高在上的太子,内心得多煎熬。
赫连曦将她放到床上,重新过来吻她,将她的睡袍慢慢地解开。
他的手掌抚过她每一寸肌肤,依然是虔诚而温柔的,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他俯下头埋在她胸前,噙了住那颗鲜果,依然是如痴如醉的热烈。
颜兮兮捧着他的头,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间,颤栗的喜悦中带着一丝感动。
原本是自己亏欠他,该自己去弥补他的,可是他为了让自己安心,表明他的决心,主动来亲抚自己。
颜兮兮在他的极致的温柔中,一颗心放下去,困意袭卷上来,惭惭睡过去了……
(为防被喷,提醒一句,她的初夜就是太子,就是书开头的那一幕,因为两人都失忆了,所以都认定是温珩。以后在很长的时间里,太子心里都会横着一根刺,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努力劝自己接纳,这样的委屈显得他对女主的爱更隆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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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虽然没有能成功挖掉那株海棠树,可除妖的热情一点都不减。
她听说皇帝与太后宣召了颜兮兮,屏退宫女在室内谈了很久,觉得他们是对花妖的事起疑了。
于是决定趁热打铁,与侍女定下一计,让皇帝对她更加怀疑。
颜兮兮此时正陷在万分苦恼中,虽然皇帝表示相信她了,可宫人们的谣言愈传愈烈。
而且皇后手下的人,不止是弄死鱼鸟猫狗这样简单了,但凡宫中妃嫔有个跌摔病痛的,全部赖她。
特别最近有个宫女不知怎么投了井,也说是她在作粜,让宫人们内心更为恐慌。
颜兮兮觉得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妖魔,为了破除谣言,当即组织紫雁及几个太监,成立了一个降魔小分队。
她领着大家在宫中四处巡视,立誓要抓住那些栽赃嫁祸她的人。
这天早上,她在宫中四处转悠,经过御厨房时,忽然发现一个宫女鬼鬼粜粜地想要爬窗而入。
这是皇帝的膳房,莫非她想在食中投毒,毒死皇帝然后嫁祸自己?
想到这里她寒毛倒竖,大叫一声跑过来,那宫女被发现后,就撒腿跑开了。
颜兮兮追过去,发现那窗台下洒下一点粉末,更肯定了心中的设想,也决心要抓住宫女。
于是她拿出在校运会上百米冲刺的劲头,拼尽全力朝着那宫女追去。
宫女也越跑越快,转过一道墙角时,忽然消失了。
颜兮兮打量四周,巷子尽头空荡荡的,两面是高墙,她不可能插翅而飞的。
转过头,忽然看到身后是一座大殿,大门还在微微地摇晃。
原来躲在这里面,今天哪怕你逃到阴曹地府,本妃也要将你揪出来,彻底粉碎你们的阴谋!
于是颜兮兮推门走了进去,发现这是一座十分宽敞的殿宇,殿中立着无数根雕漆蟠龙柱,大概有十几间屋子那样大,用屏风帘子一层层隔开。
她在那些柱子间穿梭了一会,殿内静悄悄的,并没有发现宫女的踪影。
正奇怪间,一转头,忽然看到背后立着一尊尊的神像,都是相貌端正,威风凛凛,看起来像是皇室的先烈。
神像前的案上设着金炉金盏,焚着香烟,点着香烛,一派肃穆庄严。
颜兮兮内心预感到不妙,一步步后退,看到有扇后门,赶紧开门溜了出去。
她刚刚离开大殿,那个宫女就如鬼魅一般从一根柱子后闪身出来。
迅速地走到香案前,将灯盏内的香油泼到神像上,然后点上火。
刹那间,火苗迅速地卷上神像,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火光中。
殿外传来巡逻侍卫地叫喊,“奉先殿失火了,快来人啊!”
一群宫人冲了进来,慌慌张张去扑火,那宫女趁着一片忙乱之间,巧妙地脱身了。
颜兮兮正心慌意乱地走着,忽然听到宫人们的喧哗,转过头,看到刚才呆过的宫殿,一片浓烟滚滚。
她呆了呆,终于明白自己上当了,刹那间内心惊寒,全身虚脱地靠在墙上。
我终是斗不过那只老狐狸,这下要大祸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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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刚刚早朝下来,听到消息十分震惊。
奉先殿是宫中重地,平时根本无人敢乱闯,更不用说故意纵火了。
他急匆匆进入殿内,大火已经扑灭了,可是神像已烧得面目全非。
而且大殿刚刚翻修,新刷了油漆,那些鎏金朱柱也全被烧灼,一片狼藉。
皇帝脸上乌云密布,面色铁青,“焚烧皇家先烈,实属大逆不道,其罪必诛!”
转头喝问侍卫,“今早有谁来过大殿,纵火的人抓住了吗?”
值守的侍卫吓得浑身打颤,上前道,“末将在今早交接班之际,远远看到一位娘娘进入大殿,当时还以为她是进去祭祀,直到里面起火才惊觉……”
皇帝更加震怒,“一位娘娘?究竟是哪位嫔妃?”
侍卫垂着头回道,“是太子妃。”
“太子妃?”皇帝心中刹那间就涌过一个念头,急忙追问,“你没有看错吗?”
侍卫郑重地道,“末将绝不会看错,她穿的是明黄色的裙袄,宫中只有一品正妃才能穿这种颜色。而且她从后门出去的时候,打扫的宫女亲眼看到过她的脸。”
皇帝心中似乎有了答案,走出大殿,沉声道,“传太子妃到长央宫见朕!”
此时颜兮兮缩在宫墙一角,心慌成一团,不知道要怎么办。
就像小时候打坏了家中一只古董瓶,躲在外面,害怕父亲责备一样。
可是父亲找到她,最多不过是打一顿,而这位家长雷霆大怒起来,可是要人命的。
正哀戚间,两个威猛的侍卫走了过来,脸上没有一丝温度,“太子妃,陛下有请!”
颜兮兮只得站起来,跟着他们走进了长央宫。
这座烧着地暖的宫殿,明明暖意融融,她却感到一片阴寒。
悄悄抬头望去,皇帝面沉似水地坐在那里,旁边还坐着一脸得意的皇后。
皇帝在上面沉声问她,“太子妃,你今早有没有去过奉先殿?”
她下意识地摇头,“没……没有去过。”
皇后锐利的眼眸扫视了一下,“你竟敢对着陛下撒谎?你的裙摆上还有油漆,就是奉先殿的柱子上沾的。”
颜兮兮低头一看,果然裙子上染上了一片朱色。
她忙磕头道,“父皇,儿臣实在太害怕,才不小心说错了。”
接着抬起头来,“不过儿臣进里面没有放火,是为了追一个宫女。她企图翻越御膳房的窗口投毒。被儿臣发现后追过来,那个宫女一直逃跑,最后进了奉先殿,我就追着进去了。”
皇后道,“一派胡言,为什么宫人只看到你进出,没有看到那个宫女?你既说见过她,那长什么模样,哪个宫的?”
颜兮兮一时语塞,质问道,“那请问皇后娘娘,我为什么要烧奉先殿?我跟这些皇室先烈,又有什么仇恨?”
皇后微微一笑,“因为你是妖啊,这些天你害死了禽兽,害死了宫人还不够,还要折腾那些地下的先灵。”
皇帝在盛怒之中,觉得是颜兮兮恢复了记忆,所以对皇室产生了强烈的仇恨。
于是点头道,“皇后说得没错,你就是花妖,不仅破坏后宫的安宁,还要毁灭大绥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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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而悲伤,“父皇,你那天不是相信我,还安慰我了吗?”
皇帝面色冷漠,“朕是被你骗了,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如此狡诈老练。”
他后悔那天为什么不早点怀疑,对她加以提防,也就不会发生焚烧宗祠之事了。
皇后笑道,“陛下,不要说是你,这宫里所有的人,谁不是被她天真无邪的外表骗了?”
又问道,“那陛下准备如何处置她?”
皇帝肃声道,“姑且不论她是人是妖,就凭辱没先祖,焚烧宗祠一事,她就死罪难逃。”
吩咐侍卫,“将太子妃押入冷宫,听候处置。”
于是颜兮兮被带下去,皇后也长吁了口气,经过这么周密的策划,终于成功第一步了。
只要让兄长在朝堂上继续推波助澜,废掉她指日可待。
颜兮兮被关入了皇宫东北角一座偏僻的宫殿,听说这里住过的都是失宠的妃子,至死都没离开过。
院中只有一个沉默的老嬷嬷,送了饭菜后就隐没在黑暗的角落了,陪伴她的是孤灯冷衾,残羹粗饭。
颜兮兮担心就要这样孤寂终老,焚烧先皇灵位这么大的祸,温珩也无法保她,赫连曦也会为了他的太子位明哲保身。
她开始产生自杀的念头,也许再次睁开眼,就能回到现代了。
她将室内的纱缦扯下来,绕在梁上想上吊,可脑袋怎么都钻不进去。
她又走到院中的井台边,可望着深邃的井底,也没有勇气跳下去。
颜兮兮垂头丧气地坐在台阶上,暗暗诅咒自己是个胆小鬼。
夜渐渐深了,墙角的一株桂花树,散发着淡雅清幽的香气,衬托着这座宫殿更加空静。
不知道赫连曦在忙什么,不过说实话,这时候他不来自己更安心。因为明白他那么爱自己,才更不想连累他。
正在那里哀戚间,忽然一盏灯火飘忽而来,走到近前才发现赫连曦。
她惊喜又忐忑,“你怎么来这里了?”
赫连曦望着她苍白的脸,能想像出她白日所受的惊吓。
握着她冰冷的手,“我今后也要搬进这座冷宫,我要让他们看看,我天天跟你在一起,可还是活得好好的,花妖的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颜兮兮很欣慰,可又有些酸涩,她明白皇帝这样对她,绝非是因为那个子虚乌有的传言。
赫连曦吩咐太监将箱子搬进殿内,里面有他的衣物与文房之物,他真的打算在这里长住了。
两人躺在床上,颜兮兮依偎在他怀中,虽没有柔软舒适的被褥,可这个怀抱日样令她温暖踏实。
她抚摸着他的胸口,默默地问,“你现在是否记得金陵所发生的一切?”
赫连曦回想了一下,痛苦地捂住头,“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那段经历仿佛梦一般,醒来就遗忘了。”
其实他不知道,当初就是灵芝山庄的那位世外高人,救活了他的命,并给他服了一颗忘情丹。
所以他忘了与颜兮兮相识到结束的经过,忘了那段虐心之恋。
可是忘情丹的药性有多长,谁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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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被打入了冷宫,可日子依然没能平静。
这天京都一座百年宝塔忽然倒塌,因为有十几层高,又位于市中心,压倒了周围一些房屋,也死伤了不少百姓。
这件事震动了整个朝廷,皇帝下旨,开展了一系列安抚救治措施。
整个京都陷入了一片哀云惨雾中,皇后却暗自高兴,觉得彻底扳倒颜兮兮的机会来了。
她找来上次那位法师,让他在城中大肆散播谣言,说是太子妃这个花妖,施法让高塔倒掉的。
赫连曦要出宫慰问,颜兮兮也请求前往,她觉得自己只要一天没废掉,就要行使太子妃的责任。
她也想走到百姓中去,当他们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破除那些谣言。
两人坐着马车出了宫,来到那片受灾区,只见断砖残瓦还没有清除干净,满目疮痍。
那些房屋受损的百姓,都住在临时搭建的木棚里,四处都躺着受伤的人。
赫连曦走在其间,眉宇紧锁,作为一个多年的执权者,明白每一场灾难都会引发王朝的动荡。
走到一张病床前,看到大夫在帮一个伤者换药,就走过去帮忙。
伤者从随从的口中,认出他的身份,痛哭流涕道,“太子殿下,这座宝塔好端端地屹立在这里,怎么会忽然倒塌?这真是宫中的妖妃在作祟,您也千万要远离。”
赫连曦大怒,差点将伤者的胳膊都拧断了。
他放开手,耐心地解释,“工部已经查明,宝塔是年久失修,木构松动,受到震动而倒塌,不要以讹传讹!”
此时颜兮兮看到一个小孩坐在地上哭,原来他的生母在这次灾难中去世了。
她也感到很伤心,就像当年自己的母亲去世时一样难过。
于是将孩子抱起来,为他擦干泪,温柔地哄着他。
这时一个老太太冲过来,一把夺过孩子,冲她怒骂,“你这个妖妃,已经害死几十条人命了,不要再出来害人了!”
老太太骂完,其余的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骂起来,还有人对着她身上扔起了菜叶,砸起了水果。
颜兮兮无处躲藏,一片狼狈,第一次体会到众矢之的的滋味。
赫连曦迅速带人赶来护住她,制止了这起暴动,并将那些动粗的百姓都押禁起来,要治他们的罪。
颜兮兮虽然内心很难过,可还是劝住了他,“算了,他们失去亲人,失去了家,内心一定很痛苦,况且也是受人蛊惑。”
她平静地整理着发丝与裙子,望着大家,“我也失去了父母,当年与你们一样痛苦,如果有法术,为什么不让他们起死回生?”
她又挽起袖子,“你们看,我身上也有伤痕,针扎的鞭笞的,如果我有法术,怎么会受这样的凌辱?”
那些百姓都面露疑色,交头接耳起来。
颜兮兮又道,“如果你们还是不相信,可以在我胸口刺一刀,如果我还活着,就说明我是妖,如果我死了,就可以证明我是人。”
她从侍卫手中抽出剑,递到他们面前。那些百姓都纷纷跪下来,“草民不敢,都是受人迷惑了。”
颜兮兮清声道,“那你们都安心治伤,朝廷会帮你们重建家园的。”
赫连曦温柔地望着他的妻子,第一次觉得她如此坚隐果敢,等到他位极大鼎时,她一定会协助自己治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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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回到宫后,拿来白纸与竹片,要亲手做一些孔明灯,为那些死去的亡灵祈福。
赫连曦也陪着她一起做,答应晚上一起到宫墙上去放升。
两人正谈着,一个太监过来传话,“太子殿下,陛下传您过去议朝政。”
赫连曦就站了起来,临走前对她道,“如果我回来得晚了,你就直接去宫墙上等我。”
颜兮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不留神,手指被竹尖划了一下,流出鲜血来,感到钻心的疼。
赫连曦走进长央宫,看到苏相与一些朝中的重臣,都面色凝重地坐在那里。
他坐下后问,“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能放在朝堂上吗?”
皇帝沉声道,“这虽然是影响王朝命运的事,可是因宫廷而起,为免对你有不良影响,就改为内议。”
赫连曦已隐约猜到一些了,内心紧张起来。
皇帝扫视众人一眼,声音严肃,“最近因为妖妃一事,闹得京都人心惶惶,为了民心安宁,我们必须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赫连曦果然猜中了,一定是苏相联合心腹大臣,来对皇帝施压了。
他着急辨解,“父皇,这些都是误会,昨天儿臣与太子妃一起去探视过灾民,他们都是受了法师盅惑,已经初步反省了。”
皇帝道,“先是奉先殿起火,现在又是百年宝塔倒塌,还有之前宫中那些大大小小的风波,这些事都撞在一起,全是误会也太巧合了吧?”
他纵然不相信颜兮兮是妖,这些事情全是她所为,可是对她的戒意却一点点加重了。
苏相也抚须缓声道,“殿下,现在太子妃身份已明,你不要重色轻国,误了大绥的江山。”
赫连曦质问,“丞相大人,太子妃无依无势,既没有强大的背景,又没有过人的心机,怎么摧毁大绥的江山?”
苏相不轻不重地道,“可是太子妃美貌倾城,殿下已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你不要忘了,她来自江南,那里聚集着许多前朝的余孹。也许他们想献上一个妖妃,实施美人计,毁灭大绥,像越国那样东山再起。”
“真是荒谬,不仅是花妖,现在还成细作了。”赫连曦怒气冲冲。
他很少这样跟苏相针锋相对,他自己可以受侮辱,却不容许颜兮兮被迫害。
皇帝摆手,制止他们的争论。
望向赫连曦,语重心长地道,“现在流言已经造成,就算太子妃是清白的,也会有人借事挑事。如今隔离她,让她远离皇权,就是对她的保护。”
赫连曦面色哀伤,“父皇……”
皇帝的心头好像也有点难过,最后沉痛地道,“所以为了疏离她,你今后再不许去冷宫,不许再与她接触,否则朕就将她处死!”
赫连曦霎时面色苍白,皇帝最后那句话,像雷一样击在他的心口。
他深刻地意识到,即使是九五至尊的帝王,也无法保护身边的女人。
步履沉重地走出大殿,随从的太监问,“殿下准备去冷宫吗?”
赫连曦望一眼西北角的方向,最后掉过头,“不,回东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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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做好了孔明灯,天也已经黑了,可一直没有等到赫连曦过来。
她只得自己拿着灯登上了宫墙,以为他会在那里等候,可是墙楼上也是空荡荡的。
望着东宫的方向,灯火辉煌,隐约听到欢声笑语,他又回到那里了吧?
是啊,他怎么会一直呆在冷宫,陪伴着一个戴罪的人?
他是王朝的太子,注定生活在耀眼的光芒处,生活在众星捧月中。
颜兮兮点上火,看着天灯一盏盏地升上空,最后越来越飘缈,消失在广袤的星空。
一盏灯就像征着一个灵魂,他们都会在天国得到幸福。如果自己有一天不在这个世界了,也有人为她放一盏灯吗?
她呆呆地趴在墙头,冷风萧瑟地刮过,吹得她的衣裙簌簌作响。
脸上有温热的泪水流过,被风一吹,瞬间变得冰凉。
虽然心酸,可还是忍不住望着那个方向,那座带给她温暖也带给她伤痛的东宫。
此刻珞熙殿内也一定是一片冷清,主子都不在了,宫人们肯定也疏懒了。
也许只有紫雁还倚在门边,守着一盏孤灯盼着她回来。
浣月轩的高楼,却是月明灯彩,晶艳璀璨,好像天宫里的琼楼玉宇一般。
现在苏玫是仙女,她是妖魔,其实她们的地位一直悬殊,哪怕自己曾得到一点宠爱,也是镜花水月般转眼消逝。
她才是那个长长久久,细水长流,宠辱都不衰的人。
颜兮兮哀伤了许久,忽然发现空中飘起了雨丝,将全身都打湿了。
最后在巡逻侍卫怜悯的目光中,默默走下了宫墙。
回到冷宫内,一片寂静无声,只有那盏枯黄的油灯在风中飘摇。
她换了衣服倒在床上,风寒很快侵入肺腑,止不住咳嗽起来。
那个老嬷嬷不知从哪个角落,幽灵一般的飘出来,手中端着一碗姜汤。
“快喝下去吧,不然感染了肺疾,你要去一个更可怕的地方等死。”她的声音也是浑浊不清的苍老。
颜兮兮接过汤喝了,在灯下望着她,“你在这里很久吧?是不是伺候过许多妃子?”
嬷嬷沙哑地道,“是,老奴在这里,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女人,她们来的时候都如花似玉,走的时候无一不凄惨悲凉。”
她望着这座殿室,仿佛看到许多哭泣的芳魂。恐惧紧紧抓着她的心,我不能一直幽禁在这里等死。
第二天,颜兮兮托着有点虚弱的身子爬起来,推开窗户,闻到那一股淡幽的桂花香气飘来。
于是她走到院中,折下了几束鲜嫩的花枝,将花摘下来,然后熏干了,装在那天他睡过的枕头内。
她抱着枕头来到东宫,那扇平时熟悉的宫门,此时看起来那样高大宏伟,平生几分畏怯感。
走到门前,对守门的侍卫恭敬地道,“能帮我传达一声,我想见见太子。”
侍卫的目光也含着悲悯,游离躲闪着,“太子殿下出宫办事了……不在宫中。”
颜兮兮失落之际,忽然透过大门,隐约看到他的车辇停在院中。
她感到一阵心酸,将枕头递给他,“那你将这个带给殿下吧,他晚上睡不好,这种桂花清香可以助他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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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迟疑了一下,狠心道,“殿下也吩咐过,不许传递娘娘的任何东西。”
颜兮兮身子颤栗了一下,他竟然这样狠心?
一定是皇帝以太子位相胁,苏相向他施压,他才会这样疏远自己。
她呆呆地坐在旁边的石椅上,撕开枕头,将那些精心熏制的桂花拉扯出来。
花瓣随风飘零了一地,散落在她的脚边。
那些路过的宫人看到她,都以为她是被打入冷宫,已经神经失常了。
一番精神恍惚之后,她终于哀伤地离去了。
赫连曦从门内走出来,望着她的背影满眼悲凉,很想去追上她。
可想到皇帝的那番话,只有让她远离自己身边,才能够保护她。
他缓缓地走到石椅边,拾起花瓣放在掌心闻着,霎时心痛如绞。
晚上,冷宫内一片寂静,颜兮兮走到院中,皎洁的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上了一层银霜。
那株桂花散出淡雅的清香,一阵清风吹来,花瓣悠悠飘落。
她望着头顶的碧海青天,望着那轮高挂中天的玉盘,想起那天晚上,他曾对自己发过的誓言,更觉得心酸。
于是舒展起长袖,在树下独自跳起舞来。可是看到月下孤独的倒影,又觉得更生哀愁。
眼前飘浮过往日在珞熙殿欢乐的宫廷舞会,那时俪影双双,恩爱缠绵,转眼之间就形只影单了。
此刻在月洞门外,赫连曦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白天没有追上去,终是不放心,可是到了门口,还是无法走进去。
靠近她就是毁灭她,在这件风波没有平息前,只能先让她呆在这里。
于是他站了一会,又强忍着酸楚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颜兮兮坐在妆台前,望着那面生着锈蒙着灰的镜子中,现出一张憔悴的脸。
又想起了在东宫的那个早晨,她化着鲜亮的妆容,夫妻俩和诗取闹的一幕。
现在这样的情景,只怕在浣月轩上演了。
梳了一下头,几根头发掉落下来。
她走到院子中,捡起一粒小石子,用长丝将石头缠了起来,放到窗台上。
长发代表着思念,当这些小石子堆得很高的时候,赫连曦一定会出现了吧?
她想起了那句话,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从来不知道相思是何滋味,当刚刚懂得的时候,便开始苦尝相思了。
那个老嬷嬷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同情地叹着气,她在这里多年,从没见过一个妃子能走出去,重新获得恩宠的。
颜兮兮走到院子中,坐在那株桂花树下,看着阳光透过花隙,洒下斑驳的花影。
嬷嬷在打扫院子,经过时说了一句,“娘娘,桂花性寒,不宜在树下久坐。”
颜兮兮站起来,第一次在日光下打量她,满头白发,牙齿似乎掉光了,双颊陷了下去,让人有一种对韶华流逝的恐惧。
她怔怔地问,“你应该进宫很久了。”
嬷嬷的声音低缓,“是啊,久得我都忘记了,刚进宫的时候,我是侍奉先帝的。能记得那些往事的,也只有我们几个白头宫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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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感叹流年似水,一个能侍奉先帝的宫女,必然是宫中千里挑一的。
可是现在哪里还有一丝当年的风华?只能在这寂静的冷宫,慢慢喘尽最后一口气。
忽然又想到自己,如果不能走出这冷宫,又没有勇气去死,大概也如这般。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也许将来白发苍苍的时候,也只有回忆东宫那段短暂的繁华来安慰自己吧。
到了晚间,颜兮兮忽然看到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对比往日清苦的饮食,简直是饕餮大餐。
她怔怔地问,“这不会是我最后的晚餐吧?”
嬷嬷回道,“今天是皇后娘娘的千秋寿辰,宫中所有的妃嫔都有赏赐。”
皇后?颜兮兮咬牙切齿,若不是这个老巫婆,自己怎么会进入这里?
她将酒壶拿起来,朝着地上慢慢倒去,“这一壶酒,我就先祭她上黄泉吧。”
夜幕降临,御花园内传来丝竹弦乐之声,热闹非凡,更显得这座宫殿的冷清。
她默默地想,今天晚上赫连曦与苏玫,也一定会成双成对,盛妆出席吧?
颜兮兮虽然内心痛楚,可还是忍不住悄悄前去。
宫宴就设在湖边的亭子内,灯彩辉煌,细乐飘飘,一派喜庆富贵。
她远远地站在岸边,朝着亭子望去,苏玫正在红毯上跳舞。
她穿着月华裙,那是用一种名贵的面料,复杂的工艺制成的裙子,每一次旋转都流光溢彩。
而在一旁抚琴的,就是赫连曦。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可是他一偶抬头朝苏玫望去,似乎眉眼间带着笑意。
颜兮兮沿着湖畔默默地走开了,又在御花园独自徘徊了一会,才朝着冷宫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便看到里面一片火光冲天,整间大殿陷入了火海中。
屋中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怎么会忽起大火?
猛然间叫了一声,糟了,那个老嬷嬷还在屋内!
她急忙奔向偏房,大火封住了门,根本无法进去。
透过窗户,看到那个老嬷嬷平静地躺在床上,脸上没有痛苦,已经死去了。
她应该是有机会逃出来的,可是对生命已没有留恋,带着宿命般的召唤,匆容地葬身于这场火海。
颜兮兮心头一片悲凉,虽然只与她相处短短两三天,也只有片言只语的交流,可还是为她伤心。
一阵脚促的脚步声传来,赫连曦跟着一群侍卫冲了进来。
他刚刚还在亭子内高雅地抚着琴,可此刻衣冠不整,气喘吁吁,显然听到消息就奔了过来。
他看着大殿陷入了火海中,急得双眼赤红,欲要冲进去。
侍卫紧紧拉住他,“太子殿下,火势太大,进去有危险!”
赫连曦低吼咆哮,“我的太子妃还在里面,怎么能不救呢?”
他不顾一切要往里冲时,颜兮兮走过来,“殿下,我在这里。”
赫连曦慢慢地转过头,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忽然激动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上前紧紧抱住她,泣不成声,“都是我不好,不能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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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们在抢着救火,院中到处弥漫着烟雾。
两人站在墙角,颜兮兮依然倒在他怀中哭泣,身体因惊恐而颤抖。
倘若刚才不是心血来潮,去了御花园一趟,恐怕真的会被困在屋内,被火烧死了吧?
这古代的房子都是木结构,晚上又用烛火照明,房屋起火就如同现代街上出车祸一样平常。
如果真的被烧死在里面,真的会成为冤魂了。
赫连曦不停地抚着她的背,“不用害怕,火被扑灭了,我会查明原因的。”
颜兮兮恳切地望着他,“你带我离开这里吧,哪怕不做太子妃,我回东宫做一个奴婢也行。”
他的眼眸中含着痛楚,“这事,我还得向父皇请旨。”
耳边又回荡着皇帝那句话:如果你继续同她亲近,朕就要处死她!
他打量了一眼院子,沙哑地道,“偏殿还是完好的,你先住在这里,我会派人保护你。”
颜兮兮听罢,内心一片冰凉,缓缓推开了他。
眼中一片哀绝幽怨,“我知道现在的身份会连累你,我不会怪你的。你也曾给过我一丝爱,我没有白来宫中一趟,也感到满足了。”
她又想起那个刚刚死去的白发宫女,越发感到宿命的凄凉。
赫连曦万分疼痛,可只能隐在心底,这个时候将她带回东宫,肯定是玉石俱焚的局面。
一切安顿下来后,赫连曦离开了院子,来到寿亭中。
皇后与苏玫还坐在那里,听着宫人们拉丝弹唱,方兴未艾。
他径直走到皇后面前,“母后在诞辰之际放火杀人,就不怕折了阳寿吗?”
皇后猛地站起来,“你在说什么,难道你的太子妃关在冷宫,本宫就不过生日了吗?我今晚一直坐在这里,那里起火关我什么事?”
苏玫也不满地站起来,“姑母难得高兴一次,你就这么讨厌吗?你的太子妃平时那么高调嚣张,得罪的人可多了。”
赫连曦心想,难道是秦贵妃?她真的将后宫有权势的人,全得罪光了。
皇后望着他的背影,捂着胸口直喘气,“本宫若不是尚念一点母子情份,就不会将颜兮兮打入冷宫,而是直送斩妖台了。”
赫连曦慢慢地走回东宫,想着目前严峻的局势,最后下定了决心。
对身旁的侍卫道,“去传温珩进宫。”
他走进宫前的树林内,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直到过了半个时辰,温珩出现在林子。
温珩走到他面前,“我正想问你,你是想让她一直住在冷宫吗?”
赫连曦沉缓地站起来,坚定地望着他,“你带她走吧。”
温珩触电般地惊呆在那里,这样的念头一直在他的心头萦绕。
可是现在听到赫连曦这样说,他没有感到喜悦,反而是无比的愤怒。
他揪住了赫连曦的衣领,“你当初要抢走她,现在没有能力保护,又要抛弃她,你还是个男人吗?”
赫连曦恳切地望着他,“我确实很惭愧,可我不是放弃她,只是想让你带着她暂避风头,等到花妖事件平息,再将她接回来。”
温珩慢慢放开手,冷笑一声,“你真的以为陛下,是怀疑那种花妖谣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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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凝望着夜空,默默地道,“其实我也想过,颜家可能真的与**有关联,父皇觉察到了什么,所以让我们分开。”
温珩怎么会不知道,皇帝对颜家与沈家的关系一清二楚。
他肯定担心颜兮兮恢复了记忆,想再次谋害太子,谋害皇室,所以借着花妖之事将她幽禁。
赫连曦转头望着他,“我以后会南下金陵,故地重游,寻找失去的记忆。无论她是谁,与**有没有关联,我都不会放弃她。”
温珩心想,你当然不会介意,因为是你欺骗了她,亏欠了她。
赫连曦现在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口中所谓的**,就站在他的面前。
恳切地道,“我相信你对她的赤诚之心,所以希望你带她离开京中一段日子,等我查清了花妖一案的始末,让这种谣言平息,再到父皇面前去求情,慢慢扭转这个局面。”
温珩终于同意,他也不放心颜兮兮呆在冷宫,也相信赫连曦对她的坚情。
颜兮兮住在冷宫的偏殿中,清早起来,果然看到院中站着两个面目生冷的侍卫。
她凄然一笑,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如果我真的出不了冷宫,还不如就像那枝头的桂花,花落成泥碾做尘。
她坐在妆台前,慢慢地梳着头,又将掉下来的长发,缠上一颗石子放在窗台上。
他应该还会来,会带我出去的,她仍是心存着痴念。
一念未了,忽见东宫总管夏离走进屋子,恭声道,“娘娘,殿下让您陪他去狞猎。”
“狩猎?”她喜出望外,“是真的吗,我没有听错吧?”
夏离笑道,“殿下已经备好了弓箭马匹,正在东宫门前等着您呢。”
颜兮兮没想到事情一下子转变得这样快,要知道古代君王狩猎,可是一件隆重的大事。
宫中除了宠妃,是不可能有女子随行的。
她忐忑不安,“可是殿下昨夜还对我很冷漠,怎么忽然一下就变了?”
夏离道,“那是他做给宫人们看的,等到了宫外,他就可以与您自由恩爱了。”
颜兮兮的一颗心扑通直跳,忙重新梳妆了一下,往苍白的脸上抹了一点胭脂。
收拾停当,出了门,来到东宫大门前,果然看到旌旗飘展,人欢马嘶。
那些东宫羽林军都穿着明盔亮甲,骑着高大的骏马,像天兵天将一样威猛。
赫连曦站在他们当中,身上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越发衬托得他丰神俊朗,气宇非凡。
她看到自己心爱的胭脂马,才确信这件事是真的了。
赫连曦走过来,扶着她上马,淡淡的笑容中掩映着一丝伤感。
颜兮兮刚刚坐定,紫雁跑了过来,拿着一个包袱放在她手中。
她打开一看,里面有衣服,有食物,疑惑地问,“这是做什么?”
紫雁笑道,“山林荆棘丛生,万一娘娘的衣服挂破了,还可以更换。这糕点就是拿着山上歇息时吃的。”
她又翻了一下,“为什么还有银子,难道山上有商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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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雁强忍着眼泪,心酸地笑道,“难道殿下没有与您说,等狩完了猎,要逛当地的集市?”
“原来是这样。”颜兮兮将包袱扎起来。
对她悄声道,“你回去等着吧,等这趟回来后,我肯定会搬回东宫的。”
紫雁无比酸楚,但愿娘娘真是出去避一避祸,还会重新荣归的。
队伍缓缓出发了,出了京城西门,赶到了十里之外的皇家猎苑。
天空中艳阳高照,万里无云,颜兮兮的心情也特别舒爽。
她与赫连曦并驾齐驱,发现他的神情有些特别,很少说话。
不过他平时也是个话不多的人,可能隔了几日,有点情怯了吧?
于是自顾自地呱啦起来,“我知道你不会变心的,你跟我说过,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是君王啊,怎么会食言呢?”
赫连曦的心刺痛了一下,他其实有点害怕,不知道她这次出去还能不能归回。
可是秦贵妃与皇后都不放过她,下次再来一把大火,她可能没有那么幸运了。
颜兮兮望了他一眼,似乎觉出了他心中的愧疚。
忙说道,“就算暂时住在冷宫,我也不会怨你的,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其实那地方也很好,每天都能闻到桂花的清香,晚上特别安静,很适合读书。”
赫连曦抿着唇,强力压制住那颗动摇的心。
颜兮兮又叹了口气,“虽然我现在流言缠身,又担负不敬的大罪,可是谣言止于智者,我相信很快就会破除的,我也没有烧奉先殿,对皇室一片忠诚,父皇会明白的。”
赫连曦不敢回头,不敢开口,害怕自己的眼泪会夺眶而出。
很快,一行轻骑进入了丛林深处,到了一个转弯处,赫连曦忽然催马扬鞭,急驶而去。
怎么,发现猎物了吗?
颜兮兮一愣,也催着身下的胭脂马,朝前面追去。
可是她的马刚刚成年,体力不足。而赫连曦骑的是一匹年富力强的汗血宝马,倾刻之间,就将她拉在后面。
眼看着他就会失去踪影了,她大声叫喊,“殿下,等等我!”
可是前面的马反而跑得更快,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黄尘。
她再转头望去,刚才跟在身后的精兵侍卫,也全部凭空消失了。
颜兮兮坐在马上,望着空荡荡的林子,听不到一声响,只有马儿在粗重地喘着气。
她就像被丢下的一只小绵羊,站在陌生的山林中,一片茫然恐惧。
摸着怀中包袱,猛然惊醒,原来他带着自己,是要抛弃她。
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流下来,赫连曦,你真是好狠的心。
还有紫雁,我的好姐妹,你怎么可以欺骗我?
颜兮兮望着前面的岔道,满心伤楚,抚摸着马脖子,“马儿啊马儿,我们现在该去哪儿呢?”
这时,忽听到旁边的道上传来马蹄声,她心下无比惊喜。
一定是他回来了,他终究舍不得丢下我的!
可是转头望去,路口缓缓走来一匹白马,坐在马上的是温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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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走到她面前,望着她凄恻的模样,有点心疼。
向她解释道,“太子并不是有意抛下你,宫中凶险,他要腾出时间处理那件案子。等平波平息,会带你回宫的。“
颜兮兮凄然落泪,“其实,我并不在乎住冷宫,甚至不在乎被人害死,可他用这样的方式抛弃我,我真的很心疼。”
“这只是暂时的,你还可以回去。”温珩安慰她。
她哀然地摇摇头,“你以为皇宫的大门是普通的家门,可以随意进出吗?
她猛然抹了抹泪,抬起头满怀豪情,“既然出来了,我就绝不会回那座牢笼了,我们离开京都,去浪迹天涯吧。”
她拔转马头,向着山外疾驶而去,温珩也随后跟了上去。
他已经在京郊找到了一处房子,那里很隐蔽,宫里不会有人知道。
此时在猎苑那边,赫连暄带着一行人悄悄潜近。
他虽然被削去了王位,可他还有个做贵妃的母亲,舅父掌握着王朝的兵权,身边仍然一呼百喏,围着一群誓死效忠的人。
这些人都穿着劲装,蒙着面纱,腰间挂着特制的牌子。
他们从悬崖攀上去,潜伏在草丛山石后,望着猎场伺机而动。
赫连曦此时已回到猎场中心,可一直心神不宁,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颜兮兮凄切的叫喊。
一只麋鹿从树林间闪过,他终于打起精神,催马追了下去。
追了半里路远,最后一箭射去,麋鹿倒在了地上。
他望着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的鹿角,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却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已成了别人眼中的一头鹿……
颜兮兮与温珩正走着,忽然听到山上响起了警炮。
尖锐的炮声划过长空,让听到的人都为之一震。
温珩惊叫了一声,“不好,肯定是赫连曦遇到危险了。”
颜兮兮正在气头上,头也不回地道,“不过是遇到猛兽了,他身边那么多人,死不了的。”
炮声不断地响起,她继续朝前走着。
你若无心我便休,赫连曦,我会比你更绝情,更狠心!
惭惭来到一条羊肠小道前,温珩说,“这条路有很长,又很狭窄,马不能掉头,你确定要走吗?”
颜兮兮心中有瞬间的犹豫,因为她从那些警炮声,断定赫连曦遇到的不是一点小麻烦了。
“我从来没想过回头了,还犹豫什么?”她一催马,就要冲上小道。
这时,忽然一个侍卫从山上冲下来,浑身是血,染红了身上的铠甲。
侍卫来到他们两前,栽倒在地上,抬起头拚尽全力道,“温公子,太子遇到了大批刺客……快回京城搬援兵。”
说完头沉沉地垂下去,咽了气。
颜兮兮震惊在那里,这是东宫的一等羽林军,如今伤成这样,可见那些刺客的猛悍凶残。
温珩凝思了片刻,当即立断,“回京城搬救兵肯定来不及了,我现在就上山。”
颜兮兮望着他的身影,内心痛苦挣扎了一番,“我也要去!”
恨到极致就是爱,终究还是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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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猎场中,赫连暄将太子引入埋伏,与一群死士将他团团围住。
侍卫们赶来相救,都被诡异的暗器所伤,那些暗器不仅尖锐,而且都涂着巨毒。
许多侍卫受伤后,支撑不了几分钟就倒地了,将最后一腔热血洒在这片丛林中。
他们是赫连曦亲手培植起来的亲信,都跟随他多年。
可是他们没有等到主人位登大统,同享尊荣的那一天,倒在皇权争夺的道路上。
鲜血染红了枯黄的野草,也染红了那对鹿角,每一条通往皇权的路上,都是血流成河,白骨森森。
赫连曦看到部下一个个倒下去,心神大乱,剑法也凌乱起来。
最后在一处悬崖边,因无路可退,寡不敌众被擒住了。
他依然凛然地站在那里,风起吹袍角猎猎作响,带着无比的悲怆。
赫连暄提着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将剑尖抵在了他的胸口。
只要一剑下去,太子位与美人,都唾手可得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支箭翎射来,正中他的手腕。
赫连暄手中的剑落到地上,看到前面的山坡着站着一个穿月色袍子的男子,一眼认出是温珩。
“温珩,我跟你的仇来日再报!”赫连暄捂着胳膊,踉跄后退。
逃走之际,忽然用力一推,将赫连曦推向了下面的悬崖。
温珩大惊,想要赶上前,被那群死士围住了。
颜兮兮躲在一块岩石后,见状一声惊叫,狂奔向悬崖边。
赫连曦,你不会就这样摔下去,就这样死了吧?
她满心惊恐,跌跌撞撞地跑到悬崖边,透过朦胧的雾气,发现他还趴在崖壁上。
原来他凭着矫健的身手,抓住了一根藤萝,踩了石壁的缝隙间。
颜兮兮十分惊喜,又害怕声音太大,将他惊落下去。
“赫连曦,你没事吧?”她轻声呼唤着。
赫连曦慢慢抬起头来,看到她,眼中有泪光闪过。
最后劝道,“你快走开,小心那些刺客过来。”
“我要救你上来。”颜兮兮坚定地道。
她打量了一下,将腰间的丝绦绑在旁边一株树上,然后伸手去拉他。
赫连曦借着她的力,一点点艰难地爬上来。
望着她充满了感激,“谢谢你,想不到你还会回来救我。”
颜兮兮见他脱了险,想起他之前绝尘而去的背影,心头又涌起怒意。
冷冷地道,“那是我还没有走远,我现在马上会离开,走到天涯海角,到时你死了我也不知道了。”
赫连曦望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亲信,满心苍凉,一个念头惭惭在心头强烈起来。
他握着颜兮兮的手,“你跟我回去,如果父皇不肯接受你,我就放弃储位,与你一起畅游天下。”
她有些愣怔,这是那个为了除掉对手,以**人,为了巩固权位,娶妾入宫的太子吗?
转头望着草地上带着温热的尸体,也是一阵悲凉。
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他们还是英姿勃发,转眼间就无声无息躺在这里。
他也真的累了,他现在模样,让她感到陌生,也让她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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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京城已接到消息,大批羽林军赶了过来,冲进猎苑。
那些死士四散逃蹿,来不及逃走的,就自刎而尽了。
赫连曦走到死士的尸体面前,让人揭开面纱,都是陌生的面孔。
忽然发现他们腰间都别着白色的木牌,让人摘了下来。
接过来一看,上面刻着一朵殷红的梅花,立刻面色一变。
在江南一带,一直活跃着一个神秘组织,都是那些对前朝心怀留恋的人。
教派以“红梅”命名,寓意着坚韧的品格与清高的气节,宁死不向异族入关的当权者臣服。
温珩也拿过一块木牌,面色凝重起来。
以沈家当年的地位,江南的黑白两道都要上门拜帖,对他们都有一定的了解。
他望着赫连曦,“这一定不是真正的红梅教,他们不会使用这样歹毒的暗器,教中的门徒,也没有落败就自杀的规距。”
“你好像对他们很熟悉。”赫连曦漫不经心地道。
沉吟了片刻,回想刚才拿剑逼近自己的刺客,“难道是赫连暄?”
此刻赫连暄负伤逃回王府,他感觉不会留下破绽,死去的人不会开口,而木牌都是按照原样复制的。
只恨半路杀出个温珩,不然已借这个邪教之名除掉赫连曦了。
他咬紧牙关,拔掉了臂上的箭头,发誓一定要报这一箭之仇。
晚上,赫连暄正让御医敷着药,他的母亲秦贵妃过来,看来已得到消息了。
秦贵妃在他身旁坐下,望着他的伤口,又痛又气,“我叫你不要轻举妄动,你怎么就不听呢?”
赫连暄长叹一声,“我听说红梅教的人最近北上了,就想利用这个时机……原本快杀了他的,就是那个沈家的余孹从中作梗。”
秦贵妃斥道,“你以为就凭那些木牌,就能成功嫁祸吗?”
赫连暄十分沮丧,“这不没有杀成吗?”
秦贵妃肃声道,“东宫死了侍卫,那都是赫连曦的亲信,他会甘休吗?”
又望着他手上的伤口,“他首先怀疑的就是你,现在你手上又有箭伤,更是铁证。”
赫连暄也感到事态的严重,“那现在该怎么办?”
秦贵妃忽然站起来,将一盏烧得滚烫的灯油,倒洒在他受伤的手臂上。
赫连暄一阵惊叫,弹跳起来,那滚油烧灼的痛楚,比箭伤有过之无不及。
他望着瞬间红肿溃烂的皮肤,哀伤地叫着,“母妃,你疯了吗?我已经受了箭伤,你还要这样对我?”
秦贵妃拿过药,含着泪为他敷上。
沉痛地道,“我这是救你,希望明天能在你父皇面前顺利过关。”
回宫的路上,秦贵妃坐在车上,望着街道两旁的灯光,面色一片忧愁。
侍女问,“娘娘还在为明天的事担忧吗?”
秦贵妃语气显得轻松,“是担忧,不过有我与他舅父顶着,目前天还塌不下来。”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是担心以后,他这种性格,不是赫连曦的对手。他被那个苏玫鬼迷心窍,迟早有一天,他会受更深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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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皇帝在金殿审问猎苑刺杀案,赫连曦在殿上陈述了案情。
皇帝听说东宫死了不少侍卫,心情也很沉重,问他,“那你怀疑,是什么人所为呢?”
赫连曦回道,“虽然那些刺客身上有红梅烙印,腰间别着红梅图案的木牌,但儿臣认为这是有人栽赃嫁祸,借红梅教的名义来刺杀儿臣。”
皇帝点点头,“京城禁卫森严,那些异教徒断不可能,如此大规模北上而不被发现。”
他望着殿外肃声道,“传赫连暄进殿。”
赫连暄接到诏令,赶忙来到金殿,右手上绑着绷带,走动也颇有些吃力。
皇帝望着他受伤的手臂,惊得差点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忙喝问,“你的手臂是怎么受伤?是不是昨天去过猎苑?”
赫连曦捂着受伤的臂膀,那双重钻心的疼痛,真是让他又恨恼又委屈,“父皇,儿臣……”
秦贵妃从帘子后走了出来,“陛下,暄儿自从被废后,每日大门不出,在王府诚心反省。”
她走到儿子身边,抚摸着他的手臂,“昨夜暄儿因读书太累,倒在桌上睡着了,碰倒了油灯,手被烫伤了。”
说着将他臂上的纱棉解开,“陛下您看,御医说很严重,恐怕要一个月才能恢复。”
皇帝看了一眼,果然肿得老高,一片血红,惨不忍睹。
到底是亲生的儿子,忙挥手道,“快给他包上,不要见风了。”
赫连曦抢步走了过来,死去了那么多亲信,他不可能就此放过。
他抓住赫连暄的手臂,就要将纱布全部撕下来,让他原形毕露。
秦贵妃眼中闪射出火光,低沉地道,“太子,不要忘了温宅丢失的木匣与木牌。”
赫连曦的手顿在那里,虽然赫连暄失去了证据,可是底牌都被他看到了。
这时皇帝望过来,“太子,你要做什么?”
赫连曦放下他的手臂,“儿臣只是担心他的伤势,想仔细看一下。”
皇帝问他,“既然你也看到,不是你二弟所为,那么刺客究竟是谁呢?”
他犹豫了一下,“可能,可能是红梅教的人吧。”
皇帝面色冷肃起来,“那清除邪教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你派出精锐羽林,大江南北全线清剿,势必将他们彻底根除!”
“儿臣明白。”赫连曦的心情十分沉重。
明知道是赫连暄,却拿他无可奈何。这一场清剿行动,又不知要牵连多少无辜的人。
赫连暄包扎好伤口出殿,秦贵妃也重新走进帘后。
皇后冷哼一声,“好一出移花接木之计。”
秦贵妃不甘示弱,“我都是跟你学的。”
皇后傲然地抬着头,“我劝你们不要枉费心机,太子的位置,永远都夺不走!”
秦贵妃微微一笑,“我的儿子就算是一个王,那也是亲生的。你的儿子就算将来做皇帝,你是什么下场,还是个未知数。”
皇后又恐慌又气愤,内心暗骂一声,这个贱妇!
“我的戏唱完,你的好戏要开始了。”秦贵妃提着裙裾,款款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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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安静下来,赫连曦又跪在地上道,“父皇,这次儿臣获救,除了温珩相助,太子妃也立下大功。”
皇帝问,“她不是在冷宫吗,怎么去了猎苑?”
赫连曦眼晴有些湿润,“儿臣本来想带出去抛弃她,可是她听到山上出事的消息,又赶来相救。当时儿臣被摔下悬崖,是她将儿臣拉了上来。”
皇帝怔了怔,面色有点缓和。
赫连曦恳切地望着他,“父皇,如果太子妃真的仇恨皇家,要谋害儿臣的话,为什么在那样伤心的情况下,还要出手相救呢?”
皇帝沉吟一下,“也许,她只是想获得重新留在宫中的机会。“
“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她,可是我相信。”赫连曦语气坚定。
他磕了一个头,“父皇,如果您执意要分开我们,那就将我贬为庶人,让我回到民间吧。”
赫连曦说着,就去摘取头上的金冠。
戴着这顶王冠,他真的活是很累,上面的每一颗明珠,都像是被鲜血浸染过。
皇后看到心慌意乱起来,忙掀起帘子,“曦儿,你是不是心血来潮,这太子位也是可以辞的吗?”
赫连曦平静地望着她,“我知道母后苦心栽培我多年,现在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对这个位置确无留恋。”
皇后走到他身边,痛心疾首,“你就是为了颜兮兮,就不想坐这个位子,不想要这片锦绣河山了吗?”
他默默地道,“并非全因为她,我只是觉得这顶王冠太沉重了。”
皇后凄然地转过头,跪在皇帝面前,“陛下,请您饶恕太子妃吧,他们真的很相爱,臣妾也不忍心劳燕分飞。”
皇帝问,“你不是说,太子妃是花妖,要谋害皇室,谋害太子吗?”
皇后将泪水往肚内咽下,心酸地道,“那是臣妾糊涂,偏听那法师盅惑,对太子妃造成伤害,恳请陛下责罚。”
皇帝望着殿外,“传太子妃上来。”
颜兮兮早已站在殿外,听到传唤走了进来。
跪在地上,流着泪道,“儿臣知道父皇是一代明君,不会听信那些谣言,一定是有更深的原因,才让我与太子分离。”
皇帝叹息一声,她确实没有错,其实是自己对不起颜家。
颜兮兮仰头望着他,“虽然父皇对我有猜疑,可是我心里一直将您当成父亲,并不会阻碍对您的敬爱与依恋。您也对我说过,我无家可归,没有亲人,皇宫就是我的家,你们就是我的亲人。”
她又坚决地发誓,“我既然嫁进了赫连皇室,今后就会与王朝共存亡,国兴我荣,国衰我耻。”
皇帝刹那间动容,望着她细廋的脸庞,清丽稚嫩的容颜似乎染上一层风霜。
她在冷宫这些日子,一定过得很凄惨吧?
最后对夫妻俩道,“你们回东宫,好好地过日子吧。”
赫连曦握着她的手,两人站了起来。
他心头弥漫的鲜血阴霾,也因她的留下而飘散,重新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责任感与使命感,也让他再次豪情满怀,他要开拓一代太平盛世,要与她执手共享这万里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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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走出大殿,站在台阶上,看到一束阳光照在殷红的宫墙上,显得分外明丽耀目。
皇后缓缓从她身边经过,悠悠叹息一声,“你不是妖,却比妖更恐怖,牢牢控制了太子的心神,夺走了我一手养大的儿子。”
颜兮兮虽然对她之前的迫害耿耿于怀,但也对她这次的求情心怀感激,哪怕她只是害怕失去太子。
她恳切地道,“养育之恩大于山,殿下不会忘了你的恩情,只是希望母后凡事适可而止,不要自己将他推远了。”
赫连曦随后走了过来,对她道,“你先回去,我与母后谈谈。”
母子俩走到一旁的亭子内,皇后有点哀然,“你不赶紧回去跟你的太子妃恩爱,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赫连曦清声道,“虽然母后这次救了太子妃,但这一切的祸端也因你而起,你散布花妖的谣言,命人火烧奉先殿,哪一桩都是废后的大罪。”
“废后?”皇后面色苍白,扶着阑杆,“你竟敢这样诅咒我?”
赫连曦道,“我当然不希望母后如此,也请你以后不要再针对太子妃。”
皇后缓缓地在亭椅上坐下,哀叹一声,“你只想到颜兮兮,苏玫呢?她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赫连曦的声音低下去了,“你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场利益联姻,我让苏家保持着荣耀,难道还不够吗?”
皇后激动地站起来,“苏玫美丽高贵,对你一片痴情,难道在你眼里,只是一个联姻的工具?”
赫连曦内心也痛苦纠结,不知如何处理这种局面。
皇后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冰冷,“你可以不宠幸苏玫,但也别想上颜兮兮怀上孩子,否则我与苏家,都咽不下这口气!”
晚上,珞熙殿内灯光柔和,弥漫着丝丝幽香,因为主人的回归而透着欢欣愉悦。
颜兮兮沐浴后,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惬意地闭上眼,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朦朦胧胧中,忽然赫连曦上了床,从背后拥住了她。
他吻着她的耳垂,丝丝灼热染红了她的双颊,宽厚的胸膛让她感到安全踏实。
他解开了她的睡衣,手伸向前面,覆上了那片柔软。
颜兮兮紧张中又带着一丝期待,今夜一定会有新的进展吧?
赫连曦伏在她的胸前,噙住了一颗草莓,甘甜的清香令他如痴如醉。
他的吻继续往下,顺着她的腰肢,探向了最后的旖旎。
颜兮兮又羞又惊,他这是要做什么?
不会是……天哪,这可是封建社会,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太子。
赫连曦不想一步到位,因为她青涩的身体需要一点点绽放。
而且为了减少怀、孕的机率,不能轻易地闯进去,反正他有许多种方式让她体验。
赫连曦为了让视线更佳,将被子掀开了,屋内烧着地暖,春意融融,也不会冻着她的。
颜兮兮更为羞怯,意欲拿手去掩盖,被他强硬地推开了。
然后他俯下头,舌尖一卷,扫上了她的娇脆颤粟。
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可惭惭的,梦幻般的喜悦淹没了那点可怜的羞耻,口中发出嘤咛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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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苑风波过去后,赫连曦厚葬了那些死去的东宫侍卫,安抚了他们的家人。
他没有彻底揭穿赫连暄,除了担心被他抓住自己与温珩的把柄,也忌惮秦家的兵权。
对付秦家,也只有像对付苏家那样,一个个剪除他们的枝叶,最后再摧毁主杆。
他带着颜兮兮来到一间地下室,那里点着许多盏长明灯,在黑暗中静静地散发出光芒。
他告诉颜兮兮,身边每一个人倒下,都会为他点一盏灯祈福,希望他们在天堂得到永生。
颜兮兮望着星星点点的灯火,眼前飘过山林中染血的场面,似乎看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眼前倒下。
她明白皇权斗争的惨烈,玄武门之变,靖难之役,还有清朝的九子夺嫡。
他们都是皇子,离皇位都是一步之遥,所以谁也抵挡不住诱惑与向住。
除了皇室内部的争夺,天下也仍然不得安宁,赫连氏夺取了中原江山,许多汉人都不愿臣服。
王朝每年都要派出大量兵力与财力,对付江南那些大大小小的民间起义。
沈家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作为大绥王朝杀鸡儆猴的典范,作出了惨烈的牺牲。
两人走出地下室,来到花园中,沿着池畔走着。
池上有一艘小船,仆人正在清理枯萎的残荷荇叶。水泊边的一丛芦苇,飞絮如雪,一片凄美。
忽然一个密探前来禀告,“殿下,红梅教的人确实北上了。”
赫连曦一怔,“他们有多少人?”
密探回道,“从一些蛛丝马迹看,至少有几十人,听说其中还有他们的新任教主。”
“教主?”赫连曦神色一凛,“这个人什么年纪,是男是女,什么来历?”
密探面露惭色,“殿下,那个教主神龙见首不见尾,教中许多人都没有见过真容,我们也无从打探。”
赫连曦斥道,“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你们怎么做的情报?”
又问道,“那他们此行,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吗?”
密探小心翼翼回道,“据说他们要对付皇室,杀掉整个皇族的人。”
赫连曦冷哼一声,“这是以卵击石,蚍蜉岂可撼动大树?本王定会叫他们有去无回!”
颜兮兮心底很惶恐,“这个红梅教,真有如此厉害吗?”
赫连曦道,“据说在江南十几个反派中,这个邪教最神秘也最凶残,所以赫连暄才会嫁祸他们。”
颜兮兮叹了口气,“为什么他们要谋反呢?”
赫连曦冷声道,“这些人就是固执狭隘,明明大绥比前朝更富庶,他们却要贪恋那个腐败黑暗的朝代。”
颜兮兮望着面前飘飘忽忽的芦花,心中有点伤感。
她相信那些人也不全是邪恶的,必然是内心的诉求得不到回应,也没有一条可以与朝廷沟通的桥梁,最后矛盾才会越演越激烈。
赫连曦回到大殿,当即传令下去,命五城兵马司与皇宫羽林卫,在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
霎时整个京都都陷入了恐慌中,大雁在空中凄厉的长鸣,一派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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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王府内,赫连暄带着受伤的胳膊,站在院子中。
聚齐在他身旁的,就是之前纠集的那些死士,猎苑一场杀戳后,这些死士也只剩下四五个了。
赫连暄道,“朝廷已接到确切的密报,红梅教的人真的入京了,而父皇也确信,之前的刺客就是红梅教的人。”
一个死士沉声问,“所以殿下的意思……”
赫连暄阴戾地道,“我想将计就计,再次行刺太子,反正他死了,陛下也会推到那些邪教徒身上。”
死士们一齐跪下,“愿为殿下效命。”
赫连暄很满意,“很好,只要赫连曦死掉,我登上太子位,将来你们都会封为将军。”
话音刚落,忽见头顶冉冉地飘过一片红云。
众人惊异地抬头望去,才发现那是一个红衣女子,轻轻地飘落在屋顶上。
乌发如云,脸上蒙着面纱,一袭红裙随风摇摆,美丽而冷傲。
女子缓缓开口,“你们这帮乌合之众,竟敢冒充本教之名,侮辱我们的声誉!”
说着一抬手,几道银光闪过,那些死士纷纷倒地。
每个人咽喉的位置,都准确地插着一柄飞镖。
赫连暄大骇,明白可能是红梅教的正主现身了。
转身欲逃跑,红衣女子抽出长剑,飘落到院中,欲要向他刺去。
正在这时,四面檐下冲出了弓弩手,无数阴森的箭头对准了她。
原来听到红梅教要屠杀皇室后,这些王府都加强了警戒。
当下万箭齐发,红衣女子抵挡了一阵,力不众心,只得飞上屋顶逃走了。
皇宫里面也是增派了大量侍卫巡逻,皇宫大门紧闭,除了办事的宫人,众人都隐在殿内不敢随意走动。
过了两天,静妃的生辰到了,赫连曦准备去妃陵祭祀。
萧枫劝道,“这时候京城内外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殿下还是不要外出。”
赫连曦心怀忧伤,“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母妃的陵前,今年父皇派人新修了一下陵墓,也不知进展如何,我一定要去看看。”
萧枫只得道,“那我抽调一百精锐羽林军,护送殿下前去。”
于是,赫连曦命人准备了香烛纸钱,酒肴果茗等祭品,坐上马车准备出发。
这时颜兮兮走了过来,“殿下,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赫连曦有些担心,“现在外面很危险,你还是好好呆在宫中吧。”
“正是有危险,我才不放心你一人独去。”她掀帘上了车。
赫连曦也不好坚持了,让她坐在身旁。
只见她穿了一件珍珠白的锦裙,头上绾着素银凤钗,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握着她的手,内心安然,也是该将她带到母亲坟前看看了。
车辆出了京城,一路朝西赶去,过了半个时辰,就看到一座巍峨的青山若隐若现。
赫连曦的表情惭惭凝重起来,大概又想起了那张慈爱又模糊的面容了吧。
听说静妃来自洞庭湖边的一个小村庄,因为天生丽质,选秀入宫,被皇帝宠幸怀孕,
皇后因不能生育,特别嫉恨怀孕的后妃,除了像秦贵妃那样背景强大的妃子,无人能活命下来,
所以静妃产下孩子不久后,染上了怪疾,最后不治而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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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见他神色伤感,柔声问,“那母妃还有家人吗?”
赫连曦叹了口气,“母妃双亲早亡,又无兄弟姐妹,自幼寄住在叔父家。”
她说道,“那林家应该还有族人吧?就算是堂亲,也是血脉相连。”
他摇摇头,“我在成年之后,曾悄悄派人去寻访过,可是那座山村因遭到水灾,族人们都流离失散,找不到音讯了。”
颜兮兮忽然对他有些怜悯,虽然自己的父母也去世了,可那时自己也大了,到底体会过亲情。
很快来车队来到皇陵前,两人下了车,拾阶而上。
宽阔的大理石墓道直通山顶,两旁松柏苍翠,一片肃穆庄严。
正山头是帝后的寝陵,东西两面是妃陵,静妃安葬在东面的山头上。
两人来到静妃墓前,宫人们摆上香案,焚上香烛。
正要祭祀时,忽听到山门口一片骚动,众人一齐紧张起来。
赫连曦朝山下望去,“怎么回事,真的来刺客了吗?”
萧枫押着一个人走过来,“殿下,我们抓到一个女子,她试图从栅墙爬进妃陵来。”
众人打量那女子,一身青衣素服,面容清丽,腰肢纤细。
一双水盈盈的大眼中,流露出惊恐,更显得我见犹怜。
赫连曦走到她面前,“你为什么要闯进陵墓。”
女主细声细语,“我想来祭祀我姑妈。”
赫连曦愕然,“谁是你姑妈?”
“就是墓主人静妃。”女子抬头望着墓碑。
眼中有伤感,也有带着光彩,“我姑妈是一位绝代美人,年轻时进入宫廷,现在她的儿子还做太子了。”
赫连曦震惊在那里,与颜兮兮对望一眼,都感到不敢置信。
颜兮兮对所有漂亮的女人都充满了警惕,特别还有沐轻盈那样的案例在前。
她围着女子打量了一圈,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跟静妃娘娘究竟是什么关系?”
女子弱弱地回答,“我叫林舒窈,静妃娘娘与我父亲是堂姐弟,她是我的堂姑妈。”
颜兮兮又问,“那你为什么忽然来京中?”
林舒窈神色悲伤起来,“不久前父亲病重,在临死前,嘱咐我上京来寻亲,找那位太子表哥。可是皇宫守卫森严,我根本进不去,想到今天是姑妈的生辰,就先到皇陵祭祀一下。”
“你真是林家人?”赫连曦惊喜不已,“我派人找了很久,今天总算如愿了。”
女子怯怯地望了他一眼,“您是……”
萧枫在旁道,“这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
女子忙磕头行礼,赫连曦拉起她,细细端凝一眼,仿佛真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种血浓于水的朴素亲情,是刀光剑影的皇室永远感觉不到的。
颜兮兮过来推开他的手,男人都是这样,见到又美丽又孤弱的女子就怜香惜玉。
她肃声道,“冒认皇亲可是杀头之罪,你的一面之词,谁会相信呢?”
林舒窈从怀中掏出一块缺玉,“这就是我的凭证。姑妈当年上京之前,将一块玉石分成两半,如果殿下留着另半边玉,一定能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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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十分欣喜,忙从怀中掏出一枚缺玉来。
这是静妃身边一位宫女交给他的,告诉了他玉的来历,还说静妃临死前,嘱咐他一定要寻找自己的族人。
他接过林舒窈手中的玉,将两枚缺玉接在一起,果然严丝合逢,形成了一块完整的玉。
赫连曦霎时激动不已,“原来你真是我的表妹。”
颜兮兮也傻眼了,因为古人没有什么高科技,用缺玉与破镜来验证身份,是很普遍也是相对准确的事。
毕竟没有哪两块玉或两块镜子,能摔成一模一样的。
看着他们笑涕交加,欢天喜地,她却一点都感动不起来。
走到萧枫面前,“你还不去劝劝,小心这个林舒窈又是一个沐轻盈。”
萧枫却意外地没有站在她这边,还翕动着鼻子,也被深深感动了。
“娘娘,铁证如山,他们肯定是表兄妹了。殿下从小到大,没有品尝过真正的亲情,他真的很可怜,也很需要。”
颜兮兮真是很鄙夷,一个大男人伤感成这样。
既然萧枫都这样说了,她单丝不成线,反对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于是赫连曦转过身,拉过颜兮兮与林舒窈,一齐在香案前跪下。
他拈着香,默默地道,“母妃,今天应该是你特别开心的日子,我不仅带着妻子来见你了,还与表妹团聚了。从此以后,我们一家人可以生活在一起了。”
颜兮兮抬头,充满敌意地目光朝林舒窈望来。林舒窈却还给她一个温柔的笑容。
回去的途中,自然是三个人同乘一辆马车了。
赫连曦仍是抑制不住激动,问起林舒窈,“为什么前几年,我派人去楚湘寻找的时候,没有你们的消息呢?”
林舒窈回道,“那些年经常发生水灾,家乡人都逃难了,现在洪水治好了,大家又回归家园了。”
赫连曦叹道,“既然你们落难,为什么不早点进京来找我呢?”
林舒窈温婉一笑,“父亲说,我们都是普通百姓,要安分守已,不能高攀,也怕给殿下增添麻烦。”
“怎么是麻烦呢?”赫连曦不胜感慨,“你不知那红墙高院内,没有一丝亲情的温度。”
这时马车忽然震荡了一下,颜兮兮牢牢抓住了扶椅。
林舒窈却像弱不禁风似地,身子一歪,倒在了赫连曦身上。
赫连曦忙扶好她,“不要害怕,就转一个弯而已。”
林舒窈望着他脸,清澈的眼眸中像泛起了星光,一下子出了神。
颜兮兮在旁哼了一声,“这样娇滴滴的模样,哪像一个跋山涉水进京的女人?”
林舒窈忙端正了身子,望着她微微一笑,“娘娘天生丽质,与姑妈年轻时真长得一模一样。”
“她离开家乡时,你都没出生,怎么知道?”颜兮兮对她的奉承不屑一顾。
林舒窈道,“姑妈留下了画像啊,我挂在墙上,天天都看着她,所以一见到你,就好像看到姑妈重活过来了一样。”
“宫里人也都说她们长得相似。”赫连曦笑道,也对林舒窈更深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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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东宫,赫连曦为了让她们拉近感情,特意让林舒窈住到珞熙殿。
颜兮兮只得命紫雁将东边的厢房收拾了,再添置一些用具,让林舒窈住进去。
毕竟也没有抓到什么实锤,如果她真是赫连曦失散多年的表妹,自己也不能太苛刻。
紫雁提醒她,“娘娘,这个林舒窈一脸狐媚的样子,可不能让殿下迷住了。”
颜兮兮叹道,“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她的身份,京中风云变幻,人人自危,这个时候东宫来了陌生人,不得不防。”
主仆俩正说着,林舒窈走进来了,手中端着一只茶盘。
她来到榻前,将茶盘放到几上,提起一只紫砂壶,往杯里倒了茶。
“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碧螺春茶叶,刚刚泡制的,娘娘尝尝吧。”
颜兮兮望了一眼,“我只喝红茶,不喝绿茶。”
林舒窈又倒了一杯,递给紫雁,“那姑娘尝尝吧,手艺不好还请指教。”
紫雁别过脸,“我怕茶里有毒。”
林舒窈只得自顾自地端起了杯,叹了口气,“其实,我本也不愿进宫,知道自己命薄,享不了这份富贵。只是父亲生前对姑妈念念不忘,也牵挂表哥,为了完成他的心愿,我才决定来京城一趟。”
她抿了一口茶,轻轻放下杯,“娘娘放心,等这个年一过,我肯定会回南方去的。”
颜兮兮勉强笑了笑,“何必这样说呢,这么大一座宫殿,也不多你一人。”
林舒窈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娘娘会明白我的。”
她的目光环顾一下殿室,走到床边,“娘娘这枕头旧了,我给你另做一对,绣上湘绣吧。”
林舒窈回屋后,果然在窗前支起了绣架,开始描绣起来。
过了大半晌,颜兮兮看到她还坐在窗前,拿过一只果盘,吩咐紫雁,“给她送去吧。”
紫雁蹙着眉,“难道娘娘就被她这种小恩小惠感动了?”
颜兮兮内心也纠结,“我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小心是没错,可也不能失了礼。”
于是,紫雁走进了东厢房,正欲进门,忽见一根绣针飞来,钉在门框上,针尖上插着一只蚊子。
紫雁心底一寒,忙垂着头走进去,将果盘放到桌上。
“林姑娘,这是娘娘送给你的,让你不要太操劳了。”说完就赶忙退了出去。
紫雁回到殿前,面色有些苍白,“娘娘,我看到林舒窈像武林高手那样,能用绣花针凌空刺蚊子。”
“武林高手?”颜兮兮有些怀疑,“你不会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紫雁拍着胸口,“但愿是我看花眼了。”
颜兮兮走进院中,暗暗从窗口打量她,这么弱不禁风的样子,会武功吗?
忽然,她听到那窗檐下传来细弱的鸟叫声,走过去一看,地上有一只雏鸟,看来是从檐上的巢内掉出来的。
她将鸟放到窗台上,柔声道,“不要害怕,我马上送你回去。”
颜兮兮回到殿内,想叫宫女去搬梯子,可殿内恰巧没人。
于是她又走出来,想到院外去叫太监,这时林舒窈在窗内叫道,“娘娘,不用麻烦,鸟飞回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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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走过去一看,果然窗台上的小鸟不见了,巢内传来叽喳声。
奇怪,那鸟羽翼没长齐,根本不会飞,怎么回到巢内的?
难道有人凌空飞起,将它放了回去?
她再次透过窗口望着林舒窈,纤细的兰花指拈着绣针,一举一动娴静温婉。
这副模样,怎么都不会让人相信她是绝顶高手。
不过也许她会掩饰,如果她进入东宫真有企图,就一定会扮成另一副面孔。
晚上,赫连曦来到珞熙殿,走进院子,望了一眼东厢房。
看到一团暖暖的灯光,窗上映着林舒窈的倒影,好像在做针线活。
他脸上漾起一丝笑,真是一个贤惠安静的女子,有她与颜兮兮作伴,自己也会放心了。
赫连曦走进殿内,看到颜兮兮躺在床上,一副心意沉沉的样子。
他走到床边,语气中有些不满,“我来了亲戚,你好像一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
颜兮兮坐起来为他脱衣,叹了口气,“如果他真是你的表妹,我怎么不开心?我只是怀疑她的真实身份。”
赫连曦躺到床上,吻了一下她的脸,“那今天跟她相处了一天,可有什么发现?”
“还真有。”颜兮兮认真地望着她,“我感觉她是一个武林高手。”
他哑然失笑,“她要是武林高手,那你就是武林盟主了,她连坐车都害怕颠簸,像个身怀武艺的人吗?”
“那是她装出来的。”她将下午的发现告诉他,“林舒窈不仅会投飞针,还会轻功。”
“那一定是你疑神疑鬼,我知道,你就是看她长得漂亮,不放心嘛。”赫连曦轻笑一声。
他慢慢解开她的睡袍,手探向胸前的娇脆,“难道我对你的爱还不够坚定吗?那你再来一次吧。”
他一边吻上鲜果,手探向了下面的销魂处,手指在潮湿上滑过。
颜兮兮的身子又悸动起来,在他的肆意揉弄下,感觉要融化在那片柔艳中。
体内的欲念潜能,在他的花式诱惑下,已经一点点被激活。
她感觉到他身体的刚硬,慌乱又带着期待,他的唇舌与手指,都能她将引向绮丽的高峰,更别说最后强悍闯入。
颜兮兮还是让自己努力冷静下来,推开他的手,赌气地道,“你就是不信我。”
赫连曦无奈,抬起头来,“那你想怎么做?”
她思索了一会,“明天我想找个机会,验证一下她的身手。”
“随便你吧。”赫连曦拉上她的睡袍,“睡吧,今天又去查红梅教的事,累了一天。”
他果然是累了,很快响起了鼾声。
颜兮兮望着他疲惫的睡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眼中流露出疼爱。
你以为我真的不相信你的心,你以为我真的在嫉妒她,我是在担心你啊。
你坐在这个位置,太多的人想谋害你,想将你赶下来。
我说过要与王朝共存亡,要与你风雨同舟,怎么能让人靠近你,伤害你呢?
东厢房内,林舒窈望着正殿透出来的灯光,听到隐隐传来的私语,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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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赫连曦让请来林舒窈一起用早餐。
林舒窈穿着一件淡藕色的裙子,施着薄薄的脂粉,显得非常朴素纯洁。
赫连曦问她,“你在宫中还住得舒适吧?”
林舒窈笑道,“这么多人服侍,怎么会不舒适?这是我做梦都没有想过的生活。”
“你会慢慢习惯的。”赫连曦温和地道,“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去见我父皇,给你一个封号。”
颜兮兮冷冷地望着这一幕,对紫雁使了个眼色,于是紫雁就端了一碗滚烫的汤过来。
她接过来汤碗,走到桌边,“林姑娘,这是鲜美的虫草汤,你喝一点补补身体吧。”
说话间,就装作不慎失手,汤碗向她手上洒去。
你不是武林高手吗,那一定会眼疾手快避过去的。
可是林舒窈一声尖叫,那碗热汤着着实实的,全部洒在她的手背上。
倾刻间,白皙的肌肤就烫得一片赤红,肿胀起来。
赫连曦想起她昨夜说过的话,忍不住斥责,“你怎么这样狠心,现在该相信了吧?”
颜兮兮只得忙向她道歉,“对不起林姑娘,我……”
林舒窈疼得直吸气,还是安慰她,“没关系,只是皮外伤。”
又对赫连曦道,“不要怪娘娘,她这么娇贵,怎么会做这些事?肯定是不慎失手的。”
林舒窈说完,就回房包扎去了。
赫连曦好不容易才平复心情,叹声道,“爱妃,你有时候太迷糊,有时候又精明过头了。现在能打消疑虑了吗?”
颜兮兮嗫嚅着,“这也不能彻底证明……也许她装得好。”
赫连曦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我不需要任何证明,我就凭我的直觉,她绝不会谋害我!”说完拂袖而去。
赫连曦走到厢房内,看到林舒窈在那里处理伤口。
他坐到旁边,“我来给你弄吧。”
他将药粉洒在她红肿的肌肤上,为她敷上药棉,动作细致温柔。
林舒窈悄悄望着他的眼神,腮上飞起了一片红云。
赫连曦望着旁边的绣架,锦缎上绣着一对鸳鸳戏水,是精湛的湘绣手法。
他说道,“刚来宫中,不必这样操劳。”
林舒窈柔声道,“我来这里,也没有带什么见面礼,刚巧绣技还行,就想为你们绣一对枕套。”
她抚摸着锦布上的鸳鸯,“我希望表兄与嫂子,能够永远恩爱幸福。”
赫连曦听罢,眼中更心疼,她如此坦然热忱,却被颜兮兮残忍地烫伤了手。
月色下,东宫出现了一道魅影,一个黑衣男子飞檐走壁,最后轻飘飘坠落在花园内。
来至一片花影下,恭声道,“参见教主。”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如剑峰,眼若寒星。
林舒窈从花影中缓缓走出来,脸上不见了白天的柔顺,取代是一片冷傲寒气。
沉声问,“晏骓,弟子们都安排好了吗?”
晏骓沉声道,“都安排妥当,一切听从教主调令。”
林舒窈从袖手拿出一张纸笺,“按照这个名单,将这些皇族蛀虫,一个个全部杀掉!”
晏骓接过纸笺,精目一闪,“为什么教主潜进了东宫,还不取赫连曦的首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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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窈眼前飘过赫连曦那张俊美的脸,他温柔的眼神,身上幽雅的香气,都让她丝丝心动。
晏骓打量着她出神的模样,“教主,你怎么?”
林舒窈敛了敛心神,肃声道,“你懂什么,我留着赫连曦,是想让他们兄弟残杀,让那个老皇帝,白发人送黑发人。”
晏骓笑道,“果然还是教主高明。”
顿了顿,关切地问,“那教主潜在东宫,不会有危险吧?”
林舒窈微微一笑,“放心吧,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赫连曦全城抓捕我们,却万万料不到,本教主就在他的身边,成了他最亲的表妹。”
晏骓问,“他们真的不会起疑吗?”
林舒窈蹙了蹙眉,“那个太子妃心眼挺多的,对我盘敲侧击,今早还拿汤烫了我,想试我会不会武功。”
晏骓一看,果然她的手上缠着纱布,忙拿起来,心疼地问,“一定很痛吧?”
林舒窃抽出手,“放心,赫连曦对我这个表妹一片真情,我不会有事的。”
然后不耐烦地道,“好了晏护法,为免被人发现,你可以走了。”
林舒窈回到房内,拿着那半边玉出神。
当日那位真正的林家姑娘病亡前,将这块玉交给她,她还没有意识到它的作用。
没想到现在真的凭着玉顺利认亲,进入了皇宫。
想起他种种关怀,默默叹息,如果我真是他表妹,而不是一个怀着刺杀使命的江湖人,那该多好。
忽然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颜兮兮站在面前。
她含笑道,“娘娘深夜还来这屋里,难道殿下睡了吗?”
“他今晚没来,可能生气了。”颜兮兮进了屋,将一碗汤药放到几上,“这是我亲手熬的,希望你能原谅我。”
林舒窈望着她,“我知道,你是因为害怕失去他才这样对我,你根本就不相信我的。”
颜兮兮缄默着,她确实害怕,害怕因为不喜欢他所喜欢的人,而令他生气。
林舒窈握着她的手,“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因为你是自己人。”
颜兮兮更加迷惑,她到底是什么来历,我怎么成了她的自己人?是客气的话,还有真有渊缘?
第二天清早,颜兮兮还在睡意惺忪中,听到前朝的方向金鼓大作。
很快,院中宫人们奔走相告,“不好了,瑞亲王老千岁,昨夜在睡梦中惨遭杀害,连头颅都不见了!”
颜兮兮听完呆若木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果然红梅教举起屠刀了。
她慌忙穿上衣来,急切问,“那陛下如何处理这事,太子去了哪里?”
一个侍卫过来回道,“陛下责备殿下没有保护好皇族,命日夜甲不离身,在京城搜捕邪教徒,给瑞王府一个交代。”
颜兮兮知道,这瑞亲王按辈份还是皇帝的叔父,在皇室中地位很高。
他这一死整个皇室都会恐慌,赫连曦作为太子与晚辈,是有责任保护安抚他们的。
“红梅教的人,真的这么凶残歹毒。”她喃喃自语。
林舒窈从屋中出来,依然是清新浅淡的妆容,就像一个温婉的邻家碧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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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窈朝她微微施了一礼,“娘娘,我要去花园走走,看看昨夜那朵含苞待放的菊花,是否已经开放。”
紫雁哼了一声,“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情赏花?”
望着她的背影扬声道,“现在到处是刺客,你还是不要去人少的地方,小心被杀了。”
林舒窈唇边带着一丝笑,走进花园,来到昨天的花坛前。
果然看到花丛中摆着一个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她赞叹一声,“这个晏骓真是能干,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瑞王府,现在那帮侍卫,一定像无头苍蝇一样慌成一团了。”
望着匣中那个肥头大耳的脑袋,眼中聚起阴寒。
赫连族攻入中原,这些皇室人整日无所事事,却可以享受着极致的尊荣。
一个亲王府,需要千千万万的纳税人才能养活,他们就是压榨百姓的吸血虫。
正咬牙切齿间,看到池边一个丰腴艳丽的女子,在宫女的陪伴下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合上了木匣,内心暗想,这应该是赫连曦的侧妃苏氏了。
听说东宫中,妻妾的斗争一直不断,这个苏氏是世家之女,颜兮兮恐怕不是她的对手。
苏玫来到花坛前,打量她一眼,“你大概就是,那个从天而落的表妹吧?”
林舒窈道,“我不是从天而落,是从静妃娘娘的家乡而来。”
苏玫围着她打量一圈,哼了一声,“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京都满城风雨的时候来了,着实可疑。”
林舒窈笑道,“我看娘娘疑心的,并不是我什么时候来,而是压根就不想东宫多一个女人罢了。”
苏玫面色白了一下,怒声道,“这是我亲手种下的菊花,请你不要来糟塌。”
“到我去那边赏赏桂花吧。”林舒窈端着匣子欲离开。
苏玫有点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
林舒窈拍拍匣子,“不过就是为太子妃,采了几朵菊花,要不,还给娘娘吧。”
苏玫望了一眼,挥挥手,“算了算了,本妃懒得跟你计较。”
林舒窈就走到西边的林子内,来到一个偏静的角落,拿出燃油与火折,将那颗头颅烧了。
颜兮兮坐在殿中,还在为瑞亲王被杀的事慌神,忽见林舒窈走了进来。
她拿着那对绣好的枕套,“娘娘看看,是否能入你的眼?”
颜兮兮望了一眼,水鸟荷花栩栩如生,纵然她不懂绣工,也知道很精湛。
紫雁凑过头一看,忍不住惊叫一声,“好漂亮的绣画。”
可望了主子一眼,又改了口,“其实也就是一般般而已。”
颜兮兮由衷的赞叹,“你的手真巧,不仅会刺绣,还会茶艺。”
林舒窈语气有些伤感,“贫苦人家的女孩,谁不是从小做女红,做汤茶?我母亲又去世得早,所以家中的活基本都是我做的。”
她想起自己从小是个孤儿,被收养在帮教中,风里浪涛中长大,不禁眼眶红了。
颜兮兮有些动容,一个绝世高手,怎么会像寻常的女孩一样,做这些闺阁之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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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赫连曦疲惫地回到东宫,真的盔甲也不敢脱,因为半夜还要去巡视一遍。
而他身边那些羽林军更加累,他们一天走遍了全城的大街小巷,搜查了上百家旅馆客栈。
其间,还遇到了刺客的偷袭,好几个人都受了伤。
一行人东倒西斜地坐在大殿中,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处理伤口。
林舒窈走了进来,望着众人道,“将士们辛苦了,我为大家熬了热汤,驱一驱疲乏吧。”
说着从宫女手中接过盘子,将一碗碗汤放到众人手中,大家喝后,都纷纷点头,“这汤真可口。”
林舒窈将最后一只碗放到赫连曦手中,“殿下也喝一口吧,看你的面色很不好。”
赫连曦接过碗,温和地道,“你真的很体贴,不过手上的伤还没有好,不必如此操劳。”
“不要紧,我做惯了粗活。”她声音轻柔,“殿下为国事操劳,我们后宫的女子帮不上忙,只能尽点绵薄之力了。”
她说完,又忙去帮旁边的将士处理伤口。
萧枫的手臂上也被飞镖,划伤了一道口子,他正在自己上药。
林舒窈走过去,“萧将军,让我来帮你吧。”
萧枫看着她细致认真的神色,感慨道,“林姑娘真是惠质兰心,宫中没有几个女子能及得上。”
紫雁在门口望着,暗暗咬牙,“这个狐狸精,还真会收买人心。”
“她确实做得不错。”颜兮兮叹息一声,走了进去。
殿中的将士都起身行礼,“太子妃娘娘。”
“你们都坐下,多休息一会吧。”颜兮兮笑道。
赫连曦望着她,“这些天我恐怕不能陪你了,你与舒窈说说话吧。”
颜兮兮在他面前坐下,看到他疲惫的脸上带着愁容,默默地问,“刺客真的这么难抓吗?”
赫连曦语气沉重,“是啊,他们人数不多,却分散在城中各处,以秘密暗号联络,我们的情报机构完全失效。”
颜兮兮道,“都说擒贼先贼王,如果能抓住他们的教主,就会溃散瓦解了。”
萧枫在旁接言,“娘娘,我们连那些小喽罗都抓不住,那个教主,一定藏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
颜兮兮也觉得茫然,“不知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又是谁呢?”
林舒窈听着他们的议论,不急不徐地收拾了盘盏,退下去了。
颜兮兮也要起身回去,赫连曦在后面道,“你明天去瑞亲王府追悼一下,让舒窈陪你去吧。“
她望了林舒窈一眼,点点头。
第二天,颜兮兮带着林舒窈,坐着马车来到了瑞王府。
瑞亲王作为三朝元老,皇族中的至高长者,其府邸也是十分宏丽轩昂,占去了整整半条街。
一进门,合府的太妃少妃世子候子等一干人,都乌泱泱地迎了出来。
颜兮兮大都不认识,也分不清辈份,在宫人的指点下,勉强敷衍了一番。
来至灵堂内,看到一具紫檀棺材,死者已经入殓了。
听说因为头颅一直没找到,皇帝连夜派人赶制,赐了他一颗金头。
颜兮兮只觉得越发阴寒恐怖,祭祀了一番,就匆匆告辞出府。
林舒窈一直都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没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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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出了王府,透过车帘望去,大街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
她想起赫连曦在日夜巡察,恨声道,“这红梅教闹得满城风雨,也实在太可恶了。”
林舒窈表情庄肃,“可是他们只针对皇室,对百姓秋毫无犯,你看这些商贩百姓,仍然安居乐业,生意兴隆。”
颜兮兮发觉她其言不善,对她的身份也怀疑,不好再说什么了。
路过一家绸缎店,她吩咐侍卫停下,下了车,走进店内。
这是一家很大的店铺,里面的绸缎琳琅满目,颜兮兮与紫雁在货架前仔细挑选着。
这时货柜后人影一闪,两人都没有察觉,林舒窈却敏锐地发现了。
她漫不经心地绕到柜后,果然看到教中一个男子潜伏在那里。
她眼神严厉,立刻用腹语传话,“不要轻举妄动!”
男子也用腹语回话,“她不是皇室中人吗?”
林舒窈又道,“她是汉人,是因圣旨被迫嫁入皇室的。”
男子只得收起了手中的刀,推窗飞跃出去了。
这时,颜兮兮已选好了面料,叫道,“林姑娘,你也来选一匹吧。”
她抬头望去,不见了林舒窈的身影,却听到货柜后传来瓮瓮的声音,就像是那种人在坛子内说话一样。
她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看到林舒窈一个人站在那里,后墙的窗户似在微微摇晃。
颜兮兮怔怔地问,“林姑娘,你刚刚跟谁在说话?”
林舒窈面色平静,“没有人啊,我刚刚看到一只野猫,害怕它咬碎了绸缎,将它从那窗口撵出去了。”
颜兮兮没有再问下去,内心更加怀疑。
忽然神色一凛,莫非她刚才是用腹语跟人说话,世上真有这种绝门武功吗?
回到宫内,天色惭惭黑了,颜兮兮坐立不安,向着前殿走来。
赫连曦因为连续两夜没合眼,已经累垮了,听说今天晚上没出宫了。
颜兮兮走进殿内,看到他伏在榻上,一个宫女在给他按摩背部。
她走到榻旁,“殿下。”
赫连曦沉沉地抬起头,原来还想让她安慰一下,却看她一脸严肃。
他闷闷地问,“有什么事?”
颜兮兮迟疑了一下,坚定地道,“我还是觉得林舒窈很可疑,她不仅会轻功,还会腹语,今天在街上同一个陌生人悄悄联络。”
赫连曦心下动了气,“我天天在外面抓人,回来你又疑神疑鬼,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吗?”
她恳切道,“攘外必先安内,你应该也懂这个道理。”
赫连曦愤然地坐了起来,“你容不下其它姬妾就算了,她是我表妹,你也要将她逼死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逼死谁了?”颜兮兮满心委屈,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
看来他还是认为叶玲珑的死,是她导致的。也认为她怀疑林舒窈,全是出于妒嫉。
赫连曦顿了顿,只得又过来安慰她。
拥着她道,“你的担心或许有道理,但要分轻重缓急,红梅教现在到处杀人,至少林舒窈,没有做过伤害我们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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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无言以对,知道现在无论如何说服不了他的,只有让他亲眼见到才行。
可是林舒窈那么善于伪装,他又被亲情蒙昏了头,怎么会轻易发现呢?
赫连曦抹去她脸上的泪,在她耳边轻柔地道,“不要伤心了,我今天晚上过去睡。”
颜兮兮又羞又怒,猛地站了起来,“不要过来,我不会开门的。”
赫连曦沐浴完后,轻裘缓带,来到了珞熙殿。
果然正殿大门紧闭,连灯光都熄灭了。
他慢慢地走到那扇损坏的窗户前,正要越窗而入,就听到旁边树下传来声音,“殿下,你要做什么?”
赫连曦转过头,看到林舒窈站在那里,当下有点尴尬。
你说一个太子,还要半夜爬窗进妃子的房间,是不是太窝囊了点?
于是他负着手,抬头望着月色,“刚才赏月经过这里,既然太子妃睡了,我也不想吵醒她,回去算了吧。”
林舒窈笑道,“我也在赏月,不如我们坐会吧。”
赫连曦听她这样说,只得在石桌旁坐下,何况这些天忙进忙出的,还没有跟她好好聊过。
林舒窈从屋内端来茶壶,“这是我制的碧螺春茶,殿下尝尝吧。”
赫连曦看着她慢慢地斟着茶,动作娴静优雅,穿着一身白衣,宛如月下嫦娥一般。
他喝了一口茶,望着空中那轮明月,慢慢吟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然后望着她,“人如其名,你就像月亮一般皎洁。”
林舒窈心如鹿撞,脸腮有些微微发热。
她垂着头柔声问,“殿下这些天,一定很辛苦吧?”
赫连曦神色凝重起来,“我坐这个位置,就没有一天轻松过,不过这红梅教来势汹涌,我还真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林舒窈有些忐忑,“不过是死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亲王,殿下何必如此忧伤呢?”
赫连曦语气沉重,“他是皇族德高望重的长辈,死得这样惨烈,我作为太子,如果不将凶手绳之以法,保证皇室的安全,那些皇室人就不会拥护我了。”
林舒窈内心十分纠结,明明知道赫连曦是她最后的刺杀对象,可是现在竟然为他的前途担心起来。
她入教这么多年,早已成了一个冷酷的杀手,现在这样的心情,她明白自己爱上赫连曦了。
这种爱并不一定是男女感情,她是一个孤儿,也极度渴望亲情。
她只是想长久伴在这位俊美又高贵的男子身边,为他烹茶做羹,铺纸研墨,陪着他说说话都是一种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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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万遍,赫连曦没有动心也没有动情,如果你有一个哥哥,他也会这么爱你,这么夸赞你,对你这么好的。
生于皇室的人,他们只有国没有家,亲情是非常淡薄的,像他与赫连暄那样生死厮杀,才是正常的状态。
他瞒着皇后,多次悄悄派人去生母的故乡寻亲,如今终于找到亲人,激动欣喜的心情可想而知。
何况林舒窈,现在确实没有害他们,她对女主很好,还制止手下伤害她。
她最终会被感化的,当然结局也有些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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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显然并不明白她的内心,因为他一直是将她当成妹妹看待的。
他继续沉浸在目前的忧愁中,长叹一声,“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这样仇恨王朝?我知道他们有骨气有傲气,可是天下不是有能者居之吗?既然国富民安,生活都过得好,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异族当政呢?”
其实,林舒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反大绥,只是老教主从小就这样培育她,贯穿她这样的思想。
她作为教主,就要禀承上一代的遗愿,继承这种精神。
赫连曦见她愣怔的模样,自失一笑,“我不该跟你谈这些事,让你为我担忧。”
他站了起来,不忘安慰她,“不要害怕,就算红梅教的人再厉害,他们也不敢闯进宫来伤害你们的。”
显然他这个你们,指的是她与颜兮兮。他已将这个妹妹,与妻子看得一样重要了。
林舒窈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心意沉沉地坐在那里。
忽然听到花园的方向,传来两声特殊的鸟叫,她知道是晏骓又来了。
悄悄地赶到花园林子内,果然晏骓站在那里。
他双手抱剑,一脸笑容地望着她,“那件事办得好吗?”
林舒窈一时有些恍惚,对于瑞王的死,她原本是开心的,可是现在却有些怅然,感觉不到胜利的滋味。
勉强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晏骓又问,“那接下来该杀谁了?”那轻松的口气,就好像问接下来宰哪头牛羊一样。
毕竟他们就算不是坏人,也是训练有素的武者,心比旁人更坚冷。
林舒窈有些犹豫,不是同情这些皇族,而是不愿赫连曦为这件事忧心。
她艰难地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晏骓头一扬,“杀庆王吧,他娶了一群妃妾,生了一堆儿女,昨天又喜当爹了,每生一个,就要成千上万的百姓去供养啊。”
林舒窈咬了咬唇,“他要是死了,那刚出生的孩子不就没爹了吗?”
晏骓奇怪地望了她一眼,喃喃自语,“这不像是教主一惯的作风啊。”
脑海中搜索了一番,“那就杀兴王,他的孩子可都大了。”
林舒窈点头,“嗯,就这样吧。”
正事办完了,晏骓没有立刻离开,抬头望着天空,“今晚的月色真好啊。”
林舒窈面色冷漠,“晏护法,东宫护卫重重,不是你看星星看月亮的地方。”
晏骓的眼神有些失落,沙哑地道,“那我就替你尽快将这些人杀光,完成任务后就可以回到江南,在荷塘边柳梢下,自由自在地欣赏月色。”
林舒窈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点晶芒,“晏骓,我早已跟你说过……”
“我知道,但我会等。”晏骓脸上闪过一丝酸涩。
抚着她的身子,“快回去吧,风寒露冷,小心着凉了,也要注意安全。”
林舒窈慢慢地走回屋子,心头有些悲伤。
在来京之前,她就在老教主面前发誓,一定要屠尽整个皇族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还能不能再回到熟悉的江南,看一看那月色下的荷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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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外面又传来兴王死亡的消息,同样是在睡梦中被人砍了首级。
颜兮兮站在院中,呆呆地望着天空,“这真的是要屠尽整个皇族吗?”
紫雁一脸惊慌,“这兴王是皇叔,杀了老辈杀中辈,接下来,可能就轮到殿下这一辈了。“
她没有觉得很恐慌,只是很悲凉,“这些人真是愚蠢,光杀人有什么用?”
此时所有的皇亲都聚在大殿前,痛哭流涕,请求皇帝给死者抚恤,严惩刺客。
另一方面又怨声载道,责备太子抓刺客不力,无法保证他们安全。
皇帝也是心力交卒,将赫连曦叫到殿内,怒声问,“朕命你日夜巡防,现在三天之内连出两桩命案,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赫连曦疲惫地道,“儿臣两天没合眼,昨晚深夜回宫,就睡了半宿,不敢有丝毫懈怠。”
又说道,“京城这么大,有大大小小十几座王府,分散在各处,就算将士们个个待岗,也防不过来的。”
皇帝满心焦虑,“到底那些刺客都藏在哪里,没有一点眉目吗?”
赫连曦神色颓然,“他们的落脚点与联络方式都极其隐秘,暂时找不到踪迹。”
皇帝面容严肃,“你不要跟朕说这些,竭尽全力去寻找,否则不要说你的位置,朕的皇位都不安稳了。”
赫连曦回到东宫,走进殿内,想想这些刺客就十分恼火。
将案上的一只花瓶扫落在地,“这些红梅教的,他们到底要干什么,皇族上千人,杀得尽吗?”
这时林舒窈走了进来,拾起地上的残瓷。
关切地问,“是不是陛下给你施压,那些亲王也刁难你了?”
赫连曦一把拉过她,“你来说说看,这样杀人,大绥就能灭亡,就能光复前朝了吗?”
林舒窈有些害怕,“殿下,我,我不懂那些。”
赫连曦怔怔地放开她,“是啊,你也跟颜兮兮一样,什么都不懂的。”
他又冲着门外大喊,“红梅教的教主,你有种就出来,跟本王亲自谈判,说说你们到底要什么!”
林舒窈望着他憔悴崩溃的模样,心也颤动了一下。
默默地道,“殿下,你冷静点,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再杀了吧。”
“你怎么知道?”赫连曦苦笑一声,“恐怕过两天就要杀进东宫来了。”
林舒窈从大殿出来,徘徊了许久,来到了皇宫的角楼上。
趁着四下无人,拿出一只精巧的骨哨,放在嘴内吹响。
霎时间,一缕悠长的声音在天空中飘荡开来,那声音虽细,却能传散数里远,穿进人的耳膜。
约过一盏茶的功夫,一道人影一闪,越过宽阔的护宫河,飞上数米高的宫墙。
晏骓一见到她,就关切地问,“怎么大白天的见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危险?”
林舒窈俯瞰着整个京城,清声道,“我命你暂时住手,不要再屠杀下去了。”
“为什么要停下?”晏骓说,“我们将这些皇亲贵族全部杀光,就可以回去了啊。”
林舒窈从前也是这样想的,现在却觉得这个想法很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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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窈冷笑一声,“将皇室全部杀绝了,我们就能夺回江山了吗?谁去坐那个皇位,你吗?”
晏骓笑道,“我从来没想过权势,只想这辈子有个如花美眷相伴。“
林舒窈转过脸,声音冰寒,“既然你知道自己也坐不了那个位置,那将他们杀绝是为了什么呢?”
晏骓沉默了一下,“这是老教主吩咐的啊,而且这也是武林大会的盟约,我们要与赫连皇室誓不两立。”
林舒窈道,“这样只会弄得天下大乱,最后遭殃的是百姓。”
晏骓打量着她,眼中有些疑惑,“教主,你怎么忽然说这些话,不会是被赫连曦策反了吧?”
“我是这么容易动摇的人吗?”她转过头来。
抚了一下他的肩,“我也是为你好,现在京中岗哨这么严谨,你连番出手会败露的。”
晏骓心头一暖,“那我就歇个几天,让他们放松警惕再动手。”
林舒窈回到东宫,走进院子,就看到颜兮兮站在院中央。
颜兮兮望着她冷冷地道,“又去跟你的属下联络了吧?”
“我就是在宫中散散步。”林舒窈平静地道,“娘娘若是不放心,可以跟着我。”
颜兮兮晒然一笑,“你的身手那么好,可以在空中飞来飞去,像个仙女一样,我怎么跟得上?”
她缓缓地走到林舒窈面前,盯视着她的双眼,“太子不相信,我可握着你的铁证,你会轻功,会飞针,会隔空传音。你就是红梅教的人!”
林舒窈身子微微晃了晃,为什么这个太子妃上去很单纯,心却这样细?
她唇边浮上一丝浅笑,“娘娘,我劝你还是不要追究我的身份了,否则太子真要恼了,不来你的殿里了。”
“他就算休了我,我也要揭穿你的真面目。”颜兮兮坚声道,“我不愿他受到任何伤害!”
林舒窈脸上有些失神,喃喃自语,“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颜兮兮觉得她虽然是一个杀手,可应该还存一丝善良,因为那种清澈的眼神,是装饰不出来的。
她拉起林舒窈的手,“你出宫去吧,回头是岸,会找到属于你自己的爱情。”
林舒窈抽出手,又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娘娘这是要赶我走吗?我孤身一人,千里迢迢来投亲,眼下寒冬将至,大雪封路,我想也走不回南方了。您就容我几天,好歹来年春天再离开吧。”
说着还拂起袖子,暗暗抹起了眼泪。
宫人们都弄不清情况,都窃窃自语,“这表小姐还真是可怜啊。”
颜兮兮万般心酸,我真是里外不是人了。
都说爱一个人,就会低微到尘土了,我如果不在乎赫连曦,会过得这么委屈吗?
其实想弄走林舒窈的,不止颜兮兮一人,还有苏玫。
她担心的是,赫连曦将林舒窈放在珞熙殿内,明显是想让她们是一伙。
要是以后她们联合对付自己,那就大事不妙了。
苏玫思索了一番,悄悄命工造局制了一块木牌。颜兮兮不是一直怀疑她是红梅教的人吗,我就帮她坐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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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买通了珞熙殿一个宫女,叫她悄悄进入林舒窈的房间,将木牌放到她的枕边。
过了片刻,她便来到院内,径直来到东边厢房。
林舒窈正坐在桌旁烹茶,见到她微微一笑,“苏妃娘娘莫非闻到了茶香过来的?那就过来喝一杯吧。”
苏玫哼了一声,“我才没功夫跟你喝茶,看到我的猫了吗?”
“什么猫?没看到啊。”林舒窈一脸讶异。
“我听宫女说,跑到你的房间来了,我找找看。”苏玫说着,就在屋子中搜寻起来。
她装模作样的找了一番,来到床边,悄悄掀开枕头,却发现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愣愣地转过头,林舒窈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娘娘,找着了吗?”
苏玫望着她幽深的眼神,忽然有点心寒,慌忙道,“没看到,可能是那个宫女看花了眼,我回去好好斥她一顿。”
林舒窈看她出了门,将手中的木牌捏成了碎片,“这点伎俩就想害到本教主吗?”
内心也有点后怕,如果她真的栽赃成功,自己就不能留在东宫,留在赫连曦身边了。
苏玫走出院子,正碰上颜兮兮主仆进来。
紫雁望着她的背影,又望着门口的林舒窈,“刚才苏妃是不是来找你的麻烦了?”
林舒窈想起苏玫的阴险用心,故作可怜地道,“刚才苏妃娘娘忽然来搜我的屋子,诬谄我是贼,说我进宫来偷东西的。”
紫雁霎时同敌仇同忾起来,“这个苏妃最可恶了,从前多次谋害太子妃,害得娘娘好几次都快没命了。”
林舒窈眸中闪过一道寒光,“仗着祖上卖国求来的荣华,在宫中作威作福,真是可恶!”
颜兮兮一愣,“你为什么这样说?”
林舒窈面露鄙夷,“难道你不知道吗?苏家先祖原是前朝宰相,在赫连氏侵犯中原时,一直主张割地求和,阻止出兵抵抗,所以前朝灭亡后,他立刻归降大绥,获得爵位封赏。”
颜兮兮恍然大悟,原来苏家的荣耀是这样来的。
不过她也不懂那些复杂的背景,这个朝代也不知是哪个时空的,历史书上也没有。
林舒窈走到她面前,“娘娘不必担心,既然我来了,就会保护你的。”
颜兮兮看到她淡然的笑容中,似乎隐藏着一丝杀气,有些莫名的恐慌。
“其实也没有,我们斗了这么久,已经习惯了。”
林舒窈却暗暗打定了主意,她不仅憎恨苏家人,也开始嫉妒赫连曦身边的女人来了。
下午,林舒窈悄悄靠近浣月轩,正看到苏玫站在那座高楼上。
她施展轻功,从背后上了小楼,隐藏在柱子后。
苏玫浑然不觉,凭栏欣赏着风景,忽然看到一只彩蝶在面前飞过去,就拿了扇子去扑。
她略略向前倾着身子,忽觉一股强烈的劲风扫来,整个身子被吹起来,最后翻下楼去。
她的身子重重地跌在地上,一声惨叫,就失去了知觉。
楼下立刻响起一串惊呼,“娘娘!快来人啊,娘娘出事了!”
林舒窈收回手掌,拂了拂袖子,飘然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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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刚刚回到宫,听到苏妃受伤的消息,急忙赶到浣月轩。
苏玫已被御医救醒了,好在那楼下有盆栽花木,她的身子被枝叶挡了一下,没有断气。
可脑部受到重击,筋骨也摔伤了几处,恐怕要休养好一段时间才能下地了。
赫连曦看着她全身包扎着,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心里也有些难受。
“你怎么摔成了这样,一定很疼吧?为什么总要往高楼上跑?”
苏妃转过头,声音微弱地道,“最近几天夜里,我听到花园的方向传来奇怪的鸟叫,有些怀疑,就站在楼上观望。”
赫连曦道,“可能是一些不知名的候鸟吧。”
又问道,“扶栏那样高,你怎么会跌下去,是不是有人推了你?”
苏玫听罢,脸上忽然现出惶恐,“我的身后没人,是平空起了一股妖风,将我掀下楼的。”
赫连曦一怔,“你不要胡思乱想,哪里来的妖风?不过是秋风大了点,你没有站稳吧?”
她急急地道,“不是的,那股风非常奇特,没有一点征兆,很急很猛,直冲我而来。”
赫连曦内心沉重起来,这好像人的内力,莫非刺客潜入东宫了?
他嘱咐苏玫安心养伤,增派了侍卫保护浣月楼。
回到大殿,吩咐一个太监,“去请温公子来宫里。”
他与萧枫要日夜外出巡视,宫中必须派一个人保护内眷,而只有温珩那样的高手,才能与红梅教的人匹敌。
颜兮兮听到苏玫受伤的消息,竟然没有高兴的感觉。
她走到东厢房内,看到林舒窈正在那里安静地描着花样。
走上前道,“我知道一定是你所为,希望你不要再对她出手了。”
林舒窈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为什么,她那样欺负你,你不希望出一口心中的气吗?”
颜兮兮上前一步,凝视着她,“我当然希望苏妃消失,没有谁跟我共享男人。可是我想用律例让她受到惩罚,而不是在背后施展阴谋。”
她顿了顿,“而且,殿下现在要依靠苏家对抗秦家与奕王,这时候苏妃死了,他就失去后援了。”
林舒窈晒然一笑,“不愧是太子妃,隐忍大度,眼界高深。”
颜兮兮并不理会她的嘲讽,平和地道,“这就是宫廷与江湖的区别,你迟早会明白,这地方不适合你的。”说完就转身走了。
林舒窈将手中的绸布寸寸揉碎,“谁说不适合我?没有任何人能毁坏我的希望。”
此时温珩也赶到了东宫,进了书房。
赫连曦问他,“上次听你谈起红梅教,你对他们究竟了解多少?”
温珩坐下后,沉重叹口气,“从前在金陵的时候,偶尔会碰那些教徒,虽然他们并非十恶不赫,可江湖中人,确实戾气太重。”
赫连曦恨声道,“在背后发号施令的,就是他们的头领,你知道那个教主的来历吗?”
温珩沉吟了一下,“我听说昔日红梅教的老教主,收养了一个孤女,如今他退隐江湖,应该传位于这个养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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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们的教主是个女人?”赫连曦更加恼怒了。
杀人砍头颅,这样血腥残忍的女人,一定是罗刹恶魔。
温珩又道,“而且据时间推断,她今年尚不足二十,可是她的内力修为,听说已青出于蓝胜于蓝。”
“不足二十,一个女人,绝世武功?”赫连曦喃喃自语,脑海中似有什么一闪。
这时一个太监走进来,“殿下,陛下传召您议事。”
赫连曦猛地站了起来,“是不是又有亲王被害了?”
太监忙道,“暂时没有听到噩耗,是有朝事商议。”
赫连曦吐了口气,他整个人已如惊弓之鸟,被这两桩血案弄得神经衰弱了。
赫连曦走后,温珩独自坐在书房,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着。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颜兮兮走了进来。
她穿着蜜合色的袄裙,鹅蛋形的脸更显得细巧,一双水盈盈的大眼中,似乎蒙着一层愁雾。
温珩算了算,又有一段日子没见到她了,可是以前见到她是欢喜的,现在却是心疼。
她这样安静,眼含着幽怨,再不复从前活泼明丽的光彩。
温珩放下书卷,沙哑地问,“你最近过得不好吗?”
颜兮兮在一旁的椅上坐下,望着他,“我怀疑东宫潜进了红梅教的人,可是太子一直不相信我。”
温珩吃了一惊,“有这样的事,人在哪里?”
颜兮兮望着窗外,回忆起那初见的一幕,“几天前,我与太子去皇陵祭祀静妃,她闯了进来,说是静妃的侄女,因为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于是风尘仆仆来京投亲。太子一直缺乏亲情,又有玉佩为证,便毫不犹豫将她带到宫中。”
温珩想到自己之前被沐轻盈所骗,对赫连曦心有戚戚焉。
自己对一个同乡的女子都怀着怜悯,更何况他面对的还是一个无依无靠的表妹。
对颜兮兮摇头笑道,“或许她就是一个普通女子,你这个防人之心是好的,可哪有这么好的运气,全被你碰到了?”
“你听我将话说完。”颜兮兮横了他一眼。
她继续说着,“自从这个表妹来了东宫中,我发现她如同江湖高手一般,会轻功会暗器,还会隔空传音。我甚至怀疑前两天苏妃从楼上坠落,是她用内力所为。”
温珩神色凝重起来,“她果真如此厉害?那有其它人发现吗?”
“这真是的我苦恼之处。”颜兮兮长叹一声,“她伪装得很好,在太子面前总是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还使用苦肉计,所以我怎么说他都不相信,还责备我嫉妒自私。不仅是他,连那些宫人都被她骗了,对她充满同情,觉得我不良善。”
温珩沉默在那里,连枕边人都不相信,可以想像她内心所受的煎熬。
颜兮兮焦急地望着他,“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温珩走过来,抚着她柔弱的肩膀,坚定地道,“无论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一边。”
颜兮兮终于笑了,眼中一酸,似有泪流出来。
“她在后花园,你去会会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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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来到花园,在三三两两的宫女中,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嫌疑人表妹。
她在池边随意漫步,可是脚步轻盈,鞋底似不沾尘,一看就内功非常深厚。
他打量了四周一番,伏在一座假山后。
等到她走到近前,忽然运起内功,将一块石头推了出去。
林舒窈在电光闪石间,身子倏地一旋,安然躲了过去。
随即一脚踢去,那块石头竟然裂碎在地。
温珩现身出来,忍不住赞叹,“红梅教主,果然好身手!”
林舒窈拂了拂散乱的发丝,凝神望着他,“你是沈三公子?”
因为沈家作为江南霸主,她当年与老教主曾登门拜访过,也对这位清雅灵秀的沈公子印象很深。
温珩揖拳道,“正是沈某,当日家中惨遭变故,是令师将我救出,一直感激在心。”
林舒窈想起沈家那场惨变,也禁不住唏嘘。
倒负着双手,冷声道,“如果当年你父亲肯听我们的劝,揭竿而起,自立为王,现在恐怕已夺取了大绥的半壁江山,又哪来的杀身灭门之祸?”
温珩面色悲怆,可并不觉得后悔。
“如果我们起兵,势必会让黎民涂炭,让一个完整的王朝分裂,让百姓们又回到从前水深火热,动荡不安的前朝晚期的局面。”
林舒窈挥挥手,“算了,我最不想听你们这一套,做什么事情都拖泥带水,弯弯绕绕的。”
此时的她,一反平常的柔弱可怜,显出江湖侠士般的豪爽。
她歪着头想了想,“对了,你怎么也在这里,莫非,你也潜伏在东宫,准备复仇?”
温珩清声道,“我与你虽然站在同样的立场,可是方式不同,你是杀人,我是玫心。”
他恳诚地望着她,“教主阁下,你停止杀戳吧,将赫连皇族的人全部杀光,也恢复不了前朝了。”
林舒窈有些不耐烦,“你没发现,我已经停止了吗?你看这两天,还有人死吗?”
温珩有些琢磨不透,眉宇紧皱,“你既不想杀人,那你还留在京城,潜伏在这里做什么?”
林舒窈走到池中,看着树影倒映在湛蓝的水中,美如仙境。
也望着水中自己娉婷的身影,眼中闪过梦幻之色,“我想永远做他的表妹,一直陪在他身边。”
温珩刹那间明白,她喜欢上了赫连曦了!
他冲了上去,将她拉过身来,“你这是玩火自焚,快点离开吧,一旦被识破,就有杀身之祸。”
林舒窈凌厉地望着他,“只要你不告发,谁会知道我的身份?”
温珩警告,“你可以不告发你,但你必须马上离开东宫,不许纠缠赫连曦。”
林舒窈傲然冷笑,“我凭什么听你的?你已家门落败,改名换姓,还当自己是那个天下首富的沈家公子吗?”
温珩见她不肯听从,当下心意已坚。
他不能允许她来破坏自己的全盘计划,也不会容许她去破坏他们的感情,让颜兮兮伤心。
“既然你执迷不悟,就休怪我不念当日之情,我现在就去揭穿你!”温珩说罢,拂袖往前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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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回到书房,这时赫连曦已经回来了,面色很凝重。
他坐下问,“还在为红梅教的事烦恼吗?”
赫连曦点头,“是啊,父皇命我务必将那个教主抓住,施行剐刑。”
他一拳砸在几上,“这么短的时间,叫我上哪儿找她呢?”
剐刑?温珩的面色一片苍白。
听说这是一种极端的刑法,在人身上割上一百零八刀,让罪犯血流尽而死。
他想起草原之上的炮烙之刑,想起宫中的鞭尸之刑。朝廷对待这些他们所谓的反贼,是从来不会心软的。
何况红梅教主,还杀了两个亲王,手法非常残忍,皇帝岂肯轻饶?
赫连曦看到他魂不守舍的模样,“温珩,你怎么了,觉得这种刑法很严重吗?”
他回过神来,“红梅教犯下了滔天大罪,受刑是应该的。”
正说着话,颜兮兮走了进来。
太子望着她闷闷不乐的神色,“我知道,你还在为林舒窈的事跟我生气,趁着温珩在这里,就让他做个裁定吧。”
他望向温珩,“我有个表妹远道而来,她一直认为是个武林高手,你是同道人,就替我辨识一下吧。”
然后吩咐宫人,“快传林姑娘前来。”
温珩如坐针毡,刚才确实想揭穿她。
可现在想到她身份暴露的后果,想到她即将面临的酷刑,又开始动摇了。
红梅教对他有恩,都来自于江南,有深厚的渊缘。就算没有这些,也不忍看到她如此惨死。
挣扎徘徊间,林舒窈走了进来,眼底也有一丝的慌乱。
赫连曦指着她,望着温珩,“这就是我表妹林舒窈,太子妃一直怀疑她是细作,是一个潜伏的江湖高手,你觉得呢?”
颜兮兮也紧张地望着他,“温珩,你可要看仔细了,她是习武之人,骨骼气脉一定不同于寻常人。”
温珩走到林舒窈身边,定定地凝视着她。
林舒窈额上沁出细细的冷汗来,强自镇定地扬头,“你想说什么,说就是。”
温珩缓缓地转过头,“殿下,娘娘,我方才与林舒窈在花园照过面,现在再观察她的神色,更加确定……”
赫连曦与颜兮兮都提紧了心,眼睁睁地望着他。
却听到温珩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她不是习武之人。”
颜兮兮震惊在那里,大声叫了起来,“不可能,你一定是说谎,刚才你在花园,一定跟她交过手。”
温珩仍是平静地道,“她真的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就是一个寻常的闺阁女子。你平常所看到的那些,一定是疑心所致。“
颜兮兮内心哀伤,“原来你们都不相信,都以为我在疑神疑鬼。”
她看到案上放着一把剑,一把抽了出来,对着林舒窈刺去,“我看你现在还躲不躲?”
林舒窈装作大惊失色,连连闪避。
赫连曦冲上夺剑,“你还想像上次那样,让她再受一次伤吗?”
颜兮兮叫着,“她怎么会受伤?你看她都避开了。”
“你这样胡砍,是个人都会躲,能证明什么呢?”赫连曦愤怒地夺下她手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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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指着温珩,“你就算信不过我,难道他还会骗你吗?“
颜兮兮也不明白,为什么温珩要帮着林舒窈圆谎。她相信自己的眼晴,也相信温珩能够识出来的。
她凄然一笑,“看来你们都联成一伙将我孤立了,既然你们都说她是一个好人,那我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温珩有些心疼,走到她面前,“我保证,林舒窈不会杀人的。”
她涩然道,“那你能保证,她不会夺人吗?”
她不会忘了赫连曦替她处理伤口时,那柔情的目光,月色下,他称赞她那些腻人的话语。
赫连曦听清了她话中的意思,女人说什么大义大爱,其实都绕不过那一道坎。
他站在那里,一脸庄肃地道,“东宫只有一个太子妃,我赫连曦也只有一个女人,你不必整天杞人忧天!”(各位看官也不必杞人忧天了)
颜兮兮听到这话,瞪了林舒窈一眼,转身出去了。
赫连曦对林舒窈道,“你也回去吧,不要记恨太子妃,因为现在城中风声紧,她的确也为我担心。”
林舒窈垂首,“我怎么敢记恨娘娘?她对你的爱,令我很感动。”
又望了温珩一眼,“温公子风度翩翩,秉公行事,也让人感佩。”
她深深福了一礼,退下去了。
赫连曦松了口气,“这件风波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我也可以安心去外面抓刺客了。”
又对温珩道,“今日传你进宫,是让你驻守这里替我保护她们,我与萧枫都要日夜外出。”
温珩点点头,因为这已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他也确实放心不下颜兮兮。
这一天来,颜兮兮都非常气愤,萧枫,赫连曦,温珩,全都相信林舒窈。
还有宫女太监,甚至连紫雁,都被她的才艺迷住了。
她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保持清醒,我一定要设法揪出她的狐狸尾巴来。
忽然温珩走了进来,因为有太子的口谕,宫人也没有阻拦。
颜兮兮看到他,内心还有气,坐在那里胡乱地写着字,也没有跟他说话。
温珩来到案旁,看到她在练瘦金体,每个字都是那样骨劲纤细,就像她的人一样。
上面写着几个字:众人皆醉我独醒。
温珩摇头失笑,颜兮兮望着他,“难道不是吗?”
他敛起了笑容,“每个人都有迫不得已,只要她不杀人,就不是刺客,你不必担心。”
颜兮兮继续写着字,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腕子,雪白柔嫩。
温珩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差点忘了,我前些日子得到一串红麝珠,送给你吧。”
颜兮兮望了一眼,每一颗珠子都莹艳光洁,十分鲜亮。
她摇摇头,“你还是留着,送给你以后的妻子吧。”
温珩指着麝串,“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珠子上面还刻了你的名字。”
她探头一看,果然珠串上面刻了两个兮字。
她还是忐忑不安,“你怎么忽然想到送我手串?”
他温和地道,“麝珠有活血通络的作用,秋冬寒凉,你的体性太弱,戴上这个就可以为手部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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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心头也一暖,确实入秋以后,每天早晚她都感到指尖有些冰凉。
温珩既然懂医理,又这么牵挂她,自然心比旁人更细。
她将手串接了过来,“既然刻有我的名字,也不能送人了,我只有收下了。”
“我来给你戴上吧。”温珩拿着珠串,细致地笼到她的手腕上。
玉腕雪肌衬着鲜艳的红珠,美丽夺目,他抬头望着她的眼神,也有一种异样的温柔。
林舒窈在窗外看到这一幕,内心猛地一跳,他们在金陵曾相恋过?
听说颜兮兮是沈家的义女,那她一定经常来往沈家。
一个是情窦初开的仕族少女,一个是翩翩俊朗的富家公子,一来二去肯定眉目传情,擦出了火花。
难怪他潜伏到东宫,一半是为了复仇,另一半也是为了昔日的恋人吧?
如今看他们的模样,显然心底还有对方,只有一把柴火就能旧情复燃。
此刻室内,神思迷离的两人终于回过神来,颜兮兮抽回手,将袖子遮住了手腕。
温珩也讷讷地道,“我到外面去巡视一番。”
晚上,赫连曦回到宫中,就在珞熙殿吃饭,林舒窈与温珩也在一旁作陪。
厨房准备了丰盛的菜肴,端上来还时冒着热气,一屋子香气扑鼻,暖融融的。
颜兮兮为他夹了几样菜,放到他面前的碗内,“殿下为了京城与皇族的安危,日夜操劳,身体消瘦了许多,多吃一点吧。”
赫连曦很欣喜,她很少当着众人的面对他以示关心,特别还有温珩在座。
就在这时,忽然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红麝串,只瞥了一眼,就觉得很惊艳,很名贵。
她一向不戴镯串的,珠串也不像宫里的赏赐。这像红豆一样的珠子,到底是什么用意呢?
他又望了一旁的温珩,疑心更重,自己可以不计较他们之前,却不允许他们现在还藕断丝连。
于是,赫连曦敛去了笑意,沉声问,“你手中的珠串,你哪里来的?”
“这……”颜兮兮显然还没有想好托辞。
这时林舒窈在旁道,“殿下,这是前两日我陪着娘娘出宫,在街上的珠宝店买的。可能是价格有点贵,娘娘有点不安吧。”
赫连曦听罢,眉头舒展了,也长松了口气。
笑望着她,“以后看中了什么东西尽管去买,东宫的银子是花不完的。”
握着她纤巧的手,端祥一眼,“麝珠挺好的,以后不要摘下来了。”
颜兮兮垂着头,有点惶恐,原来他口中说不在意,其实内心并没有彻底放下。
那么关于床闱间的事,他也一直不能全情投入的。
赫连曦转头望着温珩,“你怎么一直不动筷,快点吃啊,菜都凉了。”
这一顿晚膳,终于在紧张的气氛中过去了。
赫连曦又要出宫巡视,颜兮兮为他系上披风,嘱咐他注意安全。
回到殿内的时候,发现林舒窈坐在榻旁,一幅安然若素的表情。
颜兮兮走上前,“刚才的事,多亏了你。”
林舒窈微笑着望向她,“不过是顺水人情,我想与娘娘,谈件更深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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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在榻旁坐下,充满期待,“你终于还是藏不住,想主动坦白了吗?”
林舒窈却答非所问,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与温珩的关系,知道你们还藕断丝连,难解难分。”
她面色一变,厉声道,“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再说太子也放心的,否则为什么让他驻入东宫?”
林舒窈似乎洞悉一切,“太子如果真的放心,又怎么会问麝珠串的事?他其实是很不放心,用这种方式自欺欺人,愚弄自己。”
她拂袖一扫,沉着脸,“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是我们之间的事,用不着你多管。”
林舒窈望着那墙上的油画,一声长叹,“其实你们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才是一对真正的璧人,是太子拆散了你们。”
颜兮兮站了起来,“我请你不要说了,否则就是诬篾太子妃的大罪。”
林舒窈从她的慌乱中,肯定她对温珩的情。
就算她如宫人所说的那样,已经失忆了,可温珩如影相随的陪伴,细致体贴的关怀,会让她重新燃起爱火。
林舒窈也站起来,贴近她耳边小声道,“其实我可以掩护你们暗渡陈仓,让你们在宫中一解相思之苦。”
颜兮兮惊异地望着她,“你说什么?”
林舒窈又道,“不过,我希望你能留我在宫中,让我陪在太子身边,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的。”
颜兮兮愤怒地甩了她一巴掌,“我跟他是清白的,不会答应你这种无耻的交易!”
林舒窈捂着火辣辣的脸,体内有火苗蹿动,只要一翻掌之间,就能取了颜兮兮的性命。
可是她还是强忍着,记住了颜兮兮那句话,这是宫廷不是江湖,武力不能决定一切。
于是她装作哀伤的模样,忽然跪在颜兮兮脚下,“娘娘,只要你不再怀疑我,肯让我呆在太子身边,我什么都愿听你的。”
颜兮兮对她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已经麻木了,冷声道,“你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你的怀疑,也不会让你留在东宫的。”
她抓起林舒窈的手,“除非,你杀了我!”
林舒窈缓缓地抽回手,眼中闪过冷光,我杀了你,太子也不会爱上我。
我要毁了你,让太子恨你,让他亲手杀了你!
深夜,颜兮兮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朦胧中感觉赫连曦上了床。
他伸臂抱住她,手朝她的腕上摸去,“那个红香串呢?”
“线断了,戴着也不舒适,我就收起来了。”她默默地道。
赫连曦没有再问一下去,吻着她的唇,舌尖侵入她的口腔内。
颜兮兮感到有点窒息,可还是配合着他的缠绕,与他唇舌厮磨。
他解开了她的睡袍,顺着如玉的颈项一路往下,那娇脆在他眼前起伏,变成一副然情的画卷。
他的唇灼热而急切地覆上顶端的鲜果,沉浸在甘甜清香中。
伸出手蜿蜒而下,探向最令人颤栗的部位,手指试探要伸进去。
颜兮兮禁不住拱着胸媚声长吟,神魂荡漾之间转过头,忽然像有一股寒流扫过。
“不要动了,窗外有人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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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抬头瞥了一眼,“窗户关着的,哪里有人?”
“是真的有人,我看到有影子一闪。”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遂披衣走到窗前,推窗瞧了瞧,院中树影婆娑,月色清幽,一片寂静无声。
他重新关了窗,来到床上,“或许是路过的宫人,有温珩在宫中镇守,你还担心什么?”
不过经这一番折腾,他的热情也退下去了,困意袭来,睡了过去。
颜兮兮闭上眼,一下子闪过林舒窈的脸,带着阴魅的笑容望着她。
她紧紧地抱住了赫连曦,害怕失去他一样。同时又痛苦,为什么你就丝毫不起疑呢?
月色下,温珩慢慢地踱进院子,望着墙角花荫下的林舒窈。
“你不要心存觊觎,不属于你的强求不来。”
林舒窈缓缓地走出来,“你不也心怀憧憬吗?不如我们联手,各取所需。”
温珩负着双手,望着空中那轮残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林舒窈饶有深意地一笑,“你将颜兮兮带走,将太子留给我,不是皆大欢喜吗?”
温珩强压着声音,沉声斥道,“我劝你不要这样痴想,我不会让他们分开的。”
“你就是个懦夫,面对喜欢的人强忍痛苦,还要听命于你的情敌。”林舒窈愤怒中有点不屑。
温珩像被击中了内心,面色有点苍白,沉沉地喘了口气,“她己经爱上赫连曦,我愿意成全她,也会守护她的幸福。”
林舒窈从温珩的口气,觉得他们没有合作的可能了。
冷冷地道,“既然如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做你的护花使者,我做我的痴心表妹。”
温珩上前一步,目光咄咄地逼视她,“我也不会容许你破坏她的幸福,如若执迷不悟,休怪我不念旧情!”
“那你去揭发我吧。”林舒窈若无其事地朝屋内走去。
他知道温珩是个心怀悲悯之人,既然他白天没有揭穿她,那以后也不会。
而她己并不想做一个表妹那样简单了,赫连曦的高贵俊美让她迷醉。而颜兮兮那一巴掌,更让她产生不屈的野心。
第二天,赫连曦又伏在榻上让宫女按摩,可是总感觉不如意,不是太重就是太轻。
正呵斥间,忽然一双手落到背上,柔中带刚,一揉一捏之间,顿觉神清气爽。
他慢慢地转过头,发现是林舒窈,很是意外,也为赤裸着的上身感到难为情。
“不必劳烦你,我也该起来了。”他欲起身穿衣。
林舒窈按住他,“我学过一点按摩术,今天碰巧了,就伺候殿下一次吧。”
赫连曦只得又重新躺下,林舒窈就跪在榻边,替他细致按揉起来。
她精通穴位经络,一按之下就让他百泰舒畅,欲罢不能,禁不住轻吟了一声。
林舒窈望着他健硕精壮的身体,经不住情迷意乱,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肩胛。
俯下身含情脉脉道,“殿下,你就让我一辈子留在你身边吧。”
赫连曦感觉到她的不对劲,她温软的身子伏在他背上,如兰的香气烧灼着他的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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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坐直了身子,披上袍子,笑道,“我说过,你可以一直住在东宫。”
林舒窈望着他紧致结实的胸膛,配着那张恍如雕塑般的脸,整个人散发出无穷的魅惑,一颗芳心瞬间融化。
垂着头娇羞地道,“我的意思是,想给殿下做姬妾,一辈子伺候你。”
赫连曦惊得站了起来,“舒窈,你是我的表妹啊。”
林舒窈抬起水汪汪的眼眸,“表亲联姻不是自古有之吗?这样我们可以亲上加亲,更无猜忌。”
赫连曦终于明白颜兮兮的担忧了,而他丝毫不知,林舒窈对他的感情什么时候起了变化。
他拉起林舒窈,神色凝肃,“那天我己当着众人的面发过誓,我此生只有一个太子妃,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颜兮兮。”
林舒窈面色一片凄凉,“我只求一个妾室的位置,会伺候殿下,也会伺候娘娘的。”
赫连曦没有丝毫这种念头,一个苏玫已经让他愧疚难安了,怎么会再收一个人进来?
他严肃地道,“你不要再起这种念头,我会请求父皇,给你一个郡主的封号,会在京都为你选一个心仪的男子。”
赫连曦穿戴好衣袍,“我要去看看苏妃,她被红梅教的刺客所伤,伤势严重。你也回去吧。”
林舒窈的希望化成了泡影,不过她并没有灰心。
她觉得身怀着绝世武功,绝不会输给了那个比自己年纪小,实力更无法媲比的太子妃。
东宫院墙外,赫连暄望着高楼,一阵怅然若失。
他已经有三天没看到苏玫的身影了,从前他每次进宫请安,路过这里,总能看到那抹凭栏远眺的倩影。
虽然隔得远,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能感觉到她一颦一蹙间的忧伤,每到这时,他的心也会跟着疼。
可是现在,连她这种忧伤的神态也看不到了,莫非出了大事?
赫连暄走到门前,问一个走出来的宫人,“苏妃娘娘最近还好吗?”
宫人望了他一眼,“回殿下,娘娘从楼下摔下来,受了重伤,需要卧床休息。”
赫连暄大惊,“她怎么会摔下来,是有人谋害她吗?”
宫人回道,“听说是刺客闯入东宫,用掌力将她震落的。”
赫连暄听罢,不顾一切地闯入大门,直奔浣月轩而去。
刚走到门口,赫连曦听到动静走了进来,大声怒斥,“你来这里做什么?”
赫连暄意识到自己的冲动,现在还不是暴光这段感情的时候。
慢慢退后几步,“我听说东宫来了红梅教的刺客,想看个究竟,寻找一点线索。”
“我看你是想趁乱行刺吧?”萧枫带着侍卫走进来,将他团团围住了。
赫连曦挥挥手,“放开他,谅他也不敢公然行刺的。”
萧枫上前推着他,“快走吧,就算不是行刺,闯进东宫后院也是大罪。”
赫连暄单枪匹马闯进来,当然不敢反抗,狼狈地退出院子。
暗暗从窗口望去,隐约看到苏玫躺在床上,头上缠着棉纱,感到一阵钻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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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回到大殿,忽然一个侍卫奔了进来,“殿下,我们找到红梅教的藏身之所了。”
他十分兴奋,“他们住在哪家客栈?”
侍卫回道,“是在城西一座民宅内,听附近的居民说,几天前,那座空置的宅子忽然住进一批人,都操着江南口音,常常深夜越墙出没,十分神奇诡异。”
“那必定就是了,城西一带是各王府的聚集地,他们选在那里方便动手。”赫连曦肯定了答案。
于是穿戴好装束,与萧枫,温珩一起,挑选了一批羽林卫准备出发。
众人骑着马,刚走出东宫大门,忽然旁边一乘马走了过来。
赫连暄手握宝剑,面色凝肃,“我跟你们一起去擒拿红梅教徒。”
萧枫催马挡在前面,冷哼一声,“你跟我们一起?不会是想混水摸鱼,趁机刺杀殿下,然后又栽赃红梅教的人吧。”
赫连暄怒斥道,“竟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不要以为我去掉了封号,就可以目中无王了。”
萧枫毫不退缩,脖子一梗,“不管你是谁,我身为东宫侍卫统领,有责任保护太子。你要找刺客,自己去吧。“
赫连暄握紧了拳头,这件事本是归太子管的,若不是因为苏玫受伤,他根本不愿出面。
赫连曦望了他一眼,吩咐萧枫,“放开,让他跟上吧。”
一行人来到东城区,纷纷下了马,走进巷子,悄悄靠近了那座宅子。
温珩首先跃上屋顶,仔细观察一番,这是一座四合大院,正房内有人影走动。
他跳入院中,打开了大门,赫连曦带着人冲了进来。
屋内的人听到动静都奔了出来,每个人手中握着刀剑,脸上有些惊慌。
赫连曦站在院中,扫视了一眼这帮教徒,“你们已被羽林卫包围了,都放下兵器投降吧。”
“我们的教规中,从来没有投降屈服这一说法。”一个男子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
一身藏青色的袍子,身材高大刚猛。五官端正,皮肤略显苍白,一双细长的眼晴如鹰般阴戾。
阳光散在他的身上,也能让人感觉到扩散过来的阵阵寒气。
赫连曦的手按在剑柄上,“你是谁?叫你们的教主出来!“
“本护法叫晏骓,你们的人都是我杀的,要见教主,先得过了我这一关。”晏骓缓缓抽出长剑。
随之院中进入了一场激战,刀光剑影在阳光下闪烁,一道道血光闪过,陆续有人倒下。
赫连曦与一个教徒全神格斗时,忽然前面飞过一枚飞镖,向着他的咽喉而去。
他被眼前的刀剑缠住无法躲避,在千钧一发之际,忽然赫连暄拿剑一挡,将飞镖打落在地。
随着一声惨叫,那投掷暗器的教徒被萧枫刺倒在上。
整个院子惭惭安静下来,红梅教徒已被悉数击毙,东宫也有不少羽林卫受伤,不过总算取得了胜利。
赫连曦想起刚才惊心魂魄的一刻,仍然心有余悸。
转头望着赫连暄,“谢谢你出手相救。”
赫连暄依然冷着脸,“既然是一起行动,当然要齐心。我们的仇恨在宫墙内,出了那扇门都是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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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骓见兄弟们都倒在地上,眼中涌起悲怆之色,“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我改日再将这笔血债讨回来。’
他身子一纵,跃上了屋顶,就欲逃循而去。
温珩也紧跟着飞上屋顶,提剑抵在他胸口,“晏护法,我劝你还是放下屠刀,回江南去吧。”
“教主在京城,我们的使命没有完成,我怎么会离开?”晏骓提剑相斗。
两人在屋顶上格杀起来,院中的人仰着头,只见两道剑光闪烁,斗得难胜难负。
赫连曦感叹,“温珩身手非凡,却不能制服他。一个护法都如此厉害,他们的教主一定武功更上乘。”
萧枫也很担忧,“而且那个教主并不在这座院中,也不知她隐身何处,暗中出手,更会让我们防不胜防。”
赫连暄回想起那天王府遇刺的情景,仍然有点愤怒。
缓声道,“我曾见过那个教主一面,一袭红衣,凌空飘飞,翻手之间夺去数人的性命,非常残忍狠辣。”
赫连曦听了,更加忧心,她能出入王府如平地,想必皇宫也不在话下。
要是闯进大内行刺,后果不敢堪设想。
赫连暄却转而又道,“纵然如此,也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我会集合所有的人手,绝不会让她逃脱我的掌心。”
萧枫不屑地嘀咕一声,“就凭你?还是自己保命要紧吧。”
此时屋顶酣战的两人,温珩已惭惭占据了上风,可是剑尖抵至了他的心脏,最后却一偏,只刺进了他的胳膊。
晏骓捂着流血的手臂,抬头望着他,“你为什么不杀我?”
温珩的眼神一片痛楚,对方并没有认出他的身份,可是他却明白,红梅教主不仅对他有恩,还是沈家的故人。
这些人哪怕身负血案,也是红梅教的人,他无法狠起心来。
他低沉地吼道,“快点离开京都,否则下次碰到,绝不心软!”
晏骓咬着牙,“我不会离开,要在这里守护教主,成王败寇,下次相见你不必留情。”
说完一转身,在屋顶上几下跳跃,失去了踪迹。
温珩也收起剑,飘落到院中。
赫连曦问,“那个教徒逃走了吗?”
他无奈地叹口气,“我不是他的对手,未能将他擒住,还望殿下责罚。”
赫连曦虽然遗憾,可还是安慰他,“我们这次摧毁了他们的剿穴,杀死了这么多教徒,也算是旗开得胜了。”
萧枫的目光扫过来,却带着一丝疑虑,感觉是温珩故意放跑的。
晏骓逃到一家医馆,让大夫包扎好伤口。又找个偏静之处,运行了一下内力,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
于是他又潜进东宫花园,手指放进嘴内,发出几声鸟鸣。
那声音像是杜鹃,啼声清脆而短促,可气息明显有些不足,带着一丝哀伤凄悲。
林舒窈正在屋中做着绣工,听到声声不绝的鸟叫,内心颤抖了一下。
走进花园,见无人注意,急急地飘身闪进了林子。
晏骓一见到她,语声悲凉,“教主,我们的人全部被东宫灭了,你要杀了赫连曦,为大家报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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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窈也震惊悲痛,“战况一定很激烈,他们来了很多人吗?”
晏骓沙哑地道,“赫连曦亲自带着羽林卫前来,在院中与我们展开了厮杀,有个手下非常厉害,将我的胳膊都刺伤了。”
林舒窈看了一眼他的伤势,猜知是温珩。
这些天暗暗观察羽林卫,虽然骁勇但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有温珩才堪于与他们正面交锋。
晏骓满心哀伤,“教主,你一定要为他们复仇,将赫连曦与那帮人全杀了。”
林舒窈垂下头默哀,“他们遵守教义,没有违背自己的信仰,都是英勇之士。”
晏骓悲愤地道,“就算为了信仰,也不能白白惨死。”
“可是我们之前,也杀了他们的亲王。”林舒窈默默地道。
晏骓望着她,越发感到陌生,“教主,你变了,是不是在这里受到了什么人盅惑?”
林舒窈抚摸着一株高大的银杉,望着它苍翠茂盛的枝叶。
满心感慨,“晏骓,大绥江山已定,繁华昌盛,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反它呢?”
晏骓肃声道,“师父说过,他们是异族,夺取了我们汉家江山。”
“可是他们现在已经融入汉族了,穿我们一样的服饰,吃我们一样的饮食,学习中原的诗词文化,除了姓氏,已经没有两样了。”
“但朝中的高官与世爵,没有一个汉人,天下的财富与权力,都掌握在那些卖国求荣的后人与皇室手中。”
“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其实后宫已经改变了,太子妃与静妃都是汉人,而且静妃的儿子,还做了太子。”
晏骓听完这一番长长的驳论,脸上含着笑,“其实我从来不关心这些,既然教主要放弃,我当然会听从。”
林舒窈松了口气,“那你停止杀人,回江南去吧。”
晏骓琢磨着她的语气,“你不打算不回去吗?”
林舒窈转过头,望着远处的红墙宫檐,坚定地道,“我不想走了,我要以太子表妹的身份,一直生活在这里。”
“为什么?”晏骓提高声音叫起来,“你不是一个贪慕虚荣的人,这个太子表妹,你这么稀罕吗?”
“因为我……”林舒窈面色微红,始终都不敢说出心中的话。
这时林外响起了脚步声,两个侍卫走了进来,一边争执着。
“这都深秋了,又是北方,哪来的杜鹃啊?”
“千真万确,我已经听到好几次杜鹃的叫声了,刚才又听到,悲伤得好像在泣血一样。”
晏骓欲要动手,林舒窈制止了他,两人跃到树上藏了起来。
两个侍卫在林中转了一圈,见没有发现就走了。
林舒窈站在树枝上,抬头望着天空飘浮的白云。
对晏骓道,“你回去吧,替我侍奉师父,再帮我带一句话,让他将我逐出教,免去我的教主之位。”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晏骓面色更加苍白,站在枝头摇摇欲坠。
林舒窈低头,望着宫中来来往往走动的宫人。
面含着微笑,“我一直生活在幽谷,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现在想像平凡的女子那样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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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窈说完这番话,飘身而落,绝然地离去。
她知道晏骓对她的感情,可是她已经厌倦江湖,不愿再跟一个同道人。
她羡慕平凡的饮食男女,他们没有高超的武艺保身,被世俗各种规距束缚。
可却是真实的,泛着质朴的生活气息,与她从前的生活截然不同。
当然更重要的,这里有一个她一见钟情,俊美绝伦的男子。
晏骓很悲伤,他暗恋林舒窈多年,从入教那天起,就爱上了这位美若天仙的师妹。
他保护着她来京都,为她杀人,处处听命与她,只期望有一天能感动她。
可现在她坚决的态度,令他的梦想破碎了。
晏骓没有立即离去,决定在东宫弄清楚她的真实目的,看看到底是什么吸引了她。
赫连曦消灭了红梅教匪,京中也不见血案,终于松了口气。
猜想那个受伤的护法与教主,已经吓得失了魂,逃回江南去了。
他来到花园散步,对于侍卫们传言的杜鹃鸟叫也有点好奇,可转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
走到一间亭子,看到亭前两株青松郁郁葱葱,亭内设着一张古琴,更显得古朴幽雅。
想到好久没有享受过闲情逸致了,就坐下弹奏起来。
正弹得陶醉之际,忽听声音一个的宛转的声音飘来,“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殿下。”
赫连曦慢慢地转过头,看到林舒窈袅袅地走了过来。
他想起那天她对自己说过的话,一时有些尴尬,“你怎么来这里了?”
林舒窈莞尔一笑,“我正要找殿下,循着琴声走来,没想到殿下果然在此。”
她走过来,将一件崭新的青羽缎袍子披到他身上,“这是我为殿下做的,看看保不保暖。”
赫连曦披着这件袍子,简直像在火上炙烤一样,热得头上都要冒汗了。
他郑重地道,“舒窈,你现在身份很尊贵,不必再亲手做这些针线活了。”
林舒窈在扶栏边坐下,温婉地笑着,“我已经习惯了,给家人做衣裳,是我最开心的事。”
赫连曦抬头望着亭外,思索着怎样将她心中的萌芽掐住。
望着彤云密布的天空,忽然道,“寒冬将至,每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红梅盛开,宫中都会举行诗会。”
他笑盈盈地望着林舒窈,“到时皇室与贵族的未婚男子都会参加,你就出诗题,自己挑选一个佳婿吧。”
林舒窈很难受,眼泪挂在睫毛上,冷风一吹,好像变成了霜。
自己这样爱慕他,他却一次次想将她推开。
晏骓潜在树林深处,望着亭中这一幕心痛如绞,终于找到答案了。
原来她爱上了赫连曦!
内心痛呼,舒窈,你真是傻啊,红梅教与朝廷不共戴天。
你说一句退出,不做这个教主,就可以洗去身上的烙印,就可以嫁给这个王朝的太子了吗?
不行,我一定要拯救她,将她带离这座深宫。
因为对林舒窈的爱,也因为内心那份嫉妒,晏骓终于产生了一个念头:杀掉赫连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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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赫连曦又来到珞熙殿就寝,两人在床上依然争争吵吵。
颜兮兮伤感地问,“她是不是今天又去找过你了,你动心了,答应她了吗?”
赫连曦将那句话强调无数遍了,她还是故意选择失忆。
没好气地道,“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决定在不久后的赏雪宴上,为她选人嫁出去了。”
颜兮兮慢慢地转过身子,“你这样强迫她,她会答应吗?”
赫连曦有点语塞了,“我让她嫁人,你觉得是强迫她,让她留在宫中,你又觉得我会娶她,到底要怎么样嘛?”
颜兮兮也只觉得徘徨纠结,一边担心林舒窈的身份,对东宫带来伤害。一边又觉得她确实孤弱可怜,对她心怀同情。
赫连曦看到她最近因为这件事,变得忧郁了许多,人也憔悴了。
内心有些心疼,拥抱着要过来吻她。
颜兮兮望着窗口,“我有点害怕。”
赫连曦虽然认为她是疑神疑鬼,可为了让她全身心投入,还是起了床,拉过一扇屏风,将窗户遮住了。
他重新回到床上,轻点熟路地脱了她的睡衣,滚烫的吻印上她的肌肤,一点点地引燃她内心的火花。
不知不觉间,他的头又越过她的纤腰,埋在身下,灼热的唇寻找到了最令她颤栗的部位。
颜兮兮内心欢愉惶恐交加,神魂荡漾间像裹了一层星火,仰着纤细的脖颈婉转低吟。
可是迷乱中一闭上眼,似乎又看到了林舒窈那双眼,内心一寒,将他掀开了。
赫连曦在血液澎湃的当口,被她猛的一掀,差点没跌下床去。
他恼怒地抬起身子,“你到底要怎么样,是不是要将她逼死才能安静?”
颜兮兮也很痛苦,她也想配合他,可林舒窈像个鬼魅一样,总会在这个时候中断她的情绪。
当下两人吵了起来,谁也没有兴致,转过身各自睡去了。
赫连曦见她睡熟了,自己却没有睡意,内心无比烦恼。
为什么自己寻到亲戚,原本是一件高兴的事,现在却变得这样棘手呢?
忽然,他听到院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内心一下子警觉起来。
脚步声如果很沉重,他根本不会怀疑,因为会有巡视的侍卫不时经过。
可是这细微谨慎的脚步声,明显在故意掩饰。
他披衣轻轻地起了床,拿起一直放在床边的剑,悄悄推门走了出来。
院子中很幽静,只有树枝随着风轻轻摇摆,檐下的宫灯照亮着整个院子,并不见一个人影。
他站在院中,扫视一番,正要回房,忽然看到东边的厢房亮着灯。
赫连曦心头一动,担心她有危险,走过去正要敲门,林舒窈将门打开了。
他怔了怔,“你还没有睡?”
林舒窈目光盈盈地望着他,“我好害怕,殿下能进来陪陪我吗?”
赫连曦以为她遇到了刺客,就走了进去。
可是打扫一眼屋子,并没有什么异常。
林舒窈站在灯下,忽然涕然泪下,“殿下,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离开这里。”
赫连曦吃了一惊,忙扶住她的身子,“为什么要走?是不是太子妃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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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窈摇摇头,“是我害怕自已情不自禁,破坏你们的幸福,我如果离开,你们的生活就能安宁了。”
赫连曦有些酸涩,她这么冰雪聪明,将一切都看在眼中。
他笑着道,“刚开始生活在一起,都需要磨合,我想过久了,大家都会习惯了。”
林舒窈又抹着泪道,“我这样缠着殿下,你会不会很讨厌我,内心嘲笑我?”
赫连曦也很苦恼,可还是笑着安慰她,“我想你只是接触的男子少,等遇到优异的人,自然对我没有兴趣了。”
“可是我只喜欢殿下,不愿再看其它的男子一眼。”林舒窈凄婉又坚定地望着他。
赫连曦有点慌乱,“你还是先睡吧,有些事,等明天与太子妃一起谈谈。”
他刚要出门,林舒窈已挡到他面前,忽然将腰间的丝绦拉下来。
于是柔顺的丝绸睡袍垂落在地,露出粉色的裹胸,衬托着玲珑晶润的玉体,
赫连曦心头大骇,语无伦次,“舒窈,你不要这样。”
林舒窈将他的手放到胸前,“殿下,你就收了我,做你的女人吧。”
晏骓在窗外看到,心如刀绞,舒窈,你怎么能这样低声下气?这个男人不配拥有你。
在嫉妒与愤怒中,他破窗而入,提着剑向赫连曦刺来。
赫连曦急忙闪避,可还是被划破了袍子,而晏骓不等他喘息,又紧着一剑刺来。
他是江湖顶尖高手,又带着满腔的愤怒,剑势又狠又准,赫连曦是定然躲不过的。
林舒窈在一刹那间,来不及细想,扑在了赫连曦身上。
于是剑尖刺入了她的后背,莹润雪白的肌肤上,霎时流出一线殷红。
晏骓心头惊痛,想要说什么,又怕暴露她的身份。
林舒窈瞪着他,眼神中有痛苦也有恳求,示意他赶快离去。
萧枫已带着侍卫奔进了院子,晏骓只得收起剑,从后窗飞檐逃走。
赫连曦为她披上衣服,抱起她放到榻上,冲着奔过来的宫人道,“快去请御医。”
颜兮兮在睡梦中听到“抓刺客”的叫声,立刻惊醒。
转头一看,身边已经没有赫连曦的身影。
她急忙披衣出来,看到东边厢房内灯光明亮,人声喧哗。
走进去,发现林舒窈衣衫不整的躺在榻上,衣上沾了血,似乎受了伤。
而赫连曦陪在一旁,握着她的手,一脸的紧张怜惜。
颜兮兮还在愣怔的时候,御医匆匆奔了进来,检查她的伤口。
赫连曦见宫女给她解开亵衣,就回避了出来。
走到廊下,看到颜兮兮站在那里。
默默地道,“刚才来刺客了,舒窈为了救我,替我挡了一剑。”
颜兮兮打量着他,身上披了一件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衣襟处露出胸膛。
她瞪着他问,“你为什么穿成这样,出现在她的房间?”
赫连曦想解释,忽然又觉得满心疲乏。
咬着牙道,“她已经受伤了,你不关心她的病情,只追问这些无关要紧的事?”
颜兮兮惨然一笑,“这怎么无关要紧呢?你如果不出现在她的房间,怎么会遇刺,她又怎么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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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可不可以后再说?”赫连曦指着房内,“她为了救你的夫君,受了重伤,你要不要进去安慰一下?”
颜兮兮朝屋内望了一眼,林舒窈双目紧闭,面色在灯光下显得越发苍白。
她静静地道,“我会照顾她康复的,但并不会被她的苦情戏所迷惑。”
御医给林舒窈上好药,包扎好伤口,退出去了。
颜兮兮走到房内,宫女已将倒掉的桌椅收拾好,地板上的血迹也擦干了,看不出打斗的痕迹。
但是那扇残破的窗户,仍然显示刺客深厚的内力。
她暗暗猜想,这个刺客必定是红梅教的,与林舒窈是一伙。
本来林舒窈潜进东宫,是想与同伙里应外合,杀掉赫连曦。
可是林舒窈爱上赫连曦了,所以同伙来刺杀的时候,她不仅阻止,还舍身相救。
颜兮兮坐到榻边,看到林舒窈身上也只穿一袭薄薄的睡袍,内心更加猜疑。
在刺客来临之前,屋中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离得太近,林舒窈怎么可以及时地扑向他?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林舒窈才醒了过来,挪动了一下身子,蹙眉痛哼了一声。
看到颜兮兮坐在旁边,忐忑地问,“娘娘,你一直守在这里吗?”
颜兮兮笑了笑,“你为救殿下受了重伤,我怎么会不管?现在你醒了,我也可以放心了。”
林舒窈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得到最后的希望。
她抓住颜兮兮的手,“娘娘,看在我救了殿下,这么爱他的份上,求你收下我为侍妾吧。”
颜兮兮笑道,“你很快要作郡主了,又长得这样美貌,以后可以嫁给京中的贵族作正室,何必在东宫屈于一个侍妾之位?”
林舒窈语气坚定,“我只希望陪在殿下身边,第一眼见到他起,就许下这个心愿,不会再嫁其它男子了。”
颜兮兮抽出手,敛去了脸上的笑容。
断然拒绝她,“我不会同意的。曾经我也犯过这种错误,因为感动答应别人。现在才明白,这是对他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接着眼中泛起坚色,“我不仅不会答应你进门,还要拆穿你的真相,让他亲眼看到你这个表妹的虚伪面目。”
颜兮兮说完就掉头出去了,救醒她是出于怜悯。
但是她敢在深夜勾引赫连曦,自己不会让她得逞,让她的日子好过的。
林舒窈望着颜兮兮的背影,感到十分绝望。知道通不了她这一关,自己是永远靠近不了赫连曦的。
自己流了这么多血,受了这样的痛楚,如此卑微地再三恳求,可不仅无法打动她,还要奚落嘲笑自己。
林舒窈身体与内心都饱受创伤,那个念头越来越坚定,一定要颜兮兮死掉!
晚上,颜兮兮望着一片漆黑的厢房,“奇怪,林舒窈不在房内吗?”
她走过去推开门,房内一片幽暗,床上榻上都空荡荡的,不见林舒窈的身影。
颜兮兮怔在那里,她受了重伤,能到哪里去?
莫非死心了,带着伤悄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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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走出房门,听到一个宫女在自言自语,“林姑娘明明伤成那样,怎么还能行动自如,还要去花园游玩?”
去了花园?颜兮兮陷入了沉思中。
她记得林舒窈经常会独自去园子,但也许她掩饰得好,事后派人查寻,都没有什么发现。
但现在林舒窈带着重伤,还要离开屋子去那里,一定有蹊跷。
于是颜兮兮回屋拿了一盏灯笼,出了院子,来到花园内。
晚上的花园一片幽暗,尽管有两两三本的路灯,可园子太深广了,特别是那片树林,更显得阴暗寂静。
管理花草与清扫的宫人们都出去了,远处偶尔有巡逻的侍卫走过。
颜兮兮虽然感到害怕,可还是大着胆子前往,总觉得今夜就可以揭穿她的真面目了。
慢慢地接近林子边,小心地走了进去。
里面空寂无人,只有她孤单地走着,手中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着满地的落叶。
她踩在落叶上,脚步簌簌作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颜兮兮越发感到恐惧,正要转身出去,忽然看到前面的树丛中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长发披散,淡淡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正是林舒窈。
她盘腿坐在地上,双手缓缓移动,仰脸对着月亮吐气,好像在练功一样。
忽然她长袖一扫,一片落叶飞起,霎时遮天蔽地,日月无光。
颜兮兮惊得撞倒在一株树上,心脏快要跳出了心口,原来她真是一个武林高手。
看样子在练功疗伤,所以才恢复得如此神速。
如果赫连曦能看到这一幕,他就会都明白了。
可是没等她移动脚步,林舒窈沉身站了起来,莞尔一笑,“太子妃,你都看到了?”
她捂着跳动的心口,“原来,你真的是红梅教主,你竟敢躲在宫中!”
林舒窈望着远处那些侍卫,“是啊,这群笨蛋,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本教主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颜兮兮全身一片寒凉,何止是侍卫宫人,赫连曦,萧枫,他们不都被骗过去了吗?
要不是今日自己发觉,还不知她会隐藏到什么时候。
侍卫惭惭靠近林子,看到里面的灯光,喝问道,“谁在里面?”
颜兮兮不敢让他们进来,因为他们绝对制服不了林舒窈。
而一旦被发现真相,说不定还会被林舒窈灭口。
于是她压着嗓子道,“珞熙殿的宫女,在这里为娘娘采集霜露。”
侍卫见没有异状,就慢慢地走开了。
林舒窈从树后闪过身来,忽然诡异一笑,“太子妃既然都看到了,那我再让你看样东西吧。”
颜兮兮心惊胆寒地转过身,只见林舒窈一挥掌,地上一片土层扬起,露出一个坑。
她提着灯笼,走了两步,赫然发现坑内是两个头骷。
于是一声尖叫,身子连连后退,“这,这就是瑞王与兴王的头颅吗?”
林舒窈望着她,脸上漾起那种纯美无邪的笑容,“对啊,这个大坑,可以容下皇族所有人的头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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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扶着树杆,身子颤栗着,止不住恶心与恐惧。
沉沉地喘着气,“你还打算杀人吗?”
林舒窈脸上带着寒意,她本来只乞求做一个侍妾,放弃刺杀计划。
可是颜兮兮的无情与冷漠,又激起了她内心的狂性。
她的声音像幽灵一样冰寒,“当然还要杀,我要屠尽整个皇室,连同那个皇帝在内。到时将赫连曦扶上皇位,让他做一个傀儡,而我,连太子妃都不要做,直接做皇后!”
颜兮兮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相信林舒窈绝对有这个能力。
她能够指使手下,潜入护卫重重的王府,轻而易举取得项上人头。
那么她自己动手,一定更加简单,潜入皇宫内院刺杀皇帝也易如反掌。
就算她最后不能控制赫连曦,不能在后宫做上皇后,这样血流成河的杀戳,对王朝来说也是一场灭顶之灾。
颜兮兮想起了那天在金殿上,对皇帝所发的誓言,要与王朝共存亡。
身为太子妃,她不能看着皇室遭受屠杀,不能看到这个王朝蒙上灾难。
想到这里,她心意已坚。
走到林舒窈面前,“你杀了我吧,你就可以得到赫连曦,不必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林舒窈冷笑,“我杀死你不费吹灰之力,可是你死了,太子会怀疑我,会恨我,同样不会爱上我。”
颜兮兮凄然一笑,“那我离开吧,就不关你的事了,他找不到也会死心了。”
林舒窈仍是冷笑,“谁能肯定你离开就不会回来,他就找不到你?”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下杀念?”颜兮兮悲愤地质问。
林舒窈终于说出那个酿酿已久的想法,“我要让你顶替我,做这个红梅教的教主!”
颜兮兮一怔之下,终于明白过来,果然狠毒。
自己变成了红梅教主,她就能洗清嫌疑,安然脱身了。
而自己变成了反贼,又背负了人命,朝廷不会让她活,赫连曦也会恨她欺骗他。
她望着林舒窈,“我只怀疑你是一个武林高手,并不知道你如此阴险卑鄙。”
“这都是你逼我的!”林舒窈低声怒吼,“我苦苦哀求,只希望做一个卑微的侍妾,还要遭受你的凌辱与嘲讽。”
颜兮兮也不愿多费口舌了,惨然一笑,“可是我并没有武功,即使我愿意代替你,又有谁会相信呢?”
林舒窈道,“我会将一部分内力渡给你,让你变成走火入魔的模样。”
说完将她的身子转过来,朝着她背上猛击两掌。
颜兮兮感觉一股强大的气流注入体内,被冲出一丈远,可是她并没有跌倒,发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再打量自己,长发蓬松散乱下来,衣服也凌乱,抬起双手,发现指甲变乌了。
她十分骇然,“我真的成魔了吗?”
林舒窈走过来,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现在你可以走出去,宣布你是红梅教主了。”
颜兮兮又惊又慌,踉跄着冲出林子,张嘴喊叫,发现声音变得凄厉而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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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听到动静,奔了过来,见状都大惊,“这不是太子妃吗?”
颜兮兮凄厉地嚎叫,“我不是太子妃,我是红梅教主,我要将你们全部赶尽杀绝!”
侍卫们仍在惊疑中,欲要上前,她拂袖一扫,强大的内劲将那些侍卫扫得东倒西歪。
这时紫雁奔了过来,见到她的模样哭了起来,“娘娘,你怎么变成这样,是不是被红梅教的人所害?”
颜兮兮内心十分痛苦,可还是咬着牙道,“我就是红梅教主,刚才在树林练功,走火入魔了。”
“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是红梅教主?”紫雁惊慌不已,“你一定是被害了。”
她上前欲搀扶,颜兮兮一狠心,将她扫飞在地。
后面的宫人们都大惊失色,抱头往外逃蹿,一边大叫着,“杀人魔头来了!”
声音惊动了前殿的赫连曦,听到动静疾奔来。
刚走进花园,就看到颜兮兮惊悚的模样,长发披散,面色苍白,嘴唇与指甲都变乌了。
他惊诧地奔过去,“爱妃,你怎么这副模样?”
颜兮兮此时在内力的作用下,再加上绝望悲痛,整个人崩溃狂乱了。
向着赫连曦的胸口猛推一掌,“我要杀了你,杀了整个赫连皇族!”
赫连曦身体一震,退后了好几步才稳住。
内心惶恐而焦虑,“爱妃,你怎么会内力,又怎么会杀我?”
颜兮兮嘴中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因为我是红梅教主,我要夺你的命。”
“这不可能,我们天天同床共枕,你不可能是刺客。”赫连曦痛苦地摇头。
这时温珩也奔了过来,扫视一眼,就知道颜兮兮受到邪功所害。
也猜想到必是林舒窈所为,明白她的险恶用心。
他心痛悲伤,急忙冲过来,点了她的穴位。颜兮兮就倒在她怀中,昏迷了过去。
颜兮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榻上,眼前有了亮光。
打量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殿室,门口站着皇帝的侍卫。
恍惚间想起昨夜的事,看来他们真当自己是邪教徒,将她禁押起来了。
这时门口脚步急促,有人在喊道,“陛下来了。”
颜兮兮缓缓地坐起身,看到皇帝走了进来,身边拥着许多侍卫,如临大敌一般。
皇帝推开侍卫,走到她面前,沉声问,“太子妃,你真是红梅教主?”
颜兮兮感觉心在泣血,知道这个回答带来的后果。
可是回想起昨夜林舒窈的话,如果她不承认,林舒窈就要再次大开杀戒。
如果能以一已之身,制止一场皇室的灭顶之灾,也是值得的。
于是颜兮兮凄然道,“是的,我就是红梅教主,怀着教令来刺客大绥皇室。”
皇帝惊退了一步,仍是不敢置信,“可你明明出身书香世家,你的父亲是金陵一代名儒,你怎么成了邪教徒?”
颜兮兮回道,“我在来京的船上,红梅教的人进来,传输我功力,逼迫我潜伏在宫中作卧底。”
皇帝的眼中隐含着痛楚,“可是朕从来没有见过你使用功力,你如果真的是绝世高手,又怎么会遭受那么多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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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阴冷地笑道,“那是我韬光养晦,深藏不露。”
说着手用力往桌上一拍,那大理石桌竟然碎裂了。
侍卫们都大惊,拥着皇帝后退,“快保护圣驾!”
皇帝也面露寒色,远远地问道,“那瑞亲王与兴亲王,都是你所杀的吗?”
颜兮兮平静地道,“当然是我所为,他们失去的头颅,就埋在东宫花园的树林内。”
皇帝忙命人,“快去找找看。”
几个侍卫领命而去,其余的侍卫保护着皇帝,退到外殿等候。
果然只一柱香的功夫,侍卫就回来禀告,“陛下,东宫树林内确实有两颗腐烂的头,经确认是两位王爷的。”
皇帝感到一阵惊寒,再次来到殿内,喝问颜兮兮,“你果真是红梅教主,人是你所杀的?”
颜兮兮知道死亡即将来临了,一颗心悲痛惊惶。
她当然害怕死,留恋这宫廷的繁华。
可是她也清楚,自己是这个王朝的太子妃,有她的责任与使命。
于是她再次点头,“没错,我就是。”
皇帝收起了眼中最后一丝悲悯,强迫自己硬起了心肠。
一字一顿地道,“如今罪证确切,你又亲口承认,朕想庇护你,那些皇亲也不会答应。”
颜兮兮匆容地道,“我愿意赴死。”
皇帝跌坐在椅上,过了好一会,沉声道,“朕原本有旨,抓住红梅教的人,全部施行剐行,可是你毕竟陪伴了朕一场,就让你走得痛快一些,赐你一杯毒酒吧。”
颜兮兮看到皇帝说这话时,眼中似有泪光闪动,也下也有些动容。
跪在地上,庄重地磕了一下头,“谢陛下恩典!”
皇帝哀伤轩摆摆手,“带下去执刑。”
侍卫押着颜兮兮走出大殿,迎面看到赫连曦奔了过来。
身后有侍卫追扯着,看来昨晚侍卫来东宫抓她来,将他与温珩都关禁起来了,现在可能是奋力跑出来的吧。
赫连曦用劲推开身后的侍卫,奔到她身边,怔怔地问,“你要去哪里?”
颜兮兮脸上含着微笑,“我已经全部招认,现在要去接受死刑的判决了。”
赫连曦拥着她的双肩,哀伤地望着她,“你不是说,林舒窈是红梅教主吗?是不是她强迫你顶替?”
颜兮兮道,“其实,我才是真正的教主,林舒窈发现了我的秘密,我才诬陷,一心要赶她走。”
“这不可能!”赫连曦双眼急得血红。
又问道,”瑞亲王死的那夜,我跟你同床共枕,你什么时候跑出去杀人的?”
颜兮兮笑了笑,“我有手下有个绝顶高手,就是那夜刺杀你的人,他会听从我的命令。”
“我不相信,我要到你父皇面前求情。”赫连曦拉过她的手,欲向殿内走去。
侍卫们都来拦住他,“殿下,圣旨一出,不可改了。”
赫连曦奋力要往殿内冲,这时皇帝走出来,冲侍卫道,“打晕他。”
于是赫连曦只觉脖颈后面一凉,人就栽倒在地。
颜兮兮含泪望了一眼,很快被侍卫拖走了。
到了一间阴暗的屋子,一个太监端着一壶酒过来,“娘娘,请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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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望着盘中那杯殷红的毒酒,接过来,一仰脖子喝了下去。
她感到一股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内,紧接着,心脏一阵绞痛,倒在了地上。
太监上前试探一下她的鼻息,面色沉痛,“娘娘已归西,送回东宫吧。”
颜兮兮被抬回东宫,放回到珞熙殿内,紫雁与殿内的宫人们都齐声哭了起来。
赫连曦仓惶地奔过来,看到她双目紧闭,呼吸停止,一颗心也瞬间碎了。
他抱着她惭惭冰凉的身子,悲恸地哭起来,哽咽着,“不管你有没有杀人,不管你是谁,你都永远是我的妻子。”
林舒窈站在殿外,望着这一切,感觉身体也像失了灵魂。
颜兮兮如愿地死了,可她感到更深的绝望,感到那份希望更渺茫。
她终究还是不了解这个纷繁的世界,以为武力可以胜过一切,单一的替代就能走进男人的内心。
这时温珩也被释放,奔进殿来,面对颜兮兮的模样悲伤欲绝。
他沉痛地告诉赫连曦,“她是被害的,真正的红梅教主是林舒窈。”
赫连曦从悲伤中抬起头,瞪视着他,“看来你早就知道。”
温珩默然的神色,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揪住温珩的衣领,大声咆哮起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酿成现在这样的惨祸?”
温珩也是痛悔莫及,他只想到林舒窈因为爱赫连曦,便不会再杀他了。
没想到她为了取代正室之位,竟想出这样的毒计嫁祸颜兮兮。
他蹲在卧榻旁,试探了一下颜兮兮的呼吸,又摸了摸她的心脏。
最后道,“毒酒还没有完全发作,也许我可以用功力,将她救活过来。”
赫连曦心中升起希冀,“真的还可以救活吗?”
温珩抿着唇面色凝重,用内功救人,他也是第一次尝试。
她中了鹤顶红的巨毒,就算最后能醒过来,恐怕自己也会精力衰竭。
可是他怎么能忍心这个心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慢慢地凋零呢?
温珩故意轻松地道,“只要将她的毒素从体内逼出来,就会没事,我从前也这样救过人。”
他让宫女将颜兮兮扶起来,坐在她背后,双掌按在她背后,意欲为她运气。
林舒窈看到这里,震惊而愧疚。
她知道这样的方式救人,不仅要损耗毕生的功底,可能性命都不能保。
温珩救过她的命,她不愿看到他去送死。
而且是自己害了颜兮兮,应该由她去承担这个责任。
于是,林舒窈走进殿内,坚定地道,“让我来救太子妃吧。”
赫连曦站起来望着她,有痛楚也有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悲伤,各种复杂的感情在他眼中交错。
林舒窈眼中闪动着泪珠,颤声道,“殿下,先让我救太子妃要紧。”
她走到温珩身边,“温公子,我的功力比你更甚一筹,我更有把握。”
温珩看到她眼中的绝然之色,带着一种恳求,她想要以这样的方式赎罪,于是站了起来。
林舒窈坐到榻上,挥出双掌,将毕生所集的精粹之气,缓缓渡入了颜兮兮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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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骓悄悄靠近大殿,从窗外看着这一切,心急如焚。
他知道林舒窈这样下去,必定会耗尽毕生的内力,武功尽失,甚至性命都有危险。
哀伤地叹道,舒窈,你怎么这样傻,你苦修了十年才得到今日的成就,怎么能为了一个对手付诸东流?
现在你身份败露,治好了她也依然会遭到追杀。
至少现在我们怀着武功,还可以冲出一条血路,杀出京都啊。
他看到林舒窈全神贯注地运功,面色越来越苍白,终于忍不住,闯进殿来。
向着榻前扑来,欲拉林舒窈,“师妹,我们快走吧。”
温珩急忙冲过来阻挡,他已经看到颜兮兮脸上有了一丝红润,这个时候一定不能中断。
两人在院中打斗起来,晏骓原就不是他的对手,再加上伤势未愈,很快落了下风。
温珩将他逼到院子角落,用剑抵着他,眼中含着伤楚。
沉声喝道,“你快点离开,再迟就来不及了,我保证林舒窈不会有事。”
晏骓坚决地道,“我不会先走,要等到舒窈平安无事,带着她一起离开!”
萧枫看到他们站在墙角,疑心又起,“温公子,他已是你的手下败将,为什么还不杀了他?”
就在温珩失神之际,晏骓已经挡开他的剑,飞身冲了出来。
萧枫举剑刺来,他的身手在羽林军中是最上乘的,而晏骓受了伤,此刻又心神大乱,闪避不及。
于是那锋利的剑尖,一下子扎进了他的胸口。
他慢慢地倒在了地上,胸口嘴内流着血,在阳光照射下触目惊心。
他望着那扇窗口,眼神一片哀伤,将手放进嘴内,用力吹响。
一声声鸟叫在空中飘荡开来,低沉而哀婉,如诉如泣,最后像连成一句,“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屋内,林舒窈耗尽了心力,将所有的内力都注入了颜兮兮体内。
颜兮兮忽然咳嗽了一声,一缕乌血从嘴边流出来,缓缓睁开了眼。
屋内的宫人都惊喜地叫起来,赫连曦也喜极而泣。
而林舒窈已经精力衰竭,她坐在那里,缓缓地吸了口气,忽然听到那哀绝的杜鹃鸟叫声。
心头大骇,踉跄着奔出屋子,看到晏骓倒在地上。
她惊惶地冲了过来,抱着起他的身子,看到他胸部的伤口,
又看到萧枫站在一旁,剑尖上滴着血,一切都明白了。
林舒窈抚摸着他的头,泪如雨下,“师兄,我叫你离开,你为什么不走啊?”
晏骓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我在等你,可我现在不行了,要先离开了。”
说完就疲惫地闭上了眼,手也缓缓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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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读者问这是什么朝代,其实朝代是架空的,大家不必去考究。
但书中朝廷与江南对抗这种背景,类似于清朝,当时江南有许多反清复明的组织,对清廷怀着深深的仇恨。
小说基本在这个背景下展开的,社稷之争是全书一条重要的主线。
温珩潜伏于朝廷,也是为了复仇,不过他不是简单地刺杀。
他是想培植官员,控制整个朝堂,逼迫皇帝为家族平反昭雪,颁布平等的政策,实现天下一家春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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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窈抱着晏骓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眼前似乎飘过一副画面。
也是这样阳光明丽的天气,山坡上开满了映山红,树上有一只鸟在鸣叫。
树下站着两个孩子,头上梳着小髻,一脸的天真烂漫。
“师兄,那是什么鸟?”
“那是杜鹃,又叫相思鸟。”
“为什么叫相思鸟?”
“因为啊,它的另一半去了很远的地方,它日夜在这里唤呼啼叫,你看,叫得嘴内都出血了。”
“那师兄长大后,也会相思别的女孩吗?”
……
众人望着林舒窈,眼中也闪动着泪光,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最后萧枫走过去,“对不起,我身为大绥的将军,有责任维护皇室的安全。”
他朝院外挥了挥手,两个侍卫进来,抬起晏骓的尸体。
林舒窈知道,他们的反叛身份暴露,晏骓断难有全尸。
悲伤地解下他腰间的玉佩,放在怀中。
默默地道,师兄,我也会追随你去的,我们的魂魄也依然可以回到江南,可以看到那片烂漫的山花,看到那月色下的荷塘。
侍卫们都退下去,一场厮斗终于结束了。宫人们也忙着清理混乱的院子。
温珩过来扶起她,“你刚刚耗尽体力,还是多休息吧。”
林舒窈望着他,想起他在赫连曦面前替她掩饰身份,也明白他对晏骓数次剑下留情。
低声道,“谢谢你的不杀之恩,虽然我们仍免不了要归去,可还是很感动。”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温珩沙哑地道,
想到同样飘零的身世,想到与红梅教昔日的渊缘,内心也凄凉。
又安慰她,“你救活了太子妃,一定会没事的。”
殿内,赫连曦忙着照顾颜兮兮,并没有多注意外面的动静。
颜兮兮吐出一口乌血,清醒过来,又服下了参汤,感觉恢复一点体力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赫连曦,真怀疑在梦中。
赫连曦握着她的手,满满的喜悦与感恩,“你终于没事了,如果你真的走了,我大概也不会独活了。”
颜兮兮温软地一笑,“殿下是万金之体,千万不要轻易说死活之事。”
她环顾着屋子,怔怔地问,“我明明喝下了鹤顶红,为什么还能活过来?”
赫连曦垂下头,沉重地道,“因为林舒窈利用她十年的武功修为,替你逼出了毒素。”
颜兮兮震惊在那里,她不要取代自己,成为正室之位吗?为什么还要反过来拚尽性命救自己?
这时林舒窈缓缓走了进来,因为元气耗尽,再加上内心的创伤,脸上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她跌倒在椅上,如同一个病人,再不见一丝绝世高手的冷傲之气。
宫人端了一盏汤放到她面前,她僵硬着手,端起来喝了。
可面色仍是很苍白,神色也不胜凄惶。
颜兮兮已从紫雁口中,得知了自己昏死过去的一系列经过,透过窗户,看到院中地面仍有血迹。
对林舒窈的恨意也惭惭消除,她并不是一个坏人,只是被命运裹挟进了一个黑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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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望着林舒窈,眼神一片复杂,有同情也有痛楚。
哀伤地问,“你不是我的表妹,又怎么会有那半边残缺的玉?”
林舒窈望着窗外,思绪仿佛飞回到了遥远的岁月,缓缓地诉说起来:
我与你的表妹,同住在一个村子。那一年家乡遭遇到特大洪灾,我们的家人都被洪水冲走了,一起跟着村民逃荒。
途中,你的表妹感染风寒病倒了,我到处乞讨,为她找来食物,用她买来药,可最后她还是没能支撑住,在我面前去世了。
临死之前,她交给我那枚玉,让我顶替她的身份进京来找你,这样我就不用流浪了。
可是京城这么远,我走到半路遇到人贩子,被红梅教的教主救下来,将我收为养女。
他发现了这枚玉的秘密,让我拿着玉潜进皇宫行刺……
赫连曦听到这里一阵悲痛,原来他的母族,真的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林舒窈惶恐地问,“你会恨我欺骗你吗?”
赫连曦望着她,摇摇头,“不会,至少你让我体会了短暂的兴奋与喜悦,我想这样的滋味,一辈子都不会有了。”
林舒窈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从前奢望太多,而现只需这一句话,她就感到幸福了。
又望着颜兮兮,走到她面前,跪了下去,“还请娘娘原谅我。”
颜兮兮扶起她,心头哽咽,“我不会怪你了。”
现在她身份暴露,又武功尽失,纵然有千般错,也无法让人生恨了。
林舒窈听了他们的话,似乎了却了心事,面色安然了。
赫连曦站了起来,肃声道,“你杀了皇室中人,闹得满城风雨,陛下是绝不会饶过你的。”
林舒窈面色匆容,“我已经不打算活了,决定赴死。”
“不,我打算放你走。”赫连曦摇摇头,叹息一声,“希望你以后不要伤害皇室,否则兵戎相见,我不会再念旧情。”
温珩走进来,望着林舒窈,“你必须要回去,老教主养育了你一场,你怎么能不尽孝呢?”
林舒窈想起远在江南的养父,眼中又泛起泪光,内心犹疑起来。
温珩催促她,“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马匹与盘缠,你赶紧趁宫内知晓前,离开京城吧。”
林舒窈望了众人一眼,施礼道,“舒窈在此别过,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尽管身体虚弱,可还是挺直背,显出异样的刚毅。
颜兮兮挣扎着走到门口,目送着她离去。
她纤细却倔强的背影,将曾经因她沸沸扬扬,以后无她依旧沸沸扬扬的宫廷,抛在了身后。
林舒窈出了院子,来到宫门,果然看一匹马站在那里。
于是翻身上马,再回首望一眼宫门,想起晏骓的惨死,想起在东宫经历了一切,恍然一场梦般。
她忍住心酸与疼痛,扬鞭而去。
马匹出了宫城,穿过宽阔的长安大道,两旁的梧叶飘飞,散落在她的身上。
街道旁的歌坊,传来一声哀婉的唱腔,“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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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窈骑马驶出京城,沿着古道往南而去。
斜阳照在她的身上,长发飘散,衣袂翩飞,给她的背影镀上一层凄艳的光彩。
她望着前方,哀伤的眼中惭惭有了一丝亮色,似乎看到了养父慈祥的微笑,正在倚门等待着她回家。
转过一道弯,蓦地,眼前几匹高头大马,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内心一沉,眸中的希望黯然退去。
赫连暄端坐在马上,目光狠鸷地望着她,“你杀了我的部下,杀了皇亲,更主要的是,你伤了苏妃,我怎么会放过你?”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侍卫都朝着林舒窈围过去。
无数的刀剑身着她刺来,团团笼罩住她,她本能地腾空跃起。
可是她再也不能化成一朵冉冉升起的云,再也不能那样美丽而冷傲地俯视着人群。
她的内力尽失,已成了一个普通人,身子笨重地摔落在地,嘴边流出一丝血迹。
赫连曦面色冷漠地俯视着她,手一挥,“将这个朝廷钦犯,押赴回宫!”
珞熙殿院内,宫人清洗了地面,又摘来艾草,焚上檀香,尽力驱除晦气。
皇帝已得知颜兮兮是被红梅教主迫害,是为了阻止杀戳,为了挽救皇室而承担了罪名。
于是赏赐了许多东西来慰问,还派了自己的御医为她精心治疗。
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氖中,下午那场血腥所带来的阴影似乎已经驱散了。
夜幕降临,殿内一片灯火通明,颜兮兮正坐在榻上服药,忽然紫雁奔了进来。
一脸惊慌地道,“娘娘,林舒窈又被抓回来了。”
颜兮兮惊呆在那里,“谁抓回来的,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紫雁咬着唇,“是奕王抓回来的,现在林舒窈,正在接受火刑。”
“啪”一声,她手中的药碗落到地上。猛然站了起来,往殿外跑去。
紫雁急忙劝阻,“娘娘,你不能去,场面太血腥了。”
颜兮兮听了这话,走得更快了。
匆匆地出了东宫大门,看到前面的大殿广场上,一片火光冲起。
来到了广场边缘,只见场中架着一堆柴火,柱子上绑着一人,正是林舒窈。
远远地看不清她的脸,但似乎能看到她平和的面容,唇边似乎还带着一丝笑。
火苗从她的脚下升起,慢慢卷袭而上,引燃了她的衣裳与长发。
不一会,整个人都被大火淹没了,只看到那眩目的烈焰中,有一个影子在挣扎。
火光照亮了宫城的半天夜空,她从来没见过如此浓烈而腥红的火光,木然地惊呆在那里。
紫雁搀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娘娘,回去吧,这是她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颜兮兮凄然地道,“不,她没有死,她化成凤凰,乘风归去了。”
回到珞熙殿,她望着东边的屋子,似乎看到林舒窈还坐在窗前做着刺绣,一颦一笑秀美动人。
身后脚步声响,赫连曦沉重地走了进来,
坐到石桌旁,想起月下与她品茗,她纯美娇羞的笑容,眼中也是一片哀伤。
他失去了一份亲情的寄托,那片融融的月色,生命中再也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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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抓回了刺客,赫连暄受到了皇帝嘉奖,恢复王位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深夜,他又悄悄潜进了东宫,来到了浣月轩。
翠莺见到他,心照不宣地关上门退出去了。
她从最初的抗拒赫连暄,到现在已默默接受他,甚至都希望主子与他在一起了。
赫连暄来到床前,温柔地望着她,“你感觉好些了吗?”
苏玫有些慌乱,双手紧紧地抓住被子,“你怎么又来了?”
他面含着笑,“我想来告诉你,谋害你的那个刺客被我抓回,已经处死了。”
苏玫虽然卧床养伤,可已从宫人口中,得知宫中一系列变故。
但是任东宫翻天覆地,她内心只牵挂欣慰一件事,赫连曦安然无恙就好。
她盈盈一笑,“听说你当日同太子一起抓刺客,顺手救了他一次,真要谢谢你。”
赫连暄望着她明媚的笑脸,刹那间失神。
可转而又有些伤感,“你对我唯一的笑容,竟然是为了赫连曦,你就这么在乎他吗?”
苏玫凝望着他,出自肺俯地道,“你何必跟他斗呢?做太子其实也没什么好,反而弄得自己伤痕累累。”
她望着他那条受伤的胳膊,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可以想像箭伤加上油烫,是怎样一种钻心的痛苦。
赫连暄听到她语气中流露出的关切,眼晴都有些湿润了。
仍是坚声道,“我跟他斗,并不是想做这个太子,而是想得到你。”
苏玫目光望着窗外,良久叹息一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赫连暄内心不服气,而且苏玫这份态度,更让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都说滴水可以穿石,相信总有一天会博得美人的心。
珞熙殿内,烛光照着芙蓉锦帐,虽然再没有一双眼晴在看着,可颜兮兮内心仍是弥漫着丝丝哀凉。
望着面色苍白的赫连曦,手抚着他的胸膛,“我相信,那天夜晚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赫连曦叹了口气,“我要是真想,还用等到现在?你不知道后宫的女人都是我的吗?”
眼光睨视她一眼,“不过,你再不让我发生点什么,以后怎么样我可不敢保证。”
颜兮兮琢磨着,这是让我主动出击吗?
不过想到虽然冒出了这么多枝枝蔓蔓,他仍然躺在她的身边。而且他也不辞辛苦抚慰过她几次了。
于是她一把扯开了他的睡袍,望着那紧致结实的胸膛,滚烫的樱唇印落下去。
手往下探去,他还是听话地穿着她设计的**,不过已撑得快要顶开了。
不知道是这布料弹性不好,还是他的尺码真的与普通人不同,反正看起来很压迫。
于是赶忙帮他脱下来,倾刻之下,他的傲然跃然入目。
可是看了这么多次了,她已经不害怕了,不慌不忙地伸出双手握在了掌中。
赫连曦立刻像溺水的鱼儿直抽气,他咬着牙,极力控制自己不要丢了。
无奈这丫头技艺已练得炉火纯青,一不留神,又交代在她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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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力量,赫连暄明白,颜兮兮也懂得。
有人说她软弱,可是她斗倒了一个个小三,安稳地坐在自己的正室之位。
林舒窈这一段,是她斗得最精彩,也是她成熟一面的体现。
从前的常婉仪与叶玲珑,是外力或自身的阴险促使她们的死亡,而林舒窈,是纯粹被她斗死的。
颜兮兮怀疑上了林舒窈,忌恨她的存在,可并没有寻死觅活地逼迫赫连曦撵走她,也没有私下折磨林舒窈。
她数次提醒赫连曦,用的是一种委屈的口气,话里行间的意思,也是为了他的平安。
晚上仍然与他恩爱共枕,但在最紧要的关头,又说有人在看着而刹车,让赫连曦无奈又苦恼。(这招好狠)
这样以进为退的怀柔手段,结果就是让赫连曦对她的心更坚定,数次拒绝林舒窈的***。
在最后林舒窈逼她成为替身时,这时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她只能无可奈何地就范。
没办法,小三就是这么厉害,而且身为正室,也要有为家族着想的精神。
有时候做人,就是要有这种敢死敢拼的劲,死了也荣耀啊,皇帝查清真相肯定要厚封她的。
可是她没有断气,于是胜利的转机来了。
林舒窈在赫连曦撕声裂肺的哭声中,终于明白颜兮兮是无可替代的,而且这个时候,温珩也一定会揭发她,对她不留情面了。
于是在四面楚歌中,林舒窈选择拚尽全力救活了颜兮兮。由此赢得了自己的退路,有了一个作为小三还算好的结局。
当然她最后的悲剧,怪只怪没有看清宫中形势,伤了苏妃,惹上了赫连暄这个痴情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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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颜兮兮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赫连曦虽然不讨人喜,但还是有几个优点:
一,不打人不爆粗口。二,作为一个太子,前途还是无量的。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没有失身。
基于以上,颜兮兮才决定动用自己的智慧斗一斗,否则早就一脚踹开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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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金陵,长江边一座粉墙黛瓦的大宅前,一位老人远眺着江面。
掐指算来,女儿与弟子们离开一个月,应该早到京城,展开行动了。
可是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正忧虑间,一个弟子飞身前来,“老教主,京中飞鸽传书,教主与晏护法已经……”
老人内心一沉,“他们怎么了,快说!”
“他们全被绥朝的侍卫杀害了,据说教主死得好惨,遭受了火焚。”那弟子颤声道。
老人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一行浊泪流下来,“舒窈,你死得好惨。“
悲伤了一会人,他的双眼射出如炬的精芒,一掌砸在门前的石狮上。
“杀了我的女儿与首徒,还有众多弟子,不灭了大绥皇室,我冯某誓不为人!”
冯教主回到宅内,走进养女的房间,想起她生前的笑容,心头十分悲切。
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自己抚养了她十年,与亲生的没有两样。
临进京之前,嘱咐她遇到危险就及时撤退,相信凭她的身手,闯过千军万马都不难。
为什么她会被抓住?
冯教主坐在那里,痛楚中又带着疑惑,开始酝酿刺杀之计。
这时又有一个弟子走进来,“老教主,属下等又截住了一艘皇船,搜来了一批货物,您过来看看吧。”
“截得好,红梅教遭受如此重击,就该给朝廷点颜色!”冯教主起身走到院中。
地上摆着十数只箱子,都贴着官府的封条,写着“御贡”的字样。
冯教主扫视一眼,“打开看看都有些什么。”
于是弟子们用刀将箱子撬开,一一打开。里面装有丝绸,有瓷器,还有文房纸墨等,都是江南的特制品。
冯教主慢慢走到放砚墨的箱子前,拿起了一方墨块。
这是着名的徽墨,里面有箔金片,还掺了麝香,色泽莹润,芳香绕鼻。
一个弟子道,“老教主,听说这种麝墨只有王府宫廷才能使用,非常名贵,您就留下来吧。”
“王府宫廷?”冯教主陷入了沉思中。
他拿着墨方,在院中来回踱着步,好像忘了其它的一切。
忽然间,眉宇一挑,眼中精芒暴露,“有了,这回我定要叫你们全部无声无息地毙命!”
冯教主走到一间暗室,找到了一只药瓶,里面蠕动着肉眼难以辨出的白色的虫子。
红梅教是亦正亦邪的帮派,他们要研习正统的武术,同时也会研制一些奇门巫术。
瓶里是他们培育的一种蛊苗,会通过血液呼吸等各种通道,进入人的体内。
而蛊虫一旦进入体内,就会迅速繁殖,吸取人的血液,致使人慢慢血竭而亡。
冯教主将那瓶蛊虫倒在了墨箱内,让它们慢慢爬满了墨块,然后再将箱子封好。
他吩咐弟子们,“今夜朝廷的官兵前来夺货,大家不必抵抗,让他们将货物拿回去。”
他要让这些蛊虫,全部进入绥朝皇族的体内,无声地吞噬他们的性命。
要让他们以十倍的人命,来为他的女儿与弟子们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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惭惭间已到了深秋,天气越发寒凉。
秋赋的事忙完,京中的邪教势力也被消灭,皇帝也暂时有了空闲。
于是召集了后妃皇子们,在御花园内的暖阁内,设起了一道家宴。
颜兮兮与赫连曦也前往了,众人看到她服了鹤顶红还能死而复生,都带着几分惊疑。
因为之前花妖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还没有从大家的脑海中消退,都以为她真的有超凡的力量。
颜兮兮无从解释这其中的内幕,想起林舒窈的死,心中又一片黯然。
这些花团锦簇的女人,只想着如何争皇恩,恐怕早已忘了那场大火。也忘了今日的富贵荣耀,都是靠血腥的皇权支撑起来的。
苏玫在宫女的搀扶下,姗姗来迟。
穿着一件厚厚的夹袄,原本珠圆玉润的脸,因为这一场伤病,显得有些尖了。
她欲过来行礼,皇帝忙体贴地道,“你的伤势未愈,快入座吧。”
于是宫女拿了软垫放在椅上,扶着她坐下了。
皇帝的目光又向着颜兮兮望来,“你之前是为了挽救皇族的性命,才被红梅教匪所迫害,险些致死,朕要好好地嘉奖你。”
颜兮兮忙站了起来,“父皇不是早赏过了吗?”
皇帝道,“那还不够,最近江南送进来了一批贡品,里面有一只掐丝珐琅瓶,是难得的珍品,朕现在赐给你。”
不一会,有太监抱着一只瓶子过来,揭开覆在上面的黄绫,瓶身光华夺目,十分精美。
颜兮兮抚摸着,这只瓶子要是流传到现代,恐怕可以卖到上千万,光一个瓶子就发了。
赫连曦看到她发怔,低声道,“还不谢恩?”
她这才回过神来,谢了恩,命人将瓶子拿回东宫了。
众人又向她投来艳羡的目光,当着面赞赏,又赐这样贵重之物,这位太子妃的风头越来越盛了。
宫人们端上了美酒佳肴,众人都吃喝畅饮起来。
颜兮兮悄悄向旁望去,赫连暄得到特赫,也来参加宫宴了。
目光一直不经意地扫过苏玫那里,而苏玫仍然目不斜视。
过了一会,皇帝放下杯,“这次还上贡了一批御墨,好久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大家都挥毫尽兴一番吧。”
于是太监抬来了一张长案,摆在了阁子中间,又在上面铺了宣纸,上了墨。
皇帝走到案前,提着毫笔,沾着墨水,一气呵成写下一首诗。
大家看后,笔势凌厉,大气磅磗,都出声赞叹。
皇帝望着赫连曦与赫连暄,“你们也都来写一首,今日既是家宴,就不必太严肃,直抒胸忆即可。”
于是兄弟俩走到案前,提着笔,略一沉吟,在洁白的宣纸上写起来。
皇帝走过来,但见赫连暄写的是一首《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皇帝念了几句,抬眼望着他,“你求之不得,夜夜思念的,是哪位窈窕淑女?”
苏玫听了这话,忙放下杯来,紧张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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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暄感到心口一阵疼痛,放下笔道,“这是儿臣随手所写的,并没有所指。”
皇帝满眼疑惑,“你一直拒婚,必定有了心仪的女子,朕能看出你眼中的痛楚。”
温和地抚着他的肩,“告诉父皇,那位女子是谁,朕一定会替你作主。难道朕的儿子,还需要单相思吗?”
皇帝今日显出难得的温情,流露出对子女的深深疼爱。
赫连暄眼眶一热,脑子一昏,就要说出苏玫的名字。
可是话到嘴边,又咕噜一声咽下去了。
他知道现在说出来绝无希望,还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浪。
苏玫会拒绝,苏家也绝不会答应,怎么会从好好的东宫转嫁到他的王府呢?
而且叔嫂之恋也有悖伦理,皇帝与太后那里,也会坚持制止。
皇帝更加疑惑,“为什么欲言又止,难道娶她这么难吗?”
赫连曦面露哀色,“父皇,这是儿臣曾梦到的一个女子,梦醒后记忆犹深,思之不忘,可我也不知世上有没有这个人,更不知身在何方。”
苏玫听后,一颗紧张的心终于落下去了。
颜兮兮心想,他们这要捂到什么时候?唉,苏玫要是能嫁给赫连暄,真是皆大欢喜啊。
皇帝没有再追问下去,拿起了赫连曦的诗,眉宇舒展开了,吟念起来:
欲问萧音化紫烟,也曾习舞度芳年。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鹣鲽不羡仙!(卢照邻的诗,鸳鸯太俗换掉了)
他笑吟吟望着颜兮兮,“这必然是送给太子妃的,看来你们夫妻真是越来越恩爱了。”
赫连曦回到座位,将诗拿给颜兮兮。
她羞红了脸,满心的幸福,他这样的当众表白还是第一次。
苏玫看着,自然又是一阵伤感,现在赫连暄的关雎再好,还是比不了他的鹣鲽。
宴散之后,颜兮兮回到东宫,拿着那幅诗在墙上比划着,“裱起来后,就挂在这幅油画旁吧,诗画合璧,古今结合,真是相得益彰。”
“古今结合?”赫连曦又为她的奇言怪语头疼了。
颜兮兮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将她的来历告诉他。
可想想还是放弃了,因为她的前生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白领,因车祸而亡,并没有什么秘密。
要是说出来,反会吓住他,担心自己会随时穿回去。
沐浴过后,两人又上床安寝了,现在颜兮兮一点也不害怕他在身边,因为她用手就能将他制服了。
可是她也太小瞧这位太子的野心了,他怎么会满足于那种浅显的表面形式呢?
只听到他附在她耳边呢喃,“宝贝,我觉得我们应该作更深入的探讨,才能更利于心灵共鸣。”
颜兮兮眨着眼,还在等着他说出什么深刻的哲理时,他的手已经长驱直入,探向了下面,深入了她的紧致。
颜兮兮惊惶地夹紧了腿,她都没作好准备,生涩得有点疼。
赫连曦感觉到那份紧迫,低声命令,“乖,分开点吧。”
颜兮兮在他的引导下,终于慢慢放松。
眼晴瞥了一眼他的下面,手指与那里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以后怎么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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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每天下朝回来后,就回到书房批阅奏折。
那些各州府与朝中大臣递来的折子,厚厚地堆在案上,他每天要到深夜才能批完。
有些重要的折子,他会作详细地批注,满满地写上两页纸。
他这种精励勤勉的态度,让皇帝看到很欣慰,觉得培养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了。
然而赫连曦却没有警觉到,由于他整天伏案疾书,麝墨内的蛊虫已侵入了他的体内。
他惭惭觉得身子有些困乏,每天食欲也不振,有时候看着奏折就会睡过去。
他以为是太疲乏了,感染了风寒所致,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这天早上醒来,赫连曦惊诧地发现手背的肌肤,竟然出现了龟裂般的细纹。
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就算经常练剑习琴,手背也是光洁如玉的。
可是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年老之人的手那样恐怖。
他惊慌地跑到下床,走到墙上的镜前,凝神一看,眼中好像出现了几丝细纹。
而且,他竟然发现了凌乱的发丝间,出现了几根白发。
赫连曦呆呆地立在那里,我这是提前老龄化了吗?
这时宫女走进来,要伺候他梳头,他忙叫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拿起梳子,小心地将那些白发遮起来,挽好髻束上金冠。
宫女又端了水盆过来,要伺候他洗脸,他又叫道,“放那里让我自己来。”
宫女十分纳闷,一脸困惑地出去了。
赫连曦洗了手脸,拿出一瓶珍贵的膏油,细致地涂抹好肌肤,希望可以阻止进一步恶化。
他不敢惊动旁人,悄悄叫来蒋御医。
蒋御医观察他的病情后,也不知感染了什么怪疾。
但从他的肤色看,认为是新陈代谢太快,血液营养跟不上,就给他开了一些补血的药。
赫连曦暗暗心惊,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平时饮食又那么精致,他怎么会贫血呢?
他感觉体内像有一个什么东西,在吸食他的血液一样。
正坐在书房失神间,颜兮兮走了进来。
依偎到他身旁,娇嗔地道,“殿下,你都三天没来过我的殿内了,难道朝政真的如此重要吗?”
赫连曦有些慌乱地躲藏她,害怕她看出破绽。
勉强地笑道,“最近朝中事比较多,等忙完了这一阵就去陪你。”
颜兮兮亲昵地抚着他的头,“其实我也不是想要殿下天天陪着,就是担心你太劳累了。”
又来握他的手,“你面色看起来不好,果然手有些冰凉,多加件衣服吧。”
赫连曦忙抽出手,站起来道,“我很好,你不用担忧,安心回去吧。”
颜兮兮对他拒之千里的态度十分郁闷,莫非又来了什么女人,让他移情别恋了?
她狐疑地观察殿中,只有那几个平时熟悉的宫女,也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之物。
颜兮兮闷闷不乐地回到珞熙殿,望着挂在墙上的那首诗,满怀激动的心惭惭冷却。
他总是这样琢磨不透,也不能让她完全地放心,
她隐隐地感到,又有什么大事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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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赫连曦发现肌肤更为粗糙了,头上好像又增添了几丝白发。
更令他惊慌的是,下身那里一片平坦,似乎那方面也不行了。
以前每次清晨,他都有自然充血挺立的现象,看来他真的变老了。
因此他对颜兮兮更为害怕,在宫中碰到,也远远地躲着她。
到了书房内,更是命人关紧了门,以防她又闯进来。
赫连曦也不敢对外声张,因为不知道发病的真相,担心引得宫中恐慌。
悄悄找来蒋御医,沮丧地告诉他,自己可能真的不举,要变成一个废人了。
蒋御医也十分担忧,仔细观察他的脉像,“殿下,卑职觉得你体内似乎有一条虫子,它吞食了你的精气与血液。”
赫连曦道,“我也有这个感觉,那快点开药,将这条虫子杀死吧。”
蒋御医道,“普通的药恐怕不能除掉,可如果用烈性药,又会伤害殿下的身体。”
赫连曦痛苦地咬牙,“如果我不能做男人了,还不如死了干脆,什么附子乌头,你尽管使吧。“
可蒋御医还是担心出人命,只在药中下了一小点草乌粉。其实他自己也没有多少把握,因为根本不知道那是一条什么虫子。
夜深了,赫连曦拖着病体,心事沉沉地回到寝殿。来到床边掀起帐幔,竟然发现颜兮兮躺在那里。
她身上好像什么都没有穿,只裹着绫被,露出雪白的手臂与胸部。
他惊慌地后退一步,“你怎么在这里?”
颜兮兮风情万种地一笑,“殿下没有空过去,我就只能在这里等你了,快点上床吧。”
赫连曦若是平时面对这样的诱惑,肯定求之不得,现在却像洪水猛兽一样害怕。
厉声道,“我没有召幸你,怎么可以自己爬上床来,真是不知羞耻!”
颜兮兮震惊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仅要赶我走,还要辱骂我?”
他只感到心头一阵钻痛,可还是狠着心道,“我每天要处理朝政,你却只知道勾引我,想让我担上荒淫无度的罪名吗?”
她受到如此的羞辱,根本听不清他的语气中的哀伤。
狼狈地从被中爬出来,眼中含着泪,冲他大嚷,“好,我现在就走,以后你也再不要来我殿里了!”
她手忙脚乱地披上睡袍,临走前狠狠将他推倒在地,“赫连曦,我们今后也不是夫妻了,我要跟你一刀两断,你再也不要来碰我!”
说完就哭着跑出去了,真是一辈子没有这么丢人过。
她真的想扇自己的耳光了,我真是下贱无耻,怎么会做出这种荒唐的事?
赫连曦倒在地上,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心头一片酸楚。
可是不能让她知道真相,不仅是害怕自己真的不举,在她面前没有尊严。
更担心病情的原因与内幕,在没有查清楚前,不能让她担心。
颜兮兮回到珞熙殿的时候,紫雁都已经反锁上门睡了。
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愣是半晌没回过神来,“娘娘,你不是去侍寝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颜兮兮神魂落魄地走进来,“我被赫连曦赶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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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担心颜兮兮仍会来纠缠他,也担心病情明显,让宫人看出破绽。
于是在早朝上请求皇帝,说最近死了两位亲王,要进斋宫持戒一个月,为他们祈福。
朝堂上那些皇室贵族听了,都觉得动容,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要清心寡欲戒斋,真是不容易。
皇帝也欣然应允,“那就你住进斋宫,这些奏折也量力而行,不必再辛劳了。”
赫连曦回到东宫,就让人收拾东西,只命蒋御医与两个贴身的太监随行,萧枫都不让跟去。
颜兮兮听说后,匆忙赶过去,果然看到赫连曦搬着箱子出门了。
她哀伤地想,他这是在故意躲避我,到底是什么原因?
紫雁也愁眉苦脸,“殿下莫不是移情别恋了?”
颜兮兮道,“如果他有了其它女人,就不会去斋宫,而是搬到花园哪座绣阁内了。”
紫雁叹道,“从前殿下与娘娘闹矛盾的时候,也不见出走,现在夫妻恩爱了,倒要离开,真是猜不透。”
颜兮兮思索一会,“今天晚上,我们去斋宫看看情况吧。”
于是到了晚上,颜兮兮悄悄来到斋宫前,可是大门紧闭,望着那扇高墙直发愣。
紫雁蹲下身,“娘娘,你就踩在奴婢肩上吧。”
颜兮兮有心要探个究竟,于是踩着她的肩头,攀上了墙头。
往院内一看,发现正殿的窗户开着,里面传来他与蒋御医的谈话,可是说些什么却听不清。
正在这时,忽然看到对面的墙头,飞过几条黑影。
黑影奔到窗前,手一挥,就用暗器打灭了室内的灯火。
颜兮兮万分紧张,大叫着,“快来人啊,太子遇刺了!”
可是话音刚落,就有什么暗器打在她的腿上。她身子前倾,栽倒在院内,失去了知觉。
颜兮兮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坐在院内的石椅上,一大群的侍卫在院内进进出出。
她忙问道,“太子怎么样了?”
紫雁面色焦虑,“我听到娘娘的呼声,赶忙去叫侍卫,可是侍卫赶过来的时候,已经人去屋内,殿下与蒋御医都失踪了。”
颜兮兮急忙奔进屋内,果然不见了他的身影,明明刚才还在说话的。
忽然一群宫人走了进来,皇帝与皇后都赶来了。
皇帝忙问侍卫,“太子到底去哪里了?”
侍卫回道,“回陛下,屋内有打斗的痕迹,我们怀疑殿下遇到歹徒,被掳走了。”
皇帝面色凝重,望着窗外,“深宫内院,护卫重重,这些人竟能直闯斋宫,究竟是什么来头?”
颜兮兮想起林舒窈的绝顶轻功,内心一寒,难道是红梅教的人来为她复仇了?
这时皇后的目光望过来,“太子妃,你怎么深夜出现在斋宫,难道不知道持斋是要戒欲的吗?”
“我,我只是来看看他。”颜兮兮有点语塞。
皇后冷哼一声,“本宫看太子的失踪,与你脱不了干系,是不是你与歹徒里应外合,谋害了太子?”
“这怎么可能?”颜兮兮又惊又怒,“他失踪了,我比谁都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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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扫了皇后一眼,“这个时候不要再相互猜忌,还是赶紧派人追查吧。”
说完,忽然身子一晃,晕了过去。
“陛下,你怎么了?”皇后忙扶住他,让宫人将皇帝送回长央宫。
大家都慌了神,太子刚失踪,皇帝也病倒了,看来朝中真的不太平了。
皇帝回到殿内,御医抢救了一番,终于醒过来了。
颜兮兮守候在一旁,担忧地问,“父皇,您究竟是怎么了?御医说,根本查不出病情。”
皇帝挣扎着坐起来,叹了口气,“自从那天的晚宴后,朕就觉得精神不济,好像一夜之间就苍老了许多,也许大限到了吧。”
颜兮兮细看,皇帝的双鬓好像又增添了几丝白发,脸上也多了几丝皱纹。
而且听说,他从前还时不时地去秦贵妃那里宿一晚,而最近哪里都不去了,就呆在自己殿内。
她安慰道,“父皇是万寿无疆的,怎么说这样的话,肯定是太操劳了。”
皇帝饶有深意地笑了笑,“朕要是万寿无疆,那太子怎么登基呢?”
这时,萧枫走进殿来,皇帝忙问,“太子有消息了吗?”
萧枫跪下道,“启禀陛下,微臣接到密报,红梅教人的再次北上,卷土重来了,这次出面的他们的老教主。”
“看来太子,真的被他们劫走了。”皇帝忧心忡忡。
颜兮兮也惊惶不已,林舒窈惨遭火刑,如果赫连曦落在他们手中,哪里还有活路?只怕不死也要被折磨惨了。
皇帝沉吟了一会,命令萧枫,“你就全权负责清剿红梅教的事,一定要在七日之内找回太子。”
“七日之内?”萧枫很为难,上次剿灭红梅教,前后都花了半个月。
皇后在旁冷肃地道,“太子性命危在一旦,刻不容缓,难道你还想悠闲吗?”
最后加重一句,“七日之内找不回太子,你就提人头来见!”
萧枫握紧了拳,“微臣当然十分挂念殿下,可是恐怕力量不够,反误了大事。”
皇帝思索了一会,“朕会让温珩从旁协助你,你们同心合力,务必要将太子安然地营救出来。”
皇帝说完这番话,已觉得十分疲惫。
对皇后道,“朕恐怕力不从心,要歇息几日,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吧。”
皇后恭身道,“臣旨遵旨,一定会将曦儿救回来的!”
于是皇帝在宫人的搀扶下,退到内室去了。
皇后抬起身来,望着颜兮兮,眼中闪过一道冷冷的寒光。
颜兮兮回到东宫,天已经大亮了。
她一宿没有合眼,可毫无睡意,慢慢走进他的书房,望着案上的纸砚笔墨。
细细回忆他对自己冷漠的神色,感觉可能自己误会他了。
两人走过了这么多风雨,在关系极度紧张的时候,他都从来没有恶语相向。
他一定有难言之隐,如果自己当时能细问他,他就不会躲到那么偏僻的斋宫,不会发生这件事了。
还有蒋御医,他为什么也会失踪,一个大夫,红梅教的人抓他有什么用呢?难道他知道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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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接到传旨,匆匆赶到东宫,见了萧枫,准备商议一下布署。
萧枫因为上次他放水红梅教的事,早对他充满戒意,甚至都怀疑太子失踪与他有关。
冷淡地道,‘咱们各自行动吧,如果你先找到殿下,功劳全归你。”
温珩苦恼,“各干各的,那还是一份力量,为什么要叫我来呢?”
萧枫干脆道,“我害怕行踪被你知道,你去通风报信,反被你拖累了。”
温珩无奈,只得带着一队羽林卫,各奔东西去寻找。
然而一天时间过去了,赫连曦仍是没有消息。
他们搜索了许多民宅,都没有发现可疑人,显然他们又以另外的方式落巢了。
皇后来到东宫,苏玫也是心急如焚,可又无能为力。
对姑母道,“我还是到寺院去为殿下祈福吧,这样至少比干等着好。”
皇后道,“现在陛下染疾,本宫主持朝务,你要留下来帮我。”
望着珞熙殿,“这事,就让颜兮兮去吧。”
此时颜兮兮也在殿内坐立不安,这红梅教的人抓住他,也不知要如何处置?
如果要谈什么条件,为什么不送信来?如果是直接杀了他,依他们的个性,也会送首级来了。
只怕是另一种更糟的情况,受到了他们非人的折磨。
正焦虑间,皇后进来了,望着她冷冷地道,“你不必装出这副忧戚的样子,难道不是你害的他吗?”
颜兮兮站起来,肃声问,“母后一直指责我谋害太子,你有什么证据?”
皇后冷哼一声,“你能起死回生,有超凡的能力,你又是金陵人,那里是贼匪的窝居地。就凭这两点,你就脱不了干系!”
颜兮兮反击道,“赐我为太子妃,是陛下的意思,我能复生,陛下也说是天神庇佑。他不过是染了点微恙,你就想独断乾坤了吗?”
皇后恨得咬牙切齿,“好,就算不是同谋,你也该为殿下祈福。明天去香山寺,殿下不回来,你也不要回来了。”
皇后离开后,紫雁担忧地道,“香山寺那么偏僻,现在红梅教在旁虎视眈眈,娘娘怎么能出城去山上?”
颜兮兮收拾着衣物,叹了口气,“我坐在宫中也无济于事,祈求神灵至少有份寄托。”
第二天,颜兮兮坐着车,出城来了香山寺。
寺庙显得格外冷清,因为风雨满城,来上香的人也很少了。
住持早接到旨意,将她迎了进去,领到后院一间禅房。
嘱咐颜兮兮,“后面就是深林,有许多野兽出没,还有一些复杂的情况,娘娘千万不要出寺。”
颜兮兮望了一眼深幽的林子,点点头,“我不会随意出去的。”
颜兮兮在佛前打座诵经,跪了一天,到了晚上回到房内。
换了一身衣裳,看到院子一角有座钟鼓楼,就慢慢走了过去。
她扶栏眺望着夜空,眼前似乎飘过赫连曦那俊朗清润的面庞,默默叹息,赫连曦,你到底在哪里?
她一身白裙随着夜风起伏,哀伤的容颜在月下倍觉凄清。
而此时丛林深处也有一双眼晴,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流露出深深的痛苦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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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起风了,吹得林间的树叶沙沙作响,乌云涌过来,月亮也遮住了。
颜兮兮裹了裹披衣,正欲下楼,忽然一个黑影从柱子后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那是一个魁梧的男子,脸上蒙着黑纱,露出一双饿狼般血红的眼晴。
她惊得大声叫喊,“紫雁,快叫人来——”
可是楼下的院子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应声。
男子涎笑着,“我已在院内的香炉内放了迷香,你的宫人们都昏过去了。”
颜兮兮忽然闻到一股异香扑鼻而来,头脑也变得眩昏起来。
她更加惊慌,“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受人之托,来取你的命!”男子目露凶光。
她颤声问,“是皇后派你来的吗?”
男子并不答话,望着她的脸,又充满了邪恶的欲望,“不过这么美妙的人,杀了真可惜,还是让我先享受一番吧。”
男子俯下头,在她的脸上狂乱地吻起来。
颜兮兮恶心而恐惧,尽管隔着一层面纱,也能闻到那种腥臭的口味。
可是身子被牢固的禁住,根本无法挣脱,四周一片黑暗寂静,前院的僧人肯定早已入睡。
正绝望之际,忽然一声怪啸长声,围墙外跳上来一个披头散发的怪异兽人。
兽人将歹徒掀开,与他博斗起来。
颜兮兮借着朦胧的夜色,看到那个兽人皮肤惨白,嘴唇乌紫,一双眼眸泛着赤红,简直像妖魅一样。
很快,兽人将歹徒赶跑,转身朝着她走来。
她吓得浑身颤抖,“你是人是鬼?”
兽人嘴张着,可是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只发出沙哑地嘶叫。
颜兮兮抱着柱子,努力为自己壮胆,“你不要过来,我是太子妃,犯我的人必死!”
这时候,她忽然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一道身影冲进了院子。
她认出是温珩,内心一喜,“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那兽人发现了有人进来,也有些慌了,忽然抱起她,跃下了围墙。
颜兮兮被他抱在怀中,看到那张近在咫尺妖魔般的脸,一下子吓昏过去了。
温珩看到那道离去的影子,忙越墙追了上来,到了树林内,不见了兽人的踪影。
林子内一片幽暗寂静,弥漫着神秘的气息,他想起刚才那个兽人的模样,内心有几分胆寒。
这片山林连着原始丛林,据说常有兽人出没,不仅伤人性命,还会抢夺女人。
他小心翼翼地走着,到了林子深处,透过树枝孔隙,忽然又看到了那个兽人。
他将颜兮兮放在地上,伸手抚摸着她的脸,慢慢地凑下头去吻着她。
温珩的心提紧了,掏出了怀中的飞镖,可怎么都掷不出去。
兽人温柔缠绵地吻着她,毫无伤害她的意思,神色中流露出伤感与眷恋。
奇怪,这个兽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温珩正愣神之际,忽然后面传来喧哗声,一队羽林卫举着火把冲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萧枫。
兽人被惊动,抬头望了一眼,有点恐惧又急躁。
他望着颜兮兮,抚摸着她的身子,犹豫了片刻,最后恋恋不舍地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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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枫冲过来,对着兽人的背影射去一箭,可被他躲过去了,那只箭羽没在了草丛间。
而兽人身子几下闪纵,迅速又敏捷,消失在了树林中。
萧枫一挥手,“快给我去追!”
于是几十名羽林卫,举着火把在林中搜寻起来。
这时紫雁已经被人发现,救醒了过来。
奔到林中,望着颜兮兮昏迷的模样,忙将她背回了寺内。
温珩立在那里,望着这忙乱的一切,思绪一片混乱。
他从刚才兽人闪避与逃跑的姿势来看,对方似乎懂得武功,不像一直生长于荒野。
兽人对颜兮兮的态度也很奇特,有欲念也带着隐忍的悲伤。
特别是他的外形,虽然披头散发,肌肤碜人,可面部轮廓与常人无异。
这时,萧枫带着人在林子搜寻了一番,没有任何结果。
他走到温珩面前,满腹狐疑地质问,“你为什么深夜出现在寺里?”
“我听说太子妃来了,荒山野岭的,害怕她遇到危险。”
“你知道她会遇到兽人?”
“我只是猜测,正巧赶上了。”
“那你刚才看到兽人冒犯太子妃,为什么不出手呢?你不要告诉我,你担心飞镖扔得不准。”
温珩叹息一声,“我觉得他不是一个纯粹的兽人,而且感觉似曾相识。”
“你们相识?”萧枫冷笑,“终于说真话了,你怎么不干脆说,那是红梅教的人,是你的同伙,你故意放跑了?”
温珩肃容道,“这个人不是与红梅教一伙的,他也并没有侵犯太子妃的意思。”
萧枫面色严厉,“你不要狡辨,反正你的行迹非常可疑。”
然后又一挥,“来人,将温珩抓起来,关到寺院的戒室!”
温珩急了,“你要干什么,现在我们要抓人,你反倒要关人了。”
萧枫道,“只有先将你关起来了,我才能抓到人。”
看到他的手按在剑柄上,又提醒道,“你不要将江湖的那一套拿到朝中来,如果你敢伤羽林卫,就别想领旨办差了。”
温珩无奈地收回了剑,他还想继续潜伏下去,当然不能与皇权冲突。
内心也思谋着,该想个什么方法他彻底放心下来,否则总是个阻碍。
颜兮兮躺在床上,恍惚中好像梦起了树林中一幕,一个模样吓人的兽人,向着她吻下来。
她惊叫一声睁开了眼,却看到眼前现出萧枫那张脸。
她挣扎着坐起来,看到外面已天亮了,怔怔地问萧枫,“昨晚我好像看到了奇怪的人。”
萧枫面色沉重,“我怀疑就是红梅教的人,要将你劫走,幸好我及时赶来了。”
颜兮兮感觉心像被揪了一下,“那他没有受伤吧?”
“没有,他逃跑了。”萧枫奇怪地望着她,“娘娘为他担心吗?”
颜兮兮也说还清心中的感觉,默默地道,“那个人虽然很恐怖,可是他之前救了我,将我掳到树林中,也没有伤害我。”
她的眼色有点迷离,“我觉得他不像是坏人,总有相识的感觉。”
萧枫心情更加沉重起来,为什么她与温珩都这样说?他可没有忘了两人过去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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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一座茶庄内,冯教主坐在院中,问一旁的弟子,“赫连曦找到了吗?”
弟子垂着头,“派人寻找了一天,也不知他逃到哪里去了。”
冯教主将手中的茶杯摔到地上,“都是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这时一个教中弟子走进来,“老教主,听说昨夜的香山寺出现了一个兽人,从僧人描述的情形来看,应该就是赫连曦。”
冯教主站起来,“香山寺,他怎么会去那里?”
弟子回答,“听说太子妃在那里为他祈福。”
冯教主沉声道,“那必然就是他了,那寺后就是山林,他必定隐身在林中。”
然后吩咐几个人,“你们快去,要赶在羽林卫之前将他抓住。”
这时蒋御医从一旁的房间奔了出来,跪在他面前,“教主阁下,求你放过太子吧,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冯教主声音发冷,“我要将他抓回来,继续在他身上下药,让他彻底迷失本性,替我去杀皇室中人。”
蒋御医打了个寒颤,“你这样灭绝人性,会遭天谴的!”
冯教主将他踢翻在地,“他们焚烧我的女儿,活杀我的首徒的时候,心中就没有畏惧吗?”
他命令弟子将蒋御医关起来,阴狠地命令,“你继续回去研制药物,如果赫连曦找不回,就用你做试验。”
面对红梅教后继无人的局面,以及年老壮志未酬的悲凉,冯教主的内心已经扭曲了。
他决定在生命停息前拚尽一博,他不会像沈家,屈服朝廷坐以待毙。
赫连曦失踪三天了,苏玫在东宫内也是坐立不安。
她走到承乾殿,望着里面的一榻一几,充满了悲伤,不知他还能不能回来。
问起殿中的宫女,“殿下为什么要搬去斋宫,临走前有什么异常吗?”
宫女回道,“有个变化非常明显,他拒绝与太子妃亲密,有天晚上太子妃来寝殿,还将她赶了出去。”
翠莺在旁听了,冷笑一声,“真是报应,她还以为自己能长宠不衰呢。”
苏玫却面色凝重起来,不好,他一定不是仅仅被掳走这样简单。
吩咐翠莺,“让人备车,我也要去香山寺。”
翠莺慌了,“娘娘去那里干什么?听人说,那里昨夜还出现了兽人,很可怕的。”
苏玫听到这里,更生起不好的预感,“不要啰索,快点备车。”
苏玫匆匆赶到香山寺,发现萧枫带着羽林卫守护着寺院。
她环顾一番,“温珩呢?”
有个侍卫回道,“温公子涉嫌私通红梅教,被萧将军关在戒室内。”
苏玫来又来到戒室前,吩咐守门的侍卫,“将门打开。”
侍卫很为难,“娘娘,这是萧将军吩咐的。”
“有什么事,本妃来承担。”苏玫喝斥道。
温珩被困在室内,正焦虑间,看到那扇门打开了,苏玫站在门口。
他迟疑地走出来,“是你放我出来的?”
苏玫昂头道,“你是太子妃的人,我当然不想放你,恨不得萧枫杀了你,可是眼下找太子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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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颜兮兮在室内抄着经卷,萧枫就守在院子内。
他坐在石桌旁,拿着一壶酒慢慢地喝着,眼晴观察着四周。
觉得昨天那个兽人既然是想劫色,只要太子妃在屋内,一定还会出现的。
颜兮兮抄了一会,望着外面寂静的夜色,叫紫雁倒来了水,准备沐浴。
紫雁准备好一切,就关上门退出去了。
因为萧枫觉得屋内没人时,那个兽人才容易现身。
颜兮兮紧张地望着室内,走到浴桶旁,开始慢慢地脱衣服。
他真的还会来吗?为什么明明那么恐惧,却又带着一丝期待?
她解开了丝带,光滑的丝缎裙袄滑落在地,露出白皙的肌肤,现出玲珑曼妙的曲线。
一切好像没有什么动静,可正准备走进浴桶之际,忽然一方丝帕掉落水中。
颜兮兮颤抖地捞起来,发现是自己昨夜在树林中遗落的。
正惊惧之际,忽然背后一阵风传来,转过头,赫然看到昨天的兽人就站在身后。
她慌忙捡起地上的衣服,凌乱地裹着身子,手紧紧地按在胸前。
兽人朝她摆着手,示意她不要害怕,也没有进一步走过来。
颜兮兮虽然很惊慌,可奇怪的是并没有叫喊。
借着灯光仔细打量,虽然肌肤惨不忍睹,可五官端正,而且,眉目间怎么那样熟悉呢?
她沉声问,“你是谁,为什么一直纠缠我?”
兽人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声音,声带好像被破坏了。
他着急地打量着室内,想拿出一个能证明自己的东西。
忽然拿起案上的那支海棠簪子,指着自己。
颜兮兮摇摇头,还是不明白。
他又忽然将两只手放在一起,慢慢地形成一个心状。
颜兮兮震惊在那里,她记得上次对赫连曦说“I love you”时,朝他比了一个心形。
“你,你莫非是殿下?”她颤栗得声音都好像飘走了。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含着哀伤。
颜兮兮刹那间一颗心像撕裂般,疼痛得快要窒息了。
他一直是丰神俊逸的,长发如墨玉般飘逸,皮肤像羊脂玉那样细腻清润,眼晴也像朝露般清澈,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可是眼前的人,除了那隐约的轮廓,哪里还有一丝往日的神彩?
她一步冲过来,想抱着他又不敢,满眼含泪,“殿下,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赫连曦眼含着悲伤,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被红梅教主输入了邪功,又被盅虫侵害了身体,不仅容颜毁坏,嗓子也变哑了。
他看到案上的笔墨,走过去,颤抖地拿起笔。
可刚要书写时,忽然一伙人踢开门窗闯了进来。他们都穿着火焰般红的袍子,戴着狰狞的面具,活像鬼魅一般。
萧枫与外面的侍卫听到,也应声冲了进来,与他们缠斗到一起。
赫连曦认出这些人是红梅教的,知道他们一定是来追拿自己。
他想起被关押起来惨遭折磨的一幕,十分恐慌,神智也变得模糊起来。
急忙转身藏到墙角的屏风后,暗暗观察着屋中的打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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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也绻缩到床边,抓着帐幔,吓得浑身颤抖,完全不明白眼前的状况。
一群人混战了一会,红梅教的人不敌,逃往了院内。
萧枫带着羽林卫追上去,继续与他们格斗。
这时温珩急忙奔进房内,比起这些红梅教徒,他更担心颜兮兮的安危。
看到她站在床边,还在细细颤栗,就走过来温柔地道,“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颜兮兮看到他现身,一颗紧张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他不仅会保护自己,还能救赫连曦的。
温珩从床上拿起一件外衣,披到她身上,“坐下来,说说刚才屋中都发生了什么。”
赫连曦在屏风后看到这一幕,妒火冲上脑门,使他的神智更为混乱了。
他已经认不出温珩,也不知道颜兮兮是谁了。但却知道自己深爱着这个女人,不能让其它的男人碰到她。
于是一跃而起,扑了上来,从背后紧紧地掐住了温珩的脖子。
因为他受了邪功,力气很大,而且又是背后偷袭,温珩毫无防备,重重地摔在地上。
赫连曦骑到他身上,双手仍然掐紧着不放松,牙关紧咬,立誓要夺了他的性命。
其实他潜意识中,一直忌惮温珩这个情敌的存在,特别在以为颜兮兮的初夜给了温珩后,这种仇恨更深了。
只是因为种种因素,不得不一直隐忍在内心,正常的时候,他还会克制。
而现在神智迷乱起来,他早已忘了一切顾忌,只知道这个男人要夺走他的女人。
温珩从他那双眼晴中,也认出来,他就是赫连曦。
明白他的疯狂不仅是因为药物毒害,还因为心中积郁的仇恨爆发了。
温珩极力挣脱着,想开口说话,可咽喉被紧紧掐住,也根本翻不了身。
他感觉头顶那盏灯在风中飘摇着,随时会熄灭,自己的生命之火也会灭掉。
颜兮兮望着这一幕惊呆了,抓着他的手哀求,“殿下,快放开温珩吧,是自己人啊。”
赫连曦却冲着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那模样好像要连同她也吞入腹内。
她看到温珩已经命悬一线了,忽然拔下他腰间的剑,抵在自己颈部。
威胁赫连曦,“快点放开他,否则我就当场自刎!”
赫连曦愣了一下,可仍然没有松开手。
颜兮兮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剑锋刺破了她娇嫩的肌肤,沁出了一丝血迹来。
坚定地望着他,“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就放开温珩,否则我也会死的。”
赫连曦终于稍稍松开了手,而温珩趁着这个机会,已经一个翻身跃起。
他望着赫连曦,眼中仍然充满关切,“殿下,你怎么这副模样,他们是怎么毒害你的?”
赫连曦终于从狂乱中平静下来,他看着温珩,又看着颜兮兮,眼中充满了痛苦。
他们是如此般配,一个俊美绝伦,一个貌若天仙。
而反看自已,人不人鬼不鬼,不知还能在世上活几日。
就算不死,这个样子还能回去做太子,还能出现在人前吗?
赫连曦满眼凄凉,最后发出一声嘶吼,从窗口疾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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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追出去时,赫连曦已经跳出围墙逃跑,消失在树林了。
这时萧枫也追红梅教的人去了,整个院子又安静下来。
颜兮兮坐在那里,想起赫连曦的悲惨处境,忧心不已。
温珩回到屋内,叹了口气,“殿下一定是受了红梅教的毒害,也不知他们用的什么手段,竟将他害成这样。”
颜兮兮想起他之前的反常行为,追悔莫及。
其实他在宫中的时候,就染上了病毒,身体有了变化,才拒绝与她同床的。
她哀伤地道,“殿下现在侥幸逃出来,也不知藏身在哪里。”
温珩打量着室内,想看看赫连曦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他转过屏风,看到那里有一只浴桶,里面的水已经凉了。
看来她刚才正准备沐浴,被这一场打斗耽搁了。
正准备退出来,忽然看到水中飘着一方丝帕,随手捞了起来,“这是谁掉的?”
“是我的。”颜兮兮回道,“昨晚被他捡去,刚才他藏身在梁上的时候,飘落了下来。”
温珩打量着那方丝帕,忽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香气,似乎是丹桂的味道。
因为这种桂花香气特别浓郁,如果丝帕曾放在花瓣间,就会留下芳香。
他忙问道,“这附近的山林,有丹桂树吗?”
颜兮兮想了想,“来时的路上,我闻到一股桂花的清香,听寺里的僧人说,深林的两三里处,有一片桂花树。”
她内心跳动起来,“难道你推断出,他藏身在桂花林吗?”
温珩默默地道,“这只是我的猜想,明天我们去那里找找吧。”
于是颜兮兮胡乱地睡了一觉,等到天一亮,就迫不及待与温珩出发了。
萧枫还没有回来,大概昨晚激战了一夜,回宫复旨了。
他们走进山林,循着香气找去,果然出了几里远,就看到了一片桂花林。
十几株桂花红如锦霞,芳香馥郁,地上落了满满一层花瓣。
由于位置偏僻,人迹罕至,林间一片空寂。
颜兮兮走进桂花丛中,不停呼唤,“殿下,你在哪里?快点出来吧。”
温珩也跟在后面,小心翼翼走着。
忽然头顶传来声响,两人忙抬头,才发现是一只山鸟惊飞了。树枝乱颤,洒下一片落花。
颜兮兮继续走着,忽然看到地面上留下一行脚印,“这一定是殿下的。”
于是顺着脚印走下去,到了一座竹墙茅顶的屋子前,大概是从前哪个爱好风雅的人,在这里赏花时搭建的吧。
温珩走上前,小心地推开门,发现里面没有人影。
颜兮兮也走了进来,看到简陋的竹案上,放着一些野果,大概就是他平时充饥的。
再看到那竹榻上,没有任何被褥,也不知他晚上如何入睡,如何抵御山间的风寒。
颜兮兮心头一片酸痛,想起他平时锦衣玉食,宫人前呼后拥。
而现在竟然躲藏在深山,过着野人般的生活,而且还是拖着有病的身体,
温珩也有些伤感,打量着屋子,“殿下不在屋里,会去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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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说完,忽然感觉身后风响,闪身一避,回过头,看到赫连曦拿着一根木棒敲来。
他赤红着双眼,看来神智又糊涂了,发现两人在一起就生怒。
颜兮兮在旁叫着,“不要打了,温珩是来救你的。”
赫连曦仍然不停手,可是他力气虽增长了,招数却更加凌乱。
温珩很快找到破绽,夺过了木棒,在他的脖颈上一击,赫连曦就昏迷过去了。
两人将他抬到床上,细看他的外貌,已经深受毒素侵害,容颜更可怖了。
他们都犯起了难,现在该带他去哪里就医呢?连蒋御医都束手无措,其它的宫廷医生更不行了。
忽然听到屋外脚步声响,温珩警觉地站起来,守在门后。
门推开了,却是苏玫走了进来。
她走到榻前,望着赫连曦的模样也是一阵悲伤,最后道,“带他去灵芝山庄吧。”
“灵芝山庄,那是什么地方?”颜兮兮谨慎地问。
苏玫冷冷地道,“就是上次,我为你们求来救命之药的地方,那里隐居着一位杏林高手。”
又望着门外,“我已经备好了马车,事不宜迟,快点送他去吧。”
于是几个人将赫连曦抬起来,穿过林子,上了一辆马车,一行人向着山庄赶去。
到了山庄,众人走进堂内,看到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正坐在那里熬药。
苏玫上前道,“恳求先生再施贵手,救太子殿下一命吧。”
大夫望了一眼椅子上昏迷的赫连曦,不耐烦地挥挥手,“怎么又是他?一年到头死去活来的,干脆让他归西算了。”
苏玫打量着屋子,“您这儿还有活干吗?我再帮你劈柴挑水吧。”
大夫瞥了赫连曦一眼,“他这个样子看起来病入膏肓了,你那点举手之劳,怎么够救他?”
苏玫打开准备好的匣子,“这里面有十锭金子,请作为殿下的诊金吧。”
大夫依然不屑一顾,“我说过,我救人从来不收诊金,只看缘份。”
苏玫哀伤地问,“那先生要如何才肯施救呢?”
大夫站起来,揭开了大锅,霎时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
他望着锅内感叹,“这里面有头胎紫河车,人形带叶参,千年何首乌,如果再来一块美人肉,就能熬成长生不老之药了。”
“你,你说什么?”苏玫吓得脸色都惨白了。
大夫走过来,抚摸着她的手臂,“真是肤如凝脂,滑腻可人,洗净了用来下药,一定很合适。”
苏玫踉跄地后退了几步,花容失色,扶着门框直喘气。
温珩走过来,肃声道,“为医者就该救死扶伤,你这样与杀人有什么区别?”
大夫轻描淡写地道,“割掉一块肉不会死人的,一块肉换一条命,不是很值吗?”
温珩走到药锅旁,冷冷地打量一眼,“一定是你妖言惑众,我从来不相信世上有长生不老药,也没有听说过,人肉可以作药引。”
“你不相信我的医术,又何必来这里呢?”大夫又坐到药炉前,淡定地吩咐药童,“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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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望着赫连曦,他仍是昏迷不醒,容貌好像又恶化了一些。
她咬紧牙关,横下心,走到大夫面前,“你就动手吧。”
颜兮兮望着她誓死如归的神态,内心也动容。
忙叫道,“你不要听他的妄语,他这是敲诈恫吓,不能上他的当。”
苏玫道,“可是他的医术真的很高明,上次也是他妙手回春,除了他,世上没有人能救活殿下了。”
又凄然一笑,“虽然他不爱我,可是我爱他,我在嫁进东宫的时候,就发誓要与他相守一生,如今他都性命垂危了,我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颜兮兮被她深深感动,她并没有得到赫连曦的宠幸,就能如此待他。
自己在方面,真的要比她懦弱自私。
大夫望着两人,“不要磨磨蹭蹭了,快点拿定主意,否则病人都断气了。”
颜兮兮也横下心来,“那你就连我一块割吧。我知道人肉并不能作药,只要你能救活太子,我们都愿意满足你的怪癖。”
大夫觑眼望着她们,“真的决定了?”
颜兮兮很恐惧,她从前连打针都害怕,更何况是割肉?
不过她真的希望赫连曦能好起来,就这样死了,她变成一个小寡妇,大概在宫中也活下去了。
苏玫面色已变得平静,在面对灾难的时候,她总是表现得比颜兮兮更坚定匆容。
温珩虽然很担忧,可是看看赫连曦的情况很危急,在他的大业未完成前,这颗棋子不能死掉的。
大夫见他们没有异议了,大喝一声,“上道具。”
很快,一个童子端着一只盘子过来,上面敷着一块红绫。
颜兮兮腿都紧张得抽筋了,那下面肯定是刀片吧?希望能锋利点,少受一点痛苦。
可是药童慢慢将绫布掀开,却露出一只银制的小钩,两人都怔在那里。
大夫却忽然笑了起来,“刚才只是跟两位娘娘开个玩笑,我怎么敢真的伤害你们的贵体呢?”
颜兮兮气得七窍生烟,真是吓死姐了,若不是现在情况紧急,真要揍他一顿了。
大夫乐呵呵地道,“我说过,我只救有缘人,两位通过我的考验了。”
颜兮兮没好气地道,“这只银钩是什么意思,难道就凭这个救人?”
大夫点点头,“没错,我已经看出殿下体内有一条盅虫在作怪,现在要将这条虫子钓出来。”
钓虫子?颜兮兮真是匪夷所思。
大夫命人将赫连曦抬到一旁的手术室,平躺在床上。
也不知在银钩上抹了什么药汁,穿在条一丝线上,然后撬开赫连曦的嘴,慢慢地放了下去。
众人都围在一旁,紧张又好奇地注视着。
过了一会,就看到那丝线微微一动,大夫慢慢地将丝线拉了出来。
最后,那只银钩从他嘴内出来,上面挂着一条虫子。
大概有蚕那样大小,通体血红,看来已吸了很多血液。
奇迹就在这时发生了,赫连曦慢慢睁开了眼,目光很平静,看来神智也恢复了。
大夫又端来刚刚熬制的汤药,喂他喝了下去。
过了一会,他喉咙一响,竟然发出了声音,“我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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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向他讲述了一行人寻找他,最后送他来医治的经过。
赫连曦看到苏玫与颜兮兮也站在身边,知道她们肯定也为自己的病操累着。
温珩问,“那天晚上你被红梅教的人劫走,究竟发生了什么?”
赫连曦目光望着天花板,回忆那一幕幕,眼中仍有深深的恐惧。
沉缓地道,“我被他们掳走后,被关进了一间阴暗的地下室,那个教主进来,在我身上施了邪功,我的力气大增,容貌却在一夜之间尽毁。”
颜兮兮与苏玫听了,眼中都涌起了泪光。
赫连曦又继续道,“可是他们并不仅如此,还逼迫蒋御医研制一种药丸,我被迫服下后,神智也模糊了,认不出眼前的人,常有杀人的冲动。”
温珩沉思道,“这是他们歹毒的用心,想借你的手去杀自己人。”
赫连曦想起昨夜在寺院中,差点掐死温珩的一幕,有点愧疚。
温珩又问,“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赫连曦语气沉痛,“如果他们仅仅是想杀我,我也不会这样恐惧,可是知道他们想利用我杀人,我就坚绝不能做他们的工具。于是趁着他们防守疏松之际,拚尽全力逃了出来。”
颜兮兮颤声问,“于是你逃出来后,就藏到了那片桂花林中?”
赫连曦温柔地望着她,沙哑地道,“我这幅模样,怎么还敢回到宫中?而且也担心自己迷了心神乱杀人,所以只能找一个偏僻的地方躲起来。我想起几年前,在山林中搭了一间茅屋赏桂花,林子人迹罕迹,就隐身在那里了。”
颜兮兮能想像他当时孤单绝望的心情,平时风姿奇秀,高高在上的太子,只能默默地躲在无人的角落啜泣。
她心酸地道,“你身上没有银两,也不敢见人,所以只能以野果充饥,以泉水解渴,也只能受着病痛的折磨,每天晚上在风寒中露宿。你准备在那里自生自灭,了断残生。”
“这些都不算什么。”赫连曦淡然一笑,可仍是掩饰不住那份凄凉。
他深情地凝视着她,“我心头最痛苦的,是担心见不到你,要与你永别了。所以我忍不住相思,还是悄悄跑到寺院去见你……”
颜兮兮终于明白了这一切,他一直在暗中默默关注她,才会在自己危难时适时出现。
抚摸他仍然显得粗糙的手,疼痛中又含着责备,“为什么在宫中的时候,不告诉我呢?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放弃你的。”
赫连曦的眼晴也闪着泪光,酸涩地笑道,“是啊,我被掳走就后悔了,我不该隐瞒你,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两人温情脉脉倾诉的时候,苏玫已经无声地走了出去。
她的光芒只有在他倒下时才会闪烁,而等到他站起来,身边有心爱的人陪着,她只有黯然离场。
她已经感觉不到了心痛,因为那颗心早就碎掉了,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已经认同了这种宿命。
若你安好,便是晴天,你爱不爱我都不强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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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转过头,想同苏玫说话,却不知她什么时候离开了,门口只闪过一抹淡淡的身影。
他心间有些萧落,正要说话,忽然强烈地咳嗽起来。
大夫走过来,“你悠着点吧,这些情话可以留着回去慢慢说。”
颜兮兮脸色红了红,刚才沉浸在激动的情绪中,没有注意到旁边还有人。
她望着赫连曦,“殿下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先睡一会吧。”
赫连曦点点头,疲惫地闭上眼。这些天他一直处于惊惶流浪中,没有一刻能过得安然。
而现在妻子与挚友都在身边,终于踏实,身心放松了。
颜兮兮问大夫,“殿下的容貌还要什么时候能恢复?”
大夫卖起了关子,“这个就说不准了,也许两三天,也许两三年,也或许他一辈子,就是这个模样了。”
颜兮兮也辨不清他话中的真假,笑了笑,“只要他能病体康复,能延续天年就好。”
温珩站在门口,望着京城的方向,眉峰紧皱,面色更加凝重。
颜兮兮走过去,“殿下已经醒了,你为什么还如此忧愁?”
想了想,“你担心红梅教吗?放心,萧枫一定能将他们消灭的。”
温珩望着她,“我忽然想到,殿下既然是在宫中就发病了,说明盅虫早已进入了宫廷。”
颜兮兮一听,浑身一片寒凉。
沉思着点点头,“一定是这样,红梅教通过某种方式,将盅虫悄悄传播进宫。”
温珩又问,“那最近宫中,有没有新进什么贡品,特别是江南一带送进宫的。”
颜兮兮想了想,忽然一声惊叫,“有啊,不久前的晚宴上,陛下赐了我一个珐琅瓶,就是江南瓷窑出品的。”
她摸着自己的胸口,惶恐地问,“我该不会也中了盅毒吧?”
温珩安慰她,“瓷瓶那样坚硬光滑的东西,盅虫侵不进去的,再说你现在也一切正常。”
又追问,“除了瓷器,还有什么?”
“还有丝绸,有笔墨……”说到这里,她似有所悟,“难道是麝墨有问题?”
“麝墨?”温珩也惊悟过来,“应该就是它了,太子每天挥墨书写,就会有盅虫爬进他的体内。”
颜兮兮惊慌起来,“这样说来,岂不是陛下与那些皇子们,都中了盅?这些墨已经全发放下去了。”
她似乎感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像网一样笼罩在京城的上空。
如果整个皇族都中了盅虫,那后果不堪设想。
温珩也目光更加深邃,以他对红梅教的了解,很快会领悟到他们的用心。
他们是想借盅虫,消灭整个皇族,掀起一场惊天大浪,让京城的天空变色。
他想了想又问,“那宫中除了太子,还有谁发病了?”
颜兮兮想起那天晚上,皇帝昏倒的一幕,现在也恍然大悟。
沉重地道,“陛下可能中了盅毒,还有奕王,听说也因身体欠恙没有进宫请安。”
温珩思索了一会,对她道,“你在这里守着太子,我回京中一趟。”
说完人已疾步离去,骑上马,朝京都奔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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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回到京城,先到各王府前打听了一番,果然情况与想像中一样。
这些王府尊贵的主人,大部分都身体欠恙,但都以为是中了风寒。
因为他们领到那种珍贵的麝墨,不会随意使用。
而且他们也不像赫连曦那样,昼夜伏在书案前,所以毒性没有发作得那样快,还在初始阶段。
温珩又来到皇宫,从御医院打听到,皇帝已经病得很严重了,常常处在昏迷状态。
他从这些症状断定,蛊毒就藏在麜墨中,皇族中许多人都中毒了。
于是来到金殿前,敲响了大鼓……
此时皇后正在宫中召见萧枫,因为皇帝重疾,朝政都由她掌管了。
皇后听了萧枫的陈述,面容失色,“你说什么,太子变成了兽人?”
萧枫回答,“是的娘娘,他是被红梅教的人毒害的,后来逃了出来,在香山寺出没过。”
皇后喝道,“那你还不去香山寺附近寻找?只要颜兮兮在那里,他一定还会出现的。”
萧枫十分头疼,他追杀了红梅教一夜,被他们逃脱了。
回到寺院的时候,又发现温珩与颜兮兮都失踪了。
只得磕头领罪,“微臣无能,不仅没能找到太子,连太子妃也不知去向了。”
皇后怒气冲冲,冷哼道,“本宫只给你七天时间,今天就到了,你再不找回太子,就自己去刑部领罪吧。”
萧枫想起温珩,就恨得咬牙切齿。
“皇后娘娘,这一切都是温珩所害。他是红梅教的内线,是他将太子妃与太子掳走了。”
“温珩?”皇后气恨地叫着,“本宫早就怀疑他了,只恨没有早出手。”
正在这时,听到前朝的方向鼓声大作,皇后慌忙跑出殿。
因为只有朝中出大事的时候,才会有人敲鼓,而这鼓声从开朝之初起,就没有响过几次。
“是什么人在敲鼓?”皇后慌乱地问。
“回娘娘,是温公子。”一个太监气喘吁吁跑过来。
“他来得正好,本宫正要捉拿他!”皇后拂袖往前殿走去。
皇后来到金殿,坐在帘子后,喝问温珩,“你将太子藏到哪里去了,对他怎么样了?”
温珩将寻找到太子,并将他医好盅毒之事,告诉了皇后。
皇后惊喜不已,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太子真的安然无恙了?”
温珩回道,“现在苏妃与太子妃,都守在灵芝山庄,太子过两天便能回宫了。”
皇后心中的巨石落了地,又问道,“既然太子没事了,你敲朝鼓作什么?”
温珩神色凝重,肃声道,“据微臣所察,连同陛下在内,大部分皇室也都中了蛊毒……”
皇后听完后,震惊在那里。
若是皇帝出了事,赫连皇室消灭了,她的皇后之位也保不住了。
“那现在要如何办?”她颤声问。
温珩沉吟了一番,“将他们全部召集入宫,再传那位高人前来救治。”
皇后走出大殿,望着前面巍峨的宫门,沉声下旨,“宣所有的皇室亲王进宫!”
不大一会,许多的车轿汇集到宫门前,数十位皇室宗亲,惶恐地鱼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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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皇室贵族们都等候在大殿内,听说体内有蛊虫,个个吓得魂不附体。
焦急等候中,那位杏林高手终于走了进来,他们一窝蜂地拥上去,“先生,快救救我吧。”
邱大夫命令他们,“都躺到地上,张开嘴,我将盅虫给你们钓出来。”
于是这些平时尊傲不可一世的亲王,一个个慌忙躺到地毯上,张开了大嘴。
那情景既壮观,又滑稽,还不免让人感到胆寒。
邱大夫察看了一下他们的病症,发现中蛊的,就拿着那只银钩,将蛊虫钓出来。
那些虫子都有手指粗了,有的通体血红,有的还呈现白色,还没有充分吸血。
虫子钓出来后,就放在火炉内焚烧了。
那些亲王们除去了蛊毒,又喝了汤药,一个个站起来,都恢复了精神。
皇后坐在上面看得目瞪口呆,她久居于深宫,就算擅长害人,也未想过这样的招数。
温珩道,“现在娘娘该相信,陛下也中了蛊,大夫可以医治了吧?”
皇后站起来,望着邱大夫,“请到内宫,为陛下诊治。”
于是在邱大夫的治疗下,皇帝也苏醒过来。
他也是满头白发,皮肤苍老,如果再迟两天,就会变成赫连曦那样了。
皇帝喝了汤药,沉重地喘了口气,第一句话就问,“太子呢,他现在在哪里?”
话音刚落,门口一个声音响起,“父皇,儿臣在这里。”
赫连曦在颜兮兮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他的头发已经惭惭返乌,肌肤也有了光泽,但还是难掩沧桑伤痕。
皇帝看到他平安归来,十分激动,他在这个太子身上,倾注了二十多年的心血。
他的平安,就是大绥江山的平安。
赫连曦走到床边,握着皇帝的手,“父皇,你的身体也好了吗?”
皇帝含笑点头,父子俩在这场大劫后,流露出少有的温情。
皇后看到赫连曦回来,压在心头的千斤重石放下去了。
太子是她与秦贵妃抗衡的筹码,也是苏家承袭荣耀的希望,纵然不是亲生,她也在他身上倾注了毕生的精力。
皇帝望着温珩,“听说,这次太子是你找回来的,宗室们也是你救的?”
温珩上前跪下,“还有萧将军与太子妃,并非是微臣一个人的功劳。”
皇后在旁提醒,“陛下,红梅教徒还没有歼灭,何必急着行赏?”
皇帝一听,眼中又流露出焦虑。
皇后道,“陛下,您的身体刚刚康复,还是与太子都安心休养,这些琐事,都由本宫来处置。”
于是皇帝与太子,都被宫人搀扶下去了。
皇后望着温珩,“为了洗脱你的嫌疑,你必须要将红梅教主的首级取来。”
温珩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痛苦,还是沉声道,“微臣遵命。”
皇后又转过头,吩咐道,“来人,将太子妃扣押起来,关到我的宫殿去。”
温珩一惊,“为什么要关押太子妃?”
皇后微微一笑,“这是防止你叛变,明天早上,你若是拿不回红梅教主的首级,本宫就杀掉颜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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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从赫连曦的描述中,推测出红梅教隐身在西宁路的茶庄,带着人赶去。
到了茶庄前,碰到了萧枫,“你还是不放心我?”
“太子妃被押在宫中,我怎么会不放心呢?”萧枫拔出手中的剑,“我是来助你一臂之力的。”
羽林卫将整个茶庄包围起来,温珩与萧枫冲了进去。
院中的教徒措手不及,被羽林卫们杀得七零八落,陆续有人倒下来。
温珩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人中并没有红梅教的冯教主。
因为冯教主的年纪很大了,而且他曾救过自己的命,面目也能识出来。
萧枫被教中一个身手高超的弟子缠住,斗得难解难分,温珩绕过院子,进入了内室。
室内不见半个人影,一片凌乱,地上散落着一块牌匾。
他捡起来,上面印着一朵殷红的七瓣梅,这是红梅教主的标识。
难道他逃走了?温珩不知是轻松还是沉重。
他无法下手杀冯教主,可颜兮兮被扣押,又不能空手而归。
正愣怔在那里,忽见角落的暗阁内,颤颤巍巍地爬出来一个人。
温珩握紧了手中的剑,“你是谁?”
男子面色苍白,好像很久没见日光了,喘息着,“我是这座茶庄的主人,被这帮贼匪关禁起来了。”
温珩忙过来扶着他,“那茶庄的伙计呢?”
男子仍然面带恐惧,“有的逃走了,有的被杀,尸体被焚烧后,就埋在院子的树根下。”
温珩面色凄然,纵然这些人打着替天行道,光复前朝的口号,也免不了滥杀无辜,使用歹毒的阴招。
这样的人即使能颠覆绥朝,也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坐不稳江山,只会令天下大乱。
他又忙问,“那个教主呢,他逃走了吗?”
男子摇摇头,“不会的,刚才我还听到他的声音,如果没有看到他出去,一定还在里面。”
想了想道,“他一定躲在地下室,那里原是我储藏茶叶的地方,被他们开辟成研毒之所了。”
于是温珩跟着男子走到后院,指着假山后的石阶,“就在下面。”
温珩慢慢地走下石阶,看到一扇大门,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一股杀气。
他握着剑,用力推了推,那扇门竟然缓缓开启了。
只见微弱的灯光下,一个身穿黑衣的老人坐在那里,满头银发,目光却十分精锐。
温珩站在门口,这一刻的心情十分复杂,声音有些颤抖,“您是冯教主?”
冯教主望着他,安祥地笑道,“过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他一步步地走过去,对方手无寸铁地坐在那里,可仍是感到心惊胆寒。
冯教主倾听着上面的刀剑声,长叹一声,“我的弟子,大概都会死光了,红梅教要亡了。”
他缓缓地站起来,望着温珩,“可是,还有不少的忠良之士,会前仆后继地跟上前,我们的希望不会熄灭。”
他忽然握住温珩的手,“你杀了我吧,提着我的首级去领功。”
温珩猝不及防,哀伤地道,“你曾将我从一场血腥中救出来,我怎么能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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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教主附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是卧底,你杀了我,就可以取得他们的信任,可以更好地潜伏下来。”
温珩颤抖了一下,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面对昔日的恩人,怎么能下手呢?
冯教主举着他握剑的手,催促着,“快动手啊,只要你以后能推翻大绥,我这条命死不足惜。”
温珩更加颤抖,忽然手一松,长剑落到了地上。
“一个剑客,怎么能握不住剑?”冯教主将剑拾了起来。
悲怆的一声长叹,“我已经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苦心创立的教派,也土崩瓦解,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说完握紧了剑柄,用力朝脖子上一抹。
温珩只见一道血光激溅,闪了一眼,就看到冯教主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而他的头颅,已经滚到了一旁,嘴唇似乎还在翕合着。
温珩忍不住一声尖叫,他见过了多少凶杀的场面,都不如这一次震撼恐怖。
怔怔地捡起地上的剑,看着鲜血顺着剑尖滴落下去。
他想起当年在金陵,冯教主多次上门劝父亲扯旗易帜,都被父亲赶了出去。
可是当家门遭难,遇到屠杀之际,他仍是冒着刀光剑影,将他救了出去。
他心怀诡异,残忍毒辣,可仍有义薄云天的豪情,他的死,是前朝殇亡延续下来的悲剧。
温珩正在伤感之际,萧枫带着羽林卫冲进了地下室。
他看到地上冯教主的尸体,又望着温珩手中带血的剑,“你杀了他?”
“我……”温珩不知如何回答。
“我理解你的心情。”萧枫拍拍他的肩,“下去休息吧,善后的事交给我处理。”
第二天早上,皇帝听到红梅教被除的消息,在金殿重新临朝。
萧枫进来跪下,“启禀陛下,红梅教徒已全部歼灭,其枭头也已被正法。”
说着打开身边一个匣子,朝臣们探头一看,发现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都禁不住脸上变色。
皇帝看后,心中长久绷着弦,终于松开了。
扬声吐气道,“红梅教击败,显示朝廷无上的威力,那些江南邪帮,也总有一天会彻底灭亡!”
又望着萧枫,“萧将军,这次你立下奇功,朕要好好封赏。”
“陛下,枭头是被温公子所杀,这是他的功劳。”萧枫坦荡地道。
皇帝听后,就宣温珩上殿。
命太监取过一张弓,亲手拿过来,走到他面前,“这是朕年轻时使过的金弓,赐给大绥忠诚的勇士。”
温珩跪下来,双手接过了弓箭。
他觉得那弓似有千钧重,压得透不过气来,可是朝臣们都露出羡慕的目光。
散朝之后,萧枫走过来道贺,“温兄,恭喜啊,从前的误会,就让它烟消云散吧。”
温珩知道自已取得了萧枫,取得了所有人的信任,这是他一直苦心思虑的事,没想到以一场血杀解除了。
走出大殿,越来越多的人来向他道贺,数不尽的溢美之辞进入耳内。
他看到阳光下那张金光闪闪的弓,试着拉了拉弓弦,似乎看到一支利箭飞去。
而这支箭翎落向何处,他现在也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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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顺利完成任务,颜兮兮也被皇后放了回来。
她回到东宫,立刻去承乾殿看望赫连曦,发现他好了很多。
病得快,恢复得也快,这盅虫不像其它的毒物,出了身体病灶就清除了。
赫连曦又坐在书案前,当然这次进贡的文墨之物,已经全部销毁,另外换上了新的。
颜兮兮夺过他手中的书卷,“你都病成这样了,不能休息几天吗?”
赫连曦叹息一声,“我从做这个太子起,除非病得人事不省,就没有休息过。”
“不行,你一定得给自己放个假。”颜兮兮霸道地命令他。
眼前飘过那片橘红柔媚的花瓣,“不如,就去那片丹桂林吧,叫人收拾一下屋子就能住了。”
于是,夫妻俩坐着车出了宫,来到了那片林子。
当然这片山林,其实并没有什么兽人,而且四周都有侍卫站岗,不会有任何危险。
两人倘徉在花海中,望着那些花瓣纷纷扬扬在眼前飘落。
颜兮兮的心情也与上次截然不同,伸手接住一朵细碎的花瓣,放在鼻下闻着,
赫连曦望着满地的落花,悠悠地叹息,“这次的劫难,真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是故意来虐我的。”
颜兮兮转头望着他,“怎么这样说?”
他心酸地笑了笑,“你以为我听不到那些流言蜚语?之前因为常婉仪的事,宫女们都将我骂惨了,后来林舒窈来了,因为我对她太关心,也让宫女们议论纷纷。”
颜兮兮插着腰,“说实话,那时候我也很生气,你就是该骂!”
看他一脸惊慌的样子,又抚摸着他的头,“不过,看在你受了这份苦,又没有失身的份上,我还是原谅你算了。”
“你敢对我凶?”赫连曦忽然抱住她,两人滚到了地上。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花,并不坚硬潮湿,香气沁入肺腑,让人更迷醉。
他撑着身子端祥着她,日光从花隙中照射下来,映照着她水晶般精致莹润的面庞。
纤长浓密的睫毛,黑葡萄般的眼眸满是灵气,粉嫩的芳唇娇艳欲滴。
赫连曦心中满是溺爱,缠绵地吻下去,与她唇舌纠缠,无休无止。
颜兮兮捧着那张重新变得俊美绝伦的脸,命令他,“以后你有什么事,一定不许瞒着我。”
赫连曦郑重地点头,又嗫嚅着,“其实,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那方面不行,太失自尊了。”
她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难怪那天晚上睡在他床上,被他无情地撵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小心地问,“那现在恢复了吗?”
赫连曦眼中泛起一丝狡色,故作惨痛道,“没有,我可能真的起不来了。”
颜兮兮悄悄往他的袍子下望去,果然那里十分平静。
这真的很反常,因为平时他们只要挨在一起,他必然有反应。
那份高高的隆起,是隔着几层布料也能看到的。
赫连曦望着她失神的样子,紧张地问,“你很失望是吗?”
颜兮兮也不知内心是什么滋味,她明明对那方面没有什么念想,可是真的没有了,又觉得生活好像缺少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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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翻身坐了起来,一脸落寞,“我知道你很痛苦,如果介意,可以离开我的。“
颜兮兮也坐起来,生气地道,“我不会在意的,我们历经了这么多磨难,你怎么还轻易说分手呢?”
他凄然一笑,“你现在说不在乎,等时间久了,肯定熬不过去的。”
眼前闪过温珩的影子,“特别是你的身边,还有一位如影相随的青梅竹马,你还是跟他走了算了吧。”
她怒视着他,“难道我们的感情,就这么脆弱吗?之前你连人样都没有了,我还不是救了你出来?”
赫连曦想到自己生病期间,她对自己的担忧牵挂,就觉得感动,差一点就忍不住了。
可想到她之前用毁容骗自己,考验自己的真心,这笔账怎么都要讨回来。
于是继续装作凄惨的模样,痛心道,“可是我自己无法面对你,不能人道了,还算个男人吗?”
颜兮兮望着他的神色,真的相信了。
她握着他的手,温柔地道,“你不要慌张,也许是因为病没有根除,等再过几天就好了。”
赫连曦叹了口气,“御医已经看过,说我身体各方面都恢复了,就是肾功能受损。”
痛苦地望着她,“我本来还想隐瞒,可想到今夜要在这里同床,纸是包不住火的,就只能向你坦白了。”
颜兮兮听他的语气,越发觉得真实,内心也有点莫名的惊慌。
望着眼前的落花,再也感觉不到那份唯美,只余下一片惆怅。
两人回到那间屋子,里面经过宫人收拾,已经大变样了。
门上挂着帘子,床上铺着锦被锦褥,地面上放着一盆炭火,整间屋子暖融融的。
几上摆着美酒香茗,果脯糕点,看来在这里生活几天都不成问题。
原来是一座重度蜜月的行宫,可两人各怀心事地坐在那里,感觉不到一丝欢乐甜蜜。
忽然门口响起脚步声,蒋御医进来了。
羽林卫攻入茶庄的时候,将他也救了起来,仍由他照顾赫连曦的身体。
蒋御医进来,给赫连曦诊了脉,又看了他的肤色,觉得恢复平稳,就要离去了。
颜兮兮迟疑了一会,还是开口,“蒋御医,殿下那,那方面的事,真的没救了吗?”
蒋御医一头雾水,“娘娘在说什么?殿下明明各方面都恢复好了。”
赫连曦咳嗽一声,“是关于肾气方面的事,我已向太子妃坦白了。”
“肾气?”蒋御医看到赫连曦朝他直挤眼,总算领悟过来。
小心道,“没错,殿下的肾,是出了点问题。”
颜兮兮的心猛地跳动起来,急切地道,“那你还不赶紧给殿下开药治疗?”
“开药?”蒋御望了赫连曦一眼,只得拿出了笔笺。
略一沉思,列出了一行药名,鹿茸,虎鞭,海枸,什么都有。
就算不治肾也补肾啊,男人吃了多多益善。
颜兮兮拿过药单,稍微松了口气,“待会,我叫个侍卫快马去城中抓药。”
而赫连曦气得脸都绿了,正全身的欲火无处可泄,再吃下去,恐怕会活活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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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拿着药单,飞马进城,很快从一间大药房,买齐了所有的药材。
颜兮兮配好份量,亲自拿了药罐,装上水,在门口扇着火炉熬着。
赫连曦在屋中走来走去,显得烦燥不安,似乎觉得自己挖了个坑将自己埋了。
颜兮兮明显会错了他的意,安慰道,“稍安勿躁,药很快好了。”
煎了一个时辰,颜兮兮将药倒在碗内,端进屋来。
赫连曦望着那碗黑黑稠稠的药液,感到一阵恶心,从前苏玫也给他熬过这种汤,都被严厉拒绝了。
颜兮兮细致地将汤药吹凉了,放到他面前,“趁着温热喝了吧。”
赫连曦气呼呼地道,“你口中说不在意,却这么勤勉周到,还是担心我变成太监了。”
她有点语塞,当然是希望他变回一个正常的男人嘛。
想了想道,“我是为了你的子嗣着想,你作为太子,总要有人延续你的血统吧?”
赫连曦只得端起药碗,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这药劲可真大,而且刚才她加了那么多鹿茸,他感觉有一股热血在体内蹿起来。
颜兮兮看到他喝下去就面色红润起来,内心暗喜,这样一个疗程下去,他肯定能康复了。
晚上赫连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只觉得有一万头鹿在心头直撞。
其实自从盅虫除去,身体康复后,他就有了正常的欲念,而且硬度比之前有增无减。
也许邱大夫的汤药里,就包含了补肾的药,现在又吃了这么多,更是火上浇油。
解铃还需系铃人,现在只能靠你泄火了,赫连曦向着她靠了过去。
颜兮兮此时都快睡了,一个不举的人,还有啥担心的?
可忽然觉得不对劲,他的身子靠过来,像一团燃烧的火。
而且下面那个顶着的粗石更的东西,又是什么?
她转头望着他,满眼疑惑,“殿下,你怎么了?”
“我很难受,你必须要帮我去火。”赫连曦单刀直入。
牵引着她的手,往下面使劲一按,就触到他的滚烫上。
颜兮兮一声惊叫,“你不是说不行了吗?”
“菩萨保佑,吃了你药就好了。”赫连曦满眼戏谑。
“就算吃了药,也不可能好得这么快。”颜兮兮想了想,忽然明白自己上当了。
她愤怒地踢了他一脚,“你竟敢骗我?”
赫连曦很无辜,“谁叫你从前吓唬我来着?”
颜兮兮气呼呼拉过被子躺下,“既然没事,我也安心了,快睡吧。”
赫连曦扳过她的身子,“我现在这样,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谁叫你骗我?活该!”她毫不动容。
他恳求道,“我现在大病初愈,若真是走火入魔了,可能又会复发了。”
颜兮兮慢慢地转过身来,看到他的脸红得像红烧螃蟹一样,眼晴也变得赤红,忽然有点担忧。
迟疑了一下,慢慢地伸手探去,“我再帮你解决一次吧。”
可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使出所有的手法,他都久久不败。
赫连曦也明白,这是药物在起作用,真的害怕伤了身体。
委婉地道,“爱妃,你恐怕只能使最后的绝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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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望着他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冷冷地问,“什么绝招?”
赫连曦指点她,“如果你将手换成嘴的话,应该会立竿见效。”
她咬牙切齿,“无耻禽兽,自己去作死吧!”转身睡下,不想再理他。
赫连曦只得坐起身,“那我去泡个冷水浴吧,白天看到林外有条小溪,水一定很清凉。“
颜兮兮一听,又翻身过来,“这么冷的大夜天,你要去泡冷水?”
赫连曦望着自己的坚、挺,“那怎不能就这样,活活折磨一宿吧?”
她厉声道,“你的身体还很虚弱,要是浸了冷水,真的会要命的。”
“不是冻死,就是烧死,横竖是个死,有什么好怕的?”他仍然坚持要下床。
颜兮兮一心横,好吧,姐今儿就豁出去了。
她将他推倒在床上,扯掉他的底裤,俯下头去。
赫连曦在她的英勇壮举中,终于发出了愉悦的低吟……
良久良久,随着他一声低吼,她终于抬起了头。
经过一系列的清洁工作后,终于精疲力尽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颜兮兮睁开迷蒙的双眼,发现枕边已经空了。
坐起身子,看到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照着玉瓶内的桂花枝,一室的暖艳生辉。
赫连曦掀起帘子进来,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看来是他刚做好的。
望着她温柔一笑,“醒来了?快洗脸吃早餐吧。”
夜里得到满足的男人,白天总是春风满面的,赫连曦也不意外。
而且她昨夜的行为,虽是第一次,可真是可圈可点,给了他很大的惊喜。
所以今天怎么说也得慰劳她一下,还好他别的不会做,面条还是会煮的。
颜兮兮洗漱后坐到桌边,拿着筷子卷着面条,小心地放到嘴内。
赫连曦忙问,“好吃吗?”
她“嗯”了一声,勉强点了点头。
他又望着窗外,“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去山林骑马吧。”
她点点头,不冷不淡的样子。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他有点纳闷。
颜兮兮含糊地说一声,“嘴很酸痛。”
“你生病了吗?”他关切地问。
她将碗一推,“你将一根香蕉,全部捅到嘴里试试。”
赫连曦不禁哑然失笑,不过将香蕉比喻成他的小太子,真是够委屈的,至少硬度就不同嘛。
赫连曦与颜兮兮在山中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苏玫却在宫中黯然神伤。
纵然劝服自己接受这种局面,还是免不了心生凄凉。
她站在院中,望着天空出神了一会,咐咐翠莺,“将我那件大红羽缎披风拿来。”
翠莺问,“娘娘准备出宫吗?”
她凄婉一笑,“是啊,我整天呆在这深墙内院,都不知道外面的阳光有多明媚了。”
很快,一辆朱轮翠盖的马车出了宫门,穿过大街,来到了一座气派的王府前。
巍峨高大的门楼,显示出主人无与伦比的尊严,在皇帝成年的皇子中,除了太子,就数他的地位最尊崇。
可是这样一座华丽的府邸,却一直没有女主人。而且平日除了婢女,也根本没有年轻的妙龄女子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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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正院内,赫连暄正坐在檐下,一边赏花,一边慢慢地喝酒。
庭中摆着无数盆金黄的菊花,花瓣重重叠叠,在阳光下金光灿灿。
他就喜欢这种绚烂浓郁的色调,饱含着一种喷薄而出的狂野情绪,就像他对待爱情一样。
之前受蛊毒的影响,他也害了一场病,好在只在初发阶段。
只是之前手臂受过箭伤,内外交加,身体已严重受损了。
所以这一段日子,他都是老老实实地待在王府内,没有派人对付赫连曦了。
也或许与赫连曦有过并肩而战的经历,或是因为苏玫给了他希望,总之他对赫连曦不是先前那样仇恨了。
这时,仆人忽然走到檐前回话,“殿下,有贵客驾临。”
赫连暄慢慢放下酒盏,满心疑惑,从仆人的表情,看得出这个客人非同一般。
他翘首望着,就看到屏门处,缓缓走来一位女子。
花容月貌,身姿娉婷,一身红裳惊若翩鸿。
他霎时受宠若惊,忙走下台阶,激动地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苏玫轻声道,“我到街上随意走走,路过府前,就顺便进来看看你。”
打量着他,“听说你这次中了毒,身体好些了吗?”
赫连暄笑道,“原本还有点不适,可是你这一来,我的病一下子全好了。”
他让苏玫坐到桌旁,指着院子,“你看看这些花,是从京中最大的菊苑买的,开得可好看?”
“我最欣赏菊花的傲气了。”苏玫吟叹一声,“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赫连暄听出她声音的伤感,笑道,“现在秋阳高照,花开得正艳,离凋谢还差得久呢。”
他端起了酒杯,正要喝时,苏玫看了一眼,“这是冷酒吗?”
“我一向喜欢喝冷酒,再说现在天气也不暖和。”赫连暄不以为意。
苏玫将杯子夺了过来,温软地道,“难道你不知道酒性最热?若热吃下去,发散的就快,若冷吃下去,便凝结在内,要以五脏去暖他,岂不受害?”
赫连暄笑笑,“我还真没有想过。”
苏玫吩咐仆人,端来一盆滚热的水过来,将那酒壶放在了盆中。
微微摇晃,让酒液均匀受热,然后提着给他重新倒了一杯。
赫连暄望着她纤葱般的玉手,脸上细致温柔的神色,一颗心像化成了烟,袅袅升上了空。
最后,苏玫将酒杯递给他,“现在可以饮了,以后就照我这个方法去做,千万别饮冷酒了。”
赫连暄接过酒杯,眼眸深处泛着晶亮,“玫儿,没想到你现在会关心我了。”
苏玫似乎有些慌乱,转过头,“这是我的习惯,我是家中的长女,从前常这样劝父兄。”
赫连暄动情地望着她,“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你,是在皇室宫宴上,你也是穿着一袭红裙,钗环摇曳,缓缓地从人群中走过,令在场所有的粉黛都失了颜色。”
苏玫垂着头,不知如何应答。
赫连暄叹息一声,“可是,我看到你依偎到了太子身边,母妃告诉我,你是皇后的侄女,终究是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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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失神间,赫连暄起身,走到扶栏边,伸手掐了一朵菊花。
转手插在她的鬓上,端祥着她,“一般的女人,穿红戴金都会显得俗气,唯有你,红金相衬,透着贵气典雅。”
苏玫感受到他火热的目光,羞涩而慌乱,腮上像染上了红霞。
赫连暄双手抚着她的肩,“玫儿,你是绝代佳人,是名门贵女,不需要过得这样压抑,应该像花儿一样恣肆开放。”
苏玫拂开他的手,躲闪着他的目光,“奕王殿下,你不要这样。”
赫连暄却更加搂紧了她,向着她脸上吻去,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肌肤上。
苏玫有几秒的惊愣,狂热夹杂着满眼的金光亮彩,让她有些迷离。
可她还是迅速反应过来,用劲推开了他。
看着天色,天边不知什么时候飘过来了一团乌云,刮起了丝丝凉风。
“起风了,我该回去了,你保重吧。”苏玫拉紧了风衣,转身离去。
赫连暄望着她飘然而去的背影,内心还是带着欣喜。
最起码她能过府探望,还能关心他的身体,就是一个飞跃的进展。
太阳藏进了云层,京城的上空真的刮起了一阵狂风。
红梅教带来的血腥气息,刚刚从人们的心头驱散,又一件压抑的事来临。
渤海国的国王,带着一批使臣与武士,浩浩荡荡地进了京城。
渤海王此行,是向大绥朝请求和亲,意欲娶一位王朝公主。
在这个时代,和亲是视为一个王朝与民族的耻辱,没有哪一位尊贵的公主,愿意嫁到荒蛮之地去。
可是这些番国,往往拥有强大的武力,拿捏着王朝的命脉,皇族不得不屈服。
桂花林中,颜兮兮与赫连曦正在打闹。
她将赫连曦压在身上,拿着花瓣直往他嘴里塞,“我要堵住你的嘴,让你吃个够。”
赫连曦翻着白眼,吐了口气,“那我也用嘴帮你了,不该礼尚往来吗?”
颜兮兮捂着脸,大白天的就算四下无人,她也觉得脸上发烫。
忽然,一个太监奔进来,“殿下,大事不好了,渤海王要请求和亲了。”
赫连曦立时翻身起来,神色有些悲凉,“他们终于还是来了。”
颜兮兮也十分慌乱,“这渤海王要娶哪位公主?”
他长叹一声,“皇室未婚又成年的公主,只有晴儿了。”
颜兮兮惊呆在那里,赫连晴之前因为温珩屡屡拒绝她,已经赌气离宫,跑出去游玩了。
她那么爱温珩,怎么可能嫁一个番王?
而且这渤海国,听起来就是远隔万里重洋的样子,她这一去,恐怕就永生不能回朝了。
她郁闷地问,“就不能拒绝和亲吗?大绥疆土这么辽阔,还怕那个蛮夷小国吗?”
赫连曦望着天边,“渤海国虽是弹丸小国,却是海上要塞,我们发展海航,必须要从那里经过。而且最近几年,他们的武力越发强大,常有海盗侵犯沿海边境,和亲可以保百姓平安。”
于是两人匆匆收拾了一下,启程返城。颜兮兮坐在车上,悲叹这穿越后的日子没有个安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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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东宫,刚刚进殿,赫连晴就走了进来。
大概是皇帝接到消息,一纸圣旨命令她回宫了。
颜兮兮望着她,一两个月不见,她好像又长得高些了,出落得更漂亮了。
可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中,却饱含着凄凉与惊慌。
她牵着赫连曦的袖子,“皇兄,你一定要救我,我不想嫁到番国去。”
赫连曦因为母族再没有亲人,还没有从上次表妹的悲伤中走出来,所以对这个妹妹更加疼爱。
他抚着赫连晴的头,“皇兄当然舍不得你,可是渤海国来势汹汹,恐怕父皇也无法推辞。”
赫连晴扬头道,“如果他们不肯罢休,就发兵攻打,咱们大绥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岛国吗?”
颜兮兮也点头,“就是,这是国家之间的事,凭什么让女人受罪?”
赫连曦无法跟她们说清这里面的复杂因素,跨海远征去打那个荒芜的岛国,劳命伤财,却收效甚微。
而且大绥要留着大军驻守朝内,防止江南的造反起义。
他眼含愧疚,“是我们男人没用,不能让王朝昌盛强大,保护好你们。”
最后,他咬着牙,“安心回去吧,皇兄一定会极力阻止这件事,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跳入火坑。”
颜兮兮也对她充满同情,此前一些小小的过节,也烟消云散了。
安慰她,“和亲的事,也不是一日就可以谈成的,等明天看看动静吧。”
渤海王一行进城后,被朝中大臣迎接到驿馆住下。
第二天一早,上朝来金殿见皇帝,作为番属国,他还得向皇帝朝拜见礼。
颜兮兮与赫连晴躲在帘幕后悄悄观望,发现一个身穿长袍的男子站在红毯上。
大概三十来岁,高大魁梧,相貌堂堂,长相还过得去。
可终究带着粗野狂狷之气,不如中原男子的温润俊逸。
渤海王说出自己的请求,“尊重的陛下,从前小王派使者来求亲,您说公主年纪尚幼,小王为此正室空虚,苦等了三年。如今公主已成年,可以出嫁了吧?”
皇帝沉吟一下,“朕膝下只有晴公主未婚,可已指定了驸马,择日要出嫁了。”
渤海王胸有成竹,“陛下,小王已打听过,那位驸马并不肯娶公主,只要没有成亲就不能算数!”
“这……”皇帝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赫连晴在帘后听到,黯然神伤,如果温珩当初肯娶自己,也不会等到这种噩运了。
这时赫连曦站了出来,“王爷,想娶我们的公主没有这么简单,不知你的诚意如何?”
渤海王恭敬地笑道,“我们带来了几箱上等的珍珠,还有龙涎香,花胶等珍贵药品。”
“这些我们大绥,可以花银两购买。”赫连曦清声道,“我想看看你的能力,是否匹配得上公主。”
渤海王似乎也早有准备,“太子殿下,是想与小王比武吗?”
赫连曦道,“你邦的武士威名远扬,既到我朝,怎可不露一手?”
渤海王双手握拳,眼中闪射出一道精芒,“既然如此,殿下就选个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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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赫连曦出了金殿,骑马出了宫门,来到了温宅。
温珩正在花厅喝着闷酒,已听说了朝堂的形势,看到他就猜到了来意。
赫连曦上前,夺过他的酒杯,“想必你都知道了,如果你不希望公主遭受背井离国之苦,嫁到遥远的番国去,就出手救她吧。”
温珩苦涩一笑,“连你与皇帝都无法救他,我又能做什么?是你们当政的无能,才需要拿女人作牺牲。”
赫连曦还击道,“这都是你们那些江南人害的,整天内乱,削弱了大绥的势力。他们只知道杀皇族,为什么不去杀倭寇呢?”
温珩低头不语,他面对这样的局面也忧心,江南不是他能掌控的。
赫连曦顿了顿,“罢了,现在辨论这些也没有用了,当务之急,我是想请你打败那个渤海王。”
温珩眉峰紧皱,“昨天他们进城的时候,我就观察过,那些武士都是一等的高手,渤海王更不用论,肯定有深厚的武学修为,恐怕不能轻易打败。”
赫连曦从他击败奕王的刺杀,剿灭红梅教等一系列的举动,已经对他的身手深信不疑了。
拍拍他的肩,“只要你全力以赴,必定有胜算。”
又正色道,“何况我已经在朝堂上下了战帖,覆水难收,你就算不为公主,也要为大绥的荣耀而战。”
温珩听着他这句话,周身的血液沸腾了一下。
他要对付皇帝父子,对付朝中的世家,可是面向外强,大家都是炎黄后人。
“我准备迎接挑战。”温珩沉缓地道,“不过仅仅是击退敌人,我不会娶公主的。”
赫连曦只得暂行缓兵之计,“只要你收拾了这渤海王,后面的事咱们关起门来好商量。”
第二天的大殿广场上,四周站满了威武的侍卫,当中铺着红毯,四周摆满了一盆盆菊花。
风吹得花瓣纷纷扬扬,散落在红毯上,像铺上了一层碎金一样。
正面的大理石御阶上,设着彩棚坐椅,皇帝,太子以及大臣们,就坐在上面观望。
颜兮兮坐在后排,伸长脖子瞧着,感觉气氛好紧张。
不一会儿,渤海王骑马进入了场中,冲皇帝行过礼。
然后将帽子高高地抛向半空,迅速地举起弓,一箭射去。
帽子落下来,众人一看,箭翎正射中上面的镂空金顶上。
那些渤海国的武士都欢呼起来,“大王神武!”
皇帝也赞叹,“我们是马背上的民族,精通骑射,对这种箭法也叹为观止。”
渤海王脸上掩饰不住得意,“那陛下也派一位英雄,出来一试吧。”
话间刚落,后面传来一道声音,“在下等候多时了。”
颜兮兮惊叫,“竟然是温珩?”
不过想想也是,他是钦定的驸马,有责任救公主。而且他的身手,放眼整个京城都无人能敌。
渤海王打量着他,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肌肤白净,眼神安宁。
笑了笑,“一个文弱书生也敢来迎招?”
温珩也不说话,取下那张金弓,手臂一用力,就拉了个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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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侍卫向空中抛去一束菊花,霎时无数朵花散落下来,像一阵绚丽的花雨落下。
金色的光芒照着花瓣,流光溢彩,使人眼花缭乱。
温珩屏息凝气,望向空中,最后一箭射去。
箭翎随着那场花雨,倏地飘落到地上,侍卫捡起来高举着。
霎时场中欢呼雷动,连那些渤海武士也激动起来,原来那箭尖上整齐地插着三朵菊。
菊花是飘动的,射中一朵已是难得,而一次射中三朵,显然箭术已出神入化。
颜兮兮在后面也激动地鼓起掌来,赫连曦也是一脸的仰慕,眼神更加痴迷。
渤海王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中原王朝真是人杰地灵,而且含蓄内敛,刚才真是本王看走眼了。”
温珩不卑不亢地道,“大绥卧虎藏龙,比在下身手好的不胜枚举。”
这时赫连曦从阶上站了起来,高声道,“渤海王,刚才比武,大绥的勇士小胜你一筹,现在应该服气了吧?”
渤海王却扬声大笑,“这样的雕虫小技,怎么能显示我国的声威呢?”
赫连曦一怔,“那你还打算比试什么?”
渤海王转过身,冲着场外一声大喝,“摆阵。”
霎时那些武士都披上铠甲,举着刀剑,在场中不条不紊地一阵旋转,最后形成了一个八卦阵图。
金光闪闪的铠甲,寒光森森的剑刃,在阳光下闪动着瑰丽又恐怖的气息。
渤海王望着温珩,“听说中原,也不乏精通奇门遁甲的高人,如果你能破了我的阵,小王就心悦诚服。”
温珩望着阵形,面色有点苍白,他正是因为懂得,才深谙其中的厉害。
这阵是按星宿历法排列,里面还包含哲学谋略,必须要精通兵法理念。
渤海王看到他面有难色,“怎么,你不敢进去吗?在我们渤海国,可是十几岁的孩童都敢单枪闯阵。”
温珩紧紧握紧了拳头,沉声问,“但不知这阵,要如何破了才算胜?”
渤海王骑在马上,望着阵容介绍起来,“这阵共有休开、生开、伤开、杜开、景开、死开、惊开八门,其中休生是吉门,可以冲出阵来,其它是凶门,如果闯进就必死无疑。”
颜兮兮听罢,内心揪紧了。她只见过温珩单打独斗,不知他会不会这奇门遁甲之术?
赫连晴也十分纠结,“怎么办?温公子进去肯定有危险,可是不破阵,这个渤海王肯定会要我的。”
渤海王望着温珩,哈哈一笑,“如果你不敢进去,就叫你们的皇帝乖乖地献上公主,向我们称臣吧。”
温珩拔出长剑,气势如虹地站在那里,“不要猖狂,我们大绥从来不会服输!”
说着便大喝一声,冲进了阵内。
皇帝在上面看到深为动容,站起来为他鼓掌,而赫连曦在一旁擂起了战鼓。
随着温珩冲入,那些武士不停地移动着身子,变幻着不同的阵形。
在一片金芒璀璨中,温珩的白影十分显眼。
他像一条被网住的雪鲸,左右冲突,寻找着能冲出重围的一扇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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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次险象环生的冲杀中,温珩终于闯出了阵。
他安然无恙,依然白袍飘飘,衣不沾尘。而那些武士不少人都负伤了,瘫倒在地上。
这时战鼓戛然而止,皇帝与朝臣们都高声欢呼起来,颜兮兮与赫连曦也激动地呼喊,恨不得立刻冲到场中去。
赫连曦也长吁了口气,果然没有看错,他有盖世无双的才华,有气势如虹的魄力。
如果他真能效忠于朝廷,是大绥的福气。
渤海王打量着那些落败的武士,黯然叹气。
转身望着温珩,眼神更为敬仰,“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在大绥是何种官职?
他拂了拂袖,不轻不重地道,“在下温珩,不过是一介白衣秀士。”
“温珩?”渤海王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个钦定的驸马。”
温珩眼中添了一丝愁绪,知道接下来忧心的时刻到了。
只见渤海王拱手道,“驸马爷如此才能,又有如此外表,本王甘拜下风。”
温珩道,“那公主殿下,还请你高抬贵手。”
渤海王作为一国君,无法收回自己的话。可是他观察温珩的神色,心如明镜。
哈哈一笑,“我们渤海人最为爽快,既然公主与驸马爷郎情妾意,本王怎么好强行拆散呢?”
他转向御阶,冲皇帝道,“陛下,小王决定成人之美,不再娶公主。不过为了表示对他们的祝福,要喝了喜酒才走。”
皇帝心头大喜,他也是舍不得亲生的女儿远嫁的。如今只有她不会和亲,其它的事情根本来不及想了。
忙答应,“感谢王爷的理解,朕会为他们操办婚宴,邀请王爷入席的。”
渤海王听了,就转过头,带着一群武士出宫了。
方才还杀气腾腾,热闹非凡的广场,一下子沉寂下来。
温珩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红毯上散落的残花,更显出一种悲剧性的壮烈。
一个太监走过,“温公子,陛下召你进殿说话。”
他沉身一步步走上台阶,来至殿内,皇帝与一群人正在喝茶,聊得十分愉快。
看到他忙招手,让他坐在身旁。
“温珩,刚才渤海王的话你也听到了,为了将他早早打发走,你与晴儿就在近日举行婚礼吧。”
温珩忙跪下,坚声道,“陛下,臣不能娶公主。”
皇帝将茶盏重重地放下,“你不娶晴儿,难道让她嫁到番国去?”
温珩垂着头,“这是陛下的家事,微臣不敢管。”
皇帝的面色惭惭愠怒起来,“你一再地推延婚期,别以为朕最近封赏你,就不会治你的罪!”
赫连晴也含着委屈的泪,走到温珩面前跪下,“温公子,你就当是救我吧,我真的不想嫁给那个渤海王。”
温珩诚挚道,“如果公主有性命危险,我当然要舍身相救,可是婚姻并不是避难所,你不能因为这样就嫁给我。”
“我不想嫁给他,就是因为我爱你啊。”赫连晴卑微地恳求着。
皇帝冷眼打量温珩,“你一次次地拒婚,是不是心里有了别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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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沉沉地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从颜兮兮脸上扫过。
四目交错的那一刻,她心底一颤,虽然是短短一瞬,但能看出他眼底深切的隐痛。
温珩很快垂下头,黯然摇头,“微臣无所牵挂,只是暂时没有成家的念头。”
皇帝怒声道,“朕不管你心中是何想,限你三日之内考虑清楚,否则严惩不贷。”
吩咐门口的侍卫,“将他带下去,囚禁与后宫的废殿中。”
温珩被押走后,众人也陆续走出大殿。
颜兮兮十分担忧,这个严惩恐怕轻则流放充军,重则坐牢砍头。
她质问赫连曦,“你怎么不替他求情?”
赫连曦淡淡地道,“有什么情可求?他一再地抗旨不遵,藐视公主,就是犯下了大罪。”
她很生气,“你翻脸不认人啊?刚才若不是他帮你们打败渤海王,大绥的脸都丢尽了。”
他仍然冷硬地道,“温珩是个男人,就该为王朝争气。但一件归一件,对外他立了大功,对内,他犯下了目无君王的大罪。”
颜兮兮知道他公报私仇,他恨不得温珩娶了公主,这样就放心了。
回到东宫,她郁郁寡欢地躺在榻上,愁容满面。
紫雁在旁边叹息,“这温公子真是,生生将一副好牌打烂,陛下那么器重他,公主又那么尊贵,你说成了亲多好。”
瞟了主子一眼,又改口,“不过奴婢也知道,他痴情于娘娘,说起来也令人感动。”
颜兮兮坐了起来,默默地道,“我当然宁愿不要这份感动,只希望他平安幸福。”
看了看天色,“给我准备一份饭菜,我去看看他吧。”
颜兮兮提着食盒,打听一番,来到一座荒凉的废殿前。
不用说,这里肯定也囚禁过哪位皇子,或是赐死过某个大臣。
她从残破的窗口望去,看到温珩穿着一袭单薄的长袍,席地而坐在一张垫子上。
长发披散在肩头,显得面色更加苍白,不时地咳嗽几声。
她让侍卫打开殿门,走了进去,有点潸然泪下的感觉。
将饭菜端起来,见屋内空荡荡的,没有地方可放,只得放到了地上。
柔声道,“快趁热吃吧,你白天经过一场激战,虽然没有外伤,但肯定元气大伤。”
温珩凄然一笑,“真是没料到啊,白天轰轰烈烈一场,晚上就被关进冷殿了。”
颜兮兮哀叹一声,“皇权就是这样至高无上,你斗不过的。”
在他面前坐下,凝视着他,“你娶了公主吧,你不能出事,要为心中的执念活下去啊。”
温珩眼神惊痛,“连你也劝我娶她?”
她低低地道,“我们要学会向现实妥协,时间会慢慢改变心境的,就像我现在,也爱上了赫连曦一样。”
知道这样说会令他更心疼,可只有让他彻底断了念想,才能够救他。
温珩听到,眼底有盈盈的泪光,心更加撕裂般的疼。
声音沙哑,“就算你爱上了赫连曦,可我爱你的心依然没有改变。”
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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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霎时泪如泉涌,一颗心酸楚得一阵阵抽痛。
这样的爱当然让她欢喜,可又忧心成了他的束缚,他不能放下就会将自己毁灭。
湿珩为她拭着泪,“你不必担心我,也不要有负疚,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她泣不成声,“可是我不愿看到你出事,有时候退步是为了更好的前进,公主也很可怜,你就算是帮她,也是帮自己吧。”
这时候,紫雁走了进来,也许是被她的哭声惊动了。
催促道,“娘娘,还是赶紧离开吧,你这样只会更加害了温公子。”
颜兮兮只得忐忑地离去,希望他真的能在这三天之内想明白。
此时朝外,渤海王依然在对皇帝施压,如果公主不能成亲,他将要带走她。
他已经感觉到了这里面复杂的关系,认为温珩一定不会娶公主,自己还有机会。
赫连晴在宫中急得度日如年,她知道温珩的拒绝,完全是为了颜兮兮。
沉思良久,觉得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温珩一定会就范。
因为他失了身,对颜兮兮的坚守就没有意义了。
于是,晚上她在宫中备下了一桌酒席,让人去将温珩带来,说要自己亲自劝服他。
温珩来到她的宫殿,兰麝飘香,锦绣盈眸,窗前挂着一串风铃,富贵中透着一点少女的活泼。
赫连晴穿着一件桃红色的袄子,髻边插着一支素簪,淡施脂粉,娴静地坐在桌旁。
温珩霎那间竟有一种幻觉,似乎坐在那里的是金陵时的颜兮兮。
赫连晴微笑着,“温公子,快坐吧。”
这道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中,他不安地坐下,“公主为什么突然叫我?”
赫连晴压制住自己紧张的心,“因为,我觉得强扭的瓜不甜,不想让父皇逼迫你了,吃了这顿饭,你就回去吧。”
温珩怔在那里,“我回去了,那你怎么办?”
“你真的担心我吗?”赫连晴忙追问。
好希望他开口,答应娶自己。可是温珩的话让她再度失望。
他嗫嚅着,“你的父皇与皇兄,他们会替你平息这件事的吧。”
赫连晴的心一点点冷却,也一点点坚硬。
酸涩一笑,“对啊,我也是这样想,咱们大绥还怕他吗?”
提起酒壶,为他倒一杯酒,“好歹咱们也认识一场,这杯酒,就当是对过去的告别吧。”
温珩觉得她的神色透着古怪,可是他的心,已经被她放手的喜悦淹没了。
只要不与她成亲,他觉得这酒里就算放了鸠毒都无所谓,于是一饮而尽。
可是那酒里没有放毒药,却放了迷药,他放下杯,又出现了幻觉。
觉得眼前的女子就是颜兮兮,这屋子也好像是金陵的沈家,一样的锦绣富丽。
佳肴美酒,红袖添香,是他们之前常常相聚的情景。
他踉跄地站起来,“兮兮,你怎么回来了?”
赫连晴柔声道,“你说什么?我从来没有走开,一直在等你啊。”
温珩更加迷乱,“哦,对,你从来没有去过京都,沈家也没有发生那场灾难,是我做了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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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还要说什么,可感觉头晕目眩,伏倒在桌上。
赫连晴站了起来,推推他,“温公子,我扶你上船吧。”
他嘴里咕哝着,“你不是一直叫我三哥吗?怎么忽然这么客气了。”
“我们要成亲了,不能做兄妹了。”赫连晴在他耳边吹着气,“我还是叫你温郎吧。”
温珩在迷酒的作用下,再加上这样充满诱人的话语,好像骨子都酥化了。
赫连晴将他扶到床上,放下了锦帐,霎时一床的旖旎生艳。
她开始解温珩的衣服,将他的外袍内衫全部脱了下来。
虽然面对男子的身体,内心十分陌生羞涩,可是为了今后的幸福,她不得不提起勇气。
而且这是她爱慕的男子,早就心生向往,这一刻期待很久了。
赫连晴脱完他的衣服,将自己身上的衣裙亵、衣也脱去,依偎在他身旁。
两具赤果的身子紧挨着,肌肤的碰触,呼息的交融,迅速引燃了彼此的欲念。
温珩内心神魂荡漾,脑海一片眩晕。
再加上帐内柔和的光线,熏笼散发的阵阵兰香,他的理智已像黄河之水决堤了。
赫连晴手掌摩挲着他的胸膛,吻着他的唇,柔声呼唤,“温郎,你想要吗?”
“当然,兮兮,我们真的成亲了吗?”温珩喘着气,满眼痴醉。
“成亲还有几日,我们先圆房吧,因为我太爱你,忍不住了。”赫连晴的唇继续印落下去。
虽然她情窦初开,对这方面生涩。可面对的是一个自己心爱的男子,那份骨子内的柔媚便会油然散发。
温珩在这样的挑撩下,更加情难自禁,一个翻身覆压上去。
赫连晴知道要发生什么了,喜悦中带着惊惶,身子僵硬着一动不敢动。
温珩身子一沉,抵在销魂之处,重重地撞了进去。
“啊——”赫连晴紧紧地抓住枕头,骤然而来的穿透,好像将她的身子都撕裂了。
他依然激烈地碰撞着,尽管心有怜惜,可是禁不住快三十年的压抑。
而且这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孩,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内,宣泄长久的相思。
赫连晴疼痛并愉悦着,这个优雅入画又英姿勃发的男子,终于是属于她的了。
现在他们已经结合了,他不敢不娶,而那渤海王也不会强迫她了吧?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初次,因为他是如此刚猛,看不出一丝怯弱。
可是过去的她不会追究了,从此以后,他就是她的禁脔,谁也休想染指。
温珩沙哑着嗓子,一遍遍呼唤着,“兮兮,你感到快活吗?”
赫连晴心尖锥痛,可想到这只是暂时的,她终将会一天取代颜兮兮。
含泪迎合着他的掠夺,“是的温郎,你让感到自己成了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良久良久,两人终于带着疲倦与满足,沉沉地睡过去了……
殿外的檐下站着一位姑姑,四十来岁,是将赫连晴一手养大的奶娘。
她看着沉沉的夜色,默叹一声,“公主,你不该这样啊,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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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半夜,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雨点打在殿顶上,沙沙作响。
温珩的酒劲过去,惭惭醒了过来,睁开仍有点惺忪的眼,看到自己躺在一张精致的绣床上。
再转过头,惊诧地发现身边躺着赫连晴。
并且,两人都没有穿衣服,被子内还残留着情玉过后的气息。
他嘶声叫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赫连晴被惊醒了,望着他崩溃的样子,有点害怕。
吞吞吐吐,“我们喝醉了,都糊里糊涂的,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会喝醉,一定是你在酒里下了药,是你在陷害我!”温珩大吼着。
他感到钻心的疼痛,自己发誓要为颜兮兮守身如玉。现在他的信念,就被一场阴谋彻底毁了。
他当然不能像赫连暄那样,提剑去杀这个陷害他的女人,因为她是公主。
他只能狼狈地坐在那里哀伤着,鄙夷自己的肮脏与不堪。
觉得污染的不仅是他完美的身子,更污染了关于他与颜兮兮之间,那种纯粹无瑕的爱。
赫连晴面对他的模样很愤怒,因为哪怕他抽她一个耳光,她也会好受一些。
她冷冷地道,“颜兮兮已经嫁了,她与皇兄早已是夫妻了,你还必要为她守望吗?”
温珩默哀无言,她怎么会明白。
颜兮兮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是他的初恋,是他的家门遭难后,唯一的亲人。
那种岁月浸透出来的情感,血火沧桑中升华的心境,是永远不可取代的。
赫连晴知道他现在是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慢慢地从被内拿出一块绣帕。
“反正我的初次给你了,你要负责。”
温珩转过头,看到雪白的丝绢上,一抹刺目惊人的殷红,霎时整个人都惊恐了。
他从逃下床来,胡乱地捡起衣袍穿上,打开殿门,一头扎进了雨中。
赫连晴急了,也急忙披上衣服出来,“温公子,你不要这样!”
可是只看一个浓密的雨幕中,一个身影狂乱地奔去,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她虚弱地倚着门框瘫倒,眼泪慢慢流了出来,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温珩冲进了御花园,雨夜中的花园一片寂静,连侍卫巡逻的身影都看不到。
他像个孤魂一样,慢慢地游荡着,望着幽暗的太液池,恨不得一头跳进去。
自己怎么能娶她?
姑且不论感情,她是仇人的女儿,她的父兄害死了沈家一百多口人命,以后要怎么跟她相处?
温珩在池边躇踌了一番,还是慢慢走开了。
我不能死,我死了,家仇怎么报,谁来给父亲平反昭雪?
还有颜兮兮,现在这么多人迫害她,太子对她也忽冷忽热的,我不能就这样丢下她。
温珩终于又湿漉漉地回到那座囚殿内,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
由于淋雨受了寒,心头又忧伤,最后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地昏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赫连晴来到殿内。
为他擦了身子,换上衣服,又端来药喂他。
温珩清醒过来,将药碗打翻在地,“你不要再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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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晴十分委屈,“那件事我一个人也办不成的,昨晚还不是你主动的?”
温珩垂着头,又羞惭又痛苦。
他真的记不起昨夜的事了,只朦胧地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金陵的沈家,颜兮兮坐在他面前。
至于怎么上了床,怎么……他真的没有一点印象。
不过想必过程中,确实是自己占主导地位的,没有一个男人能被生生强迫。
可他无法回味起那种欢愉,留下的只是无尽的懊悔。
他咳嗽了一声,哀伤地道,“要不是你在酒中下迷药,我怎么会乱了心性?”
赫连晴哭着道,“那事已至此,你准备抛弃我,让我身败名裂吗?”
他平静地道,“我不会娶你的,因为我不爱你,也鄙视你这种卑劣的手段。”
赫连晴怒火中烧,“你可知道你拒娶的后果?我不是寻常的女人,是大绥的公主!”
温珩望着她,“我知道这件事的后果,知道你的父兄不会放过我,你杀了我吧。”
赫连晴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指着他,“我不会杀你的,我会让你死心,让你屈服!”
说完就怒气冲冲走出去了,那倔强又高傲的背影告诉他,她一定会赢的。
太监进来收拾地面的碎碗,瞥了他一眼,“你怎么斗得过公主,接下来有你的好看。”
赫连晴跑到东宫,进了书房找到赫连曦,人还没有说话,就抹着泪哭开了。
赫连曦很心疼,因为这个公主也是从小没有了娘,整个皇室中,与她最亲了。
过来抚着她的肩,“是不是温珩还是不肯答应?”
她抽抽噎噎,“昨晚我约他到宫中喝酒,想慢慢劝服他,谁知他喝醉了酒,竟将我……”
赫连曦大惊失色,打量着她,“不会吧,他强迫你发生了关系?”
赫连晴红着脸,“这个还有假?我将手绢都好好收着的。”
赫连曦琢磨着,温珩不会容易醉倒,也不是莽撞的人,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不过既然已经发生实质性关系了,他一定要将这件事管到底了。
他在赫连晴身旁坐下,“这么说,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他还是不肯娶你?”
“可不是,他还以死相逼,将我赶了出来。”赫连晴抽泣着。
赫连曦冷哼一声,“杀他不是易如反掌?这样太便宜他了,我让他一辈子来伺候你。”
赫连晴苦恼地道,“可是,他就是不答应怎么办?”
赫连曦似乎胸有成竹,眼中闪过狠戾之色,“你回去好好准备嫁妆吧,他一定会答应的。”
赫连晴半信半疑,担忧地问,“皇兄,你不会是要动重刑吧?
赫连曦望着她疼痛的模样,真是没出息,挥挥手,“放心去吧,皇兄保证不动他一根毫毛。”
等到她离开,赫连曦也来到了那座废殿中。
温珩对于他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作出了视死如归的模样。
赫连曦道,“你自诩一个读书人,一个侠客,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睡了女人逃之大吉?”
“你心里也清楚,是你的妹妹陷害了我。”温珩平静地道。
赫连曦目光阴冷,“我知道,你之所以拒婚,是为了颜兮兮。那如果她过得生不如死,你是不是也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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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温珩的神色紧张起来,可过了一会,又慢慢恢复平静。
“她是你的妻子,要怎么样随你的便。”
赫连曦声音冷寒,“看来你还是不明白我这个人啊,为了皇权,我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慢悠悠地说起来,“我会为了稳固皇权,娶无数的女人,会为了笼络后宫势力,对她受难坐视不管。还有,她来自江南是吧,如果查出了她与乱党有关联,我会直接废了她!”
温珩禁不住身子一颤,其实这些赫连曦都做到了。
他不会忘了颜兮兮屡次遭受皇后的迫害,他隐忍不发,遭受苏妃算计,他也是放纵不管。
不会忘了他娶新妾的时候,颜兮兮深夜奔到他的住所,痛苦又挣扎的心情。
也不会忘了当林舒窈嫁祸她时,被皇帝直接赐了鹤顶红。
她的生命在宫中毫无保障,全系在赫连曦一人的喜厌上。
如果赫连曦真的不维护她,依她单纯的性格,在后宫随时会性命不保。
温珩惨然一笑,“你真是够狠,拿她来威胁我。”
“我就是这么狠的人,你才知道吗?”赫连曦嘴上坚定,内心却好像在流血。
每一次颜兮兮受伤害的时候,自己不也是心痛如绞吗?
可是只有这样,才能迫温珩就范。
他与赫连晴发生了关系,不论是出于兄妹之情,还是出于皇室的威严,他必须要娶她。
见温珩默然不语,转身朝门走去,一边吩咐身边的太监,“叫人将冷宫收拾一下,让太子妃重新搬进去了。”
太监有点摸不着头脑,“殿下,娘娘又犯了什么罪?”
赫连曦朝他一瞪眼,“今天她又发脾气,将陛下赐的瓷瓶都打破了,这难道不是大罪吗?”
“有这事……”太监还是不太能理解。
赫连曦眼看快要走出门槛了,温珩叫住了他,“我答应你。”
温珩走到他面前,带着一种英雄末路般的悲壮,“我可以娶公主,但是希望你好好待太子妃,不要再让她受委屈。”
赫连曦终于赢了,却没有一丝喜悦,他的勉强还是为了颜兮兮。
此刻颜兮兮还在为了温珩的处境担忧,并不知道一夜之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来到那座废殿前,想再看看温珩的情况,却发现殿内已经空了。
她的脑子轰地一声炸了,不会他宁死不从,被拉去砍头了吧?
找到那个值殿的太监,慌忙问,“温公子去了哪里?”
太监笑逐颜开,“温公子要娶公主了,正在筹备婚事呢。”
“他答应娶公主了?”颜兮兮震惊在那里。
忽然觉得心绞痛得厉害,捂着胸口,踉跄地奔出来。
自己明明是希望他娶赫连晴的,希望他平安富贵,可为什么真到了这一刻,又这样心痛?
他身边有了美眷,以后不会再守候在他身边,随时保护她了。
过去金陵的一切,虽然仍是回忆不起来,可那一定是世间最温馨美好的回忆。
现在真的要随烟云消散了,他们被隔在银河两岸,生命再不会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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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茫然地走在宫中,只觉心中空荡荡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抽离了身体。
他昨天还坚决不答应,还说心如磐石一样不可转动,可一天过去,他就要做新郎了。
走到一株树下,看到树叶纷飞飘落。它们都是无奈的,不想落下,却逃不过命运。
他也一定是这样,如同一片微小的落叶,被萧寒秋风吹落,抵不住皇权的无情。
宫人们在身边来来往往,忙忙碌碌,脸上都含着喜色。
路过正殿那里,看到檐廊上都扎上了红绸,华丽鲜艳。
明亮喜庆的颜色,为这寂寞幽深的内宫,为这萧落单调的秋天,增添了浓浓的欢悦之色。
颜兮兮抹了抹眼泪,我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
这样大好的日子,人人都带着笑容,我怎么能哭呢?
忽然紫雁走了过来,“娘娘,你怎么在这里?殿下叫你去颐寿宫。”
颜兮兮呆了呆,大概这是要一家团聚了。这个时候见温珩,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
来到太后宫中,发现大家都到齐了,上首坐着皇帝与太后,温珩与赫连曦并排坐在右侧。
他已换了新的锦袍,鲜明华丽,头上束着银冠,嵌着玉石莹润夺目。
他的服饰等级已经与皇子们一样,正式成了赫连家族中的一员。
赫连曦坐在右首,眼神幽暗深邃。
她默默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望着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一点什么端倪。
太后满面含笑,对皇帝道,“你看看,这两对玉人多般配啊。晴儿与太子妃形同姐妹,温珩与曦儿也是好友,今后他们都会一样恩爱的。说不定将来还会双喜临门,一同生下孩子。”
皇帝也很高兴,对温珩道,“朕虽然下了口谕,可还要郑重地颁布一道圣旨,诏告天下。”
冲旁边的司礼太监道,“宣读旨意。”
于是司礼监展开黄绫圣旨,高声宣读起来,“夫妇之道,人之大伦,婚姻以时,礼之所重,帝女下嫁,必择才俊。朕今命温珩为驸马都尉……”
温珩默默地听着,眼中有几分痛,几分哀,还有几分难舍的依恋与牵挂。
圣旨念完后,赫连曦微笑道,“驸马,还不跪谢接旨。”
温珩沉重地站了起来,满脸的哀痛已全部化去,只剩下一脸冷漠。
他慢慢地跪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脑袋触地的声音清晰可闻,“微臣谢陛下。”
颜兮兮只觉那响头,全磕在她的心上。
一声,一声,又一声,重重地压下来,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转头望着赫连晴,正巧赫连晴也望过来。脸上有凄凉,有痛恨,还有几分抑制不住的得意。
可最后,那伤感痛楚慢慢化为一个妩媚的笑容,映着她头上的珠冠,展现出绝代风华。
宫女端了盘子过来,“请新人敬茶。”
赫连晴婷婷地站起来,拉着温珩一起,先给太后与皇帝奉茶。
最后来到他们夫妻面前,赫连晴端起茶杯递给皇兄,眼中充满了感激。
看着温珩在一旁发愣,催促他,“给皇嫂敬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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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端起杯,不敢抬眼看她,跪在那里,只看到她一片绮罗裙裾。
颜兮兮从袖口伸出纤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端过了茶杯。
她拚命忍着,害怕眼泪夺眶而出。
喝下那杯茶,只觉满嘴的苦涩,一直苦到她的心田。
他们又成了一家人,可是她是皇嫂,他是驸马,两人身边坐着不同的人。
命运真是折腾人,既然不能相恋,又何必相见?既然不能相聚,又何必相遇?
不远不近,若即若离,才是最让人痛苦。
在沈家与颜家遭难,离开金陵之际,他们就该绝别。
可是两个历经劫难的人,兜兜转转,又在这座宫廷相逢,再次饱受情感折磨。
两人归座之后,太后又道,“现在时间紧急,公主府来不及建造,该让他们在哪里成亲呢?”
皇帝思索了一下,“东北角那儿有一座宫院,后廷隔开,而且不用经过皇宫正门,可以从侧门进出,就让他们暂住在那里吧。”
太后点头,“这样最好,哀家也舍不得晴儿一下子离开身边。”
接下来又商量婚礼的事,颜兮兮脑子一片混沌,也不知他们都说些什么。
赫连曦倒是兴致高涨,仔细查问安排,充分发挥作兄长的责任。
过了大半天,终于讨论完后,皇帝先行离开,四人也走出了大殿。
赫连晴望着温珩伤感的模样,冷冷地道,“记住,你刚才给皇嫂敬过茶了,今后不能再对她有非份之想。”
温珩面色一僵,拂袖疾步离去了。
赫连晴跟在后面叫嚷,“我们就要成亲了,你还这样待我?”
颜兮兮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头一片萧索,这样的婚姻能幸福吗?
赫连曦望着她呆愣的模样,负手道,“现在你该明白,皇权是没有什么事办不成的,你也会学会屈服。”
颜兮兮更加怀疑,“是不是你对他用了什么手段?”
他一口否认,“是温珩自己想清楚了,你刚才也看到,他不是完好无损吗?”
温柔地抚着她的肩,“他是个识时务的人,这样才能得到锦绣前程,你也要有这样的认识,才能在宫廷走得更远。”
“我憎恨这座宫廷,每个人都为了权力疯狂。”颜兮兮挥开他的手,转身离去。
颜兮兮回到东宫的时候,总是经常呆坐着,很少说话。
紫雁看到很心疼,他们是青梅竹马,而且自进了宫,温珩又数次救她。
说没有一点感情,反显人冷酷了。
可是她还是小心问,“娘娘,你准备送什么礼物?”
她有气无力地道,“这些事情,平时不都是你在打理吗?反正是成双成对,喜庆吉祥的就好了。”
紫雁笑了笑,“奴婢的意思是,温公子是你的蓝颜知已,又是你在金陵的亲人,你是不是要给他单独一份大礼?”
颜兮兮站了起了身子,在屋中踱着步,“可是我送他什么好呢?”
忽然,她有主意,“去年被沈家搜来的宝物,都放在皇宫哪里?”
“都保存在珍宝阁。”紫雁很困惑,“温公子会喜欢沈家的宝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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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来到珍宝阁,对库史说,因为公主大婚,她要来挑选一件礼物。
这皇宫的宝物,本来就是属于皇帝与太子的,又是送公主的婚礼,到时登报上去就是。
于是库史就打开门将她迎进去,“娘娘随意挑吧。”
颜兮兮走进来,打量偌大的库房,“沈家的宝物都在哪里?”
库史将她带到里面的一间小阁子内,“因为沈家每样宝物都价城连城,特地收藏在密室。”
她放眼望去,金银玉器,字画书藉,各种珍宝琳琅满目。
由此可以想象出沈家曾经是如何的富庶,整个皇宫的财富都在它面前逊色。
她径直走到那张古琴前,清晰地记得,温珩抚着这琴时,眼中流露出来的赞赏,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异样的感情。
她虽然不明白他眼中的全部含义,但知道他一定是痴爱这张琴的。
于是颜兮兮命紫雁,用绸布将琴仔细包起来了,带了回来。
临送去前,又附带纸笺题了一句诗: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于静好。
温珩正在书房收拾物品,准备搬住宫内。
倪管家问,“那这座宅子与我们这些下人,公子准备如何处置?”
温珩望着窗外的园子,叹息一声,“其它人都散了吧,你守在这里,替我常常去灵前上柱香。”
倪管家点头,看到主人要大婚了,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感到很心痛。
这时一个太监走进宅子,温珩忙迎了出去,认出是东宫的人。
太监将琴交给他,“这是太子妃娘娘送您的礼物,请收下。”
温珩已看出那是一张琴,激动地接过,转身来到书房。
揭开上面的红绸,果然是沈家的那张绿琦琴。
他抚摸着这张失而复得的琴,热泪盈满了眼眶,这张琴的一柱一弦,都记载着他的年华与相思。
曾经许多少次,他立了大功可以得到封赏,可是害怕露出破绽,不敢轻易开口。
没想到颜兮兮竟将琴送了过来,解除了他心头的一桩忧患。
忽然看到还有一张纸笺,看到上面的诗,心痛得更加厉害,没有你的日子,我怎么可能岁月静好?
倪叔送了太监出来,望着这张琴也很欣喜。
含笑道,“琴的回归,预示着殿下一定会心想事成,拿回沈家所失去的一切。”
温珩将琴重新包好起来,收到暗室内。这是属于他与颜兮兮的回忆,再不会让任何人碰触。
大婚的日子转眼就到了,颜兮兮虽然心痛,可作为太子妃,不得不出席。
她尽量将脸上的胭脂抹得重一些,这样才能提掩饰内心的忧伤,也为喜婚增加一丝喜色。
大婚的宫殿叫仙蕙宫,因为院中种植着许多绿萝紫草而得名,宫殿也是十分富丽豪华。
殿内摆着酒宴,皇帝坐在上席,那位渤海王也来了,正与皇帝谈笑风生。
这渤海王也是直爽的人,原来一心想等着温珩抗婚到底,自己再捡个漏。
可现在见他们成亲了,还是欣然放下,表示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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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在司礼官的陪伴下,新娘与新郎也出来了。
颜兮兮远远地看不清他们的脸,在灯光照映下,只看到一片晶艳夺目的红。
婚礼流程与她当初大婚一样,众人都满眼兴奋地望着,她却只低头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
等到仪式过后,她已经喝完了半瓶,变得醉醺醺了。
眼看温珩又要过来敬酒,她再也不想忍受那种折磨,就走出了大厅。
赫连曦正与宾客谈笑,往女宾的席上望来,发现颜兮兮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他有些担忧,就找了一个借口,也离席出了大厅。
走出不远,就看到颜兮兮在前摇摇晃晃地走着,最后一个跟头,摔在了地上。
赫连曦忙过去扶起她,见她已昏睡过去了,只得将她背了回来。
回到殿内,他将颜兮兮放到床上,心中也有些疼痛。
她对温珩的感情,他纵然妒嫉,也不能无视。
初恋情人结婚了,能不伤心吗?
又想到若不是皇室,她与温珩应该在一起了,也没有自己兄妹的事了。
赫连曦给她脱了裙袄,又打来水给她洗脸。
颜兮兮感到脸上的温热,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眯着醉眼看他,“温珩?”
忽然一把扯过他,赫连曦收势不住,倒在了床上。
颜兮兮扑在他身上,在暗淡的烛光下,越发看不清晰。
她伤感而迷乱,“温珩,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到你与别人成亲了,还好你现在还在我身边。”
赫连曦皱起了眉,可是她用力地压着,让他根本起不了身。
颜兮兮在这一刻,身体的记忆零碎地涌上脑海,想起他们曾经饮酒作诗,抚琴赏花的日子。
那时赫连曦还没有出现,她的心里只有他。
她抚着他的脸,如梦呓般呢喃,“温珩,我要嫁给你,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不会有以后的灾难了。”
说完就拉扯他身上的衣袍,急不可耐地要脱光他。
可是赫连曦此时一点欲念都没有,虽然他期待这一刻,可不想成为温珩的替身。
也觉得他们的第一次,应该在更美好的氛围中发生。
于是费力将她推开,温柔地道,“宝贝,做这件事情前,你还得先服一种药。”
“我不需服药,我已经很想要了。”颜兮兮羞红脸笑着。
那酡红的腮颊,精致的脸庞,让赫连曦几乎要产生冲动了。
可他还是极力控制,“宝贝,你不是怕疼吗?服了药后会更湿润,就不会造成伤害了。”
颜兮兮似懂非懂,推着他,“那你赶快去拿吧。”
赫连曦忙趁机下了床,向宫女打听,找来了一种镇静安神的药丸。
否则她这样的闹下去,恐怕到天亮都不会睡。
赫连曦拿着水与药丸到床边,骗她喝了下去。
颜兮兮喝了躺下,果然见效了,她脱完了自己的衣服,就觉得困意上涌。
临睡之前,还不忘嘱咐他,“你一定要轻一点哦。”
说完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双手还搂抱着他的身体。
赫连曦给她盖好被子,也在她身边躺下。
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仙蕙宫内,他们的新婚之夜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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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蕙宫内,宴散之后,一对新人被送进了房内。
温珩默默地坐在床边,望着那一对燃烧的红烛,看到烛泪缓缓流下。
赫连晴走过来,笑面如花,“温郎,春消一刻值千金,早点安歇吧。”
温珩听到这声称呼,像被蛇咬了一下,依稀记得那天晚上在狂乱中,她也是这样叫着。
赫连晴脱了自己的衣袄,又来为他解衣袍。
温珩知道是躲不过去了,站了起来,“我自己来就行。”
两人躲到床上,赫连晴紧紧地依偎到他身边,抚摸着他的胸膛。
可是温珩闭上眼,静静地躺着,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那天他是被下了药,清醒的时候,他是不会动欲念的。
赫连晴很生气,“这是我们的新婚第一夜,你就打算这样过吗?”
温珩含糊道,“我好像不行了。”
“那天晚上那么厉害。”她冷笑,“你还是想着颜兮兮吧?”
温珩道,“正是那晚消耗过度,我要半个月才能恢复过来。”
赫连晴半信半疑,“许多男人都能夜夜笙歌,你身体这么强壮,又过了两三天,还没有缓过劲来吗?”
“每个人的身体状况是不一样的。”他真不是故意的。
因为他不爱赫连晴,真的难以产生渴念。而且这桩婚姻带着压迫的性质,他潜意识中在强烈抵触。
赫连晴已经初经人事,再顾不得羞涩,慢慢伸手探去。
果然毫无反应,软软地趴着,与那天的刚劲截然不同。
“我就不信,你面对我会没有反应。”赫连晴忍住羞耻,用手揉、弄起来。
温珩被弄得疼痛而不耐烦,内心更加反感,带着一种哀凉。
于是那点本能的渴念都消灭了,那里更加虚弱。
赫连晴越弄越糟,只得放开了手,怒吼起来,“你就是故意来羞辱我,让我一个堂堂的公主,新婚之夜做寡、妇?”
“你都试过了,还不相信吗?”温珩平静地道,“我就是这么没用,你受不了就将我休了吧?”
赫连晴在妒嫉中,原本的纯真与善良已荡然无存。
她恶狠狠地叫着,“我不会让你走的,不能做丈夫,你就给我做奴隶吧!”
温珩只想让这一夜快点过去,说道,“我会为你做任何事的。”
赫连晴妩媚一笑,“是吗?那你现在就帮我。”
她缓缓地除去了亵、衣,露出光滑曼妙的身体,带着醉人的芳香。
温珩有点慌乱,“我真的不行。”
赫连晴笑得更加风晴万种,又带着压迫的威严,“难道,你没有嘴与手吗?”
温珩惊呆在那里,如果是两情相悦,他当然不介意用任何形式。
可是现在内心横着一层隔膜,他怎么能放得开?
他声音清冷,一字一句地道,“我也办不到,你不要自取其辱。”
赫连晴感觉自尊心被踩得粉碎了,不配合不说,还要羞辱她。
探起身,愤怒地挥了他一巴掌,“你竟敢这样对我?”
温珩被打得愣怔了一秒,最后坐了起来,披上衣下床。
脸上已经没愤怒哀伤,只剩下漠然,“我到隔壁书房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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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晴看到他离去,又惊慌地叫起来,“温郎,是我错了,你不要离开。”
温珩已经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去,进了书房。
她追了出来,“书房没有被子,你这一夜怎么睡?”
可是温珩已经将门关上了,打量一眼,就在榻上和衣躺下。
纵然冻得瑟瑟发抖,也好过在床上,被她无尽地纠缠与羞辱。
院中刮过一阵寒风,赫连晴站在那里,身子好像僵硬了一般。
最后无奈回到房,上了床,将头埋进锦被内,失声地哭起来,“为什么他这么讨厌我?”
奶娘玉姑姑在偏殿望着这一切,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就是一厢情愿的结果啊。
可是她一手将赫连晴养大,自己又一生未嫁,内心早将赫连晴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所以看到赫连晴伤心的模样,内心也疼痛而焦虑。
天亮之后,玉姑姑走进新房,看到赫连晴穿着睡衣,眼皮浮肿,好像一宿没睡。
心疼地道,“公主,不要急于求成,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赫连晴扑在她怀中,泣噎着,“你都看到了,他昨夜去了书房,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否则都会耻笑我的。”
玉姑姑抚摸着她的头,“我不会让人知道的,其实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新婚夫妇难以磨合,争吵是避免不了的。”
赫连晴抬起头,“那我要如何做,才能让他爱上我?”
玉姑姑也犯难,因为她没有谈过恋爱。
想了想道,“我想人心都是暖的,只要你真心对他好,驸马会感化的。”
赫连晴满眼伤感,“我对他还不够好吗?我能为了救他去杀人,不顾尊严地乞求他,可他依然冷石心肠。”
这时,一个太监走进殿来。
隔帘问道,“太子殿下差奴才前来,不知公主新婚之夜过得如何?”
“皇兄?”赫连晴立时有了主意。
看来温珩是害怕他的,只有他才能帮到自己。
于是她掀起帘子,蓬头垢面的走了出来,抹着泪眼,“你回去告诉皇兄,就说驸马昨夜睡在书房,根本就没有碰我。”
那太监惊得张大了嘴,当下点头走了。
赫连曦站在院中,听了太监的回报,气得暴怒,“这是真的?”
“那还有假?”太监添油加醋,“奴才亲眼看到驸马爷舒服地躺在书房,公主一个人在寝殿,眼晴哭得肿成了桃子。”
赫连曦冷笑,温珩,你以为一场婚礼就能交差吗?本王不跟你来点真的,你是不会明白的。
他走到殿内,看到颜兮兮正坐在那里惬意地吃着早餐。
温珩就是因为还放下她,才这样对待晴儿,而她不是一样,心里放不下温珩吗?
颜兮兮被他直直地看着,有点莫名其妙,举起手中的包子,“你要吃吗?”
赫连曦大喝一声,“来人,将太子妃打入冷宫。”
颜兮兮拍案而起,“赫连曦,你一大早发什么疯?”
他望着门外的侍卫,“还等什么,快将她带走!”
她十分惊疑,忽然紧张起来,扳过他的身子,“你是不是又中毒了,所以想避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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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冷冷地推开她的手,“不要罗索,你是想自己走去,还是想被人架去?”
颜兮兮看他是来真格了,十分愤怒,“我犯了什么罪,你要关我?”
赫连曦负着手,“你难道忘了,太后命你在三个月内怀上孩子,怀不上就要治你的罪。”
她想了想,好像有这码事,那还是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要是不提,她早忘到哇爪国去了。
她叉着腰嚷着,“这事能怨我一人吗?要是治罪,你也要同罪!”
赫连曦阴笑,“我怎么样,你不是早就见过了吗?问题就是出在你身上,是你一直在反抗。”
颜兮兮顿时无话可说,气焰也低下去了。侍卫这才敢走过来,将她带出去了。
紫雁刚刚进殿,看到这一切扑上去,“娘娘,奴婢陪你一起去吧。”
赫连曦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吩咐左右,“将她关到柴房去。”
颜兮兮被孤零零地关进了冷宫,那个老宫女被火烧死了,这里一个宫人都没有了。
她坐在冷板床上,半天也想不明白,赫连曦为什么这样待她。反正他这个人就是忽冷忽热,琢磨不透。
原来还有温珩在身边,可是他结婚了,已经属于别人了。
她哀伤了一会,感到渴了,去提水壶。
却发现水壶空空的,旁边的搪瓷杯也蒙着一层灰尘了。
于是拿着水桶去井边汲水,望着黑黝黝的井口,感到一阵心寒。
将桶抛了下去,可是那桶浮在水面上,怎么都倒不去,装不进水。
这还是平生第一次打井水,虽然穿越后看到宫女天天汲水,可想到自已作为一个太子妃,哪用得着操心这种事?
她使劲地摆动着绳子,折腾了半天,桶口终于侧沉下去了。费力地拉着,终于提上了一桶水。
院子的一角架着灶台,支着一口锅,她洗了锅装上火,准备生火。
找来火折,拿起柴火一看,都是湿的。
于是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火生起来了。
望着红红的火焰,锅口惭惭冒出的热气,她几乎要哭了。
平时喝茶根本就没想过,原来一杯水来得这么艰难。
又感慨伴君如伴虎,住进这里的每个妃子,得宠的时候锦衣玉食,一旦进入这里连一杯粗茶都是幸福。
颜兮兮正哀伤着,忽然听到外面沙沙的脚步声,内心暗喜,难道是赫连曦良心反现,要放她出去了?
于是忙抹了一把泪,走到门口,探头望着。
可是院门前空荡荡的,连一个过路的宫人都看不到,只有那两株高大的梧桐树落叶飘飞。
她失望地站在那里,“一定是我的幻觉,是树叶的声音,他怎么会接我回去呢?”
温珩站在树后,悄悄望着她,一身灰扑扑的衣服,白皙的脸上也抹了两道炭灰。
又听到她的自言自语,更觉得心酸。
等颜兮兮回屋后,他也悄悄离开了。
走了几步,竟然看到赫连曦站在那里,他冷声道,“你真是无情无义。”
赫连曦反唇相讥,“你新婚之夜抛下妻子,难道不是无情无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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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想起赫连晴的横蛮纠缠,声音中夹着寒意,“公主的脾气怎么样,你也是知道的。我若不是被你挟制,会怕你们吗?”
赫连曦点点头,“我明白,因为颜兮兮平时也是这么对我的,我也经常被她拳打脚踢,弄得伤痕累累。“
拍拍他的肩,“所以,作为一个已婚男人,要学会忍受。”
温珩眼中还是隐着寒意,只有面对所爱的人才能宠溺纵容。赫连晴在他眼中,就是悍妒不可理喻。
又问道,“那你打算一直这样关着她吗?那里面一个宫人都没有,你让她怎么过?”
“这个好说。”赫连曦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回房睡,她就什么时候回东宫。”
温珩愣了一下,拂袖走开了。赫连曦看到他离开了,悄悄走到院子前。
此时颜兮兮坐在火灶前,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喃喃自语,“光喝水也不能充饥啊,今天来之前,为什么不多吃一个包子呢?”
赫连曦听得也有点心酸,可是她是温珩的死穴,只有这样才能让温珩妥协。
晚上,温珩无奈之下,只得又回到寝殿。
玉姑姑嘱咐赫连晴,“公主,你千万要忍着点,要像伺候寻常的夫君那样对待他。”
赫连晴看到他回来,有点欢喜又有点忐忑。
玉姑姑端着一盆水放到温珩面前,“驸马爷,请洗脚吧。”说完朝赫连晴使了眼色。
赫连晴迟疑了一下,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去替他脱鞋,“我来帮你洗吧。”
温珩却冷冷推开了她,“不必了,我没有这么富贵的命。”
赫连晴被推翻在地,刚想发作,玉姑姑又朝她直摇头。
于是她又忍气吞声站起来,立在一旁,“昨夜的事,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吧。”
温珩抬起眼睑望了她一眼,依然默不作声。
睡到床上,赫连晴纵是渴望,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因为他的冷漠与疏离,比直接要她的命还难过。知道他屈服是因为权力,与她的人无关。
赫连曦听说温珩回到寝殿了,忙派人去将颜兮兮半夜接回来。
他躺到珞熙殿的床上,原本还想着能过上一场夫妻生活呢,可是过了老半天,那小太监又独自回来了。
他忙从床上起来,“太子妃呢,怎么没回来?”
太监哭丧着脸,“娘娘不肯回来。”
赫连曦一愣,“她是怎么说的?”
那太监又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娘娘将头一扬,说她不是小猫小狗,不是想赶就赶走,想接回就能接回来的。她发誓要将冷宫坐穿,在那里度过余生了。”
赫连曦沮丧地坐在那里,这样摆弄她,不生气才怪。
可是让她一个住在那里,又确实不放心。
想了半天,忽然记起了一人,只有她出动,颜兮兮肯定会听从。
颜兮兮此时恨恨地躺在冷宫的床上,可是赌气归赌气,身体确实冻得受不了。
正辗转反侧间,又听到外面响起敲门声。
她立即坐起来,怒气冲冲,“我说过不会回去了,叫赫连曦直接废了我吧!”
外面却传来一个温婉的声音,“是我,快开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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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惊讶了一下,打开门,果然是萍娘站在门前。
自己进宫之后,她就搬到了一座佛殿,好像将世间的纷纷扰扰都关在了门外。
她内心明白,萍娘除了不适应宫廷生活,心中应该还有秘密。
她不愿意面对宫中的人与事,就将自己囚禁起来,今晚她的到来真的很意外。
萍娘望着呆愣的模样,“怎么,你怨恨我平时不关心你吗?”
她忙摇头,“不会,宫廷这么凶险,我也不希望卷入事非中,你平安就好。”
萍娘心中有些酸楚,她之所以答应出面,是因为这件事都因温珩与颜兮兮而起。
这中间的矛盾纠葛,她最清楚,也只有她才能理清。
萍娘环顾一眼室内,“这里怎么能睡人,不如,你跟我去佛殿吧?”
颜兮兮一听,正合心意,既能出了冷宫,又不用见到赫连曦那张讨厌的脸。
两人走出院子,穿过半个宫城,来到一座佛殿前。
这是一座很清幽的房子,走进室内,迎面案上立着一尊观音像。
左边是寝间,床上素幔素枕,炕几上点着烛灯,放着一卷佛经。
颜兮兮有些愧疚,自从萍娘来了这里,自己就没有来看过。
因为她失去了记忆,并不记得她是如何抚养自己,陪伴自己走过的岁月。
印象最深的莫过于秀船上,她掩饰温珩的那一段。
颜兮兮问她,“温珩娶了公主,你一定也知道了吧?”
萍娘笑笑,“当然,他成亲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关心呢?”
她看出萍娘的笑容里,带着一种悲叹与凄凉,并没有作为长辈那样的喜悦。
她又问出心中那个长久的疑惑,“温珩真的是我父亲的学生,出自一个小户人家吗?”
萍娘怔了怔,点点头,“你不相信我的话?”
颜兮兮默默地道,“从前我信,可是相处这么久,他的诗书文采,剑术武学,显然是深受家庭熏陶的。而且遇事匆容冷静,隐忍克制,这些只有经历大劫大难才能厉练出来。”
她望着萍娘,“他不是一个平凡人,他接近皇宫,一定心怀壮志。”
萍娘慌乱中又带着一丝欣喜,在宫中生活了几个月,她真的长大了。
颜兮兮最后道,“我知道你们不告诉我,有你们的道理,反正到最后我会知道的。”
萍娘笑着点头,但是内心却希望,她永远都不知道,永远都记不来。
萍娘将炕铺枕褥,“这下面生着炭火,你就睡在这里吧,也挺暖和的。”
颜兮兮就在那炕上躺了,这一夜也是睡得少有的香甜,竟然梦到了前世的家。
妈妈在厨房忙忙碌碌,端起香喷喷的饭菜出来,正馋着时,真的闻到了香气。
睁开眼,就看到萍娘将饭菜放到桌上,“醒来了,快洗脸来吃吧。”
颜兮兮就在佛殿内住下来,赫连曦悄悄来到佛殿,老远就听到笑声。
她不知与萍娘说着什么,最后像个孩子一样,滚在萍娘的怀中。
萍娘也摸着她的脖子,满眼都是慈爱。
赫连曦看到这一幕,慢慢退了出来。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妻子,享受过亲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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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在佛殿住了几日,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这天,萍娘去内库房去取物品了,颜兮兮独自坐在屋中抄着经卷。
忽然门口出现了一双鞋子,还有一片白色的袍角,温珩走了进来。
颜兮兮望着他,忽然有一点陌生,还带着一点紧张,这是他大婚后,第一次见到他。
最刺痛的是他跪在自己面前,口称皇嫂,给她敬茶的那一幕。
她默默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温珩也似乎有点意外,笑了笑,“我经常来这里的,只是没想到今天碰到你。”
颜兮兮想,是啊,萍娘是唯一知道他底细的故人,他们怎么会没有联系呢?
温珩在炕上坐下,“你前几天在冷宫,没有受苦吧?”
颜兮兮望着他,“你都知道啊?”
她咬紧银牙,“不管有没有受苦,我都不会原谅他,也不会回东宫去了。”
“放心,他以后不会再为难你了。”温珩道。
颜兮兮又迷糊,“你怎么知道?我越发觉得他神经有点不正常,时不时地抽风。”
可怜她简单的脑袋,还是没想到赫连曦与温珩之间的约定。
温珩望了一眼屋内,看到了角落的案柜上,放着一双新鞋。
就拿了过来,“原来已经做好了。”
颜兮兮早就发现那双鞋了,“这是给你做的?”
他回道,“因为我穿不惯市面上买的鞋,萍娘就经常给我做。这双本该是冬天穿的绒鞋,没想到现在就做好了。”
她催促他,“那就快试试,看合不合脚。”
于是温珩就蹲下身去,可能新鞋有点紧,他一下子穿不进去。
颜兮兮就过来帮他,两人正在那里全神贯注地弄着,忽然头顶一个声音炸响。
“你们这对奸、夫***,躲在这里偷晴,真是不知廉耻!”
颜兮兮抬起头,看到赫连晴叉着腰站在那里,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她一下子心头火了,“谁躲在这里偷晴?没看到在试鞋子吗?”
颜兮兮用力推开她,“以后你再不许碰温珩的身体,至少离他三尺远!”
这时萍娘回来了,进了屋看到这一幕,慌忙问,“发生什么了?”
赫连晴便将所有的怒火都发到她身上,“你怎么教的她?嫁了人后还这样水性花扬,勾引人夫,难道,这就是你们颜家的风范吗?“
萍娘望了两人一眼,急忙道,“公主,肯定是误会,我才刚离开一会。”
“我亲眼看到他们拉扯成一团,怎么是误会?”赫连晴咄咄逼人。
环顾着这间殿室,语气更加尖酸,“我看,你就是春楼那种老鸨,专门将他们撮合在这里幽会。”
“你,你说什么……”萍娘一声惊叫,忽然晕了过去。
颜兮兮一声惊叫,忙将她扶到了床上。
温珩转头呵斥赫连晴,“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也是没教养的。你羞辱了别人,也暴露了你丑陋的内心。”
“你竟敢这样说我?”赫连晴气得浑身打颤。
最后走到屋子,命令随从,“将这间屋子锁起来,我要保留现场,状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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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晴哭着跑到东宫,找到皇兄,将佛殿内发生的事告诉他。
赫连曦疑惑,“温珩也去那里了?”
她气恨地道,“可不是,我进门的时候,看到他们正拉址在一起。那个萍娘,说是温珩的亲戚,我看,就是个拉皮|条的。”
赫连曦皱了皱眉,“晴儿,注意你的措辞,身为公主怎么说这种话?”
“连你也来教训我?”赫连晴十分委屈地嚷道,“那个女人就是不怀好意,故意走出去,腾出屋子让他们幽会。”
赫连曦陷入了沉思,萍娘明显要与温珩亲些,而且也清楚温珩跟颜兮兮之间的感情。
赫连晴顿着脚道,“皇兄,你快去看看吧,我将他们全部锁在殿内,证据确凿,他们一定不敢狡辨。”
“你这是要闹什么,想让全宫的人都知道吗?”赫连曦真的恼怒她的冲动了。
命令她,“快将殿门打开,将他们放了,我相信他们绝不会做出什么愈规之事的。”
赫连晴无奈,只得恳求他,“那你一定要将太子妃带回来,将她禁在东宫,让他们再也不许见面了。”
赫连曦答应她,等她离开后,就派了两个侍卫,让他们去佛殿将颜兮兮带回来。
此时佛殿内,萍娘被救醒,温珩也离去了。
颜兮兮坐在床前,望着萍娘满含歉意,“我真的不该来这里,你看我就是灾星,到了这里就给你招灾。”
萍娘叹了口气,“我倒是担心你,树了那么多敌,现在又多了一个公主,这往后的日子怎么办?”
颜兮兮想起赫连晴的模样就痛恨,可又拿她无可奈何。
她是天之骄女,金枝玉叶,更何况还有赫连曦保护她。
她眼中噙着泪,“萍娘,我好想回江南,虽然我不记得过去了,但我想那里一定是净土,是我们的极乐园。”
萍娘抚着她的手,“孩子,我们都回不去了,也没有家了。“
是啊,颜家与沈家都不复存在了,哪里还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两人正在那里悲戚间,忽然两个侍卫走进殿来,都是一脸的严肃。
颜兮兮站起来,“你们来干什么?”
其中一个侍卫,“娘娘,殿下请您回东宫。”
颜兮兮有点害怕,高声问,“叫我回东宫做什么?”
萍娘在床上虚弱地道,“这是让你回家,你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的啊。”
颜兮兮虽然猜到了赫连曦的用心,可是她也不愿住在这里,害怕自己连累到萍娘。
也许之前对她的疏远,就是给她最好的安宁。
于是她起身出了殿,慢慢地向东宫走去。
遥遥地望着那扇宫门,生出极度的厌恶。
他前些日将自己关入冷宫,刚才赫连晴又来羞辱自己,她不能原谅这对兄妹。
打量四周,指着前面的草丛,“咦,那里怎么有一只落雁?”
侍卫探长脖子望了望,“娘娘,没看到。”
“我亲眼看见的,走到那边花坛去了,你们快去瞧瞧。”她说道。
那两个侍卫也十分好奇,弯腰寻找过去。颜兮兮忙趁着这个机会,撒腿跑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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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甩掉了那两个侍卫,望着偌大的皇宫,却不知道去哪里。
她也不敢再出宫了,温珩都进来了,在外面也没什么熟人,能找谁呢?
何况现在又没带衣服,又身无银俩,出了宫就是乞儿了。
她在御花园中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的宫人只当她出来散步,也没有在意。
她第一次觉得这御花园真大啊,中间是十几亩宽的太液湖,四周有树林,有花圃,还有数不清的亭台楼阁。
她一直走到日头落山了,还没有逛完,也不知道今晚宿在哪里。
穿过一条花径,忽然看见远远的角落内,耸立着一座孤楼。
小楼看起来很陈旧了,油漆剥落,门窗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颜兮兮走至近前,推门进去,发现里面有几椅,可能从前也是一处赏景之地。
于是她就决定在这里先安身下来,至于以后的日子,明天再作打算。
赫连曦听说颜兮兮跑溜了,又听宫女说,她去了御花园。
可是那么大座御花园,又怎么知道她藏在哪里呢?他陆续派了好些人去寻找,都不见她的踪影。
最后他想了想,命人放开紫雁,因为这丫头自从主子离宫,一直被关在柴房。
紫雁获得了自由,就提着灯笼,急不可耐去花园寻找了。
她也不知道主子躲在哪里,只能大声呼喊,“娘娘,你在哪里?快回宫吧。”
颜兮兮此时正躲在小楼内,看着无数的灯笼与呼喊声飘过,她都充耳不闻。
可是她忽然在那一片高低起伏的叫声中,听出了紫雁的声音。
于是,她忙下了楼,等紫雁走到那片花圃前,压低声音,“我在这里。”
紫雁听到声音,忙走了过来,打着灯笼一照,“娘娘,果然是你。”
颜兮兮忙拉着她蹲下,用双手将灯光遮了。
紫雁问,“娘娘,你被释放了,怎么还不回宫?”
颜兮兮悲哀地道,“赫连曦无缘无故将我关了,而且今天,赫连晴又侮辱我跟温珩有染,我不会原谅他们的。”
她拉着紫雁的手,“我的好姐妹,你帮我一个忙吧。”
紫雁看她说得这样庄重,有点慌乱,“娘娘,你想要我做什么?”
颜兮兮沉声道,“你回到珞熙殿,找出一包银子,再拿两件衣服,我要出宫去,再也不回来了。”
紫雁吓得缩回了手,“娘娘私逃出宫,这可是死罪。”
颜兮兮坐在冰凉的石板上,伤感地道,“我再也不愿呆在这座宫廷了,我想起温珩跪在地上受封,想起他穿上喜袍的模样,我就很难受。”
紫雁心痛地道,“娘娘真的还爱他?”
颜兮兮含着泪,“我不是还爱他,我悲伤的是,为什么他的命运要被人主宰?他那样谪仙一样的人物,本应该像云一样飘逸,像风一样自由,可是却被禁锢在这里,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刁蛮女人。”
紫雁听她说得这样凄恻,鼻子也酸酸的。
泣声道,“难道娘娘就为了这个,就要离开东宫,离开殿下吗?”
颜兮兮望着远处琉璃闪烁的大殿,“我讨厌这座宫廷,讨厌每个握着皇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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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颜兮兮一再恳求下,紫雁只得同意。
可想了想道,“银子的话,奴婢恐怕一时拿不出来,我每个月的例银都捎去家中了,娘娘的份例也都赏给了下人。“
颜兮兮感叹,真是钱到用时方恨少。
她平时是从不摸钱的人,也对银子没有什么概念,东宫的事务都是苏玫在掌管。
现在恐怕整个珞熙殿,都翻不出一锭银子来。
她叹了口气,“那就从我那些珠宝中,挑几样值钱的出来,我拿到外面去当了。”
“那些珠宝都带着御记,一般是不让当的。”紫雁道,“娘娘不妨等上两天,奴婢会想办法将银子凑齐的。”
颜兮兮无奈点头,“那你回去给我拿点吃的,我的肚子都饿扁了。”
于是紫雁回到东宫,一直等到深夜,趁着四下无人走进厨房。
锅里都是空空的,忽然看到盘中有一只烧鸡,这应该是赫连曦的晚膳,他没动就端回厨房了。
于是她忙将烧鸡包好,拿着悄悄溜了出宫。
赫连曦一夜都没睡,听说紫雁再次出门了,料定她与颜兮兮见上面了,暗中跟踪而来。
紫雁进了花园,来到小楼内,忙将烧鸡拿出来。
颜兮兮也顾不得冰冷,拿起来狼吞虎咽,猛吃了几口,又咽得咳嗽起来。
紫雁充满担忧,“娘娘这个样子,一个人出了宫怎么活?还是回去算了吧。”
颜兮兮喘着气,“我原谅了他那么多次,这次一定不会回头了。”
还小心问她,“没有被他发现吧?”
紫雁还没有回答,忽然楼外有灯笼晃动。
颜兮兮一抬头,发现竟然是赫连曦,急忙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大门关了。
害怕被他撞开,还搬来椅子死死地顶住。
她望向紫雁,有些怀疑。
紫雁慌忙摇头,“奴婢确实不知道有人在跟踪。”
此时赫连曦已来到了门前,高声道,“你藏在这里就能平安无事吗?信不信我派人,将这座楼拆了。”
颜兮兮眼中闪过坚狠,忽然噔噔噔地跑上楼,走到檐廊上。
冲着下面喊话,“你若是敢破门而进,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赫连曦抬头望着她,朦胧的月色下,她的面色一片清冷,发丝与裙摆随着夜风起伏,一副英勇无畏的模样。
他有点担心,自从温珩结婚后,她的精神就一直不对劲。
放缓了语气,“那你有什么要求,想怎么样?”
“我要与你和离,断绝关系,你现在就放我出宫!”颜兮兮说得铿锵有力,斩钉截铁。
赫连曦冷冷地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谁敢与太子和离的?”
“那你就休了我吧,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我不想跟你过下去了!”颜兮兮愤怒又不耐烦。
他还是那句话,“这宫中被宠幸过的女人,也没有被休的。要么就是处死,要么就是幽禁冷宫。怎么可能让你逍遥宫外?”
颜兮兮一片悲凉,明白出宫的希望要化成泡影了。望着楼下,真的生出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好想变成一片落叶,飘到尘泥中,最后世间都归于宁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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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雁忙拉住了她,“娘娘,你千万不要有这种念头,你走了,你的奶娘怎么办?”
因为花园内闹得沸沸扬扬,萍娘得到消息也赶来了。
在她的一番安抚下,颜兮兮终于走下楼,可仍是不肯开门。
赫连曦见她进去了,一颗心放了下去。
望着萍娘道,“我有些话想同夫人谈谈。”说完往一旁的亭子走去。
萍娘慢慢地走了过去,缓声道,“你想让我劝太子妃回去?”
“难道她真的可以走出皇宫吗?”赫连曦带着凛然之色。
萍娘的声音也有些冷意,“她放着尊贵的太子妃不做,一心想要出宫,肯定是被你伤得太深了。”
赫连曦叹了口气,“我何尝不是被她伤得千疮百孔?她那么爱温珩,甚至连初夜都给了他。”
萍娘一怔,“这……”
她想要解释,又担心勾起他的回忆,如果两人记起了那段往事,恐怕又有一场虐心。
赫连曦又加重了语气,“温珩娶了公主,如果两人再纠缠下去,只有一同下地狱了。”
萍娘惨然一笑,“她不爱温珩,否则早就嫁了,也根本不会进皇宫了。”
他咬着牙,“就算不爱,心中也有难舍的情丝,我现在就要彻底斩断她的念想。”
萍娘望着他深邃的目光,“你想要如何做?”
他笑了笑,“很简单,我要跟她圆房,生孩子,将她牢牢锁在身边,那时温珩自然也跟公主恩爱了。”
声音中带着威迫,“夫人,你是想看到这两全其美的局面,还是想看到双双俱亡的局面?”
萍娘还能有什么选择,叹了口气,“可是她不肯回去。”
赫连曦笑道,“所以,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最后,萍娘来到小楼前,敲了敲门。
颜兮兮见赫连曦离开了,才小心开了门,紧张地问,“你们刚才谈了许久,说了什么?”
萍娘迟疑了一下,“殿下已经答应,放你离开皇宫。”
“他答应了?”颜兮兮明明期待这一刻,却又有些不敢置信。
忙追问,“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是太子说服了我。”萍娘默默地道,“他说你受公主欺凌,还有苏妃与皇后贵妃她们,都想迫害你,为了你的安全,决定放你出宫。”
颜兮兮震在那里,一时不知说什么。
紫雁带着哭腔道,“看来殿下来真的了,上次他也是这次说,然后想将娘娘抛弃在山林。”
颜兮兮更加确信了,只觉嗓子眼有什么东西堵着难受。
紫雁望着她,“娘娘,你若是不想走,就去跟殿下说一声,他一定也是舍不得你的。”
她凄然地摇头,“不必了,我又没有什么背景,根本帮不上他什么,留在这里也是负担。”
又对紫雁道,“你回去给我收拾一下吧,什么都不带了,将那墙上的字与画给取来吧。”
紫雁眼泪立刻流下来了,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字画的含义。
颜兮兮又望着萍娘,“你也跟我一块走吧,现在我可以正大光明地离开,不会丢下你了。”
萍娘眼中盛满了心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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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辆马车停在了花园门口,颜兮兮与萍娘上去了。
她看到车上摆着几只箱笼,里面有衣服首饰,还有文房书墨,药材食品等。
她有些凄然,“这都是他准备的吧?还挺周全的,也算是尽最后一份心意吧。”
马车出了宫门,她从窗口望去,看到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楼惭惭远去,忽然悲从中来。
曾经无数次地想挣脱那座樊笼,没想到就这样离开了。
而这时赫连曦对她的残忍也惭惭模糊,对她的好却越来越清晰。
她强忍着泪不让落下,也强迫自己转过头。
萍娘怜爱地望着她,“人生无处不相逢,也许离开后不久,又能见到太子了。”
颜兮兮并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凄然一笑,“我们要回江南去了,还怎么见到他?就当是一场梦吧。”
马车沿着大道向南,行驶出二三十里,就到日落了。
萍娘掀起帘子,朝着外面打量,“我们该找一间客栈投宿了。”
可是颜兮兮探头望去,四处是农舍庄田,根本没有供行客歇息之所。
萍娘忽然指着山坳处的一座屋宇,“那里有一处宽敞的房子,我们可以去借宿一晚。”
于是马车慢慢驶过去,在门前停下。
颜兮兮这才看清那是一座园林别馆,透过围墙,隐约可见里面花木葱茏,楼台高起。
大门面阔三间,比一般人家更有气势,上面有块牌匾,写着“鹣鲽园”三个字。
她怔了怔,这两个字好熟悉.
对萍娘道,“这好像是一座私家园林,主人身份也尊贵,不会让我们借宿的。”
萍娘笑道,“既然已经过来了,就过去问问吧。”
于是她下了车,上前敲了敲门,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也不知说了些什么,萍娘返身回来,“小姐,快下车吧,园主人不在,仆人好客,让我们留宿一晚。“
主人不在,一个仆人就能做主?
颜兮兮虽有些疑惑,可看到夜幕已经降临了,也只能下来了。
颜兮兮走进门内,只感一股热气像从脚底升起,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转头望去,看到一股冒着热气的泉水,原来这是温泉馆。
仆人将她们引到一座房子,推门进去,里面陈设精致华丽,一点都不比宫廷逊色。
颜兮兮更加忐忑,问仆人,“你们的主人到底是谁?看起来很富有。”
仆人笑道,“主人是京中一位贵人,建造了这处行苑度假,但平时公务繁忙,很少过来。”
她还是云里雾里,忐忑不安,可是这么优美的地方,住一晚也不错。
不一会,仆人又端了晚餐过来,“两位客人慢用吧。”
颜兮兮来到桌边,谨慎地拔下银钗,试了汤菜,感觉没有毒,才招呼萍娘一起吃起来。
饭后,萍娘望着窗外,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
颜兮兮觉得自打出京,她的神色就有些古怪,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萍娘转头望着她,“赶了半天路也累了,你先去泡个澡,早点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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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后面有间倚山的阁间,推开门,里面雾气氤氲,香气沁人。
转过屏风,地面有口莲花型汤池,水面上洒着药草花瓣。
靠山的石壁上雕刻着精美的画,还镶着一条金龙,温泉水就从龙口流淌而出。
颜兮兮打量完,更加忐忑,一般的民宅允许使用龙的饰物吗?
萍娘给她拿了衣服进来,放在架子上,“小姐,你慢慢洗吧,我在外面等着。”
颜兮兮虽然惴惴不安,可有萍娘在外面守着,也不是太担心。
于是宽衣解带,果着身子走到池子边。
因为害怕烫,就坐在池边,拿足尖试试水。
水面飘浮着玫瑰花瓣,还能闻到浓浓的药味儿,大概是某种泡浴偏方吧。
这仆人真是热情啊,不仅提供住宿,还提供疗养保健。
只是现在天气还不是十分寒冷,这温泉这么烫,只怕有点受不住。
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赤果果地走下水去,不由地惊叫起来。
“小姐,怎么了?”萍娘在外面问。
她听到萍娘的声音,更加安心了。笑道,“没什么,稍微有点烫。”
可是她的身子充分浸到水中,惭惭适应了,觉得分外舒坦。
不禁靠着池壁,惬意地闭目养神起来。
朦朦胧胧间,听到门推开的声音,好像有人走进来,然后沙沙一片声响。
她并没有在意,以为是萍娘进来了。
望着烛光惭惭暗下去,也泡了大半个时辰了吧,于是慵懒地起身,叫萍娘帮她拿巾帕过来。
可是没有人应声,她转过头,雾气缭绕中看不见人,只听到有脚步声惭惭靠近。
颜兮兮觉得有点不对劲,趴在池沿仔细凝视,忽然看一双熟悉的鞋履。
掐金挑银,绣龙描藻,贵气逼人。
颜兮兮终于清醒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设的局,萍娘就是他的帮凶。
雾中惭惭现出一张清晰的脸,端秀俊朗,眼中含着一丝猎人般的残忍得意。
她大惊失色,急忙捂住胸部,大声喝道,“你不是说放我出宫吗?为什么还要穷追不舍?”
赫连曦眼中聚起肃杀之气,“你忘了我当初说过的话了吗?做了我的女人,就休想再离开一步。”
颜兮兮颤栗着,“那你现在要干什么?”
他邪魅一笑,“当然是真正的同房花烛啊,之前演习了那么久,现在该是短兵相接,真正上阵的时候了。”
他必须要破釜沉舟,让她怀上孩子,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挽留她了。
有了孩子,她自然踏实地跟着他,也能加深他们的感情。
赫连曦站在池边,带着命令,“宝贝,快过来。”
颜兮兮害怕得声音都颤抖了,“有话好说……你不要靠近我。”
她将整个身子都藏到了水中,丝绸般的乌发在水中飘悠,衬着珑珑的身子,如花般明媚娇艳。
赫连曦眼中欲念涌起,笑谑道,“宝贝,我们什么亲密的举动没做过?现在像见了鬼一样,难道出宫一天,就不认识你夫君了吗?”
仍然温柔地呼唤,“洗干净了,就快到我怀中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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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内心害怕,反而在池中慢慢移动,躲到了另一侧。
她的心脏跳动得厉害,总觉得跌进了他的网内,就再也挣扎不开,以后会有更虐心的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稳声息,“你不是说过,不会强迫我,要两情相悦的时候才走最后一步吗?”
赫连曦哼了一声,“我从春天等到冬天,已经够有耐性了,你悦不悦是你的事,我现在很喜悦了。”
低喝道,“不想让我动粗的话,就自己上来。”
颜兮兮坚决不愿被这样戏弄,大声哭喊着,“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将我打入冷宫?你说要对我一心一意,为什么还要留苏玫在宫中,为什么要接触那些女人?你就是一个卑劣残忍,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伪君子!”
赫连曦眼中含着隐痛,大声嘶吼,“我掌控皇权,巩固势力,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你,给你将来一世荣华。我也并没有碰那些女人,也一直将苏妃冷落在旁,一个月都难见一次。你就是会嚷着要一夫一妻,你想过我的处境吗?我只是一个太子,随时都可能被别的皇子代替,每天过得如履薄冰,还要被繁重的朝务压得透过气来。而每次来到你的殿内,你从来不会安慰我,照顾我,只知道发脾气乱吃醋!”
颜兮兮从来没听过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也不知道他内心这么多真实想法。
他发泄了一番,终于沉静了。
开始平心静气地脱宽衣解带,“算了,还是我下来,一起洗个鸳鸯浴吧。”
颜兮兮心快窒息了,虽然她的身体已不是第一次,可是她的灵魂感知还是第一次。
她只有恳求他,“殿下,萍娘还在屋子里呢,这事也不好当着别人的面发生吧?”
赫连曦脱着衣袍,姿态优雅,“她早就出去了,去菩萨面前祈祷,希望我们早点怀上孩子呢。“
他除去了亵衣,终于赤果地站在面前。
下了台阶,慢慢向她走去,“爱妃,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不管我以前做过什么,至少我现在对你爱得毫无保留。”
握着她的手,按到自己胸前,“心在这里,你现在爱扎针还是插刀,都随你高兴。”
颜兮兮果然不留情面,狠狠地拿拳砸着他胸口,“你这里还有心吗?恐怕早就被狗吃了。”
赫连曦原本一年之内中了几次毒,身体大受损失,被她这样一阵打,还真有疼。
他抓住她的手腕,凶狠地道,“你还真要我的吗?
颜兮兮扭动着,可是她的手臂那么纤细,轻轻一折就会断了似的。
而且他终究是一个男人,还身怀武功,要对她绰绰有余。
赫连曦禁锢住她,开始仔细审视她的身体。温泉水滑洗凝脂,真是此时的写照。
晶润的肌肤,玲珑的曲线,在水波掩映下娇艳欲滴。
他心猿意马,贴身压上她,将她抵在池壁上。
颜兮兮无法动弹,两人都是未着寸缕,他的胸膛贴着她,感受到男人的力量,专横而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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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凝视着她,丰润的唇,绯红的颊,近在咫尺,诱惑无力。
他俯身吻上她的唇,真是软玉温香,他几乎要溺毙在里头。
一手覆上她的胸部,手法娴熟,无所不及。
颜兮兮羞愤不已,可始终无法挣脱,感觉快要窒息了。
他望着眼前的美景,更加意乱情迷,舌尖一扫,热切地噙住。
“兮兮……”他呢喃着,颤抖的手去捧她的脸,“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不要丢下我,求求你。”
她终于推开他,捂着他的唇,“你还是让我走吧,趁着没有伤得更深。”
他又挣脱着吻上她,“我不怕,哪怕最后被你伤是体无完肤,我也认了。”
手掌从她的胸部一点点滑下去,叹息着,“你就是最厉害的毒药,将我迷得神魂颠倒,无法自拔。”
颜兮兮感到他的手掌越来越靠近,又想逃开。
可是他伸臂将她攫得更紧,那只手仍然向下滑去,攻城掠地,锐不可挡。
她感到他的手指伸进来,全身的肌肉绷紧了,那里更加紧致,也越发感到疼痛。
赫连曦恣意蹂肆,一抬眼,看到她眼中的泪水。
他顿住了,知道自己太急切弄痛了她,因为她还没有沉迷其中,那里明显很艰涩。
伸手去给她拭泪,“对不起,爱妃。”
他将她搂在怀中,头枕在她的肩上,躬着身子,好像在忍受着痛楚。
握着她的手细细摩挲,慢慢引领,让她掌控住那里。
然后一声长叹,终于得到了疏解。
可是正在沉醉间,却被她用力一推,差点摔倒在池底。
颜兮兮趁机爬上水池,慌乱地扯过睡衣想穿上。
赫连曦追上来,将她的衣服丢开,让她重新赤果着身体。
然后抱着她转过屏风,丢在屋中那张大床上。
沉身覆压在身下,扳过她的脸,看到她眼中的那份倔强,“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给我?”
她咬着牙,“原先是随时都可以,而现在永远没有可能了,既然出了宫,我就不会回头了。”
“果然有气性。”赫连曦带着邪笑,“不过在临走前,我们欢度一夜,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吧。”
颜兮兮叫着,“我对于你的回忆,全都是噩梦,你现在放开我,还能让我心留一丝情意。”
赫连曦哼了一声,“今日我是要定了,你恨我也罢,爱我也罢,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他俯下身,咬着她的耳垂,“你不要反抗,挣得越厉害,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可她仍是夹紧退,拚命防守。
他勾起了浅浅的笑,“乖,分开吧,为夫要被你憋死了。”
颜兮兮却翻过身,蜷起身子,背对着他,摆了个自以为安全的姿势。
赫连曦见状窃喜,这丫头就是傻,那些青宫图都白看了,难道不知道从后面也可以的吗?
现在这样更方便了他,于是他立刻欺身而上,沉身一挤。
感觉一阵窒息般的紧致,竟然身在其中了。
颜兮兮立时吓得魂飞魄散,嘴中呜咽着,“你这个恶魔……这样也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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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将她的身子翻转过来,因为背后的方式,根本不能深入。
颜兮兮已被他攻击得没有还手之力,只能仍由他摆弄。
他覆在她身上,不言声,再次沉身而入,一直到尽头。
颜兮兮几乎要痛得晕过去,翕动着唇大泪滂沱。
因为就算有过经验,可毕竟就一次,而且时隔这么久,身体早就恢复了。
赫连曦的面孔近在咫尺,眉眼间没有凌厉,有的只是无边风、月。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是他将将近三十年的人生,最渴望的时刻。
听到她呼痛才勉力停住了,温柔地吻着她,“记住这一刻,我才是你的夫君。”
言罢再次而入,一次次倾尽全力。
颜兮兮拱起身,那样锥心的痛,简直要把她整个身子分离。
他额上沁出一层汗,见她这副惨样儿只得暂缓下来。
轻声在她耳边安抚,“爱妃,放松些,很快就不痛了。”
她的指甲掐破了他的皮肉,他感觉不到疼,只知道要溺毙在她身体里。
这如花美眷,是属于他的。
他的手臂穿过她颈下,将她托高,密密的吻将过来。
动作倒弛缓了些,她长出口气,谁知才吐一半,他又是疾风骤雨的一轮攻陷。
她成了浪里的船,找不着舵,浑浑噩噩在江心打转。
恨和怨都脱离了躯壳朝天上飞去,神识涣散,只看到他渴念氤氲的眼眸。
里面倒映着她,长发散乱,醉眼如丝。
他急切而坚定,一记一记印在她心上。低头吻她的唇,“果然是个尤物,为夫要死在你身上了。”
听她婉转痴吟,他才能找到些存在的佐证。
相思无用,把她圈在身边才是最实在的。过去岁月,他擅长容忍,克制自己的喜忧哀乐。
而自从爱上她,他的炙热迷乱,疯狂失态,从来没有断过。
虽然生在帝王家,可是优裕的不过是衣食,他比寻常人品尝到更深的痛苦。
他同样要在更强大的势力面前,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但是他总有一天会主宰这天下,没有任何人再能阻挡他。
到时他与她,就可以共享这旖旎江山,如画帝业。
赫连曦掬着她的身子拉向自己,每一下都足以让他丢盔弃甲。
她和别的女人不同,是他全心全意爱着的。
他知道从今往后床笫之间再也容不得他人了,她像朱砂一样清晰地印在他心上,到死的那天也消磨不掉。
颜兮兮脸上红霞未退,柔媚是长在骨子里的,略一失神便美得凄艳妖娆。
他越发热切而动,一个浪头打过来,把他推上绚丽的高峰。
他猛然拉起她搂在怀里,颤抖着,使劲全力搂住她。
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是远的,贴在她耳畔呓语,“我这么爱你……这么爱你……”
第二天早上,颜兮兮醒来,想伸个懒腰,蓦地感觉全身一阵酸痛。
低头检查身体,从胳膊到腿,从嘴唇到胸前,无一处不泛着青淤。
特别是两退之间,简直像被刀削过一样,火辣辣地伴随着钻心的疼。
她回忆起昨夜的事,向枕边望去,那个始作俑者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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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坐起身,口中咝咝地吸着气,拿过衣服哆索着穿上。
忽然门响,萍娘走了进来,见到她有些愧疚,“小姐醒了?”
颜兮兮十分生气,“萍娘,你竟然将我出卖了,你到底是谁的人?”
萍娘走到床边,柔声道,“我是不该骗你,可是你出宫时明明依依不舍,对殿下还有感情,为什么不承认呢?”
“谁说我对他有感情,就是一只猫狗相处几个月,也是不舍的嘛。”颜兮兮倔强地叫着。
萍娘摇摇头,“你不要骗我,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如果昨夜不是住在这里,一个晚上奔出几百里,就再也见不到殿下了。”
颜兮兮余怒未消,“不罗索了,收拾东西,我们赶快启程。”
萍娘指着院子,“大门锁起来了,马车也被收走了。”
“这个赫连曦,真是禽兽不如!”颜兮兮赤脚下地,想奔出去找他。
可是刚走了几步,就感到下体一阵撕裂的疼,禁不住蹲下了身。
萍娘忙过来扶着她,“快去泡个浴,我来给你抹药吧。”
颜兮兮只得又颤颤巍巍地走到水池边,脱下衣服,将整个身子浸到温水中。
回想起昨夜就在这里,与那个恶魔缠斗了一番,最后被他强行抱到了床上。
想起床上那蚀骨疼痛的一幕,就恨得咬牙切齿。
明明知道我受不了,还用那么大的劲,还那么长时间。
她检查那里,裂了一道小小的口子,难怪这样疼痛,那份巨大有谁受得了?
泡了澡,披了衣服出来,萍娘拿着一瓶药过来,“躺榻上,我来替你抹吧。”
颜兮兮有点难为情,“还是我自己来吧。”
萍娘笑道,“你是我一手养大的,从小看你的身体长大,害羞什么?”
“让我来吧。”赫连曦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接过药瓶。
颜兮兮一声尖叫,就拿着枕头朝他扔去,“你滚开吧,再也不要碰我!”
赫连曦也有点惭愧,知道她疼痛,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萍娘望着他们的情形,知道自己多说也无益,带上门出去了。
赫连曦强硬地将她抱到榻上,扯下她的睡衣,看到那些青肿,内心有点疼痛。
拿着药膏替她抹了全身,最后只剩下一个部位,“张开退吧。”
颜兮兮一脚将他踢开,“你糟蹋了我一夜还不够,又想来羞辱我?”
她夺过药瓶,转过身,自己匆匆抹了。
然后穿上衣服,走到他面前,“将院门打开,我要启程了。”
赫连曦懒洋洋望了她一眼,“你都这个样子,怕也没力气赶路了,还是躺着好好休息吧。“
他走到桌边,打开茶壶。挣扎了一会,还是将一丝药粉洒到里面。
虽然很想与她有个孩子,可皇后那番威胁的话犹在耳边,上次的花妖事件还历历在目。
不宠幸苏玫就令她很痛恨了,如果再让颜兮兮怀上孩子,不知道她又要使出什么手段。
只有等铲除了苏家,登上皇位之日,他才能放心地生下孩子,保护着孩子健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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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仍然坚决要离开,就算回不去江南,她也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不愿再见这个恶魔。
于是又收拾了包裹,拖着虚弱的身子,走到院中。
果然院门紧锁,也见不到仆人走动,萍娘也不知忙什么去了。
她打量四周,院外就是山林,逃出去就能自由了。
看到角落有架矮梯,大概是仆人修剪花木用的,于是忙搬到墙边,爬上围墙翻了出去。
颜兮兮逃出了温泉别馆,沿着一条山道,朝着京城相反的方向走去。
可是走了半个时辰,她就实在受不了,全身又酸又痛,脚底也磨起了泡。
平时出宫都是骑马坐车,从来没有徒步行走过这么远,而且脚底穿的还是绣鞋。
忽然看到旁边地里有几个庄稼人,忙过去求救,“你们家里有马车吗,可不可以雇我一程?我会给你们银子的。”
一个山民摇摇头,“我们没有马车,只有牛车。”
指着前面路口,“喏,就是那样的,平时用来载粪的。”
颜兮兮望了一眼,忍住恶心,“那就坐牛车吧,快送我去前面的镇子。”
她不断往后面张望,担心赫连曦发现会追上来。
山民望着她的模样,谨慎地问,“你是谁,怎么一个人走在荒郊野外?”
颜兮兮支支吾吾,“我……我是被这山里一个男人抢来作老婆,他不仅虐待我,还将我关起来,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山民摇摇头,表示不信,“这里是皇城根下,灵泉宝地,没有哪个男人娶不到老婆,也不敢抢女人的。”
颜兮兮很心急,“因为那个男人长得实在太丑了,一脸的麻子,还是个瘸子,所以娶不到老婆。”
可是话音刚落,那群山民就惊讶地望着她背后。
最后一齐跪了下去,“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颜兮兮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了,慢慢地转过身,看到赫连曦就站在离她一尺远的地方。
一脸奸笑地望着她,“爱妃,你跑到这里做什么?”
她吞吞吐吐,“想出来看看庄稼地……”
他又问,“那刚才说的那个丑陋的男人,又是谁?”
她惊慌地望了他一眼,摇着头,“绝对不是你。”
赫连曦回头,吹了声忽哨,一匹镶着金鞍的宝马奔了过来。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他就抱着她翻身上了马,直往温泉馆而去。
赫连曦将她带回来,又锁在院中,命人将梯子搬走了。
恶狠狠地望着她,“不仅敢逃,还敢那样诅咒我?看我等会怎么惩罚你!”
颜兮兮垂头丧气,明白要逃出这座行宫,必须要有马才行。
可是现在引起了他的警惕,逃跑更加艰难了。
萍娘端了食物进来,“都走了大半天了,肯定饿了,快吃点东西吧。”
颜兮兮尽管早饿得肚子叫唤了,可还是赌气地道,“他不让我离开,我就绝食不吃东西!”
萍娘蹙着眉,“小姐,你都是殿下的人,还能离开到哪里去?”
赫连曦冷哼一声,过来端起盘子,“你不吃就饿着,等饿极了就喝硫磺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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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一天没吃东西,到了晚上,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而且昨夜经历那一番折磨,今天又徒步走了半天,真是精疲力竭了。
赫连曦推门进来,“要一起共进晚餐吗?”
颜兮兮看到盘子内装着几只红烧香辣螃蟹,口水都流出来了,可还是冷声道,“我不饿。”
可是话音刚落,只觉腹部肌肠轱辘,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赫连曦一脸奸笑地望着她,她尴尬地捂着肚子,大声叫道,“我就是被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
“你既然要保持气节,那我也不勉强了。”他坐到桌旁。
拿起一只螃蟹,撕着一条腿,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颜兮兮躺在榻上,闻着那香气,暗中咽着口水。
赫连曦吃了一个就离开了,颜兮兮探起头,看到他去前院了,忙站起来走到桌边。
迟疑了好一会,最后还是美食战胜了理智,拿起螃蟹急不可耐地吃起来。
一阵风卷残云后,终于略解了一点饥意,忽然听到院中又传来脚步声。
她将那些蟹壳按照原样拼凑起来,然后抹了抹嘴,又爬到榻上躺下。
赫连曦进来,远远地朝桌上一望,盘子内的螃蟹还是没有动过。
他叹了口气过来,望着她的模样,“你这样饿一天,受得了吗?”
颜兮兮故作气息奄奄的样子,手捂着额头,“我头痛得厉害,浑身乏力,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赫连曦有点担心,正要俯身来安慰她,忽然看到她嘴边的蟹黄。
又望着盘子,终于发现破绽。想不到她平时螃蟹吃多了,竟练出了这样的功底,蟹壳还能拼起来了。
眼中闪过邪恶,忽然叫了一声,“不好,有只蟑螂爬过来了!”
颜兮兮一下子弹跳起来,“蟑螂在哪里?”
赫连曦揶揄地望着她,“看来你还是活蹦乱跳的,那我就放心了。”
她这才明白上当了,“你这个恶魔,我为你这样的人去死,太不值得了!”
她冲着院外大叫,“萍娘,快给我端饭菜过来,我要将一天的份量都补回来。”
晚上,颜兮兮对他还是心有余悸,坚决不肯上床睡觉。
赫连曦在灯光下望着她,有点可怜,昨天晚上对她确实太狠了。
他坐在床边,“放心,那事过后,至少要三天才恢复元气的。”
颜兮兮半信半疑,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抱了被子,躺到窗前的榻上。
赫连曦也只得自己睡了,估计她那里可能受伤了,怎么也得两三天才能恢复,自己也害怕碰到她就燃烧。
颜兮兮睡到半夜,一个侧翻,就掉到了地上。
她被摔醒了,又爬上了榻,可是睡了一会,又摔下来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得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远远地靠在床侧,生恐惊动了他。
第二天早上,颜兮兮睁开眼,朦胧中感觉下体那里,像有猫爪在挠在一样。
有点痛,有点痒,还有点酥麻,她下意识地一脚踢去。
赫连曦一声叫喊,自认倒霉,捂着眼抬起头,“我在给你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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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后的温珩,一直住在那座宫殿中,每天都闲来无事。
他虽然有了都尉的官职,可皇帝特许他休朝十日,而赫连曦已经不同他商量朝务了。
虽然日子空闲,却是一刻都不得安宁。
晚上赫连晴仍是诱惑逼迫他,刁蛮中又带着无比的娇媚,他只得用强大的意志力与容隐度,对付着那一个个煎熬的夜晚。
而白天,她仍是无时无刻不缠着他,强行与他琴瑟合鸣,吟诗作画。
可是这样刻意制造的风花雪月,只能让他更加压抑。
好不容易有了空隙,到花园中散散步,忽然碰到了紫雁。
他笑着问,“你不陪着太子妃,怎么独自上花园?”
紫雁叹着气,“太子带着太子妃去温泉宫度假了,他嫌我碍事,将我留在了宫中。”
“温泉宫?”温珩的面色有点苍白,那么他们这一次,肯定已经圆房了。
紫雁望着他的神色,有点悲悯,“驸马爷,你就放下她吧,说不定这一趟回来,娘娘都怀孕了。”
温珩忽然捂着胸口,强烈的咳嗽起来,衣袖上沾了一丝血迹。
他已经在那场家故中受过重伤,到了寒冷的日子,受到刺激便会旧疾复发。
紫雁忙掏出手绢,替他抹试着嘴边的痰液,眼中含着泪,“驸马爷,你一定要多保重,否则娘娘整天为你担心。”
正说着,忽然脸上“啪”的一下,挨了一巴掌。
赫连晴气势汹汹站在她面前,“你这个无耻的贱婢,与你的主子一样,就会勾引已婚男人!”
紫雁冲上前撕扯着她,“谁勾引男人?究竟谁才是无耻,你自己心里清楚。”
赫连晴用力推开她,“你竟敢厮打本公主?来人,将她押下去杖毙了。”
她身后的随从冲过来,押住了紫雁。
温珩冲赫连晴喝道,“你闹够了没有?我吐血了,她只是照顾我一下。”
赫连晴看到他的面色,最后不甘心地转过头,命人将紫雁放开。
可是仍是厉斥着,“你若是再敢靠近驸马,下次一定要你的命。”
紫雁哼了一声走了,内心暗笑,你这样一辈子都得不到他的心。
赫连晴走到温珩身边,温柔的抚着他的胸口,“温郎,你哪里不舒服。”
温珩拂袖走开,“不妨事的。”
赫连晴气恼地望着他的背影,“既然没事,就陪我去寺院上香吧。”
温珩只得陪着赫连晴,坐车出了宫,来到城中一处寺庙。
下了车,赫连晴看着热闹的人群,心中洋溢着喜悦。
这是她婚后第一次出宫,以前都是形只影单,而现在身边陪着一位玉树临风,世间无双的男人。
而她穿着华丽的鞠衣,头戴着翟冠,也是明艳不可方物。香客们也向投来惊艳又赞赏的目光,
可是赫连晴望着温珩的神色,内心又沉了下去。
他眼神淡漠,抿着唇,看不到一丝新婚的喜悦。
旁边也走来一对夫妻,女的素衣荆钗,男的也模样朴实。
上台阶的时候,男人小心地搀着女人,珍若至宝一般。
赫连晴望着那对夫妻十分伤感,他们生活平凡,却能享受到至深的恩爱。
又看到大步走在前面的温珩,丝毫不关心她,从来没想到上台阶的时候,向她伸一下温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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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寺院门口,方丈大师听到公主与驸马驾临,亲自将他们引进了佛殿。
温珩首先在佛前点了香,默默地为在天堂的父母祈祷。
赫连晴走进隔壁的禅房,望着法师,“我想请大师指点一下迷津。”
法师揖首,“公主请讲。”
赫连晴透过门帘,望着大殿中温珩的身影,黯然神伤。
“都说姻缘是前生注定,冥冥之中有根红线牵着,我想问一下,我跟驸马之间,有这条红线吗?”
法师一时面带难色,沉吟不语。
缘份之说虚虚实实,可是刚才两人进殿时的情形,他却看得真真切切。
很显然这对新婚夫妇,并没有鱼水恩爱的迹像。
赫连晴凄然一笑,“我知道一定是没有,所以他才对我冷漠。”
又急忙问道,“那有什么补救的办法,能让驸马爱上我吗?”
法师起身,拿来一张纸笺,写上几行字。
“这是姻缘符,放在枕头底下,能让你们的婚姻和谐美满。”
赫连晴小心地收在怀中,又对法师道,“我还想来求子息,请大师帮我做个法场。”
于是法师走到大殿,点上香烛,敲响磬钟,吟起了《地藏经》。
赫连晴拉着温珩,“来,快点跪下。”
温珩觉得疑惑,“这是在求什么?”
她嫣然一笑,“当然是求菩萨,保佑我们早点怀上孩子。”
温珩震在那里,“孩子?”
赫连晴一扬头,“我们成亲了,生孩子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的思绪还是一片混乱,“是不是太急了,我们才结婚三天。”
她沉下脸来,“我就是要赶在颜兮兮面前生下孩子,让她对你彻底死心。”
又微微一笑,压低声音,“你不要以为,你不碰我就没办法了,也许那一夜,我就已经怀上了。”
温珩只觉晴天闪过一道霹雳,惊慌而痛苦,如果她真的怀上孩子,那真是毁灭般的绝望。
他失魂落魄,喃喃自语,“不会有,一定不会有的。”
赫连晴面色大变,“你在说什么?你竟敢在佛前发这样的毒誓?”
温珩仍然慌乱着,因为他只想过婚姻的恐惧,今天才意识到,还有更恐怖的事在后面。
她恼恨地哼了一声,“你不跟我生孩子,难道这辈子,还可以跟颜兮兮生吗?”
赫连晴强硬地拉着温珩,要让他跪下。
温珩终于反抗了她一次,愤怒地甩开她的手,出殿扬长而去。
赫连晴又气又怒,急忙追出了寺庙,“温珩,你给我站住……”
话还没说完,忽然脚底一滑,摔下了台阶。
随从急忙跟上来,将她扶起来,发现她脸上撞出一块青肿。
而温珩仍然头也不回地离去了,他用这样狠决的背影,扞卫心中最后一丝底线。
他没有回皇宫,而是继续回到了过去的温宅。
赫连晴回到宫中,玉姑姑看到她的伤,心疼地问,“好好地上个香,怎么弄成了这样?”
她只觉得满心酸楚,嘤嘤地哭泣,“温珩抛下我独自离去,我怎么追都不应,不小心摔下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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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姑姑拿来药替她抹着,又问,“那驸马人呢?”
赫连晴咬牙切齿,“他扬长而去,回他的老宅了。”
玉姑姑忍不住动怒,数落起来,“驸马这次真的太过份了,公主受伤竟然不管不顾,而且竟然不归家了。”
赫连晴眼中也泛起狠色,“我一定会告诉皇兄,我的日子不好过,颜兮兮也别想好过。”
温珩回到原来的宅子,此时只有管家在守着房,显得分外冷清。
倪管家看到他回来,有些诧异,“公子是回来拿东西吗?”
温珩叹息一声,“帮我将卧室整理一下,我要搬回来了。”
倪管家十分担忧,可也不好细问。
晚上,温珩躺在床上,想起这桩婚姻就十分悲凉。
如果不是为了复仇雪冤,他根本不会潜伏到赫连曦身边,也就不会与赫连晴相见。
如今复仇之路仍然看不到终点,身上又背负了沉重的枷琐。
在最痛苦的时候,他也想一琴一剑,畅意行走江湖,将血海深仇,理想抱负全部抛下。
可是现在赫连曦拿捏住了他的死穴,让他一丝无法动弹。
辗转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倪叔拿进来一封信笺。
他打开一看,是关于朝政的,有些官员并不知道他婚后住在宫中,信就寄到了这里。
温珩正合心意,对倪管家道,“烦请你将这封信,送到温泉宫给太子。”
临行前又嘱咐他,“记得观察一下太子妃,看她在那里过得如何。”
此时温泉宫中,赫连曦接到宫中的来信,眼中闪过冷意。
简直太过份了,不仅不许愿跟晴儿生孩子,还抛下受伤的她扬长离去。
他大概已忘了自己对他说过的话了。
忽然听说倪管家到来,顿时有了主意。
谈论完公务后,已到中午了,赫连曦热情地邀请倪管家留下吃饭。
倪管家也正想看一眼颜兮兮的情况,就顺势留了下来。
下人在厅中摆上宴席,倪管家入座后,小心问,“太子妃娘娘怎么还不出来?”
赫连曦喝了一口酒,“她被我锁在后院,不能随意走动的。”
他一惊,“殿下为何要将她关起来?”
“还能怎么样?太调皮了,整天惹是生非,将她关一段日子就老实了。”赫连曦吃着菜,漫不经心地道。
倪管家一听,内心哆索起来了。
这时一个丫鬟过来,赫连曦端起桌上的一盘青菜,“给她送去吧。”
倪管家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太子妃的?这也太素了,份量也太少点吧?”
“你不知道,她一直在闹着减肥,只吃青菜不吃荤的。”赫连曦笑着。
又执情地招呼,“快吃啊,怎么不动筷子?这些新鲜的山鸡野免,可都是本王刚从山上打的。”
倪管家颤抖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肉放到嘴内,却根本没心思品尝了。
太子妃本来就瘦,哪用得着减肥?分明就是虐待她啊。
颜兮兮在房中,看到丫鬟端了一盘青菜进来,除了这盘菜,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气呼呼地问,“这让我怎么吃?不和道我每顿是无肉不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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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小心回道,“是太子殿下吩咐的。”
颜兮兮愤怒地叫着,“这个赫连曦,又抽什么疯?”
丫鬟小心地望了她一眼,将盘子放到桌上就离开了。
颜兮兮拿起筷子,气呼呼地拔了拔,一丝肉末儿也没有了。
正想将盘子掀了,又想到这样一来,恐怕连青菜都吃不上了。
赫连曦吃完饭,看到一个丫鬟端着水盆从厅中走过,忙说道,“给太子妃的吧?今后不用服侍她了。”
丫鬟听了,又端着水盆退下去了。
他转头对倪管家说,“其实这身子动一动,比节食更利于减肥,你说这端茶倒水的,也不是什么难事是吧?”
倪管家口头附和着,内心早已崩溃了。
临走前,赫连曦又道,“回去给温珩捎句话吧,他对公主好,太子妃才能过得好。”
他忙点头,“在下明白。”
倪管家回到城中,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温珩。
叹息一声,“我原本以为太子妃在他身边享福,没想到生活过得如此悲苦,连个仆人都不如。”
温珩知道,赫连曦是在故意逼他,平时不会对颜兮兮如此。
可是她哪怕受一天苦,自己内心也不好受。
于是,他只得又收拾了一番,回到了宫中。
赫连晴坐在院中的藤架上,见他回来也不理他,玉姑姑的神情也冷淡了几分。
温珩迟疑了一下走上前,“你的伤不要紧吗?”
赫连晴冷哼了一声,“你自己不会看吗?”
温珩朝她脸上喵了一眼,没有大碍,就拂袖回房去了。
晚上睡觉,温珩发现枕头下面压着一张奇型怪状的符,“这是什么?”
赫连晴道,“寺院求的,天天枕着,你就会爱上我了。”
温珩原本还觉得没什么,听她这样一说,像是催命符一样恐怖,忙丢到了地上。
“这种迷信的东西,你也信?”
赫连晴十分恼怒,“这是我特意求来的,你竟敢扔了?”
温珩默默地道,“我觉得求佛不如求心,心中无愧才有善报。”
她明白他是指那天晚上下药的事,恼羞成怒,“我有什么惭愧的?我们本来就赐婚大半年,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她愤怒地脱下温珩的衣服,“今天晚上你别想再逃了,必须要尽你的责任。”
温珩仍然气息平稳,“我有心无力,你强迫也无可奈何。”
赫连晴脱光他的衣服,往下面望去,果然还是那样软软的样子。
她大声叫着,“你是故意的!那天晚上那样凶狠,将我弄得那样痛。你不可能不行。”
他面无表情,“那你要如何才相信?”
她莞尔一笑,充满万种风晴,“我知道你定力非凡,没有药是不会起反应的,可还有一样东西,你肯定抵挡不了。”
温珩有些紧张,以为她又会用手来揉弄,却见她慢慢地俯下头去。
他一声惊叫,闪避到一旁,慌忙拿衣服遮住身体。
“公主殿下如此尊贵,怎么能这样……”
赫连晴满腔的柔情化成了恼怒,“我这样心甘情愿服侍你,你还敢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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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摇摇头,“你这样也没用的。”
赫连晴冷笑,“我知道,我使出浑身解数,你都会无动于衷,颜兮兮一靠近你,你就立刻燃烧起来了。你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温珩没有回答,开始慢慢地穿着衣服。
赫连晴咆哮,“你回答啊,是不是还想着她?”
见他始终一语不发,一副淡漠的样子,终于被激怒了。
她跳下床,从箱子中翻出一条马鞭子,抖开来,朝着他身上抽去。
温珩身上挨了一鞭,肌肤隐隐生疼,恼恨地盯着她,“赫连晴,你不要太过份,我并不是怕你们赫连族!”
这句话更惹怒赫连晴,她大声叫着,“我知道,你是为了颜兮兮过得好,你一切都是为了她,你的生你的死,你跟我成亲,全部是为了她!”
她一鞭接一鞭地朝他身上抽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温珩的身上立刻泛起数条血痕,鞭梢刮过脸颊,白皙的脸上沁出一丝血迹。
他起先还愤怒,惭惭地归于平静,变得更加漠视。
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任凭鞭子抽打在身上,好像失去了知觉。
赫连晴一边抽一边哭着,“你为什么不反抗,你觉得反抗都不屑于是吗?”
屋内的争吵早已惊动了玉姑姑,她急忙来到房门。
倾听了一下,拍着门,“公主,你冷静一点,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赫连晴终于丢开了鞭子,满面泪痕地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又忽然扑了上前,抚着他的身子,“温郎,打痛你没有?”
温珩身心疲惫,吐出几个字,“没事,睡吧。”
赫连晴又急忙找来药,替他抹着身上的伤痕,看到他脸上也刮伤了,更加恐慌。
哭泣着,“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太爱你了,才会这样生气。”
温珩闭上眼,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内心一片悲凉,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头。
赫连晴躺在那里,也是整整一夜没合眼,她很痛恨自己,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从前她也像颜兮兮一样是,是纯真明媚的,是这份爱而不得的痛苦,才让她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第二天早上,温珩起床,身上的灼痛还没有消除,内心的寒意也更加浓重。
玉姑姑望着他,有几分惭愧,“驸马,请包涵一下公主吧,她从小被宠惯了。”
温珩默默不语,忽然一个公公捧着朝服过来,“驸马爷,您今日该上朝了。”
他怔了怔,是啊,现在是真正的朝官了,不仅仅是东宫一个幕僚官。
于是梳洗了一番,穿上崭新的朝服,来到了朝堂上。
这座金殿他来过数次,都是因为立了大功,受到嘉奖,赢得无数羡慕的目光。
此时皇帝还没有驾到,殿中站在许多官员,见了他,都带着心悦诚服的微笑。
就算是羡慕这个乘龙快婿,可人家就是有本事。不服气你能救皇帝救太子,能破除宫中的迷案,能剿灭邪教?
而且人家站在那里,也是仪表堂堂,玉树临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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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殿门口进来一个轩昂的身影,官员们都恭声,“苏相来了。”
苏阙踱步进来,来到温珩面前,微微一笑,“驸马爷新婚大喜,真是春风满面,气色大好啊。”
忽然望着他的脸上,“你现在也是千金贵体,这脸上的伤真的好奇怪。”
温珩有点难堪,强自镇定道,“早上在院子中,不知哪里蹿出一只野猫,被抓了一下。”
苏阙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这样,我还以为谁敢往驸马爷的脸上招呼呢。”
朝臣们一听,好像都闻到了某种猫腻,窃窃私语起来。
温珩站在那里如芒在背,好在过了一会,一位公公尖声喊道,“陛下驾到!”
于是大殿中一下子肃静下来,皇帝威严地坐到龙椅上……
浣月轩中,苏玫坐在榻上,蛾眉紧蹙,心事重重。
翠莺望着窗外,“娘娘不是说喜欢阳光吗,去外面走走吧。”
“可是我的内心一直在下雨。”她眼神呆滞,伤感地道,“他们此行去温泉宫,一定已经圆房了。”
翠莺叹了口气,“原来娘娘还是放不下。”
“我从来没有放下,只是无可奈何认命了。”苏玫的语气满是凄凉。
她起身走到院中,正在那里修剪着花枝,忽见一个身影从月洞门后缓缓走了出来。
她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惊恐了,淡淡地道,“你又来做什么?”
赫连暄随口道,“太子不在东宫,这宫中越发冷清了。”
苏玫酸涩一笑,“平时热闹的也只是珞熙殿,我这里一向冷清。”
赫连暄在桌旁坐下,望着庭院中那几盆花,“这些绣菊都喜欢吗?”
苏玫一怔,“是你送来的?我还以为是宫里的花苑。”
“这些稀罕的品种,内宫怎么会有?”他笑了笑,“不过就是银子的事,也无足挂齿的。”
苏玫将几枝菊插到了桌上的瓷瓶内,望了翠莺一眼,“还不去倒茶?”
翠莺忙“哎”了一声,飞快地转身去了。
苏玫端着茶,放到他面前,“我也没有好谢的,就喝口茶吧。”
赫连暄望着她那柔荑般的玉手,听着她温软的声音,内心早已神魂荡漾起来。
他激动地站起来,握紧了她的手,“玫儿,我去向父皇请旨,让你嫁给我吧。”
苏玫慌乱地叫着,“这不行。”
太多太多的顾忌,无论是秦苏两家的对峙,还是叔嫂之间的关系,都不可能有这一步。
赫连暄灼热地望着她,“如果你担心这些,我可以不做这个皇子,我们私奔到天涯海角去。”
“私奔?”苏玫震惊在那里。
她长于候门深府,从小接受着正统的闺阁教育,从来没有过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
赫连暄越发热切,“只要我们离开京城,他们也无可奈何了。只要不危及江山,这些儿女情长的事,父皇是不会追究的,而赫连曦,也根本不会在乎你。”
苏玫惶恐而无助地站在那里,好像生命被人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她在门口,既新鲜又充满对未知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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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暄还欲再说什么,忽见院外一片衣香鬓影,皇后在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赫连暄不敢再留,忙又从旁边月洞门出去了。
皇后走进院子,望着那扇门,“刚才好像谁出去了?”
苏玫有点慌乱,“是一个公公,过来送花。”
可皇后的目光扫视一眼桌上,看到那只茶杯,心中疑窦丛生。
难道她真的熬不住清寡,与人有私情了?
皇后来到屋内坐下,望着苏玫,“你要振作起来,就算他们圆房,也不敢生下孩子,你还是有机会的。”
苏玫凄然道,“他们这样如胶似膝粘在一起了,我哪还有机会?”
皇后冷笑,“你只看到他们表面的和谐安好,却看不到他们隐藏的裂缝。”
苏玫一怔,“难道是温珩?”
皇后高深莫测的笑着,“不错,温珩就是他们婚姻的裂痕,而且这条裂痕正在慢慢扩大。”
苏玫仍是茫然,“我还是不明白,温珩一直都在,而且太子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了,可还是对颜兮兮很好啊。”
“你怎么断定,他心里不介意?姑妈伺候陛下这么久,比你更了解男人。”皇后微笑着。
苏玫红了红脸,“那还请姑妈,给我详细分析一下。”
虽然赫连暄那番私奔的话,给了她震撼性的影响。可是只要有希望,她还是愿意留在赫连曦身边。
因为不管是爱与怨,她都将这个男人植入了骨子内,不是轻易可取代的。
于是皇后缓声告诉她,温珩娶赫连晴,都是太子一手逼迫的,而他的筹码就是颜兮兮。
还告䜣她,自从他们成亲后,温珩就屡受赫连晴羞辱笞打,让宫人都朝臣们都耻笑。
苏玫听完,震在那里。
若有所思道,“如果我将这些告诉颜兮兮,她一定不会原谅太子,也不会忍心温珩受欺辱。”
皇后含笑点头,“果然一点就透。”
然后抽下头上的玉簪,一用力,就折成了两截。
她望着苏玫,“我看出这簪子有了裂痕,所以一击就断了,现在他们脆弱的关系,你也可以一击就破。”
皇后说完就站了起来,临出门前,又想到刚才那道背影。
她内心一沉,似乎意识到是谁了。
转身望着苏玫,肃声道,“你一定要牢牢记住,你是苏家的长女,有振兴家族的责任,你不能离开皇宫,还一定要做皇后!”
皇后终于离去了,屋子内又安静下来。
苏玫想起姑母最后那句话,又看着桌上的断簪,眼中闪过了坚定之色。
对,我不能这样轻易败出,要将颜兮兮赶走,将赫连曦夺回来。
这座东宫从前属于我,以后也会永远属于我,没有任何女人能插足进来。
苏玫站起来准备更衣,又吩咐翠莺从宫中新赐的那些东西中,挑了几样精制的装起来。
翠莺道,“看来娘娘心中的雨停了,这是准备要出宫吗?”
苏玫微微一笑,“我要去温泉宫中,看望太子妃娘娘,想必她这些天日夜伺候殿下,也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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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馆内,颜兮兮仍然被锁在院子内。
但是赫连曦总算让她开了荦戒,也让丫鬟进来伺候了。
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怀疑赫连曦的脑子真的有毛病,时不时要抽疯一下。
她开始偷偷储藏干果食物,害怕他又来这一招,自己会被活活饿死了。
颜兮兮望着窗外,看着京城的方向,也不知温珩现在怎么样了?
赫连晴虽然很爱他,可是嫉妒性强,脾气又骄纵,他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正心事重重间,忽然院门开了,丫鬟引着苏玫走了进来。
她很是意外,缓缓地站起来,望着她,“你怎么来了?”
苏玫微笑着,“温泉宫地处山郊,我担心这里吃用的东西不齐全,就给你送了几样来。”
话音刚落,翠莺就将手中的一叠盒子放到桌上,一一打开。
“太子妃娘娘,这都是苏娘娘从她的赏赐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颜兮兮扫视一番,有新鲜的糕点果脯,有细润的香料脂粉,还有几样首饰,都是很精美的。
可是她怎么忽然送东西,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苏玫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在桌旁坐下。
幽幽叹道,“其实我已看开了,殿下对你的感情坚不可摧,与其阻挠让他生厌,惹下嫉妒的名声,还不如祝福你们。”
颜兮兮看着她幽怨的模样,心中又涌起负疚感。
她原本比自己先来宫中,先认识的赫连曦,各方面也更有资格做太子妃。
是自己的到来,夺走了原来她拥的一切。
又想起她在灵芝山庄,不顾割肉之痛要为赫连曦治疗,还有之前为了替他脱罪,生生自残一刀。
她的勇气与这份真挚的爱,不是寻常女子所有的,如果遇到的是其它男人,一定会得到相应的爱。
想到这里,颜兮兮的戒意放松了一点。
将礼盒收了起来,吩咐丫鬟上茶。
苏玫端着杯,打量着室内,精致的陈设,里间隐约可见一张轻纱垂挂的大床,还能听到温泉的流水声。
眼中闪过一抹黯淡,他们就在这里玉海恩爱,巫山云雨吧?
这室内的空气里,似乎还充斥着激情回荡的气息。
苏玫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故意提起那个话题,“公主的婚事,宫中现在还议论纷纷,不知温公子那么高傲的人,怎么忽然答应娶她了?”
颜兮兮一怔,其实内心也一直不解。
翠莺一旁小心接言,“听说……是太子殿下强迫了他,说如果不娶公主,就要将太子妃关进冷宫。”
颜兮兮顿时惊在那里,是啊,她怎么没想到,温珩肯就范,肯定是因为她。
翠莺望着她的面色,继续道,“不仅如此,殿下还说,如果婚后他对公主不好,他也不会放过太子妃。”
颜兮兮惨然一笑,她现在才明白,赫连曦为什么时时虐待她了。
可能那个时候,他的公主妹妹也在仙惠宫受温珩冷落了吧?
原来自己沦为了他对付温珩的棋子。
更可恶是,他一边利用她,一边还强迫了她,说着那些虚情假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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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与翠莺对望了一眼,会心地笑了笑。
她又缓声说道,“其实温公子与晴公主,本来还是挺般配的,只是公主性子太急,又太爱他,所以温公子未免有些受气。”
颜兮兮的心一下子提紧了,“他在宫中怎么样了?”
翠莺又接言,“听说公主常常羞辱他,还责打他,将他当成私奴一样。”
“你说什么?”颜兮兮霍地站了起来,颤声问,“她真的这么对温珩?”
苏玫故意喝斥翠莺,“不要在太子妃面前胡说。”
颜兮兮却抓住她催促,“快说,她是怎么待温珩的?”
翠莺面色显得很沉重,“公主不仅扇温公子耳光,还拿马鞭抽他,使他浑身伤痕累累,脸上都留下了伤口,在朝堂上遭到众人的嘲笑。”
颜兮兮听罢,心像刀割一般疼,眼泪无所顾忌地流了下来。
他那样翩翩如玉,飘逸出尘的一个人,怎么能受到这样的侮辱?
他都是因为我,才放弃了自尊,放弃高傲,向那对可恶的兄妹屈服。
苏玫看着她的模样,忽然有些不忍,因为她懂得那种爱人的滋味。
过来抚着她的肩,“太子妃,你不要悲伤,先休息一下吧。”
颜兮兮坐到榻上,“对不起,我心情很不好,恐怕不能招待你了。”
苏玫忙道,“你先休息吧,我回去了。”
颜兮兮独自坐在那里流着泪,更坚定了自己离开的决心,哪怕是死,她也不愿再留在赫连曦身边。
这样温珩才能摆脱他们的制肘,可以反抗,也可以毅然地离开了。
萍娘进来,看到她在流泪,立刻慌了神,“怎么了,是不是苏玫刚刚欺负你了。”
颜兮兮抹了把泪,她不能向萍娘透露,因为她是古人,会坚持夫妻从一而终的道理。
自从她与赫连曦圆房后,她的心已经彻底倒向他这边了。
于是说道,“没什么,我看到苏玫,忽然好羡慕她的家势,有点想家了。”
萍娘信以为真,眼晴也有些酸涩,安慰她,“人生总是不能完美的,至少太子很爱你。”
颜兮兮开始慎重地思谋逃走之计,只有让赫连曦放松警惕,自己才能走出这座院子,才能得到马匹。
她走到院中,望着天边红日西坠,晚霞似锦。
“这么晚了,太子做什么去了,还没有回来?”
萍娘说,“带着侍卫狩猎去了,可能今天太尽兴了。”
颜兮兮想了想,忽然笑道,“萍娘,你给我弄些花瓣,再弄一瓶上好的葡萄酒,送到我的房间来。”
萍娘呆了呆,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带着欢喜,“我一定会帮小姐准备的。”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隐去,赫连曦回到了温泉宫,走进了后院。
他一进屋,就兴奋的叫着,“爱妃,今天我打到一头豹子了,追了两个山头,总算射中了。”
可是他叫喊了半天,都没有听到人回应。走进卧室,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他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该死的女人,难道又逃跑了?
这时,却忽然听到浴室传来水声,他慢慢地走过去,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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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唯美的仙女出浴图。
颜兮兮坐在浴池中,长发如墨玉般散乱在水中,映衬着白皙细腻的玉背。
水面上漂浮着新鲜的花瓣,随着清波起伏,芳香阵阵沁入肺腑。
她听到声响,侧过身来,露出精美的侧颜,还有半边圆润的高挺。
水珠顺着胸部滴落下来,让那片肌肤更加晶润莹洁。
赫连曦满眼惊艳,唇角含着笑意,“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颜兮兮妩媚一笑,“回来了,一起洗个澡吧。”
赫连曦忽然觉得浑身燥热,刚才在山林中骑马纵驰了半天,也早已流了不少汗,浑身很不舒服。
虽然对她的表现有点惊奇,可还是忍不住,急切脱了衣服,大步走进水池。
他坐到她身后,将她揽在怀中,深邃地眼眸望着她,“为什么变了?”
颜兮兮娇嗔地朝他身上泼着水,“真是讨厌,你不是一直希望如此吗?人家邀你共浴了,你又疑神疑鬼。“
赫连曦被撩拔得心旌摇荡,可还是没忘了警惕。
抓住她的手,将她禁锢在怀中,“快告诉我,不要在我眼皮下耍花招。为什么对我的态度变了?”
颜兮兮垂下长长的睫毛,神色伤感,“今天苏玫来过了。”
他有些紧张,“她跟你说了什么?”
苏玫想起她们主仆那番话,仍是感到钻心的疼,眼晴又抑制不住的湿润了。
沙哑地道,“苏玫对我说了许多话,说她很爱你,可是现在主动退出来了。她拜托我,要好好珍惜你。”
赫连曦的身子僵在那里,不相信苏玫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看到她眼晴一片晶莹,蓄满了泪水,又觉得很心疼。
将她掬紧在怀中,心中的防线也崩溃,只想好好地疼爱她。
将她的身体扳过来,让她面朝着自己,坐到自己的腿上。
颜兮兮看到水中他的坚廷,骇然地摇头,对上次的刺痛还记忆犹深。
赫连曦勾起唇一笑,“只是让你坐到我退上,要进去会跟你打招呼的。”
她只得小心地坐上去,可是只顾着小心翼翼注意下面,不防上面早已入了狼口。
她的圆润正对着他的脸,在他眼前像白兔一样不断跳跃,他岂肯放过嘴边的猎物?
于是一口叼住,啃咬掠夺,像头贪婪的猛兽。
颜兮兮在他的邪肆挑撩中,尽管拚命忍住,野火花还是一点点燃烧起来。
禁不住仰起脖颈,嘴中发出肖魂的嘤咛。这具青涩的身体早已被他一点点唤醒,禁受不起一点引诱。
赫连曦轻轻移动着她的身子,让两人更亲密的贴着,磨曾了一会,竟不知怎么就吻合了。
在水波的润泽下,很轻易地就进去了。
颜兮兮并没有感觉上次那样疼,也许是适应了,也许是有水波的辅助。
赫连曦托着她的纤腰,举起又放下,引导着她采取主动。
水花激溅,喘息声与水声在浴室内回荡。
她感觉身子像飘在了云端,忘了对他的恨,忘了自己的出逃之计,只享受着这一刻生命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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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赫连曦醒来,想起昨夜的温存,唇边犹带着笑容。
记得从浴池一直到床上,精彩绝伦,高朝迭起,真是一场绝美的人生体验。
“爱妃……”他的手臂向旁伸去,还想拥抱那团温香暖玉。
可是枕边已经空了,屋中也不见她的人影。
赫连曦又有些莫名的慌乱,也不知为什么,最近对她一直没有安全感。
也许他自知做了亏心事,本身就虚慌吧。
他忙披了衣下床,推开浴室的门,不见她的身影。
走到门边,看到门是虚掩着,而院门竟然大开着,料知她是出去了。
打量院中,看到萍娘正在那里浇花。
他忙肃声问,“夫人,你怎么不关门,让太子妃跑出去了?”
萍娘望了他一眼,“你们都鱼水交融,这么恩爱了,还要将她禁起来吗?”
可赫连曦就是很忐忑,正要出去寻找,就见颜兮兮走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粉绿色的小袄,手中捧着一束鲜花,整个人就像初升的阳光一样,清新明媚。
身后跟着萧枫,两人有说有笑的,看来心情很好。
颜兮兮走到他面前,将鲜花放到他鼻前,“看看这野花是不是更香?”
赫连曦闻了闻,笑道,“野花虽妖艳,当然还是家花更香。”
颜兮兮呸了一声,将花扔到他身上,“好俗的比喻。”
他看到颜兮兮回房了,才小声问萧枫,“她刚才跑到哪里去了?”
萧枫说,“就在后面的山坡上摘野花啊,我在那里练剑,不巧看到她了。”
他又不放心地问,“她真的在摘花,没有逃跑的迹像吗?”
萧枫断然摇头,“娘娘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她一直心情很好,还告诉我,非常喜欢这座温泉宫,以后每年秋冬都要来这里度假。”
赫连曦终于确信,颜兮兮昨夜对她的情感是真的,也确信她不会离开了。
于是解除了她的禁足,当然生活方面也更加优渥了。
颜兮兮坐在屋中,看着侍女呈上一道道精美的早餐,摆满了整张桌子。
又有一个侍女捧着一件银狐皮裘过来,跪下道,“娘娘,这是殿下赏给您的,说您昨夜伺候他辛苦了。”
一屋子的侍女都抿着唇笑,可脸上都带着欢欣。主子得宠,往后她们日子也更好过了。
颜兮兮却冷笑,我绝不会被这些糖衣炮弹腐蚀的,离开的心坚决不动摇。
下午,赫连曦有事要回京都一趟,让萧枫在温泉宫看着她。
颜兮兮看到他离开了,暗暗作好了逃离的准备。
看到萧枫在前院那里,正在给自己的坐骑刷着鬃毛,喂它食料。
她心想这匹马高大雄壮,又吃饱喝足了,等会一定跑得很快。
颜兮兮走到他身边,“萧将军,我做了一点美食,请你尝尝鲜吧。”
从背后伸过手,将一只盘子端到他面前。
萧枫一看,这像冰又比冰柔软,像果浆又比浆凝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颜兮兮微微一笑,“这是果冻,是我用橘子草莓各中水果汁做的。”
萧枫暗暗称奇,可想起她以往那些五花八门的发明,也不觉得吃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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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将盘子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你守护温泉宫辛苦了,慢慢享受吧。”
萧枫等到她离开后,就迫不及待地拿起银勺吃了一口,滑腻酥软,又不失清香甘甜,真的很好吃。
于是一口气,将那七八个果冻都吃光了。
颜兮兮躲在门后,暗暗地观察,内心数着一,二,三……
等数到十的时候,萧枫终于倒下了,每个果冻中加入了蒙汗药,他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禁受不住。
她赶忙跑出来,将萧枫扶到树下的长椅下躺着,然后牵过那匹马,出了温泉山庄。
她骑上马,沿着大道扬鞭而去。
虽然还不知道去哪里,但只要能离开皇宫,躲开他的魔掌,他就折磨不到自己了。
温珩没有这层牵挂,也就不会怕那对兄妹,可以拾回自己的尊严了。
赫连曦回京都办完事,总觉得眼皮跳得厉害,于是立刻返身回来。
温泉宫到京城不过十几里的距离,他归心似箭地回到山庄,正看到萧枫倒在椅上睡着。
忙上前摇醒他,“你怎么睡着了,我叫你看好太子妃的。”
萧枫的药劲还没有过去,仍是迷迷乎乎,“刚才太子妃送了一份果冻给我吃……”
不等他说完,赫连曦就拔腿往后院走去,进入房间,果然不见了颜兮兮的身影。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她在上面写着:赫连曦,你这个恶魔,我走了,以后你再也不能欺负温珩了。
赫连曦怔在那里,原来她已经明白过来了。
他望着空荡整齐的房间,目光落到那张大床,眼前浮过与她蚀骨沉沦的一幕幕。
他的心慢慢疼痛起来,夹杂着愤怒与不甘,颜兮兮,你逃不走的!
他让人牵来自己的宝马,冲出了山庄大门。萧枫此时也清醒过来,忙跟了上去。
赫连曦追了一程,又经过那片庄田,问地里的人,“你们看到一位姑娘,骑着马从这里经过吗?”
有个庄稼人忙回道,“回殿下,那位姑娘往桦树林的方向去了。”
桦树林?他内心一沉,忙追了过去。
颜兮兮害怕赫连曦重新追上,不敢走大道,不知不觉间,竟走进了一片密林。
她望着前面深不可测的林子,正准备返身,就听到后面急促的马蹄声。
不用说,必是赫连曦来了,于是她又忙林子深处赶去。
赫连曦已看到了她的背影,在后面喊着,“你不要再跑,前面是悬崖了!”
颜兮兮望着林子深处,果然看到一片白雾茫茫。
她犹豫了一下,可想起温珩所受的屈辱,内心又狠绝起来。
她高声叫着,“我就算落下悬崖摔死,也不会跟你回去,不会再被你利用凌辱。”
她再次朝着林子前行,赫连曦很心急,忙催马追来。
宝马跑得太急,不小心被一根树桩绊住,前蹄跌倒,赫连曦一头栽倒下来。
他的头重重地撞在地上,痛呼一声,就昏迷过去了。
颜兮兮正跑着,忽然听到后面的马一声悲鸣,转过头,看到赫连曦直直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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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忙下马跑过来,走到他身边,“赫连曦,你怎么了?”
他沉闷地哼了一声,又没动静了。
她有些惊慌,伸手探了探了他的鼻息,“你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这时萧枫骑马赶来,见状也惊慌失措。观察了一番,面色凝重,“殿下坠马受重伤了。”
颜兮兮的心一下子揪紧了,“那他不会有事吧?”
“现在只是昏迷,但身上肯定多处骨折了。”萧枫嘱咐她,“你守在这里,我回去带单架将他抬回去。”
颜兮兮见萧枫面色那样肃重,更加惶恐起来。
她跪在他身旁,抚摸着他的身子,眼中含着泪,“你一定不要出事,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你完成呢。”
也不知为什么,明明对他恨之入骨,可是现在竟这样心痛。
侍卫将赫连曦抬回来,蒋御医也赶来给他诊治。
赫连曦躺在床上,慢慢苏醒过来,一眼看到颜兮兮站在一旁。
他的心一下子放松下来,刚才在昏迷中,他还梦见自己在骑马追她呢。
他颤抖地握着她的手,“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我可能活不过几日子,等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颜兮兮听得心头悲切,可还是平静地道,“你先安心养伤,以后的事再说吧。”
赫连曦见她还没有留下来的意思,有些心急。
其实他只是头部受了撞击,因为马术精湛,在坠下之际就巧妙地翻身,身体只受了一些皮外伤。
可为了挽回了她的心,他决定又撒一次谎。
趁着她出去熬药之际,他忙对蒋御医道,“快找个夹板,将我的腿绑起来。”
蒋御医大惊,“殿下的腿明明没事,怎么要这样折腾自己?”
赫连曦哀叹一声,“还不是为了使苦肉计,你就再帮我一次忙吧。”
蒋御医也一声长叹,自己行医一辈子,童叟无欺,没想到被这对夫妻耍得团团转。
颜兮兮前院端了药回来,就看到御医生在床边,用纱布将夹板与他的腿缠起来。
她望着那只裹得严严实实的大象腿,一下子惊呆在那里。
赫连曦哀伤地望着她,“御医说,我就算不死,也会变成一个残废,再也不能做太子了。”
残废?颜兮兮惊呆在那里,对于一个生性高傲的人来说,这可是比死还要受折磨。
他继续哀求,“我做不成太子,自然就威胁不到温珩了,身体不便,也不敢欺负你了。你还是留下来吧。”
颜兮兮在他一番如泣如诉的恳求声中,终于点了点头。
赫连曦长松了一口气,在她的照顾下喝了药,到了晚上,又要她帮自己擦洗身体。
颜兮兮有些忸怩,“还是叫侍女帮你洗吧。”
他的声音又充满了霸道,“我的身体从来不会让女人碰的,我是追你摔伤的,你不该负责吗?”
颜兮兮想想觉得也愧疚,只得上来帮他脱衣服。
他因为腿受伤不好穿内衣,只穿了一件外袍,脱下后身体就一览无余了。
她拿着湿巾帕过来,尽管对他的身体已不陌生,可还是羞涩地扭过头。
赫连曦勾起了唇,“爱妃,你不看着,怎么知道擦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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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望着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忽然对他的病情有点疑惑起来。
赫连曦又邪肆一笑,“我已经病成这样,起不来了,你还害怕什么?”
她慢慢转过头,果然看到他的小太子,也好像病恹恹,有气有力的昏睡着。
颜兮兮给他擦完身子,照顾了他一天,也累得精疲力尽躺下了。
越想越觉得憋屈,本来自己可以逃走的,现在不仅回来,还做起了他的奴仆。
第二天,颜兮兮费劲地将赫连曦背到院中,让他坐在椅上晒太阳。
这时,忽然门口响起一串脚步,赫连晴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带着满眼的焦急恼怒,显然她在宫中已得到消息,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赫连晴一进院子,目光落到兄长身上,看到那条绑着的腿,立刻扑上来。
抚着他的腿哭泣道,“皇兄,你的腿真的摔断了吗?”
赫连曦看到她伤心的样子,虽然有些不忍,可为了装得真实,还是面露痛苦的神色。
“是啊,御医说我最少要治疗三个月,能不能站起来还是个未知数。”
赫连晴泪雨滂沱,哭得更加厉害,“如果你真的不能站起来了,父皇一定会改立太子的。”
她忽然站起来,狠狠地推了颜兮兮一下,“都是你这个女人害的!”
颜兮兮这两天为照顾他,整个人都憔悴不堪,被这一推,身子就栽倒在地上。
额头还磕在花盆上,肿起了一个血包。
赫连晴仍然不依不饶,“若不是你要逃跑,皇兄怎么会去追你,怎么会坠马?嫁了人还不守妇道,真是不知羞耻!”
颜兮兮慢慢站起来,眼中涌起了愤怒,“你若是再敢折磨温珩,我要你也变成半身不遂。”
“你说什么?”赫连晴大叫起来,“你还惦记温珩?还敢威胁我?”
赫连曦在一旁看着,真的要崩溃了,急得差点站起来。
自己正在苦心求颜兮兮回头,赫连晴这一闹,又让她冷心了。
他咳嗽了一声,大叫道,“晴儿,你能不能不要闹了?”
赫连晴听到他的声音,忙奔过来,抚着他的胸口,“皇兄,你不要生气。”
可仍然觉得不甘心,盯着颜兮兮,“这种女人走了就走了,还去追她干什么?现在弄得自己这样,她还是依然挂念别人。”
赫连曦喘息着,指着颜兮兮,“去,给你皇嫂陪礼道歉。”
赫连晴满腹委屈,“皇兄,你真是走火入魔了,被她伤成了这样,还要原谅她?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苏妃也比她好一百倍,这是何苦呢?”
赫连曦望了颜兮兮一眼,很是心疼。
他平时折磨她,那都是做给温珩看的,怎么忍心伤害她?
转头望着妹妹,面色很严肃,“晴儿,你今天若不道歉,不求她回头,今后也不必再见我了。”
赫连晴很哀伤,温珩爱她,皇兄也这么爱她,这个颜兮兮真是妖女。
她内心更为痛恨,可还是硬着头皮来到她面前,跪在地上,“请皇嫂原谅我的冲动。”
顿了顿又道,“谢谢你照顾皇兄,我以后,也会对驸马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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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见她跪在自己面前,正眼也不瞧一眼。
扬着头道,“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温珩,你让他没有尊严,在人前难堪。”
赫连晴咬着唇,泪水又在眼中打转。
明明难堪的是自己,在新婚之夜将她独自抛在新房,在大庭当众下丢下她离去。
成亲这么久,他也不碰一下自己,心中永远装着自己的嫂子。
赫连曦叹了口气,“晴儿,你起来吧,既然也看过我了,可以回去了。”
赫连晴默默地站了起来,“皇兄安心养伤吧,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赫连曦又语气心长地道,“你今后要对驸马温柔一点,你越凶他会离你越远的。”
赫连晴点点头,出门而去了。
颜兮兮因为赫连曦的态度,心中对他的恨意也消除了。
她也恼恨自己没出息,这么轻易原谅他,可是一旦产生感情,往往心不由已了。
到了晚上,颜兮兮又给他擦洗了身子,伺候他睡下。
可是赫连曦明显地不老实起来,滚烫的身体挨着她,那里又惭惭坚挺了。
她骇然地挪开身子,“你不是说,病中不行了吗?”
“我伤的是腿,又不是那里。”他幽幽地道。
因为忍得难受,又不能露馅,只得恳求她,“爱妃,我的身体不方便,你坐上来自己动吧。”
“什么?病成这样,还满脑子色晴?”颜兮兮尖叫。
又严肃地警告他,“病中纵欲,你的腿就永远别想好了,再忍三个月吧。”
赫连曦暗中叫苦连天,从前没有开荤就算了,好不容易尝了两三次,现在又要戒了?
而且还要禁三个月,她又天天躺在身边,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很想立刻撕下绑带,告诉她伤是假的。
可想想她那个倔脾气,还是算了,再忍个十几天的,再骗她康复了吧。
第二天,颜兮兮又搀着赫连曦到院中走动。
庭院中间有一口温泉池,因为温度适宜,常年开着睡莲。
池水中还有鱼鸟的雕塑,据说那就是鹣鸟与鲽鱼,都只有一只眼,所以总是雌雄同行,相互依赖。
赫连曦坐在椅中,望着她问,“如果我的腿好不起来,真的变成了残废,你还会爱我吗?”
颜兮兮不假思索地道,“那我就像这样,每天都搀着你,作你的支撑吧。”
赫连曦很感动,这座鹣鲽园终于有了一位真正的女主人。
他深刻记得为她写下的每句诗,对她承诺过的每句话,此生都不会分离。
看着她站在那里,霞光为她的衣裙镀上一层亮彩,精致绝美的面庞也添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记起了赐婚的圣旨上一句话,夸赞她“秋波善睐,神光动人,横绝千古之丽”。
虽然这桩联姻,是看中她出自江南书香名门的背景,可是她的端庄美貌,也当配得起皇后的身份。
颜兮兮被他这样打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两腮像染了胭脂。
指着前院,“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赫连曦点点头,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风吹起裳裙,好像又消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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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苏玫也来温泉宫看望赫连曦,内心也很忧虑。
不过她不像赫连晴那样没头没脑,只是安静地走进了院子。
于是,立刻看到了诡异的一幕,赫连曦撑着那条打着绑带的腿,稳稳在站在那里欣赏池中的睡莲。
她止不住惊叫,“殿下,你的腿……”
赫连曦看到她进来,慌忙坐回到椅子内。
然而苏玫已经明白了,走了过来,“原来殿下是故意瞒着太子妃的?”
赫连曦只得坦白,“是啊,她一心要逃跑,我只能使出苦肉计留下她了。”
苏玫内心更为酸楚,她为了留住颜兮兮的心,竟不惜诅咒自己腿残。
而且是因为她所受的伤,可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还这样极尽讨好她。
这时颜兮兮端着药碗,从院外进来。
看到苏玫,笑着道,“苏妃,你又来了?”
苏玫很害怕她说出上次告状的事,忙说道,“我听说殿下受伤了,来看看他。”
颜兮兮因为心情好,对她过往的一切也不追究了。
热情地道,“天色不早了,你今晚在温泉宫住一宿吧。”
赫连曦看到她们这样亲密,暗暗奇怪。
“不必了,回京又不要多久。”苏玫望了赫连曦一眼,笑道,“殿下康复得好,我也放心了。”
苏玫将带来的珍药果肴放到桌上,就转身要走了。
颜兮兮被她的表象蒙骗了,以为她真的放下了,内心也怀着愧疚,亲自送她出门。
到了门外,苏玫笑道,“太子妃照顾殿下辛苦了。“
颜兮兮道,“其实还好,他拄着拐杖,基本生活都能自理……就是不愿自己洗澡。”
苏玫听到后半截话,内心又闪过一丝嫉妒,能想像出他们恩爱的一幕。
她故意感慨道,“说起殿下的康复也是个奇迹,我刚才进院的时候,竟看到他站起来了。”
“什么,他站起来了?”颜兮兮不敢置信。
苏玫又忙道,“那也许是我眼花了吧,毕竟才出事两三天,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
可是颜兮兮却暗自琢磨开了,越想越觉得怀疑。
因为他虽然受了重伤,可好像一点都不焦急,晚上竟还想骚扰她。
而且每次煎的药里,也是人参田七等补血强骨的,没有看到什么性烈的药。
于是她送完苏玫,不动声色地回到院子内。
依然过来扶着赫连曦,“外面起风了,回屋吧。”
于是赫连曦在他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进房来,坐在榻上。
颜兮兮望着榻底,忽然一声惊叫,“那里有条水蛇!”
果然赫连曦上当了,一个挺身而起,“不要害怕,哪里有蛇?”
可是他看到地上空荡荡的,又发觉自己站了起来,才知道一切完了。
“你果然在骗我!”颜兮兮咬牙切齿,朝着他那条腿狠狠地踹去。
赫连曦心虚地陪笑着,“我这还不是为了留下你吗?”
颜兮兮怒火中烧,“为了照顾你,我起早贪黑地为你熬药,为你端茶送水,晚上还要替你擦身子,累得人都要倒了,不仅如此,你还浪费我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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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只得不住求饶,“我本来想过两天坦白的,没想到被你发现了,现在愿打愿骂,随你的便吧。”
颜兮兮插着腰,“我已经累得没力气了,打不动骂不动了。”
忽然想起他前些日子虐待自己的事,凶狠地命令,“你给我做仆人,明天这屋的活,全部归你做。”
他也只得认罚,嘻嘻一笑,“小事一桩,为夫保证让娘子满意。”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赫连曦想坐到桌边来,她敲着桌,“你是仆人,怎么能跟主子坐在一起吃饭呢?”
还真是有模有样了,他无可奈何,只好坐到一旁的小几边。
颜兮兮指着桌上一盘青菜,朝侍女道,“给他端去,再给他一碗米饭,免得明天没力气干活。“
赫连曦只得端着碗,就着这一盘青菜下饭。
看着她拿着一只红烧猪蹄,啃得津津有味,咽了咽水,“很好吃吧?”
颜兮兮咂着嘴,“那还用说?”
又指着桌上的骨头,“你想吃就啃骨头吧,反正这上面还有很多肉。”
赫连曦讪笑着,“我还是吃青菜好了,正害怕冬天长膘。”
吃完了饭,正准备进浴室,看到他也跟了进来。
她充满了警惕,“你进来做什么?”
赫连曦一脸的谦卑,“我是下人,伺候娘娘沐浴。”
颜兮兮厉喝道,“我只有这一样不需要你伺候。”
又命令他,“你不许在这个池子洗澡,到外面公共浴池去洗,还有,临睡前将马桶端进来。”
赫连曦满心郁闷,可又怕她惹得更加动怒,只得垂头丧气地走了。
颜兮兮洗完澡,穿上浴袍,缓步走进浴室,看到他已经躺在床上。
她立刻大叫起来,“你作为下人,怎么可以睡主子的床?”
真是越发来劲了,赫连曦没好气地道,“我不睡床上睡哪里?”
颜兮兮打指着长榻,“就睡这里。”
赫连探头看了一眼,“那么窄,我一个男人怎么睡?还不如直接睡地上。”
她冷冷地道,“你骗了我好几天,让我昼夜服侍你,就睡一晚地板又怎么样?”
赫连曦只得又从被窝内爬起来,拿了一条被子躺到榻上。
刚刚睡熟,一个翻身就掉到了地上。好在这温泉宫的地面也是暖和的,于是裹着被子在地毯上睡了。
颜兮兮探头看了一眼,忍了忍,最后又缩回床上。
这个恶魔,简直太可恨了,害我担惊受怕这么久。
这样的谎都可以撒,不治治他,以后还不知被他骗到什么地步。
第二清早,赫连曦还在睡梦中,被人一脚踢醒了。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踢他?他满面怒气地坐起来,看到颜兮兮插腰站在他面前。
她满意怒容,“你身为一个仆人,怎么可以比主子起得晚?”
赫连曦只得陪着笑,“地板太硬,昨夜一直没睡踏实。”
颜兮兮咳嗽一声,“你听着,起床后将马桶倒了,将地板擦了,还有院中的那一盆衣服,给我洗好晾干了。”
他一声哀叹,“是,娘娘,小的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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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赫连曦起床之后,开始了一系列的清洁卫生工作。
屋中的侍女们因为有了代班仆人,都乐得清闲,站在一旁偷偷看着他。
颜兮兮看着他趴在地板上,拿着抹布来回擦着,也觉得挺新鲜。
坐在桌边,端起燕窝粥慢慢喝着,一边指点着他,“桌子这边再擦一擦……床角那边也擦一擦……”
赫连曦累出了一头汗水,终于将室内的清洁完成了。
然后走到院子中,看到那一盆花花绿绿的衣裳,拿起一条三角内裤,“这个也要我洗?”
颜兮兮脸色红了红,大声道,“你帮我洗怎么了,我从前不也帮你洗过?”
赫连曦无奈,只得蹲在那里,双手用力地搓揉起来。
她立刻走了过来,“用这么大的力,要将衣服撕烂吗?你到底有没有洗过衣服?”
他满心委屈,自己就是没洗过嘛。
颜兮兮教导他,“打上胰皂,慢慢搓洗,脏的地方要反复地搓,一直到洁净如新为止。”
说着,还抖开手中的小鞭子,“我会在这里监督,如果你将衣服洗破了,或是偷懒,小心吃我一鞭。”
哼,你纵容赫连晴打温珩,我就要在你身上还回去。
赫连曦感觉自己真的变成奴隶了,而她就是骄横不可一世的女王。
就在这时,苏玫又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赫连曦在帮颜兮兮洗衣服,又看到她挥着皮鞭在他身后来回走动,一下子呆愣在那里。
赫连曦看到她,顿时无比尴尬,“你,你怎么又来了?”
苏玫望着手中的篮子,“东宫早上送来了几条鱼,我担心不新鲜,就赶忙来送给你们。”
其实她正是担心颜兮兮得知真相后,会虐待赫连曦,所以找个借口过来看望。
她赶忙放下篮子走过来,“殿下,你从来没有做过种活,还是让我来吧。”
赫连曦一张脸涨得通红,“不用了……就是闹着玩的,你还是到屋中喝茶吧。”
苏玫坐到屋中,看到赫连曦在那里笨重而努力的洗着。
后来不知犯了什么错,颜兮兮忽然一鞭朝他背上抽去,那清脆的鞭声,将她的心都击碎了。
赫连曦别过头,朝她恼怒地低吼,“有人在这里,不能关起门来再打吗?”
“她心疼你,你就跟她一起过吧。”颜兮兮冷冷地道。
赫连曦在胆战心惊中,终于将那一盆衣服洗完了,苏玫也长吁了口气。
立刻端了一杯水过来,“殿下,快喝口水,坐下歇息吧。”
中午,颜兮兮热情地留苏玫下来吃饭,还跟她一直有说有笑的。
赫连曦觉得十分纳闷,她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颜兮兮望着他,“愣着干什么,快给苏妃夹菜,她天天往这里送东西,你不感谢她吗?”
赫连曦只得给苏玫夹了一块鱼,勉力笑道,“我觉得这里清净,过来住一段日子而已,你不必这样辛苦。”
苏玫知道,他是不愿让颜兮兮看到温珩,才将她带到这里。
虽然颜兮兮出逃没有成功,可也从中看到他们情感的就如那脆玉,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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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等到赫连曦离开,苏玫问颜兮兮,“你这样做到底是何意?”
颜兮兮喝了一口茶,微微叹气,“我觉得殿下对不起你,应该照顾你一点。”
苏玫凄然一笑,“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我得不到他的心是自己不够好。”
颜兮兮望着她,发自肺腑地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比我优秀,你长得很美,又很有才华,你跟他才是般配的一对。”
苏玫辨不清她话中的真意,以为她在试探自己。
微微一笑,“可是殿下爱的是你,为了留住你,甘心做你的仆人,忍受你的折磨,我怎么敢奢望?”
颜兮兮悠悠地道,“我总感觉与他的感情不会长久,总有一天我会离开的。”
苏玫眼中又觉光芒一闪,“殿下对你这么好,你还想逃离?”
颜兮兮眼神显得虚无缥渺,“我现在也不确定,总觉得与他的结局不会太好。也许最后,不是我想离开,而是命运要迫使我们分离。”
因为她总觉自己的记忆黑洞里,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且与赫连曦,与温珩有关。
她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总觉得害怕。
而且她还是穿越的,说不定什么时候摔一跤,又回到现代去了。
她对苏玫诚恳地道,“你跟他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且你那么爱他,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他。”
苏玫见她说话像带着玄机一样,不知如何接言了。
但是苏玫心中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不管她是自愿还是被迫,自己都不会允许她留在宫中。
颜兮兮走到院中,看着明媚的阳光,对苏玫道,“我们叫上殿下,一起去山上骑马吧。”
于是颜兮兮来到书房,赫连曦猜不透她的心,不愿意去。
她大声道,“今天还没有结束,你依然是我的奴仆,现在我要你做骑奴,陪我去赏景。”
最后赫连曦拗不过她,只得出了门。
颜兮兮叫侍卫牵过来三匹马,可是临出门前,她忽然捂着肚子。
“不好,我的肚子疼得厉害,不能上山了。”
苏玫问,“怎么会这样?那休息一会再走吧。”
颜兮兮痛苦地摇着头,“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我得先回去睡觉,你们快去吧,再过一会太阳都要落山了。”说完就转身进去了。
赫连曦望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
可是人都上马了,也不好下来,只得陪着苏玫走了。
颜兮兮回到屋中,想了想,倒了一杯葡萄酒走到浴室。
她脱下衣服进入浴池,一边泡着温泉,一边品着红酒,感觉十分惬意。
可是一杯酒还没有喝完,门被推开了,赫连曦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她惊叫着,“你不是陪苏玫赏景去了吗?”
“我已经送她回京了。”赫连曦走到浴池边,扣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是何居心?”
颜兮兮挣扎着,“她也是你的妃子……我不能专宠的。”
“你又将我推到别的女人身边,大概不记得从前的惩罚了。”赫连曦站起来,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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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脱掉衣服,赤着身子走进浴池,一步步朝着她走来。
颜兮兮蜷缩在水中,看着他精壮高大的身躯,像天神下凡一样屹立在面前。
因为带着愤怒,那个部位似乎更为巨大,让她有些骇然。
赫连曦将她的身子从水中拧出来,霎时水花飞贱,水珠顺着她的发丝与肌肤向下流淌,像一朵出水的芙蓉。
凸凹有致的曲线,如雪似玉的肌肤,清新中带着妩媚。
赫连曦的手掐住她的下颌,居高临下地厉视,“你真的想要我宠幸苏玫?”
颜兮兮知道眼下在劫难逃了,可还是气势逼人,“是啊,我已经对你死心了,迟早还会逃的。你还是与苏玫多亲近一下吧,她才是死心塌地爱你的。”
“还想逃跑?看来我真是对你太客气了。”赫连曦拧着眉,眼中盛满了怒焰。
为了追你,我差点摔成重伤,还为你作奴作仆,当众忍受羞辱,你竟然还扬言要走?
他将颜兮兮的身子抵在石壁上,抬起她的一条腿,就要欺身而上。
可是她就势一踢就逃开了,他恼起,这踢人的动夫真是越发长进了。
于是将她拖到池缘边,让她反转着身子伏在那里。他只是让她罢了,真要对招起来,一只手都绰绰有余。
然后沉身覆压上来,强悍地进入……
颜兮兮一声惨叫,尽管已有两三次了,仍是无法负荷他的完整。
可是身体被压住,根本无法动弹,只能承受他一次次猛烈的撞击。
她弓着身子匍匐在那里,含泪呜咽着,就像一只被蹂蔺的羔羊。
白天建立起的女王形象,在这一刻崩塌无形,他还是那个主宰着她一切的黑暗帝王……
赫连曦离开后,苏玫并没有立即回京,独自上了山。
山坡上茅草开得雪白,枯叶一片金黄,在夕阳的映照下,凄婉而静谧。
她来到山岗顶上,捡了一块干净的草地躺下,望着天边那一轮血红的残阳出神。
忽然耳畔边传来一阵马蹄声响,她知道有侍卫守在山下,闲杂人不会闯上山。
难道是赫连曦去而复返?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此时应该守在颜兮兮身边,哪里还会想到自己。
思忖间,那马蹄声停住了,接着一个人奔过来,“玫儿,真是你在这里。”
她看到是赫连喧,急忙坐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赫连暄在她身旁坐下,“我到附近山上狩猎,远远地看到一个人站在这边山岗,看背影像极了你,才匆匆赶过来。”
他望着山下的温泉宫,“是不是赫连曦不肯见你?”
苏玫凄然一笑,“我见过他了,正准备回去。”
赫连暄望她绝美的面容,禁不住神魂荡漾,探过头来,吻上了她的红唇。
苏玫第一次被人亲吻,又是在伤心的时刻,一颗心立刻融化在这片柔艳的阳光下。
赫连暄见她没有推却,喜悦的心更加激荡,将她的身子放倒在草地上。
伸手去拉她腰间的丝绦,想在这片夕阳下,成全他多年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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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在一阵昡晕之后,终于恢复了理智,抬手制止了他。
赫连暄带着急切的渴望,因为他除了之前被沐轻盈算计过,还没有碰过成熟女人的身体。
他沉沉地喘息着,“玫儿,我会娶你的,你迟早是我的人。”
苏玫坐起身子,面色冷静下来,“我是不会嫁给你,私奔的念头你也不要有了。”
赫连暄坚定地道,“那我就向父皇求情,太子都不碰你,还能让你一辈子守在东宫?”
苏玫被触及到心头的痛,含着泪道,“即便这样,我也不能离开。”
她想起了姑母那番警告,狠着心道,“因为我是苏家的长女,将来要做皇后,为家族保持荣耀。”
赫连暄黯然神伤,如果他能做太子就能得到她了。
可是他对皇权的厮杀已经厌倦,也从一次次地交锋中,自知不是赫连曦的对手。
他只想做个悠然王爷,娶一个心爱的女子过平静的日子,可是发觉这个愿望都很遥远。
夕阳终于西沉,天地间一片幽茫,他们终于在暮色中分头离去了。
一晃半月过去,赫连曦来温泉山庄后,每天就是狩猎,下人们也忙着采集果子。
因为这座庄园方圆几里山林,都是他的专属领地,每年秋天都会大获丰收。
颜兮兮望着那累累硕果,向赫连曦建议,“我们可以开一个私人pat,邀请一群好友前来,既可以品尝美食,又可以泡温泉,真是两全其美。”
赫连曦当然一口答应,她只要不逃跑一切好商量,于是开始拟定这个趴体名单。
首先将温珩与赫连晴排除在外,他们要是前来,注定又是一场撕逼大战。
他请了自己几个亲信羽林,还有关系亲密的皇族,最后,将赫连暄的名字也写上。
萧枫有些吃惊,“殿下确定要请他吗?”
赫连曦感慨道,“奕王这段日子变老实了,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冰雪仇恨,我以后也省不少心了。”
那边颜兮兮也带着一群人在布置会场。宴会就设在山庄那口最大的露天温池边。
沿着池边摆着一溜的桌椅,池缘装饰着鲜花,映着清澈的泉水,美如梦幻。
到了晚上,宾客们都陆续到齐了,赫连曦忙着在人群中招呼。
忽然,他看到一辆鎏金马车停在门口,皇后与苏玫走了下来。
他内心一沉,忙迎上去,“母后怎么来了?”
皇后哼了一声,“本宫听说你要搞个什么花里胡哨的宴会,不放心,过来看看。”
赫连曦暗暗叫苦,今天晚上是注定狂欢不起来。
这时,大道上马蹄声响,赫连暄也前来,华衣玉带,金鞍宝马,整个人也显得丰神俊逸,绣彩辉煌。
赫连暄来至近前,看到苏玫站在那里,露出浅浅的笑容。
他能受邀前来,不就是为了远远地看美人一眼吗?
皇后内心警惕地喝道,“你怎么来了?”
赫连曦接言道,“母后,是我请他来的。”
皇后急了,“你真是糊涂,奕王府与东宫水火不相融,他要是暗中行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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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平静地道,“姑母不必担心,我想奕王殿下,一定是诚心赴宴的。”
皇后望着她的神色,想起那天那个消失的背影,忽然间心事重重。
赫连曦将皇后迎进山庄,亲自去收拾殿室,因为晚宴过后时间不早,她肯定会在这里留宿的。
苏玫走进后院,心想此时颜兮兮肯定在妆扮。
今晚的她,一定会将自己打扮得艳光四射,独占风头吧?
走进屋内,不见她的人影,却看到衣架上挂着一件礼服。
大红锦缎上,绣着精美的牡丹花纹,镶嵌着珍珠宝石,华丽夺目。
苏玫心中涌起妒意,这一颗颗上乘的珍珠宝石,都是***她在宫库挑选的吧?
她忽然取下那件礼服,使劲地揉着,还扔到地上准备踩两脚。
这时,颜兮兮从外面进来,忙问道,“苏妃,你在做什么?”
苏玫一慌,忙将衣服捡了起来,“我刚才想想取下来看看,不小心掉到了地上,真是对不起。”
颜兮兮走过来,笑着问道,“你觉得这礼服漂亮吗?”
苏玫酸酸地道,“当然漂亮啊,哪个女人看了都会心动。”
“那就好。”颜兮兮重新将礼服塞到她手中,“快去里面试试吧,看合不合身。”
苏玫怔在那里,“你让我去试?”
颜兮兮道,“这就是给你设计的,今晚宴会上,我们每人穿一套。”
苏玫忽然觉得眼中一热,多少次她悄悄站在珞熙殿门外,看到颜兮兮穿着绚丽的礼服旋转,内心充满羡慕。
没想到自己也能穿上,还能与她平分秋色。
她忙去更了衣出来,化好妆,最后与颜兮兮一起走进了宴场。
此时已经夜幕降临,池边点亮了许多盏宫灯,映着鲜花清池,美轮美奂。
宾客们看到她们走来,都欢呼起来。
一位王候对赫连曦道,“太子殿下真是艳福不浅啊,正妃侧妃都美如天仙。”
赫连曦面上带着笑,内心却忐忑着,她为什么对苏玫忽然这样客气了?
他也真是苦恼,她们争斗的时候,他很担忧,如今她们和睦了,他发觉自己更加担忧了。
赫连暄的目光落在苏玫身上,也满是爱慕依恋。
这修身的礼服更加显露出她性感的曲线,比起那些端庄的宫服,更有另一番美韵。
赫连暄看到她像仙女一般,从云端中缓缓走来。可最后轻轻飘地越过他,坐到了赫连曦身边。
他涩然一笑,举杯猛灌了一口酒,看来我的梦真该醒了。
她是属于那个更耀目辉煌的男子,她的爱情在那里,家族的荣耀与希望也在那里。
而我,也许一辈子就只能远远地仰视她了。
这时,那位王候又提议道,“殿下,听闻您与太子妃娘娘舞技惊人,在宫廷宴会上屡放异彩,不如也给我们欣赏一番吧。”
赫连曦欣然同意,拉着颜兮兮起身。
颜兮兮很抗拒,“今晚我不是唯一的女主人。”
“可是我的舞伴只有一人。”赫连曦不容分说,将她半搂半拖地带入了宴场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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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被赫连曦拖进场地中央,被迫与他跳起来。
一个宫女在旁边抚琴伴奏,弹着一首优美的曲子。
宾客们都看得如痴如醉,不时响起欢呼掌声。
赫连曦搂抱着她旋转,一边质问,“你让苏玫穿得这样隆重,到底是什么意思?”
颜兮兮唇角一扬,“显示我的贤惠大度啊,难道我一个人独占群芳,让她黯然失色?”
他无言以对,可越是这样他越不安心,因为她一向不在意这些世俗评论的。
他掐紧了她的腰,“你还是没有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颜兮兮不想说出,她担心自己会离开的话,毕竟那样太残忍。
只是叹了口气,“我是同情她,同为女人,就算享受不到爱,也应该绽放最美丽的一面。”
赫连曦也有些伤感起来,望着座上这些王公子孙,哪一个不是风度翩然?
为什么她偏偏就嫁给自己,嫁给他们当中任何的一个,都比现在过得好吧?
苏玫看到他们在场中舞动,只能黯然地喝着酒,就算她变得美了,赫连曦的眼中还是只有颜兮兮。
赫连暄看到她落寞的样子很心疼,也不敢走上前去。
自己也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排解心头的苦闷,不一会,便有了些醉意。
皇后眼中冷冷地打量场中,看了苏玫一眼,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不助她一臂之力,她是永远都得不到爱了。
于是皇后伸手,往旁边的赫连曦的酒杯内放了一粒药丸,然后轻轻摇动杯子,让药丸化解。
过了一会,赫连曦与颜兮兮回到席上,皇后不动声色地道,“真是跳得精彩,本宫好久没出宫,也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晚宴了。”
赫连曦道,“儿臣不知母后驾临,也没有准备你喜欢的节目,这些食物,也不知是不是合你的口味。”
皇后道,“这是你们年轻人的聚会,母后本就不该来,你们尽兴吧,不要管我。”
于是赫连曦端起酒杯,敬了皇后,自己就喝下了。
赫连曦放下酒杯,就觉得有些眩晕,好像还在场中旋转一样。
还想再饮一杯,却再也支撑不住了。
皇后见状忙道,“曦儿,你大概醉了,回房休息吧。”
赫连曦勉力笑道,“母后与宾客们都在,儿臣怎么敢先退?”
皇后忙道,“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由太子妃陪着我说说话就好。”
于是,赫连曦在一个宫人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皇后知道那是药效发挥了作用,于是朝苏玫使了个眼色。
苏玫已经喝得半醉了,望着皇后的目光,好一会才明白过来。
她的面颊更加绯红,难道姑母的意思,让我去太子房间,今晚与他……
苏玫迟疑了一会,站起来身来,对颜兮兮道,“我也不胜酒力,要先去休息了。”
颜兮兮望着他们先后离开,感觉有点不对劲,也想站起身来。
皇后却喝道,“连你也要走,那谁来招待宾客?你想将本宫孤零零地扔在这里吗?”
颜兮兮无奈,只得又坐下来,可是一颗心像在火上炙烤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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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坐在席间,皇后与她东拉西扯,她一直心不在焉。
记不清问了什么,也记不清怎么回的,只一心盼着宴会早点散。
刚才赫连曦明显不是醉酒,神色很不正常,而苏玫的离去,更是让事态雪上加霜。
难道,今夜他们要睡在一起?所以皇后故意拖住自己?
好不容易挨到灯火阑珊,宾客们都醉意微醺,相继起身告辞。
颜兮兮让宫人送客,自己也急欲返房。
皇后又叫住了她,“带本宫去寝殿,我对这里不熟悉。”
颜兮兮恭声道,“我派两个宫女服侍您吧。”
皇后沉下脸来,“我难得来这里一次,你就派宫女打发我?你急急地回去做什么,想与太子寻欢作乐吗?”
她不敢反驳,只希望刚才是自己的幻觉。
又嗫嚅着,“我只是担心苏妃,刚才她喝醉了……”
皇后冷笑,“苏妃一向照管着整个东宫,她还用得着你担心吗?她肯定自己回偏殿睡觉了。”
于是,颜兮兮只得陪着皇后来到了寝殿,这是整个温泉宫最豪华的殿室,原本就是作为帝后驾临所住的。
皇后进了殿内,就反身将大门关上了,冲她道,“给本宫更衣吧。”
颜兮兮上前,将她的外袄脱了,说道,“这后面有浴池,母后不要泡个澡吗?”
皇后心想,你想趁我洗澡偷偷跑了吧?
于是淡淡地道,“我乏了,想先睡觉,那硫磺气我也闻不惯。”
她躺到床上,又吩咐道,“给我倒杯水吧。”
颜兮兮就拿起茶壶倒了水,端到床边。
皇后喝了水,放下杯子,仍然没有闭眼的意思。
颜兮兮小心道,“母后没有别的吩咐,我是不是可以走了?会有宫女守夜的。”
皇后有些怒意,“你自嫁进皇室,没尽过一天作儿媳的责任,如今叫你伺候一下婆婆,就这么委屈吗?”
颜兮兮明白,皇后一边想借机拖住她,一边想折磨她。
皇后望了她一眼,“给我捶腿按摩吧,否则我睡不着。”
颜兮兮只得脱了鞋子,跪在床上,给皇后按揉起来。
皇后自然又是好一顿斥责,不是嫌轻就是嫌重了,反正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已经很深了,颜兮兮的手酸痛不已,只是麻木地动着。
看着皇后闭上眼了,以为她睡了,就停了手。
皇后却忽然睁开眼,“怎么停了?我还没有入睡,你就不能停。”
颜兮兮只得继续替她按着,明白今夜要走出这间屋子是不可能了。
皇后看着天色,应该已到子夜了,估摸着这个时候,苏玫与赫连曦也早就成全好事了。
这时她睡意也上涌,没办法折磨颜兮兮了,可还是不放她回去。
只得淡淡地道,“算了,你去屋中找个地方睡吧。”
颜兮兮打量室中一眼,发现一张坐榻,就想弯着腰睡在那里。
皇后探起身来,“那是坐的地方,不是让人睡的,你怎么做了太子妃,还是这样没有教养?”
颜兮兮实在不明白,这跟教养有什么关系?嗫嚅道,“那我睡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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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一指地面,“喏,这么大块地毯,不够你睡吗?”
然后将一只枕头丢到地上,“温泉宫地暖,你不会冻死的。”
颜兮兮只得拿过枕头,和衣睡了。想起那夜将赫连曦赶到地上,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她冻得浑身颤颤发抖,内心却急得像有火焚一样,不敢去细想那一幕。
那边苏玫离席后,急着去找赫连曦。
在路上看到那个刚才搀扶他的宫女,“殿下睡在哪里?”
宫女回道,“睡在前院,殿下想等酒醒了,再回去招待宾客。”
苏玫心想,他那个样子,今夜是注定不能起来了。
于是苏玫就往前院走来,这是赫连曦自己生活起居的院子,有书房,有卧室等。
她推开卧房的门,里面没有点蜡烛,大概被风吹灭了。
月色从窗口透射进来,床上隐约躺着一个人。
头朝里侧卧着,身体高大,穿着锦袍,浑身充满了酒气。
苏玫的心怦怦直跳,忙脱了外衣,钻进被内,放下锦帐。
床上的光线更加暗了,看不清人的脸,但是她从身形与面部轮廓来看,断定就是赫连曦。
苏玫推了推他,“殿下。”
他模糊着“嗯”了一声,很快醉睡过去了。
苏玫有些着急,时不可失,机不再来,如果今夜不能与他圆房,以后就更难了。
于是她脱了他身上的袍子,手伸进他的衣襟,摩挲他的胸膛。
一边在他耳边呼唤,“殿下,醒一醒吧。”
他模糊地应着,大概酒劲太大,就是无法清醒。
苏玫暗想,你不清醒没关系,我自己来主动吧。
于是她的手慢慢地往下,探向那个部位。从前她也挑、撩过赫连曦,也算是轻门熟路了。
于是隔着亵裤揉按起来,可是过了好一会,也不见动静。
她很沮丧,怎么回事,姑母既然叫我来,必然在他酒中下了迷、药。
可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这种时候,难道他不是该玉火难禁吗?
苏玫用尽了办法,都无法让其挺立。
她一边失望,一边哀伤,我这到底在做什么?明明是他明媒正娶的妃子,行、房还要偷偷摸摸?
我真的是下贱吧?有哪一个妃子这样不顾廉耻,不顾尊严,这样极力去引、诱男人?
她慢慢坐起身,想穿衣离开,可是床上的人却一把拉住了她。
将她搂在怀中,咕哝着低语,“不要走……陪着我……”
他气若游丝一样,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他的语声中一丝伤感。
他将自己当成了颜兮兮了吧?
苏玫虽然心底抗拒,可是这具宽厚壮实的怀抱,真的让人好想依靠。
于是她就蜷缩在他怀中,慢慢地睡了过去。
天色微微亮,颜兮兮就被冻醒了,一股寒气从心底蹿起,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皇后被惊醒了,就像她得了瘟疫一样,挥了挥手,“回去吧。”
颜兮兮头重脚轻地站起来,差点又要栽倒,可是为了急于看昨夜的情况,还是强撑着走了。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院子,急步进了卧室,却看到赫连曦独自睡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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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仍是不敢相信,将屋子内外与浴室都检查了一番,都没有看到女人的身影。
再察看床上的被褥,好像也没有滚过的痕迹。
再打量赫连曦,虽然脱了外衣,可是里衣穿得整整齐齐,闻了闻,身上也没有脂粉的气息。
就在她一番搬弄的时候,赫连曦醒过来了。
慢慢地坐起来,好像脑子还不太清醒,望着她一脸严肃的模样,“又怎么?”
颜兮兮问,“你昨夜喝醉了酒之后,怎么回来的?”
赫连曦道,“不就是自己走回来的吗?”
她又紧追问,“那你回来之后呢?”
他回道,“萍娘给我脱了衣服,又见我醉得太厉害,煮了醒酒汤,我喝下就睡了。”
颜兮兮坐在床边,暗暗地想,难道因为他睡着了,药性也解除,苏玫见不能得逞了,就离开了?
赫连曦并不知道她昨夜被皇后折磨了一宿,还以为她醒得早起来了。
他伸了个懒腰下地,随口问,“宾客们都走了吧?”
颜兮兮应了一声,“都走了,就是皇后与苏妃留在这里。”
赫连曦想了想,“不对,奕王应该还留在这里,他昨夜也喝醉了,就睡在前院。”
“什么,奕王睡在你的房间?”颜兮兮弹跳起来。
“对啊,我看到他睡在我房间,所以我就来后院了。”他瞥了她一眼,“你这一惊一乍的,到底是为哪样?”
颜兮兮又跌坐在床上,喃喃自语,“坏了,坏了,这下摊上大事了。”
皇后穿上衣,朝着前院走去,想看看苏玫春风满面的样子。
可是走进院子,看到卧房的门依然紧闭,她叫了一声,“玫儿,起床了吗?”
屋内依然没有动静,她迟疑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目光往床上望去,帐幔垂下,里面隐约两人缠、绵拥抱着。
皇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看来昨晚苏玫果然如愿了。
她正要避嫌退下,却看到地上的袍子,虽然同样是织锦绣花,可是太子穿的是龙袍,而亲王穿的是蟒袍。
她惊骇地掀起帐子,果然看到里面躺着的是赫连暄,而苏玫还紧紧地抱着他。
皇后几乎要晕厥过去,一把拖过苏玫,“你这个死丫头,快醒醒吧!”
苏玫被叫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目光落到一旁。
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啊,怎么是你?”
赫连暄也终于被惊醒了,看到自己与苏玫睡在一起,也感觉仍是梦中一般。
皇后哀然地坐到椅上,脑海中一片混乱,不知这事是不是该怪自己。
苏玫慌慌张张地穿上衣服下地,来到姑母面前,泣不成声,“昨夜瞎灯黑火,我没看清,还以为他是太子。”
皇后抚摸着她的头,心情很复杂,“那……有没有关系?”
苏玫回忆了一下,坚决摇头,“没有,他醉睡得很厉害。”
皇后眼含痛楚,沙哑地道,“可是,你总归是跟他上床了,这事要是传出去……”
赫连暄忙过来接话,“我愿意负责,我会娶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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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起身,指着赫连暄愤怒地斥道,“你这个败坏人伦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
赫连暄原也是个心狠气傲的人,可此时不得不低声下气。
“皇后娘娘,我娶了苏玫立她为正妃,仍然与现在地位是平等的。秦家与苏家也会因此关系紧密,牢牢地屹立朝堂。而且你也明白,苏玫在东宫并不得宠。“
皇后听他一席娓娓道来,猛然惊醒,“原来你觊觎苏玫很久了,作了如此周密的设想。”
转头望着苏玫,“看来那天你私会的男子,就是他?”
苏玫满心悲苦,“姑母,不是你想的那样……”
皇后面色惨白,“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我数次提醒你,你还是听不进。”
这时,赫连曦与颜兮兮走进来了。
皇后看到他很紧张,“曦儿,都是一场误会,他们都喝醉了,并没有发生关系。”
赫连曦的头脑也是一片混乱,摆摆手,“其实,这个不重要。”
可苏玫越发惊慌,跪在地上,眼泪汪汪地望着他,“殿下,我真的是清白的,不信,你可以叫人来验证。”
因为她尚未跟赫连曦圆房,自然还是处子之身。
赫连曦温和地道,“这不是你的错,我不会怪你。也许这是上天注定的缘份吧。”
“殿下,你说什么?”苏玫体会了他的话外之音,感到全身一片冰凉。
赫连曦决定趁机促成这件事,这样苏玫能够出东宫了,赫连暄也不会与他斗了。
于是咬了咬牙,“既然木已成舟,不如将错就错,你们结合到一起吧。”
苏玫一听,跌坐在地上,差点晕厥过去,“你是要撵我走?”
赫连曦长叹一声,“你跟着我受苦受委屈,奕王尚未娶亲,你嫁过去依然会享受尊荣,他也会很爱你的。”
又抬头望着赫连暄,“二弟,你一定会对他好的是不是?”
赫连暄的感觉就是腾云驾雾一样,头脑晕乎乎的,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怎么可能,昨天她还是高不可攀的仙女,眨眼就真的变成自己的了?
为了得以她,他殚精竭虑,甚至数次流血受伤,甚至都做了为爱牺牲的打算,而现在这位美人,真的就唾手可得了?
于是他像是乐傻了一样,不知道说什么,只一个劲点头,“当然,当然……”
赫连曦搓着手笑道,“这真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没想到一场宴会,竟促成了一段良缘。”
苏玫听着赫连曦的话,感觉像刀扎在心口一样。
而颜兮兮望着赫连曦,感觉他的脑子被什么糊了,太子侧妃改嫁,哪有这么容易?
果然,皇后一声冷哼,威严的声音响起,“你们在这里谈婚论嫁,将本宫置于何处?”
赫连曦似乎受到当头棒击,愣愣地回过头,“母后觉得这样不好?”
“这是永远不可能的事!”皇后一字一顿地道,“我们苏家的女人,从不会嫁二夫,苏玫进了皇宫,一辈子都不会出去!”
听完皇后这番话,赫连曦的笑容僵住了。而赫连暄的眼神,也重新回复到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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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闹得整个温泉宫都惊动了,宫人们都站在院中窃窃自语。
皇后走出来,严厉地扫视众人,“谁也不许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否则立即处死!”
苏玫哭着跑出去,坐在水池边默默流泪,水中倒映着那张哀伤凄美的面容。
刚才他将自己许给赫连暄的语气,就像交易一件商品一样,丝毫不念自己的感受。
从前他就不喜欢自己,现在会更轻视,也永远不会碰她了。
颜兮兮看到她的模样,也有些心酸。
她知道苏玫与赫连暄有私情,但知道苏玫一直是拒绝他的,也绝不会真的跟他上床。
她走过来安慰,“你不要哭了,我们都相信你的。”
苏玫抬头望着她,晶亮的泪眼中满是愤怒,“都是你害的,没有你,我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说着忽然用力一搡,将她推到了水池中。
颜兮兮落入水中,全身立刻湿漉漉的。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大声道,“我没有害你,这件事与我无关。”
苏玫蹲在池边,像失去了理智,全身的哀痛都发泄到了她身上。
双手抓住她的头,使劲地往水中按,“你让我担上污名,让殿下嫌弃将我赶出宫,你就可以独霸东宫了,你这个歹毒的女人!”
颜兮兮无法挣脱,身子在水中扑腾,好不容易伸出头吐口气,“你疯了吗?是你自己爬错了床,关我什么事?”
苏玫咬牙低吼,“这里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与他的关系?所以你就想找这个机会污篾我,赶走我。”
颜兮兮也大叫着,“我昨晚被皇后关在房内,折磨了一宿,什么都没有做。你要怪就怪你那个满腹阴谋的姑母吧。”
两人撕扯争吵着,赫连曦走了过来,望着颜兮兮,“怎么落在水中,谁推的你?”
苏玫见到他,立刻生起怯意,缩回了手。
从前就很在意他的感受,现在更加害怕他反感自己,在他面前变得更加卑微可怜。
颜兮兮终究心有不忍,对赫连曦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来的。”
赫连曦连忙拉了她上来,用衣袖替她抹拭头上脸上的水珠。
颜兮兮昨夜受了寒,又禁水一泡,风一吹,忽然晕厥了过去。
“爱妃,你怎么了?”赫连曦慌忙抱起她,一边大声叫着,“快请御医。”
苏玫看着这一幕,又心酸地流下了泪。
忽然看到水中倒映出赫连暄的影子,她站起来,悲怆地叫着,“你昨夜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喝醉酒,还要睡在他的床上?”
赫连暄看到她丧失理智的样子很心疼,垂着头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弄成这样。”
苏玫哀然一笑,“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太子永远不会亲近我了,让我的处境更加绝望了。”
“你不要悲伤,还有我呢,”赫连曦声音沙哑,“如果你不能离开东宫,我会一辈子不娶,会守护你的。”
苏玫盯视着他,“如果你真的对我好,就替我除掉颜兮兮,让我做上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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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暄眼中含着痛楚,“玫儿,你不要这样,我不想再杀人了……”
苏玫冷笑,“你那么冷血的人,也会害怕杀人?”
赫连暄道,“如果你有危险,我当然会全力保护你,可是为了一个冰冷的位置,一个一心想抛弃你的男人,值得这样吗?”
“只要是我想要的,就觉得值。”苏玫声音坚定。
又昂着头,“你不要以为,昨夜是一个美好的开端,那是我们的结束。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生幻想。”
赫连暄只得哀叹一声,慢慢走开了。
皇后离开后,苏玫继续留在温泉山庄,她要开始新一轮的斗争。
对颜兮兮那丝刚刚生出的好感,立刻掐灭在黑暗中,她就算化作冤魂,也不愿离开让他们自在逍遥。
这一天,苏玫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独自像游魂一样在山庄内走着。
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房子前,忽然听到有人嘶叫,“快放我出去!”
她吓了一跳,慢慢地走过去,透过窗户,看到里面关着一个羽林卫。
她认出这个羽林卫叫孟冲,常常随侍在赫连曦左右。
孟冲看到她,立刻奔到窗口,“苏娘娘,快替我向太子求个情,放我出去吧。”
苏玫问,“他为什么关住你?”
孟冲很懊恼,“我在山上闲逛,看到一头鹿忍不住下了手,就被殿下关禁了,说要明天移至刑部。”
苏玫明白过来,“御苑的鹿是祥瑞之物,只有天子王候才能射杀,你犯的是重罪,很快会被充军的。“
孟冲更为害怕,“娘娘,你快放我出去吧,我家中还有老少,不想流放千里啊。”
苏玫对于这种下等人的命运,一向是不在意的。
可是她忽然从这个重刑犯的身上,看到了一丝希望。
她悄悄打量一眼,见四周无人。
压低声音道,“我可以放你走,在刑部勾销你的罪名,可是你得替我办一件事。”
孟冲一怔,“不知娘娘有何差谴?”
“一件男人都想干的事。”苏玫目**狠,“替我强女干了太子妃。”
孟冲吓得倒退了两步,“苏娘娘,这个……我会被砍头的。”
苏玫抬着头,“如果你不答应,我也一样可以让刑部定你的死罪。”
接着又道,“而如果你答应我,我立刻放开你,事成之后,会给你一笔银两,送你远走高飞。”
孟冲眼神挣扎了一会,最后咬牙点头。
于是苏玫找来石头,砸开了锁,将门打开了……
颜兮兮因为感冒,身体很虚弱,正坐在院中晒太阳。
忽然看到地上一个黑影移过来,正要惊叫,一只手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她像吸入了什么毒气,身子一软,又晕迷了过去。
孟冲将她挟在身下,越出了围墙,往山上去了。
苏玫远远地看着,内心冷冷地道,“颜兮兮,你毁了我的清誉,我就让你失身。我倒要看看,你变成了残花败柳,太子还爱不爱你。”
赫连曦端了药进院子,不见了颜兮兮的身影。
忽然看到靠墙的花木一片凌乱,好像被人踩踏过。再细看那墙上,似乎还有一个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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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手中的药碗一下子摔在了地上,“不好,她出事了!”
赶忙出院找到萧枫,“刚才有人闯进后院,将太子妃带走了。”
萧枫急道,“看来这个人就是孟冲,我刚看到囚室的门被砸开,不知谁将他放了出来。”
赫连曦更加焦虑,“这样看来更为凶险,快带着羽林卫,随我上山寻找。”
颜兮兮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躺在草地上,茅草的尖叶刺得她脸上生疼。
睁开眼,就看到一张充满淫邪的脸,也立刻认出了他的身份。
“孟冲,你要干什么?”她立刻挣扎着想起来。
孟冲又将她用力地推倒,鹰隼般的眼眸中饱含欲望,开始来剥她的衣裳。
颜兮兮在这种训练有素的武士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很快丝带被扯断,衣襟飘散开来。
颜兮兮惊慌地护住胸口,喝斥着,“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谋害我!”
“我不会要你的命,只要你乖乖从我,会放你回去的。”孟冲邪笑着,作为一个亡命之徒,他已经毫无惧怕与自尊了。
“想不到羽林军中,竟有你这种败类!”她大声叫着,“救命啊……”
可是空荡荡的山谷,只有她惊叫的回音,听不到一丝人语,看来离山庄很远了。
孟冲扳开她的手,望着胸前那片晶莹雪亮的肌肤,眼中的欲念更浓。
大手覆上去,隔着亵衣揉肆,“真是好一个可人的尤物,难怪太子被你迷得专宠一人,我也来尝尝这鲜嫩的滋味吧。”
颜兮兮感觉头顶的太阳坠落了,整个人跌入了深渊,苦苦哀求,“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会叫殿下免你的罪!”
“他能免我,我也不会放过他,放过你们这些皇室中人!”孟冲忽然疯狂起来。
赤着双眼继续叫着,“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当权者,只会将人当猎物一样驱逐,随意践杀,我们哪里有生存的价值与自由?”
颜兮兮不敢再说话,恐怕再激怒他,泪水滂沱,“殿下,快来救我吧。”
赫连曦着急地在山谷间寻找,忽然看到溪中飘来一条丝带,捞起来,认出是颜兮兮身上之物。
他抬头望着山顶,隐隐地听到呼声,急忙冲了上去。
赶到山顶的时候,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颜兮兮,孟冲正欲行不轨。
赫连曦奔上前,将孟冲掀翻在地,扶起颜兮兮,为她穿好衣服。
孟冲正欲反抗,萧枫赶上来将他制服了。
赫连曦喝问他,“你是受了谁的指使,为什么要迫害太子妃?”
孟冲忽然放声狂笑,“因为我仇恨你们这些皇族,是你们的争权夺利,让我的兄弟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赫连曦想起猎苑那一场厮杀,那被鲜血染红的枯草,心头一片哀痛。
他沉声道,“念你也跟着我出生入死一场,只要你说出幕后放你与指使你的人,本王愿对你从宽发落。”
孟冲缓缓地抬起头来,众人都一齐盯着他,颜兮兮也紧盯着他,看到他口一张,就要说出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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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这时,忽然一支箭羽射来,正中他的胸口。
孟冲还来不及说出苏玫的名字,就咽了气,身子栽倒在地上。
萧枫抬头望去,“对面山上有人,而且箭法非常精准。”
赫连曦面色凝重,命人收拾了孟冲的尸体,与颜兮兮下了山。
苏玫站在大门口远远地观望,听说颜兮兮被及时救下来,非常懊丧,这个没用的男人!
转过身,忽然看到赫连暄站在她背后,“你怎么还没走?”
想了想明白过来,“刚才那支箭,是你射的?”
赫连暄清声道,“我说过会保护你,不会让你有危险。”
又抚着她的双肩,“玫儿,你不必为她伤害了自己的善良,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苏玫用力推开他,“你是觉得我恶毒吗?”
他摇摇头,“如果我这样想,怎么会接近你?”
诚挚地告诫她,“你这样下去,会累及许多人的性命,最后也会引火上身,真的不值得。”
苏玫冷声道,“我已经告诉过你,除掉颜兮兮是我此生的目标,付出一切都值得。”
她也丝毫不领他刚才的一箭之情,“如果你不杀颜兮兮,就快点离开,你已经毁了一次,不要再让我痛苦了。”
赫连暄只得出了温泉宫,骑上马,朝京都驶去。
仙蕙宫内,赫连晴仍是一筹莫展,温珩就算与她同睡在一张床上,也丝毫不为所动。
晚上,她谨慎地检查自己的内裤,见没有血迹,显得非常高兴。
从抽屉内拿出一张纸笺,仔细地记上:二十八天。
温珩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数字?”
赫连晴悠悠地道,“是我的信期,如果再过两天我还没有来,就可能有了。”
他的心一下子又沉重起来,她在殷切地盼望,而他却如临死刑。
赫连晴见他惊慌的模样,凄然一笑,“我知道,你极不希望有个小生命到来,可如果一次就有了,是不是也是一种缘份呢?”
温珩跌坐在椅内,暗暗祈祷上天不要这样惩罚他。
娶了仇人之女就算了,如果还延续他的血脉,真是一种莫大的羞耻与煎熬。
赫连晴起身走进厨房,亲手端了一碗汤过来,放在案上。
“你每天上朝辛苦了,这是我为你熬的鸽子汤,快趁热喝了吧。”
她记住了赫连曦的话,回宫之后,对温珩的态度也温柔多了。
温珩揭开盖子,一股鲜美的味道扑鼻而来,可是看到里面除了鸽肉,还有好几味药材。
“我没有胃口,你端走吧。”他重新盖上了碗。
“这是我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熬制的,你怎么能不喝呢?”赫连晴很生气。
她端起碗,放到他嘴边,要强行逼他喝下,
温珩推了一下,碗就砸碎在地上,汤药洒了一地。
“这只是一些普通的药材,你就这么担心自己有反应,害怕跟我同房吗?”赫连晴哀伤地叫着。
她满心的愤怒与委屈,也在一刻爆发出来,“温珩,你以为你很高洁很骄傲吗?你与颜兮兮,不过是我们赫连家养的两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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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听到这句话,愤然地拂袖出殿。
他没有回书房,径直往宫门而去,作好了永不回头的打算。
这样一次次地羞辱,超过了人所承受的份量,他再刚毅冷静,也还是凡人之躯。
赫连晴看到他绝决离去的背影,又恐慌起来,追着出门,“温珩,你不要走,快点回来!”
玉姑姑奔过来,望着这一幕直叹气,上前扶着她,“公主,不要追了,天色太暗,小心摔倒。”
赫连晴哭泣,“如果他不回来了怎么办?我要向他道歉,求他回心转意。”
玉姑姑无奈,“公主你等着,我去拿盏灯笼来。”
可是赫连晴已追出很远,晚上的宫巷一片幽暗,墙上的灯半明半暗,中间还有几盏灭掉了。
温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宫门外了,她越发着急,紧跑了几步,忽然重重地摔在地上,头碰在石阶上。
玉姑姑赶过来,看到她己经昏迷了,急忙将她背回去……
温泉宫中,赫连曦一大早上山去了,颜兮兮刚刚起床,就听到宫中的公公来报,说赫连晴受伤昏迷了。
她不确定地问,“公主怎么受的伤,真的很严重吗?”担心这是赫连晴的苦肉计。
公公回道,“公主是夜间不慎跌倒的,现在还在昏迷中,御医说恐有生命危险,所以请太子殿下回去看看。”
颜兮兮听说这般光景,立刻收拾了一下,先行回京了。
她来到仙蕙宫,走进殿内,果然看到赫连晴昏迷不醒躺在床上。
旁边一脸焦虑守候的,应该是她的乳娘。
颜兮兮问了一番她的病情,打量殿内,“驸马不在吗?”
“昨夜与公主吵了一架,甩袖出宫了,人也不在老宅,不知去了哪里。”玉姑姑的声音透着责备与怨怒。
颜兮兮知道,也必定是这个原因,而且又与自己有关。
玉姑姑说着站起身来,“我得去煎药了,太子妃随意坐吧。”
颜兮兮坐在床边,望着赫连晴苍白的脸,依然难消心头的恼恨。
她必定是又虐待温珩了,才使得他愤然离去,如今摔伤也活该。
这时,听到赫连晴模糊地啍了几声,使劲摇着头,却并没有醒来。
颜兮兮发觉可能是被子堵住了她的脸,阻碍了呼吸。
她虽然内心恼恨,但也不想赫连晴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于是就帮她整理好被子,看到她的嘴唇有点干燥,还端来了水,给她润了润唇。
颜兮兮感觉赫连晴一时半会醒不了,坐了一会,也起身走出屋子。
见玉姑姑还在厨房,就径自出了院子,想先到花园走走。
就在她离开后,苏玫像魅影一般,从仙蕙宫的后门悄悄溜了进来。
她观察了一下殿中的动静,迅速地走到床边,伸手掐紧了赫连晴的脖子。
她并没有直接要赫连晴的命,而是掐得她面色青紫,在脖颈上留下深深的指印就松开了。
听到走廊传来脚步声,又像魅影一般,从后门闪身而去。
一张绝美的面容上,闪过狠毒的神色,颜兮兮,我叫你这次再也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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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走出殿,取下手上的戒指,丢到了金鱼池内。
光凭指印怎么够,刚才她还留下了戒指的纹样。而现在颜兮兮手上戴着的,就是与这个一模一样的戒指。
到时人证物证俱在,她就是百口也难辨,太子一定会冷心的。
这时赫连曦也急匆匆来到仙蕙宫,走进殿内,看到玉姑姑正在给她灌汤药。
赫连晴喝完药后,咳嗽了几声,终于悠悠地醒转过来了。
赫连曦心中的石头落下来,坐到床边,“晴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抚着脖子,虚弱地道,“皇兄,我刚才在昏迷中,感到有人在掐我的脖子,我觉得都快窒息了。”
赫连曦摇头,“谁敢掐你呢?一定是你作噩梦了。”
她肯定地道,“我听到了脚步声,刚刚有人靠近床边,我的脖子现在还肿痛呢。”
赫连曦忙拉下她的手,果然看到她雪白的颈项处,留下两道红肿的指印。
而且有指甲长长的印痕,上面还有一个戒指的圆形图案,显然掐她的是个女人。
他愤怒地站了起来,望着玉姑姑,“你是怎么照管公主的,有人要谋杀她都不知道?”
玉姑姑也早吓得丢了魂,战战兢兢地道,“奴婢一直守在公主床前,就是刚才去偏房煎会药,可目光一直没离开院子,并没有陌生人进来。”
“那难道是她自己要掐死自己吗?”赫连曦指着她,“你看看这指印,还是刚掐不久的,显然这个人就是刚才进殿的。”
玉姑姑忽然醒悟,吱吱唔唔道,“刚才……太子妃进来过。”
“颜兮兮?”赫连曦震在那里,怎么会是她?
这时颜兮兮从花园转了一圈,又回殿了,见到赫连晴醒了,也松了口气。
可是屋内怪异的气氛,又让她十分不安,“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赫连曦沉步走到她面前,“你刚才是不是来过殿内?”
颜兮兮浑然不觉自己已落入了圈套,点点头,“对啊,我见公主一直没醒,坐了一会就离开了。”
赫连曦猛地抓起她的手,果然看到她手上套着一只戒指。
将她拖到床边,拿着戒指与赫连晴颈部的印痕一对比,发觉十分吻合。
赫连曦抿着唇,忽然扇了她一记耳光,“没想到你是如此狠毒的女人,竟敢谋杀公主!”
颜兮兮身子踉跄了一步,被一巴掌打懵,因为赫连曦以往无论怎么虐待她,都没有动过手。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你怀疑我谋杀赫连晴?”
“不是怀疑,玉姑姑看到你进来,现在又有你的指印为证,我肯定就是你!”赫连曦的声音透着无比的寒意。
颜兮兮的心也像被击了一下,惨然地叫道,“我是靠近过床边,可只是帮她整理被子,喂她喝水,并没有谋杀她!”
赫连晴从床上挣扎坐起来,愤怒地望着她,“颜兮兮,你还想抵赖,难道你不希望我死了,好跟温珩在一起吗?”
赫连曦也继续斥道,“我知道晴儿对不起你,知道你心疼温珩,可是你也不该杀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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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听着他们兄妹你一言我语的指责,又怒又急。而来自最爱之人的怀疑,更让她如坠深渊。
她朝着赫连曦一声怒吼,“我不愿解释,你怀疑我就是我吧!”说完扭头冲出屋子。
她发誓永远不会原谅他,也不会再跟他过下去了。
奔出仙蕙宫,恰巧看到门旁有一匹马,就翻身骑了上去,朝着宫门而去。
宫门正开着,一辆马车刚刚驶出去,守门的侍卫听到马蹄声响,回头望来。
“太子妃娘娘要出宫吗?可有圣旨与令牌?”侍卫例行盘问。
颜兮兮拿起马鞭朝他们抽去,“快闪开,你们谁敢拦我,通通去死吧。”
侍卫们劈头盖脑挨了几鞭,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一口气冲到大街上了。
苏玫站在宫楼上,早就料到这一幕了,赫连曦必然会怀疑她,而她必然也会负气出走。
望着她急驰而去的背影,默默地道,“颜兮兮,我给你准备了马匹与银两,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走到海角天涯,再也不要回来了,将殿下还给我,将东宫太子妃位让给我。”
颜兮兮冲过了几条街,到了城门口,可就在出城的那一刻,又犹豫起来。
并不是后悔出宫,而是担心温珩。也不知他昨夜受了什么折磨,现在又在哪里?
不行,我要带着他一起走,让他也魔脱赫连晴的魔掌,从此以后,大家再不要受那对兄妹的气。
于是颜兮兮又拔转马头,急忙赶到昔日的温宅。可是开门的倪管家却说,他昨夜并没有回来。
倪管家着急地问,“难道公子在宫中发生意外,出什么事了吗?”
颜兮兮默默地道,“他不适应那座宫廷,迟早会出来的。”
对倪管家道,“你去替他收拾行装,我去寻找他,等找到他之后,我们会离开京都的。”
颜兮兮离开温宅,骑着马在内城四处转悠,并没有看到温珩的影子。
她很担忧,他昨夜一气之下离开,肯定身上没带银子,能睡哪里呢?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那片柳林,冬天来临,柳枝也光秃秃的,一片萧条。
她记起在京都初见温珩时,就是这片林子,他坐在河边的石上吹笛,将她引了过来。
于是慢慢地走了进去,来到河边,看到那块青石上躺着一个人。
颜兮兮急忙跳下马,走过去一看,正是温珩。
他的头发与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脸色通红双目紧闭,已经发起高烧,昏迷过去了。
颜兮兮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脸,他这样优雅出尘的一个人,怎么能像流浪汉一样宿在野外?
也不知昨夜赫连晴是怎样的羞辱他,这紧锁的眉宇间,似乎还带着哀伤无奈。
她将温珩抱上马背,带着他离开林子,正要回温宅时,看到一队侍卫从街上冲过。
看来赫连曦出来追她了,那么他们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正发愁间,忽然摸到马背上的行囊,发现里面有一包银子。
于是她带着温珩来到一家偏僻的客栈,打算等他病好后再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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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要了后院一间偏僻的屋子,将温珩放置在床上。
拿了几两银子给伙计,让他去弄一套干净的里衣外袍,并请一个大夫请来。
很快,伙计拿了新衣过来,“夫人,衣服准备好了,快给你相公换上吧,大夫也马上就到。”
颜兮兮红了脸,想分辨他们的关系,又怕越解释越乱,索性也由他了。
她拿着衣服走到床前,推了推他,“温珩,快醒醒。”
可是他口中哼嗯了一声,依然没有反应。
颜兮兮想起从前在那个山村的时候,温珩也替她换过衣服,就当是还他吧。
于是她将他的袍子脱了下来,别过脸,将亵衣亵裤也脱了。
然后拿过干净的衣服,颤抖地替他穿上。虽然眼角的余光难免会看到他的隐私,但也没有太多的尴尬。
历经了这么多,她已经视他为生命中不可缺的一份,这份感情早已超越了男女界限。
很快,大夫也赶过来,给他诊断过后,开了退烧的药。
颜兮兮给他喂了药后,就坐在窗前的榻上,等着他醒来。
她望着皇宫的方向,想起赫连曦的那番话语,还有那记狠绝的耳光,又觉得满心愤怒。
这对狼狈为奸的兄妹,如果没有你们,我与温珩的命运一定就不会这样坷坎。
忽然头上的簪子晃了一下,她想起这支簪子是赫连曦送的,推开窗,愤怒地掷到了花丛间。
“兮兮。”忽然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颜兮兮回过头,露出笑容,“你醒了。”
温珩坐起来,他虽然在昏迷中,但还是有一点意识,“是你在柳林找到我,带我来到客栈的吧?”
颜兮兮点点头,伤感地道,“我们都是寄人篱下,同病相怜的人。”
温珩想起赫连晴昨夜羞辱他与颜兮兮的话,现在仍觉得扎心。
望着她,“难道,你也与太子吵架跑出来了?”
颜兮兮眼眸泛起泪光,“他误会我,还打了我,我怎么可能还呆在那里?”
温珩想起她刚才扔簪子的情景,心疼地问,“赫连曦为什么误会你?”
颜兮兮就将赫连晴摔伤昏迷,被人掐伤谋害的事说了一遍。
“傻丫头,你又被人嫁祸了。”温珩长叹一声,更担心她在皇宫的日子。
又想到赫连晴受伤,与自己终究有一点关系,不由得内心挣扎。
仙蕙宫中,赫连晴因找不到温珩,情绪十分激动,也拒绝服药。
玉姑姑劝道,“太子殿下已经派人去寻找了,城门也已经关了,他插翅难逃的,不用心急。”
又告诉她,“御医说公主的脑部似乎有一个肿块,所以你一定要吃药,防止并发症。”
赫连晴却丝毫不在意,将药碗砸落到地,“如果找不到温珩,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宁可死去罢了!”
又哀伤地哭泣,“而且他现在与颜兮兮在一起,我想着他们亲热的情景就心痛。”
冲着玉姑姑大叫,“快去告诉皇兄,让他发动全城的兵马,一定要将他们在天黑之前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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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时,颜兮兮透过窗口,看到侍卫不时闪过的身影,感到很慌张。
对温珩道,“我们必须要尽快离开,否则赫连曦加大人手,展开地毯式搜索,我们就无处可藏了。”
温珩仍然不太深信,“你真的想离开吗?”
颜兮兮坚定地点头,伤感地道,“其实我在温泉山庄的时候,就逃过一次,他装伤残我就忍不住留下来,现在想来真是后悔,如果那时坚定一点,我早就离开了,根本不用受后来的羞辱。”
温珩望着她,“你为什么要逃走呢?难道他真的一直虐待你?”
颜兮兮低头扒着饭,默默地道,“其实他虐待我倒是可以忍受,我是不愿看到你被赫连晴侮辱。”
温珩咙喉有些哽咽,从前自己一心想保护她,没想到她现在也反过来保护自己。
颜兮兮抬起晶亮的眼眸望着他,“不过现在好了,我们都一起逃出来了,他们兄妹再也欺负不到了。”
温珩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确实无数地想过离开,现在颜兮兮也在身边,更加心无挂碍了。
可是又像有什么东西一直牵绕在心头,总是无法干脆断绝。
颜兮兮却已经开始布置明天的出逃计划,决定女扮男装,再买来一批香料,与温珩装扮成商人混出城门。
温珩看到她满怀兴奋期待的样子,内心也荡漾了一下,理智的心也惭惭融化开来。
夜深了,两人准备就寝,从前他们经常同睡在一间房,也不觉得太尴尬。
温珩望着屋中仅有一张床,“你睡床上,我睡榻吧。”
颜兮兮道,“榻这么窄,你怎么睡得下?你身体刚刚康复,还是睡床上暖和。”
说完就脱了外衣,躺到了榻上,因为她从前常常被赫连曦撵下床,都睡出经验来了。
温珩脱掉袍子,看到里面的内衣裤也换过了,回头望了她一眼。
颜兮兮漫不经心地道,“这有什么,又不是没有看过。”
温珩来京时的船上,自己果着身子睡在她的床上,那里就已经被她看透了。
可那时两人还是青涩朦胧的,现在都经历了婚姻的磨励,都生起另一份心境。
颜兮兮睡到半夜就禁受不住了,因为这简陋的客栈,不可能像宫中那样烧地暖。
她辗转睡不着,就索性站起来,想到院中去走走。
“兮兮,你很冷吗?”温珩的声音传来。
她嗫嚅着道,“不,我想去外面看看月亮。”
温珩走下床来,忽然搂抱着她细瘦带点冰冷的身子,“到床上去睡吧。”
颜兮兮还在惊慌的时候,身子已被他抱起,放到了温暖的被褥中。
那被中带着他的温度与气息,让她心悸动了一下。
接着他的身子靠过来,紧贴着她的身子,那个任赫连晴怎么挑拔都没有动静的部位,迅速有了反应。
颜兮兮已经历人事,很快便察觉到了他的灼烫,紧张得快要窒息。
温珩吻着她的脸庞,正要攫住她的红唇时,她偏头躲过去了。
他愣怔了一下,内心的炙火慢慢退去,走下床去,“我也想去看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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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赫连晴忽然从梦中惊醒,大声哭泣起来。
陪睡在地上的玉姑姑忙起身,走到床边,“公主,你怎么了?”
赫连晴抓住她的手,眼神一片痛楚,“我看到他们搂抱在一起了,两人畅快地呻吟着,他激烈又勇猛,与平时面对我时判若两人……”
“那只是一个梦,他们不会这样的。”玉姑姑害怕她在神智涣散间,说出什么更出格的话来。
赫连晴哀叫着,“他们今晚肯定睡在一个房间,原本就那样暖昧,独处一室还能控制得住吗?”
玉姑姑望着她的神色,很是忧虑,“公主,御医说你的病情不稳,你不能这样激动,快点睡吧。”
“我还怎么睡得着?”赫连晴望着窗外,凄然道,“到了明天,他们肯定会私奔了,他抛下我不要了。”
玉姑姑坚定地道,“这个公主放心吧,太子殿下那边,也绝对不会容许他们离开的。”
又忿忿不平起来,“这个驸马真是无情无义,公主为他受了伤,他竟然一声不吭地躲起来,等抓到他,一定要陛下处置他。”
赫连晴又摇头泣噎,“我不恨他,只希望他回来看我一眼,哪怕他一句安慰的话,我的病也会好了。”
玉姑姑十分心酸,抚摸着她的头,“你这孩子,朝中这么多优秀的世家子弟,你怎么就偏偏爱上他了呢?”
她好一番劝慰,最后赫连晴也哭得疲惫了,又倒下去沉沉地睡了。
玉姑姑替她盖上被子,恨恨地道,“温珩,你若是不回来,让公主好不起来,我会一辈子诅咒你。”
赫连曦带着侍卫,追查到半夜,也疲倦地返回东宫。
走进屋子,就闻到一阵芳香,屋中摆着一只大浴桶,上面洒着花瓣。
正惊诧时,苏玫穿着一袭透明的纱裙,从帘后走了出来。
“殿下,你奔波一天辛苦了,快点泡个热水澡,我再给你按摩一下吧。”
赫连曦面色清冷,“不必这样麻烦,我随便洗洗就睡了。”
苏玫幽怨地道,“殿下只知道找那个变心的女人,对眼前痴情的人却视而不见。”
她上前欲给他解开玉带,赫连曦后退了一步,“你出去吧,我自己可以洗。”
苏玫受伤地望着他,“殿下,你何必这样钟情她呢?她跟温珩纠缠不清,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同房了……”
赫连曦面色一变,大声嘶吼起来,“你不要胡说,这是不可能的事!”
苏玫昂着头,迎着他的目光,“殿下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如果不担忧,为什么找到深夜?”
赫连曦沉沉地喘着气,“你如果是来嘲笑我,踩踏我的尊严,现在可以离开了。”
苏玫痛心地道,“殿下,我怎么会这样?伤害你的尊严,让你沦为笑柄的,是颜兮兮!”
她温柔地抚着他的胸膛,柔情满怀,“殿下,让他们走吧,只有我,才永远不会伤害你,一心一意爱你。”
赫连曦颓然地倒在榻上,一个男人满城寻找一个夜不归宿的妻子,这是多大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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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颜兮兮换上温珩昨天的那套衣服,将长发绾起来,扮作男子的模样。
与温珩收拾了一番,准备出城。
可是温珩想起她昨夜的闪避,仍是有点戚然。知道她的离开只是为了逃避赫连曦,并不是因为爱上了他。
颜兮兮在临走前,望着那片花丛,迟疑了一下走了过来。
她拔开枝叶,寻找了好一会,将那支簪子拾起来。
转过身,看到温珩望着她,嗫嚅着解释,“我觉得这个簪子挺值钱的,以后生活紧张,可以当了换点银子。”
温珩笑笑,“那就收好吧。”
其实他心里,对赫连晴也有一丝内疚,遥望着皇宫的方向,也不知她的病情怎么样了?
两人出了客栈,小心翼翼地走着,可是走了两条街,发现城中好像平静了。
一个侍卫的影子都看不到,也没有听人议论这件事。
温珩觉得有点不对劲,难道赫连曦不是满城布下罗网,让他们插翅逃难吗?
颜兮兮也感觉到有点异常,想了想道,“一定是赫连曦以为我们出城了,现在也心恢意冷了。”
到了一座桥头,温珩道,“你等在这里,我回宅中取出那张琴来,再给倪管家交代一下。”
颜兮兮点点头,“城中不见侍卫,大概那座宅子也撤了,你速去速回吧。”
温珩走后,颜兮兮就站在桥头等待着,回首望着皇宫那巍峨的檐楼,暗暗祈祷,这一次让我们彻底走掉吧。
就在这时,忽然一群人从桥上经过,好像去赶赴什么大事。
听到其中有人在说道,“快走吧,再过一刻钟就要斩首了,京中可有好几年没斩首女囚了。”
颜兮兮模模糊糊听到,内心一惊,忙拉一个行人,“谁要斩首?”
那人望了她一眼,“你没有听说吗?是太子妃的乳娘,因为触犯了宫规,要在法场斩首示众。”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颜兮兮一声尖叫,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那人望了她一眼,“太子妃都不急,你急什么?”
原来她扮成了男装,根本没怀疑上她,也急着瞧热闹,甩开她就走了。
颜兮兮明白,这是赫连曦为逼迫她现身使出的伎俩,她怎么就没考虑到这一层?
是啊,萍娘是从金陵陪着她一起来的,她怎么会看到自己的乳娘有危难而独自离去?
于是颜兮兮也跟着人群,拚命地往法场跑去。
到了一片场地,果然看到一个女人全身捆绑,低垂着头跪在那里。
旁边站着一个刽子手,举着阴恻恻的砍刀。
而高坐在监斩台上的,就是萧枫。
他扫视了一眼围观的人群,丢下令牌,大喝一声,“斩!”
颜兮兮冲上前,“不要,刀下留人1”
可是那刽子手已经手起刀落,只见一道血光闪过,一颗头颅滚落下来。
颜兮兮震在那里,她以为赫连曦只是引她现身,没想到真的斩了。
而且刚才她都冲出来了,喊了刀下留人了,这刀还是落下去了。
她向着尸体缓缓地走过去,悲伤又愤怒,赫连曦,你杀了萍娘,我一定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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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枫看到她走过来,一眼认出来了,大声吩咐,“太子妃来了,快将她扣押起来。”
于是几个侍卫一拥而上,将她抓住,带上了准备好的马车。
颜兮兮又回到了那座熟悉的东宫,被关进了珞熙殿内。
紫雁看到她,惊喜地叫道,“娘娘,你回来了,奴婢还以为这一去不复返了呢。”
颜兮兮坐在椅上,哀伤地道,“他们以萍娘的性命相逼,我能不回来吗?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她想起刚才刑刀落下的一幕,就痛苦地闭上了眼。
“赫连曦,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让萍娘身首异处,我拚出这条命,也要杀了你复仇!”
紫雁却听得一脸糊涂,“娘娘说什么,夫人好端端的,殿下为什么要杀她?”
颜兮兮震在那里,“那刚才法场上斩首的女人是谁?”
紫雁道,“我恍惚听人说,是一个女飞盗,不仅盗了京中一位富豪,还杀了十几口人,所以被处以极刑。”
难怪刚才看身形就不对,看来赫连曦是故意散播谣言,引诱她现身。
颜兮兮忙抹干了泪,就看到萍娘走了进来,果然全身安然无恙。
经过一番生离死别,颜兮兮的心情十分激动,上前抱着她,“你没事真好。”
萍娘看到她红红的眼眶,叹了口气,“都怪我,是我请求太子,让我冒了死刑犯之名。”
颜兮兮一下子又退开了身子,哀声地叫着,“是你出的主意,让太子抓我的?”
萍娘握着她的手,“小姐,你已经是太子妃,温珩也已是驸马,你们不能在一起了。”
颜兮兮知道在这方面,与萍娘有很大的代沟,她还是主张夫妻终身的。
她摇摇头,“我跟他离开,并不是非要嫁给他,我们可以做知已,去过自由自在地生活。”
萍娘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你们没出大绥的边界,到哪里都不能自由。”
就在这时,院中脚步声响,赫连曦走了进来。
颜兮兮看到他,仍是恨得牙根紧咬,她没有忘记他那番冰冷的话,还有那记一巴掌。
萍娘劝道,“你原谅太子吧,他已经知道真相了,因为宫人清洗鱼池,发现了一枚戒指。”
赫连曦满怀内疚,“是我错怪了你,必然是那天有人尾随你之后,悄悄潜进殿内,戴着与你同式的戒指,掐伤晴儿嫁祸你。”
颜兮兮吼叫道,“你现在分析得条条是道,那天是脑子灌了浆糊了?”
她冲上前,忽然扬手打了他一记耳光,“既然真相大白了,这一个巴掌我就还给你!”
赫连曦完全可以躲避,可愣是身子不动,生生挨了这一巴掌。
殿内的宫人都呆若木鸡,萍娘慌忙上来拉开她,“小姐,你不能这样对殿下的。”
赫连曦摸着有些微红的脸,望着她,“既然已经完清了,这件事是不是可以了结,你可以安心回来了?”
颜兮兮冷冷地道,“你错了,肉体的债可以还,但是你不信任你,纵容赫连晴侮辱我,心灵的伤害,我是永远不会原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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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顿了顿,“那这件事暂且放一边吧,你告诉我温珩在哪里?”
颜兮兮想起与他的约定,说在石桥等他的,现在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她冷冷一笑,“温珩已经出京了,恐怕这个时候,已经离开数百里了。”
“什么,温珩出京了?“赫连曦猛烈地摇着她的肩,“你不知道,这会要了晴儿的命,看不到温珩她就不肯服药。”
“那是她做作,死有余辜!”颜兮兮毫不心软。
因为她已从温珩的神色,推测出那晚赫连晴骂过他们什么话了,她无法再谅解。
“你们真是好狠的心!”赫连曦满心愤怒,又要发作,可还是强忍了下去。
眼中换上了一层哀色,“你们背着我与晴儿幽欢就算了,还要咒她死,早知道,我又何必设这个计呢?就让你们离开好了。”
颜兮兮原本想分辨,她与温珩并没有发生什么,可听到他的话,心也冷了。
淡淡地道,“既然这样,就快放我离开吧,多点积善,说不定她的病就好了。”
赫连曦瞪着她,气得胸膛一起一伏的,却一时不知说什么了。
这时,一个宫人急急赶来,“殿下,公主病情危紧,御医叫您过去。”
赫连曦面色一变,急忙转身走了。
萍娘脸上也涌起担忧,叹息道,“你不该这样诅咒公主,温珩也不该离开啊。”
“他不离开,让赫连晴好起来,继续虐待侮辱他吗?”颜兮兮仍是满心气愤。
又指着屋中那些宫人,“你问问他们,大家是不是也觉得温珩可怜?他那样一个风清竹露般高洁的人,被赫连晴欺凌成什么样子了?”
萍娘伤感地道,“我都知道,我也很心疼,可是结了婚就该有责任。”
“那是赫连晴用阴谋强迫的婚姻,需要什么责任?”颜兮兮仍是愤恨,只希望温珩真的出城去了。
可是这时,忽听到院中有宫人喊道,“驸马回来了。”
她急忙奔出来,果然看到温珩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侍卫,显然也被禁押了。
颜兮兮无比懊恼,“你为什么不离开?”
温珩道,“你都回来了,我一个人走有什么意思?”
她跺着脚,“我是被赫连曦用计引回来的,否则怎么可能回头?”
又努力劝他,“就算回来,你也不要见赫连晴,不要被她继续糟踏了。如果他们强迫,让来砍我们的头好了。”
颜兮兮坚决地劝阻下,温珩的心也一点点冰冷,决定用生命扞卫尊严。
仙蕙宫内,赫连晴又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宫人们一片惊慌。
赫连曦走进来,焦急地问,“怎么会这样,伤口不是好了吗?”
御医凝重地告诉他,“我们发现公主的脑部有个肿块,如果她情绪激动,不肯服药,就会让病情发作。”
玉姑姑在旁哭泣,“公主从小到大从没生过大病,这一切都是驸马引起的,殿下快找他回来吧,只有他才能救公主啊。”
赫连曦很心痛,在短短的时间内,陆续看到年轻的女子死在面前,他不希望赫连晴也步她们的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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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端起案上的汤药,坐到床边。
坚声劝道,“晴儿,你一定要活下去,除了温珩,你还有父皇,还有我,还有许多关心你爱你的人。”
赫连晴虚弱地哭泣着,“你与父皇都有所爱的妃子,而我只有温珩,没有他,我活着没有意义。”
紧紧地抓着他的手,“皇兄,你一定有办法的,快将他带回来,他就是我最好的药。”
他恼怒地吼道,“为什么这么多男人,你偏偏就喜欢他那个负心人?”
赫连晴凄然一笑,“那为什么颜兮兮一次次背叛你,你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呢?”
赫连曦一番苦劝,赫连晴一直不肯进药,与他的倔强如出一辙。
他忧心忡忡地回到东宫,听说温珩也已经回来了。
走进殿来,对着温珩怒斥,“晴儿生死攸关,你竟然与她坐在这里,对自己的妻子不闻不问?”
颜兮兮冷冷地道,“今天你要么就杀了我们,要么就废除我们这两桩婚姻!”
赫连曦咬牙切齿,“又来胁迫我是吧?”
他冲着外面道,“萧枫,将他们押到宫门外,以私通罪处死!”
颜兮兮匆容地站起来,“不必这么麻烦,我已经准备了毒酒。”
她拿起桌上的酒壶,慢慢地往杯内倒着。
望着温珩,“等我死后,你一个人就再也没有顾虑,冲出皇宫远走高飞吧。”
赫连曦望着那杯中的酒液,有点慌张。
忙拉过紫雁,低声问,“那真是毒酒吧?”
紫雁早已吓得面色苍白,“酒是娘娘准备的,奴婢也不清楚。”
又思索着,“可能真的是毒酒吧,娘娘自从回来,神色就不对劲。”
赫连曦犹豫一下,眼看着她举起杯放到了唇边,忙冲过去打落。
颜兮兮微微一笑,“你不想让我死,那就让我走吧。”
赫连曦哀伤地站在屋中,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微小。他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却对付不了身边一个女人。
眼前又闪过赫连晴绝望痛楚的眼神,他的心也跟着抽搐。
他望着温珩,从前那样温润如玉的人,现在也变得冰冷如霜了。
他一语不发,但显然颜兮兮的话就代表他的意思,他们从来就是一条心的。
赫连曦坐在椅上,默然了一会,沉缓地开口道,“我答应你们离开,但要在晴儿的病好之后。”
温珩的目光惊讶地望过来,颜兮兮也不敢置信,“你真的不会食言?”
赫连曦脸上一片清肃,“我穿着这身衮龙袍的时候,说话就是一言九鼎,只要晴儿彻底康复,我会诏告天下,让你们脱离皇室身份,还你们自由。”
颜兮兮默默地那里,明明是期待的结局,却又有一点失落。
她望着他问,“你是为了救赫连晴,才答应我们的吗?”
赫连曦凄然一笑,“并不全是,我知道爱不能强求,既然你一直有出宫的愿望,我就成全你吧。”
颜兮兮忽然觉得心中一片酸楚,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堵塞了。
赫连曦又望着温珩,“我知道公主当初对你用强,婚后也受了许多折磨,所以不会让你再受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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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抬头望着他,看到他眼眸中的哀伤,忽然有些不忍。
他们曾是亲密的盟友,一起抗世家与奕王的势力,多次出生入死浴血奋战。
自从这桩联姻后,他们的关系就真正变得紧张了,但是他知道这一切的源头,还是因为他与颜兮兮的过去。
赫连曦说完这番话,就转过身离去。
他也感觉很疲乏,一次次地逃走,一次次追回,自己都弄不明白,为什么这样执拗?
放他们离开,也是让自己从桎梏中解脱,从此以后,他的生活又会回复到从前的微澜不惊了。
温珩终于走进了仙蕙宫,感觉院中的奇花异草,因为主人的重病,也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那华丽高大的殿宇,也不似往日那样贵气逼人了。
走进殿内,玉姑姑看到他,惊喜地叫起来,“驸马回来了。”
这些天的期盼,将她心头的怨怒早已磨光了,好像看到一道圣光照进来。
赫连晴听到,也喜极而泣,激动地坐起来。
她看到温珩缓缓地走过来,依然那样容颜灵秀,气质清雅,可是她好像隔了一个世纪没见他了。
纵有满心的埋怨与委屈,也不敢表露丝毫,害怕这是一个影子,又将他惊走了。
温珩坐到床边,看到她的脸瘦了一圈,不见了平日的高傲跋扈,有的只是虚弱与谨慎。
他忽然有丝动容,沙哑地道,“我现在回来了,你一定要遵医嘱服药。”
赫连晴握着他的手,脸上又漾起那种纯美的笑容,“我知道你不会抛弃我,离开我的。我一定会改过自新,不会那样对你了。”
这是玉姑姑忙热了汤药,端了过来。这两天一碗汤药反反复复数次,都无法进入她的口。
温珩拿起汤碗,“我来喂你吧。”
于是赫连晴张开嘴,顺从地将汤药全喝了下去。
在他温柔的注视下,那极苦的药也似成了蜜糖,一直甜到她的心里。
玉姑姑接过空空的药碗,激动得都哭了,不知是高兴,也是一种悲悯。
公主对她这个男人已爱到了骨髓,可是这份爱,明显是不对等的。
赫连晴喝完药后,脸上有了一丝红润,眼眸也增添了一丝亮色。
可是她的喜悦中夹杂着一丝忐忑,“我听说你与太子妃准备出京了,为什么又忽然回来了?”
温珩的眼中有丝隐痛,当然是因为赫连曦答应了他与颜兮兮离开。
可是他不能说出,也不忍说出。
便迟疑着道,“我是放心不下你,所以回来照顾你,希望你尽快好起来了。”
赫连晴握着他的手,“我知道你对我还是有感情,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好歹也做过一夜夫妻。”
温珩听到这句话,心头又是一片刺痛。
是啊,就算是被迫,他们也有过事实。
赫连晴捂着腹部,眼中又泛起希冀,“我一定要好好吃药,调养好身体,我似乎听到神灵在告诉我,有一个生命要降临了。”
温珩瞬间又似乎站在一道万丈悬崖前,惶恐不安,惊魂失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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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赫连曦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颜兮兮。
赫连晴一看到她,情绪又激动起来,大口喘着气,“皇兄,你怎么又将这个女人带回来了?”
赫连曦平静地道,“我已经查清,那天谋害你的,并不是太子妃。”
赫连晴仍是很激动,“即便这样,我也不想见到她,没有她,温珩就不会离开我。”
颜兮兮见她在病中,气焰还是如此嚣张,冷冷地道,“放心,我们见面的日子不会很多了。”
这时苏玫也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只汤碗。
看到温珩与颜兮兮,吃了一惊,“你们,又来回了啊?”
赫连曦回头望着她,“他们只是出去散散心,当然要回来嘛。”
苏玫听到赫连曦的语气,更加绝望,大声叫着,“太子妃与驸马,孤男寡女呆了一夜,你一点都不怀疑吗?”
“我相信他们。”赫连曦面无表情地道。
苏玫还不死心,“可是太子妃试图谋杀公主,你竟然还让她来探视?”
赫连曦深邃地望了她一眼,“这件事并不是她,我会回头查清的,还有放走侍卫那件事,我也记着的。”
苏玫听他话中似有深意,不敢再说什么。
将汤碗拿过去,“公主,我听说你好起来,就亲手给你炖了一碗汤。”
赫连曦却已抢先从宫人手中端过汤碗,“晴儿,你皇嫂为你炖了一份汤,你两天没进食,快喝了吧。”
苏玫尴尬地缩回手,知道这一局,她又输惨了。
看着屋中四人,她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默默地退了出去。
赫连晴只要有温珩在身边,这些女人之间的硝烟她完全不在意。因为心情大好,也觉得饥饿了。
急忙揭开汤碗,看到是一份香甜的排骨莲耦汤。
她瞟了颜兮兮一眼,“这么好的厨艺,她才没有呢,肯定是御厨做的。”
于是拿起银勺,大口地喝了起来。
赫连曦看到她幸福的笑容,眼中也泛起一层泪光。
知道她的幸福是暂时的,但只要她能康复,自己就能踏实。
等到他们离开了,自己就与这个妹妹,在宫中相慰着度过余生吧。
赫连晴高兴了这半日,最后也有些疲乏了,握着温珩的手,睡过去了。
等到她睡熟之后,三个人走了出来。
赫连曦走到院中,望着两人缓缓地道,“我说过的话不会食言的,只要晴儿能诊断痊愈,你们就可以离开。”
两人都默默无言,各怀心事。
赫连曦又盯着他们,“不过,你们要遵照约定,不能向外透露,免得晴儿知道伤心。”
他说完就径自离开了,抛下了两人,似乎心中再没有醋意与留恋。
颜兮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温珩转头望着她,沙哑地道,“兮兮,如果你后悔了,可以取消这个约定。“
她愣了一下神,断然摇头,“我怎么会后悔,这是一直期待的。”
他犹豫了一下,“那如果赫连晴没有怀孕,我们就按计划进行,不过她那样的身体,应该只是她的幻想。”
然后问道,“不知你,会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
因为他确切地知道,在温泉宫的时候,两人已经圆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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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刹那间惊痛,是啊,她与赫连曦已经同、房过两三次了。
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每次被迫后只是满心的痛恨,来不及想其它了。
她一向记不准自己的经期,也不知道是怎么个算法,
最后红着脸,嗫嚅着道,“可能……不会有吧。”
温珩虽然也知道猜不准,可心中还是莫名的轻松,想必从今天起,她也不会跟赫连曦同房了。
颜兮兮慢慢地走出仙蕙宫,回到了东宫。
走进那扇熟悉的大门,就看到苏玫站在屏门那里。
望着她冷冷地道,“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被人打了骂了,也照样滚着回来。”
颜兮兮当然不能透露,赫连曦已经要放她离开了。
只是淡然一笑,“我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还是宫里舒服,吃穿住行样样都不要操心。比起尊严,还是生活重要。”
苏玫仍是嘲笑着,“如果你需要银子,这又有何难?我看你就是犯贱!”
颜兮兮收敛了笑容,冷肃地道,“苏玫,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阴谋。我就算离开了,也要揭发你,让你的美梦落空。”
说完就拂袖离去,之前她确实希望自己离开后,苏玫能代替她照顾赫连曦。
可是自从在山林间险遭强女干,一度怀疑上她,对她的好感又荡然无存了。
晚上,颜兮兮沐浴后准备睡觉,紫雁为她整理着被子,忽然眼泪落了下来。
颜兮兮看着也有点难过,过来抱着她,“我就算离开了,也会记住你的。”
紫雁默默地道,“如果娘娘离开,我也同夏公公说说,出宫回老家了。”
正说着,忽然看到赫连曦走进院子,颜兮兮忙过去想关殿门,可是赫连曦已经挤进来了。
她大叫着,“我们已经有约定了,为什么还来这里?”
赫连曦面如沉水,“在你离开东宫之前,你就是太子妃。”
她咬牙切齿,“可是你明知道,我不会跟你同床了。”
他淡漠地道,“如果我不来这里,外人会看出破绽的。”
忽然像明白了什么,涩然一笑,“你是担心,在临走前怀上孩子吧?”
颜兮兮默然不语,心情一片复杂。
赫连曦自怜的一笑,“放心,这个时候我也没有心情,而且从前同床那么久,我不也没碰过你吧?”
赫连曦开始宽衣解带,上了床,而且远远地躺在里侧,让了一大片空位给她。
可是颜兮兮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过枕头,“我睡榻上吧。”
赫连曦坐起身来,语气很诚恳,“这里不是温泉宫,你睡在那里会着凉的。”
她想了想,指着外面,“那我去偏殿,跟紫雁睡。”
赫连曦呆在那里,这真是一个新鲜的说词。
从前晚上她怎么逃避,都不会离开这间屋子,最后也会禁不受不住钻进床来。
他涩然一笑,“我已经保证过不会碰你,你真的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颜兮兮垂着头,“睡一张床,难道会碰撞……我怕大家会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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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赫连曦喃喃地念着这个词。
从前她只是害怕,惊恐,甚至是痛恨,而这个尴尬代表什么?
意思是他们的距离隔着很远,成为熟悉的陌生人了?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即使放她离开,她也要带着浓浓的恨或者痛,而不是这种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情绪。
于是赫连曦坐直了身子,强硬地命令,“到床上来。”
颜兮兮转身想逃,他已迅急地伸手,长臂一探,就将她拖向了床上。
她紧紧地扳住床柱,坚决不肯上床。
因为已经惹怒了他,他的强悍专横爆发出来,会将她彻底俘掳。
她害怕征服的不仅是身体,还担心内心坚定的信念,被他的一夜狂暴而击垮。
而赫连曦仍然强劲地拖拉着她,眼神鸷利,“还没有离开,你心里就装着他了,只想同他上床是吗?”
她呜咽着叫着,“就算离开,我也不会跟他做夫妻的,我就是不想跟你在一起而已。”
在挣扎拉扯中,她忽然感到指尖一阵钻痛传来,忍不住一声惨叫。
赫连曦见状,忙松了开了她的身子。
颜兮兮这才发觉那只攀着床柱的手,指甲被弄翻了,流出了一线血迹。
他忙拿过她的手,心头还是止不住疼,“我去给你找敷上。”
她抽回了手,“不需要你关心了,我自己会上药。”
又打量着其它的指甲,原来宫廷生活养尊处优,妃子们的指甲都留得很长,每天拿高档的脂油保护。
她感叹道,“看来这些指甲也要全部剪了,这样才能适应宫外的生活。”
赫连曦听她左一句出宫,又一句离开,心冷中带着一丝狠绝。
冲她咆哮道,“那你就赶快滚吧,我也不愿再看到你,若不是为遮人眼目,我才不愿来这里!”
颜兮兮转身出了房,往偏殿去了。
赫连曦看到她走开了,坐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哀凉如水一般爬上心头。
他感到有泪从指缝间流出,肩膀忍不住耸动起来。
他从小就记住那俗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得知母妃死因的时候,他没有流泪,被其它皇子排挤的时候,他也没有哭过。
可是为了这个女人,他一次次丧失男儿的尊严,最后也依然挽不住她的心。
仙蕙宫的夜色,也是泼墨一样的浓。
温珩站在窗边,望着东宫的方向,想起白天与她的那一番谈话,有一种难言以说的不安感。
他们,今夜还是会同床吗?
愣怔间,听到赫连晴娇声呼唤,“温郎,你怎么还不睡?快上床吧。”
温珩回过头来,说道,“你生病了,我怕防碍你,叫人在外间放一张床陪你吧。”
赫连晴娇柔地道,“我内心很害怕,你抱着我睡吧,不会妨碍的。”
又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幽幽地道,“我都病得下不了床,难道还有力气对你怎么样吗?”
温珩无奈,只得脱衣上了床。
赫连晴立刻钻到他怀中,甜蜜又羞涩地道,“等我的身体好了,我会好好伺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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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颜兮兮又与赫连曦来到仙蕙宫。
赫连晴这一晚睡得十分香甜,也因为太疲倦了吧,天大亮后仍没有醒来。
赫连曦望着她的睡容,脸上露出一丝怜爱的笑,坐在一旁守候她。
颜兮兮走进厨房,想给她做早餐,看到温珩也在那里。
为免赫连曦生气,刚想退出来,温珩道,“我料知你们会过来,给你做了一份,拿去吃吧。”
他端起一只盘子,有一张煎好的葱花饼,散发着丝丝香气。
颜兮兮伸手来接,他看到她包扎的手指,棉布上透着血迹。
他抬起头,凝重地望着她,“怎么弄伤的?是不是他昨夜强迫你了?”
她慌乱地摇头,“不是,我自己拾弄东西的时候,弄断了指甲。”
又望着他,“我昨夜睡在紫雁的屋子里。”说着就慌忙接过盘子离开了。
温珩沉重地叹了口气,看着锅内冒出的热气,他也不知道前面会怎么样,只能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吃完早餐后,御医又来给赫连晴诊断,脸上的愁云舒展开了。
对赫连曦道,“公主的病情已稳定了,不过还要好好休养,不能激动,也不能受寒。”
御医嘱咐了一些要点,又给她开了几个疗程的药方。
“公主每天按时服药,等到明天开春,这病一定能根除。”
赫连曦一颗心落了地,叫人回头赏了御医一笔银子。
御医离开后,赫连晴就兴冲冲地选择休养的地点了。
她挽着温珩的胳膊,“就去你的家乡金陵吧,南方的气温要高一些。”
温珩内心是抗拒的,在他心中那是一个圣洁的地方,只属于他与颜兮兮。
他皱着眉道,“南方的天气潮湿,那种阴冷的感觉更加渗骨。”
赫连晴有些不高兴,因为去金陵就是回婆家,她很想去看看所爱之人的生命印记,走进他的回忆中。
赫连曦也有他的顾虑,“今年朝中平定了几起乱党,江南那地区不太平,你暂时不要去。”
赫连晴只得作罢,想了想道,“那去大理吧,听说那地方山明水秀,天气特别好。”
温珩也不愿意离开那么久,便说道,“云南路途遥远,又不能坐船,一路车马太颠簸。”
赫连曦也点点头,觉得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宜远行。
最后道,“不如就到我的温泉山庄去吧,那里气温比京城高,而且温泉水也可以疗养。”
赫连晴断然拒绝,望着颜兮兮,“我不想天天看到她,也不能让温珩与她天天见面。”
赫连曦劝道,“只有在那里,我才能照顾你,将你带在身边我才放心。”
在他的一番劝说下,赫连晴勉强同意了。
于是,众人就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药材等物。
赫连曦让玉姑姑将她的食谱与药单拿给颜兮兮,今后由她负责赫连晴在温泉宫的饮食。
赫连晴听后大叫起来,“皇兄,你就这么相信她吗?”
赫连曦郑重地道,“放心,你皇嫂一定会悉心照顾你,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康复的。”
他抬头望着颜兮兮,因为按照约定,只要赫连晴康复,她就能离开。
如此迫不及待,怎么会不尽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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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又离开京城,骑马坐车前往温泉山庄。
萧枫也护送前往,路上表示担心,“殿下,你明知太子妃与温珩有旧情,怎么还让大家生活在一起呢?”
赫连曦长叹一声,“就算不在一起,他们也念着彼此偷偷联系,既然这样,还不如让他们生活在眼皮底下,这样对他们的行动也一清二楚。”
萧枫问,“你就不怕他们旧情复燃吗?”
赫连曦狠狠地道,“就算燃起来,我也要将这团火熄灭。”
他内心从没真正想放他们离开,当然也不会自食其言,他要让两人求着自己主动留下来。
一个时辰后,众人就抵达了温泉山庄。因为赫连晴随行,增加了不少侍卫宫人,变得更加热闹。
总管安排着大家分头住下,山庄是按照行宫的规模建造,庭院重重,幽深宽广,当下也不觉得拥挤。
赫连曦与颜兮兮住在正中前后两重院子,赫连晴与温珩就住在西边的偏院里,中间隔着一扇围墙,有门与走廊相接。
因为玉姑姑留守在宫中,颜兮兮主揽了赫连晴的饮食起居。
为了让她尽快好起来,自己好得到自由离开,她也真是尽心尽力。
一安顿好后,就亲自走到厨房,按照食谱的配方,为她熬了一碗海参燕窝粥。
颜兮兮端着盘子走到西院,看到赫连晴正坐在院中的桌旁,温珩在旁陪着她。
她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看来对山庄清新的环境很满意。
颜兮兮走上前,“公主,你的午餐好了,是按照你喜欢的口味做的。”
赫连晴一下子收敛了笑容,慢慢伸手接过碗来。
忽然手一滑,失手打翻在地,微微一笑,“看来我是没有福份吃你做的食物了。”
颜兮兮气得摔下盘子,大声质问,“你是故意的吧?我来到这里,气都没喘一口就给你做饭,自己顾不上吃就先给你端来,你还不满意吗?”
赫连晴站起来,冷笑一声,“听说你在东宫,从来没有做过一顿饭,你对我会这么好心?”
颜兮兮心道,还不是为了让你这个病秧子快点好起来。
赫连晴观察着她的神色,“所以我怀疑里面放了毒,不敢吃你的,今后我的饮食不必劳烦你了。”
颜兮兮道,“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你皇兄,如果我真的会害你,他怎么会放心让我照顾?”
赫连晴不为所动,“那是皇兄被爱情蒙蔽了眼,看不出你歹毒的用心!”
温珩实在看不下去了,望着赫连晴,“你不要疑神疑鬼,她毒你有什么好处?”
“你竟敢这样指责我?”赫连晴大怒,“她毒死我,当然是为了跟你一起,你们好私奔啊。”
几个人吵成一团,赫连曦走了进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赫连晴扑到他怀中,伤心地哭着,“皇兄,你快要让这个女人走吧,她在跟前我的病永远好不了。”
颜兮兮冷哼一声,转头离去了。
温珩见赫连曦来了,知道只有他才能劝住她,也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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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安静下来,赫连曦抚摸着妹妹的头,“晴儿,她是你皇嫂,是我们这个家族的一员,永远不会离开的,你要像尊重我一样尊重她。”
赫连晴忿忿不平,“皇兄,她与温珩旧情难忘,牵牵扯扯,你为什么要一次次原谅她?”
赫连曦在桌旁坐下,眼神凝重,“我对她一见钟情,从第一眼见到她,就决定跟她相守一辈子,既便有一点瑕疵,也不影响我对她全部的爱。”
赫连晴望着他的神色,黯然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心情,就像我对温珩一样。”
赫连曦握着她的手,“所以,你以后要对她礼貌一点,你们都是我所爱的人,看到你们争吵我很为难。”
赫连晴酸楚地道,“是我不好,宫中这么多兄弟,只有皇兄对我最好,我还要令你烦恼。”
赫连曦望着她乖巧虚弱的模样,有点心疼,“父皇平时很忙,没有时间关心你,都说长兄如父,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赫连晴抹着泪,确实她从这位兄长的身上,得到最多的亲情与温暖。
赫连曦又道,“让她照顾你,是希望你的病快点好起来,她会比那些宫人更用心。”
赫连晴点点头,“既然皇兄相信她,那我也相信她。”
赫连曦露出放心的笑,“其实你们年纪相仿,又是同一天生日,应该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到了晚上,四个人聚在正厅吃饭,颜兮兮又神色如常地端着盘子走到她面前。
“公主不能吃辣,也不能吃油炸的,这是我为你特意做的几样菜,都很清淡鲜美。”
赫连晴看到她端着一叠叠菜放到自己面前,细心地布置着,内心有些动容。
淡淡地道,“谢谢你,你也坐下吃吧。”
颜兮兮就在赫连曦身边坐下来,默默地端起了碗。
赫连曦为她夹了几样菜放到碗内,含笑道,“爱妃,你辛苦了。”
颜兮兮在桌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赫连曦禁不住呛了一下,狼狈的咳嗽起来。
赫连晴看到他们的模样,禁不住露出笑容,也给温珩夹着菜,“驸马,你也多吃点吧,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萍娘在旁看着这一幕,满心欣慰。
就让那些苦难的过去都消失在记忆中吧,以后四个人的日子,就这样和美幸福。
晚上,赫连曦又睡到她的房内,真诚地道,“你对晴儿还真用心,不计前嫌,令人感动。”
颜兮兮冷冷地道,“我只是想让她尽快好起来,早点离开而已。”
他顿时像迎面被浇了一盆冷水,到床上躺下,看到她又拿了一个枕头躺到榻上。
他没好气地道,“这不是一两天的事,你打算一直睡在那里吗?”
“我相信在我的努力下,这种日子很快会结束的。”她转过背睡去了。
到了半夜,颜兮兮觉得寒气从地底渗出来,又被冻醒了。
她站起来,在屋中徘徊了一阵,望着那张温暖的大床,最后还是放弃了。
走到院中,慢慢靠近水池,看到水中的睡莲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神色有些哀凄。
而这时,月洞门那边也出现一个身影,温珩一袭白衣站在院中,目光望过来,一眼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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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站在池边观赏着莲花,忽然一个人将她抱入怀中,转过头,看到是赫连曦。
“你要干什么?”她气愤地推开他。
赫连曦却将她搂得更紧,因为他已经看到那边的花木下站着一个身影,显然是温珩。
他扳过她的身子,强硬地吻上了她的唇。
戏弄地望着她,“宝贝,刚才你站在夜色下的身影,真是太美了,小心又被色浪看到,将你掳走了。”
颜兮兮却一点都不担心,温珩在山庄,有他在身边就不会有危险。
她推着他的身子,“除了你这个色浪,再没有任何人敢靠近我。”
赫连曦邪魅一笑,“既然你都这样骂了,我不做出来,都对不住你这张嘴。”
他将颜兮兮抱起来,放到树影下的藤椅上,开始解她的衣服。
颜兮兮惊叫着,“快住手,这可是外面。”
他笑得更加狷狂,“宝贝,我们在床上与浴池中都激战过,却还没尝过野战的滋味,不如就试一试吧。”
她十分惊慌,转过头就看到对面的院子,这个时候若是被他们看到,可真是尴尬了。
最后低声哀求着,“外面太冷了,还是回屋内吧。”
“运动起来就不冷了,等会你坐在上面,多使点劲吧。”他的声音又高又清晰,好像故意让那边的人听到。
颜兮兮惊得掉了魂,响起过往纠缠时那些肖魂的情景,脸颊就发烫。
赫连曦拉开她腰间的丝结,衣襟敞开,雪晶般的肌肤在夜色中白得耀眼。
温珩在树荫下望着这一切,双手握拳,指甲深深的嵌进了肉内。
他忍不住一拳砸在树上,引起一片簌簌地声响,树上的一只宿鸟也被惊飞。
“那边真的有人!”颜兮兮一声惊叫,使劲推开他,披上衣服逃回了屋内……
第二天早上,颜兮兮端着早餐走进厅中,瞥了温珩一眼,神色有点不自然。
也不知昨夜那些话,他有没有听真切。
她捧着一壶牛奶走到赫连晴身边,拿杯给她倒着,“这是最新鲜的牛奶,是山庄牧场的奶牛产的。”
赫连晴笑道,“闻起来就好香,一定很好喝。”
颜兮兮倒着牛奶,又出神起来,牛奶溢出来了都未发觉。
赫连晴抬头惊叫,“皇嫂,你怎么了?”
她慌忙抬起壶,吱唔着,“可能昨夜没睡好,头有点晕。”
赫连晴扶着她,“那快点坐下吃吧。”
这时萍娘端了一盆热汤上来,“这是熬了一夜的冬笋骨头汤,都尝尝吧。”
赫连曦笑道,“夫人,快给我盛一碗吧,昨夜真是太耗神了。”
萍娘一听,立即心神领会,笑盈盈给他盛了一碗端过来。
赫连晴呆了呆,回味着颜兮兮那句话,又回味着皇兄的话,恍然大悟。
羞涩地望着了温珩一眼,垂下头。
颜兮兮又在桌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耗你个头,昨夜进屋后,我明明将你赶进了浴室,独自一个人睡的好不好?
温珩虽然一直默不作声,可眼眸中还是有闪过一丝忧郁。
赫连曦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中,镇定自若地喝着汤,好像对于那种事,就像吃饭一样习以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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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觉得这事怎么也得对温珩解释一下。
因为他们要一起离开,都产生不会有孩子,不会与对方同床的默契。
饭后走出大厅,看到温珩站在前院的喷水池旁,趁着四下无人,慢慢地绕了过去。
嗫嚅着道,“其实,并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我昨夜并没有跟他……”
温珩柔声打断她,“其实没有什么,这是夫妻间很平常的事。”
颜兮兮有些慌乱,“你不相信我?”
温珩的心很乱,有没有发生都不重要了,那些亲热露骨的话,就显示了他们平时的状态。
他望着面前那些纷落的水珠,默默地道,“如果你放弃那个约定,我也会理解的。”
“我不会放弃,一定会与你离开的。”颜兮兮再次坚决的表态。
就在这时,赫连晴走了过来,狐疑地望着两人,“你们在做什么?”
颜兮兮有些慌张,“我在问驸马,今天要不要上山狩猎。”
赫连晴上前亲热地挽着他的胳膊,扬头笑道,“驸马哪里都不会去的,就在山庄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她尴尬地笑笑,“这样也好,还是你的身体最重要。”
等到颜兮兮离开后,赫连晴变了脸,严肃地道,“温珩,你今后不许离开我的视线,不许与她单独见面!”
温珩有些不耐烦,“我是人,不是你手中的提线木偶。”说完就拂袖离开了。
颜兮兮闷闷不乐地来到萍娘的房间,看到她在佛案前烧香磕拜。
而那案上,放着两个陶瓷娃娃,胖头胖脑,喜气洋洋。
她冲上前,抓起两个娃娃,“这是什么意思?”
萍娘笑道,“这就是你与公主将来的孩子,我特意买来,在寺院请大师开了光,供奉在这里。”
颜兮兮像被手被咬了一口,尖叫着将娃娃砸到了地上,顿时摔成了碎片。
萍娘哀声叹气,“你这孩子,开过光的都是灵物,怎么能随意摔呢?菩萨会怪罪的。”
颜兮兮坚声道,“我不会有孩子的,你再求也没有用。”
萍娘道,“怎么不能有呢?既然你们晚上欢好,次数多了,自然就能怀上了。”
颜兮兮不知如何跟她解释,如果告诉她那个约定,她肯定会晕过去了。
萍娘拉着她的手,苦心婆心地劝,“太子对你不错,你不要闹腾了,生个孩子感情会更谐,也有共同的希望了。”
“反正我不会有,赫连晴也不会有的。”颜兮兮喃喃自语,木然地走了出去。
萍娘蹙着眉,她到底又在打什么主意?
颜兮兮满心的苦闷无处诉,独自来到庄内的一条小溪边。这些溪水也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冒着一层热雾。
溪中游动着五光十色的小鱼,在阳光照耀下更加色彩斑斓。
正坐在那里出神,赫连晴走了过来,也在旁边的青石坐下来。
虽然她仍然对颜兮兮充满戒意,可记住了赫连曦那句话,她是他所爱的人,不能令他为难。
而且不是因为温珩,她们本来就是一对性情相投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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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晴拔着清水,扬起苍白晶莹的脸,“皇嫂,你小时候去山林中游玩过吗?”
颜兮兮一下子勾起了温馨的回忆。
脸上含着笑,缓声道,“当然去过,从前我的外祖母住在乡下,屋后就是山林,我经常跟着村里的孩子,跑到山上去游玩,一起摘树上的野果,到溪里摸鱼虾。”
赫连晴满眼羡慕,“可是我从来没有去过,小时候我站在宫墙上,觉得大山离得好远。偶尔出了城,他们也不让我去山上,说有毒蛇猛兽。”
颜兮兮道,“当然有时候也会遇到危险,我曾经被野蜂蛰过,脸上肿起一个大包。不过我同样得到了许多快乐,那种野趣横生的日子,可以成为成为一生的回忆。”
赫连晴的眸光暗淡下来,“我一直希望生活在普通人家,虽然不能锦衣玉食,却可以得到亲情快乐。小时候陪伴我的,就是寂寞与恐惧,经常看到宫里的妃子莫名其妙的死去,那些宫人来了走,走了来,陪伴在我身边的只有玉姑姑。”
颜兮兮望着她,忽然有些怜意,往日的仇恨好像也一扫而光了。
她想打破这种忧伤的气氛,摸了摸溪水,“这水很温热,我们一起泡个脚吧。”
于是两人脱了鞋袜,将双脚放到水中,那些鱼立刻围过来,啃咬着她们的脚趾。
那种感觉又酥又痒的,两人禁不住笑了起来。
苏玫此时又坐车来到山庄,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情,猜想颜兮兮与赫连晴一定会掐得热火朝天。
可是她走进门来,远远听到一串清亮的笑声,循声望着,看到她们并排坐在一起,欢快地戏着水。
苏玫气急败坏,怎么会这样?她们不是一对死敌吗?
这时赫连晴玩了一会,捂着额头,面色有点苍白。
颜兮兮忙问,“你不舒服吗?”
赫连晴眼中涌起哀伤,“我的头有些晕,忘了自己还是一个病人了。”
“你出来半日,肯定会乏了,回去休息一下就没事。”颜兮兮安慰她。
于是两人穿好鞋,站起身来。
赫连晴走了几步,身子摇晃起来,苏玫忙奔过来扶起她。
怒斥颜兮兮,“你只顾着自己贪玩,全然不顾公主的身体,你是想让她病情加重吗?”
赫连晴摇摇头,“不要怪她,我病了这么久,难得高兴一次。”
苏玫将她扶回房,殷勤地给她擦干脚,找来袜子给她穿上。
赫连晴躺了一会,身体就恢复过来了,望着她,“你怎么来这里了?”
“当然是担心你啊。”苏玫郁闷地道,“可是太子不让我照顾你。”
赫连晴道,“太子妃将我照顾得挺好,每天给我做饭,按时给我煎药。”
“什么,你的饮食汤药,都是她负责?”苏玫大声惊叫起来。
赫连晴一愣,“有什么不妥吗?”
苏玫长叹一声,“你还是太单纯了,若是我,肯定不敢冒这个险,让一个情敌负责自己的饮食。”
赫连晴听后,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猜忌,又浮上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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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晴恍惚间,看到一只白猫溜进来,惊喜地道,“好漂亮的猫,不知哪儿来的。”
苏玫笑道,“是我带来的,它就像我的孩子,时刻都离不开。”
赫连晴抚摸着猫,想着苏玫这些年进宫一直没有孩子,对她生出几分怜悯。
苏玫坐了一会,“我去看看殿下。”
赫连晴含笑道,“你一定要跟皇兄多亲近,这样自己就能怀上宝宝了。”
苏玫来到书房,赫连曦抬头看到她,不冷不淡的应付两句。
倒是对她怀中的猫望了几眼,“小雪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它快一岁了,如果这真是我们的孩子就好了。”苏玫幽幽地道。
赫连曦立刻收回了目光,继续埋下头批阅公文。
苏玫枯坐在那里,完全不知道如何亲近他,最后又走了出来。
经过厨房那里,果然看到颜兮兮在里面忙碌。
她将猫放到地上,走了过去,“我可以帮你一起做吗?”
颜兮兮忙摇头,“不用,她一个人吃得不多,我很快做好了。”
苏玫伤感地道,“我知道你还在因为之前的事仇恨我,其实我才是犯贱,殿下根本就不碰我,我还守在宫中这么多年。”
她又望着地上的猫,声音更加哀怨,“我知道你不想要孩子,可是我日夜期盼,却是得不到。”
颜兮兮的心一下子被触到软处,抬起头,看到苏玫眼中的泪光。
苏玫望着锅中冒着热气的乌鸡汤,“让我来吧,我也想照顾公主,让殿下对我好一点吧。”
颜兮兮迟疑了一下,将乌鸡盛入碗内,“那你给公主送去吧,记得告诉她,吃完饭休息一会再吃药。”
苏玫点点头,端着碗走了,那眼中的泪痕也立即隐去了。
穿过院子,看到四下无人,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洒在汤碗内。
她走进房内,将鸡汤放在桌上,“公主,该吃午饭了。”
赫连晴走到桌边,扫视一眼,“这是谁做的?”
苏玫道,“当然是太子妃,我想过来陪陪你,就顺手帮你端过来了。”
赫连晴坐下来,用勺子搅动着汤。
苏玫的心扑通直跳,悬得高高的,这是一种烈性毒药,吃下去后就会致命。
她想开口阻拦,可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如果赫连晴死了,太子一定会对颜兮兮恨之入骨,到时她断无留在宫中的可能。
可是看到赫连晴苍白的面容,又有些不忍。
平心而论,她与这个公主并无仇恨,之前掐她,也只是为了赃栽,并不是真正想要她的命。
赫连晴搅动着汤,眉头紧蹙,一点食欲都没有。
“她也只会翻来覆去做这些菜,没有一点新意,我每天药都吃饱了,根本没有一点胃口。”
又抬眸望着她,“你既然来了,就在山庄住下吧。”
苏玫有些伤感,“恐怕太子妃不高兴,殿下也不欢迎我。”
赫连晴道,“有我在这里怕什么?而且我一定会想办法,促成你跟皇兄同房,让你怀上宝宝。“
说完笑了笑,舀一勺汤往嘴边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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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刹那间,苏玫忽然夺过碗与勺子。
“怎么了?“赫连晴有点莫名其妙。
苏玫道,“我忽然记得刚才太子妃,好像没有放盐。”
赫连晴就推开碗,“那你端回去吧,我也不想吃了,叫人给切几片水果就行了。”
苏玫点点头,端起碗起身。
也许是心中对赫连晴的怜悯,也许是赫连晴刚才那番话带给了她感动,让她在最后关头制止了。
刚转过身,小雪闻到了香气,扑进来“喵”的叫了一声。
赫连晴笑道,“就拿给猫吃吧,它一定很饿了。”
苏玫的心颤了一下,这只朝夕相伴的小猫,自己可是宠溺有加。
可是忽然想到,如果猫毒死了,颜兮兮也同样会有嫌疑,这次机会也不会浪费。
于是她蹲下身,将碗放到地上,小雪看来真是饿了,咬住一块肉就吃起来。
刚吃了几口,忽然身子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苏玫心疼地叫着,“小雪,小雪……”
赫连晴也急忙走过来,惊慌地望着,“猫这是怎么了?”
就在两人惊慌的目光中,小雪已经停止了吸息,那双美丽的蓝眼晴,也惭惭失去了光彩。
苏玫抱过小雪的身体,禁不住失声大哭起来,大颗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它惭惭僵硬的身体上。
赫连晴有些心疼她,“你不要这样,一只猫而已,你以后会有真正的孩子。”
苏玫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敛了敛心神,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望着那碗汤碗,“猫吃了鸡肉就死了,肯定这碗里有毒。”
“什么,碗里有毒?”赫连晴吓得全身颤抖。
苏玫道,“你也看到了,小雪进来时活蹦乱跳的,就是吃了鸡肉才毙命的。”
赫连晴想了想,眼中闪射出怒火,“看来是颜兮兮那个贱人,她又想谋杀我!”
她冲门外大叫,“快请皇兄过来,我要被人毒死了!”
苏玫望着赫连晴歇斯底理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阴笑。
很快,赫连曦就来到了屋内,看到地上那碗汤,又看到小雪的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赫连晴咬牙切齿地道,“事实就是,颜兮兮想用鸡汤毒杀我,正巧我没有食欲,看到猫进来,就让它吃了,结果这只猫立刻就死了。”
赫连曦望着猫,眼中也闪过一丝伤感。
可还是坚持道,“晴儿,太子妃不可能下毒的,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你还要替她辨护?”赫连晴哭叫着,“上次她要掐死我,你说另有其人,现在我亲眼看到猫死在面前,你又说另有隐情,我知道你宁愿我死去,也要保护那个贱人。”
苏玫又悲伤地哭泣起来,“小雪,我的宝贝,这次真的不该带你出来……”
赫连曦看到她哭得悲恸不已,心中也惭惭有了疑云。
这时赫连晴已跑了出去,“你舍不得处置她,我去亲手杀了她!”
赫连曦忙追出去,“晴儿,不要冲动!”
苏玫看到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我看你们还如何做好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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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上前收拾起汤碗,又望着小雪的尸体,“娘娘,这只猫……”
“拿到后山埋了吧。”她淡淡的语气,与刚才的悲恸判若两人。
缓缓地走出屋子,暗暗发誓,我一定要生下赫连家的孩子,我的孩子,将来也一定要做太子!
赫连晴穿过那扇院墙,走进正院,来到屋内。
看到颜兮兮正躺在榻上午睡,她立刻关上房,扑上前去,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
一边叫骂着,“你这个笑里藏刀,表里不一,恶毒下贱的女人,一次次地谋害我,我现在就叫你立刻下地狱!”
颜兮兮在睡梦中,忽然感觉要窒息,睁开眼,就看到赫连晴那张愤怒得几近变形的脸。
她完全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上午的时候两人惺惺相惜,冰雪融化了,为何忽然又翻了脸?
“公主,有话好说……”她喘息着,可是那话挤出喉咙早变了声。
赫连晴虽然在病中身体虚弱,可因为愤怒力气也很大,口中还凶狠地叫着,“掐死你,我要掐死你……”
颜兮兮扳着她的手腕,根本无法挣脱。
她剧烈地咳嗽着,呼吸越来越困难,感觉鬼门关越来越近了。
赫连曦奔到房前,发现门被关了,一脚踢开闯了进来。
忙过来拖开赫连晴,“你疯了吗?这要出人命的!”
望着向榻上,颜兮兮已经双眼紧闭,面色青紫,昏迷了过去。
他十分惊慌,摇晃着她,“爱妃,你醒醒来,千万不要出事!”
温珩听到消息,也匆匆奔了过来,望着了一眼门口的赫连晴。
赫连晴以为颜兮兮死了,心头惊慌,看到温珩,更加害怕,头垂得更低了。
温珩此时也顾不及其它,赶忙走到榻前,倾身观察了一番,“让我来吧。”
赫连曦低吼,“你有什么办法?快去叫御医!”
温珩冷静地道,“她从前也有休克的迹像,是我将她救活的。”
赫连曦迟疑了一下,终于站了起来。
于是温珩坐到榻旁,试探了一下颜兮兮的呼吸,然后双手放在她的胸部,顺着她的呼吸按压。
按了一会,感觉她的心脏能跳动了,又俯下身,对准了她的嘴,向她口内呼气。
赫连晴看到温珩又是按胸又是对嘴的,内心很不舒服,可此时也不敢拉开他。
如此抢救了好一会,颜兮兮终于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温珩看到她醒来,长松了口气,对着她露出怜爱的笑容。
可还来不及说话,赫连曦就将他推开了,上前握着颜兮兮的手,“爱妃,你终于醒了。”
颜兮兮地目光落到赫连晴身上,沙哑地问,“到底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狠?”
赫连晴见她清醒了,恨意又涌上心头。
大声怒道,“你之前也趁我昏迷时想掐死我,这还不算,今天又在鸡汤中下毒,想直接毒死我,难道你不该下地狱吗?”
颜兮兮挣扎着坐起来,满眼惊诧,“我怎么可能在鸡汤中下毒?”
“苏妃的猫都被毒死了,你还敢抵赖!”赫连晴大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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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愣在那里,难道又是苏玫在栽赃嫁祸自己?
她痛暗自己为什么要心软,如果坚决地远离她,她就不会有可乘之机了。
但是她同样没有证据,虽然猜测苏玫很可能在送菜途中下的药,可是没有谁亲眼看到。
赫连晴喘着气道,“幸好我这次没事,如果你再敢谋害我,下次一定会叫你死!”
赫连晴气愤地回到屋内,大声嚷着,“真是气死我了,皇兄护着她,温珩还亲自救了她,又让她逃过一次了。”
苏玫也没指望她一下子就能杀死颜兮兮,毕竟有温珩与赫连曦围在她身边,院子内外也有许多宫人。
不过自己已经将仇恨的火种,成功撒在了赫连晴的心中,以后再使点劲,这股火就会熊熊燃烧起来。
她温柔地抚着赫连晴的胸口,“公主正在病中,千万不要动怒,以免伤坏了身体。”
赫连晴对她越发有好感,抓住她的手,“你不要走了,留下来照顾我吧,我真的好害怕。”
苏玫忧伤地道,“我也害怕颜兮兮,她一直嫉恨我的存在,想独霸整个东宫,她一定会在殿下面前诬告我,反咬一口的。”
赫连晴冷哼一声,“我就不信我们联手都斗不倒她,除非她真的有妖法。”
望着苏玫恳切地道,“从此以后我们结成同盟吧,你夺回皇兄,我夺回温珩,而我们共同的敌人,就是颜兮兮那个贱人!”
苏玫脸上露出不动声色的笑容,缓缓点了点头。
颜兮兮虽然从鬼门前转了一圈,惊犹未定,可还是决定继续照顾赫连晴。
因为只有她尽快好起来,自己才能离开这个尔虞我诈,阴谋重重的宫廷。
到了傍晚,颜兮兮又挣扎着身子走进厨房,给她准备了一份烤肉作晚餐,每道工序都亲力亲为,仔细检验。
最后,她当着盘子走进餐厅,并且当着众人的面,试吃了一口。
赫连晴不屑一顾,毫不领她的情,端起盘子砸向她身上。
颜兮兮的衣裙上顿时沾了一片油渍,狼狈不堪。
赫连曦喝道,“晴儿,你真是太过份了,她已经试吃过了,食物中怎么还会有毒?”
赫连晴道,“可是我对她已经不信任了,也找到了更好的人照顾我。”
话音刚落,苏玫就端着盘子进来,“公主,你喜欢的烤兔肉做好了。”
赫连晴笑着端过盘子,转头对赫连曦,“皇兄,今后我的饮食就由苏妃照料,还有,我也不会再来这边吃饭了。”
说完拉起温珩,走出大厅去了。
颜兮兮站在那里恼恨又担忧,不知道苏玫又会出什么坏点子。
晚上,赫连曦站在院中的树荫下,温珩走过来,“你叫我,还是因为那碗毒汤的事吧?”
赫连曦冷哼一声,“不是颜兮兮,就是你,只有你们才这么希望晴儿离开人世。”
温珩觉得他这个推理很可笑,“你已经答应放我们离开了,难道我们还有必要铤而走险吗?”
赫连曦一愣,心动摇了一下。
温珩又继续道,“如果公主真的出事,御医一定会全宫清查。与其冒这么大的风险下毒,我们为何不治好她的身体,安然离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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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终于相信他们了,可冷笑一声,“你不要以为,真的可以轻易地走掉。”
温珩微微一笑,“如果你想毁约,我们自然无法从你的数千羽林军中逃走,不过你的诚信也就毁于一旦了。”
赫连曦咬着牙,“你错了,我会让颜兮兮主动留下来,放弃你选择我。”
温珩内心涌起了不安,他也不知道这些天里,颜兮兮的心似否还如当初那样坚定。
院墙那边,苏攻听到这番话,十分惊诧。
前后联想起来,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赫连曦暗许了颜兮兮离开,所以她才又开开心心地留下来。
也许是他以赫连晴的健康为条件,所以颜兮兮才这样尽力照顾赫连晴。
苏玫的脸上慢慢绽开了笑容,这样说来,自己不必动手,颜兮兮就会自动消失了。
那么自己就要替她好好照赫连晴,她越早康复,颜兮兮就离开得越早。
于是苏玫来到厨房,又熬了一碗燕窝汤,端到了房内。
“公主,你一定饿了,吃点宵夜吧。”
赫连晴懒洋洋地望了一眼,“我一点都不饿,你端下去吧。”
“你不吃东西,怎么好起来呢?”苏玫忙端着碗,拿起勺子,“我来喂你吧。”
赫连晴推开她的手,恼怒地叫道,“我说过不想吃,为什么你们这些人,就使劲盼着我吃,真的希望我好吗?”
苏玫心虚地笑道,“我们当然是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啊。”
赫连晴的眼中蒙起了一层水雾,“可是你们,没有一个关心我的内心,我只希望温珩真心爱我,你们能帮我吗?”
苏玫呆了呆,“驸马不是一直陪在你身边吗?”
赫连晴凄然一笑,“他虽然在我身边,可一直心不焉的,晚上在床上,也好像我是一个垂死病人一样,根本不愿亲近我。”
苏玫想起温珩刚才说的那番话,他都得到许可,要与颜兮兮离开了,怎么还可能对她真心呢?
不过是逢场作戏,稳住她的心作个样子,等到她病好,就绝情离去了。
苏玫忽然有些酸楚,对赫连晴充满了深深的悲悯,其实她比自己更惨。
赫连曦打消了心中的怀疑,明白可能是苏玫的是计谋,故意毒死猫来陷害颜兮兮。
可是她终究没有谋害赫连晴,说明她尚存一丝良知。而且以苏家的势力,自己也不能对她轻举妄动。
只是暗暗警告自己,一定要住仔细提防,千万不能与她同房,更不能使她怀上孩子。
赫连曦在院中慢慢走着,看到颜兮兮站在花荫下。
他慢慢走到她面前,忽然一声惊叫,“爱妃,你身后那是什么,好吓人。”
颜兮兮嘻嘻一笑,“不会又是只蜥蜴吧,我真的好害怕啊。”她没有忘记他上次恐吓自己的事。
“不是。”赫连曦骇然地摇头。
目不转眼地盯着她后面,“它很大很高,全身黑乎乎的,我也看不清它的面目。”
颜兮兮望着他的神色,霎时面色苍白,嘴唇哆索着,“是,是只黑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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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眼神更加恐慌,“它好像开始动了,你不要回头,慢慢走过来。”
颜兮兮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感觉一只巨大的熊爪朝她头上抓来。
可是她又不敢跑,慢慢移动着脚,一步,一步,朝着赫连曦身边走去。
最后离得只有两三步远的时候,她猛地扎进了他怀中,双手紧紧地抱着他。
感到这个怀抱是如此的踏实,他结实宽厚的胸膛带给她无比的安全感。
赫连曦也伸臂搂着她,抚着她的秀发,“不要怕,有我在这里。”
颜兮兮慢慢平复心跳,可是奇怪,身后好像没有丝毫动静。
她转过头,后面空荡荡的,只有月色将两人的身影印在墙上。
她猛地明白自己上当了,愤怒地推开他,“你又敢骗我?”
赫连曦又紧紧地搂着她,嘻笑着,“宝贝,你害怕时还会跑到我身边,说明还是依赖我的,怎么舍得离开呢?”
她捶着他的胸,“如果再有下次,我宁愿被黑熊撕成碎片,也不愿理你!”
苏玫站在那边院子,透过月洞门望着这一幕,暗暗担心。
只怕真如他所言,颜兮兮最后又会放弃决定,留下来了。
赫连晴走过来,冷冷地望着那边,对苏玫道,“你不要伤心,我会帮你的。”
第二天,赫连晴走到书房,看到赫连曦正疲惫地揉着额头。
她过挽着他的胳膊,“皇兄,不要太劳累了。我看到山庄中来了一只美丽的孔雀,你快去瞧瞧吧。”
赫连曦有些好奇,“这座山林并没有孔雀,是从哪儿飞来的?”
赫连晴笑道,“也许那是一只仙雀,从天而降的。”
于是,在赫连晴哄诱劝拉下,赫连曦终于站起身,跟着她来到一座小苑前。
这座小苑位于温泉宫的一角,里面植着修竹,竹林中也有一口温泉池。
一走进里面,热气缭绕,暖意融融。
赫连曦极目打量,“孔雀在哪里?”
赫连晴张望着,“咦,我明明看到它在里面的,分头找找吧。”
她边走边后退着,最后悄悄退出院子,将院门反锁了。
赫连曦听到池中传来声响,以为孔雀在戏水,慢慢走了过去。
透过薄雾,他惭惭看清,哪里是一只孔雀,分明是一个全身赤果的女人。
他猛地惊醒赫连晴在骗自己,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这时苏玫慢慢地转过头,回眸一笑,“殿下,难道臣妾,还比不上一只孔雀吗?”
说着慢慢地站起身来,丰如肥臀,肤如凝脂,浑身散发着成熟的妩媚与风晴。
赫连曦忙转过身,朝着门走去,可使劲拉了拉门,却发现从外面反锁了。
他急得面红耳赤,“晴儿,你真是太任性了,就不能安安份份地养病吗?”
他打量着院墙,想找个地方翻越出去,苏玫走到他身边,整个身子伏在他身上。
她只穿了一袭透明轻薄的纱袍,丰美的曲线一览无余,带着阵阵浓郁的幽香。
赫连曦感到一阵灼热,心跳得特别快,她真的是一个天生丽质的尤物,是个男人都无法禁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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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赫连曦又忽然闻到一阵异香传来,原来池边的青石上,放着一只香炉。
他明白那可能是迷香,刚想捂着鼻子,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苏玫忙扶着他,走进竹林内的一张锦榻边,让他躺下去。
赫连曦明知道会有危险,可是全身虚弱,已经无力动弹了。
苏玫的身子倾倒在他身上,胸部的圆润挤压在他胸膛,娇艳欲滴的红唇覆上了他的唇。
他左右摇摆着头,躲开她,沉沉地喘息着,“苏玫,你放过我吧,所有的事我都既往不绺了。”
苏玫眼中泛起狠绝,“殿下,哪怕你回头杀了我,现在我也欲罢不能了。”
那双充满玉望的眼晴中,含着一丝幽怨,“至少,我可以在临死前,真正做一回你的妃子。”
她抛开所有的羞涩,扯下身上的薄纱,带着一种玉殒香消般的悲壮。
丰美的玉体像一朵浓艳的牡丹,绽放着极致的芳华,身上点点的水珠,似乎是花瓣上的泪痕。
赫连曦感到心头一片悸动,闭上眼不敢望她。
苏玫慢慢解着他的衣袍,柔媚的声音带着恳求,“殿下,你就答应我吧,我不介意与颜兮兮平沾雨露。你会在我身上,领略到不一样的滋味。”
赫连曦惶恐而恼怒,“苏玫,我真不敢相信,你怎么说出这样淫|荡无耻的话?”
苏玫也怒了,使劲扯下他的衣服,让他整个身子果露着。
“我是你的妃子,圆房是理所当然的。是你的冷漠绝情,这份残忍变成了习以为常,而将我的正常需要,竟当成了下贱的行为。”
赫连曦根本无法挣脱,而身体却在燃香的作用下,完全不受心神控制,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兴奋起来。
他望着门外,快来个人救救我吧。
赫连晴站在门前,悄悄往里张望,不知成事了没有?
忽然身后响起脚步声,温珩走过来,“你在干什么?”
赫连晴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你说过要对你寸步不离的。”温珩望着门内,满心怀疑,“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赫连晴面色绯红,“没什么,两只水鸟在打架。”
可是温珩凝神一听,似乎听到苏玫在说话,还有赫连曦的喘息声。
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推开门闯了进去。
赫连晴既害怕又尴尬,急忙溜开了。
苏玫正要坐到他的身体上,听到有人冲进来,大吃一惊。
她忙拿直地上的纱袍,遮住身体,怒视着温珩,“我与殿下在这里欢合,你竟敢闯进来?”
温珩望着了赫连曦一眼,他已经在迷香的作用下,昏沉过去了。
他走过去,将炉内的香用水浇灭了。
凛声道,“太子并不愿意,两情两悦才有意义,你这样强迫也得不幸福的。”
苏玫冷声道,“你不要这样道貌岸然地来教训我,你做着驸马,却想与太子妃私奔,又比我高尚到哪里去?”
温珩一震,警惕地望着门外,“你都知道了?”
苏玫微微一笑,“所以温公子,你将太子还给我,带着颜兮兮双宿双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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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在犹豫了片刻后,最后还是帮赫连曦穿上衣服,背起了他走出院子。
苏玫气得将那只香炉砸到地上,“我精心准备了这一切,竟然被他搅乱了!”
望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你这个愚笨的男人,就凭你这样,还想得到颜兮兮?”
温珩将赫连曦背回正院的屋内,放到床上。
颜兮兮看到他衣冠不整,虚弱无力的样子,好像明白了什么。
望着温珩,“他刚才跟谁在一起?”
温珩迟疑了一下,“是苏玫,不过应该没有发生什么。”
颜兮兮内心涌起怒意,“这个样子就算没发生什么,那也肯定全部看光了。他竟敢跟苏玫幽会?”
温珩望着她,“你还是很介意吗?”
她呆了呆,又想起了他们那个离开的约定。
忙摇头,“不是很介意……他跟谁发生关系都无所谓,只是……”
颜兮兮内心一片纷乱,她确实气赫连曦,也不会改变主意。
可不知为什么,危险的时刻,只想扑到他怀中,看到他与其它女人纠缠,心还是感到刺痛。
温珩没有再问下去,因为她的神情,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他酸涩地笑笑,“好好照顾他吧,他可能受了迷香,一时半会醒不了。”
温珩离开后,颜兮兮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拉开他的衣服,想看看有没有实质的发展。
可是这种事怎么看得出来嘛?只看到他那个部位,还是精力蓬勃的样子。
正窥视着,忽然赫连曦醒了,她吓得忙缩回了手。
赫连曦的神智已经恢复了,可体内的渴念还没有消退。
望着她的模样,邪恶地笑道,“爱妃,你刚才在干什么,不会想趁人之危吧?”
颜兮兮看到他目光不对劲,起身想逃,他一把逮住了她的胳膊,使劲拖进怀中来。
她有些惶恐,“赫连曦,你说过放我离开的,不许再碰我了。”
他将她使劲地禁锢在怀中,挪过唇,轻轻印在她额上。
“爱妃,你真的舍得离开我,以后不会想我吗?”
颜兮兮心里涌起酸楚,她肯定会想,想起与他一次次共舞的情景,想起珞熙殿内,一个个暖昧又青涩的夜晚。
还有这座行宫,温泉池中的一次次激荡消魂的纠缠,那种感觉会相随她一生。
在她失神间,赫连曦已将她抱上床来,温暖的嘴唇覆住她,喃喃低语,“爱妃,我很想你,要你一辈子留在身边。”
颜兮兮顿时也像中了迷药一般,人飘浮在半空,绵软的,有点力不从心。
她躺在那里,玉臂高抬身子婉转,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妖娆中带着一丝娇憨。
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令他神魂颠倒的可人儿,她是他命里的劫,是他心头的朱砂痣。
赫连曦解开她的衣裳,满眼都是白腻,一只手覆了上去。满手的琼脂,握都握不住。
颜兮兮低吟一声,簌簌一阵轻颤。
赫连曦感到心满意足,他看着她从青涩朴实到悠然绽放,这是个完美的过程,会一生隽刻在他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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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绵长地唔了一声,娇媚入骨,游丝一般的咕哝,“不要这样……”
赫连曦在她的身侧躺下来。顺着那杨柳细腰辗转而下,每分每寸尽心妍磨。
她的身体比她的嘴可诚实多了,早就倒在枕上,娇喘吁吁不能自已。
赫连曦脱下了本就凌乱的衣服,赤果的皮肤贴到一起,野火花蓬蓬烧上身来。
颜兮兮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了,要使出很大的力气才能保证呼吸。
她在他缠、绵的吻中,不记得自己恨不恨他了,心里满是融融的暖意。
从前虽有口角,有埋怨,但还是爱他的。爱得忘了自己,爱得只想和他地老天荒。
赫连曦埋在她的胸前,她将手指插、进他发里,把脸贴在他头顶上。
指尖顺着他脊背的肌理滑下去。每移动一分,他便颤抖一下。
赫连曦禁受不住她的挑弄,突然翻身压上来。
颜兮兮娇嗔了声,还是渴望这样的份量,算不得重压,但是敦实可靠。
他分开她的退,沉了沉身,缓缓逼近。
她还是有些痛,皱起眉头咕哝了两句。他不敢造次,耐下性子来细细的妍磨。
终于紧密结合了,她仰着纤柔的脖颈婉转低吟,一声声肖魂蚀骨。
他扣着她的腰肢,不是简单的男女行、房,他的人他的心,恨不能通通同她融合。
他和风细雨的,不紧不慢的,有的是道不完的柔情缱倦。
低头看她,或蹙眉,或长叹,或难耐、或痛苦……都值得记录下来。
随着体内残存的药性促发,他开始变得热切,攻城掠地无所不用其极。
她经不起颠腾,高吟低叹着,双眸惺忪。
他重重的一击,她的身子蜷起来。以为结束了,却迎来一连串更为激烈的并撞。
颜兮兮疼得直皱眉,软软地抱怨,“轻些。”
他果然缓下来,在她耳廓上亲吻,“对不起,我急了……”
然而他口中道歉,身下一点都没停,又是一轮骤雨般地侵袭。
最后尚不解恨,退出来,把她翻转过去,复狠狠撞入。
终于到了临界点,眼前一片迷茫,攀上一峰又一峰,伴着她的愉悦的吟哦。
终于窒住了,连气都要无法呼入了。
赫连曦僵着身子停在最深处,然后颓颓跌在她胸前。
缓了许久才缓过劲来,他餍足的在她烧灼的颧骨上亲了口,心中闪过希冀。
这一番巫山云雨过后,她不会再离开吧?
他没有再往杯中放避子粉,虽然觉得现在怀孩子不合适。可他真的希望有一个小生命降临,捆住她像野马一样的心。
苏玫从竹苑中失魂落魄地出来,有点担赫连曦的身体,吸入了迷香不释放是很伤身体的。
可是她来刻院中,听着屋中琴瑟和鸣的吟叹,便知道自己的担忧是多么天真。
自己费劲心思让他吸入了然情香,却没有得到他,现在反为她人作嫁衣。
从这欢畅激烈的声响中,能感觉他们的感情又浓酣升华了。他不会放颜兮兮走,颜兮兮恐怕也反悔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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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回到房内,看到温珩,眼中还有一丝怨怒。
温珩对赫连晴道,“让苏妃陪陪你,我到前面书房去看看。”
苏玫哀伤地坐下来,赫连晴安慰她,“你不要气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还有机会的。”
苏玫望着她,这个头脑简单的女人,完全不知道他的丈夫一心要与情敌私奔了。
忽然内心一动,既然颜兮兮不肯走,何不借赫连晴的手除去她呢?
于是,她长叹了一声,“其实颜兮兮与殿下感情好,虽然我看着伤心,对公主来说,却是一桩好事。”
赫连晴恨恨地道,“皇兄被她迷得团团转,什么都相信她,对我有什么好处?”
苏玫高深莫测地一笑,“只有她与殿下好了,才不会遵守那个约定,与驸马双双离开了啊。”
赫连晴惊叫起来,“什么约定?”
苏玫叹了口气,“你知道上次,温珩为什么会回来照顾你吗?那是殿下答应他,只要照顾好你的身体,等你病好,就放他们离开。”
赫连晴闻言震在那里,他们竟立下了这样的协议。
难怪颜兮兮对她这么关心,就是想等她早点康复,好及早与温珩离开。
也难怪温珩回来后,虽然关心她的病情,却对她的身体更为冷淡。
赫连晴感到脑子像要炸裂,疼得非常厉害。
她捂着头,大声叫着,“我不相信,温珩怎么会抛下我,抛下这大好的前程?”
苏玫过来抱着她,“公主,你不要激动。本来我不敢告诉你,可是他们欺人太甚,将堂堂的公主都不放在眼中,我才实在气不过。”
赫连晴痛苦地望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亲口听他们说的吗?”
“是的,我听到太子与温珩在院中谈起。”苏玫眼中闪过阴冷,“公主若是不信,可以试探驸马一下。”
赫连晴银牙紧咬,“若是颜兮兮真的企图抛弃皇兄,拐走温珩,我是不会留下这个狠毒女人的!”
晚上,温珩还在书房批阅公文,因为赫连曦折腾了一个下午,真的耗尽了精力,起不来了。
而这些文件由六部送来,必须要当天处理完毕,送入宫内让皇帝最后盖印。
温珩坐在案旁,眼中又不由浮起颜兮兮与赫连曦纠缠的影子。
虽然当时没有站在院中,可是从救下赫连曦的情形来看,他显然中了很深的毒,肯定比平时更疯狂。
他正在暗然伤神间,忽然一张纸笺从窗口飘落进来。
站起来身往窗外看了看,不见人影。
拾起纸笺,就着灯光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到后苑小溪见我,颜。
字迹很草,可能写得匆促,他并没有过多怀疑。
猜想颜兮兮可能想就下午的事,向他解释一下。
温珩凄然一笑,觉得再多的解释都是多余的了,可还是想见见她。
他出了屋子,就着暗淡的月色来到后苑,顺着小溪走着。
顺过一片小树林,并没有看到人影,正疑惑间,忽然听到附近传来哗哗的水声,
转过一座假山,蓦地看到溪中有一位女子在沐浴,月色映照着她晶莹的果背,显得一片恬静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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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惊愣在那里,看背影确实像颜兮兮,可是,她为什么这样?
坐在溪中的正是赫连晴,温泉水很暖,带着飘缈的雾气。
她知道温珩看不真切,而且她的体形面貌,本就与颜兮兮有几分相似。
她放柔了嗓子,低唤一声,“怎么还不过来?”
温珩却惊得后退了两步,一时也没觉察到声音有异,颤声问,“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赫连晴沉默着,不敢多说话以免露馅。
他想了想,似乎明白过来,“你是因为与太子那样了,觉得心里有愧吗?”
他凄然地摇摇头,“其实你不必这样想,虽然我们有约定要离开,只要你还爱他,愿意留下来,我也不会怪你的。”
原来他们真的有这种约定,赫连晴忍不住哭泣起来。
温珩听到她的哭声,看到她的身子颤动得厉害,可又不敢走上前来。
他搓着双手,有些急,“我真的不怪你,虽然我很爱你,看到你跟他在一起很难爱,可是一定会尊重你的选择。”
赫连晴泣噎声更大,痛苦地摇头。
温珩望着她的背影,“我知道你很纠结,我会等你的,你有确定的答案,再当面告诉我吧。”
又柔声道,“夜深了,你穿衣上来吧,我确实也想要,可不是这个时候。”
赫连晴只觉得万箭穿心,很想立刻转过身怒斥他,可还是忍住了。
温珩离开后,苏玫从林中走过来,“公主,快上来吧。”
赫连晴满面泪痕,慢慢走上来裹上披风,神色一片哀凄。
“你的话没错,他真的要带颜兮兮走,还说很爱她,很想要她。”
苏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口中却叹道,“我让公主不要这样,你看,得知真相后,你更伤心了吧。”
“我不会放过颜兮兮这个贱人的!”赫连晴急促地喘着气,胸间的怒火像要引爆了。
第二天早上,赫连晴派了一个宫女,约颜兮兮到那座竹苑,说有要事相谈。
颜兮兮走到那座小苑前,看到只有赫连晴一个人站在竹子下,谨慎地走了进去。
赫连晴看到她进来,愤怒地指责,“你真是下贱,身为皇嫂,勾结自己的妹夫,皇室的脸都被你败光了。”
颜兮兮不甘未弱,反唇相讥,“论起来,你们这对兄妹才下贱,我与温珩本来就有婚约,是你们用一道圣旨拆散了。而你更不要脸,温珩一点都不爱你,你在他酒中下药,迷晕他将他强迫了。”
“你,你竟敢说样说我?”赫连晴气急之下,头又疼了起来。
她扶着一株竹子,面色苍白,大口喘着气。
颜兮兮望着她的样子,又有点担心,“你的身体没事吗?”
赫连晴忽然跪下来,牵着她的衣袖,“我求求你,打消与温珩私奔的念头,皇兄真的很爱你,你留下来,跟他生儿育女,让温珩彻底断了念头吧。”
颜兮兮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模样,神色又柔软下来了。
苏玫悄悄靠近院子,看到这一幕,恨得暗暗咬牙,这两个愚蠢的女人,难道又要和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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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拉起她,“公主,你不要这样。”
赫连晴跪着不肯起来,恳求着,“你答应我留在皇兄身边,将温珩还给我吧,皇兄很忧秀,也对你很好,你不能将好男人都占为已有啊。”
颜兮兮摇摇头,“我想离开皇宫,并不全是因为温珩,我觉得这里太阴暗凶险了。比如我从来没有谋害过你,却一次次被人陷害。”
赫连晴望着她,“你只要安心留在皇兄身边,为他生下孩子,我什么都不追究你了。”
颜兮兮低头望着她,目光很纠结……
苏玫在门外冷哼一声,赫连晴,我给你出谋划策,你竟然临阵倒戈。
还有颜兮兮你这个贱人,脚踏两条船,总是出尔反尔,你们都去死吧。
她打开手中的布袋,将一条毒蛇放到院内,然后立刻反锁上大门。
颜兮兮还在思量着,忽然听到咝咝声响,只见一条光溜溜的青蛇顺着草丛溜过来。
青蛇飞快地游到赫连晴背后,吐着长长的信子,向着她身上扑去。
颜兮兮一声惊叫,拚力将赫连晴拉到一边,护在她身前。
于是那蛇哧溜一声,扑上她的身子,在她的脖颈上咬了一口。
颜兮兮感到一阵钻心的疼,可还是飞快地伸出手,抓住了蛇的身子。
然后将它狠狠地甩到青石上,那条蛇立刻被摔得脑浆迸裂,血溅当场死去了。
赫连晴蜷缩在一株竹子后,身子不住地颤抖着。
颜兮兮见蛇死了,才转头望着她,“不用怕,这种蛇我小时候在山上也见过,所以知道怎么制服它。”
赫连晴满心钦佩,“你真是勇敢。”
忽然望着她的脖颈,一声尖叫,“你,你流了好多血……”
颜兮兮摸了摸脖子,果然满手都是血,暗乌一片,她心头了一阵恐慌。
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子就栽倒在地上……
赫连晴忙扑过来,大声叫着,“皇嫂,你快醒醒!”
可是颜兮兮双目紧闭,已经没有知觉。
她感到很伤心,颜兮兮是因为救她,才被蛇咬伤的。
赫连晴急忙奔到门边,却发现院门反锁了。
她拍着门板,大声叫着,“快来人啊,太子妃出事了!”
但是院子太偏僻了,一时没有人听到。
赫连晴又返回到颜兮兮身边,拿绣帕擦拭着她的伤口,看到还在留在暗血。
她知道颜兮兮中毒很深,听说一些民间的法子,伏下头,为她吸起毒血来。
连吸了两口,她发觉自己也有点眩晕了,可能自己体质太弱,受不了一丝毒素。
于是她又跑到门边,大声地叫着,“快来人啊,出人命了……”
赫连曦起床,从屋中出来,不见颜兮兮的身影。
奇怪,她一大早去了哪里?
慢慢地走到隔壁的院子,有点怀疑她与温珩暗中见面,可是却看到温珩独自站在那里出神。
赫连曦愣了愣,“你看到颜兮兮了吗?”
“什么,她也不见了?”温珩一声惊叫,“糟了,一定是赫连晴约她出去了。”
赫连曦也内心一沉,她们见面一定会产生矛盾,于是两人在整个山庄寻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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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走到那座竹苑附近,内心一动,慢慢地走过去。
果然走到近前,就听到里面传来呼喊声,忙踢开门闯了进去。
他看到地上死去的毒蛇,又看到昏迷不醒的颜兮兮,明白她中了毒,焦急心疼不已。
赫连晴泣不成声道,“皇嫂是为了救我才被蛇咬伤的,也是她将蛇砸死的,她很勇敢也很善良,我对不起她。”
赫连曦叹息一声,忙将颜兮兮抱起来。
温珩也奔了过来,察看了颜兮兮一眼,又望着赫连晴,目光利箭一样。
赫连晴打了个寒颤,怯怯地低下头。
赫连曦将她抱回屋内,召来蒋御医诊治。
御医看后,却着急地道,“娘娘中毒很深,已经重度昏迷,还是快送往京城吧。”
赫连曦听他说得如此严重,一颗心悬得高高的,忙命人备了车,带着她很京城急驶而去。
温珩与萍娘也惊惶不已,收拾了一番跟着回京了。
赫连晴望着一行人惭惭远去,整个山庄安静下来,她慢慢返身回到屋内,充满了担忧内疚。
如果自己不约她出去,就不会遇到那条毒蛇。如果不是因为救自己,她也不会咬伤。
她这样舍命保护自己,怎么可谋害自己呢?
看来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是别人栽赃嫁祸她。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她!
赫连晴疾步走到苏玫的屋子,推开门,就看到她在悠然地喝着酒。
苏玫闻声抬起头,微微一笑,“来得正好,一起喝杯酒庆祝一下吧。”
赫连晴惨然一笑,“从前都是我错看你了,你的心真的比那条蛇还要毒!”
苏玫将酒杯重重地放下,走到她面前,“赫连晴,我们说过一起结盟除去颜兮兮,是你心意不坚,临阵反叛,竟还敢来指责我?”
赫连晴冷冷地道,“我只说过对付她,并没有说过杀掉她,我要去揭发你!”
“你去吧。”苏玫轻飘飘地道,“人是你约出来的,温珩知道后,一定会更恨你。”
赫连晴一下子又迟疑起来,她之前要掐死颜兮兮,温珩会不会怀疑,毒蛇也是她放的呢?
苏玫慢慢地倒了一杯酒,放到她手中,“公主,所有的不愉快都即将过去,我们一起预祝颜兮兮早点下黄泉吧。”
赫连晴颤抖地接过杯酒,感觉那殷红的酒液,就像鲜血一样恐怖。
颜兮兮回到皇宫,重新躺回到珞熙殿的床上。
御医为她清除了体内的毒素,处理了伤口,可她依然没有苏醒。
怀疑是毒素通过颈部动脉,侵入了她的脑部神经。
萍娘只能在佛前不停地祷告上香,温珩也是一筹莫展。
赫连晴仍是放不下,天黑时悄悄回到宫中,来到东宫打听。
听说颜兮兮还在昏迷中,生无未卜,很是担心。
可徘徊了一阵,终究不敢进去,慢慢回到仙蕙宫。
玉姑姑看到她,急忙迎出来,“公主怎么回来了,身体好了吗?”
赫连晴颓然地倒在椅上,沉缓地道,“我终于意识到,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不该认识温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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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姑姑惊慌起来,“驸马不是一直陪着公主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温珩就走了进来,面若寒霜,比之前更加冷漠几分。
他上前质问,“是你约太子妃出去,放毒蛇咬伤了她,想毒害她吧?”
赫连晴凄然道,“我就算解释了,你会相信吗?”
他冷冷一笑,“其实不用问我也知道,我只想告诉你,如果颜兮兮死了,我会用你祭奠。”
玉姑姑怒道,“驸马,你竟敢这样对公主说话?公主性情是急躁了些,但她绝不会蓄意谋杀。”
温珩道,“如果你们真的着急,就祈祷她快点苏醒吧。”说完往殿外走去。
玉姑姑上前拦住他,“你又想抛下公主一走了之吗?太子妃有太子照顾,你的职责是照顾公主!”
赫连晴却虚弱地挥挥手,“让他走吧,感情是强求不来的。”
温珩的身子顿了顿,最后一甩袍子,头也不回地出了殿。
赫连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的身姿依然那样沉静优雅,可是再感觉不到当初的悸动。
她用一场阴谋,用强权手段将他禁锢在牢笼内,可猎豹总归要在天地间驰骋。
她从他那双哀伤的眼眸中,看不到一丝爱意与温暖,只看到了自己的罪恶。
玉姑姑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地抚着她,“公主,到底是什么事,令你一下子这样沮丧?”
赫连晴道,“其实我早对这段婚姻疲倦,只是执念太深,一直不肯放手,是太子妃的坚忍善良,让我想斩断这团乱麻。”
她握着奶娘的手,“姑姑,你说得没错,我不该在酒中下药,那注定是一场悲剧,可惜我现在才明白。”
玉姑姑听着她的话,心酸不已。
搂抱着她劝道,“公主,就算那是一个错误的开端,你们也已经成亲了,千万不能放弃。”
赫连晴长叹一声,“你没有听到刚才驸马的话吗?就算我不放弃,他也不会回来了。”
玉姑姑道,“也许太子妃命大福大,能平安度过这一关。你只要以后对驸马好一点,苦藤上也能开出花来。”
赫连晴睫毛上挂着泪珠,她不忍心告诉这位从小抚养她长大的奶娘,其实她的丈夫,早就抛弃她了。
当她在重病中,他端着药碗走到床边的时候,他的心早已经飞出这座宫殿了。
他从来不会反抗,却在悄无声息中,将一柄锋利的刀插进了她的心脏。
东宫内,一夜过去后,颜兮兮还在昏迷不醒中,赫连曦一直着急地守在她旁边。
蒋御医察看了一番,告诉他,“娘娘已经有了知觉,只是潜意识中,自己不愿醒来。”
“不愿醒来?”赫连曦心中哀伤。
是啊,这座宫廷带给了她这么多磨难与痛苦,她可能真的不愿再面对了。
他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御医道,“唯一的办法,只能不停地呼唤她,也许会有奇迹发生。”
于是,赫连曦就坐在床边,对着她倾诉起来,从他们新婚的第一夜起,讲起了许多共同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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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连曦坐在床边,握着颜兮兮的手,娓娓地诉说着他们相识相知的经过,期望能打动她的心弦。
可是他直说得嘴唇乏白,头昏脑胀,颜兮兮依然没有丝毫反应。
正在这时,忽然一缕悠扬的琴声飘来,赫连曦回过头,才发觉温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殿内。
他坐在窗前的案旁,面前放着那张他曾弹过的绿琦琴。
他一身白衣飘飘,手指像竹节般修长白皙,轻轻拔动着琴弦,带着超逸出尘之姿。
旋律在殿内回响着,哀婉而舒缓,似乎一幅优美的江南画卷徐徐展开。
秦淮河畔,如烟的柳树,彩绘的桥梁,挡风的帘子,翠绿的幕帐目不瑕接。
扬子江边,高耸入云的大概环绕着沙堤,澎湃的江水卷起霜雪一般白的浪花,宽广的江面一望无垠。
六朝古都繁华热闹,市面上罗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珠玉珍宝,家家户户都存满了绫罗绸缎,争相比奢华。
城廓外,层层叠叠的山岭清秀美丽。
秋天桂花飘香,夏季十里荷香。人们晴天欢快地吹着萧笛,夜晚划着船采菱歌唱。
数百名奴仆拥着富甲天下的员外,在醉醺中听着萧鼓管弦。一群风流雅士在船上吟诗作画,赞赏着这美丽的水色山光……
颜兮兮在昏迷中,求生的意志一点点被琴声唤醒,原来世界还是如此美丽。
她终于缓缓睁开了眼,望向窗边,看到一个温润如玉又云淡风轻的身影。
她仿佛看到他站立在柳树下,胜雪的白衣被微风拂起。仿佛看到自己站在落花丛中,燕子从微雨中低低飞过。
她展开最明净纯洁的笑容,唤了一声,“三哥。”
琴声倏然而止,温珩转头望着她,发觉她已经醒了,眼中闪过欢欣。
可是她的笑容,她的呼唤,似乎证明她已想起了往事。
他有些担忧,慢慢地走向床边,试探着问,“你知道我是谁了?”
颜兮兮眨着大眼,“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谁,你是从小陪着长大的三哥啊。”
她从床上坐起来,抚着酸痛的脖子,“怎么有点痛,被蚊子咬了一口吗?”
又望着窗外的阳光,“我怎么大白天的睡在床上?肚子好饿了,好陪我去吃一碗云吞吧。”
温珩也不知她到底想起了多少往事,一颗心忐忑不安。
颜兮兮从床下来,望着身上的衣服,喃喃自语,“为什么我的裙袄上,会绣着凤凰?”
正神思恍惚间,赫连曦也惊喜走了过来,“爱妃,你醒了?”
颜兮兮望着他,思维一下子跳跃千里,从金陵落到了现在的京都。
她打量着殿室,明白了自己进京成亲,成为了太子妃。
她惊慌地拉着温珩的手,“我们已经订婚了,为什么我还会进宫,嫁给别人?”
温珩听后才明白,她只是恢复了一部分记忆,可能只是早期部分。
赫连曦接近她,灭掉沈家经过,她仍然不记得。
也许仍是她的身体在下意识的逃避,所以她只忆起青梅竹马时的甜蜜,不记得了生离死别的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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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伤感地道,“是朝廷下了赐婚的圣旨,你才进京完婚的。”
颜兮兮十分痛苦,因为她记起曾经与温珩相处的岁月,两人感情笃深,相互爱恋。
她转头质问赫连曦,“你为什么要赐我为太子妃,生生拆散我们?”
赫连曦也意识到她记起了与温珩的往事,内心更为暗淡。
可是他的脑海关于金陵的记忆,仍是一片空白。
思索着道,“肯定是父皇下的圣旨,为了招揽江南的人心,就想在民间选一位太子妃。”
颜兮兮仍是怒气冲冲,“那为什么江南那么多女子,就偏偏要选中我呢?”
温珩当然知道,因为她是沈家的义女,赐她为太子妃,有安抚之意。
可是赫连曦仍是不记得这些,笑了笑,“因为你姿容绝色,江南再找不出比你更美丽的女人。”
颜兮兮对他的恭维不屑一顾,她之前就讨厌这座宫廷,一心要离开。
现在记起了与温珩的感情,对他更为信任,内心也惭惭滋生起往日的情愫。
如果不是强行赐婚,她一定会嫁给温珩,生活在那座山青水秀的城市。
他们会像平凡的夫妻那样,做着小本经营,生儿育女,过着安宁平静的日子。
颜兮兮记起了之前那个约定,望着赫连曦,“之前你说过,公主病好了,就放我与温珩离开,现在该实践诺言了。”
赫连曦十分痛苦,因为他之前还想费尽心思打动她,让她留下来。
谁知她被蛇咬伤,又恢复了记忆,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他嗫嚅着道,“晴儿并没有完全康复,御医说她的病情随时会发作。”
颜兮兮冷冷地道,“她的行动完全自如了,还生起谋害人的心思,你看着像个病人吗?”
赫连曦想起她这次受伤,多少与赫连晴有关系,也不敢反驳她。
笑着道,“可是你刚刚苏醒,大病初愈,这个样子也不能赶路啊。”
颜兮兮听他这样一说,还真有点头晕目眩,扶着额头,就要栽倒。
赫连曦忙扶住她,“快到床上躺着吧,先安心养好身体,离开的事以后再说。”
可是颜兮兮望着那张床,想起与赫连曦的暖昧纠缠,心中就好像横着刺。
她挣扎道,“我不想再睡这里,我想另外找一个房间。”
赫连曦更加心痛,她真的要铁心离开了,不想再面对两人留下的美好回忆。
伤感地道,“那我在东宫再给你收拾一所安静的房子,让你静心养病。”
可是颜兮兮连整个东宫都感到害怕了,想了想,“我要去萍娘那里休养。”
她不顾众人阻拦,执意往外走。
赫连曦无奈,只得吩咐宫人给她收拾了一些东西,送到了萍娘那里。
颜兮兮来到佛殿,萍娘正在那里打醮祈福,看到她苏醒十分高兴。
颜兮兮也记起了她,自己生母过世后,一直是她抚养自己。
朦胧的记忆中,她在灯下为自己做衣服,每天做好饭菜端上桌,伺候着她的一起生活起居。
她扑到萍娘怀中,激动地叫着,“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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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娘听到这声熟悉而亲切的称呼,泪水盈满了眼眶。
轻抚着她的背,“孩子,你醒来就好,可将我担心坏了。”
可忽然又抬头,怔怔地望着她,“你都记起来了?”
颜兮兮点点头,“想起了一部分而已。”
萍娘吁了口气,那大概还是前部分,否则她不可能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
颜兮兮望着萍娘紧张的模样,又想起刚才自己呼唤温珩时,他同样一脸紧张。
她疑惑地问,“为什么我恢复了记忆,你们好像都感到害怕一样?”
“这……”萍娘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们当然会紧张啊,之前就因为沈家的事,她与赫连曦同归于尽了。
颜兮兮望着她吞吞吐吐的模样,一颗心悬得更高,“难道,我没有记起的部分,藏着什么秘密?”
“没有什么秘密。”萍娘想了想,“就是因为赐婚的圣旨下来,你想逃婚,发生了一些曲折而已。”
颜兮兮没有再问下去,许多零碎的记忆涌上来,让她有些头疼。
而且失了很多血,身体也虚弱。
萍娘忙扶到她到床上,“小姐,不要想那些事了,你躺下休息吧。”
颜兮兮就在佛殿住下来,萍娘亲自服侍她汤药。
傍晚,赫连曦走进屋子,来到床边看望她。
颜兮兮对他的态度很冷漠,“既然要离开,没必要再见了,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
赫连曦满眼伤感,“你只记得与温珩的回忆,怎么就不记得与我相处的日子?”
她默默地道,“我与他认识十几年,而与你才相识不到一年,我对他的情更深。”
“难道感情,都要用时间来证明吗?”赫连曦怆然道,“有些人在一起一辈子,都未必有感情,而有些人一见面就能爱上终身。”
颜兮兮淡然一笑,“那我跟温珩,两者都具备,既有朝朝暮暮的依恋,又有一见永恒的忠诚。”
赫连曦眼中燃起野兽一般狂烈的怒火,紧紧地攥住她的手。
低吼着,“我跟你在一起的日子,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我们经历了那么磨难,你就没有一丝感情?”
颜兮兮挣开手,垂下眼帘,“爱有先后,我跟他有感情在前,是你用皇权强行拆散了我们。”
赫连曦冷哼一声,“你既然知道皇权这么强大,又怎么这样自信,自己就可以顺利出去?”
颜兮兮望着他幽暗的眼眸,“你亲口说过的,一言九鼎不能反悔?”
他微微一笑,“就算我答应了,父皇也未必会答应,大绥的律傲与尊严,也未必会答应。”
赫连曦缓缓地站起来,最后留下一句话,“我希望你养好身体,还能回到我身边。”
颜兮兮望着他离去,恐慌又萦绕在心头,真的会顺利离开吗?
她走下床,来到窗前,努力回想往事。
可依然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断,记得一些人,一些事,但身份背景仍是一片混乱。
她见萍娘不见屋中,吩咐一个宫女,“你去给我找一幅金陵的地图来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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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一时没反应过来,“金陵地图?”
颜兮兮点头,“对,要那种图标很详细的,你到宫中的藏书库帮我找一份吧。”
宫女有些好奇,“娘娘为什么忽然要看地图了?”
颜兮兮悠悠地道,“我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出宫,已经离开家乡快一年了,非常思念,看着地图,也能一解思乡之愁啊。”
宫女似乎很理解她的心情,“娘娘等着吧,我给你找一幅江南画师描绘的金陵全景图来。”
宫女等开后,颜兮兮坐在榻上等着。
忽然暖帘一挑,温珩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月白缎貂领披风,头上沾了些雨丝。
白皙的面容因为气温严寒,更显出几分清润萧冷,眼眸像寒冰一样清冽。
颜兮兮仿佛又回到了过去,每次他一挑纱帘进来,自己的心就无比欢欣。
温珩在她旁边坐下,“身体还没有好,为什么就坐起来了?”
她笑笑,“我听到你的脚步声,就忍不住起来了。”
忽然又叹了口气,“你一直住在外面,没有回仙蕙宫了吗?”
温珩的眼神也有些痛楚,“既然准备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回那里?”
颜兮兮凝视着他,“你觉得我们真的可以顺利离开吗?”
温珩默然道,“只要心意坚定,就一定可以的。”
闲叙了一会,那个宫女就返回来,拿着一幅画卷放到桌上。
温珩一愣,“这是什么画?”
颜兮兮道,“是金陵全景图,我还是有些记忆缺少,想从这些图画上唤起记忆。”
说着缓缓打开画卷,霎时整个金陵城徐徐展现在眼前,房屋阁楼,街道桥梁,历历在目。
甚至连街上的店铺行人,都画得很清晰。
颜兮兮仿佛又回到了这座城市,行走在街道上。
指着一家餐馆,“快看,这是我们经常来的地方,那里面的云吞味道真是美极了。”
又指着一家戏楼,“这里常常演《牡丹亭》,我与那个演杜丽娘的演员还认识呢。”
温珩望着她兴奋的模样,暗暗担忧,她会不会一切都记起来?
这时颜兮兮顺着街道,找到一处巷子,指着一座小小的宅子,“这就是颜家。”
温珩震在那里,没想到这幅画如此精细,而她的印象,这样清晰明了。
“那你的家在哪里呢?”颜兮兮歪着头思索,感觉思绪又进入了一片混乱中。
奇怪,为什么自己想不起关于他的一切背景?
她的手指落在颜宅上,顺着街道慢慢移动,凭着感觉前行。
因为从前她常常步行去沈家,那条熟悉的路径在她脑海中留下深刻的烙印。
温珩看着她的手指,一点点地靠进沈家。
沈家虽然易主了,可是这幅图仍然没有改正。宽广奢华的府邸,占去了金陵城一角,非常的醒目。
如果颜兮兮凭着意识走到了沈家,那么就会怀疑颜家与沈家的关系,怀疑起他的身份。
在最后关头,温珩一转头,看到案上有未干的墨水,大概是萍娘抄经时所用。
他端起砚台,故意失手,将墨水全洒在了画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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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正聚精会神,沿着记忆在画中行走。
忽然一片墨汁浇下来,挡住了前进的路,画的一角变得一团漆黑。
她瞪眼望着他,“你干嘛?为什么将画毁了?”
温珩道,“我看到这幅画有失实之处,想拿着笔墨来纠正,不慎将墨汁洒了。”
颜兮兮十分沮丧,“这样精细的金陵图,恐怕宫中再找不出第二幅来了。”
那宫女走过来,也大惊失色,“这可如何是好,奴婢还要回去的。”
温珩道,“不必担心,我可以连夜再赶一幅出来,让你送回去就是。”
宫女见他担待着,也就拿着残画退下去了。
颜兮兮竟犹未尽,“唉,刚才我凭着感觉,差点找到你家了。”
温珩问,“你怎么知道,去的是我家?”
她睨视他一眼,脸上有丝红云,“从前我们关系那么亲密,我肯定经常去你家中,那条路一定是走得最多次的。”
望着他问,“那你家到底住在哪儿,是做什么的?”
温珩道,“你在画上找不到的,我家中就是做小生意的,在一条很深的巷子里,不比颜家,是书香豪门。”
于是,颜兮兮呼之欲出的记忆,也随着这画的毁灭,潜入黑暗中了。
到了晚上,赫连曦又过来了。颜兮兮不想让他进来,赶忙将门关上了。
他只得站在院中,大声问,“我只是想瞧一瞧你的身体,你真的要这样绝情吗?”
颜兮兮透过窗口望着他,穿着一袭青缎氅衣,打着一把雨伞,孤独地站在那里。
昏暗的宫灯将他的身影衬得更加萧落,灯光下的雨丝泛着冰冷的银光。
她还记得刚刚进宫时,他桀傲冷峻,对她不屑一顾,谁料到现在竟会这样恋恋不舍?
赫连曦望着她映在窗纸上的身影,“爱妃,你就算去意已决,也要养好身体,等到明年春暖之后再走吧。”
颜兮兮感到心头酸酸的,推开窗户,“你回去找苏玫吧,就像当初一样宠爱她,当我从来没有来过。”
赫连曦凄然道,“我从前没有宠爱她,你走之后也不会,我想以后都不有太子妃了。”
他转身慢慢地走了,院子中一片空寂,只有风雨更加肆虐。
颜兮兮坐在灯下,眼晴也是一片晶莹,但是她的心意仍然不会改变。
因为他有金钱权力,可以得到一切,就如同当初拆散他们一样。
而温珩只有她,她要解脱自己,也要帮助温珩从那桩婚姻中解脱出来。
赫连曦来到仙蕙宫,看到赫连晴独自坐在灯下。
她仍然很消瘦,安静的模样更让人心疼。
看到她手中拿着一件衣袍,“这是谁的?”
赫连晴道,“宫人给他做了一件冬衣,我来检查一下针脚。”
他的心抽痛了一下,打量着殿室,“温珩真的没有回来了吗?”
赫连晴面色哀婉,“我已经放弃了,他回不回都不在意了。”
赫连曦痛楚地望着她,“晴儿,你那么爱温珩,怎么可以轻言放弃?只要他们没走,就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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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晴摇摇头,“从前是我强行将温珩禁在身边,我现在应该还他自由。”
赫连曦痛惜地道,“你为什么一下子变了?我们赫连皇室,不应该这样懦弱。”
赫连晴握着他的手,“皇兄,其实我们都错了,皇权并不是可以得到一切的,你也放手吧。”
赫连曦心头一片哀凉,被她的一番话感染,意志也消沉起来。
赫连晴起身,将袍子折叠好,又拿来一些衣冠珍玉之物,装进一只箱子内。
吩咐一个宫人,“驸马大概不会回来了,你明天早上,将这只箱子送到温宅吧。”
又转头望着他,“皇兄,你也该给太子妃准备行装了,天气寒冷,不要让她在路上冻着了。”
赫连曦只觉心头一阵酸涩,眼中漫起一片水雾,喃喃自语,“为什么,怎么就走到这个地步?”
赫连晴扑倒在他怀中,泣声道,“也许开始就是结局吧,他们不属于皇室,终究要像雪花一样飘去。”
赫连曦抚着她的头,想起自己逼迫温珩成亲的事。
哽咽着道,“都是皇兄的错,我以为可以用权力帮你得到幸福,现在反让你更痛苦。”
赫连晴泪雨滂沱,摇着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太偏执,对感情太认真。”
她望着窗外的夜空,“经历此事后,我的心也会重新关闭,归于平静了。“
玉姑姑在门外看着这对相拥而泣的兄妹,也暗暗抹着泪。
谁能想到九重之上的宫阙,也有这样的悲伤无奈。
第二天,温珩又照例进宫,走过金水桥,忽然看到了苏玫。
苏玫一身红衣站在那里,内心的喜悦也像要溢出来。
迎着他走来,“温公子,你是要去看公主,还是看太子妃?”
温珩道,“我的事,似乎跟你没有关系。”
苏玫嫣然一笑,“怎么没关系?你将颜兮兮带走,我对你感激不尽。”
她头一昂,又继续道,“苏家接管了沈家所有的商行,金陵已是苏家的地盘,你们回到了那里,我会托人关照的,做点生意为生也容易。”
温珩蓦地心头一片巨痛,又想起肩负的血海深仇,扶着石栏的手,握紧了拳头。
苏玫看出了他的愤怒,不知他为什么心神大变。
望着眼前高耸的宫楼,想了想道,“虽然你们脱离皇室,变成了平民,可我知道在你们心中,爱情高过一切。”
又漫不经心地道,“我听说颜兮兮恢复了一些记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可知道一定与殿下的南巡,灭掉沈家有关。”
温珩一怔,“你都知道些什么?”
苏玫看出了他脸上的紧张,微微一笑,“我当然不清楚,否则早就告诉颜兮兮了,不过如果你们不走,我会去调查的。”
温珩沉默在那里,他不想让颜兮兮知道那些残忍的真相,必须要在这件事暴露前,带着她离开。
而他到了南方,会联结那些帮派,反旗易帜,完成父亲一直不敢行动的心愿。
到时商业帝国会夺回来,沈家的血海深仇,也会向朝廷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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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冷雨霏霏中,又过了几日。
赫连曦坐在东宫大殿中,虽然烧着地暖,可感觉像冰窖一般寒冷。
他走出大殿,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太阳好像再也没有露出来的迹像了。
他内心也似笼罩着一层愁云哀雾,正站在那里伤感,忽然看到颜兮兮走了进来。
赫连曦怔了怔,忙走上前,眼中有丝欣喜,“爱妃,你要回东宫了吗?”
颜兮兮声音清冷,“我想与殿下,一起去陛下面前禀告出宫这件事。”
他的眼眸又暗淡下去了,知道一切已成定局,只得跟她走了。
两人走进长央宫内,赫连晴与温珩也坐在那里了。
皇帝从书房走过来,望着四个人,“你们齐齐整整来这里,难道有什么喜事告诉朕?”
他望着颜兮兮与赫连晴,开始琢磨着是不是都怀孕了,甚至怀疑早晨树上的那只喜鹊,就是来给他提前报信的。
赫连曦默然了一会,率先开口,“父皇,儿臣想让太子妃出宫,因为她之前有一位青梅竹马,订下了婚约,是我将他们拆散了。”
“出宫?”皇帝震惊在那里,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的意思是,她不做太子妃了?”
赫连曦道,“是的,儿臣想废掉她的妃位,还她自由,让她重回江南。”
皇帝望着颜兮兮,“是你逼迫太子这样做的?你对皇宫就这么厌倦?”
他的声音很沉缓,带着一丝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
颜兮兮跪下道,“是儿臣不适应宫廷生活,无法担起太子妃的职责,所以请父皇开恩。”
皇帝笑了笑,他已从震惊中,重新恢复到高高在上的冷静与肃杀。
“你可知道,大绥自开国以来,从来没有活着离开的妃嫔,她们都是从花轿中坐着进来,从棺椁中躺着出去。”
颜兮兮感觉一股寒气从膝盖处,直渗透到心脏。
头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坚声道,“儿臣去意已绝,如果父皇不肯成全,就赐死我一死吧。”
皇帝冷冷地望着她,“朕不是太子,你威胁不了。”
颜兮兮抬头望着他,缓声道,“儿臣在宫中早就九死一生,我受过酷刑,入过冷宫,喝过鸩酒,就在前两天,我被人用毒蛇谋杀,又从鬼门关转了一圈。”
她坦然地笑道,“所以陛下觉得儿臣,还会怕死吗?”
皇帝想起她那些遭遇,眼中有些动容。
沉缓地问,“那为什么你之前身处危机,都没想过离开,这一次却坚定心意了呢?”
赫连曦沉痛地接言,“因为她记起了往事,又与那位青梅竹马相逢,所以想重续前缘了。”
“什么,你记起了往事?”皇帝脸上有抑制不住的惊慌。
那么,自己赐死颜父,屠灭沈家,她都知道了吗?
颜兮兮不明白皇帝怎么有这样大的反应,但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契机。
于是点点头,“是的,儿臣想起了小时候的一部分,但这些已经足够了。”
皇帝的身体落回椅内,暗暗思忖,她的记忆开始恢复,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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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为皇室生孩子,对太子又没有动情,继续留下来,可能会对皇室造成危害。
而且她的行为举止,也一直与皇宫格格不入,始终不能融入宫廷生活。
皇帝思索了许久,怆然道,“朕可以放你出宫,可是你喜欢的那个初恋,究竟是谁?”
颜兮兮将目光投向温珩,可一直不敢说出口。
而赫连曦兄妹,也暗暗向温珩望来,带着复杂的神色。
皇帝望着他们的模样,恍然大悟,“你的初恋,竟然是驸马?”
他望向温珩,目光中含着冷意,“那朕也猜到你的来意了,你也想离开公主吗?”
温珩垂着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赫连晴接言道,“父皇,这是儿臣的意思,是我想让驸马离开。”
皇帝百思不解,“当初是你求着朕赐婚,现在还在新婚期,就要主动离开他吗?”
赫连晴满心哀伤,“因为儿臣发觉,婚后的生活与婚前的想像差距太大,对这桩婚姻很失望。”
她担心皇帝不答应,还将婚前逼婚的内幕全说出来。
“当初儿臣为了逃避联姻,在他的酒中下药,强迫与他发生了关系。之后又是皇兄以太子妃作威胁,让他屈服,否则他宁死都不会答应这桩婚事的。”
皇帝伤感地道,“原来你们是来告诉朕这样两个不幸的消息,看来你们都商量好了,朕若不答应也不成了?”
四人都一齐跪了下来,“请父皇成全。”
皇帝哀然一笑,“这真是皇室的一大奇闻。”最后道,”就让你们三日后离京吧。”
颜兮兮听到这句话,眼泪一滚,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应该是如释重负的,可此时似乎没有想像中兴奋。
众人陆续走出殿,她回头望去,阳光照进来,大殿中一片金碧辉煌。
皇帝独自坐在椅上,容颜憔悴苍老,在一片明黄的金光中,更显得悲凉凝重。
颜兮兮依然回佛殿去了,赫连曦独自回到东宫。
夜深了,他无法安睡,披着袍子,慢慢地走到珞熙殿前。
里面点着一盏孤灯,只有紫雁坐在那里,想必不久后,她也会离宫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舞会,殿中灯火辉煌,丝竹绕耳,他们一起在殿中跳舞,恣情而热烈。
想起每次进来的时候,总会老远听到她的声音,或高兴或嗔怒,宫人仆役也是进进出出。
然而现在这里,一片黑暗寂静,海棠树叶子也全落了,光秃秃的寒枝在北风中摇晃。
赫连曦驻足一会,慢慢地朝浣月轩走去。
苏玫好像在等他一样,听到院中的脚步声忙打开了门,一股暖香和着融融的灯光扑面而来。
她走出来,温婉地道,“殿下还没有睡吗?”
赫连曦望着那座高楼,“我们一起去上面看看夜景吧。”
于是两人一起登上楼来,放眼望去,整个皇宫的夜景都收在眼底。
苏玫依偎在他身旁,风吹起她的发丝与裙摆,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寒冷。
从前都是自己独自一人在这里对景叹怀,现在有他在身边陪着,夜空再也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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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俯瞰着整个皇宫,“殿下大概从来不知道皇宫的夜晚是怎么样的。”
赫连曦道,“不外就是灯火如昼,流光溢彩,凤箫声动,玉壶光转,极尽奢华富贵。”
苏玫笑道,“那只是表面,其实用心观察,可以发现许多有趣的事物。”
她望着西北边,看到一只鸟飞过来,指着一座殿宇,“那只鸟必定会绕着大殿飞一圈才离开。”
赫连曦一看,果然月色下,一只鸟绕着殿檐飞了一圈,发出一声凄恻的长鸣,最后又振翅飞走了。
苏玫道,“我猜想这只鸟曾在殿檐下筑巢,有亲人曾在那巢中死去吧。”
又指着东南方向的马厩,“差不多这个时候,那里会传来一匹老马与小马的嘶啸。”
果然过了一会,两声啸鸣传来,可能是小马要开始戒奶,饲养员将它隔离了,所以深夜在叫喊。
这时不远处的宫道上,走来一个宫女,手中捧着一只食盒。
那宫女走到一个拐角处的时候,打开盒盖,悄悄捡了一个丸子吃了。
苏玫笑道,“这是送给我的宵夜,每次她端到我面前,盘子都恢复得很整齐,但我总会看到她嘴边的一些残渍。但是我从来没有点破她,也没有惩罚她,有时还会心里偷偷乐。”
赫连曦怔怔地望着她,没想到她端庄的外表下,也有俏皮的一面。
而且她观察得这样细致,可见平时总是孤独地呆在这座楼上。
苏玫的笑容敛去,呈现出一丝哀婉,“殿下,你以后可以经常来陪我赏夜吗?”
她望着珞熙殿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再也不会辉煌了,而我这里有一盏灯,常年在为你守候。”
赫连曦喉咙有些发涩,从前对她是漫不经心的,而现在孤寂中,却觉得她是如此亲切。
苏玫趁势倒在他怀中,动情地道,“殿下,有些人注定如流星,虽然绚丽却只能在你的生命一闪而过,而我与你,就是月亮与太阳,我会永远随着你转,始终在你身旁。”
赫连曦望着她深情而期待的目光,内心有霎间的动容。
甚至有一种疑惑,当初为什么要舍近求远,饮鸩止渴,从没想过最爱的人就在身边。
抚着她的身子,“夜深了,我送你回屋吧。”
苏玫下了楼,目送着赫连曦离去,并没有挽留他。
以后这里只有她一个女主人了,恩爱可以细水长流,她可以不急不徐,再也不必像以前那样丧尽尊严了。
仙惠宫中,赫连晴独自坐在灯下,檐梁上的大红喜结还是簇新鲜艳的,可是新郎却要远行离去了。
她内心悲凉如水,叫来宫人,将喜绸全部扯下来,又将床上绣着连理并蒂图案的枕褥也撤了。
一番收拾过后,殿室似乎空了大半,变得更加冷清。
赫连曦又来收拾案几,将他使用的文房笔墨也叫人收了,不想再留下他的一丝印迹。
拉开抽屉,忽然看到那张纸笺,从前每天晚上都要在上面记录自己的信期。
而她算了算,距离上次行经的日子,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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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晴手中的纸笺飘落在地,跌倒在椅上。
从前日夜期盼着能怀孕,希望能以孩子绑住他,而现在做好放弃的打算,却忽然有了消息。
原想将他的一切印迹除去,开始新的生活,而现在他的生命印迹,却深深地嵌进了她的体内。
赫连曦虚弱地站起来,吩咐玉姑姑,“给我请一个御医来,我感到某方面有些不适。”
玉姑姑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不知是惊慌还是惊喜。
很快御医过来,给她诊过脉后,清声道,“恭喜公主殿下,您已经怀上麟胎了。”
赫连晴脸色却一片平静,命玉姑姑打赏了御医,并嘱咐他不要声张。
殿内只剩下主仆两人了,清冷的殿室,并未因一个生命的降临而增加温暖。
玉姑姑望着她,“公主,将怀孕的消息告诉温珩吧,他如果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就不会离开了。”
赫连晴道,“如果我这样做,反显得自己更可怜,更没有自尊。”
“那公主的意思,这个孩子不要吗?”玉姑姑忐忑地问。
“我怎么会不要?”她抚摸着腹部,“他虽然从来没有爱过我,可是我爱过他,这个孩子也是爱的结晶。”
玉姑姑急了,“那孩子生下来,公主准备一个人独自抚养吗?公主虽然是金枝玉叶,可是抚养一个孩子也会很艰辛的。”
赫连晴脸上带着暖煦的笑容,“这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再苦再累,我也会坚持下去。”
“可是,公主以后还会再嫁,带着一个孩子恐怕不好择婿了。”玉姑姑十分焦虑。
她对赫连晴的心情,就如同天下所有的母亲一般,当自己的女儿要和离,腹中还要怀着孩子,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赫连晴坚声道,“姑姑,我这辈子不会再婚了,所以有了这个孩子,我今后的人生不会再孤单。”
玉姑姑很酸楚,搂抱着她瘦弱的身体,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最后,她还是坚定地道,“既然公主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只有我还留在宫中,一定会帮你抚养的。”
第二天,赫连曦来仙蕙宫探望,知道此时这个皇妹的心情,也如自己一样凄惶。
可是他走到殿内,看到赫连晴坐在那里,虽然依然很虚弱,可好像脸了有些光彩。
赫连晴看到他,含笑道,“皇兄来这边坐吧。”
赫连曦打量着她,感叹道,“看来你的心比我更坚强,我身边有苏妃,尚且无力自拔,而你却能独自调整了心态。”
赫连晴的手下意识地放到腹部,酸楚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喜悦。
垂着头道,“虽然他即将离开了,可是他的印迹会留在我的年华中。”
赫连曦并没有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却忽然看到赫连晴呕吐起来,急忙问,“你的病又复发了吗?”
玉姑姑看后,忙走了过来,端来水给她漱了口。
然后又端来一碟腌黄瓜,“公主吃点酸的吧,这样能够止吐,还能增加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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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再愚钝,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晴儿,你怀孕了?”
赫连晴擦着嘴唇,脸上有丝红晕,“是的,御医已经诊断过了。”
他十分惊诧,不敢置信,“你不是说,温珩一直对你很冷漠吗?”
“是那一夜留下来的。”赫连晴酸涩地笑着,“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巧合。”
赫连曦在震惊之后,涌起无比的欣喜,“没想到你能怀上孩子,我没有做上父亲,却先要做舅父了。”
玉姑姑因为他的欢喜,内心的愁云也驱散了一些。
笑道,“外甥如子,公主的孩子就如同殿下的一样。”
赫连曦连连点头,“对,所以我很欣喜,也一定会照顾你的。”
然后瞪着她,“既然你怀孕了,却将消息封锁,难道不想告诉温珩吗?”
赫连晴抓住他的手,“皇兄,这正是我要嘱咐你的,你千万不要将此事告诉他。”
“为什么?”赫连曦站起来,“难道一个男人,可以抛弃怀孕的妻子吗?”
赫连晴摇头,“既然我们要放他们走,又何必拿孩子绑住他呢?”
“这是两回事!”赫连曦肃声道,“这是对他的负责,不让他担上骂名。也是对孩子的负责,将来不会缺少父爱。”
赫连晴站起来,望着兄长,“温珩就算留下来,也是因为孩子,并不是因为我,这样的婚姻同样会不幸福。”
赫连曦听着她的一席话,更感到心疼,她明明是任性刁蛮的,却一下子变得这样成熟坚强。
他揽着她的身子,“晴儿,你真的决定了,要生下这个孩子,放走温珩?”
赫连晴的目光望着窗外,坚定而淡然,“是的,我现在才明白,爱情不是卑微的恳求,也不是强悍的禁锢,而到水到渠成,两情相悦,真正的爱,就是让对方自由抉择。”
赫连曦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她说的又何尝不是自己?可是他的心做不到这样豁达。
他出了仙蕙宫,忽然想到一件事。
赫连晴跟温珩一夜就能怀上,那自己跟颜兮兮有过好几次,不知她会不会有消息?
想到这里,他又来到了佛殿,颜兮兮正在那里整理着行装。
看到他进来,冷漠地道,“我们的事情,已经在陛下面前都交代清楚了。”
赫连曦打量着她,“我是想来问你,都带走了些什么?”
颜兮兮怔在那里,然后生气地道,“不过是几件御寒的衣服,那些珠宝首饰,我一样都不会要。”
赫连曦却中了魔怔一般,“真的没有带走其它东西吗?”
她气愤地道,“你不信可以来搜屋子,搜我的身子,看看哪里藏了什么宝物。”
赫连曦望着她纤瘦的身体,这个时候就算有了,也是摸不出来的。
萍娘走了过来,“殿下,你到底在怀疑什么?就直接说吧。”
“这个……”赫连曦一时不知如何问出口。
他没有赫连晴那样的情操,如果颜兮兮怀上了孩子,是绝对走不掉的。
可是她万一没有,这样问她,是不是显得太没尊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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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又到了吃饭时间了,萍娘端了饭菜到桌上,望着赫连曦,“殿下要不要在这里吃?”
赫连曦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思,往桌上一扫,看到一盘酸辣凤爪,精神大振。
“爱妃,你喜欢吃酸了吗?”
“我从进宫起就喜欢吃酸啊。”颜兮兮冷冷地道,“还有,我们已经要分手了,不要再这样叫我了。”
赫连曦这才记起,她确实进宫的时候,就喜欢吃这些酸辣的食物,为此他也饱受荼毒。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问时,萍娘又端了一碗汤上来,“这是红糖水,可以缓解你的经痛,快趁热喝了吧。”
颜兮兮望了赫连曦一眼,压低声音,“这样隐私的事,不要大声嚷嚷行不行?”
萍娘可一点都没放低声音,“殿下又不是外人,你的什么隐私他不知道?”
颜兮兮见她还是这个态度,只能无可奈何由她去了,端起汤喝起来。
可不是,每当这个倒霉的日子她就肚子疼,从前太后还说,生了孩子就不疼了,可是照这个情形来看,她恐怕要疼一辈子了。
因为她即使跟温珩走,也不一定会跟他结婚的。
赫连曦听着她们一番窃窃私语,总算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又到经期了,那肯定没有怀孕。为什么温珩一次就有了,他这么勤奋苦干却没有消息呢?
他叹了口气,“既然你的身体不适,那再过几天动身吧。”
颜兮兮忙放下碗,“一点都不碍事,只要离开皇宫,我肯定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赫连曦连跟她争辨的力气都没有了,慢慢走出屋子。
萍娘看到落寞的样子有点伤感,问她道,“他刚才过来说了什么?”
颜兮兮回想了一下,“就是你刚刚听到的那些,真是莫名其妙。”
萍娘到底是年长经事的人,扫视一眼桌面,莫非,他怀疑颜兮兮怀孕了?
唉,可惜天不遂人愿,小姐若是这个时候有了,肯定也不会走了。
第二天,赫连曦来到仙蕙宫,看到赫连晴的状态依然不错。
他知道再劝也没有用了,扶着她道,“既然怀孕了,就不要老是呆在殿内,我陪你到花园散散步吧。”
于是兄妹俩来到御花园,冬天的花园又是另一番美景,树木现出苍劲的枝杆,湖面清冽得如同镜子。
赫连曦指着前面一处假山,“我记得小时候,太傅们一给我放假,我就喜欢去爬那座山,因为在那里可以看到整个京城。”
赫连晴望着湖面,“而我,却最喜欢夏日的时候,在这池上泛舟,看到绚丽的晚霞倒映在水中,真是美不胜收。”
她抚摸着腹部,“一转眼我们都大了,将来我的孩子,也一定会在这座花园找到他的乐园。”
赫连曦眼中也充满期待,似乎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花园欢快地奔跑着。
他眼中涌起一抹哀伤,“如果你执意不肯告诉温珩,那今后皇兄会负担起做父亲的责任,我会给他创造最好的条件,让他一样能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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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走着,忽然看到温珩与颜兮兮在湖的对岸。
正巧他们的目光也望过来,四人相视对望,默默无言。
颜兮兮有些难受,对温珩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温珩也有些伤感,“我是想让你疏松一下筋骨,让体力变好一点,因为接下来要历经一个月的长途旅行,如果你晕船的话,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颜兮兮叹了口气,“我确实都忘了坐船是什么滋味了。”
她望着天空,看着一只鹰鸣叫着从长空划过,默默地道,“如果能骑马就好了,我现在更享受在马上奔驰的滋味。”
温珩道,“金陵太远了,而且南方多山,道路崎岖不平,是不可能长途骑马的。”
转头望着她,“你从前很喜欢坐船的,说小船在水面上划动的时候,很轻盈很飘逸。”
颜兮兮想起她骑着那匹胭脂马,多次赫连曦并肩而行,内心又有些酸涩。
再抬头望去时,那对皇室兄妹已经离去了,两人也回到佛殿。
又到了中午,温珩想亲自到厨房给她做吃的,对她道,“我给你做一碗云吞吧。”
颜兮兮抬起头,“还是做一碗面条吧。”
温珩怔了一下,看来她许多习性都在潜移默化改变了,只是她并不自觉。
不一会,温珩端了一碗面条上来,有些忐忑,“我并不擅长做面食,恐怕不合你的口味。”
颜兮兮吃了一口,很美味,可是却找不到那种特殊的感觉。
她想在桂花林中那个早晨,赫连曦笨拙地给她下了一碗面。
除了清汤,什么都没有,然而那味道却让她至今牢记。
温珩听到她口中夸赞,却细心地看到她眼中的一丝失落,他的心也惭惭地沉重起来。
默默地道,“明天就是我们要离开的日子,你今天晚上再仔细想一想吧。”
颜兮兮抬起头,坚定地道,“没什么可想的了,我已经准备好行装,明天一早就可以走了。”
温珩道,“那我就还在那座石桥等你吧。”
颜兮兮想了想,“你不要再见一下赫连晴吗?”
温珩垂下头,沙哑地道,“我刚才远远地望着她,看到她的气色不错,与太子有说有笑的,应该已经放下我了。“
颜兮兮道,“那你等在这里,我去告个别,如果她真的没有怨言,这样走得才能心安。”
温珩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让她忘了我吧。”
于是,颜兮兮来到仙蕙宫前,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走进去时,玉姑姑出来了。
玉姑姑看到她,那眼神恨不得撕了她似的,“你就要与驸马私奔了,还到这里来做什么?”
颜兮兮有些虚怯,”我们是奉旨离开,不是私奔。“
玉姑姑冷笑,“你还大言不惭,这是陛下仁慈,换做别人早就砍头了。”
又扬头问她,“你放着自己好好的丈夫不要,专抢别人的丈夫,现在是要上门炫耀吗?”
颜兮兮知道再多的辨解也没用了,嗫嚅着道,“我想来看看公主,不知她的状况怎么样。”
玉姑姑道,“你放心,公主很好,不想再见到你们,她的生活有了新的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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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姑姑说完,呯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颜兮兮内心疑惑,什么新的希望,难道她这么快,有了新的爱情?
可是她整天跟赫连曦在一起,而且依她的性格,也不可能这么快移情别恋的。
她悄悄地来到窗前,看到赫连晴坐在榻上,神态还算安详。
她捡起了盘子内一块糕点,正要吃时,玉姑姑忙过来将糕点夺下。
赫连晴望着她,“姑姑,你不是一直劝我这个时候要多吃一点吗?”
玉姑姑端过盘子,“我一留神,不知谁将这种糕点送进来了。”
告诉赫连晴,“这是杏仁糕,孕妇要忌吃,容易滑胎的。”
赫连晴忙捂着胸口,露出后怕的神色。
而窗外的颜兮兮惊呆了,原来赫连晴怀孕了!
她忙转过身,三步并两步地回到佛殿,一颗心在狂跳着。
温珩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忙问,“难道她还在怨我,做了什么傻事?”
颜兮兮的嘴唇哆嗦着,“温珩,你不能走了,因为,你要做父亲了。”
温珩的身子僵硬在那里,面色一片惨白,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萍娘过来道,“怎么不可能?既然你们有夫妻之实,就会有孩子。”
她双手合什,欣喜地道,“看来我的祷告灵验了。”
温珩满心悲凉,“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折磨我,恐惧的噩梦真的来临了。”
萍娘望着他,“这是喜事,为什么说是噩梦?你的父母与你是血亲,这个孩子也同样是你的血脉。”
温珩心像针扎一样,痛苦地抱着头,“我怎么能与赫连族血脉相连呢?”
萍娘抚着他的肩,“你正好可以借此,放下过下的一切,好好地与公主过日子。”
颜兮兮虽然不知道萍娘指什么,可最后那句话,让她猛地清醒过来。
她也坚定地道,“是啊,你要回到公主身边,我不会再跟你离开了。”
温珩担忧的事终于发生了,他沙哑地道,“兮兮,我们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个机会,如果你犹豫的话,就再也不可能出宫了。“
颜兮兮也很痛苦,看到温珩成亲的那一刻,她心如刀割,而此时仿佛又在伤口深深地刺了一刀。
他好不容易摆脱了这桩束缚,如今又要被困住,可是她也知道,赫连晴此时需要他。
她强忍着泪,对温珩道,“如果这个时候你离开,就会遭受指责,还会一辈子内疚,我宁愿失去你,也不愿你成为罪人。”
温珩很痛苦,他无法带着这样沉重的枷锁离开,可内心也无法接受这个命运的判决。
他缓缓地走起来,抬头望向天空,那丝阳光又隐去,天空中彤云密布。
颜兮兮望着他的背影,“你是要去仙蕙宫,对公主负责吗?”
温珩望着天空,怆然道,“我想我会有更好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颜兮兮与萍娘对视一眼,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温珩又回头望着她,“明天你不必来石桥,因为我不会去了,你回到东宫,回到赫连曦身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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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冲到他面前,大声道,“我是不可能回去的,你不走,我也会独自走的。”
温珩凄然地笑笑,“兮兮,仔细问问自己内心吧,如果走出这座宫廷,你一定会后悔的。”
颜兮兮似乎有点慌乱,“这就是我的内心想法,我此生一辈子都不想见到赫连曦了。”
温珩没有说话,继续朝外走去。
因为这几天与她的相处,明显感觉到赫连曦在她身上留下深深的烙印,她的怒气,只是为了遮掩自己的纠结。
他庆幸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他终止了携她出走的念头,否则她离宫后会陷入无尽的思念与抑郁中。
走了一段路,望着东宫的方向,赫连曦,从此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烦恼了。
我会彻底离开,再没有人与你争夺了。
只要你除掉秦家与苏家,好好地善待她,沈家与朝廷的仇恨,就此一笔勾销。
颜兮兮看到他越走越远,最后只留下一个飘缈的白影,消失在朱红的宫门外。
颜兮兮回到室内,一直心神不定,望着着萍娘,“温珩说他有更好的方式结束,会是什么呢?”
萍娘仔细想了想,面色一片苍白。
可还是强打起精神道,“他大概想一个人悄悄离开,这样不会有人指责你,所有压力都由他一个人承担。”
颜兮兮不知道沈家与朝廷的深仇,自然也不会明白温珩内心的绝决。
她沮丧地道,“如果他执意要走,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对公主又没有爱,可是他竟然想丢下我。”
气得咬牙切齿,“我这样信誓言旦旦,他就是不相信我,非要说我还喜欢赫连曦,我真要杀了赫连曦他才肯相信了。”
萍娘叹了口气,“你身处其中不明白,我们却看得透彻,你对太子还是有爱的,你继续回东宫吧。”
颜兮兮无比哀伤,“温珩走了,我的心也缺了一半,就算有爱情也活得不痛快了。”
萍娘起身,走到佛像前,默默祷告:温珩,你是一个大智大慧的人,一定不会走绝路的。
温珩出了宫,回到宅子内,进了书房。
柜上的书藉文房之物,都收拾齐整,装在箱子内,整间屋子空荡荡的。
他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倪管家走了进来。
“公子,一切都打点妥当了,船只已经雇好,明天我用马车送你们到渡口,就能扬帆南下了。”
温珩沉沉地抬起来,“倪叔,将船退了吧,我不会回金陵了。”
倪管家怔了怔,“那你是,又要回到公主身边吗?”
温珩暗淡地摇头,“我也不会回宫了。”
他望着窗外暮色四合,沙哑地道,“我很乏了,要去一个地方,再不必受情感与仇恨的折磨。”
倪管家听到这里,心头也有不好的预感。
这一夜,温珩一直坐在书房,盆中的炭火惭惭熄灭,空荡荡的屋子一片幽凉。
他坐在那里,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只有手在慢慢动着。
他一笔一画,临摩出了颜兮兮的画像,就让她的影子,陪伴自己到另一个世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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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温珩换了一袭一尘不染的白袍,怀揣着那幅画,出门来到石桥。
他倚栏望着皇宫的方向,那里留下他太多的遗憾,太多的痛苦,但也有美好的瞬间。
兮兮,我走了,你专心爱赫连曦吧,以后不会再有烦扰了。
赫连晴,是我对不起你。我们之间隔着血仇,我无法接受这个孩子,也不能逃避,活在这个世上。
温珩望着清冷的河水,水中映照着他的影子,长发飘扬,白衣冷肃。
他凄然一笑,就要纵身跳下,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时,忽然一个小孩摇摇晃晃奔过来,从那扶栏中钻进去,眼看就要落入水中。
他忙上前抱起小孩,不远处一个男子匆匆跑来,接过孩子。
对他不断地感谢,“公子,真要谢谢你,我刚才在桥头给他买零食,孩子不知什么时候溜上来了。”
那孩子大概只有一岁左右,圆头圆脑的很可爱,冲着他露出甜甜的笑容。
温珩冰冷的内心变得柔软,原来孩子的笑容是这样美。
那男人又道,“公子,你救了孩子,他娘在地下也会感激不尽的。”
他一愣,“怎么,这孩子没有母亲了吗?”
男人叹了口气,“我妻子怀孕的时候,我在外经商不在她身边,她因为身体太虚弱,在难产时去世了。”
最后男人抚着他的肩,“公子,你一定要记住,女人怀孕是一件很辛苦很危险的事,如果你的妻子将来怀孕了,一定要陪在她身边。”
温珩望着男人抱着孩子远去,一颗心又动摇起来。
他纵然对赫连晴无爱,可想到以后她怀着孩子,那份辛苦与凄凉不言而喻。
这时,倪管家走上桥来,望着他,“公子,回皇宫去吧,公主需要你。”
温珩愣愣地道,“你都知道了?”
“是萍夫人告诉我的。”倪管家慢慢走到他面前,“既然上天让这个孩子降临,可能就是要化去你与朝廷的血仇,总有一天,陛下会想明白,会为沈家平反昭雪的。”
温珩凝思了许久之后,终于向着皇宫走去了……
仙蕙宫内,赫连晴站在窗前,伤感地道,“今天是他们离宫的日子,这个时候应该启程了吧。”
玉姑姑恨恨地道,“他们不顾道德,不顾人伦在一起,也注定得不到幸福的。”
赫连晴摇摇头,“我反而希望他们幸福,是皇室欠了他们,是我与皇兄负了他们。”
玉姑姑很心酸,她一直是骄纵高傲的,现在却这样隐忍委屈,让自己都陌生了。
赫连晴抚着她,“姑姑,你不要这样伤感,你要打起精神,以后还要帮我抚养孩子。”
玉姑姑眼中又涌起慈祥的笑容,“是啊,我们都应该振作起来,这个生命会带来无限的希望。”
她望着院中间那株苍劲的绿萝,感慨着,“当年刚刚进宫,走进仙惠宫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婴儿。我哺育着你,也减轻了心头的丧子之痛。转眼间,你长大了,也孕育着小生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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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晴握着她的手,“姑姑,我知道你的孩子出生就去世了,所以你才进宫进当奶娘。我也没有母亲了,所以一直将你当成亲人,以后我也会赡养你的天年的。”
玉姑姑抹着泪,“我真是上辈子积来的福,遇到这样美丽善良的公主,痛苦只是暂时,你一定会有好报的。“
主仆俩说了一会,玉姑姑道,“我去御膳房那边,拿点食材过来,今天中午给公主炖鳕鱼汤。”
赫连晴笑道,“我最喜欢吃鳕鱼了,听说对宝宝也有好处。”
玉姑姑点点头,“公主在殿中坐着吧,我去一会就来。”
太阳一点点升起,颜兮兮望着宫外,她不知道温珩会不会在石桥等她,但是她不会放弃自己离宫的打算。
她来到仙蕙宫前,对一个宫女道,“你进去回禀一下公主,约她到御花园的水亭见面,就说是我与她最后的告别。”
宫女望着她道,“娘娘放心吧,奴婢知道您就要离开了,一定要帮您转达的。”
颜兮兮走进御花园,来到水亭,等了一会,赫连晴独自走来了。
上台阶的时候,颜兮兮上前扶住着她,“你怎么也不叫个人跟着?”
“我没有艰难到这个地步。”赫连晴拂开她的手,又道,“再说,你恐怕也不太好意思见人。”
她走进亭子内,望着她,“这个时候你还不走,还有什么要对我说?”
颜兮兮道,“我不会与他走,还会劝他留下来照顾你的。”
赫连晴坦诚地望着她,“我不需要,现在过得也很好,你们青梅竹马,心心相印,在一起才合适。”
颜兮兮叹了口气,“其实我并不爱温珩,只是执着于寻找过去的影子,江南的日子是我对安宁的一种向往,与爱情无关。”
赫连晴哀然一笑,“不管你们因什么原因要走,我与皇兄都不会在意了,这些日子,我们已经品尝到这份痛苦,也已经习惯了。”
颜兮兮沉缓地道,“我知道怎么说,你都不会相信,我现在就去劝温珩回来。”
这时苏玫也来到御花园,远远地看到颜兮兮与赫连晴站在水亭中。
她吃了一惊,今天是颜兮兮与温珩离开的日子,她怎么还没有走?
悄悄地过来,伏在栏下一番窃听,原来她竟要放弃计划了。
她又恐慌又愤怒,如果颜兮兮不走了,自己太子妃的梦又要落空了,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出尔反尔,给了她希望,很快又要狠狠掐灭。
这时赫连晴上前一步,冲颜兮兮道,“我真的不需要你怜悯,也不愿再强求任何人。”
颜兮兮望着她的腹部,“可是你的孩子需要父爱,他在呼唤,在渴望,温珩不是绝情的人,一定会回头。”
说完转出亭子,急步离开了。
苏玫震惊在那里,原来赫连晴怀孕了,是这个原因,才使他们留下来。
霎时,嫉妒,恼恨,失落各种情绪充斥着她的脑海,使她丧失了理智。
她立即站起来,气势汹汹地闯进了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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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晴看到她满面怒容地走进来,下意识地捂紧了腹部,后退了两步。
苏玫冲上前,气愤地责道,“你真是愚蠢,温珩不爱你,抛弃了你,你还怀着他的孩子干什么?”
赫连晴肃声道,“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苏玫冷笑,“我知道,你是想以孩子绑住他,让他回头。”
赫加晴清晰地道,“如果我真想以孩子绑住他,就会在他走之前,将这个消息告诉父皇,让父皇对他施压。”
苏玫上前一步,咬着牙叫着,“可是你将这个消息告诉颜兮兮,他已经知道,一定会回来的。”
赫连晴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希冀,放温珩离开,多少是出于心底的骄傲,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
可是她知道,自己还是爱他的,希望他陪伴在身边。
如果他能回来,一起迎接这个孩子诞生,抚养孩子长大,那真是无比的幸福。
苏玫看到她眼中迷幻般的色彩,眼眸更加冷寒。
揪着她的衣襟,“既然你想得到温珩,就该与我合谋到底,杀掉颜兮兮。”
赫连晴挣脱她的手,厉声道,“苏妃,你不要对我无礼,我也再不会与你同流合污了。”
“同流合污?”苏玫吼叫着,“当初是谁哭着说要夺回温珩?如今你想清高,将罪孹推到我一个人心上。“
赫连晴看到她神色不正常,有点害怕,就想出亭离开。
可是苏玫一把攥住了她,将她的身子抵在柱子上。
“你这个愚蠢的女人,那天颜兮兮昏迷时,你就该趁机杀了她,你还替她吸毒,还要呼救,如今你被抛弃也是活该!”
赫连晴的头磕在柱子上,感到一阵疼痛,身子也有些站立不稳。
她终于看清了苏玫阴毒的一面,为之前的行为暗暗后悔。
她喘着气,愤怒地道,“你一直在利用我的单纯对付颜兮兮,之前我害怕失去温珩,什么都不敢说。而现在我已经失去了,再没有什么顾虑了。”
苏玫有点慌乱,“你想干什么?”
赫连晴用劲全力挣开她的手,凛声道,“我要到皇兄面前去坦诚一切,将你的罪恶都揭露出来,即使颜兮兮不在了,你也做不了太子妃!”
说着就往亭外走去,她要将苏玫在昏迷中掐她,在她的食物中下毒,所有一切嫁祸谋害颜兮兮的行为都说出来。
苏玫很害怕,就算赫连晴没有证据,可太子这么爱她,一切都会相信的。
她又扑上前,将赫连晴拖了回来,“你给我站住,你不可以这样,我会失去一切的。”
赫连晴挣扎着要往外走,“皇兄爱的是颜兮兮,不是你这个恶魔,我要去让他废了你,将颜兮兮追回来。”
苏玫恐惧到了极点,拖住她用力一甩。
歇斯底里地叫着,“你为什么要怀上孩子,为什么要倒向颜兮兮?为什么要这样啊?”
赫连晴的身子飞出去,重重地跌在大理石地面上。
她一声惨呼,就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而身下,一丝血迹慢慢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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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看到她没有声息了,惊恐起来,上前推着她,“公主,你快醒醒。”
见赫连晴一直没有反应,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发觉已停止呼吸了。
她踉跄着站起来,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杀你……”
她退出亭子,四下观望一眼,见没有人发现,迅速溜走了。
玉姑姑回到仙蕙宫,走进厨房,架上锅将鱼汤炖好。
来到殿内,不见赫连晴的影子,忙叫过宫女,“公主去哪里了?”
宫女回道,“太子妃约她去御花园的水亭,说要与她最后道别。”
玉姑姑有些恐慌,匆匆赶到御花园,走进那间水亭。
一眼便看到赫连晴倒在地上,冰冷的地板上,流着一滩殷红的血迹。
她忙上前抱起,蹲在那里撕心裂肺地哭起来,“公主,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刚刚还有说有笑的,为什么一下子躺在这里?”
忙吩咐那个宫女,“快去叫御医,通知太子殿下!”
玉姑姑感到她没有呼吸了,可还是怀着一丝侥幸。
抚摸着她惭惭冰凉的脸,看到染得血红的裙子,心痛如绞,“公主,你与孩子都不能有事,我刚刚还为你做了安胎汤呢。”
她想起刚才在大殿内,赫连晴对她所说的一番话,心头更加悲切。
“公主,你为什么这么可怜?你已经放他们离开了,谁还要对你下毒手?”
正哭泣着,温珩赶过来了,刚才一进入仙蕙宫,就听说了她出事的消息。
他看到躺在地上的赫连晴,还有地板上的一滩血迹,身子险些要栽倒。
那是他的孩子,他一直在抗拒不敢面对,好不容易省悟,带着欢欣喜悦而来。
可还来不及感觉他的存在,就这样无声地没了。
而这个躺在地上的女子,他哪怕不爱,也与她有过肌肤相亲,也曾洞房花烛。
温珩走过来,颤声问,“公主这是怎么了,谁害了她?”
玉姑姑从悲痛中抬起头来,看到他咬牙切齿,“是你害了公主,你还敢回来?”
温珩握着赫连晴的手,眼泪流了下来,“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不是来晚了,你本就不该出现,没有你,公主怎么会变成这样?”玉姑姑悲怆着泣不成声。
这时赫连曦赶了过来,他望着亭中的一幕,霎时惊痛得忘了动弹。
御医也匆匆赶来,来到赫连晴身边,检查了一下她的脉博与心律。
环顾众人一眼,磕了个头,沉痛地道,“公主殿下,已经薨逝了。”
话音刚落,玉姑姑瘫倒在地上,昏迷过去了。
温珩心中一片哀殇,抚摸着她的脸,禁不住泪如雨下。
赫连曦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推开他,抱着赫连晴。
他仍然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喃喃自语,“晴儿,你只是昏迷了,还会像上次一样醒过来的。”
他抱起她的身子,慢慢走出亭子,穿过林**向仙蕙宫走去。
赫连晴躺在他的怀中,一片落叶掉落在她的脸上,又被风拂落在地,
她的面貌宛如活过来一样,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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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抱着她走进殿内,将她放在床上。
抚摸着她的脸,“晴儿,你快点醒来,皇兄会陪着你一起去划船,会带你到山林中去游玩,我们还有许多美好的日子要过。”
他想起许多年前,她的母妃去世,一个人坐在宫殿门前哭。
他走过去,握着她的小手,承诺自己会保护她,照顾她。
赫连曦的眼泪簌簌落下来,“是皇兄失信,没有照顾好你,让你一次次受到伤害,让你遭受这么多痛苦。”
他看到泪水打湿了她的脸,忙给她拭去,“你的妆容花了,皇兄给你补一补。”
他颤抖着来到妆台前,拿起一盒粉,往她脸上抹着。
最后望着她的面容笑了,“晴儿真是漂亮,你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将来生的孩子,也一定是聪明漂亮的。”
手放在她的腹部,温暖地笑着,“我好像感觉他的存在了,希望他快点长大,早点来到这个世界。”
宫人们不敢上前,都跪在地上默默哭泣。
温珩坐在榻上,望着这间殿室,一个月前,这里还是红烛高照,一片喜气。
那张雕龙刻凤的床上,似乎还残留着柔艳的气息,她穿着一袭睡袍,一嗔一怒中透着妩媚。
可是现在殿内一片冷寂,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不能发怒,也听不到幽怨。
礼仪官走进来,提醒道,“殿下,时辰已到,该向外面发讣告了。”
赫连曦转头怒斥,“公主只是昏迷了,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靠到枕边,抚着她的头躺下,“晴儿,就算所有的人离开你,皇兄也不会离开,我会等你醒来。”
因为赫连曦的执着,谁也不敢将死讯透露,颜兮兮也一无所知。
她坐在佛殿内,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心头一片茫然。
萍娘有些欣慰,“你真的不打算走了?”
颜兮兮寥落地道,“我刚才想出宫劝温珩回来,却远远地看到他进宫了,他眉目平和,眼中似乎带着笑意,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萍娘舒了口气,“温珩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他不会做出抛妻弃子的事情。”
抚着她的肩,温柔地劝着,“那你也回到东宫,回到太子身边去吧。”
颜兮兮其实内心有点动摇了,可想起之前对赫连曦的种种冷漠,叹了口气,“还是算了,他都对我死心了。”
萍娘摇头,“如果太子真的不在乎了,昨天为什么来殿内,问你有没有怀上他的孩子?”
颜兮兮想起他昨天的一番话,“原来绕了半天,他是这个意思啊。”
萍娘怜爱的笑道,“所以,你如果回到东宫,殿下一定喜出望外。”
颜兮兮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想了想又有顾虑,“可是我之前将话说得那样绝,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萍娘趁机提醒她,“你啊,就是做事顾头不顾尾,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想了想道,“现在殿下最在乎公主与她怀中的孩子,如果你对公主示好,他一定会很高兴。”
她抱过一只青花瓷坛,“公主现在一定喜欢吃酸的,正巧我前些日子泡了些鹅掌鸭信,你送到仙蕙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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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赫连曦还沉浸在幻觉中,期待着妹妹能够醒来。
宫人们心下焦虑,也不忍上前唤醒他。
苏玫悄悄走了进来,看到床上的赫连晴,回想起将她甩到地上的情形,内心一片恐惧。
可是看殿中的情形,没有谁对她的到来表示异常,就说明并未有人发觉这件事。
于是,她定了定神,走到床边,“殿下,请节哀吧。”
赫连曦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连你也说晴儿走了?”
苏玫哀伤地道,“我也不愿相信,可是公主确实驾鹤西去,她成了天宫的仙女,离开我们凡间了。”
赫连曦抚摸着她惭惭冰冷的身体,终于接受了这个沉痛的事实。
他慢慢站起来,身子有些摇晃,苏玫忙上前扶着他。
他转头望着苏玫,“晴儿去世的消息我还没有公布,你怎么就知道了?”
苏玫一惊,慌忙道,“我只是想过来探望公主一下,看到宫人们的情景,就明白了。”
眼中掉一行泪来,“真是没想到,为什么会这样?”
赫连曦的心头又是一片巨痛,“谁能想到呢?昨天我还陪着她在花园散步,谈起小时候的事,期盼着这个生命到来,一转眼,母子俩都走了。”
赫连曦缓缓地走到温珩面前,他没有动怒,神色一片平静。
喟然长叹,“你没有离开,还算有点良知,如果你早回来一步,晴儿不知有多高兴。”
温珩沉身站起来,眼中一片凄恻,“我没有杀公主,公主却因我而死,请殿下治罪吧。”
赫连曦面色悲凉,“我知道你是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怕什么惩罚呢?”
顿了顿又问,“既然你没有走,那颜兮兮也留下来了吧?”
温珩回道,“是的,她应该已经回到东宫了。”
赫连曦凄凉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还好我并不是孤单一人,还有她陪在我身边。”
苏玫面色大变,她竟然又要回来了?
我造下了这么多孹,手上沾满了鲜血,怎么可以再次输给她?
她扶着赫连曦坐下,平静地问,“殿下只顾着伤心,却没有想过,公主是怎么去世的吗?”
这一句话惊醒了赫连曦,也让一旁的温珩感到惶恐。
赫连曦脑海中回想起妹妹倒在坚硬的地板上,流着鲜血的情景,痛苦地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才沉声道,“我猜想一定是有人将她推倒,她的脑部受到撞击而亡。”
这时玉姑姑苏醒过来了,端着那碗炖好的鱼汤放到桌上,再次放声大哭。
赫连曦叫过她,“姑姑,公主为什么去了御花园的亭子,是谁叫她?”
玉姑姑听到问话,擦了擦泪,“听宫女说,是太子妃叫她过去的,说要与道别。”
“太子妃?”赫连曦震惊在那里,感到胸口挨了重重一记。
温珩也感到惊慌,肃声道,“不可能,不可能是她,公主已经答应我们离开,她为什么还要谋害?”
苏玫道,“也许太子妃是担心公主腹中的孩子,会成为驸马一生的羁绊,想推倒她让她流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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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急忙道,“太子妃的心那么善良,她绝对不会这样做。”
赫连曦冷冷地望着他,“你就那么了解她?你的妻子遭受横祸,不想着替她伸冤,只想着替你的初恋辨解?”
“公主的受难与她的蒙冤,这是两回事。”温珩已经感到风雨来临。
赫连曦本就内心存疑,温珩的态度,更激起了他心中一直压制的怒火。
玉姑姑继续道,“公主虽然无奈放手,可是内心肯定还是渴望驸马留下来,她一定流露出这样的想法,才让太子妃痛下杀手。”
赫连曦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转身出殿而去。
到了佛殿门口,正看到颜兮兮抱着一只青花坛出来。
颜兮兮望着他走来,并未细察他的神色,神情有些羞涩拘束。
笑着道,‘殿下,你来了,我正要去看望公主,听说她喜欢吃酸的,就特意给她一坛泡菜。”
赫连曦听到这里,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猛地走上前,将她手中的坛子砸碎在地。
颜兮兮惊呆在那里,喃喃自语,“我确实不该留下来,我早知道,你不会接受我了。”
萍娘也惊慌失措,难道自己的判觉出现错误了?
赫连曦咬着牙怒吼,“你杀害公主,如此阴险歹毒,还指望我接纳你吗?”
“杀害公主?”颜兮兮叫了起来,“公主怎么了,她出事了吗?”
赫连曦望着她的神色,更感到恶寒,“你还要故作糊涂,我平时就是被你这种迷糊的假像迷惑了。”
萍娘着急地问,“你快说,公主怎么了?”
赫连曦指着颜兮兮,“她约了晴儿去亭子见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争执,就将晴儿推到地上,致使她流产,最后送了性命。”
“公主去世了。”萍娘颤抖了一下,眼中含着泪,“可怜的孩子,我还每天在佛前为她祈祷。”
赫连曦冷冷地道,“你们不必假惺惺,公主走了,不是你们一直希望的吗?”
颜兮兮上前一步,大声道,“不许你侮辱萍娘,我也绝对没有伤害公主!”
赫连曦眼中射出骇人的目光,“还想狡辨?今天除了你,还谁见过公主,去过那座亭子?”
“我确实约过她见面,”颜兮兮承认,又辨解着,“可我只是告诉她,我不会跟温珩走,会劝温珩回来。”
赫连曦凄然一笑,“晴儿死了,无法对证了,你说什么都没有义意了。我只知道你,你是晴儿在这个世上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颜兮兮真是跳进黄河也无法洗清了,一定是她离开后,有人尾随进入了亭内,杀害了赫连晴。
可是她当时匆匆走出亭子,根本未察觉到四周有人。
赫连曦临走之际,忽然又冲来,将她头上的簪子拔下来,丢到了地上。
“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你这个邪恶的女人!”
颜兮兮感到心都碎了,这支簪子是他送的,曾经多少次,她气愤地丢掉,可最后还是拾起来。
而现在他将这只珍爱的簪子亲手丢掉,他不再相信她,不再爱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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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晴的死讯传出来,宫中敲响了钟声。
颜兮兮虽然被误会,可还是心中悲伤,对赫连晴充满了同情。
她悄悄来到仙蕙宫,檐柱上都挂上了白纱,一片肃穆庄严。
院中那些奇萝绿藤,好像也全部枯萎了,失去了香气。
宫人们进进出出忙准备丧事,她站在殿门口,不敢走进去。
赫连晴已经入殓了,温珩跪在棺椁前烧着纸钱,神色一片哀凉。
她能体会到他心中的痛楚,对赫连晴有愧疚,有怜惜。
还有那个匆匆离去的孩子,希望从生起到毁灭,也是折磨人的事。
也不知站了多久,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道,“太后驾到!”
颜兮兮心中惶恐,忙闪到了檐柱后,不一会,就见到太后在宫人搀扶下走进来。
太子还没走进殿内,悲泣声就传来,“晴儿,我可怜的孩子,你怎么就这样走了,让我这个白头人送黑发人?“
颜兮兮背靠着柱子,听着太后的泣声,泪流也一下子流了下来。
她对这个大家族虽然没有多深的感情,可是哪一个家族的长者,看到孙辈去世不悲痛的?
虽然他们长于富贵锦绣中,可也有平凡人的悲欢离合。
太后走进殿内,扶着棺道,“哀家就离开几天,去山上拜个佛,没想到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望着温珩,“晴儿已经怀上了孩子,你竟然还想抛弃她,如今你有什么颜面留在这里?”
显然太后已从宫人口中,得知了他们准备离宫,以及赫连晴怀孕的事。
颜兮兮的心揪得紧紧的,温珩并没有抛弃啊,他听到消息后,挣扎了一夜还是回来了。
可是温珩没有争辨,跪在地上道,“罪臣自知有负公主,她的过世与我脱不了关系,请太后责罚。”
太后道,“哀家本来要赐死你,可是想到你之前,为大绥立过不少功劳。”
她一字一句,沉缓地道,“哀家就罚你,这辈子再不许娶妻,你将公主的灵位带回去,供奉在祖祠。”
温珩神色庄肃,磕头道,“罪臣这一生再不会续娶,公主就是我唯一的妻子。”
颜兮兮在门口望着他,只觉心口发疼。
难道他这样年轻,一辈子就守着一块灵牌,再也不成家不娶亲了吗?
赫连曦从外面走来,冷冷地望着她,“温珩要一辈子独身了,你很难受吧?”
他走进殿去,扶着太后,“皇祖母不要伤坏了身体,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处理。”
太后抓住他的手,急切地问,“那杀害晴儿的凶手抓住了吗?”
颜兮兮的身体打了个寒颤,紧张地望着赫连曦。
赫连曦若有似无地朝外面望了一眼,虽然眼中凝聚着杀气,可还是沙哑地道,“皇祖母,那些都是遥言,晴儿是自己是摔倒的。”
太后不相信,“自己怎么会摔得这样严重?孩子没了,自己的命也没了。”
赫连曦叹道,“地面湿滑,晴儿又走得太急,所以……”
太后转过头,望着殿中的宫人,“除了公主的奶娘外,所有伺候公主的人,全部拉下杖打五十板,发配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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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天,到了赫连晴出殡的日子,宫中上上下下都换上了丧服,一片哀凄。
颜兮兮也换了一身白裙,来到仙蕙宫,准备送灵前往皇陵。
赫连曦穿着一身白袍,面色凝重沉痛,扶着灵柩出来。
身后跟着苏玫,她指挥着丧礼的一切,俨然已是正妃的模样。
颜兮兮望着那具棺椁,禁不住一阵悲恸。
想起与赫连晴过往的点点滴滴,宴会上初逢,她是天真烂漫的,爱上了温珩,她是执着热烈的。
她们曾在山林中漫步,在温泉边谈心,而且她们还是同一天生日的人。
一时间,她活泼的模样,俏丽的模样,忧伤的模样,痛苦的模样,从脑海纷至沓来。
颜兮兮禁不住扑在棺上,失声痛哭起来,“公主,你为什么走得这样匆忙?我真的还有许多话想跟你说……”
正哭得天昏地暗时,忽然被人狠狠地推开,她站立不稳,跌在了地上。
抬起头,就看到赫连曦那双冰冷的眼眸,听到他咬牙切齿,“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还有脸来哭灵?”
萍娘忙上前扶起她,叹声道,“小姐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她与公主相识一场,如今要永别了,肯定会难过。”
赫连曦悲愤地望着她,“你的眼泪现在掉得再多,晴儿也不能复生了,你的罪孹也不会消除的。”
颜兮兮甩开萍娘,沉步走到他面前,“如果你真认定我谋害了公主,就杀了我祭灵吧。”
赫连曦十分冷漠,“你以为作出这副誓死如归的样子,我就会感动?今天是个庄严的日子,我不想见血光。”
可是颜兮兮觉得他这种态度,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大声道,“那你也可以将我打入冷宫,让我遭到极刑,只要你觉得能解恨就好。”
赫连曦清冷地道,“我不会关押你,不会惩罚你,我要你的心牢将你自己困住,让你的心永远活在黑暗中。”
他扶着棺木,面色一片哀伤,“晴儿虽然离开了,可她的灵魂能升到天堂,而你虽然还活着,人却已在地狱了。”
颜兮兮身子颤栗着,他竟然当着这么多的人,说出这样刻毒绝情的话,他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礼仪官大喊一声,“起灵!”
于是钟鼓齐鸣,羽林卫抬着沉重的棺椁,缓缓地朝宫门走去。
赫连曦神色冷肃,再也没有看她一眼,缓步走了过去。
苏玫也随后跟上,经过她面前,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掩饰不住胜利的喜悦。
颜兮兮明白,她真的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
她来到殿内,里面还有僧人在念度亡经,低沉的梵音细细地萦绕地她耳边。
她跪在那里,双手合什,虔诚地祷告。
晴儿,我们这辈子的恩怨到此结束了,我虽然没有杀害你,可也给你带去了痛苦。
我不敢请求你的原谅,但希望你能原谅温珩,他会将你刻在心上的。
希望你下辈子遇到你爱的,也同时爱着你的人,再不要被爱所折磨。
安息吧,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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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时,赫连曦送灵回来,坐在殿中十分悲戚,晚饭也没有心思吃。
他想起身边一个个死去的女子,原以为自己能保护好赫连晴,可最后还是看着她惨死。
他觉得很没用,也是一个不祥的人,所有与他接近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
而这些人,也全部是颜兮兮的对手,没有谁能逃出她的手掌,逃过命运的魔咒。
正伤感时,苏玫走过来,端着一碗热面放到他手中,“殿下,你还是要吃一点,明天又要上朝理政了。”
赫连曦望着她,忽然抓着她的手,“苏玫,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千万不要离开我。”
苏玫怔了怔,眼中涌起惊喜,点着头,“我一定不会离开殿下,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凄然道,“可是我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能善终的,你与颜兮兮宿怨太深,恐怕也会逃不出这种魔咒。”
苏玫这才明白赫连曦的心思,不禁有些心虚。
因为叶玲珑,林舒窈,还有赫连晴这些人,其实都是她间接或直接导致死亡的。
可是她一定要让颜兮兮将这个黑锅背到底,让颜兮兮在他心中的形象变成碎片。
苏玫挨着他坐下,靠在他怀中。
忧伤地道,“殿下,我真的很害怕,她为了抢温珩,将公主杀了,如果她再回到东宫,一定也会杀了我。”
赫连曦抚摸着她的头,“你不用害怕,她永远回不来了,我不会让悲伤在你身上重演。”
苏玫听到这句话,长松了口气,看来这东宫真是属于自己的了。
她望着他的神色,柔声道,“殿下,你看起来很疲倦了,我给你宽衣,倒来水伺候你睡吧。”
赫连曦摆摆手,“你回去吧,我想独自静一静。”
苏玫见他还在悲伤中,也不过多纠缠,起身离开了。
走出大殿,夜色更加暗沉,巷子内那些平时看着很明亮的宫灯,也似乎变得黯淡了。
因为没有带宫人过来,她只得独自往浣月轩走去。
也不知为什么,她总是心神不宁,这条短短的巷子变得无限漫长。
忽然间一抬头,看到前面人影一闪,她一声尖叫,“有鬼啊……”接着身子瘫倒在地上。
过了一会,翠莺奔过来,搀起来她,“娘娘,你是怎么了?”
苏玫缓缓地站起来,仍然心有余悸,“没什么,可能这两天操劳公主的丧事,有点累了。”
回到浣月轩,苏玫坐定不安,害怕赫连晴的魂魄再来纠缠。
就让翠莺准备一些纸钱,又悄悄来到了御花园,进了那座水亭。
她压制住惊恐的心,蹲在赫连晴倒下的地方,烧着纸钱。
口中默默恳求,“公主,我是不慎失手,真不是故意的。造成这一切罪恶的是颜兮兮,是她要抢走温珩,让你失去丈夫,让你的孩子失去父亲,她才是罪魁祸首,你去找她讨命吧。”
正说着,忽然看到后面一个身影飘来,吓得她跪在地下大叫,“公主,饶命吧。”
可是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果然是你杀了赫连晴,所以才这样内疚恐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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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听出是颜兮兮的声音,刹那间更加惊恐。
可是听她的语气,似乎也只是怀疑而已,于是强作镇定站了起来。
“我是担心公主含屈受冤,灵魂不肯归去,才来这里送行。”
盯着她的脸,“我看那个恐怕内疚的人,是你吧?你将她狠狠地推到地板上,一尸两命,心可真够狠的。”
颜兮兮心中更加怀疑,“你当时不在现场,却说得身临其境一般,公主肯定是你谋杀的!”
“你不要含血喷人!”苏玫面色有点苍白,又微微一笑,“不过你再怎么叫嚣,殿下都不会相信你了。”
颜兮兮想起赫连曦早上那种冷漠绝情的态度,心中一片萧落。
自己就要离开了,他误会也好,相信也罢,喜欢谁爱谁,都无关紧要了。
她没有再争辨,只望着湖面,幽幽地说一句,“人在做天在看,你会遭到报应的。”
苏玫十分恼恨,冷声道,“你不要在这里装腔作势,现在公主死了,你还不与温珩私奔吗?”
又微微一笑,“对了,你现在就算跟着温珩,也只能偷鸡摸狗,一辈子见不得光,连个妾都做不上了。”
颜兮兮想起太后那番话,心头一片悲痛。
她狠狠攥住苏玫的手,“这一切,还不是拜托你造成的?我不会跟温珩成亲,但是他不会活得这样可怜。”
苏玫感到手腕生疼,用劲推开她,“你这个疯女人,明明是你害了他。你想光明正大跟他在一起,除非逃出大绥的疆土!”
颜兮兮望着她的背影,想起她最后那句话,感觉更加悲凉。
转头望着那团惭惭熄灭的火,“公主,你如果在天有灵,就给你皇兄托个梦,说明真相吧。”
苏玫回到浣月轩,抬起手,发现手腕处有些红肿。
翠莺见了,忙拿来了药膏,“娘娘是怎么弄的?快抹点药吧。”
可是苏玫迟疑了一下,忽然拔下簪子,咬紧牙关,往红肿的肌肤处一划。
顿时一丝鲜血沁出来,顺着手腕滴落。
翠莺吓傻了,“娘娘,你这是干什么?”
苏玫匆容地拿出绣帕敷上,望着她一字一句地道,“记住,这是颜兮兮划伤的。”
翠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觉得主子的心越来越狠了。
从前她也打压颜兮兮,可还是存着善意的,自从太子与太子妃去了温泉宫圆房,她就性情大变了。
那天她没有将小雪带回来,只是淡淡地说一句,死了埋掉了。
原以为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然而仙蕙宫的丧钟,似乎让她明白什么……
忽然,苏玫一只手落到她的肩上,眼神像洞穿了她的内心。
“翠莺,你不要害怕,我们主仆一场,只要你忠心于我,等我做了太子妃,你以后就是最高女官。”
翠莺有点惶恐地笑道,“奴婢当然会对娘娘忠心耿耿,至于最大的希望,也只求能到了岁数,平安出宫回家。”
苏玫捂着手腕,看到绣帕被慢慢染红了,站了起来,“我还是去前殿,给殿下请个晚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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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来到前殿,看到赫连曦依然坐在那里,桌上的面根本没动,早已冷却了。
她倒了一盏热茶过来,心疼地道,“殿下,你不要这样伤心了,公主要是泉下得知也会难过的。”
“你怎么又来了?不用这样担心的。”赫连曦接过茶杯,心中有些感动。
忽然看到她手腕上的血帕,隐隐露出一条伤口,“这是怎么回事?”
苏玫捂着伤口,眉间闪过一丝痛楚,低声道,“是被太子妃划伤的。”
“她刚才来过东宫了?”赫连曦腾地站了起来,满眼怒气。
苏玫小心回道,“不是,我刚才去仙蕙宫为公主诵经,碰到了她,我指责她谋害了公主,她恼怒之下就对我动手了。”
赫连曦更加愤怒,“她还敢去那里,一次次地惊扰晴儿?她以为作出这个样子,我就会原谅她吗?”
苏玫含泪道,“殿下说的话也许真会成谶,所有她恨过的女子,都会死去的。”
“那本王就先让她去死!”赫连曦抽出墙上的宝剑,就大步出宫而去。
苏玫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赫连曦执剑冲出东宫,走了不远,就碰到颜兮兮,她果然从仙蕙宫的方向走来。
他怒气冲冲走上前,“你刚才是不是碰到了苏妃,还弄伤了她的手?”
颜兮兮冷冷地望着他,“是又怎么样?她早就该死了!”
赫连曦听罢,立即抬起剑,刺向她的胸口。
但在剑尖刺破她的衣服时,又生生收住了。
可是颜兮兮感到心脏已经在流血了,想起刚才不过是扭了一下苏玫的手腕,而他就这样盛怒。
哀莫过于心死,她挺身上前一步,“既然你这么仇恨,就杀了我吧。”
赫连曦将剑一点点地收了回来,他也恼恨自己,为什么无法对她下手。
他大声嘶吼着,“让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痛快死去,太便宜你了,你会让你遭到更痛苦的惩罚。”
赫连曦回到东宫的院子,忽拿着剑,疯狂地抽砍着花木。
苏玫奔出来,看到剑尖上没有血迹,就知道他还是不忍下手。
可是看到赫连曦的样子,还是很心疼,走上前夺过他的剑。
“殿下,你不要自责,我知道你想为公主报仇,想保护我,可是你毕竟曾经爱过她,肯定心中有余情的。”
赫连曦仰天长叹,“上天为什么要派这个女人来折磨我?是不是我做过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苏玫拥着他,“殿下,你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应天而生的,你不会犯错,也许这是命中一道劫。”
赫连曦跌坐在台阶上,哀伤地摇头,“我失去过一段记忆,感觉自己杀过很多人,所以上天要派一个恶魔般的女人来惩罚我。”
苏玫呆了呆,抚着他胸口,“殿下,那是你多虑了。你就算杀了人,也是为了江山社稷,是顺天行事,谁敢惩罚你?”
颜兮兮回到佛殿,萍娘看到她面色苍白,又看到她衣襟裂出了一道口子。
“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说,去水亭寻找证据吗?”
颜兮兮默默地道,“那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我明天一定要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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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从皇陵回来,路过一家寺院,回想起那天与赫连晴来这里求佛的情形。
当时她迫切地希望有一个孩子,要在佛前祈求,而自己十分恐慌,拂袖而去。
然后她追出寺院,摔倒在台阶上,而自己并没有停顿脚步。
他攥紧了拳头,暗暗后悔,那天为什么不回头搀她一下?
一对夫妇走过来,女的挺着肚子,孕相非常明显了。
男的扶着她,“娘子,小心点,我叫你坐在家中多休息的。”
女的一脸幸福笑容,“相公,我们在佛前说过,怀上宝宝要来还愿的。”
他深深地凝望着,看着他们的身影进入寺院大门,恍惚间觉得那就是自己与赫连晴。
路过石桥那里,一群从学堂回来的孩子,从他身边欢呼着走过。
他的眼晴有些酸涩,那时因为孩子,他无可选择准备自杀。
而现在没有烦恼了,他却觉得更加心头更加沉重。
回到那座宅子,走进门内,依然是小桥流水,幽雅静谧,大厅内亮着一盏灯。
倪管家看到他进来,哀伤地问,“公主去世了,公子仍旧要搬回来吗?”
温珩仿佛这离去的一个多月,做了一个梦一般,梦醒后又回到起点。
他点点头,“其实这座宅子,我也不知道能住多久。”
倪管家又问,“你不打算与颜小姐离开吗?”
温珩伤感地道,“其实我根本无法带走她,大家都变了,再不回到在金陵时那种感觉。”
又凄然一笑,“而且她就算愿意跟我走,我也不能给她名份了,何苦害她呢?”
倪管家并不知太后那道懿旨,一脸迷惘。
温珩临进门,又吩咐他,“给我准备一块空白灵牌吧。”
第二天早上,倪管家拿着制作好的木牌,走进书房给他。
温珩面色庄重,提笔挥毫,在上面写上“爱妻赫连晴”五个字。
倪管家错愕地望着他,“公子,难道你对公主有感情了?”
他酸涩地道,“这是旨意,也代表我心头的愧疚,人已随风入土,爱与不爱都不重要了。”
温珩走进暗室,将她的灵位放在了父母的灵位旁。
拈着一柱香,坚肃地道,“我欠了赫连家一条人命,从此以后,我与皇室的仇恨一笔勾销。我只求给沈家平反昭雪,不再取他们的性命!”
皇宫内,颜兮兮也收拾好包裹,准备离开了。
萍娘十分伤感,“你真的决定放弃了吗?”
颜兮兮道,“我怎么解释都没用了,而且也早就领了圣旨,该离开了。”
又安慰萍娘,“我四处漂泊,踪影无定,不能带你走,温珩还在这里,他会照顾你的。”
萍娘默默地道,“我不会走的,我要守在这里,看到阳光照到江南,让金陵的雪融化,那时就再也没有牵挂了。”
颜兮兮不明白萍娘话中的意思,北国的太阳这么远,怎么能照到江南的雪呢?
她很疲乏了,不愿再想这些,只想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好好地舔舐伤口。
她兮兮走出佛殿,来到宫门处,忽然身后一串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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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害怕地回过头,在宫城内,只有皇帝与太子才可以骑马纵横。
果然远远地看到赫连曦骑马奔过来,转瞬间来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逼视她,“作为杀人嫌疑犯,你想潜逃吗?”
颜兮兮平静地道,“我早就领了圣旨要离开的,你昨天也在灵前,当着众人的面前,说过不会关押我,不会对我动刑的。”
赫连曦咬着牙,“我当然说话算数,不会将你打入冷宫,也不会给你上刑,我会有另一种方式,好好地奉陪你。”
他长臂一伸,就要将她拧上马背。
颜兮兮愤怒地挣开他,厉声道,“我没有杀赫连晴,因为我决定要离开,所以不想查证了。而你现在要扣押我,那就让三司会审,找出证据来!”
赫连曦冷笑,“你也懂得什么叫三司会审了?那难道不知道,三司最终的审判官,是我吗?”
颜兮兮望着他那张冷傲狂狷的脸,恨得银牙紧咬。
赫连曦一探身,就将她提上马背了,拔转马头,不一会,又来到了仙蕙宫。
因为丧事已完,僧道都已离开,宫人也离散了,整个宫殿一片冷寂,只有门前雪白的风灯在摇晃。
颜兮兮感到一阵阴寒,望着幽深的大殿,“这里没人了,你还要带我来做什么?”
赫连曦将她抓到殿内,对着正面的灵位与画像,“跪下,向公主道歉忏悔。”
颜兮兮倔强地站着,“我可以祭拜她,但我没有杀她,不能承受这个罪名。”
赫连曦使劲按着她的身子,“这样简单的事你都做不到,可见还是冥顽不灵,没有一点觉悟。”
颜兮兮被他按着无法挣脱,最后身子跌倒在地上,头重重地撞在地板上。
她感到一阵生疼,额头上湿糊糊的,用手一摸都是血。
赫连曦愣了一下,但仍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继续磕,流一点点血死不了的。”
颜兮兮愤怒地望着他,“你疯了吗?不知道这样很疼吗?”
他满眼悲色,“你也知道疼?那天你将晴儿摔在地板上的时候,想过她有多疼吗?”
她大叫着,“我说过没有杀她,你这么昏庸不明,将来怎么治理天下?”
赫连曦道,“一室不治,又何谈治天下?本王现在就在清理家事。”
他放开了她的头,“既然不想磕头,就要来舔来我的鞋,好好恳求我。”
颜兮兮挣扎着站起来,“你这个变、态,我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求饶!”
赫连曦望着墙上的画像,眼中含着泪,“你知道要尊严,有没有想过晴儿生前的委屈?她怀着孩子,仍然愿意放你们离开,而你还不甘休,还要杀了她。她是个公主啊,难道比你的命贱吗?”
一口气说完,又拖着她,来到偏殿内。
床上躺着一个人,不停地咳嗽着,身体极度虚弱,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赫连曦声音沉痛,“玉姑姑因为思念她,也一病不起,你害的何止是一个人,加起来是三条命!”
玉姑姑神智昏迷了,嘴中还在念叨,“我可怜的公主,你怎么走得匆忙啊,我也要跟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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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颓然地倒在那里,“我没有力气再反抗了,要杀要剐,甚至要践踏我的尊严,都随你吧。”
赫连曦又拖着她的身体,回到殿内,将她推倒在地上。
“你就在这里好好地反省,为自己的罪行忏悔吧,否则你将来真的会进入十八层地狱的。”
他说完就走了出去,将殿门反锁上了。
颜兮兮呆在幽暗空阔的大殿内,风吹过来,感觉冷嗖嗖的,阴寒渗骨。
可她的身体好像麻木了,伏在地面上,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感觉门响了,一丝光线从门中透进来,伴随着悉碎的脚步声。
她被惊醒,可还等爬起身来,一个身影就扑过来,拿枕头死死地压在她的头上。
颜兮兮挣扎反抗着,可那个身体明明很削瘦,却力气奇大。
难道是赫连晴的魂魄现身,来索自己的命了,可我不是凶手啊。
颜兮兮感觉呼吸困难,很快要窒息去见阎罗王了。
赫连曦拿了药进殿,一抬头,就看到玉姑姑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爬起来,正在夺取颜兮兮的性命。
他望着这生死攸关的一幕,站在那里迟疑着。
脑海中闪过她踢打着赫连晴的腹部,将她推倒在地上的情景,就觉得满腔充满了怒火。
可看到颜兮兮双脚拚命踢打,最后惭惭失去力气,无法动弹的时候,又惊醒了。
忙过去拉开玉姑姑,“快住手吧,这样会弄出人命的。”
玉姑姑沉重地喘着气,盯着他,“难道殿下不想为公主报仇吗?”
赫连曦道,“我是不想就这样让她死去,要留着慢慢折磨她。”
玉姑姑凄然道,“我看你是根本舍不得杀她,还是我亲手结果了她,反正我也要死了,不怕抵命了。”
说着又要动手,赫连曦忙搀扶起她的身子,“你回去好好养病,我发誓,公主绝不会白白枉死!”
玉姑姑经过刚才一番折腾,也耗尽了全身的精力,只得踉跄着离开了。
赫连曦扶起颜兮兮,她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大口地喘着气。
他冷冷地道,“你现在尝到临近死亡的滋味,知道死亡的恐怖吧?“
颜兮兮咒骂道,“都是一群疯子,快点杀了我吧,我一点都不害怕。”
“等我将你玩残了,自然会送你上路的。”赫连曦眼中闪过阴狠。
拿起巾帕察拭着她额头上的血迹,洒上药粉。
她推开他,“不要碰我,就让我慢慢将血流尽吧。”
“这点伤口死不了人的,但是会毁容。”他的眼中惭惭有了邪恶之意,“我可不愿玩弄一具丑陋的身子。”
颜兮兮明白他那样的目光,想起温泉宫中,被他肆虐的一幕幕,心底更加发寒。
她一步步后退着,“你可不要乱来,这里是灵堂,你妹妹的灵魂在看着呢。”
赫连曦逼近她,扣住她的手腕,“我自然会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在那里没有人会打扰,我会专心专意地折磨你。”
说完就拖过她,走出仙蕙宫的大门,上了门前一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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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了皇宫,又出了京城,一路奔驰着,最后又到了那片桂花林中。
严冬来临,桂花早落了,再闻不到香气,只剩下一片萧条。
颜兮兮下了车,转身欲逃跑,可刚跑了几步,不出意外被他抓了回来。
赫连曦将她扛起来,进入屋内,将她推倒在床上,将门反锁了。
颜兮兮望着这张床,想起那一夜的肆虐,身子禁不住颤抖起来。
她恳求着,“你既然这么恨我,又何必再碰我呢?宫中有那么多女人,你还有个天香国色的侧妃,哪个不能满足你?”
赫连曦坐到床边,勾起她的下颌,“没错,我对你的身体确实毫无兴趣了,可是我要你还赫连家族一条命。”
她有些愣怔,“什么意思?”
他的手抚过她的脸庞,慢条斯理地道,“我要天天与你行房,直到她怀上孩子为止,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将你抛弃。”
颜兮兮尖叫起来,“你这个恶魔,真的想要一个仇恨中生下来的孩子吗?”
他轻描淡写地道,“那个孩子当然也不重要,不会有任何的封号,可是只有这样,才能算清这笔账啊。”
颜兮兮觉得他真是疯了,没想到赫连晴的死给了他这么大的打击。
她晒然一笑,“你恐怕不行吧,之前被你强迫了那么多次,我也怀不上,不要枉费力气了。”
这个死女人,竟敢咒他不行?赫连曦眼中精芒一闪。
用劲地扳着她的双肩,“这么说来,你还是嫌不够粗,不够石更吗?”
颜兮兮羞愤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挣扎着,“那就是我不行,反正我跟你不会有孩子的。”
赫连曦的目光肆无忌惮的掠过她的身体,落在她胸部的圆润上,“我看是块生孩子的料,多试几次必定有成效。”
他内心明白,前几次,因为不想让她怀孕,给她的茶中下了避孕药。
后面就那么一次,可能姿势不对位,也可能她不在受孕期,反正不相信她生不出来。
赫连曦开始解她的裙袄,对于这一步他已经驾轻就熟,很快就在她的反抗中,将她剥落光了。
然后开始解自己的玉带,脱起来也是利索干脆,最后赤精着身子上了床。
屋内生着炭火,床上铺着厚厚的皮褥,虽然很暖和,可颜兮兮的身子还是止不住颤抖着。
最后眼一闭躺在那里,总是要挨刀的,不如顺从他,落得痛快点。
内心祈求上苍,千万不要让她怀上,不想生下一个罪恶的结晶。
可是并没有感觉他压上来,却感到一个灼热的东西靠近了脸上,一睁眼,立即惊恐地叫起来。
“你不是说就是生孩子吗?为什么还要这样的恶趣味?”
赫连曦凶狠地道,“你不是觉得自己很有尊严,很高傲吗?我要你从内心彻底臣服我。”
他掐住了她的脸,强硬地命令,“快点含住!”
颜兮兮觉得十分羞辱,虽然上次在这张床上,她也帮他这样。
可那时心中尚存爱意,为所爱的人可以做一切,而现在两人之间只余下仇恨。
她咬牙切齿,“如果你敢进来,我就咬断。”
赫连曦凶邪地笑着,“那也不要紧,我可以套个模具,然后就可以一天十二个时辰,无休无止干、你了。”
在他的高压强迫下,颜兮兮只得顺从,眼中充满了屈辱与愤怒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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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赫连曦终于结束前奏,准备直奔正题了。
将她的身体摁在褥子上,大红锦缎衬着雪白的肌肤,凸显出一种强烈的美感。
不顾她的踢打,沉身覆上去,抵在那处,***灼热,让人惶然。
他血脉喷张,迫不及待的要入侵。
颜兮兮却退让,纤细的腰肢往后挪,挪到他碰不到的地方。
他恼火,勒住她往身下拖,终于近在眼前了。
害怕她痛,心一软便存了点试探的心思轻轻妍磨,可她非但没有动情,反而在他心神荡漾的当口狠狠抓了他两把。
下手真的一点都不留情。他只觉胸前火辣辣的痛,低头一看皮开肉绽。
那些伤口足有五寸长,刚开始还是血印,一瞬间便有血珠沁出来。
“你还敢反抗,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他拿过自己的腰带,将她两条胳膊反绑起来。
绑得很重,带子深深陷进她肉里去,让她疼得吸气。
赫连曦的声音都有些扭曲了,像野兽一样呜咽,“你就凭着这张脸,这具身体,凭着我对你的爱和渴望,在宫中肆意横行。你伤害了那么多生命,连公主都不放过,你这个恶魔般的女人!”
颜兮兮被他摆弄着伏在床上,手臂反绞着,又痛又麻挣扎不开。
她害怕极了,大声的抽泣。
这回他没有留情,冲进她的身体,刀锋一样把她劈成两半。
他开始扣着她的手臂横冲直撞,她咬紧了牙关,并不打算向他求饶。
可是她越隐忍他就越用力,一下接着一下,让她如坠深渊。
赫连曦知道她痛,却横下一条心,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能忍,于是托起她两条腿愈发密集的攻陷。
颜兮兮腿上的肌肉僵硬,即便再难受也不肯出声。
他恨透了,掐着她的脖子,动作急而凶猛,既然你还不敢求饶,不肯省悟,就让你痛个彻底吧。
手掌下是细细的颈项,那么脆弱,稍一用力就会断掉。
他慢慢收拢手掌,听见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只要再施加一点点份量就能要她的命。
颜兮兮觉得头顶上悬着的一盏灯要灭了,她费力的往上看,空气被截成了两段,出不去也进不来。
他要杀她,这样也好,死在这一瞬间,也够得上香艳。
她蜷起指尖握在手心里,全身冰凉,感觉是死亡一样的温度。
赫连曦突然清醒,猛地缩回了手,怔怔看着她痛苦的咳喘。
他从她身体里撤出来,解开她手腕上的绳带。把她翻转过来的时候,看到枕上凝聚的一滩泪水。
他鼻子发酸,有泪克制不住的要涌出来,“你为什么要杀晴儿呢……”
颜肹兮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有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
她以为一切结束了,可是没有。他继续在她身上横行,她真的是他用来亵玩和生孩子的工具。
这一夜没有感情,一再的重复,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累极了睡过去,很快又会被他弄醒。
他像发了疯似的不知疲倦,真的想在一夜就让她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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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颜兮兮醒来,枕边空了,赫连曦已经起来了。
她感到浑身上下一片酸痛,下体粘粘的,还残留着情玉过后的气息。
想起他昨夜的暴行,她就感到痛恨,怀疑那真的是一个模具,否则怎么没有松懈的时刻?
打量着室内,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桌几上摆着一大篮水果,还有许多装着食物的盒子。
看样子他真的要在这个偏僻的山林,将自己囚禁起来折磨到底了。
她抚摸着腹部,好害怕真的会怀上他的孩子,不想跟这个恶魔生孩子。
颜兮兮挣扎着下地,看到肌肤上青一块红一块,在光线下格外醒目。
她拿起地上破碎的裙袄穿上,望向窗外,看到光秃秃的树枝上,一只鸟雀在凄然地叫着。
忽然觉得那只鸟就像自己,站在凛冽的寒风中,孤独又绝望。
看到篮子内有柄水果刀,慢慢走过去拿起来,望着自己的手腕。
反正已是遍体鳞伤,又何妨再添上一刀?死了就是解脱,说不定还能穿回到现代。
就在她举起刀时,赫连曦提着一桶热水进来了,见状一个箭步冲上来,夺过她的刀子。
“你现在就想死?忘了我昨夜说过的话,要给我生下孩子偿命的!”
他将水倒进一只大浴桶内,扯下她身上的裙子,抱起她丢到了桶中。
然后自己也解下衣,精着身子进来。颜兮兮抱紧了身体,害怕得发抖。
赫连曦看到她身上的於痕,似乎有点心软,“放心,这么小的浴桶,做不了什么的。”
颜兮兮拿起巾帕使劲搓揉着,想将身上的气息与痕迹全部洗去。
洗完澡出来,忙拿过衣裙要穿上,他却将她放到床上,拿过了一瓶药。
颜兮兮看到他邪恶的目光,忙盖上被子抗拒,“既然弄伤了,又何必这样假惺惺?”
赫连曦笑了笑,“我是为了你好,不涂上药,晚上你会更痛苦。”
“晚上……”她不禁面色惨白。
他眼神冷峻,“你以为就一夜?我说过,要让你怀上为止。所以,你还是主动配合一点,祷告菩萨快点怀上吧。”
他开始替她抹药,从脖子到胸前,最后分开她的腿,最娇脆的部位显得更有耐心。
颜兮兮感觉自己又被他的手指强迫了一遍,却不敢有挣扎,害怕他一恼怒就进去了。
最后,赫连曦从柜内拿出一套衣裙,“换上新的,梳好头,我对邋遢的女人也没有兴趣。”
颜兮兮换上衣服,坐了一会,他就端了一碗面条进来。
依然是上次那种熟悉的味道,可她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冷冷地道,“我很厌恶面条,不会吃的。”
“厌恶我做的面条,那你喜欢温珩做的食物是吗?”赫连曦凶狠地叫着,夹起面条塞到她嘴内。
她被迫吞了几口,大声地咳嗽起来,最后推开他跑出了木屋。
赫连曦追了出来,抓住她,“你以为能跑得了吗?”
然后找出一条早已备好的铁链,将她的双腿绑起来,锁在了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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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将她牢牢地绑起来,还威胁她,“如果你再想逃跑或是自杀,我会让萍娘真正上断头台的!”
颜兮兮感觉自己就如同牲畜一样,身体与内心都被摧残得没有人样。
她噙着泪,悲切地问,“你还记得当初对我发过的誓言吗?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鹣鲽不羡仙。”
赫连曦的身体震了一下,很快冷冷地道,“那都是骗你的,你见过哪个君王专宠一人?只有你这个愚蠢的女人才相信。”
她凄然地叫着,“你当初那样信誓言旦旦,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忘了?”
他淡淡地道,“因为那些话我从未放在心上,只有你心存幻想。世上没有感情能长久,后宫佳丽无数,君王一日的恩宠胜过常人数年,我能纵容你大半年,你应该感恩不尽了。”
颜兮兮听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一颗心彻底破碎了。
她扬起头,冷冷地道,“我也一样从未对你动过心,从前对你亲热的种种,只不过为了气苏妃,出于女人天生的嫉妒与争强好胜。”
他的眼眸也瞬间一片黯淡,狠狠地道,“如此最好,我折磨你也不需顾虑了。”
颜兮兮坐在树桩上,看着面前燃烧的火堆,一片片枯叶被火苗一卷,就变成了灰烬。
抬头打量四周,见不到一个侍卫,也看不到宫人,看来这座林子只有他们了。
坐了一会,就见赫连曦从屋内拿出一把铁锹,上前将锁链从树上松开,拉着她往林子深处走。
颜兮兮被他这样拉着走,觉得无比的羞辱,又很惊慌,“你要带我去哪里?”
“拿着工具,当然是挖土啊。”他的声音透着幽冷。
她感到全身一片骤寒,挖土,不会是要活埋自己吧?
到了一片长着枯藤草叶的平地上,赫连曦将铁锹放到她手中,指着前面,“挖这里,使劲地挖!”
颜兮兮哆索着接过铁锹,往地上挖去,这真的是要挖坑将自己埋了吗?
赫连曦拿着链子,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监督她,“用点力,动作快一点!”
她眼中含着泪,“你真的这么绝情吗?好歹我们也做过夫妻。”
他冷冷地道,“这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对你这种狠毒的女人,这样的惩罚算什么?”
颜兮兮挖了几下,手掌就磨破皮了,心头更加悲愤。
趁着他失神时,忽然举起铁锹,朝着他头顶狠狠地砸去。
赫连曦没料到她反击,闪身回避,身子往后跌倒,手中的铁链也松掉了。
颜兮兮知道打不过他,急忙拾起脚上的铁链,朝着林子外面跑起来。
赫连曦站起身忙追了过来,“你逃不过的,小心摔下悬崖,跌断你的腿!”
颜兮兮觉得摔下悬崖也比活埋的好,跌跌撞撞地跑着。走了一会,没有看到悬崖,却看到一口深潭。
潭水发着幽幽的绿光,深不可测,水里好像还有不明生物在游动。
眼看他越追越近,她悲怆的叫喊,“赫连曦,你不会得逞的,我会带着尊严死去!”
说完眼看一闭,就跳下了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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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追到潭边,看到水面上冒起一串水泡后,惭惭归于平静了。
他惊慌地叫起来,“颜兮兮,你怎么了?快点游上来!”
知道她是熟识水性的,夏天的时候,她经常像条美人鱼一样,在花园的池子游来游去。
可是现在她转瞬间就沉下去,显然真的不打算活了。
他不再犹豫,也纵身跳了下去,在水底搜寻一番,借着幽暗的光线,终于看到她。
她散乱的长发如丝草般飘逸,衣带也随着水波徐徐飘荡,身子好像在空中飘飞一般。
日光透过水波映照在她的脸上,在幽暗中显得更加苍白,精致的五官显出一种凄绝的美。
赫连曦无比恐惧,眼前闪过晴儿死亡之际的面容,也是这样平静哀婉。
他忙奋力游过去,上前抱住身子,慢慢浮出水面,爬上了岸。
颜兮兮已经昏迷过去了,他忙将她平放在地上,按压她的胸口。
她吐出几口水,过了好一会,终于醒过来了。
望着头顶的天空,再望着赫连曦那张脸,没有一丝重生的喜悦。
冷冷地问,“你既然想活埋我了,让我死在潭底不是一样吗?”
活埋?赫连曦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不过是叫她挖几个山薯而已,她真的将自己想得这么残忍吗?
也对,没有爱了自然也没有信任,因为她自己的心狠了,才会觉得他也这样狠。
于是,赫连曦又将她拖起来,拉着链子往回走。
“我说过,不会让死得这样痛快,还要叫你生孩子的,你现在死不了!”
于是,颜兮兮又被他牵着,跌跌撞撞地回到那间木屋。
赫连曦将她绑在床柱上,扒掉她身上的湿衣,给她换上,将她丢在了床上。
“老实呆在这里,我回京都一趟,天黑前会回来,屋里有吃的有喝的,别想着逃跑。”
颜兮兮怒声道,“你将我锁着,我要上厕所怎么办?”
赫连曦打量屋子一眼,将一只木盆放到床边,“这样能解决了吧?”
她真的感觉自己尊严丧尽,连奴隶都不如。
冲着他的背影大叫,“赫连曦,你要么就杀了我,要么就放了我,否则等我恢复自由,我要你十倍还回来!”
他轻篾地一笑,“你不会有那一天的。”说完走出屋子,将门反锁了。
颜兮兮望着空寂的屋子,忽然有点害怕,奔到窗边大叫,“你一定要在天黑前回来。”
赫连曦邪肆一笑,“我一定会回来的,你养精蓄锐等着吧。”
东宫内,苏玫因为找不到赫连曦,对着殿内的宫女大发雷霆,”殿下昨夜到底去了哪里?”
宫女跪在地上,心惊胆寒回道,“奴婢实在不知,殿下从昨天白天出门,就没有回过东宫,可能出京巡视了。”
“这不可能!”苏玫大叫着,因为赫连曦为了处理丧事,皇帝已特许他罢朝半月了。
她缓缓地走出大殿,问翠莺,“你说能让一个男人夜不归宿的,除了公务,还有什么?”
翠莺望了主子一眼,似乎已揣度她的内心,小声道,“还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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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脸上闪过冷意,“我觉得颜兮兮并没有出宫,一定是隐藏在哪个地方,又纠缠上殿下了。”
翠莺惊道,“不会吧,殿下对她有那么深的仇恨了,还会与她在一起吗?”
苏玫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殿下是恨她,可那个女人一向有妖术,说不定又将殿下勾走了。”
思索了一下,“你去佛殿,将她那个奶娘给我叫来。”
翠莺转身出宫,不一会,就将萍娘带到了殿内。
萍娘对着她施了一礼,“不知苏妃娘娘唤我有何事?”
苏玫端坐在椅上,冷冷地望了她一眼,“你打着吃斋念佛的名号,暗地里却施展着诡计,真是老谋深算啊。”
萍娘知道她要找茬了,平静地问,“不知我犯了何事?”
苏玫冷哼一声,“你联合颜兮兮害死公主,暗助她与温珩私通,就是死罪一条。”
萍娘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又清声问,“太子妃已经离开了,我对你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找我究竟有何事?”
苏玫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沉声道,“你在撒谎,颜兮兮根本没有出宫,殿下昨晚一夜未归,肯定与她在一起。”
萍娘怔在那里,“她没有走,那在哪里?”
内心焦虑起来,如果真是赫连曦截住了她,她就有苦头吃了。
“你装什么蒜,我问你呢?”苏玫恨声道,“是不是你唆使她,又用什么计迷住殿下了?”
萍娘长叹,“太子现在对她如此痛恨,我只希望她避得远远的,哪里还敢让她接近?”
苏玫怒道,“你这只老狐狸,今天若不老实交代,我叫你出不了这扇宫门。”
吩咐一旁的宫女,“将她拉下去杖刑。”
就在这时,赫连曦走进殿内,看到这一幕厉喝,“你们要干什么?”
宫女一听,忙退下去了。
苏玫忙迎上前,急急地问,“殿下昨夜去哪里了,害得我四处寻找,担忧了一整夜。”
赫连曦迟疑了一下,“我有事找萧枫,因为天色太晚,在萧府过了一夜。”
苏玫仍是怀疑,萍娘也仔细望着他的脸,想找出一丝蛛丝马迹来。
赫连曦对她道,“你回去吧,今后不会再有人为难你了。”
萍娘很想探问颜兮兮的下落,可是苏玫在旁也不好开口,只得满心担忧地离开了。
赫连曦提醒苏玫,“就算太子妃离开了,颜家在江南也依然有影响力,你不能随意冒犯她。”
苏玫更加不安,这萍娘明明就是一个民间仆妇,太子这样对她,说明还是对颜兮兮余情未了。
赫连曦走在卧室,倒在榻上,神色有些疲惫。
苏玫望着他,“殿下眼中布满了血丝,好像一宿没睡,也耗费了大量精力,到底做了什么?”
他暗叹,昨夜将颜兮兮折腾了整整一宿,他又不是铁人,肯定也会累的。
吱唔着道,“萧枫学了一套新剑法,昨夜我们练了一夜的剑,因为太兴奋,忘了睡觉了。”
苏玫却从他模糊的语气中,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想,他就是与女人缠绵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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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处理了一些事,本想吃了午饭出城,谁知苏府忽然来信,说苏夫人重病。
苏玫哭着赶来,“殿下,你一定要陪我回家看看,母亲病得很厉害,也很惦记我们。”
他知道苏夫人身体一向不好,而且她也不像苏相那样跋扈,于情于理都该去这一趟。
于是收拾了一番,陪着苏玫出宫,来到了苏府。
进了后堂,看到几个御医正在为她抢治,因为她身为诰命夫人,苏家又势力庞大,待遇都如同王妃一般。
苏相在外巡视,并不在府中,其它人因为身份地位低,也只远远地行过礼后便退下去了。
苏玫坐在那里焦急地等待,终于御医出来,她忙问,“我母亲怎么样了?”
御医叹道,“暂时稳住了病情,可只怕难以待到明年春季了。”
苏玫一听,眼泪就流了下来,忙奔到床边,扶着母亲的手。
“娘,你感觉怎么样,一定要支撑住。”
苏夫人微微睁开眼,看到女儿露出一丝笑容,“玫儿回来了,娘暂时不会有事的,还有心事未了呢。”
赫连曦走过来,“夫人,你安心养身体吧,不必再操心什么事。”
“殿下也来了。”苏夫人忙欠身坐起,苏玫就赶紧给她靠上引枕。
苏夫人望着他,“你好像消瘦了一些,一定是为公主的逝世太伤心了,一定要注意身体。”
赫连曦神色有些哀伤,“我还好,只是晴儿有些可怜。”
苏夫人拿绣帕抹了抹泪,“就是啊,她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又还怀着孩子,真是让人痛惜。”
苏玫听着内心发慌,忙劝道,“娘,你的病情不稳,不宜激动,还是安心养好自己的身体吧。”
苏夫人望着女儿,目光惭惭落到她的腹部,露出失望的神色。
长叹一声,“玫儿,你入宫三年了,现在还没有喜讯,叫我如何安心?”
苏玫目光也黯然下去,望了赫连曦一眼,勉力笑道,“娘你放心吧,过段日子肯定会有的。”
“可我只怕没有那么长的日子等了。”苏夫人似乎已知道自己的大限。
她望着赫连曦,眼中含着恳求,“殿下,你多宠顾玫儿一点吧,我不求她在宫中富贵显赫,只愿她生下一男半女,相夫教子,有一份平凡的幸福。”
赫连曦心头酸涩,苏夫人的愿望很朴实,可是他怎么能与苏玫生孩子呢?
只是应付着道,“我会照顾好苏玫的,不会让她受委屈。”
苏夫人从他这种礼貌式的语气中,看出他们感情的淡薄,长叹了一口气。
最后又拉着苏玫的手,“玫儿,你在宫中一定谦逊守礼,太子妃和睦相处,一起照顾好殿下。”
苏玫望了赫连曦一眼,“娘,太子妃已经……”
赫连曦忙接言,“她们相处得很好,亲如姐妹,夫人不担忧。”
苏夫人笑了笑,“那就好,以后苏府有什么喜庆的事,将她也带来吧,她千里迢迢到京都,也没有什么亲人,就当我们这里是娘家吧。”
赫连曦因为苏夫人的这番话,对苏玫更生出几分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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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探视完毕,天快要黑了,正要告辞,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
苏夫人趁机道,“不如你们今晚就留下来吧,玫儿许久没回家,我也很想念的。”
苏玫很高兴,赫连曦想起树林中的颜兮兮,愁绪满怀。
说好天黑要回去,她独自呆在那里,肯定很害怕。
看看身边带来的几个侍卫太监,没有一个稳靠之人,而且他也不愿那件秘密被人发现。
苏夫人又吩咐仆人,“给娘娘与殿下准备一间上房,生好炭火,不要让他们冻着了。”
赫连曦听此,也不好再推辞了。
苏夫人悄悄拉住女儿的手,“玫儿,我看你们平时行房的日子也不多,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苏玫羞涩地点头,“娘放心吧,今晚我一定会与殿下恩爱的。”
趁着赫连曦吃晚饭的时候,她亲自来整理屋子,命人将所有的榻椅都搬出去,免得他到时又要分床。
然后将那张雕花床上铺上全新的锦褥,又在炉中焚上馥郁的百合香,布置得就像新房一样。
最后,命人打来了热水,洒上花瓣,祼着身子泡在水中,静待着他进来。
赫连曦饭后洗漱完毕,硬着头皮来朝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进来,一眼看到苏玫在那里沐浴,愣了愣,就要转身出去。
“你站住。”苏玫一声厉喝,缓缓转过身来,“你是想让我母亲,知道我们从未圆房的事实吗?”
赫连曦想起苏夫殷切地目光,只得又顿住了脚步。
就算自己不与她发生关系,也不能让苏夫人知道,毕竟她只能活几个月了。
苏玫坐在浴桶中慢慢地洗着,哗哗的水声散发着无穷的诱惑。
赫连曦背着对她站在窗前,看到雨越下越大,形成一道密集的屏障,像飘泼似的从屋檐倾落下来。
北风呼啸着吹过,刮得窗棱门框咯咯地响,冷气钻进来,感到阵阵寒意。
他开始担心那座木屋会不会被刮倒,会不会漏水,而且她还被绑在那里,根本没有办法离开。
苏玫睨视着他,隐隐猜到了什么,“殿下,你心神不宁的,老是望着外,有谁在等你吗?”
他默默地道,“我是在担心这场大雨,京郊又会发生灾情。”
她又嫣然一笑,“殿下站在那无事,给我擦擦背吧。”
他感到心跳得厉害,根本不敢回头,“你还是自己洗吧,我不会伺候人。”
苏玫眼中闪过恼恨,平时也不知他帮颜兮兮洗过多少次了,现在挂念的人也必定是她了。
她站起身走出浴桶,擦干身子躺到床上,“时候不早了,殿下上床睡觉吧。”
赫连曦慢慢地转过身,打量屋子,发现除了那张床,再没有其它可躺的地方。
苏玫柔媚地笑着,“殿下在找什么,难道这么大一张床,不够我们两个人睡吗?”
他慢慢地走到床边,觉得依照自己的定力,应该能控制住。
于是脱了外衫躺到床上,苏玫立即扑过来,光滑的身子不着寸缕,像水蛇一样的妖娆地缠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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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感到她身体的柔绵,带着醉人的芳香,一颗心跳动得厉害。
身体往一侧躲闪着,“苏玫,不要这样,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很疲倦。”
苏玫眼眸中涌起幽怨,“如果是与颜兮兮在一起,你一定会不知疲倦,彻夜不眠吧?”
伸手往他的衣襟内探去,往他脸上吐着兰气,“从前你说自己不行,自温泉宫一行后,你的病应该好了吧?”
赫连曦再也不能捏造这个理由了,坦白道,“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所以我对你难以产生玉望。”
她听到很受伤,哀然道,“我未嫁进东宫时,多少男子垂涎我的美貌,对我梦寐以求,思之若狂,而你竟然说对我没有念想?”
他望着她那张容颜,脸如银月,眼若水杏,肌肤像刚剥的荔枝一样鲜嫩水滑。
身材丰腴又有玲珑的曲线,酥心半袒在被中,圆润而高挺。
她真的当得起艳冠京华这个名号,是男人心目中标准的尤物,看一眼便能让人失魂。
可是他总觉得她少了一份轻灵纯真之气,美人看多了,千篇一律也没有新鲜感了。
苏玫看到他清淡的目光,知道他真的没有丝毫晴欲。
伤感地恳求,“那就当是你的布施吧,我只想与你有一夜云雨,让我怀上孩子,这样母亲才能走得心安。”
赫连曦想起苏夫人带着病容的脸,心中有一刻的犹豫。
苏玫的唇主动吻了上去,柔声呢喃着,“殿下,我会用尽全力伺候你,只求这***好,以后你再不碰我的身体,我也不会有怨言了。”
这时窗纸上白光一闪,接着一道闷雷滚过,赫连曦猛地惊醒。
他想起了还在树林中的颜兮兮,清楚自己的爱与选择。
推开苏玫,坚定地道,“没有爱情生下来的孩子是不幸的,相信我,你以后会嫁给所爱的人,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苏玫哀伤地叫道,“殿下,我不是颜兮兮那个贱人,不会与人暖昧不清,不会走出东宫的,我一辈子都是你的人!”
赫连曦听她咒骂颜兮兮,一颗心更冷了几分。
即便他不喜欢颜兮兮了,也觉得只有自己才能恨她侮辱她,别人没有资格。
外面风雨声更大,他意欲起身出城。
苏玫看他的样子,恼恨而惊慌地问,“颜兮兮还没有走,你还要接她回来是吗?”
看着他默认的样子,哀伤地叫着,“殿下,她是杀害公主的凶手,你怎么能原谅她?”
赫连曦有刹那间的失神,脑海又闪过赫连晴流着血躺在地上的情景。
她又哭着,“你说要保护我的,将她接回来,东宫又会死人,我也会成为其中的一个。”
他心中涌起猜忌,更加失神起来。
苏玫趁机解开了他的里衫,身子压上去,紧贴着他的胸膛,柔若无骨,极尽妩媚。
就在这时,窗纸又刷的一下惨白,紧接着一道炸雷闪过,震得屋子似乎都震动起来。
赫连曦不再迟疑,用力推开了她,穿好衣服,匆匆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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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披上衣走到门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雨幕中。
她扶着门悲恸地哭泣,“你真是好狠的心,我只求这一夜,只求为你生一个孩子,你都无情拒绝!我真的疯了,为什么要爱上你这么冷酷的人?”
可是赫连曦已经走远了,哀凄的声音很快被风雨声淹没。
赫连曦来到前院,叫醒一个值守的仆人,“快给我准备斗蓬,一匹马,我现在要出府。”
仆人不敢多问,忙去拿了衣物,又牵了一匹马过来。
赫连曦穿戴好,出门骑上马,真奔城门而来。
此时城门早已紧闭,因为大雨滂沱,天气阴寒,守城的将士都躲在城楼内喝酒。
看到黑暗中一骑马而来,将领拿起了弓箭,“什么人,竟敢夜闯城门?”
赫连曦微微掀起斗笠,“本王是太子,快点开门!”
这时又一道闪电扫过,那将领看到他的脸,大惊失色,“这么大的雨,殿下为何深夜出城?”
他抬头看着雨势,越发着急,“不要罗嗦,出了大事唯你是问。”
于是城门缓缓开启了,赫连曦催马而过,直奔那片山林而去。
此刻在木屋中,颜兮兮正惊恐万分。
木屋随风摇晃,柱梁咯吱作响,随时会坍塌。
忽然屋顶哗啦一声巨响,被掀开了一个大洞,露出黑沉沉的天幕。
大雨从洞口灌浇进来,屋子霎时水汪汪的,床褥被打湿了,她浑身也被淋透了。
颜兮兮担心再继续呆下去,她会被压在这间屋内。
可是她的双腿被铁链绑住,锁在了床柱上,根本无法移动身子。
她拿起一张凳子,使劲砸着铁链,手砸出了血,铁链还是牢牢地锁着。
最后,她坐在湿湿地地板上,放声大哭起来,“赫连曦,你这个恶魔,我要是被砸死在这里,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这时一道炸雷闪过,屋子咣当一下猛烈摇晃,好像有一根柱子倒了。
屋内一片漆黑,雨滴不停地从头顶冲刷下来,她什么都看不清。
她木然地坐着,雨水和着泪水流淌,惊恐地等候着灾难的到来。
内心诅咒着,赫连曦,你说过晚上要来的,为什么食言,是不是被苏妃那个狐狸精迷住了?
就在这时,忽然门被推开了,朦胧中看到那个身影。
呜呜地哭叫起来,“你终于现身了,干脆别来,让我死在这里好了!”
赫连曦忙奔过来,拿出钥匙,摸索着将链子打开了。
抱起她,“快点离开,这里很危险!”
两人刚离开屋子,便听到一声巨响,木屋轰然一声倒塌了。
刚刚还耸立的房子,霎时变成了一堆废墟,碎木断梁飞溅,击中了他的后背。
他顾不得疼痛,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感觉她的身子在颤栗。
颜兮兮差点要晕厥过去了,一个劲地哭泣,“为什么锁住着我,为什么要丢下我?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多恐惧?”
赫连曦为她拭着脸上的雨水泪水,心疼地道,“对不起爱妃,是我不好,我这就带你回去,再也不会虐待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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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抱着她上马,朝着京都驶去,可是到了山脚的小河边,看到桥已被水淹没了。
他担心地道,“天黑看不清水的深浅,只能等明天水退了再过去了。”
颜兮兮虚弱地道,“那怎不能就在雨中站一宿吧?”
他想了想,“我记得附近有一个山洞,从前下雨时也来避过。”
于是他摸索着找到那口洞,让马站在洞口,带着她走了进去。
赫连曦拿出火折打上,借着微光,看到山洞里有草堆,还有未燃尽的柴火,显然从前也有人歇过脚。
于是他将柴火点燃,洞内霎时温暖明亮起来。
他解下风衣斗笠,在草堆上坐下。
颜兮兮缓了一口劲,气愤地厮打着他,“你将我囚禁起来就算了,还要将我锁住,你知道那种看着房塌下来,却不能逃走的滋味吗?”
赫连曦也暗觉惊险,抱着她,“是我不好,从晴儿出事起,我的脑子就乱糟糟的,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颜兮兮听到他声音中的哀伤,气消了一点,不过并不代表她就会原谅的。
赫连曦摸着她的衣服湿湿的,“爱妃,快将衣服脱下来烘干吧,这样穿在身上会生病的。”
颜兮兮警觉地避开,“你让我脱衣服?这里又没有衣服换,脱了穿什么?”
他打量着四周,“岩洞很暖和,又生着柴火,脱了衣服也不冷的,拿风衣遮一遮就行了。”
颜兮兮觉得湿衣穿在身上实在不舒服,于是转过身,飞快地脱下,然后拿了那件风衣遮住。
风衣外面是防雨的,里面是羽绒,盖上果真不冷。
赫连曦看着她躺在那里,也开始解起衣带,“你都脱了,为了公平起见,我也脱了吧。”
颜兮兮大惊,这算什么公平,他明显又想对她施暴。
他很快也将衣服脱了,赤条条地钻了进来,紧紧地搂抱着她。
“爱妃,这样更不冷了,我们相互取暖吧。”
颜兮兮感觉他的灼热,小心地防守着要害,“你不要以为救了我,我就会原谅你。”
赫连曦也邪肆地道,“你也不要以为我带你回去,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你还是得给我生个孩子偿命。”
他翻身而上,抵处了那处,重重地撞进来。
颜兮兮的身体还没有从昨夜的催残中恢复过来,疼得直吸气。
他见她疼痛动了怜意,动作轻柔起来,每分每寸尽心妍磨。
柴火的烈焰照着坚冷粗劢的岩壁,上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仰着头,显出立体挺秀的五官,身子在不停地律动,平添了几分粗犷狂野。
她的身体随着撞击而动,身下是有点粗糙的茅草,磨蹭着细腻的肌肤有点生疼。
可正是这样原始的野境,不同与平时温枕绣衾的富贵,让她生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
口中禁不住嘤咛吟哦,双腿不自觉的盘上了他的腰。
他像得到了鼓励,急切而坚定,一记一记结结实实地撞在她的心上。
暖昧的碰击声与喘息声在岩壁间回荡,外面下着雨,洞内却是光风霁月,旖旎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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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颜兮兮跟着赫连曦坐着马,进城回到了宫中。
因为她知道无法逃脱了,而且经历过山洞内一番缠绵,对他的情愫还是无法抹掉。
可是她执意不肯回东宫,不能这样轻易原谅他。
萍娘看到她回来,并不意外,“是太子将你带回来的吧?你这两夜去了哪里?”
颜兮兮咬牙切齿,“被他囚禁在山野的小屋内,不仅虐待我,昨夜我还差点被房屋砸死了。”
萍娘拿起她的手,看到几道红印,又试探着撩起她的裙子,果然脚脖子也有。
她立刻变了脸色,“那你就暂时住在这里,他不拿出万分的诚意来,你就不要回去了。”
颜兮兮虽然还生着气,可感觉阴霾好像暂时消退了,阳光也穿透过厚厚的云层,照在窗户上。
她搂着萍娘,“其实我也舍不得离开你,现在我可以陪着你好好抄经了。”
萍娘翻开经卷,“你就为公主抄一卷大悲咒吧,将你们四个人之间的恩怨也彻底结束。”
赫连曦来到仙蕙宫,推开那扇寂寥的大门,里面除了一个留守上香的太监,已经空无一人。
玉姑姑病重垂危,已经出宫回老家了。
他走进殿内,默默地点上一支香,望着墙上的画像。
晴儿,皇兄恐怕不能为你复仇了,请原谅我的自私。
她是我的妻子,是我第一个爱过,也唯一肌肤相亲的女人,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她。
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是我处理不当,才造成你们的矛盾,酿造了你的悲剧。
如果你不能安息,就一切报应放到我身上吧,我愿意代她受过。
赫连曦默默诉说了一番,又沉缓地走出大殿。
殿内又一片寂静,只有窗前的风铃摇晃,发出清亮的声音,代表着一位少女曾经青涩的幽梦。
苏玫也从苏府回来,一进宫就听到颜兮兮回宫的消息。
凄然地笑着,“她果然是走不了,这一次又胜了,不过我们的斗争不会结束的。”
翠莺叹了口气,“连谋杀公主这样的大罪,殿下都肯原谅,以后她还有什么风波不能度过?”
苏玫望着面前一盆炭火,坚定地道,“总有一场风波,会将她彻底覆灭,她不是属于这座宫廷的人!”
第二天,颜兮兮站在院中的鱼池旁,看着一条条锦鲤自由自在地游着。
伤感地叹着气,“如果我也能像鱼一样这样快乐无忧就好了。”
“你不快乐,是因为你自寻烦恼。”赫连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颜兮兮冷冷地转过头,“错了,我不快乐,是因为你出现在我生命中。”
赫连曦伤感地道,“我都做了退步,放下仇恨,你还是不肯原谅?”
她说道,“我没有谋害晴儿,凶手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可是你囚禁我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他深吸了一口气,“要不,你来报复我吧。”
颜兮兮若有所思,“这个主意不错,我要怎么做呢?”
他咬了咬牙,“你也可以囚禁我,打骂我,甚至还可以强bao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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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bao你,你想得美。”颜兮兮冷哼一声。
忽然眼眸一转,望着水池,“如果你真的有诚意的话,就到池中,将我的海棠簪子捞上来。”
赫连曦一怔,“簪子掉在了池中?”
她叹了口气,“是啊,昨天喂金鱼的时候,发髻太松,一低头就掉下去了。”
又望着他,“那只簪子可是我生日那天,你送给我的定情礼物,一直珍藏着,虽然你曾经丢到地上,可我还是捡起来了。”
赫连曦面含微笑,“我怎么会忘了它的意义呢,既然掉到池里,我叫人将池水放干,找出来吧。“
颜兮兮叫起来,“那怎么行,这一池水什么时候才能放干?这锦鲤离了水也会死的。”
她指着水面,“你现在跳下去,将簪子捞上来。”
赫连曦一听,身上的皮肤都起皱了,“爱妃,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么冷的天,你叫我下池去?”
她抬起头,“今天出太阳了,不是很冷的,为了爱要勇敢一点。”
他只得一横心,“好吧,为了寻回我们最美好的感情,我就下水将簪子找回来。”
于是他脱下袍子,跳入了池中,将头埋进水中,低头寻找起来。
池水并不深,阳光一直透射到池底,可是锦鲤游来游去,让他看得眼花缭乱。
他一边游着,一边伸手在池底摸索着,游了一圈下来,也没有发现。
而他的身子快要冻僵了,双手都肿胀麻木起来。
最后探出头,扒着池沿,“爱妃,没有看到,可能你记错了,不是掉在水中。”
颜兮兮看到他冻得通红的鼻子与耳朵,虽然有些心软,可还是咬着牙道,“我没有记错,就掉在池中。”
她指着另一面,“可能被水流冲到那边去了,你将整个池底都要搜寻一遍。”
赫连曦叹了口气,只得又钻进了冰冷的池水中,仔细寻找起来。
颜兮兮到底有些不忍,悄悄回屋拿来了那支簪子,放到了池边的太湖石下。
等到赫连曦游过来,忙叫住他,“殿下,我找到了,果然不是掉在水中,掉在了这石缝中。”
赫连曦长松了一口气,终于爬上岸来。
他立在那里冻得浑身打颤,拿过那支簪子,插在了她的髻子,“幸好是找到了,以后再也不要弄丢了。”
颜兮兮望着他的模样有丝心疼,“快进屋去烤火吧。”
于是赫连曦疾步走进屋内,紧紧地靠在火盆边,颜兮兮又拿了一件风衣给他披上。
赫连曦煨了好一会,身体总算有了点暖意。
恳求地望着她,“爱妃,这下你该满意了,可以跟我回宫了吧?”
颜兮兮坐在榻上,默默地道,“我之所不回去,并不是纯粹跟你斗气,我对深宫那些阴谋计心有余悸,打算在这里清修一段日子。”
他无奈地问,“那这段日子到底是多久?”
她严肃地道,“少则三五月,多则两三年吧,等我遗忘了伤痛才出去。”
赫连曦的脸色又苍白了,那还不如自己找个寺院,也去做苦行僧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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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时分,温珩站在庭院中,望着彤云密布的天空出神。
倪管家也抬着头,“今天晚上,恐怕要下今年的第一场初雪了。”
温珩道,“一场大雪将覆盖住所有的萧落残痕,来年绿色的生命将长得更加青翠茁壮。”
倪管家也深有所悟,“是啊,寒雪过后大地就会换上新貌,自然如此,人生亦如此。”
正谈论着,有人敲门,倪管家走过去,是东宫那位曾经熟悉的太监。
将一张纸笺交给温珩,他看到上面一行熟悉的笔墨,提着一行诗: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他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生活又回到了过去了轨道,他依然要以白衣秀士之姿,翻转朝堂,搅动风云。
温珩回屋找出一件披风系上,骑上马,进了东宫大门。
赫连曦站在书房门前,看到他缓缓走来,打量着他,“天气这样寒冷,为什么不穿我送你的貂裘大衣?”
温珩道,“那样名贵的衣服,我有更重要的日子穿。”
赫连曦叹了口气,“我知道,因为颜兮兮,也因为晴儿,我们永远都做不到赤诚相对。”
抬手抚着他的肩,“但抛开这一切,对于我个人来说,你是难得的知已。”
温珩因为赫连晴之死,对他的仇恨也消解了几分,更生出了几分感慨。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明明知道他是仇人,但总是一次次毫无犹豫地救他。
甚至连颜兮兮都放弃了,觉得能跟着他幸福就足矣。
两人说着话,又有两位大臣应邀,就是先前他们培植起来的心腹。
于是四人走进书房,屋中摆着一张小桌,上面备好了热腾腾的酒菜。
寒喧吃喝了一会,梁大人道,“我们与太子妃都是故人,何不请她也一起入席?”
赫连曦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她现在不住在东宫,在她的奶娘那里。”
两位大人面面相觑,染大人又笑道,“夫妻闹矛盾是平常事,我家那位也是赌气就回娘家。”
孟大人也附合着笑,“殿下这么担忧她,我看娘娘今晚一定会回宫的。”
温珩默默地喝着酒,能争吵就说明他们的关系缓和了,自己也能松口气了。
他知道颜兮兮的心还在这里,她自己走不开,也没有人能将她带开了。
忽然,一个太监捧着木匣走了过来,“殿下,这是娘娘送来的礼物,还请你一定当着宾客的面打开。”
赫连曦一愣,“她不生气了吗,为什么送我礼物?”
太监支吾了一下,“娘娘说,殿下最近身体劳累,想送件东西让您开心一下。”
赫连曦脸上果然露出了笑容,对三人道,“说起来,她还从没有正经送过我一件东西,真是挺期待的。”
他慢慢将匣子打开,看到一件银光锃亮的东西。
拿起来,面容一下子僵硬了,竟是一幅精致的手镣。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颜兮兮闪身进来,拿起手镣,迅速地将他的双手锁住了。
“你犯了虐妻之罪,跟我到后殿后受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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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里有宾客,不要当着众人的面闹。”
颜兮兮将他拉起来,冲着三人道,“各位慢饮吧,失陪了。”
两位大人都瞠目结舌望着这一幕,太子妃拿珈琐铐住了太子,这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颜兮兮牵紧锁链,“快点跟我走吧。”
赫连曦也觉得再无颜呆下住,赶紧起身出书房。
温珩在一旁笑道,“看来今夜凶多吉少,自求多福吧。”
等到赫连曦离开后,他对两位大人道,“我们继续喝到天亮,看看他明天出来是什么样子。”
颜兮兮将赫连曦带到了珞熙殿,走进卧室,将链子锁在了窗格上。
赫连曦试图反抗,她厉声道,“你之前说过,我也可以锁住你铐打你,现在要食言了吗?”
他为了让她回心转意,只得顺从了。
刚想坐到旁边的榻上,颜兮兮就喝斥起来,“你作为一个罪奴,怎么能坐主人的位置呢?”
他只得靠着榻坐到地毯上,好在那地毯毛绒绒的,也不觉得冰人。
颜兮兮开始脱衣,走进屏风后面沐浴。
灯光将她的身影映照在屏风上,哗啦啦的水声传来,赫连曦只觉得血脉贲张。
内心有些隐隐兴奋,如果她等下真的要强bao自己,那真是太美妙了。
颜兮兮洗完后,真空穿了一件睡裙出来,桃红的丝绸衬着晶莹剔透的肌肤,清丽而妖娆。
望着他灼热的目光,原本还有几丝慌乱,可想到他今天是罪奴,又扬着头,装出了女王的风范。
她躺到了榻上,睡裙半袒,露出一片酥心。
下面飘逸的裙裾也敞开着,露出一双修长雪亮的长腿,像一只性感慵懒的野猫一样。
此时天空中已飘起了片片雪花,纷纷扬扬,像精灵一样在黑夜中舞蹈。
可是室内烧着地暖,一点都感觉不到寒冷。
榻上铺着厚厚的皮褥,前面的铜盆内生着熊熊的炭火,荡漾着浓浓的春意。
几上放着美酒食物,颜兮兮倒了一杯红酒,斜倚在榻上慢慢饮着。
懒懒地望了他一眼,伸出腿来,“给我按摩,上次被你锁在树林了,我的脚现在还疼。”
赫连曦就上前托起她的脚,果然看到足祼上有些红肿,肯定是那天用锁链伤的。
于是就带着铐链为她按揉起来,可是按了几下,就觉得手不方便。
举起双手,“为了让我更好的伺候你,还是给我松开吧。”
颜兮兮冷哼一声,“松了手链就没有奴隶的感觉了,上次你将我在木屋锁了一天,想这么快就自由吗?”
她翘了翘足,“你手不方便,还有嘴吧,帮我舔一舔,我也许会好得更快。”
赫连曦望着那只纤纤玉足,因为刚刚泡过热水,白里透粉,晶莹可爱。
于是就毫不犹豫地托起来,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颜兮兮只觉一种又苏又痒的感觉传来,身体忍不住扭动了一下,于是杯中的红酒洒在胸部的肌肤上。
她拿了绣帕要擦拭,赫连曦忙抬起头,按住她的手。
“爱妃,西域的葡萄酒这么昂贵,不要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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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还没有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时,赫连曦已经扒开她的衣襟,将头埋在了胸部。
舌尖一扫,将流在肌肤上的酒液都吞了下去。
“你这个恶魔,又想趁机亵弄我吧?”颜兮兮颤抖着一声尖叫。
可是手又不小心抖动一下,杯中的酒又洒了一大片出来。
赫连曦邪魅一笑,“既然都洒了这么多了,索性全洒了,我也饿了想喝了。”
拿过她手中的酒杯,将剩下的红酒慢慢倒在她的身上。
颜兮兮感觉酒液从胸前慢慢向下流淌,冰凉的,却又带着烧灼般的刺感。
赫连曦拉开丝带,将睡裙彻底解开,嘴唇再次落下来。
在她的肌肤上添舐着,从胸部一直到腰间,慢慢往下……
颜兮兮一声惊叫,慌忙推开他的头,“那里没有酒液。”
他风情万种的一笑,“可是有比酒液更美味的东西。”
颜兮兮双手捂着脸,真是不敢想象,他怎么能说出这样无耻的话来?
于是他就跪在榻前的地毯上,享受着属于他的美味。
她娇喘吁吁,先起还抵抗,最后禁不住双手按住了他的头……
颜兮兮觉得自己不能被他这样亵玩,应该拿出女王高高在上的威严,玩弄他才对。
于是将赫连曦推到了榻上,开始解他的腰带。
他内心窃喜,可还是挣扎反抗,“爱妃,你不要这样粗鲁,想干什么?”
她咬牙切齿,“当然想干你啊,你那天晚上怎么对我的,我要全部讨回来。”
赫连曦心道,你要讨回去多少都没关系,只怕你没有这个体力啊。
颜兮兮解开他的外袍,因为手上带着手铐,只能敞开着不能脱下。
可是底裤全部拉下来,露出凶猛的部位,而且已经在恭敬待命了。
于是她霸气地脱下睡裙,跨坐到他身上,扶住那里,狠狠地坐下去。
赫连曦禁不住一声吟哦,面色涨红,鬓角湿润,好像一条鱼要溺毙过去了。
颜兮兮一边墙尖着他,一边拿枕头砸他的头。
想起他那天晚上意图掐死自己,也紧紧地捂住他脸,凶狠地叫着,“我也要杀死你!”
赫连曦感到有点窒息,还真有点害怕,因为他的双手被烤住动弹不了。
他努力抬头,左右挣扎着,喘着气叫着,“爱妃,不要冲动……”
颜兮兮看他面色紫涨,双眼暴突,还是放开了他。
可仍是不解恨,又掐着他的胸膛与手臂,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青痕。
折腾一番下来,她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伏倒在他身上。
原来强bao一个人这么累,为什么有些人还要乐此不疲呢?
赫连曦已回过劲来,看到她瘫软在自己身上,暗自得意。
果然是不出所料嘛,他都还一次没出来呢,一个晚上,真是大颜不惭啊。
于是将她的身子放下来,“爱妃,还是让我来吧。”
“颜兮兮还没有回过神来,他已翻身覆上去了。
尽管双手被束缚,一点都不影响他的骁勇,在她上冲锋陷阵起来。
事实证明,一个王者就算带着手镣,也是光芒四射,锐不可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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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颜兮兮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床上。
她隐约记得自己在他一番肆意柔躝后,昏沉沉睡过去了,怎么上的床也不清楚。
再转头望去,他也躺在身上,身边的手镣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
她推醒了他,“你是怎么解开的?”
赫连曦怨怼地望了她一眼,“难道你真想锁我一夜?是我叫宫女进来弄开了。”
可是颜兮兮仍然心有余恨,望着地毯上的铐链,下去捡起来。
“我要好好收起来,以后若是再对我不敬,再来惩罚你。”
赫连曦哀声叹气,恼恨自己为什么要纵容她,更感到自己在心腹面前抬不起头了。
他起身下床,却忽然感到腰间一片钻痛,禁不住呻吟一声,用手揉捏着。
颜兮兮幸灾乐祸,“谁叫你昨夜那么用力地折腾?”
赫连曦邪谑一笑,“再对付你一天一夜,我都不会受伤。”
他想了想,“是那天夜里屋子倒下时,我被木块砸了一下,当时并没有多疼,就没有在意了。”
颜兮兮听说他被砸伤了,又有些心疼起来,“快躺下来,我给你上药。”
赫连曦就又趴在床上,她撩起他的衫子,果然看到腰间有些红肿。
就取来了化於治伤的药,为他推摩起来。
他似乎找到讨债的法子,不断地指使着她,“左边……右边……轻一点……”
如此反反复复,从腰迹往上到背部,往下到殿部,都给他按了个遍。
过了大半个时辰,他终于满意地坐起来,“可以了,爱妃辛苦了。”
颜兮兮拖疲惫的身子下床,摸着自己酸痛的细腰,感觉自己又被他狂虐了一次。
赫连曦穿了衣服下地,推开窗,眼前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积雪,树枝上,假山,亭台屋顶上,到处都是白雪皑皑。
他洗漱过后,披了裘氅出门,来到了书房。
温珩与两位大臣也站在院中赏雪,因为他们昨夜喝到深夜,就在偏殿住下来了。
三人瞧着他进来,都想从看到他脸上看出一丝受虐的痕迹来。
可是赫连曦面色匆容平静,打量着院中的雪景,愉悦地道,“真是好一场大雪!”
大家一起进入书房,宫人们已在桌上摆下热茶早点。
“坐下来边吃边聊吧。”他招呼着大家。因为昨夜他忽然被带走,还没来得及谈正事,
众人陆续坐下,他也拉了椅子落坐,却忽然感到腰部又疼了一下,忍不住低呼一声。
梁大人忙问,“殿下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
他皱了皱眉,“腰有些酸痛。”
梁大人听了,不仅没安慰,还意味深长地笑了。
到底还是露馅了,就算是年轻力壮,一夜也来吃不消啊。
赫连曦看到他们奚笑的眼神,想要分辨,又怕越说越尴尬,也只得由他们了。
他喝了一口茶,面色凝重起来,“本王最近又接到几起诉状,吏部尚书宋裕卖官鬻爵,中饱私囊,可惜他手握丹书铁券,无法严惩他。”
温珩一愣,“这丹书铁券可等于免死牌,他如何而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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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喝了一口茶,“这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了,发生在太祖南征时。”
他望着窗外的白雪,眼前似乎飘过金戈铁马的情景,缓缓讲述起一个传奇的故事。
大绥王朝从关外攻入燕京,改朝换代后,南方的半壁江山仍然不能控制。
前朝流亡的皇室在江南建立起小朝廷,试图作最后的抵抗。
于是刚刚坐上皇位的绥帝再次率军南征,这些来自草原上的铁骑悍勇无比,一路势如破竹。
可是横渡长江时,由于不识水性,遭受惨败。
绥帝坐镇的大船覆沉,落入水中,又与将士们失散,最后飘落到一个渔村,被一个渔夫救起。
渔夫弄来草药帮他包扎了伤口,最后绥帝醒了过来。
他因为在水中飘流了一天,十分饥饿,又向渔夫讨口饭吃。
渔夫就叫妻子去做饭,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淘了米下锅,烧火做起了饭菜。
绥帝与渔夫闲谈中,锅中就传来了香气,女人就端了一大碗饭过来,上面还放着两块鱼干。
绥帝在饥饿中,觉得那是无上的美味,而且食量大,将那锅饭全部吃光了。
他恢复体力,向渔夫告别,告诉他自己回去后,一定会派人送来了十锭金子。
可是绥帝走出门时,忽然角落中一个瘦弱的男孩,向他扔了一块石头,愤怒地盯着他。
绥帝正尴尬时,那个孩子大声哭叫,“我爷爷奶奶都快饿死了,你还将我们最后一粒米都吃了!”
绥帝十分震惊,跟着他走进厢房,看到土炕上躺着一排的男幼妇孺,大约有七八口人。
个个都是瘦骨嶙峋,奄奄一息。再打量那对夫妇,才发现他们也是面黄肌瘦,双眼浮肿。
他惊痛地问,“既然你们全家挨饿,为什么还要给我饭吃?”
渔夫平静地道,“那一升米也救不了全家人的命,我们原本当作全家最后一顿餐,如今救你一命,是上天为我们积德。”
绥帝喟然长叹,“真是上善若水啊,你们会有福报的。”
三人都听得入了迷,梁大人问,“这么说,后来先帝回到京都,就命人赐了那渔家金银财物,还有那张丹书铁券?”
赫连曦点点头,“是啊,不仅如此,那个向他投石的男孩长大后,也被特许进了朝廷为官,他就是宋裕。”
梁大人感叹,“人生真是处处充满奇迹,如果宋家祖上不是救了先帝一命,恐怕宋裕也跟祖上一样在江边打鱼。”
赫连曦道,“现在他又岂止是一个普通官员?不仅有丹书铁券在手,因为贪污大量银两,商行园宅满布各地,是京都首屈一指的富豪。”
温珩也深有感触,“如今坐拥金山银山,吃着饕餮大餐,大概也记不起饥饿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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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这本书从一开篇,就点明了主线是平反冤案,统一河山。
那些逝去的女子,就如同这条长河上一朵朵悲情的浪花。
风浪过后,赫连曦,颜兮兮,温珩,他们依然要在这条路上前行,去实现各自的理想。
这一路走来,有宫斗,有权谋,最后还会有争天下的局面。
精彩纷呈,继续守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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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正说着丹书铁券的事,忽然夏离走过来,手中拿着一轴画。
“殿下,这是新进的一批贡画,其中有幅墨梅图,极是应景,所以特意送来给殿下先览一下。”
赫连曦笑着接过,“如此更好,赏雪品茶,怎么能少得了诗画呢?”
于是他来到案前,将轴卷徐徐展开,顿时一幅水墨画跃入众人的眼帘。
但见两只喜鹊栖于梅枝之下,啾啾鸣叫。梅树枝干造型奇特,用笔洗练。
水墨晕染枝杆,淡墨写花,浓墨点萼,古趣盎然。
喜鹊用笔细致却遒劲有力,墨彩渲染出鸟羽的不同质感。画面雅致清丽,韵味悠长。
众人观后都赞叹,“好一幅喜鹊登枝图,寓意也极好。”
温珩本身就有很深的书画造诣,内心也由衷赞叹。可是他仔细看画边,却不见落款。
疑惑地道,“但不知此画是何人所作?从运笔布局来看,显然是丹青高手。”
赫连曦解释道,“这是翰林图画院呈上来的贡画,专为宫廷所作,一般是不署名的。”
梁大人也道,“温公子初来京城不大了解,这翰林画院有上百位画师,专为皇室与朝廷绘画,比如朝会宴筵,祭天大典等,也会写景咏物,描绘人物肖象,为了杜绝个人私心,都会统一署名为翰林画院。”
温珩终于明白过来,惋惜地问,“如此说来,要找出这幅画的作者,还是有些难度的。”
梁大人道,“是啊,那么多画师,而且他们也不是长供于贡画院,人员进进出出的,谁能轻易找到呢?”
赫连曦听着他们一番议论,笑了笑,“只要画好,何人所作都无关紧要。”
他端起杯想喝茶,忽然一下不慎,茶水洒在了画纸上。
他忙拿衣袖擦拭,可是画纸已经湿了。
只得吩咐夏离,“拿下去吧,展开晾一下就会干了。”
夏离就拿起画准备出去,可是他将画举起来,惊异地叫了一声,“这画好像有两层。”
众人又被吸引过来,仔细瞧那画,果然那梅枝底下,隐约现出一个人影来。
赫连曦又接过画来,极是惊奇,“一张纸,怎么能做出两层画呢?”
温珩走过来,仔细发现一张很厚的宣纸,心下明白过来。
“这是安徽宣城所产的宣纸,因为质厚可以一层层的揭开,如果手法巧妙,最终可以揭下五六层来。”
赫连曦道,“如今看来,这是画作者先将纸揭开,描给了两幅画,都粘合为一张图。”
温珩拿过来看了看,“这纸张确实有揭过并合过的痕迹。”
又凝思道,“画作者这底下隐藏着另一幅画,必定有深意。”
赫连曦忙问,“那你可有把握,将底下的画剥离开来?”
温珩细细端凝一番,“我试试看吧。”
于是他叫宫人拿来一根细长的银针,挑开画纸的边锋,一点点地撕开。
众人都静静地期待着,充满了好奇。
约过了半个时辰,温珩将那底下那幅画剥离开,摊在桌上。
众人目光扫视过画面,霎时震惊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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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画上所描述的,是人间最悲惨的一幕。
画中是一所庭院,狭窄的院子中,有一株梅花树。
上首是三间厅房,檐柱上绑着一位中年男子,披头散发,神色极为痛苦。
厅前是石阶,旁边倒卧着一个孩童,脑下流着一滩血迹,显然已经死去了。
庭院东南角是井台,有位妇人衣裳不整,正欲投井自尽。
而院子正中央,站着一位身穿官服头戴乌纱的男子,身边簇拥着一群衙吏。
众人看得血液都像凝固了,感觉一股阴寒从地狱渗透过来。
赫连曦惊愣地望着他们,“这究竟是一个虚构的故事,还是现实中发生的事?”
梁大人与孟大人面面相觑,噤声不敢多言。
因为画中官员的袍冠,是本朝的制样。显然不管现实还是虚构,这件事都发生在绥朝,而且与朝堂有关。
温珩凝思了一样,沉声道,“这必然是真实的,生活中曾经上演的。”
“这不可能!”赫连曦眼中伤痛,“我大绥王朝的官员队伍中,怎么有这样丧心病狂之徒?”
温珩分析,“如果是虚构的,完全不必要这样隐藏。现在茶楼说书的,戏苑演戏的,有多少人编织这样的故事,谁遮过隐过?”
赫连曦思索了一会,沉重点头。
“确实,如果只是虚构的画,大可以描绘在表层,又何必藏得这样深?如果不是我刚才用茶水弄湿,它也许永远无法见天日。”
几个人又重新坐到桌旁,宫人续上了茶水果点。
可是大家因那张触目惊心的画,失去了笑谈的兴致。
赫连曦面色凝重,沉缓地道,“如果这是真实的一幕,那一定是发生在画作者身上,他以这样的方式,来向宫中倾诉冤情。”
梁大人点点头,“利用贡品向宫中递诉冤情,从前也屡次发生过,有的绣在衣服鞋帽上,有的刻在用物器物上,有的直接写在书画中。”
望了一眼那幅画,眉宇紧皱,“可是此人藏得这样深,可见非常谨慎惊惧,想让人发现,又害怕被人发现的后果。”
赫连曦每一个细节串联起来,心中似乎有了眉目。
握紧了拳头,“那么这个官员,一定就站在现在的朝堂上,而且权势非常大。”
温珩叹息一声,“只可惜他画得太模糊,人物都看不清相貌,官员的衣服也辨不出品级。”
又沉吟了一下,“不过此画既然出自贡画院,也许会找到线索的。”
赫连曦又拿起那幅画卷,端祥了一番。
最后道,“既然这幅画是在我眼底下露出真容,那我一定要将这件案子查到底!”
他站起身来,“我再到宫中去寻找一下,你们先回去吧。”然后拿着画出书房了。
他无法容忍自己统领下的朝堂,存在着这样的官员。
而且猜测此人,一定是秦苏二人的心腹,自己可以趁这个机会,剪除他们的羽翼。
他已经在六部中,占取了两个位置,培植了梁孟两位心腹。
只要将他们全部换过,经过一番大洗牌,就能瓦解他们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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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起床,感觉有些寒冷,穿了一件兔毛领的锦缎锦袄,毛茸茸的领子,衬托着一张瓜子型的脸更加细巧。
推开门,看到院中琼玉堆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琉璃一样明净纯澈。
她叫紫雁放下暖帘,焚上兽炭,与她坐在榻上饮酒占花令。
忽见赫连曦走进殿来,也不说话,在屋中四处打量。
看到东面墙上悬挂着一幅山水图,取下来走到窗前,对着光线不停地照着。
颜兮兮十分好奇,忙走过来,“这画中有什么秘密,是不是藏着宝?”
“你脑子里只有宝物,难道你这殿中的珍宝古董还少吗?”赫连曦凝视了一会,将画放下。
又看到西边墙角有一幅仕女图,又取下来对着光线细细观察。
颜兮兮琢磨着,“既不是寻找宝物,那你在看什么?”
赫连曦道,“我在找那种双层画,在强光下会显露出另一种风景来。”
她望着画上穿着抹胸裙,体态丰腴的仕女,恍然大悟,“莫非对着光线透视,就能看到仕女的果体?”
赫连曦瞪了她一眼,真的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打量室内一眼,“关上门,将长榻收拾一下。”
“收拾榻干什么?”颜兮兮忽然大叫,“你真是满脑的色晴,大白天又要……”
紫雁也似乎明白过来,忙要出门。
赫连曦叫住她,“你不必走了,既是心腹宫女,你就在旁看着,以后这件事还要你插手协助的。”
紫雁僵在那里,“这,这怎么好意思,人家还是个大姑娘呢?“
颜兮兮也气愤地大叫,“你叫紫雁看着,还叫她插手协助,真是淫乱无耻!”
赫连曦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长叹一声,这人的脑袋怎么就这样清奇呢?
他拿直刚才来带来的画轴,在长榻上铺开,“我叫你看画,这里没有长案,只能铺在榻上。”
颜兮兮翻了个白眼,一口气说完整不行吗,非要让人误解?
她走到榻边,俯身一看,也感到触目惊心,“这画的是哪部戏吧,真是太悲惨了。”
赫连曦面色沉重,“这不是虚构的戏,是现实中发生的,就在当朝,在眼下。”
她霎时义愤填膺,“那还不将这个官员抓起来,将他斩首示众?”
紫雁也恨得磨牙,“这样丧心病狂的奸臣,留在朝堂真是害群之马,必须要抓出来砍头!”
赫连曦指着画,“你们看看,这官员的衣冠没有颜色图纹,根本看不清品级,京都五品以上的官员有上百人,怎么能找出这个人来?”
颜兮兮道,“那找到这幅画的作者,问一下不就水落石出了吗?”
赫连曦解释,“这画是翰林院上贡,没有署名,画师也不知是谁。”
颜兮兮摸了摸画纸,“莫非这张画,原来就是双层,被你透视出来的?”
赫连曦道,“所以,我想看看宫中再有没有类似的画,如果还能找出一张画来,线索多了,案件就有眉目了。”
画中藏案?颜兮兮感慨,“真是太惊奇了,我一定要跟踪关注这件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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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看着屋中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画,“这屋里也没几幅,不会这么碰巧的。”
赫连曦道,“我所收藏的画都已经看过了,如果到别的地方大张旗鼓地寻找,恐怕会打草惊蛇。”
“言之有理,这事绝对不能声张。”作为一个侦探迷,她有着超高的警悟。
思索了一会,“你怎么就断定,宫中还有其它这种画呢?”
赫连曦分析,“这个人既然以画诉冤情,肯定会多描几幅,这样才能增加被发现的机会。”
她又问,“那这种画,大概会在哪些宫殿里?”
他不假思索地道,“既然是贡画,而且此人丹青水平很高,那自然只有帝王与妃嫔的宫室才有。”
颜兮兮思索一会,“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吧,我一定会找出另一幅画状来。”
赫连曦望着她,“你怎么有这样大的兴趣?”
她笑道,“因为冬天长日无聊,好容易发生一件新鲜又刺激的事,我怎么能不参与呢?”
赫连曦严肃地道,“这关系朝廷命官的事,不是闹着玩的。”
她忙端正了神情,“我不是闹着玩,我很想抓住凶手,也想立上一功,否则你总怀疑我是个白痴。”
赫连曦暗笑,我不是怀疑,你本来就是。
口中还是肯定她,“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不过记住,千万不能走漏风声,宫中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
她忙问,”那苏玫也不让知道吗?”
赫连曦点头,“对,一定不能让她知道。”因为这个凶手万一是苏相的手下,就会惊动了。
颜兮兮有些喜悦,原来他这个“我们”里面,不包含苏玫。
一番保证过后,赫连曦离开了,她站在屋中思索了一会,叫紫雁拿过来一瓶茉莉粉。
紫雁拿过瓶子,“娘娘要化妆吗?”
“我最讨厌用这样香啊粉的。”她拿在揣在怀中,“走,去浣月轩看看。”
紫雁一惊,“娘娘,你跟苏妃宿怨这么深,她能让你查屋子吗?”
“我自然有说法。”颜兮兮出门而去。
她踩着地上乱琼碎玉的积雪,来到了浣月轩,苏玫也与翠莺拥着火炉打牌。
看到她进来,缓缓地站起来,满眼狐疑,“你来这里做什么?”
“闲得无聊,过来串串门。”颜兮兮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屋子。
忽然看到一扇墙上,挂着一幅梅花图,忙拉了椅子,踩着去取画。
苏玫满面怒容,“颜兮兮,你也太嚣张了,一进屋二话不说,就来毁我的画?”
“我不是来毁画,是来救你的。”颜兮兮将那幅画取下来。
忙走到门口,举着画上下左右,横平竖直地观察起来,可结果也令她失望。
苏玫夺过画,“你将话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不记得,上次殿下中蛊的吗?”她恐赫着,“据说这些画与纸,也是江南所产,说不定里面有毒。”
“啊?”苏玫手一松,画掉到了地上。
颜兮兮将画捡起来,拿出瓶子,洒了一点花粉在上面,“现在消了毒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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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颜兮兮又陆续取下来几张画,依样画葫芦地观察一番,最后如法炮制地洒上花粉。
霎时间,屋内画纸洒了一地,粉末乱飞,一片狼藉。
苏玫望着她的举动,悄悄问翠莺,“她真的来查蛊毒的吗?”
翠莺迟疑着,“可能是吧,不然察看这些画干什么?”
苏玫哼了一声,“就算画中真有蛊,她也不会这么好心来帮我驱除的。”
又闻了闻香气,“这明明就是脂粉,什么消毒粉?”
于是拿绣帕挥了挥,冷声道,“太子妃,不劳烦你亲自动手了,我会让御医来检测这些画的。”
颜兮兮将所有的画都察看了一遍,见没有发现,也只得作罢。
转过身来,“虽然这些画是消过毒了,可以后使用纸墨之前,一定要多加小心。”
说完朝紫雁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出屋去了。
苏玫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道,“这个颜兮兮傻是傻了点,但也不会平白地故地来闹我的屋子。”
叫过翠莺,“你去留意珞熙殿的动静,看看她还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颜兮兮出了浣月轩,走到宫门口,“我去皇后那里看看吧,她宫中的画一定最多。”
紫雁吓得脸色都白了,“娘娘,刚才苏妃都起疑了,这一瓶茉莉粉,能骗过皇后吗?”
颜兮兮自言自语,“就看一看,也不会怎么样吧。”
紫雁拉住她,“皇后没来找你的麻烦,好不容易喘口气,你就不要去招惹她了。”
在紫雁的劝阻下,颜兮兮终于放弃了老虎头上拔毛的打算。
最后,她来到佛殿,萍娘望着她的神色,“与殿下和好了吗?”
颜兮兮想起昨夜的一幕,脸色红了红,点点头。
萍娘笑道,“其实我早就在佛前问过卦,你这一生是离不开皇宫了。”
颜兮兮虽然心头有些压抑,可还是扬对道,“反正他今后怎么欺负我,我就怎么还他,绝不会吃亏的。”
萍娘摇摇头,“你也不能这样太好强,他毕竟是太子,要给他留点面子。”
颜兮兮嘴上敷衍着,目光四处扫视。
忽然看到正面的墙上挂着一幅佛像,忙站起来问,“这也是贡画吗?”
萍娘一愣,“我不知是什么画,这是太后娘娘赠送,因为她也爱佛。”
“太后殿送来的?”颜兮兮忙将画取了下来。
萍娘想起她上次摔陶瓷娃娃的事,很惶恐,“小姐,这可是菩萨啊,千万不要造次。”
颜兮兮也不说话,举着佛像对着光线照看。
萍娘望着她的模样,满眼疑惑,“难道这样看,菩萨会闪金光,会显灵吗?”
颜兮兮凝视了一番,忽然激动地叫起来,“显灵了,真的显灵了!”
萍娘一听,慌忙拜倒在地上,颜兮兮忙拉起来,哭笑不得,“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将画卷起来,“这幅画我拿走了,改天再叫你画一幅送给你。”
萍娘望着她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十分纳闷,“小姐,你不是不信佛吗?千万不要做出亵渎佛祖的事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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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回到东宫,忙走到书房,将佛像拿给赫连曦。
赫连曦听说她果真找到了第二幅图,也十分兴奋。
他依照那天温珩的样子,用一根尖细的簪子,将画纸慢慢挑开。
果然佛像下面,又重新剥离出一幅画来。
好像还是上次的屋子,不过这次换成了室内。
官员指挥着衙吏在搜寻,室内被翻得一片凌乱。男子被衙吏押着,那后来死去的妻子惶恐蜷缩在角落内。
在画的上方,房子的横梁上,放着一幅轴卷,显然是一幅珍藏的字画。
赫连曦看完,点点头,“现在又找到一条线索了,这个官员是为了夺这幅画,才制造了这场惨案。”
颜兮兮忙问,“那朝中有什么官员酷爱画呢?”
赫连曦道,“朝中附庸风雅,爱好字画的官员可多了,谁的家中不藏着几幅字画,谁又能知道,哪些字画背后浸着鲜血呢?”
颜兮兮沮丧地问,“那这幅画不等于没有价值吗?”
赫连曦笑道,“也不能这样说,至少我们知道了作案的动机。如果还有一幅画,案件就基本清晰了。”
颜兮兮精神一振,“那我继续寻找吧。”
“爱妃,不必了,再找下去会暴露了。”赫连曦劝阻她。
赫连曦将先前的图也拿过来,喃喃自语,“梅花化雪,菩萨显灵,有这两幅画,冤案一定会有结果。”
他思索了一下,叫来了萧枫,“我准备出宫暗访这件事,你跟着我出宫吧。”
颜兮兮忙道,“我也跟你去吧。”
赫连曦又头疼起来,“爱妃,你跟着去会受气的。”
她头一扬,慷慨陈辞,“我不怕受气,你心里不舒服,有些气又不便在外人面前撒,只有到我面前发泄,我是完全能理解的,因为我是你的妃子嘛。”
赫连曦却没有丝毫感动,“你是怕爱你的气。”
颜兮兮顿时变了脸色,“我什么时候给过你气受?都是你欺负我在前好吗?”
萧枫看到他们夫妻快要吵起来,忙劝道,“其实让娘娘去也不错,你看她只花半天功夫,就将画找了出来,说明她与这件案子有缘,恐怕缺了她还不行了。”
颜兮兮听完,“啪”一下手打在他的肩膀上,满眼赞叹。
“萧将军,认识这么久,这句话说得最动听了,没有我,这件案子就注定破不了。”
萧枫被她拍得吓了一跳,忙后退了身子。
赫连曦朝她皱着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宫中有规距,后妃要与男子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颜兮兮嗫嚅着,“一时高兴就忘了。”
赫连曦负着手,“你要去也可以,不过即使到了宫外,也要严实宫中的规距。还有,案件一切听我指挥,不能私自行动。”
颜兮兮忙点头,现在对于她来说,什么条件都会答应了。
于是她回去换了衣裳,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依偎到赫连曦身边,可忽然身子一下子弹跳开来。
他莫名其妙,“抽风了吗?”
她移到侧座上,“你说过,后妃要与男子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赫连曦气绝,“这些男子包括我吗?”又一把将她拖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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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宫,颜兮兮掀起帘子问,“我们首先要去哪里?”
赫连曦望着街道,“当然先去翰林画院,看看能不能直接找到这个画师。”
于是,马车来到翰林院前,在书院的一侧,另有一座幽雅的院子,就是画院所在地了。
紫雁过来掀起帘子,扶着她下来。
颜兮兮张目打量一番,感觉有点熟悉,才想起刚穿越过来时,来过这里。
那时赫连曦是来演讲,自己还将他的讲稿换成了青宫图,遭到了他的严惩。
一行人进入画院,学士大人忙过来迎接,对赫连曦的到来是惶恐。
“殿下要来巡视,怎么没派人传个信,让微臣出门迎接?”
赫连曦抖了抖身上的袍子,“我是微服访访,所以传告你,画院也一切照旧,不要惊动任何人。”
学士却更加惶恐起来,料知画院内部出了状况。
赫连曦打量着院落,“带本王到藏画室去看一看吧。”
学士躬身,“殿下后院请。”
由于颜兮兮也换了寻常的衣服,那学士还以为她与紫雁一样都是宫女。
她跟着往后院走去,两厢都是房屋,透过窗户看到有人走动,可能就是画师吧。
走进藏画室,墙上与案架上,悬挂与摆放着许多画轴。
学士问,“殿下是想选几幅画吗?”
赫连曦在椅上坐下,“本王想问一下,现在画院中有多少画师?”
学士介绍,“目前是八十位,每年都有人员流动,没有固定的数字。”
颜兮兮站在一旁问,“难道皇家画师不是终身制的吗?”
学士奇怪地望了她一眼,不明白一个宫女怎么敢插嘴。
可还是解释道,“虽说有终身供俸,但很少有画师一辈子呆在这里,因为他们从翰林院出去后,会有人花更多的银子聘请,或是自己开画斋,赢利也很可观。”
颜兮兮终于明白过来,这么看来,翰林画院是一个清水衙门,就是一个镀金的地方。
内心忐忑起来,那么那个画师,不知还在不在这里?
赫连曦也担心,想了想道,“画院中,谁的梅花画得最好?”
学士含笑道,“这里的画师都是丹青妙手,梅竹松菊都很擅长。”
赫连曦又问,“那最近送往宫中的一批贡画,都是谁画的,什么时候绘制成的?”
学士回想了一下,“那是从三个月前,画师们就开始准备冬天的时令画了,几乎全画院的人都参于了。”
赫连曦觉得,再这样问下去,无异于海里捞沙。
于是直接问,“那画院中,有谁会作揭画?”
“揭画?”学士一脸的“我见识少,你别骗我”的神色。
颜兮兮解释给他听,“就是将画纸揭开,绘成两画合成一张图。”
学士恍然大悟,急忙申辨,“这种旁门左道,怎么会出现在堂堂的翰林院呢?”
颜兮兮不想白跑一趟,推了推赫连曦,“再近一点。”
夫妻俩还真培养出了一点默契感,于是赫连曦谨慎地问,“那你们这些画师中,有没有人家中遭到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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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士一听这话,神色明显紧张起来,“殿下所指的不幸是……”
赫连曦叹道,“所有不如意之事都是不幸,比如倾家荡产,比如重疾而亡,比如妻离子散……”
学士听到这里,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
有点慌乱地道,“微臣只管他们画作之事,没有太多关注他们的家庭,只知道在这一年中,并没有意外去世的画师,至于家庭私事,就不得而知了。”
赫连曦明显看出学士在遮掩,可是他不愿意说,再逼问的话,要暴露自己查案的动机。
于是站了起来,笑了笑,“本王只是随口问问,因为近一年来,宫中发生诸多不幸,才关心一下画师的生活。”
又说道,“这次送来的贡画,本王很满意,给这些画师,这个月添加五两银子吧。“
学士躬身道,“劳殿下费心了,微臣尊旨。”
走出画院大门,萧枫忙过来问,“找着了吗?”
赫连曦摇摇头,“我担心那个画师家中出了事,很可能不在这里了。”
萧枫有点烦恼,“那该怎么办?说不定他已经离开京城了。”
赫连曦对这个倒不担心,“如果他离开京城了,还告什么御状呢?”
萧枫问,“那我们现在是回宫吗?”
赫连曦道,“进出宫廷很麻烦,就暂时住到温珩那里吧。”
颜兮兮睨视他一眼,是你主动提出住那里,以后不要又冲我发无名火。
京郊梅花岭下的一座房子内,一位男子正坐在书案前作画。
年约三十上下,面容端秀,气质儒雅,只是眉宇间显出一丝冬日般的萧寒。
屋子内生着一盆炭火,但仍是抵挡不住从窗缝中钻进来的北风。
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那声音急促而粗鲁,显示出对方的傲慢威严。
男子缓缓放下画笔,“终于还是被找到了。”
无可奈何地打开门,宋裕闯进来,冷笑一声,“张奕书,狡兔三窟,没想到你又逃到这里了。“
张奕书就是那个作冤画的男子,一个月前,宋裕带人到他家中,逼死了他的妻儿。
他避祸而居,几经周辗,从城里到城外,最终还是难逃他的魔掌。
宋裕鹰鸷的眼晴望着他,“将宝画交出来吧,我可以给你一笔银,放你一条生路。”
张奕书冷声道,”你杀了我的妻儿,我们结下不共戴天之仇,你还让我交出画?”
宋裕叹道,“年轻人,何必这么固执,娇妻美妾可以娶,儿子还可以生嘛,只有留着命在,以后什么都有的。”
张奕书不置理会,走到书案前,提起笔继续匆容地画着。
宋裕在趾高气昂地在椅上坐下,“张奕书,我知道你潜伏这里,不肯离开,是准备告御状。”
张奕书的手抖了一下,一团墨汁糊了画面。
宋裕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冷笑,“可是你一个小小的没有品级的画师,如何能见着九五至尊的人?”
张奕书心中暗叹,正是因为入宫无门,才以画传递冤情,也不知有没有人看到。
宋裕又嚣张地道,“即便你能告下来,我有丹书铁券在手,也无人能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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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奕书听到这句话后,眼中涌起绝望哀伤。
是啊,即使那些画真的有缘被发现,案子查下来,恐怕也拿他无可奈何。
宋裕眼中涌起得意,“所以,我还是劝你将宝画乖乖交出来,留取一条生路吧。”
张奕书匆容地道,“那是张家祖上流传下来的,岂可毁在我的手中?画在人在,画亡人亡,哪怕一死我也不会屈服。”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宋裕冲门外叫一声,“来人,将屋子给我砸了!”
于是两个高大的家将冲进来,将案上的笔墨纸笺全部扫落,墙上的画也全被撕碎了。
张奕书是一介文人,当然无力抵抗,只得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宋裕将屋子毁得面目全非,最后对他道,“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到时你还是不交出画,体怪我不客气!”
说完就出了门,带着家将,骑马扬长而去。
张奕书关上门,望着狼藉的屋子,满眼痛苦。
他攀着扶梯,爬到横梁上取下那幅画轴,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这是祖辈呕心沥血所作的梅花图,价值非凡,但就是因为这副画,弄得自己家破人亡,
他知道再无路可逃了,很想与妻儿在地下团聚,可想到未了的仇恨,又心有不甘。
而且自己死了,那幅画也无人保管,真的会落入贼人之手。
他望着窗外冰封雪盖的梅岭,泛着一点点胭红,好像滴落在雪上的鲜血。
张奕书长叹一声,不知道大雪什么时候能融化,也不知梅花的暗香,什么时候能传到这寒舍来。
宋裕回到尚书府,进了书房。
管家望着他的脸色,“那姓张的穷书生,还是不肯交出梅花图吗?”
宋裕烦恼地道,“他死活不肯说出来,我害怕再逼,他狗急跳墙将画毁了。”
管家思索着,“他刚刚经历丧亲之痛,可能仇恨太深,还是再缓一缓吧。”
宋裕望着窗外,“可是寒冬腊月马上来临了,陛下要举行大型朝宴,到时我将那幅画献上去,他一定会龙颜大悦的。”
说到这里,又忙问,“小姐的舞练得怎么样了?”
管家皱眉,“小姐根本就不愿意练,也对朝会一事很抗拒。”
宋裕听了,就出了书房,直往偏院走去。
此时闺房内,一位少女正倚在美人榻上,纤细的手捧着书卷,清秀雅致,楚楚动人。
宋裕走进房来,望着她满脸不悦,“鹭儿,我让你练习舞蹈,在朝会上献舞,你怎么就不听?”
这少女叫宋鹭儿,是府中一个侍妾所生,从小不受待见。
及到长大后,宋裕见她出落得花容玉貌,觉得可利可图,才提高了她的身份。
宋鹭儿站起来见了礼,清冷地道,“爹,我对舞蹈不感兴趣,也根本不想参加那种宴会。”
宋裕走过来,愤怒地将她手中的书卷掷到地上。
疾言厉色道,“这是我好不容易从苏丞相那里争取到的机会,若是你夺得了今年梅花仙子的头魁,就能进入东宫作妃了,你怎么能放着这样的前程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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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鹭儿跪在地上,含泪道,“爹,女儿真的不想进宫,只愿嫁一介平民,过普通的生活。”
宋裕怒道,“你嫁一个凡夫俗子,对宋家有什么好处?我养育了你十几年,你怎么就不思图报呢?”
宋鹭儿俯首恳求,“可是我即便夺得花魁,太子也不一定选我的,爹还是放弃这条路吧。”
宋裕抚须道,“这个你放心吧,只要太后皇帝高兴了,再有苏相在旁施压,你自然能进入东宫的。”
宋鹭儿继续恳求,“听说太子已经有正妃庶妃了,而且庶妃还是苏家小姐,我如果进了宫,她一定不高兴的。”
宋裕笑道,“那苏妃进宫三年了,一直不得宠,也没有怀孕,送你进宫,就是苏相的意思,希望你们联合一起,对付太子妃。”
宋鹭儿眼神一片绝望,知道父亲为了前途与官位,已经铁了心了。
宋裕将她拉了起来,凝重地道,“进宫有什么好?你若是赶在她们之前生下孩子,说还不定还能做太子妃,将来能母仪天下。”
宋鹭儿神色一片清恻,“父亲难道就不知道,那深宫内埋葬了多少女人的幽魂,就连公主,都避免不了惨遭横死。”
宋裕喝斥,“你不要人云亦云,也不要只看到黑暗的一面,你看看苏皇后与秦贵妃,她们活得多光彩荣耀?”
他倒背着手思索了一下,“为了让你更好的习好舞,我决定送你到乐坊司去,你收拾一下吧。”
宋鹭儿望着父亲拂袖离开的背影,感到十分悲伤。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而且生母也离世了,根本没有人体谅她的苦楚。
她厌倦了朱门锦绣的生活,也忌惮父亲的欲望横流,残忍心狠,不想再帮他助长权势。
可是作为一个孤弱的女子,离开家门,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此刻温宅大厅内,一群人聚在那里商议着。
赫连曦分析道,“我觉得那个画师一定在暗中等候消息,如果能与他接上头就好了。”
颜兮兮叹气,“京城这么大,怎么知道他藏在哪里,他又怎么知道我们在找他?”
温珩冷静地道,“除了画院,其实还有一个地方可以探到他的消息。”
他缓声道,“画师遭遇不幸,可还是要继续生存下去,他一定会去卖画的,你们可以去城中最大的画斋打听一下。”
赫连曦听了,当下就起身出门,颜兮兮也赶忙跟上去。
两人来到京中一家门面宽阔的画斋,走进里面,店面装饰得古香古色,墙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画作。
画斋老板迎上来,打量着赫连曦,见他气度不凡,态度极为恭谨,“不知公子要挑选什么样的画?”
赫连曦望着墙上,“有贡院画师所作的画吗?”
“当然有,公子随我来。”画斋老板将他引到旁边一间阁室。
指着案柜上的画轴,“这都是翰林画师所作,他们的风格都显得大气凝重,您一看便知。”
赫连曦拿起一卷画,又下意识地拿起展开,对着窗口照看起来。
老板看到惊叹,“真是遇到高手了,品画不看笔墨色彩,直接对着光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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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放下画,笑道,“我只是想看看纸张的质量。”
老板拍着胸膛保证,“这些画都用的最好的宣纸,而且以檀香熏过,不会起虫蛀。”
赫连曦望着一堆的画卷,料知找线索不容易。
想了想问,“不知这些画师中,谁的梅花画得最好?”
老板呆了呆,叹道,“虽然他们都擅长画梅花,但论真正的画梅高手,还得数城南的张家。只可惜……”
赫连曦料到了什么,忙问,“是不是现在张家遭难了?”
老板望了他一眼,猛然警觉,改口道,“不是,只可惜他们一家离开京城,音讯全无了。”
颜兮兮默默地听着这一切,猜知这个老板也知道隐情,只是不敢说出来。
由此断定,这桩案子必定牵涉到朝中的一品大员,所以他们才噤若寒蝉,闭口不言。
于是两人就随意地挑选了几幅画,离开了画斋。
画斋老板看到他们离开后,忙叫过来一个伙计,“赶紧跟着他们,看看住在哪里,是做什么的。”
颜兮兮慢慢走着,望着川流不息地街头,“我感觉那个画师就在我们身边,只隔着一张薄薄的纸了。”
赫连曦道,“但愿他快点现身,让我知道那个心狠手辣的官员到底是谁。”
颜兮兮望着他一眼,“如果是苏相的话,你怎么办?”
赫连曦摇摇头,“苏相位高权重,为人圆滑,不会亲自动手杀人。”
颜兮兮道,“那就是他手底的爪牙,反正只要查出真凶,我们一定要将他斩首示众。”
说着瞟了他一眼,“怎么样,我没有擅自行动,也没有给你气受吧?”
赫连曦哧笑,“才出来一天,还没有露出原形。”
正说着,忽然听到一阵乐声从旁边的墙内传来。
颜兮兮扒在墙上的窗户一看,里面衣裙飘飘,钗环摇晃,一群女子在翩跹起舞。
她暗暗惊奇,“这是谁家,怎么聚齐了这么多漂亮的姑娘?”
赫连曦抬头打量一眼,“这是教坊司,她们都是舞伎吧。”
这时,一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人走了过来,对着众人道,“你们要用心学,这样才能在朝会夺得花魁,被太子殿下看中。”
颜兮兮惊愣地望着他,“什么花魁,你又要选妃了?”
赫连曦又头疼了,“只是例行的朝会,虽然有这个规距,可我不会答应的。”
颜兮兮内心一下子哀伤起来,深切地感受到,只要在宫中一天,就要时刻面对这个问题。
太后皇帝的旨意,大臣的奉承,王朝的律例,还有每三年固定的选秀。在这些外力因素下,东宫随时都可能增加成员。
等到他位即大统的时候,恐怕也是后宫佳丽三千人了,而且选秀的仪式,还将伴随着他的权力,到老都不会停止。
里面的女子在舞娘的指导下,扭着腰肢,甩着水袖,一个个婀娜多姿。
舞娘看着很满意,“对,就是这样,太子殿下就是喜欢妩媚妖娆的模样。”
颜兮兮长叹一声,也不知这里面哪个女子,最终进入太子宫,又演绎一幕深宫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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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温宅中,天已黑了,紫雁做了饭菜端上来,老远就闻到一股香味。
赫连曦坐下来,对众人道,“大家出了宫就不要讲规距了,都坐下来趁热吃吧。”
大家都兴致盎然,唯有颜兮兮黯然神伤。
默默地问紫雁,“是不是宫里即将要举行梅花宴了?”
紫雁点头,如数家珍起来,“宫里每年都要举行花宴,春天桃花,夏天荷花,秋天菊花,冬天梅花,四年轮流来,今天就是梅花了,每次的宴会都会选出一位花魁。”
赫连曦朝她瞪了一眼,这丫头,还嫌不够乱吗?
紫雁一愣,回过神来,“不过什么花魁都比不过娘娘,你是百花仙子嘛。”
颜兮兮更加伤感,原来选秀还不够,每年还要搞选美,真是富贵风流的皇室啊。
默默地问,“那是不是选出来的花魁,要进东宫为妃?”
紫雁陪着笑道,“这也不一定,可能进入后宫,给陛下作妃子。”
温珩看到她眉间的忧郁,有点心疼,“事情还没有来,不要自寻烦恼。”
颜兮兮感慨,如果跟温珩在一起,最起码没有这种烦恼。
此时在沉沉的暮色中,张奕书怀抱着画卷,走进了那间画斋。
老板一见到他,立刻将他拉进内室,“你总算来了,我正要去找你。”
张奕书紧张起来,“出了什么事?”
老板道,“刚才来了一对夫妻模样的顾客,向我打听画梅的事。”
张奕书忙问,“他们都打听了些什么,有什么举动?”
老板回忆了一番,“倒也没多问什么,就是举着画对着光照了照,挑了几幅画就走了。”
“对着光线照?”张奕书好像明白了。
难道是画中藏画的事,被人发觉了,有人知道了冤情,来查找自己了。
不知这些人是什么目的,是来帮自己伸冤的,还是宋裕一伙的人,来找自己灭口的?
老板望着他的神色,“张公子,既然你的家小都遇难了,宋裕又一直追杀你,你还是逃出京城避一避吧。”
张奕书内心也一片惶然,可最后坚定地道,“我不会走的,一定要扳倒宋裕,看到他伏法。”
他思索了一下,“那你知道这对夫妻,什么模样,住在哪里吗?”
老板点点头,“我刚才派伙计跟踪了,就住在柳林旁的那条巷子,看到一座粉墙黛瓦,江南风格的院子便是了。”
张奕书在室中踱着步,沉吟了一会,取过桌上的纸墨。
写下一张纸笺,收在了袖中。
然后将画递给老板,“谢谢你的关照。”
老板叹道,“你遭遇这么大的不幸,我能帮得上忙就帮一点,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宋家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然后拿出二两银子,“这是你的画钱。”
张奕书接过银子,匆匆出了门。
第二天清晨,颜兮兮起床走到庭院,看到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厚厚的积雪仍然没有融化。
忽然,她发现门前的雪地上,有一张折好的纸笺。
走过去打开,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梅花岭下,盼君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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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内心一跳,难道昨天一系列行动,惊动了那个画师?
否则谁知道他们在追查此案呢?必定是那翰林学士或画斋掌柜向他反应了情况。
她拿着纸条欲回屋,可想起昨夜与他吵了一架,又赌气地打消了念头。
此人到底是谁?自己先去会一会吧。
于是她悄悄回房拿了一件披风,又来到马厩牵了马,走出了宅子。
此时大家都还没有起床,并没有发觉她离开了。
颜兮兮骑马出了城,直奔梅岭而去。
不一会就到了山脚下,骑着马转悠了一会,就看到了一座屋子。
她下了马,慢慢走过去,透过窗口一看,发现一个男子在伏案作画。
心下暗喜,必定就是他了,于是抬手敲了敲门。
顿了顿,房门打开了,面前站着一位温润儒雅的中年男子,眉宇间似藏着一抹忧伤。
走进室内,木榻竹椅,透着微凉,却也素雅洁净。
张奕书见她孤身一人,又是一个女子,神情松缓下来。
“姑娘是谁,为何来到寒舍?”
颜兮兮迟疑了一下,“我是来赏梅的,因为天气太寒冷,想进屋取暖一下。”
“那里有火盆,你自己坐过去吧。”张奕书说完,又走到桌旁画起来。
颜兮兮感觉他身上的悲情,直觉告诉自己,他就是那个失去妻儿的男子。
她想起在宫中看到的那幅画,内心就堵得慌,为他感到难过。
他的妻子一定是美丽温柔的,孩子也一定是冰雪聪明的,可是一个完美的家庭,倾刻间就破碎了。
颜兮兮坐在火盆边,望着他问,“先生平时以作画为生吗?”
张奕书想起自己在翰林院十数载光荫,暗然伤神,“是啊,我平时画笔不离身,也只有这一技之长。”
她有心要套出真相来,又问,“你为何不住在城中,要住在荒郊野外?”
张奕书抬头望着窗外,“这里清静安宁,而且抬头便见雪山,处处梅花开放,我并不觉得荒偏。”
“那先生成家了吗,可有妻儿?”颜兮兮又忍着心问。
张奕书的手颤抖了一下,克制住心中的悲痛,“我孤身一人,并无家室。”
他暗暗猜疑,为什么她字字句句直指自己的心田,难道就是昨天去过画斋的人?
看她的模样很单纯,可是她单人独马前来,非同一般人。
可到底是敌是友,她是否帮到自己呢?
这时忽然外面响起喀嚓声,有人踩着积雪而来。
颜兮兮朝外一看,不好,是一个模样威严的男子,莫非就是那个官员?
为防认出,她急忙拿起墨汁,往自己脸上胡乱抹了抹。
很快,宋裕推开虚掩的门进来,看到屋中还有人,愣了一下。
打量了一眼颜兮兮,嘿嘿一笑,“张奕书,看来你已经想通,不过这个女人看起来精神有点不正常啊?”
颜兮兮粗着嗓子道,“我是来拜师学画的,刚才不小心打翻了砚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不跟你罗嗦。”宋裕别过头,“张奕书,将画交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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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奕书道,“不是说好三天以后吗?”
宋裕冷哼一声,“三天与一天,又有什么区别?难道你还能在这两三之内,据转乾坤不成?”
张奕书也觉得老天不会这样眷顾,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发现冤案,前来相助。
他眼中闪过哀伤,凛然道,“我早已说过,人与画共存亡,你今天除非杀了我,否则休想拿走画!”
宋裕嘿嘿一笑,“我知道你是个不怕死的,那我就继续从你身边的人下手吧。”
他拔出剑,架在颜兮兮的脖子上,“她是你的学生,我就杀了她吧。”
颜兮兮感到剑锋抵在肌肤上,冰冷侵骨。
她吓得全身战栗,“我就是刚刚才拜师的,而且是自作主张,真的与他没关系。”
宋裕望着张奕书,“你觉得有关系吗?”
张奕书惊愣在那里,虽然与她仅仅一面之缘,可是她那双清澈的眼眸让人有些心疼。
宋裕冷眼望着他,“如果你不想她死,就将画交出来!”
张奕书内心非常痛苦矛盾,妻子为了保住画,不让他受威迫,主动投井自尽。
可是这个陌生的姑娘,她没有责任为自己守画,而自己也不忍心她受牵连。
颜兮兮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宋裕,“快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宋裕上下打量她一眼,淡淡地道,“你管你是谁,哪怕宫里的公主娘娘,我也不怕,因为我杀人不偿命。”
她震惊在那里,莫非他就是宋裕,那个手握免死牌的人?
既然横竖都逃不过,还是别透露身份了,免得暴露赫连曦。
宋裕手上的剑加重了几分,“张奕书,我数三下,如果你再不交出画,她就要身首异处了!”
颜兮兮感到一阵刺痛,剑锋好像割破肌肤了。
内心十分后悔,我为什么要独自前来?送了自己的命不说,还要断送了人家的宝画。
张奕书说,“我放开她,我再取画。”
宋裕道,“你别想耍什么花招,将画取来,我验明真假后,自然会放了她。”
张奕书看到他身边站着的两个凶悍的家将,又看到颜兮兮苍白的脸,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颜兮兮一声惨叫,“先生,不要啊……”
宋裕踢了她一脚,“老实点,你难道想送命吗?”
可就在这时,忽然一个蒙面人冲进来,家将看了,忙举剑相迎。
可是蒙面人一招之内,就轻松将他们打倒在地,两人捂着腿与胳膊直呻吟。
宋裕正要杀掉颜兮兮,蒙面人在电光火石之间,打落了他手中的剑。
宋裕大惊,忙与家将逃出了门,临走前犹不死心。
冲着张奕书道,“除非你不在京都,让我找不到,否则那幅画一定会归我所有!”
待到他们离开后,蒙面人扯下面纱,原来是温珩。
颜兮兮并没有太多惊讶,从他一进门就识出来了。
忙问道,“你怎么我在这里?”
温珩语气中有些责备,“我发现你出了门,又看到地上的纸条,便知道你独自行动了。”
然后转头对张奕书道,“你住在这里很危险,跟我们走吧。”
——————————————————————
这段故事也很精彩啊,后面有颜兮兮潜进尚书府盗取丹书铁券,刺激又惊险,还有与宋鹭儿亦敌亦友的关系,最后宋鹭儿的结局很美好,嫁给了谁,你们猜吧。
为什么要写权谋?因为前面提过,温珩的复仇方式,就是除去朝中所有苏秦两派的官员,安插进自己的羽翼,最后他成为白衣卿相掌控朝堂,这样才能逼迫皇帝为沈家平反。我没有写崩,就是这条主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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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起来后,往一侧的榻上望去,颜兮兮不见了。
昨夜她又赌气分居了,也不知她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来的。
走到门口往院中瞧了瞧,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往一旁的书房走去,也没有看到温珩。
愣怔了一下,又来到马厩,发现有两匹马不见了。
这两人一起失踪了,他们是清早出门了,还是半夜出去没回?
赫连曦站在院子的雪地间,心也冷却了几分。
自己答应不纳妃就算了,难道这个自祖上流传下来的赏宴习俗,自已还能废了不成?
他回屋拿了件披风系上,也出了院子出门去了。
赫连曦沿着小巷走着,信步穿过那片萧落的柳林。
清晨的柳林很安静,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晶亮的冰花,地上积着没有污染过的雪,踩上去松疏又柔软。
走到那条蜿蜒的小河边,看到水面也结了一层冰,明净中透着凛冽。
忽然看到不远处水湄边,孤独地站着一位年轻女子。
穿着白缎锦裙,银簪珠钗,侧颜似玉雕一般精致。
她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四周万赖俱寂,白茫茫一片,衬得她更加凄婉孤冷,出尘脱俗。
女子也不知想什么伤心事,感觉眼晴有些湿润,拿起绣帕欲拭泪。
这时一阵寒风刮过,绣帕吹落到河中的冰面上。
女子忙下了河,踩着冰,小心翼翼准备去捡绣帕。
赫连曦看得心惊胆寒,似乎听到了冰破碎的声音,因为这才是头茬雪,冰面肯定不坚厚。
他忙走过去,“姑娘,不要下去,小心冰碎了。”
那女子猛然听到有人说话,身子一侧,就滑倒在冰面上。
赫连曦走过来,伸拉住了她,然后帮她捡起了绣帕。
不料自己的帕子也从袖中掉落了下来,于是一并捡了。
女子走上岸来,打量赫连曦一眼,瞬间眸中泛起钦慕羞涩。
他有着一张轮廓分明而立体的脸,皮肤像千年古玉一样无瑕白皙,眼眸中藏着清冽魅惑。
身上披着青缎狐裘,里面是锦袍玉带,脚底穿着云纹绣金靴,富贵而悠闲。
整个人显得玉树临风,俊美绝伦,透着尊傲不凡的气质。
赫连曦将帕子递给她,“河边风大,回去吧。”说完往林外走去。
女子低头看着手中的帕子,霎时芳心乱跳。
抬起头,清亮而羞涩地道,“公子,我叫宋鹭儿,住在前面的教坊司,我们一定会再相见的。”
赫连曦回头顿了顿,这样也要留个名字?感叹京城的民风越来越开放了。
回到院内,看到紫雁正站在屋檐下,问道,“他们回来了吗?”
紫雁摇摇头,“你们一大早都去了哪里了?害得我做的早餐都凉了。”
走过来帮他取下披风,“我给殿下去热碗粥吧。”
“不必了,不等着他们,我也没心思吃饭。”赫连曦在屋中坐下。
感觉眉毛上沾了些雪珠,拿出帕子欲擦拭,忽然发现手帕不是自己的了。
虽然同样是雪白的,可是这手帕上有香脂味,还绣着花纹。
肯定是刚才不小心弄错了,难怪那个女子那样热情。
他慌张地望了四周一眼,忙将绣帕丢在抽屉内,要是被颜兮兮看到了,又不得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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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坐了一会,就听到门边人语声传来,颜兮兮与温珩进来了。
不过他们还带回了一个人,三十来岁的模样,气质温文尔雅。
他似乎明白过来了,“难道这位就是……”
颜兮兮走过来,小声道,“他叫张奕书,是一个画师,可并没有承认是冤案的当事人。”
赫连曦心想他可能有顾虑,忙问,“你是怎么发现他的?”
颜兮兮将早上的事,简略地提了一下。
“我看到院中有张纸条,顺着线索,在梅岭下的小屋找到了他。不巧有人也找来,威迫要杀我,逼他交出画,好在温珩赶来相救了。”
赫连曦皱起眉,“我说过不准你私下行动,你竟敢违抗?”
颜兮兮一扬头,“不管怎么样,反下案主是我找到的。”
赫连曦又问,“刚才要杀你的是什么人,看清楚了没有?”
颜兮兮一脸凝重,“就是宋裕,那个手握丹书铁券的人!”
“什么,那这件案子……”赫连曦开始感到棘手了。
张奕书看到他们夫妻在交谈着什么,内心越发忐忑。
赫连曦转过头,忙笑道,“外面太寒冷,张先生快请进屋吧。”
张奕书走进客厅坐下,打量着赫连曦,因为他没有官品,自然也从没见过这位太子。
疑惑地问,“你们究竟是谁,做什么的?”
赫连曦感到案件未明,不方便透露身份。
便说道,“我们是外地的商人,刚迁到京城,现在还闲着,盘思着做点什么生意。”
张奕书又问,“那你们为何要查找画梅的传人?”
赫连曦道,“因为我平生也爱画梅,偶尔看到你的画,深为敬佩,想向你讨教。”
温珩也道,“对啊,我们都喜欢张先生的画,你就暂住在这里,指教一下吧。”
张奕书虽然内心疑虑,可也抱着一丝希望,而且那座草庐暂时是不能住了。
温珩便叫过倪管家,“你带着张先生,与你一起住到后院,好生款待他。”
倪管家答应着,就领着张奕生走了。
赫连曦望着众人叹气,“张奕书对我们心存戒备,恐怕一时无法打开心扉。”
颜兮兮笑道,“不用担心,我已经拜他为师了,可以直接跟他学画,慢慢问出案情来。”
赫连曦一瞪眼,“才一早没见,你这认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颜兮兮哼了一声,“你不是说,有些人一见就如前世相识吗?况且我只是拜师,不像某些人心术不正。”
赫连曦也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气就短下去了。
颜兮兮起身打开抽屉,想寻找笔墨之物,忽然看到那块绣帕。
凭着女人的直觉,就觉得很不正常。
拿起来瞪着赫连曦,“这块帕子是哪里来的?”
赫连曦一见,头上冒出了冷汗。
颜兮兮冷笑,“你不要告诉我是温珩的,他这屋子从来没有留过女人。”
紫雁忙走了过来,“娘娘,这是我的绣帕,刚才还在找呢,没想到随手搁在这里。”
颜兮兮半信半疑,可也想到,不过离开一早上,他能认识什么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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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找出笔墨纸砚,出厅去了。
紫雁瞪了赫连曦一眼,将那块手帕丢到火盆内,哼了一声走开了。
他望着那块化为灰烬的帕子,松了口气,但愿这件事就像一缕风,吹过就无痕了。
颜兮兮走到后院的屋子内,对张奕书笑道,“你既然承认我是你的学生,现在就教我作画吧。”
张奕书有些迟疑,“在下才疏学浅,也没有说过这话啊?”
颜兮兮正色道,“如果你内心没有承认,那刚才又为什么因为我,而准备献出自己的宝画呢?”
张奕书想起刚才庐房内发生一切,叹了口气,“就算我们是萍水相逢,我也不忍心你受连累。”
又笑了笑,“既然你们救了我,要诚心要学,我也不好推辞了。”
于是颜兮兮铺开纸,研好墨,握着笔有些发抖。
因为她只会油画,没有作过山水画,梅花看似简单,可只有修为深厚的国师才画得好的。
张奕书先握着笔示范,一边讲述着,“画梅的顺序,先勾瓣,后花心,再剔花须,最后用朱砂点梅。”
颜兮兮问,“为什么光画花,不画枝杈呢?”
张奕书肃色道,“画梅最难的是枝桠的造型与布局,你先将最基本的花朵练好才行。”
于是颜兮兮就不停地打着圈,描绘着梅花。
张奕书道,“梅花看似大同小异,可没有哪一朵是完全相同的,你所画的梅花也要每朵都有各自的神韵。”
颜兮兮叹道,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幅有价值的梅花图,没有几年的功力画不出来。
她一边画着,又围绕着案子盘问起来,“今天早上那个夺画的人,一定是京中很有权势的人吧?”
张奕书面色凝重起来,“是吏部尚书宋裕,他觑觎我的祖传之画很久了。”
颜兮兮叹道,“我常听人说,为了一只瓶子,或是一幅字画家破人亡的事,张先生一定要小心点啊。”
张奕书内心一动,可还是将话吞了下去。
她转头观望着他的神色,“张先生眼含悲痛,难道之前就发生过不幸?”
张奕书摇摇头,“我一直独自一人,没有这种忧虑。”
他内心很谨慎,就算他们救过自己,不是宋裕的人,也难保会打什么主意。
可能就是冲着那幅宝画而来,自己不能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颜兮兮有些烦恼,他不交代,不写诉状,就没法告宋裕啊。
晚上,颜兮兮躺到床上,感到手有些抽筋。
冲赫连曦道,“给我揉揉吧。”
他坐到一边,帮她按着肩膀与手臂,“张奕书交代案情了吗?”
颜兮兮伏在枕上,“别提了,他可能担心我们也夺画,什么都不肯说。”
不耐烦地道,“你还是亮明身份,逼他招认吧。”
赫连曦笑道,“向来只有逼被告招供的,还没有逼原告开口的。我就算是太子,他想保篆,也未必肯配合。”
他揉捏了一阵,手惭惭伸进了她的衣襟内,覆在圆润高挺上。
颜兮兮有些慌乱,压低声音,“这可是宫外,你就忍一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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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勾着唇问,“住宫外与这件事有什么冲突吗?”
颜兮兮探头望着外面,这本是一座小院,一下子住进四五个人,显得拥挤起来。
现在他们睡的是正房卧室,而温珩移睡到了书房,只有一墙之隔。
紫雁也睡在外间的胡床上,就隔着一层帘子。
她压低声音警告,“大家都睡得这样近,小心被人听到。”
赫连曦不以为然,“我们是夫妻,难道他们没听到,就以为我们没做过吗?我小心点便是。”
颜兮兮才不会相信他会小心,每一次他都如狂风暴雨一般,那低吼声恨不得将屋子都掀翻了。
她央求道,“再忍忍吧,我敢保证,不出三日就破了这个案子。”
可赫连曦实在欲罢不能,感觉内心的一团火怎么都熄灭不了。
在她耳边哄诱着,“你就让我进去,我保证不动,也不出声。”
颜兮兮害怕他这样纠缠下去,反会闹出更大的动静,只得乖乖地脱了衣配合他。
赫连曦也脱了衣,分开她的退,沉身挤了进去。
她感到一阵刺痛,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然后紧紧地搂住他的腰,以防他动弹。
他被抱得紧紧的,内心是喜悦了,可实在不尽兴。
那感觉就像饿极了时,明明面前放着一盘肉,却只能喝着清汤。
他忍得实在太心焦了,只得恳求她,“我就轻轻动几下,这样我不能泄火的,会一直到天亮。”
颜兮兮也分不清真假,一直这样下去,那还要不要睡觉了啊?
只得胆战心惊地放开他,警告他,“你说过,就轻轻几下的。”
赫连曦的身子终于自由了,开始律动起来,起初还谨慎,惭惭地不受控制了。
因为力劲大,床也吱吱呀呀地椅起来。
因为这原是一处老宅,温珩是个很讲究的人,房屋翻新了,可家具大部分保持下来。
特别是这张雕花紫檀床,听说还是前朝流传下来的,他平时一个睡着还好,要是发生酣战,就有点招架不住了。
颜兮兮使劲按住他的腰,“轻点,轻点!”
可是赫连曦就如那脱缰的野马,一旦放开了就拉不回来了,而且越来越恣意欢畅。
她真的有点担心这张紫檀床散架了,如果真的坏了,温珩该怎么想?
她控制不住他的动作,只得控制他的声音,拿帕捂捂住了他的嘴。
因为以她的经验,临近浪顶时,他会吼得比野兽还要凶。
终于,在一番挣扎抗拒中,赫连曦酣畅淋漓地倒下来。
颜兮兮也长松了口气,天地良心,她整颗心一直吊着,真的一点滋味也没尝到。
早上起来,颜兮兮走到院中,看到温珩与萧枫都站在那里。
她好像做了什么心虚事一样,浑身不自在,最后一头钻进厨房,为大家准备早餐。
早餐做好了,众人围坐在桌边,紫雁最后一个姗姗来迟。
她揉着眼晴,望着温珩,“温公子,你这院子秀丽雅致,什么都好,就是闹老鼠,昨晚吱吱呀呀的叫了好久,害得我一宿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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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老鼠?”温珩起初也疑惑,可转而明白过来。
紫雁环顾众人,“难道你们没听到吗?那么大的声音,肯定是一只很大的老鼠,不,应该有两只……”
颜兮兮见她越说越起劲,在桌下踩了她一脚。
紫雁惊叫,“娘娘,你为什么踩我?”
颜兮兮这下更尴尬了,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紫雁望着她的神色,也恍然大悟,“啊,难道是你与殿下……”
顿时羞得脸都红了,因为她平时在宫中只是日常伺候,没有守过夜,并不谙这男女之事。
颜兮兮捡起一包子塞到她嘴中,“就你的话最多。”
赫连曦淡定地吃着,瞥了她一眼,真是大惊小怪,这有什么害羞的嘛?
萧枫与温珩也低头默默吃着,心中各有滋味。
颜兮兮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清了清嗓子,“大家布署一下今天的行动吧。”
赫连曦道,“今天我去陪张奕书作画,一定要打动他。”
温珩思索了一下,“我去宋家打听一下丹书铁券的事,虽然要斩宋裕也不是做不到,可有这个东西在,苏相就会在朝堂上大作文章。”
赫连曦道,“我也正有此忧虑,你去探清楚,那个牌子到底写了什么,有多大的威力。”
颜兮兮望着萧枫,“那我们去街上再打听一下吧。”
紫雁叫着,“那我呢,我也想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
颜兮兮余恨未消,“你就负责后勤吧,将这座院子里外清扫好了,将大家的洗服都洗了,再准备好饭菜让我们回来吃吧。”
紫雁哀叹,我的听力咋就这么差呢?
尚书府的书房内,管家正在给宋裕受伤的胳膊换药。
他恨恨地道,“若不是那个蒙面人忽然出现,我就将宝画拿到手了。”
管家眉含忧色,“老爷,我看这个蒙面人大有来路,不是偶然出现啊。”
宋裕放下袖子站起来,望着窗外凝思,“我也想过,可能是张奕书真的告状了,找到了厉害的人物帮他。”
“比老爷还厉害的人物,那只有……”管家的声音有点发颤。
宋裕沉重地道,“不错,我怀疑宫内有人知情了。”
管家还是不相信,“可是那张奕书一个贫穷的画师,朝中没人,更别说宫中了,他怎么进宫告的状?”
宋裕也苦恼,“这正是我想不通的,他一定施展了什么阴谋。”
凝思了一下,肃声道,“你快抽调一批精锐的府将,一定要抓住张奕书,在他吐出真言前,杀掉他永绝后患!”
管家神色一凛,忙领命出去了。
宋裕见室内无人了,走向里面一扇暗门前,拿钥匙打开了门。
迎面的梨花木阁上,摆着一件外形如筒瓦状的铁片,上面用丹砂刻着几行字。
上面禅述了宋家先祖救治先帝的经历,并写明除了谋逆外,其它死刑一律可免,并可保子孙三代。
宋裕跪案前,磕头祷告:
承蒙祖上恩德,不肖子孙得以封官及荫。然而至我过后,三代已到再不能荫泽。
为了永保荣耀,才不得不附紧皇权,取悦天子,不得已做出了违背仁义之事。
还望祖上谅解,并保估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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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司的绣楼内,宋鹭儿倚在窗前,望着手中雪白的丝帕出神。
闻着帕上传来的丝丝清香,一颗芳心也迷醉了。
眼前飘过他丰神俊逸的身影,他应该也是出身富贵之人。可是身上没有一丝轻浮骄横之气。
她仿佛感到,他就曾出现在自己梦中,是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
正出神时,舞娘推门走了过来,“宋小姐,开始练舞了,你还在磨蹭什么?”
宋鹭儿蹙起了秀眉,“我身体不适,今天不想练了。”
舞娘冷声道,“昨天你说不适,今天又不适,明显是偷懒。”
忽然看到她手中的丝帕,夺了过来,“这是男人的帕子,难道你在与哪个男子暗通款曲吗?”
宋鹭儿忙过来夺帕子,舞娘却猛地推开她,拿起手中的棒子打了她一下。
“宋尚书将你送到进来,是让你进宫当娘娘,不是让你到前院与恩客私通的。”
宋鹭儿十分羞愤,“你快还给我,那不是什么恩客的,他是一个清白的公子。”
“好啊,你果然暗中勾搭上男人了。”舞娘又狠狠地抽打了她两下。
宋鹭儿捂着手臂,含泪叫着,“我是清白的,你又凭什么打我?”
舞娘冷哼一声,“你不要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尚书小姐,如果你不进宫,不当上娘娘,对宋家没有贡献,立刻就会回到原来丫鬟的地位。”
宋鹭儿满眼哀色,确实她从小在府中,就是被那些正室嫡出打过来骂过去的。
明白自己进不了宫,就又回到原来的日子。
舞娘以为她醒悟了,又故作怜悯地道,“若是不看你有几分姿容,能打动太子殿下的心,我也不会这样费心教你。换了衣服,赶快到后院去吧。”
说完,就丢下那块帕子走了。
宋鹭儿忙将帕子捡起来,小心拂去上面的尘埃,收在怀中。
往窗外望去,凛冽的寒风雪地中,站着一排排穿着轻薄纱裙的女子。
她们都是世族官宦小姐,为了同一个梦想来到这里,不畏严寒,眼中闪着热切的光芒。
都期望着能夺下花魁,进宫封妃跃上枝头,为自己与家族争取荣耀。
宋鹭儿望着阴沉的天空,内心充满了绝望痛楚。
她不想进入那扇宫门,成为父亲夺取权力的祭祀品。可是如果不进宫,以后的生活就会陷入地狱。
哀伤了许久,她终于生起了逃离的决心。
自从亲娘死后,她对那座府邸早没有了留恋,而如今,这块帕子,又要让她对外面产生了希望。
于是她忙收拾了一番,悄悄下了楼,从教坊司的侧门逃了出来。
舞娘下楼好一会,也不见宋鹭儿出来,于是又拿着木棒,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因为她收了宋府好一笔银子,承诺要将宋鹭儿调教好的。
可是推开门,却看到屋内空空如也,却衣物与妆品之物也不见了。
她愣了一会,终于回过神来,“不好,这个丫头逃跑了。”
于是忙飞奔下来,招呼坊中的打手,“不好了,有姑娘逃跑了,快去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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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鹭儿逃出教坊司,刚走到河边,就听到后面喊声响起。
回过头,看到两个男子拿着刀棒气势汹汹赶了过来。
她拚命跑了起来,走上石桥,发现桥尽头也出现两个男子,堵住了她的去路。
她站在拱桥中央,看到两边的打手越走越近,心如死灰。
舞娘气喘吁吁地赶来,在桥下叫着,“一定要抓活的,否则宋尚书会问我要人的!”
宋鹭儿望着脚下的冰河,凄然一笑,被他们抓住,不是要进宫成为牺牲品,就是要为奴为婢。
这样强迫侮辱地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就坠入这明净的冰河,清白地走完这一生。
她扶着石栏,抬起身子欲跳下桥。
此时颜兮兮与萧枫正走在柳林中,抬头看到桥上的一幕十分吃惊。
桥头桥尾堵着人,中间那个女子神色凄绝,莫非想自杀?
于是她大声叫着,“千万不要跳,这冰很硬,水又很寒,死起来很痛苦的。”
宋鹭儿猛然听到有人喊,不由顿住了身子,目光往她望过来,看到一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女子。
可是对方的脸上充满了明媚朝气,看起来就很幸福。
她哀然一笑,“我连死都不怕了,还怕这点痛苦吗?我对世界已经绝望了。”
颜兮兮知道这种自杀前还能说话的,一般都是对世界还是心怀留恋的。
她继续劝道,“你怎么可能绝望呢?不说别的,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有男子爱慕你的,如果你真的跳河了,他得知后一定会伤心。”
宋鹭儿脑海中闪过昨天早上在河边,看到的那个高贵翩然的身影,以及交换手帕时那一刻悸动的心情。
是啊,其实生活也不是这么糟糕,至少还有一个人喜欢我。
他应该就住在附近,如果我淹死在河中,他看到我的尸体一定会难过的。
宋鹭儿想到这里,就慢慢收回了身体,颜兮兮看到松了口气。
那舞娘也长松了一口气,立刻跑过来按住了她,“你竟然想以死来坑害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然后命令那几个打手,将她押着带回去。
颜兮兮感觉她确实是遇到大麻烦了,冲萧枫道,“你看着干什么?快点去救她啊。”
萧枫迟疑在那里,“娘娘,我们是出来查案的,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颜兮兮劈头训斥,“你有没有一点正义心?你看她一个漂亮孤弱的女子,被一帮豺狼般的人抓住,说不定还要卖入妓院呢,你就忍心袖手旁观?”
萧枫无奈,只得出剑冲了桥头。
作为一个堂堂的将军,对付几个流氓自然不在话下,几招之内将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了。
舞娘也被打趴在地,眼睁睁看到宋鹭儿被救走了,痛心地叫着,“这个贱婢,果真是私下勾上男子了。”
萧枫将宋鹭儿带到林中,颜兮兮看到她神色凄惶,又担心那些打手卷土重来,就将她带回了宅子。
紫雁正站在檐下,看着她带着一个妙龄女子回来,惊得睁大了眼,“娘娘,你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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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瞪了一眼,“什么引狼入室?我是刚将她从狼口救来的,现在无处可去,就带了回来。“
宋鹭儿有些尴尬,谨慎地打量四周,“你们都是一些什么人?”
颜兮兮笑道,“我家是经商为生的,这个是我的丫鬟,刚才那个是我的家仆,还有一些朋友也住在一起。”
她将宋鹭儿带入厅中,冲紫雁道,“快去请少爷过来。”
不一会儿,赫连曦就由后院走了过来,暗暗觉得蹊跷。
到底是什么女子,竟然这样大咧咧地带进家来?
一走进厅,低头细瞧,一脸惊讶,这不是河边那个丢了手帕的姑娘吗?
惊慌的望着颜兮兮,莫非她这么快就知道了,又要暗中耍什么阴招?
颜兮兮对宋鹭儿道,“这就是我官人,不管你被什么人追杀,他一定能帮到你的。”
宋鹭儿就放下茶杯转过头来,一看到赫连曦,满眼惊喜。
正要相认,就听到他问,“这是谁啊,你们认识吗,怎么带到了家里?”
宋鹭儿低下头,对了,他已有了家室,就算喜欢自己也不能轻易表露。
颜兮兮拉过他坐下,“相逢何必曾相识呢?刚才她被人追杀,我叫萧枫救下了她,也算是缘份吧。”
赫连曦坐在那里,满心忐忐,差点就想向她坦白真相。
可是看颜兮兮的样子,又似乎并不知道那手帕的事。
颜兮兮望着宋鹭儿,“我跟官人说说,到底是什么在人追杀你。”
宋鹭儿望着了夫妻俩的模样,黯然地叹了口气,可想到既然进了这扇门,说不定还真有缘份。
他这么高贵俊朗,就算做他的妾,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于是宋鹭儿就抹着泪,哀婉地诉说起来,“我是一个官家小姐,父亲为了让我进宫,让我去教坊司练舞,参加不久后的梅花宴。”
颜兮兮怔在那里,“你也想夺花魁,进东宫做妃子?”
宋鹭儿摇摇头,“我并不想进宫,可是我反抗的话,父亲就会责罚我,无奈之下,只得逃了出来。”
颜兮兮松了口气,真是好险,她长得这么漂亮,说不定真会选上。
又为她的气节感动,虽说做他子的妃很受罪,可对于古代女人来说,做妃子还是很荣耀的。
想了想问,“可是你这么逃出来,准备去哪里,投奔谁呢?”
宋鹭儿脸上闪过一丝红晕,“我有一个心仪的人,彼此一见钟情,我想他一定会收留我的。”
赫连曦忙道,“那好,我给你安排车辆,你快去找他吧。”
宋鹭儿含情脉脉地望了他一眼,“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既然承蒙相救,就在这里慢慢打探吧。”
颜兮兮并没有感觉出这里面的猫腻,又问她,“你刚才说是官家小姐,难道你的父亲,是朝中的大官?”
宋鹭儿想起父亲的恶行,就有些愧疚,低下头默默地道,“我父就是当朝的吏部尚书宋裕。
”什么,你是宋家小姐?”颜兮兮与赫连曦一齐惊叫出声。
宋鹭儿有些忑忑,“是不是你们对宋家,有什么成见?”
颜兮兮与赫连曦面面相觑,他们正想除掉宋裕,这宋家小姐出现,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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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虽然觉得留着她会生风波,可又觉得她对这件案子,一定有直接的影响。
于是对颜兮兮道,“既然是尚书小姐,我们怎么能怠慢呢?还是留下她吧。”
颜兮兮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瓜葛,相信他真是为了这桩案子,温顺地一笑,“都听你的。”
她叫过紫雁,“将你的房间收拾一下,再支一张床,与宋小姐住在一起吧。”
紫雁打量着宋鹭儿,充满了戒备,“娘娘,确定要留她吗?”
颜兮兮瞪了她一眼,“为什么不能留?你是怀疑我与官人的感情吗?”
紫雁嘀咕一声,“到时出了事,可别怨我没提醒。”
宋裕下朝回来,忽然半路接到信,说宋鹭儿逃跑了。
他一听,立刻调转轿子,向着教坊司赶来。
这个死丫头竟敢逃跑,我在她身上花了多大的心血,又投入了多少希望啊。
宋裕走进教坊司,叫来舞娘,“我将女儿交给你,让你悉心教导,你怎么将人弄丢了?”
舞娘叫苦道,“尚书大人,小姐有了情郎,心不在了,哪能看得住啊?”
宋裕惊讶,“你不要胡说,她平时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能认识陌生男子?”
指着她厉声道,“难道是在这教坊司中,勾结了不三不四的人?”
舞娘慌忙摇头,“那个男子绝对没有来过这种地方,我想她一定在外面认识的。”
宋裕道,“无论真相是什么,反正你要将她追回来,绝对不能耽误几天后的朝宴!”
舞娘为难,“大人,这人都跑得没影了,上哪儿追去?”
宋裕道,“我会给你一百府兵,若是找不回来,我将这座教坊司拆了!”
于是,宋裕回去调了兵将过来,舞娘就带着这些人,沿着河岸的屋子搜索起来。
宋鹭儿躲在温宅内,并不知外面的风浪。
在花园中随意逛着,透过一扇窗口,看到赫连曦坐在书案前。
于是推门走了进去,盈盈一笑,“公子,自河边一别后,我就日夜思念,还好今天又有缘相见了。“
赫连曦慌忙道,“宋小姐,你千万不要这样,我对你并没有那种意思。”
宋鹭儿掏出怀中的手帕,“公子若无意,又为何要跟我交换丝帕?”
她深情地凝视着他,“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丝帕不就是代表思念么?”
“这真是一场误会。”赫连曦解释,“因为那天我的帕子也掉在冰上,不慎递错了。”
宋鹭儿听到真相,又见他的态度如此清冷,一颗心瞬间冰凉了。
黯然流泪,“原来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我还憧憬着与你在一起。”
又望着他,“那你为何留我在这里呢?”
赫连曦将案上的宗卷合起来,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要对付宋家。
勉强笑道,“虽然我对你无意,可见你孤弱无依,也不忍赶你出门。”
宋鹭儿莞然一笑,“可见公子的心里,还是有我的。虽然你已成家了,但我并不介意,你就收我为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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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慌忙躲开,“这事万万行不通,我家娘子很厉害,绝对不许我纳妾的。”
宋鹭儿不信,“她刚才救了我,又对我这么执忱客气,可见是一个善良大度的人,不会这样小气的。”
他叹道,“这不是小气大气的事,是她的坚定原则,反正你取消这个念头吧。”
宋鹭儿紧依过来,“哪个大户人家,不是三妻四妾的?只要公子愿意,这事就一定能成。”
两人在书房躲闪推拉着,颜兮兮仍不知情,走进厨房,帮着紫雁做晚饭。
紫雁朝外面望了望,“那个宋姑娘呢?”
“去逛园子了,人家是客嘛。”颜兮兮说道。
紫雁觉得主子有时候敏感,有时又太马虎了,“你为什么对她这么有好感?”
颜兮兮拿刀切着菜,笑道,“只要是不想进东宫的女子,我就觉得很可爱。”
紫雁反问,“难道她不进宫,就不能认识殿下吗?”
颜兮兮放下刀,琢磨着这句话,“紫雁,你好像话里有话,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紫雁支吾着,“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前天那丝帕,其实不是我的……”
颜兮兮一听,似乎明白过来,恨得咬牙切齿,“难道这个狐狸精,是设计进入了家门?”
想到这里,立刻提起菜刀,杀气腾腾地奔向前院。
紫雁有些后怕,追着出来,“娘娘,冲动是魔鬼啊……“
颜兮兮闯进书房,正巧看到宋鹭儿依在他身边,气得肺都要炸了。
“啪”的一下将菜刀砍在书案上,一声大吼,“你们这对狗男女,偷情偷到家里来了,将我放在哪里?”
赫连曦忙推开宋鹭儿,“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之前真的不认识她。”
颜兮兮却一眼看到宋鹭儿手中的帕子,“连手帕都交换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拔起菜刀,朝着宋鹭儿砍去,“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狐狸精,看到他有家室还要骚扰,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吗?”
赫连曦忙挡开刀,“你捉女干也要讲证据,一块手帕连说明什么?”
“难道还要让我,亲眼看到你们上了床吗?”颜兮兮又提着刀继续追去,“我今天就要手刃了这个下贱的女人!”
宋鹭儿吓得花容失色,急忙躲闪,钗环落了一地。
她也有些不耻自己的行为,可无奈对他太动情了,而且也低估了这位正室的实力。
颜兮兮此时也是披头散发,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因为这个女人是自己带回来的,不仅让她火热的心受到伤害,还觉得被他们狠狠耍了一道。
赫连曦眼看无法控制场面,急忙对宋鹭儿道,“宋姑娘,你还赶快离开吧,这里真的不能留你了。”
宋鹭儿含着泪,到房内取了包袱,正欲出门时,忽然响起了“呯呯呯”的敲门声。
颜兮兮顿时怔在那里,这么大声的敲门,会是谁呢?
宋鹭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惊胆战地走到门边,扒着门缝一看,又飞快地退了回来。
跪在颜兮兮脚下,“夫人救救我吧,宋家的人来搜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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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一愣,凑到门缝边一看。
果然发现一群身穿盔甲,样貌凶悍的男子,可能就是宋府的家将。
再回头看着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宋鹭儿,忽然有些不忍。
如果她被抓回去,肯定免不了一番毒打的。
这时外面的府兵拍着门,“快开门,奉宋尚书之命,捉拿潜逃的罪犯!”
宋鹭儿面色苍白,牵着她的裙摆,泪水涟涟,“夫人千万别将我交出去。”
颜兮兮硬起心肠,“那难道留你在家中,勾引我的男人吗?”
宋鹭儿抬起泪眼,“既然夫人不允,我自然再不敢生妄想。”
她听着门外越来越急促的声音,凄然道,“我明为小姐,实则形如奴婢,如果我执意不进宫,会被活活打死的。”
颜兮兮长叹一声,叫过紫雁,“快将她藏起来吧。”
最后萧枫将门打开了,那群府兵并没有见过他,当然更没有见过赫连曦。
为首一个府兵嚣张地问,“干什么,这么久才开门?”
萧枫笑了笑,“平头百姓,从来没有见过将士,吓破了胆。”
“知道怕就好。”那个府兵很得意,手一挥,“给我搜!”
赫连曦走过来,“到底在找什么人?”
府兵傲慢地道,“尚书府逃走了一个丫鬟,卷走了大量财物,宋大人命我们缉拿归案。”
赫连曦问,“既是抓人搜宅,可有官府的文书?”
“什么文书?”府兵趾高声昂道,“宋家就是官府,官府就是宋家,看你这个熊样,就知道没见识。”
颜兮兮内心来气,他再怎么样,也只有自己才能骂。
叉着腰闯了过来,“你们竟敢如此放肆,小心一个个脑袋搬家!”
那府兵一见到她,两眼放光,“这小娘子不错,跟小姐有得一比。”
旁边的一个府兵拉了拉他,“长官,办正事要紧,大人还等着消息呢。”
于是这群人就进屋搜起来,从大厅到书房再到卧院,搜完了前院又往后院而去。
颜兮兮暗叫了一声,“糟了!”
走到赫连曦身边悄声问,“他们不会认识张奕书吧?”
赫连曦叹息,“他已经不辞而别了,我今早走进房内,看到人去屋空了。”
颜兮兮顿足埋怨,“我好不容易将他找到带回头,你又让他走了,连个人都看不住。”
这时那群府兵搜查了一遍,见没有人,就扬长而去了。
颜兮兮回到屋内,扶起东倒西不歪的桌椅。
感慨道,“这样看上去殷实的人家,他们尚且如此嚣张,那些平民百姓家,不知会被糟蹋成什么样子。”
赫连曦眼中闪过精芒,“看来除掉这个宋裕,是势在必行之事。”
正说着,温珩回来了。
一走进厅便道,“我去宋府打听丹书铁券的事,却意外听到一件大事,宋家小姐出逃了。”
颜兮兮闷声闷气地道,“我们早就知道了,就在这宅子里呢。”
说完,就见宋鹭儿从阁楼上下来。
温珩瞠目结舌,望着众人,“这,这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颜兮兮无奈长叹,“缘份就是这么奇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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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雁端上饭菜,招呼大家,“人到齐了,开饭吧。”
颜兮兮坐到桌边,看着这济济一桌人,还有热气腾腾的饭菜。
原本是一顿温馨的晚餐,却因为这个不速之客,闹得意兴索然。
温珩夹了一口面前的土豆丝,尝了尝,“这里面加点醋就更好吃了。”
萧枫笑谑道,“还要加醋啊,酸气都冲天了。”
温珩一愣,看着颜兮兮郁闷不乐的样子,内心恍然。
唉,这丫头是不是小题大作了,就算喜欢一个人,也不会这么快的嘛。
不过赫连曦若真的拈花惹草,惹她伤心,他第一个就不能饶恕。
颜兮兮勉强扒了两口饭,见大家都放下碗筷了,就望着宋鹭儿。
“宋小姐,这家将也走了,你也吃饱了,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宋鹭儿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又望着屋内明亮的灯火,虽然留恋,可知道这里不属于她。
她点点头,凄然地道,“承蒙夫人相救,不敢再打扰了,自当立刻离开的。”
颜兮兮并不瞧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又说道,“我会派家仆,送你到客栈,给你一笔银子的。”
宋鹭儿站了起来,“不必了,京都我熟悉,也带了银子的。”
说完就拿起先前准备好的包袱,准备出门去。
温珩却忽然道,“宋姑娘,慢着。”
宋鹭回头望着他,好像看了一线希望。
颜兮兮却大怒,“温珩,你这是什么意思,存心让我气死吗?”
温珩提醒她,“小不忍乱大谋,宋小姐肯定对我们的案子有帮助,你不想立功了吗?”
颜兮兮呆了呆,也对,这可是宋裕的亲生女儿。
别的不说,到时也可以威胁宋裕一下,干嘛要放着人质不要?
她只得强忍住这口气,对宋鹭儿约法三章,“你留下来可以,但要依我的话。第一,以后不许私下接触太……少爷!”
宋鹭儿望了赫连曦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她又道,“第二,这宅子人口众多,缺个婢女,你今后要负责做饭清扫之事。”
宋鹭又点点头,“我从小也是干这些苦活的,一定能胜任。”
颜兮兮对她表示出来的勤勉恭谨,更感到气恨。
最后又道,“第三,你每天要埋头干活,不能东张西望,旁击侧敲。”
宋鹭儿道,“我一向谨言慎行,不愿惹事生非。”
颜兮兮就站了起来,“那就这样,大家都散了安歇吧。”
宋鹭儿得以留在宅中,十分欢喜。并不是因为她真的走投无路,而是可以天天见到赫连曦了。
走过来对温珩以示感谢,“多谢公子。”
又忐忑地问,“刚才你们说破案,又说我能帮助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颜兮兮敲了敲桌,“刚刚说过,你不能东问西问的。”
可温珩还是回答她,“因为一间商铺惹上了官司,小姐出自官宦之家,更了解官场,可能对我们有帮助。“
宋鹭儿也是万万料不到,这帮人是想除掉她的父亲,灭了宋家。
于是便笑道,“如果真是这样,我自然会不遗余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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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洗浴后回到卧室,对赫连曦不理不睬,倒头便睡。
赫连曦也因为她白天所表现出来的光辉形像,也内心怀着气,背过去睡了。
内心暗想,看来不能让她长期留在宫外,拿着菜刀砍人,将民间的泼妇样子都学去了。
两人背对背,很快便赌气睡过去了,可紫雁还在侧耳倾听。
冷冷地望着另一张床上的宋鹭儿,“你以为你插足进来,就能破坏我家少爷与少夫人的感情吗?告诉你,他们可恩爱着呢。”
宋鹭儿不置可否,这少夫人的泼辣她是见识了,可少爷对她的感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紫雁望着她那种不相信的神色,冲口道,“不信,你等下听老鼠叫吧。”
宋鹭儿脸上涌起慌乱,怎么,这么精致讲究的屋子,会有老鼠吗?
可是紫雁支起耳朵,一直等到半夜,也再没有听到昨夜那种声音。
禁不住下床掀起帘子,暗暗往里一瞧,两人背对背睡得正香。
她恨恨地走回来,瞪着宋鹭儿,“就是因为你的到来,他们才不恩爱了。”
宋鹭儿琢磨了半晌,才明白她指的可能是床地之欢,可就是不明白与老鼠有什么关系。
到了清晨,宋鹭儿还在睡梦中,被紫雁骂醒了。
“你难道忘了,你现在是婢女,怎么能比主子起得晚呢?”
宋鹭儿就忙坐起来,穿衣下地。
紫雁吩咐她,“你去厨房,先烧一大锅热水,再做早餐。”
宋鹭儿点点头,就出门去了。
紫雁忙叫住她,“你都不问问我,以为早餐是这么好做的吗?”
宋鹭儿就转过头,“不知你们都喜欢吃什么?”
紫雁倒背着手过来,“你可听好了,我们这里有北方人,有南方人,有喜欢吃面食的,有喜欢吃米食的,有吃甜的,有吃酸的,有非要吃辣的,有一点辣椒也不能沾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宋鹭儿呆了呆,面色有些苍白,“我尽力而为吧。”
紫雁望着她的背影,哼了一声,反正你不管做什么出来,到时我都要倒在地上。
天大亮后,颜兮兮也起床了,掀起帘子,看到紫雁正着翘腿坐在椅上磕瓜子。
她叫了起来,“都什么时候,你还不去烧水做饭?”
紫雁忙笑道,“娘娘你忘了,我们有了一个新奴仆。”
颜兮兮拍拍头,“对了,就是要这样狠狠折磨她,看看她能为爱情坚持多久。”
来到大厅坐下,不一会,宋鹭儿就将早餐端了上来。
大大小小七八个盘子,有包子饺子,面饼棕子,还有炒饭与稀饭。
不仅香喷喷,而且美观精致,像是艺术品一样。
萧枫坐到桌边,忙拿起一只水晶包咬了一口,连声赞叹,“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颜兮兮冷冷地一瞪眼,“真的吗?”
萧枫一怔,忙改口,“其实也就是一般般吧。”
温珩与赫连曦也坐过来,就算感到美味,谁也不敢表露分毫。
颜兮兮闻着这香气,实在禁不住了,拿起一张饼咬一口。
忽然间睁大了眼,紫雁忙道,“娘娘,你要是觉得难吃就丢了吧。”
颜兮兮望着那张饼,装出很嫌弃的神色,“那怎么成,我们不能浪费粮食的,就算再难吃,我也要将它消灭掉。”
说着就张嘴咬来,一阵风卷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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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吃完了饼,仍是意犹未尽,又剥了一只棕子,“我尝尝这个是不是更难吃。”
咬了一口,感觉滑腻又香甜,可还是吐糟,“怪难吃的,要不是为了节俭,我肯定要丢掉了。”
如此挨个盘子吃过来,每样都尝遍,肚子也饱了。
最后站了起来,还嫌弃了一句,“这真是我平生,吃得最乏味的一顿早餐。”
可话音刚落,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嗝,顿时有些尴尬。
等到她走远了,赫连曦才敢对萧枫耳语,“都吃撑了,还说不好吃。”
紫雁也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望着一旁的宋鹭儿,有些感叹。
真是想不到,她一个尚书小姐,又长得有模有样的,竟然会烧饭。
不过一想,这可能是小三的惯常套路,就像林舒窈那样,先前会装贤惠装可怜,最后就凶神恶煞,原形毕露。
看到赫连曦也走了,就开始对她进攻起来。
“你不要以为通过胃道,就能征服我家少爷的心。告诉你,少夫人可是战斗小三的高手,从前好几个蠢蠢欲动的女人,都在她手下溅血而亡了。”
宋鹭儿想起昨天颜兮兮拿着菜刀的样子,面色有点苍白,“少夫人真的这么厉害吗?”
紫雁望着她的面色,感觉收到了效果,有点开心。
慢悠悠地喝着粥,“不是我危言耸听,你再继续纠缠下去,恐怕你们宋家一丝香火都保不住了。”
“怎么,她还要灭宋家?”宋鹭儿怔在那里,隐隐感觉到,这似乎并不是玩笑话。
宋鹭儿收拾了碗筷,站在檐下有些发愣。
望着院中几个人,总觉得有一丝神秘,不像是经商之人。
因为他们身手都矫健,像是习过武的。
而且书房中那么多藏书,宅中随处可见高雅的字画,又明显是饱读诗书的。
尤其是那位少爷,眼神看似淡泊,却透着睿智深邃,哪是一个精明世故的商人可比的?
不知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在预谋着什么大事。
抬头望着天边,又想起了父亲,他虽然作恶多端,对自己也感情凉薄,可毕竟是血脉相连。
恐怕他真的有一天会伏法,整个宋府也会荡然无存。
紫雁端着木盆走到院中,望着她,“我的宋大小姐,你不要站在那里发愣,快过来洗衣服。”
宋鹭儿望着盆中那件厚厚的裘袄,又望着天空,“这样阴冷的天,洗了也不会干的。”
“不会用炭火烤吗?”紫雁哼了一声,“都怪你,肉包里放那么多油,夫人弄脏了衣服,不趁现在洗,以后就洗不掉了。”
宋鹭儿只得汲了井水,蹲在那里搓洗起来。
井水很冰凉,衣服又厚又重,很快就搓得双手通红了。
虽然她从小是干过丫鬟的活,可自从宋裕将她钦定为进宫的人选后,就供养得她肌肤细嫩。
现在猛然又来做这种活,身体也不适应了。
赫连曦走过来,看到她肿胀通红的手,有些不忍。
想起初见她时,一袭白衣临水而立,就像冰仙一样绝世孤立,美丽超然。
而现在要洗衣做饭,做着这些粗鄙之活,一下子从天上落到了人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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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温和地道,“不要洗了,衣服重要,手也重要,你这样会冻坏的。”
宋鹭儿感到心头暖暖的,水也好像不是那样冰人了。
温婉地道,“谢公子,不过既是夫人吩咐,我必定要做完,希望她以后能理解我。”
赫连曦叹了口气,“你必定也是一个会琴棋书画的女孩,若真是手伤了,失了灵气,就不能抚琴作画了。”
他望着屋内,“我去跟她说一下吧,或者到外面再带一个婢女来。”
宋鹭儿忙拉住他的衣袖,“公子,真的不必了,这件衣服都快洗好了,只要夫人能消气就好。”
赫连曦只得作罢,有点自嘲地道,“我这个夫人就是泼辣彪悍,有时连我也要怵她三分。”
颜兮兮透过窗口望着这一幕,恨得银牙直咬。
说起人家,就是能诗会画,像仙子一样一身灵气。
谈到自己,就画风突变,变成了一只凶悍的母老虎。
她真是肺都要气炸了,回到卧室拿来一件雪白的绸衣,泼上一片墨水。
然后走到院子,将衣服扔到盆子内,“将这件衣服,要洗得洁白如初,不留一丝墨痕。”
宋鹭儿拿起衣服,望着上面醒目的墨团,脸色都变绿了。
赫连曦恼怒地盯着她,“你是故意的,这样做很开心吗?”
颜兮兮翻了下眼皮,“我不是故意啊,是想学人家作画写诗,结果墨水弄到了衣服上。”
赫连曦拿起衣服,“你穿着这么薄的衣服练画,当人都是傻子吗?”
颜兮兮将衣服重新丢到盆内,对着宋鹭儿大声道,“今天你要么就给我洗干净,要么就给我滚!”
宋鹭儿拿过衣服,垂着头,默默地搓洗起来。
她劝诫自己一定要忍住痛楚屈辱,不仅是为了能见到赫连曦,还必须要留下来,弄清楚他们的身份与目的。
颜兮兮看着她变得更加红肿的手,冷笑一声,“我看你这双纤纤玉手,以后还怎么抚摸勾引男人?”
赫连曦长叹一声,回屋去了。
他对于宋鹭儿的同情,除了一种男人天性对柔弱者的同情,还含着一丝哀悯。
因为自己很快要铲除宋家,杀掉她的父亲了,可以想象以后宋家的凄凉,
就算她逃了出来,可还是与宋家血脉相连,荣辱与共的。
赫连曦走进书房,与温珩讨伦案子。
他皱着眉道,“张奕书不辞而别,现在我们再去那座茅屋,他恐怕也不会来了。”
温珩也感到很棘手,“他不告状,刑部就不会受理案件,也不知他为什么这样顾虑重重。”
赫连曦早已明白,“他一是不相信我们的能力,害怕官司打不赢送了命。二是怀疑我们的目的,以为是冲着宝画而来。”
温珩点点头,“他的心扉还真是关得紧,不知何人能叩开了。”
赫连曦又道,“可惜为了不让苏相知情,我只能遮掩身份。”
宋鹭儿在院中晾着衣服,听到书房中传来谈话声,其中隐隐听到张奕书这个名字。
真是奇怪,自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于是她悄悄向书房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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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鹭儿将头靠近窗口,正准备仔细倾听时,紫雁走了过来。
厉声呵斥,“少爷在谈论商业机密,你怎么可以偷听?这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宋鹭儿直起身子,笑了笑,“我只是路过这里,你何必如此紧张呢?”
紫雁冷哼,“少爷做的都是大生意,一桩交易可以买下你们一座尚书府,要是泄露了机密,那还得了?”
宋鹭儿内心又缩紧了一下,怎么又是宋家,又是尚书府?
她真的是无心之言,还真是有所指?
如此看来,自己坚决不能离开这里了,必须要弄清楚他们的目的。
于是陪着笑道,“我明白了姑娘,其实我对生意毫无兴趣,就是担心大家对我的看法。”说完转身走了。
紫雁望着她的背影,再次警告,“如果你下次再这样鬼鬼粜粜的,连少爷也不会容你的!”
忽然又叫道,“回来,衣服洗完了,还得接着干活呢。”
宋鹭儿胆战惊心地回过头,“还要做什么?”
紫雁抬头望着天色,“快中午了,你要去买菜做饭了。”
“买菜?”宋鹭儿感觉这是一件离自己很遥远的事。
因为昔日豪绰的尚书府,仆役如云,她就算作奴婢,也没干过这种最底层的事。
紫雁很生气,“瞧你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你以为现在还是仙女吗?你现在是死皮赖脸呆在这里的下人。”
她将一锭银子放到宋鹭儿手中,“禽肉果疏每样都要买齐,菜市场在前面一条街,过了河就到了。”
于是宋鹭儿只得提着篮子出了门,北风一吹,肿痛的手像刀割一样疼。
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感觉自己活得荒唐又可笑。
如果能真的找到一个知心之人,白首过一生,她会很享受这种柴米油盐的日子。
可是现在算什么,下人不像下人,客人不像客人,心无着落,还要为那个冷酷无情的父亲操心。
宋鹭儿默默地走着,过了河找到菜市场,也不知什么挑,胡乱塞了一篮子。
往回走时,又经过那座石桥,想起了昨天欲跳河的一幕。
哀然一笑,还真不如死了干脆。可是心中又总有点不甘心,也一种对家族的使命感。
宋鹭儿在桥上站了半晌,忽听到桥下有声音响起。
“快看,那是不是小姐?”
“不会吧,小姐怎么会提着菜篮子呢?
宋鹭儿听声音就知道是家将,不敢回头,急忙跑下桥去。
不防脚底一滑,摔了一跤,脚上的绣鞋从栏柱间掉下河去了。
她也顾不及许多,赤着脚跑下桥,淹没在人群中。
那两个家将上来,不见了她的人影,还以为真是看花眼了。
紫雁站在檐下张望,见宋鹭儿许久还没有回来,笑逐颜开,“她肯定不堪折磨,已经离开了。”
颜兮兮也深以为然,“那是,她自诩为尚书小姐,怎么肯低下那高贵的头?我看不是离开,就是自杀了。”
可正说着,就见宋鹭儿走进来。
篮子里空空的,只剩下几根凌乱的葱蒜。身上秀发散了,脚底的鞋也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雪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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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望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满眼惊疑,“你是遇到强盗了吗?”
宋鹭儿的脚已被冻得木掉了,站在那里直哆嗦,“我又遇到宋府的家将了。“
紫雁哼了一声,“你回去他们又不会杀了你,在这里也是做奴婢,又是何苦呢?“
这时赫连曦走出来,看到她光着脚踩在雪地中,有些不忍。
“这是怎么弄的?快进屋来吧。”
颜兮兮又气又无奈,这苦肉计也演得够辛苦的,连女人都会怜香惜玉了。
也不明白,赫连曦究竟有哪点好,让她入了魔一样粘在这里。
舞娘继续带着宋家的人在城中搜索,经过河边的时候,忽然看到岸边围着一群人。
忙走过去,看到地上有具女尸,脸被冰块砸得五官全毁了,看身段皮肤是二十岁上下。
听人说,这女子是跳桥自杀的,身子硬生生在冰河上砸出一个水窟窿。
舞娘心中有丝不好的预感,脑海中闪过宋鹭儿跳桥的模样。
忽然,又看到河面上漂着一只鞋子,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在教坊司换上的舞鞋。
于是,舞娘抚着尸体哭天喊地起来,“可怜的宋小姐,你怎么就真的寻了短见呢?”
身后的家将一听,吓得面容苍白,忙飞奔回去报信了。
不大一会,宋裕就骑着马赶来了,舞娘见他来了,又放声悲哭。
宋裕走到尸体前,望着模糊的面部,有点疑惑,“这真的是小姐吗?”
舞娘抽抽搭搭,“我天天陪着小姐,比你还熟悉。水里有她的鞋子,而且之前,她就一心想跳河。”
宋裕听她这样说,又不见有人来认领尸体,也感觉八九不离十了。
那一颗心冷血的心,也变得有点悲痛,挤出一行眼泪。
“你这个丫头,我只是想让你进宫做妃子,又不是让你跳火坑,你怎么就执迷不悟呢?”
哀伤了好一会,抬头对管家道,“买口好点的棺材,将她葬了吧。”
管家一愣,“不要抬回府办丧事吗?”
宋裕又变得冷酷起来,“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怎么还能大张旗鼓地操办?况且她抛下家,抛下我了,我也不想认她了。”
于是,几个家将将尸体抬走,去处理后事了。
宋裕站河边,寒风吹过他的衣袍,显出几分憔悴萧落。
舞娘小心问,“既然小姐不在了,这次梅花宴,宋府也取消名额了吗?”
宋裕一听,满心沮丧恼怒,“我将好好一个人交到这里,你竟然给我弄到这种下场,我要治你一个逼死人命的罪!”
舞娘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求饶,“大人,小姐是自己逃出来的,为情所困,不是我逼的啊。”
宋裕也不明白,平时生活在深闺中的女儿,哪里就突然动了情。
他望着舞娘,“既然你害死了我的女儿,就得给我找一个人来顶替,否则我定不饶你!”
舞娘叫苦连天,“大人,这京城怎么能找到与小姐媲美的人,就算有这样的佳人,又怎么会顶替呢?”
“那是你的事,今年的花魁,一定要出自我们宋府!”宋裕说完,就拂袖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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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鹭儿的手泡了冷水,又经寒风一吹,肿胀得更加厉害了。
她正坐在屋中伤心,温珩走了进来。
他叹了口气,拿出一只玉瓶,“这是上等的油脂膏,你搽一搽吧,否则手真的会坏掉。”
宋鹭儿接过来,对他充满感激,“多谢公子,我还以为自己真的被所有人厌弃呢。”
温珩暖煦一笑,“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冰雪聪明,又勤勉地服侍大家,怎么会被人厌弃呢?
转而又严肃起来,“不过你也不要纠缠东家少爷了,他们原本恩爱和睦,因为你的到来,大家都闹得不愉快。”
宋鹭儿酸楚地道,“有时候爱一个人,就是情不自禁,明明知道不行,还是心存奢望。”
哀怜地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只想做一个婢女,有一个安身之所,不会有其它想法了。”
温珩点点头,就欲出门。
宋鹭儿又道,“我想问一下公子,你与东家少爷与少夫人,是什么关系?”
他转过身,“你为什么这样问?”
宋鹭儿笑道,“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深沉忧郁的眼神,你像是他们的家人,又比家人多一层距离,像是朋友,又比朋友多一分关切。”
温珩有喉咙有些哽咽,酸涩一笑,“也许,我是与你一样的人。”
宋鹭儿呆在那里,这么说,他喜欢少夫人?
颜兮兮端着茶杯,从内室挑帘走了出来,打量着屋子。
刚刚似乎听到有男子说话,也不知谁进来了?
忽然看到宋鹭儿在抹膏脂,精美的玉瓶,雪白的膏脂,看起来是一种很名贵的宫廷药。
她喝问,“谁给了你这瓶脂油?”
宋鹭儿回道,“是公子给的。”
什么,赫连曦给的?颜兮兮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上来抢夺玉瓶。
宋鹭儿护着瓶子,哀求道,”夫人,你真的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先是丝帕,现在又是膏脂,你这个狐狸精,真是会勾引人!”颜兮兮大声叫着。
用力夺过玉瓶,摔到了地上。玉瓶一声脆响,摔成了碎片。
伴随着的,还有宋鹭儿一声惨叫。
因为她手中的茶杯晃动得厉害,最后热茶全洒了下来,倒在了她的手背上。
红胀的肌肤被这滚烫的茶水一淋,疼痛可想而知。
屋内的动静惊动了宅内的人,赫连曦当先赶进来,看到宋鹭儿坐在地上,痛苦地捂着手。
他过来扶起她,”怎么回事?”
宋鹭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含着泪道,“刚才那位温公子,为我送来了膏脂疗伤。少夫人进来,不问青红皂白,摔碎了瓶子,还拿开水泼在我的手上。”
赫连曦看到那手背紫肿得发亮,似乎一碰鲜血就会流出来。
他转过身盯着颜兮兮,一字一句地道,“真是没想到,你也如此狠毒,与你口中的那些坏女人,又有什么两样?”
紫雁走过来,望了一眼宋鹭儿的手,小声嘀咕,“夫人,你不用智斗,现在改为武斗了?”
萧枫与温珩站在那里,也是一脸默哀的模样。
颜兮兮感觉没有一个人理解她,歇斯底里地叫着,“不是你们所想的这样,你们都被她的表象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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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眼眸冰冷,“这地上的碎瓶,这红肿的手,我难道还不相信自己的眼晴吗?”
颜兮兮觉得自已很委屈,可现在的情景又摆在这里。
她一句辨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从来没有这样憋屈过,恼怒烦燥得快发疯了。
赫连曦又肃声道,“你不要又拿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来说,就算宋姑娘不是官宦小姐,只是一个下人,你无缘无故地拿开水泼人家的手,传扬出去,也有损你的声誉,辱没你的身份!”
颜兮兮大叫着,“是啊,我配不上你,对不起这个身份,我现在不要行了吧?”
她又拔下头上那支凤钗,丢到他脚边,哭着跑了出去。
萧枫追出门来,“夫人,夫人……”
赫连曦喝住她,“不要追,让她去外面吹吹冷风,反省一下吧。”
宋鹭儿望着她跑出大门的身影,眼中露出一丝动声色的笑。
泥人也有三分火性呢,我处处退让,委屈求全,只求一个安全之所,你还要苦苦相逼。
我叫你出了这扇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颜兮兮来到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真的不想回去了,感觉在古代,一夫一妻就是一个神话般,是不可能存在的。
他的身份地位,再加上过得去的外表,总会有女人前仆后继地扑上来。
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自己的大好年华,都要浪费在这些烂桃花上面了。
可是天地间如此广阔,还真的不知道去哪里。
这时,那教坊司的舞娘远远从对面走了过来。
望着身边的人流,哀声叹气,“京城有几个天香国色的姑娘呢?再说人家也不一定就愿意做尚书小姐啊。”
忽然看到颜兮兮迎面走来,顿时惊喜不已。
“这姑娘尖尖的小脸,一看就勾男人喜欢,水蛇一样的蛮腰,也是个跳舞的料。”
于是朝身边的府兵使了个眼色,命大家紧紧跟着她。
颜兮兮走得累了,就来到了河边的青石上坐下,无聊地朝水面上扔着石子。
舞娘见四周无人,就走了过去,花枝招枝地笑道,“姑娘一人坐这里,有心事吗?”
颜兮兮猛地听到人说话,站了起来,警惕地望着她,“你是谁?”
舞娘笑着,“我是来帮你解除烦恼的人。”
上下打量着她,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啊,比宋小姐还要美十分。
真是奇怪,自己行走京城,对各府各宅的佳丽闺秀都了如指掌,这样的上等模样,竟是从来没见过。
她笑问道,“姑娘可否婚配,有喜欢的人吗?”
颜兮兮想到赫连曦就来气,冷冷地道,“独身一人,从未曾喜欢过人。”
舞娘点点头,又问,“不知姑娘府上哪里,家中有何人?”
她抬起头,悲怆地道,“身如浮萍,无家可归。”
舞娘抚掌笑着,“真是太好了,终于找到人了。”
然后吩咐那些家将,将她绑起来带回去。
颜兮兮惊叫,“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舞娘皮笑肉不笑地道,“姑娘不要害怕,我会让你以后住上金屋,嫁一个天底下最好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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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被关进了教坊司的楼内,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又打量着那个舞娘,感觉似曾相识。
最后终于醒悟过来了,“你是这里的领舞,想让我练舞,参加宫里的梅花宴?”
舞娘眉开眼笑,“姑娘真是冰雪聪明,我瞧着你这模样,这身段,夺魁肯定没问题,到时一定能得到太子宠幸的。”
颜兮兮几乎要晕过去了,自己都离家出走了,现在又要转一个大圈子绕回去?
她忙摆手,“你们还是找其它人吧,我对进宫做妃子,一点兴趣都没有。”说着就要往门外走去。
“进了这扇门,你还跑得了吗?”舞娘一下子又露出凶相,将她拉了回来。
过了一会,宋裕得到消息,赶到教坊司了。
舞娘忙迎上去,“尚书大人,你看这个姑娘怎么样?”
宋裕走到她面前,含首点头,“清丽中又带着妖娆,挺不错,就让她顶替小姐吧。”
颜兮兮这才明白,原来因为宋鹭儿逃跑了,自己要顶她的缺。
有心要说出她的下落,又担心她回来,依她的姿质模样真的被选上了,那样更烦恼。
她伤心地道,“宋大人,我劝你还是换个人吧,那个太子不会喜欢我的。”
“你怎么这样悲观呢?”宋裕笑呵呵地道,“以我对太子的了解,他就是喜欢这股拧劲儿。”
颜兮兮又觉得很荒唐,“我顶替你的女儿,不会被人发现吗?”
宋裕抚须道,“你只要姓宋,别的都无关紧要,相信你进了宫,也不会忘了我的抬举之恩,会回报宋家的。’
颜兮兮呸了一口,“我才不愿跟你这种人姓,跟你扯上关系呢,快将我放开吧!”
宋裕恼羞成怒,“你不进宫,就只能去死!”
回头吩咐舞娘,“一定要严加看管她,督促她学舞,务必让她最后夺魁。”
舞娘恭声道,“大人放心吧,这次一定不会出差错了。”
接下来,舞娘将她带到一间房子内,里面有一排的床铺,坐着一群浓妆淡抹的姑娘。
舞娘对众人道,“这位是新来的宋小姐,今后要与你们一起排舞。”
众人见到她的模样,都流露出嫉恨之色。
舞娘又对她道,“这些姑娘,都是京中官宦千金,她们与你怀着同一个目的,所以你若想脱颖而出,必须比她们加倍努力。”
颜兮兮一眼望过去,虽然环肥燕瘦,各领风骚,但依赫连曦的标准,还是差着一大截。
连苏玫那样倾国倾城的女子,他都冷落在宫中,何况这些庸脂俗粉?
舞娘最后又道,“你们先去吃饭,下午接着练。”
于是姑娘们来到餐厅,一边吃着饭,一边憧憬着宫廷的奢华。
一个穿着红裙的姑娘托着香腮,双眼晶亮,“听说宫殿的地暖烧得温暖如春,四季鲜花如锦,夜光杯中盛着名贵的葡萄酒,妃子身上穿的,不是瑰丽多彩的云锦,就是不含一丝杂色的貂裘狐袄……”
颜兮兮却表现得不屑一顾,“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都厌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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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这一句话,立刻引来大家的攻击。
一个紫裙姑娘冷笑,“真是大言不惭,一个流浪街头的女人,哪里见过这种世面?”
另一个绿衣姑娘也哧笑,“就是,我看她是得了臆想症了,还厌倦了?恐怕做梦都在想呢。”
颜兮兮也不想辨解什么,房梁上的燕雀,哪里懂得雄鹰飞过的万里长空,知道其中的艰辛险阻?
然后,一群人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赫连曦,说这位当朝的太子,是如何的丰姿奇秀,如何的英明神武。
颜兮兮本不想插言,可听到赫连曦就来气。
嗤之以鼻,“你们不要被传言骗了,那就是一个荒淫无耻,刚愎自用,昏馈无能的暴君!”
话音刚落,又招来一群怦击:
“我看她是嫉妒我们,明知道进不去宫,才这样贬损太子殿下!“
”就是,你看她丑成那样,太子要是选上她,真是眼瞎了!”
颜兮兮再也听不到下去,饭吃了一半就走了。
真是可恼,天下女子若都是怀着她们这样的心,都想着要嫁给他,她以后的人生就永无安宁了。
吃过饭后,大家来到了大厅内准备练舞,颜兮兮也换了舞衣与鞋子来了。
她跟着大家学起来,因为并没有古典舞的基础,跳起来很吃力。
做了一个点脚的动作时,那方才的红裙姑娘推了她一下,她一声惊叫栽倒在地上。
舞娘提着木棒走过来,“你刚进来,还不好好学,怎么跟得上来?”
说完朝她的脑上打来,又转而道,“我不打你的脸,打花了你的小脸,那是害了你呢。”
然后就一棒子抽在她的腿上,“不打不成器,我看你这腿,要打打才结实。”
颜兮兮腿上一连挨了几棒,倒在地上疼得直抽气。
怒声道,“你敢打我,是活腻了吗?”
舞娘晒然一笑,“是你活腻了吧?还没有哪一个进这里面的姑娘,敢对我这样凶!”
她支撑着站起来,怒声问,“我就是太子妃,根本不必学你这破舞,快放我回去!”
“你是太子妃,那我还是太后呢。”舞娘讥讽着。
旁边的姑娘们也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个笑得前伏后仰。
红裙姑娘指着,“你瞧瞧她,想做太子妃都想疯了,还说不想进宫呢。”
颜兮兮咬着牙,”再不放我出去,太子找来了,会让你这个人贩子身首异处的!”
人群中又是一阵轰笑,“太子来找她,她以为她是谁啊?”
舞娘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太子是会来找你,不过不是现在,你要是肯苦学,说不定真能当上太子妃呢。”
然后板起了面孔,“快点站好,跟着用心学,否则我没法向宋大人交代的。”
颜兮兮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关在这里逃不出去,而怎么解释,她们都是不相信的。
好不容易练完回到房内,颜兮兮躺在床上,连吃饭力气都没有了。
正伏在那里伤心哭泣时,一个胖胖的姑娘走进来,“宋小姐,我给你将饭端来了。”
颜兮兮感谢她,可是一点食欲也没有。
她坐起来问,“你相信我是太子妃吗?”
胖姑娘露出可爱的笑容,“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太子妃。”
颜兮兮一声哀叹,又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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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看着胖姑娘一身雍肿的在屋子内走来走去,满心疑惑,“你也想进宫做妃子吗?”
胖姑娘羞涩一笑,“若是不想进宫,人家来这里干什么呢?”
颜兮兮虽然不想伤害她的自尊,可还是忍不住,“你这身材,是不是太丰满了一些?”
胖姑娘一点都不沮丧,“可是家里人都说我是杨玉环,只要进了宫,就能三千宠爱在一身。”
说着挥着袖子,半遮着脸,回眸一笑,“是不是很像啊?”
颜兮兮已经无力再说什么了,杨玉环也没胖成两百斤吧?而且不管是赫连曦还是他爹,好像都没有这重口味啊。
宅子内,温珩见颜兮兮一去大半天,开始担忧起来。
他思索了一会,想着她就是赌气离家,不会走出很远的,于是就沿着河岸找去。
走了好一阵,忽然看到前面的雪地上,有一条断落的缨穗。
他捡起来仔细看了看,认出是颜兮兮腰间丝带上的。又见这穗子是被强行扯断的,内心涌起不好的预感。
温珩匆匆回到家,此时赫连曦也有些担忧,在檐下翘首以待。
见到他独自一人回来,忙问,“没有找到吗?”
他拿出那条断掉的缨穗,面色凝重,“我担心她被劫了。”
赫连曦也一下子惊慌起来,懊悔不已,“平时她也经常赌气出走,可都是自己转一圈就回来了,早知道,就派人跟着她了。”
温珩也叹气,“这件事我们都有责任,只想着大事,没有顾虑她的心情。”
赫连曦叫过萧枫,“你回宫去,抽调三千羽林卫,在京中展开搜查,记住不要声张。”
萧枫也焦虑,“可是京城这么大,就是三千羽林卫,也未必搜得过来。”
温珩沉思了一片,“你亲自带人沿着这条河,搜索两岸的秦楼楚馆,如果是遇到人贩,最有可能沦落这些地方。”
赫连曦又惊又慌,握紧了拳头,“如果真是这样,我不介意让这条河变成血河。”
紫雁流着泪,“我也不好,你心里受了委屈,我不该那样说她。”
穿着披风出来,“萧将军,我也跟你去找吧,因为我更熟悉她。”
众人分头去行动,整个宅子都安静下来,赫连曦坐到书房,焦急地等候消息。
宋鹭儿有些后怕,走进来请罪,“公子,都是我不好,只怪我当时没有解释清楚。”
赫连曦面色萧落,并没有看她。
宋鹭儿有些哀凉,“看来公子是不肯原谅我了,我还是离开,不给你添烦扰了。”
赫连曦望着她的身影,叫住她,“你不能离开,必须要留下来。”
因为他有种预感,如果是宋裕绑架了她,那他就可以拿宋鹭儿去交换了。
宋鹭儿听到他的话,生出一丝欣喜,“公子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吗?”
赫连曦道,“当然,你们都走了,谁来烧饭呢?”
宋鹭儿忙含笑而去,走进厨房,精心给他准备了午餐。
可是她端到书房,赫连曦却根本没有动一下。
他手中拿着那支凤钗,叹息着,“我为了寻找这支钗,冒着严寒下水,你说过再不丢弃的,为什么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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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了,姑娘们练了一天,都腰酸背痛地倒在床上。
颜兮兮站在窗口,目光远眺,正好可以看到皇宫承天门的檐楼。
檐楼上挂着无数盏大红灯笼,明亮璀璨,在黑夜中仿佛琼楼玉宇一样。
从前多少次从那里经过,就像院门一样习以为常,而现在感觉却是遥远而庄严。
胖姑娘走过来,望着她的神色,“你想家了吗?”
颜兮兮伤感地道,“是啊,我还是真正一个人在外面过夜。”
“可是舞娘说,你在街上流浪啊。”胖姑娘有点困惑,“那你家是怎么样子的?”
她望着皇宫,“我的家很大很大,大得不能用一个家字来形容了,据说光房屋,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
胖姑娘惊得睁大了眼,“那一定得有很多仆人吧?”
颜兮兮笑了笑,“仆人我就不知道数量了,反正光女仆,就分成了六队,管服饰饮食刺绣等,男仆更多了,分为二十四个队,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护院。”
胖姑娘眨巴着眼晴,望着远处,“你说的,不就是皇宫吗?”
话音刚落,屋子内又轰地一声,响起一片笑。
红裙姑娘揶揄道,“你看看,又痴人说梦话了。”
紫裙姑娘也阴阳怪调,“时间不早了,太子妃娘娘,请安寝吧。”
颜兮兮轻篾一笑,你们做我的宫女都不配!
胖姑娘却以为她太伤心了,呵斥那些人,“你们也是大家闺秀,怎么说话这样尖酸刻薄呢?”
颜兮兮刚刚睡下,忽然听到街上一片喧哗,接着楼下闪起一片火光,照亮了窗纸。
姑娘们都纷纷爬起来,慌张地问,“这是怎么了,出大事了吗?”
颜兮兮想了想,忽然兴奋起来,今晚京城最大的事,莫过于她的失踪吧?
于是她来不及穿外衣,光着脚打开门,扶着檐栏俯视,果然看到一队羽林卫。
而走在前面的,好像是萧枫与紫雁。
她兴奋地大叫,“在这里呢,快来救我!”
可是话音刚落,脖子后挨了一棒,身子软软地栽倒在地上。
舞娘将她拖回房内,丢在地上,对那些姑娘们道,“是官府的事,与你们无干,安心睡吧。”
说完转身下楼,看到明盔亮甲的将士,有点心寒。
紫雁走了过来,“你是这座楼的管事吗?“
”是的,女官大人。”舞娘谨慎地问,“不知出了何事?”
紫雁道,“最近有一个飞贼潜进皇宫,盗走了大量珠宝,我们奉旨全城搜查。”
然后向着绣楼走去,“我刚才听到这里有呼叫声,要上去看一看。”
舞娘忙阻拦,“女官大人,这楼里都是我们的姑娘,绝对没有什么飞贼。”
紫雁道,“可是刚才有女子的声音,叫得很大声。”
舞娘笑着,“那是我们的姑娘,在与客人打情骂俏呢,女官大人第一次来这种场所,所以觉得有些刺耳。”
可紫雁还是有点怀疑,“你闪开,我要上去看看。”
她慢慢走上楼,穿过走廊,倾听着房内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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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雁走过一间房前,忽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女人肖魂的长吟,伴随着银荡的浪语,“快点,用劲!”
那声音兴奋高亢,似乎要将整栋楼都震动了。
她明白那是什么声音,脸色红了红,疾步走过去。
想走到楼的左翼去察看,却忽听到又是一声浪声传来,震得耳膜都发疼。
紫雁终于放弃了寻找,怀疑刚才听到的,果真是这些浪叫声。
她走下楼来,萧枫迎上来问,“查清楚了刚才是谁叫了吗?”
紫雁吱唔着,“查清楚了。”
“怎么能这样模棱两口,我再上去看看吧。”萧枫欲上楼。
紫雁拉住他,又红了脸,“你去了也不好撞门,都在干那事儿呢。”
萧枫明白过来,退了下来,“我想娘娘就算沦落到这种地方,也不会那样屈服的,必然不是她了。”
这时羽林卫将前后的院子也都找过了,于是一行人又离去了。
四周安静下来,颜兮兮也悠悠地醒来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又飞快地冲到走廊上,却看到一行灯火消失在街道上了。
她伏在那里,绝望如潮水涌来,“我在这里,不要走啊……”
正哭着,背后又“啪”的一声挨了一棒。
舞娘尖锐的声音响起,“你竟敢找官府告状,不好好地打一顿,今后不会老实!”
颜兮兮猛地转过头,“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今天要么将我杀了,要么将我放了,否则等我出去,灭你满门诛你九族!”
“你这个死丫头,还是大言不惭。”舞娘又一棒抽来,打在她的头上。
“我让你做尚书小姐,保你进宫做娘娘,你还不领情,脑子傻掉了吗?”
颜兮兮只觉得脑子嗡嗡的疼,满心哀伤化成了愤怒,猛地夺过她手中棒子。
朝着舞娘劈头盖脑抽来,“你这个黑心的人贩子,我要活活打死你,留着污染了这个王朝。”
舞娘身上立刻就挨了好几棒,大声惨叫起来,“快来人啊,将这个疯子抓起来!”
不一会,坊内的打手听到动静,奔上楼来,夺过棒子,将她制服了。
舞娘整理一下头发衣服,气急败坏地叫道,“看来这真是一个得了臆想症失心疯的女人,不能再送她入宫了,关到柴房去吧。”
于是,颜兮兮被关进了教坊司一间破旧的房屋内,舞娘丢下一床薄被后,就锁上了门。
在门外恶狠狠地道,“简直是反了,竟敢殴打老娘,我看关在这里,有谁能救你?”
颜兮兮裹着被子躺在地上,感觉如坠冰窖般的寒凉。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脸上爬过来,用手一拔,感觉是蟑螂,立时一阵恶心恐惧。
她蜷缩在被子,嘤嘤地哭起来。
眼前似乎浮过一幅画面,温暖的大床上,赫连曦与宋鹭儿搂抱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颜兮兮正感到腹中饥饿,就听到胖姑娘在窗口叫唤,“宋小姐。”
她忙站了起来,胖姑娘将一个馒头拿给她,“快趁热吃吧,可惜我不能放了你。”
颜兮兮很感激,想了想道,“你能帮我捎个信,让我的朋友来救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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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一声惊叫醒来,“爱妃,你到底在哪里?”
宋鹭儿睡在外间,听到叫声,忙掀帘走了进来。
坐到他身边,柔声道,“公子不必着急,大家都出去找了,夫人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内心却盼着颜兮兮出了事,再也不要回来,最好真的被卖入了春楼。
赫连曦神色怆惶,“可是我刚才梦到她浑身是血,在喊着让我去救她。”
宋鹭儿靠近他的身子,抚着他的背,“公子,那是你太忧思过度了,夫人这么貌美,也算暂时遇困,也不会有人忍心毒打她。”
内心冷笑,恐怕这时候不是被毒打,而是在接客了。
赫连曦望着桌上的蜡烛默默燃烧,滴下一行行烛泪,感觉像是颜兮兮的眼泪。
忽然看到那支凤钗上,也落了一滴蜡油,忙拿过来,不顾手烫去擦拭。
宋鹭儿有些妒意,“公子对夫人真是感情深挚,令人羡慕。”
赫连曦抚着钗子,眼前浮过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脸。
沙哑地诉道,“你不知道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几度生死生别,几度欢喜重逢,有过花好月圆,山盟海誓,也有过狂风骤雨,心痛绝情。所经历的一切,都可以作一本传奇的书了。”
宋鹭儿从他动情的言语中,能体会他们深沉浓郁的爱。可也许是他这份坚定深情,更让她心生爱慕。
如果这个少夫人不回来,也许有一天,她能成为这部传奇中的女主人。
眼眸流转,“公子,深夜寒冷,你这样坐着也无济于事,还是上床安歇吧。”
赫连曦被她搀扶着,只得走向床边,好希望自己一觉醒来,就能看到颜兮兮站在面前。
宋鹭儿给他脱了鞋,又来解他的衣袍。
她俯下身,睡裙的衣襟大开,露出雪白的苏胸。
里面什么都没有穿,高峰半遮半掩,透着无限的妩媚。
赫连曦起初并不在意,因为被人这样服侍惯了,可看到她的手慢慢伸进了他衣襟,抚摸着他的胸膛。
一抬头,正对上那诱人的风景,不由惊惶地推开她。
面露愠色,“宋姑娘,我已经跟你说过,不会纳你为妾的。现在夫人下落不明,我没有心思跟你玩乐。“
宋鹭儿却反而扑上来,将他推倒在床上,温软的身子压了上来。
在他耳边吹气如兰,“公子,你这么气宇轩昂的人,怎么能只有一个女人呢?正是因为夫人不在,我才要来服侍你啊。”
她想起了紫雁说过的话,他们大概每天晚上都恩爱吧?
手慢慢向下探去,“公子,你年富力强,需求肯定也强烈,不要委屈自己了。”
这挑撩男人的手段,本就是她们学习的项目之一。而且在教坊司那样香艳的环境中,耳染目濡也学到了不少。
赫连曦用力将她推开,因为力劲太大,她的身子甩飞开老远,头撞在了桌子上。
一声惊叫,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一丝血来。
赫连曦冷漠地道,“请你自重吧,以后再也不要进这间屋子。”
宋鹭儿捂着额头走了出去,内心更加不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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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颜兮兮醒来,望着蛛网纵横的四壁,又想起残酷的现实。现在该怎么办?
教坊司已被搜过,他们不会再来,再也没有求救的机会了。
说出自己的身份,没有谁肯相信,不过若是真信了,只怕也有麻烦。
宋裕是苏相的人,如果他真的知道自己是太子妃,会不会授意杀了自己?
春楼每年都有被折磨而死的女子,到时自己的尸体往枯井中一抛,神不知鬼不觉。
又想起昨夜,紫雁与萧枫他们都出来了,那宅中只留下他们两人。
宋鹭儿会不会趁虚而入,赫连曦又会不会顺水推舟?
这时宋裕又来到楼内,叫来舞娘,“小姐学得怎么样了?”
舞娘愤愤地道,“她不仅不好好学舞,昨夜试图向官兵报警,被我教训后,还大闹了一场。”
宋裕问,“那她现在哪里?”
舞娘回道,“被关进柴房了,这样性情刚烈的女子怎么能进宫呢?”
宋裕叹了口气,“可是我瞧着她的模样,太子一定会喜欢,如果她真的进宫得宠了,可以解我眼下的隐患。”
因为他隐隐地觉察到,宫里有人在追查张家的案子了。
舞娘只得又将颜兮兮放出来,带到他面前。
喝斥道,“宋大人怜恤你,要重新给你锦衣玉食,还不上前谢过父亲?”
颜兮兮想起那幅悲惨的画,想起他逼张奕书的妻儿,就觉得十分恼怒。
厉斥道,“我才不会认这个狗官为父,也不会替你进宫争取富贵的!”
宋裕恼羞成怒,“真是冥顽不化,无可救药,看来真的要弃了她。”
舞娘揪住她的头发,“那我就将她吊起来,暴打一顿,好好替大人出口气。”
宋裕打量她一眼,奸笑道,“打死了也不过多一具枯骨而已,留着她接客,还可以赚取银子。”
他吩咐舞娘,“将她充为官女支,今夜就让她接客,一定要让她知道,忤逆本官的下场!”
颜兮兮一听要作女支,感到更深的绝望,抓住舞娘的手,“你还是将我打死吧。”
舞娘抚摸着她的脸,啧啧叹道,“打死你,还真是可惜了这张脸,留着接客财源滚滚啊。”
她将颜兮兮关进了一间装饰华丽艳彩的房间内,反手将门锁上。
在外面冷冷地道,“好好休息一下,打起精神,准备今天晚上的生意吧。”
颜兮兮感觉自己跌入了更黑暗的深渊,黯然地坐在那里。
忽然听到胖姑娘在窗口叫唤,“宋小姐,你没事吧?”
她走过来,胖姑娘将一个馒头从窗格中递给她,“快趁热吃吧,可惜我不能放了你。”
颜兮兮根本感觉不到饥饿,想了想道,“你能帮我捎个信,让我的朋友来救我吗?”
胖姑娘摇头,“自从前面那位宋小姐走失后,舞娘就不准我们走出这座院子了。”
颜兮兮暗然神伤,垂下头,“看来我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胖姑娘回头望着侧门进来的马车,眼前一亮,“不过,我可以躲在那辆粪车中,悄悄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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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又有些迟疑,“这样好吗?”
胖姑娘摇头,“没事,救你出去要紧,要是真的沦落风尘,你以后可就惨了。”
颜兮兮忙道,“那你赶快去找来纸墨,我立刻写一张纸条。”
于是胖姑娘转身离去,不一会,就找了纸笔过来。
颜兮兮匆匆写下:教坊司花楼,今夜大难,速来相救。
她将纸条折好,递给她,“我的朋友认识我的字迹,见到后一定会来救我的。”
胖姑娘收起纸条,“那要送到哪里呢?”
“柳林巷,门上写着温宅的院子。”她又道,“如果里面没有人听到,将纸条塞进门缝就可以了。”
胖姑娘眨着眼,“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吗?”
颜兮兮疲惫地笑了笑,“如果我能出去,到时你就知道了。”
胖姑娘将纸条放到怀中,“反正我觉得你不是一般人,那些欺负你的人都有报应的。”
天亮之后,赫连曦睁开眼,多么希望颜兮兮出现在眼前。
可是屋内子仍是空荡荡的,再听不到她像晨起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声音。
走进厅内,也不见人影,温珩他们彻夜未回。
他心疼又恼怒,动不动就离家出走,不知道这一走,多少人在为她忧心操神。
这时宋鹭儿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放到几上,“公子,还是吃点东西吧。”
赫连曦看到她额头上缠着纱布,有一丝内疚,端起碗来。
这时,好像传来了敲门声,他忙放下碗,“快去看看,是不是夫人回来了。”
宋鹭儿就忐忑地走了出去,内心有些沮丧。
可是到了门边,声音又停止了。她好奇地扒着门缝一看,一张胖胖的圆脸印入眼帘。
这不是教坊司习舞的那个胖姑娘吗?难道她发现了自己,寻找过来了?
宋鹭儿慌忙闪身躲到一旁,过了一会,就见一张纸条从门内慢慢伸进来。
接着门外的脚步越来越远,看样子离去了。
她走过去拿起纸条,看到上面一行字,惊呆在那里。
那个泼辣的女人真的被劫去了春楼,看这个样子,今天晚上要接客了。
内心闪过一丝怜悯,女人到了那里面如同人间地狱,苦不堪言。
匆匆往屋中走去,可走了几步,又犹豫起来。
如果她真的沦落风尘,失了身,公子一定不爱她了。
就算还能回到家,被男人玩够了,也定然做不了正室。
宋鹭儿想到这里,将纸条藏起来,平静地回到屋内。
赫连曦看到独自回来,有些失望,“怎么去这么久,难道不是夫人吗?”
宋鹭儿回道,“是一个走错门的,我刚才解释了一下。”
赫连曦哀叹,“她每次生气都不会走这久的,真的是遭到劫难,被困住了。”
这时温珩与萧枫都陆续回来了,搜寻了一夜,个个都是精疲力竭。
赫连曦望着他们的神情,“难道真的没有一点线索?”
温珩道,“我打听过,她曾在河边出现,应该走不远,可是将附近所有的楼宅都查过了,都不见她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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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姑娘回到教坊司,刚走进楼,舞娘就赶过来。
朝着她身上抽了一棒,“大家都在练舞,你跑哪里去了?”
她吞吞吐吐,“今天早上闹肚子,一直在茅厕蹲着。”
舞娘闻到异味,捂着鼻子,“一股子的臭味,莫非掉茅坑了?”
旁边的姑娘都发出哄笑,那红裙姑娘讥讽道,“说不定脑子早就进屎了,才会跟那个疯女人抱成一伙。”
胖姑娘面色胀得通红,内心道,你们尽管乐吧,等下天兵天将赶来,让你们连哭都没有机会。
颜兮兮坐在房中,一直盼望着窗外,希望赫连曦来救她。
可是一直等到暮色四合,夜晚降临,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是胖姑娘没有顺利出去,送到信?还是赫连曦不想原谅她,不救她了?
教坊司点起了亮丽的宫灯,丝竹管乐声响起,伴随着一声声娇声呢喃,处处充满了纸醉金迷的气息。
她知道这里接待的恩客,都是朝中拿着公款挥霍纵玉的官员。
所以宋裕作为吏部尚书,九卿之首,才能牢牢地掌控这座春楼。
她心想如果真的失身于这些贪官污吏,是绝对不会活下去的。
这时房门开了,那个恶毒的舞娘又走进来了。
舞娘命人抬来浴桶盛上水,厉声命令她,“快点沐浴梳妆,接备接客。”
颜兮兮已生出必死的心,凄然一笑,“给我准备上等的胭脂水粉,衣服也要最华美的,我要展现出最好的容颜。”
舞娘心花怒放,“说得太好了,这是你第一次接客,一定要表现最佳,以后才会生意兴隆。”
回头吩咐手下,“快将那件大红羽裳拿来,再取来那支孔雀簪,今夜她就是我们花楼里,最美最高身价的姑娘。”
又回头望着颜兮兮,含着一丝怜意,“你既然这样配合,我也不会委屈你的,会给你挑一位模样身份都上等的恩客。”
颜兮兮面前飘过赫连曦的影子,这天下还有谁的身份模样高过他?
此时在宅子内,赫连曦望着黑夜也绝望无比。
站在窗前,望着夜空默默地道,“你到底在哪里,你一向聪颖灵慧的,怎么就传不出一个信来?”
宋鹭儿的心一直挣扎着,良知提醒她说出真相,可玉望又让她变得狠绝。
她慢慢地走过来,“公子,如果夫人真是被强人所掳,遭到不幸,比如说,失了身,你会怎么样?”
赫连曦猛然回头望着她,嘶声叫道,“不会这样的,她不会有事!”
宋鹭儿道,“可是夫人长得美貌,如果她真的被劫,是免不了这种噩运的。”
赫连曦一颗心疼痛不已,可也只知道这件事的几率。
他哀然而坚定地道,“无论她发生什么,我都要将她救出来,也依然会不离不弃。”
宋鹭儿眼中闪过一抹晶亮,嘴唇颤抖着。
赫连曦又道,“可是我更担忧的,是她遇到这种情况绝不会屈从,会寻短见。”
宋鹭儿的面色已经一片苍白,像有重棒在敲击着她的心灵。
赫连曦又对天道,“我早已与她立下盟誓,生当共枕,死当同穴,如果她轻生,我也不会独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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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望着她的神色,感觉她像有心事,可又捉磨不透。
忽然目光变得柔暖,“你额上的伤,不会有事吧?”
宋鹭儿酸涩地摇头,“不妨事的,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赫连曦感叹道,“那天在河边初见,你一袭白裙,纤尘不染,冰清玉洁,我真疑似是仙女飘落。”
宋鹭儿的心又颤栗了一下,为这句话感到羞愧。
如果自己知情不报,眼睁睁看着她入火坑,那与父亲的行为有什么两样?
自己拒绝进宫,逃离宋家,又有什么意义?
宋鹭儿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慢慢地走出屋子,故意在大门边走了一圈。
然后匆匆地跑过来,从袖中掏出纸条,“公子,夫人有消息了……”
花楼的房间内,颜兮兮坐在床边,地面上铺着柔暖的红毯,迎面放着一架丝屏。
刚才听舞娘说,她今晚要接待一位年轻公子,还说此人玉树临风,贵气逼人。
她哀然一笑,那又怎么样?就算她痛恨赫连曦,此生也只能做他的女人。
门轻轻推开了,一个男子的身影走进来,她的心一下子缩紧了。
可男子并没有转过丝屏,就在那后面站定。
然后一个小厮过来,“姑娘,公子要说先观看你的才艺,快献上歌舞吧。”
颜兮兮凄美一笑,“那我就跳一曲《一剪梅》吧。”
站在屏风后面的正是赫连曦,他听到消息匆匆赶到教坊司
当得知她还是安然无恙,并未被亵渎,一颗心放松下来,于是点名要了她。
走进房内,看到她一袭红裙,肌雪胜雪,化着精致的妆容。
可是面色却一片清寒,有些绝望,大概根本想不到自己会前来。
他想要给她惊喜,又存了戏弄她之意,就悄悄站在屏后。
闻听她要跳舞,不禁勾唇一笑,很久没见她独舞了,现在正好可以欣赏一番。
颜兮兮走到地毯中,步步生莲,摇曳生姿,孔雀金簪微晃,霓裳羽衣轻舞。
她一边唱一边舞着,婀娜多姿,美奂美仑,就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赫连曦只觉赏心悦目,看得心旷神怡,慢慢从屏风走了出来。
颜兮兮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舞姿中,只想跳好人生这最后一场。
她并未注意他的脸,只觉他轩昂挺拔地站在那里,带着强悍危险的气息。
内心道,不管你是谁,不管多么高贵,我都不会委身你的。
颜兮兮跳完最后一个动静,身子伏倒在地毯上,满目哀伤,
眼前浮过宫中的一幕幕往事,如同一个痴幻的梦,如同一场凄迷的雨。
缓缓吟出了一行诗,“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赫连曦震在那里,一缕伤感慢慢袭上心头。
忽然,只见她拔下头上簪子,眼中含泪,“殿下,今生永别了。”这完就往自己的咽喉处刺去。
赫连曦疾步冲过来,夺过簪子,“爱妃,千万不要,是我啊。”
颜兮兮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看到灯光下他的脸,仍然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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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抚摸着他的脸,真的是他,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
她霎时泪如雨下,扑倒在他怀中,“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来?”
赫连曦命那个小厮退下去,关上了房门。
将她扶到床边坐下,“我临到天黑才接到你的纸条,然后十分火急地赶来了,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颜兮兮捶着他的胸膛,“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将我救出去,还要来调戏我?”
赫连曦微微一笑,“这怎么叫调戏?我又没有让你跳脱衣舞。”
勾起了她的下颌,“不过我花了五十两银子,你是不是该陪我一宿?”
颜兮兮推开他的手,又哀伤起来,“你只顾戏弄我,就没想过,我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
赫连曦拥着她,抚摸着她的秀发,“我当然知道你害怕,我在家中也一样担心,刚才最后那一刻,将我的魂都惊掉了。”
低下头问她,“你究竟怎么到了这里?”
颜兮兮愤怒地道,“就是教坊司那个舞娘将我抓来的,她想让我顶替宋鹭儿参加花宴,进宫为妃。”
赫连曦惊愣在那里,“真是巧合啊,宋鹭儿在我们手中,现在你又落到了宋裕手中。”
又生起戏谑之心,“那你就去参加吧,到时我一定钦点你为花魁,这样别人就没有机会了。”
她挽起衣袖,“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目光望过去,看到雪白的肌肤,有一条红红的血痕。
顿时满眼怒意,“难道是被人打的?”
颜兮兮泣声道,“我昨夜看到萧枫与紫雁前来,大声呼救,那个舞娘就将我打了一顿。我不愿认宋裕作父,顶替宋家小姐的身份,所以他就将我罚作官女支了。”
赫连曦握紧拳头,“这个宋裕,真是恶贯满盈,临死都不知悔改!”
颜兮兮拉起他,“快去将那个舞娘抓起来,将她游街斩首吧。”
赫连曦沉吟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透着精芒,站在那里没动。
颜兮兮生气地望着他,“难道这还要思考?她毒打太子妃,不是死罪吗?”
赫连曦问,“宋裕与那舞娘,真的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她更加生气,“就算不知道我的身份,他们光天化日下劫持女人,卖入春楼,这也是死罪一条!”
他咬了咬唇,“爱妃,你不能走,她也不能杀。”
“什么?”颜兮兮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大声嚷着,“我不走,还留在这里接客吗?”
赫连曦忙捂住她的嘴,“你小心点,听我说。”
颜兮兮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气呼呼地坐下,“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意思?”
赫连曦朝外面谨慎地望了一眼,压低声音,“我想让你取得宋裕的信任,以养女的名义,潜入宋府盗出丹书铁券。”
颜兮兮惊呆在这里,指着自己,“让我做卧底?”
他凝重地点头,“我相信你一定会不辱使命,你不是想为张奕书谋反,处置宋裕吗?”
颜兮兮虽然觉得惊险,可也充满了刺激,看来谍战剧的情景要在现实中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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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人悄声商量了一番。
最后赫连曦拿起簪子,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在门口大声叫着,“快来人!”
舞娘慌忙跑了过来,“怎么了,公子对我们的姑娘不满意吗?”
赫连曦抬起手臂,“她不仅不伺候,还将我划伤了,我要叫人拆了你们的楼!”
舞娘看到那道伤口,十分惊慌,一个劲地赔不是,还承诺将他的银子退了。
将他安抚好后,走进房来,狠狠地抽了颜兮兮一耳光。
“你这个贱婢,说好了要一心一意服侍客人的,为什么又这样?”
赫连曦在外面听到,内心一阵疼痛,可还是拚命强忍着。
颜兮兮也顾不得疼痛,跪在地上救饶,“大姐,我实在不会伺候男人,还是跟你回去学舞吧,我会努力进宫的。”
舞娘怒道,“你既然不会伺候男人,进宫去作什么?让你进宫也是伺候皇帝与太子的。”
“这,这……”颜兮兮道,“在宫里是伺候自己的夫君,与在这时伺候不同的男人,肯定不一样的。”
舞娘哼了一声,“这话也似乎有点道理。”
忽然又冷笑一声,“你早想清楚,又哪来这么多事?现在你想回头可没这么容易。”
颜兮兮咬了咬牙,“愿凭大姐责罚,只请求让我回去。”
舞娘举起手中的木棒,好在最后没有落下来。
阴笑道,“既然你决心入宫,我就不打你了,细皮嫩肉的,打坏了可不能承恩露了。”
颜兮兮正要吁一口气时,舞娘道,“去练舞厅,给我倒立一个时辰。”
赫连曦看到这里,感觉颜兮兮只要肯配合,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不过他还是安排了人在教坊司盯着,一旦她再被毒打,就要取消这个计划。
一直到深夜,赫连曦回到了宅子。
温珩一直没睡,等候在门旁。看到他独自一人回来,惊问,“没找到人吗?”
赫连曦小声道,“我让她留在那里,到宋府去做卧底。”
温珩面色大变,“你知不知道这样多危险?你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目的,让她去冒这个险呢?”
赫连曦沉下脸来,“温公子,她是我的妻子,不用你来操心。”
温珩迎着他的锋芒,“我们一起合作这个案子,每一个人都不能有闪失,不能以牺牲别人为前提,最后窃取功绩成果。”
赫连曦更加不悦,“你这么说,好像我在利用她?难道我对她的爱与了解,比你还少吗?”
温珩觉得这个话题再争下去也没有意义,叹息一声,“你觉得这样合适,就随你吧。”
赫连曦默默地回到房内,宋鹭儿忙迎上来,“夫人呢?”
他冷冷地道,“我去的时候,她已经失身沦落风尘,我不能接她回来了。”
“这,这是真的?”宋鹭儿身子一软,倒在了椅上。
她原以为面对这种情景自己会很喜悦,可是心头现在是却是浓浓的悲伤。
暗暗自责,是我害了她,如果接到纸条,第一时间告诉公子,她也许平安无事了。
一念之差,就毁了她的一生。我怎么能这样自私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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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又留在了教坊司,通过一系列勤强勉乖巧的表现,终于又取得了舞娘的信任。
舞娘传告了宋裕,他觉得不能放弃这个加官进爵的机会,又大度地原谅了颜兮兮。
舞娘又精心为颜兮兮编了一曲舞,名叫《凤舞九天》,让她一个人独跳的。
那些姑娘们当然看不顺眼,可是现在有舞娘罩着,而且宋家势力庞大,大家也不敢明着欺负她了。
而颜兮兮也收起了之前那些“疯言疯语“,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对宫廷充满了羡慕向往。
晚上回到房间,颜兮兮只觉精疲力尽,瘫倒在床上。
房中其它的姑娘,都去前楼那里,观摩怎么取悦男人的欢心去了。
正闭目养神间,一股香气冲鼻而来,睁开眼,看到一条肥嫩嫩的大鸭腿。
胖姑娘笑嘻嘻站在面前,“宋小姐,我刚才在厨房偷了两只鸭腿,分你一只吧。”
颜兮兮原本就是个小吃货,况且舞娘为了让她们保持身材,每天限定只吃一片肉,正感到饥饿。
于是坐起来,接过鸭腿大口嚼起来。
她望着胖姑娘,“我只听到大家叫你杨小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哪座府来的?”
“我叫杨袅娜,父亲是光禄寺卿。”她介绍完毕,叹息一声,“唉,自从我爹改任后,我就胖成这样了。”
颜兮兮不解,“你的身材,与你父亲的官职有什么关系?”
杨袅娜道,“你不知道光禄寺是管国宴的吗?每天爹都要拿许多剩下的食物回来,我天天吃,能不胖吗?”
颜兮兮不禁笑了,劝慰道,“其实美丑不在外表,我觉得你是这些姑娘中最美的。”
杨袅娜有点伤心起来,“你不用安慰我,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像杨玉环,就像一只大肥鸭。”
颜兮兮小心问,“那你进宫去参加舞会,是你爹的意思吗?”
“才不是呢,我爹根本就不看好我,是我自己要来的。”杨袅娜一脸认真。
悠悠地叹道,“因为我爹得罪了宋裕,一直在朝中受气,被他压迫,我想如果自己进宫了,爹就不怕他了。”
说完忽然意识到不妥,转头望着颜兮兮,“其实你养父……也没有那么坏。”
颜兮兮禁不住呸了一声,“我才没这种养父。”
她握着杨袅娜的手,“你不用担心,也不要多问,总之宋裕会倒下的,你爹以后不会再受压迫了。”
杨袅娜眨着眼望着她,忽然眼露惊色,好像明白了什么。
颜兮兮因为刻苦努力,舞技突飞猛进,很快将那支凤舞学会了。
这时宋府来人,说过几天就是宋裕的生日,要接她回去。
颜兮兮求之不得,现在要真正上战场了,忙收拾了包袱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杨袅娜与她告别,说了一句,“一切小心,等候你的佳音。”
颜兮兮冲她笑了笑,这个杨小姐看起来憨憨的,可是又善良又聪明。要是再减一点点肥,也许会真变成杨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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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坐着马车,来到了尚书府。
走进大门,但见亭台楼堂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十分富丽轩敞。
她清楚仅凭一份尚书的俸禄,是不可能享受如此奢华的生活,支撑起这份排场的,都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她在下人的引领下,穿过重重院落,最后走进了一间大厅。
宋裕正坐在太师椅上,她强压住情绪,上前跪下,“拜见父亲大人。”
宋裕十分欢喜,打量着她,就好像看到了金光灿灿的爵冠。
他也是久经风月的人,知道这模样这身段儿,对男人有致命的吸引力。
只要她进宫就一定能得宠,到时太子被枕边风一吹,还会为难他吗?
等到他登了基,自己就是国丈,封候加爵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宋裕笑呵呵让她起来,吩咐下人,“扶小姐回后堂,有任何吩咐都要照办,这可是未来的娘娘。”
下人也十分恭敬,将她引到了一间精致的闺房,应该是从前宋鹭儿住过的。
颜兮兮安顿了一番,就在府中四处转悠起来,探查丹书铁券的事。
府中的下人还以为她是熟悉环境的,对她的东张西望并未留意。
她慢悠悠地走着,看到一座高大富丽的房子,写着“书斋”两个字。
眼前一亮,身子隐伏在墙根下,慢慢贴近窗口。
听到里面传来谈话,悄悄望去,宋裕坐在里面,还有一个身穿绯袍的男子,原来是丞相苏阙。
这两人聚在一起,一定是狼狈为奸,密谋着什么事,于是伏在那里偷听起来。
苏阙在提醒,“你最近要小心,听说太子不在宫中,可能在暗访朝纲朝纪,千万不能让他抓到把柄。”
宋裕恍然大悟,原来张逸书的背后神秘人物,就是太子。
而太子迟迟没有行动,肯定是还没有抓到证据,一定要趁早将张逸书斩草除根。
苏阙见他愣神,“宋大人,真有什么事吗?”
宋裕叹了口气,“有时意气之下,难免得罪人。”
苏阙心有戚焉,“我明白,身在官场一辈子,哪能不犯点错呢?”
安慰他,“你看紧你那张免死金牌,只要不是谋逆的大罪,什么过失置人死的,我都可以为你开脱。”
宋裕施礼道,“多谢丞相大人,到时若有风声,还请大人援手。”
颜兮兮内心跳动起来,原来那张免死金牌,还真有这么大的威力。
这时苏阙又问,“朝宴到快了,你家的小姐做好准备了吗?”
宋裕信心十足,“大人放心吧,我将她送到教坊司,练出一曲绝舞,到时一定能引起太子的注意。”
苏阙点点头,“只要她进了宫,就与玫儿联手,除掉太子妃颜氏,那个女人真是太可恶了。”
颜兮兮暗中呸了一声,你姑奶奶我就是太子妃呢,除掉我?你们的道行还浅了点。
苏阙说完这番话,也没打个招呼,直接拉开门出来了。
颜兮兮惊慌不已,忙转过身,当作路过的模样。
苏阙望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可还是走开了,因为根本想不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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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裕送走苏相后,走到院门口,叫来管家,“你赶紧带着人,去梅岭将张逸书抓回来!”
管家领命,匆匆离去了。颜兮兮知道张逸书在劫难逃了。
她想出去送信,可没有借口出府,那些家将的马也更加快。
颜兮兮在焦急不安间,到了傍晚,看到家将扛着一个麻袋,从侧门进府了。
他们进了一间房子,很快宋裕也进去了,不一会儿,就传来鞭笞拷打的声音。
她知道宋裕又在逼问宝画的下落,为了一已之欲,已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了。
窗口闪动着炙烈的火光,不时听到焦糊的味道,夹杂着低沉的呜咽。
颜兮兮十份愤怒,可也只能饱含着泪水,看着惨剧上演。
夜色如泼墨似的,越来越浓重,北风呼啸刮过,夹杂着冰冷的雪花。
她不知站了多久,屋内的声音终于低下去了,火光也惭惭熄灭。
宋裕一脸恼怒地走了出来,显然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又一次失败了,不知道面对的这个画师身上,有梅花的铮铮铁骨,顽强意志。
而且,他会彻底的失败。当他向别人举起烙铁的时候,早已有一柄尚方宝剑对准他了。
颜兮兮站在假山后,看到他离去,过了一会,就有下人抬着张逸书出来。
他原本穿着青色的袍子,可殷红的血迹,已将袍子染成紫色了。
下人问管家,“将他丢到外面埋了吗?”
管家低头看了一眼,似动了恻隐之心,“还没有咽气呢,将他丢到停尸房,让他自生自灭吧。”
颜兮兮回到房中,弄来了一些治伤的药物,又准备了一条被子。
等到深夜,她提着灯笼,悄悄来到那间屋子。
推门进去,里面阴森森的,一阵冷风吹来,让人毛骨悚然。
墙角有一堆乱草,张逸书躺在那里,无声无息的。
颜兮兮摸了摸他的身体,还有一丝温热,忙给他喂下药,又处理了身上的伤口。
然后给他覆上了被子,握着他的手,期待着回到活人的温度。
她含着泪道,“张先生,你一定不能有事,你答应要教我画梅呢。”
眼前浮过了宫中那幅梅花图,在白雪中凌寒独秀,展现峥嵘的劲骨。
他成全了梅花,画了下了它的绝世风采,而梅花也成全了他,给了他精气傲骨。
颜兮兮一直守在那里,看到他脸上现了一丝红晕,才放下心来。
当下不敢久留,匆匆走出了这间阴寒的屋子。
可是回到房中,内心又犯愁起来,他虽然命是保住了,但还是无法脱险。
等到他身体一好,宋裕恐怕又要动刑了。
正在这时,忽听到外面有人大叫,“有刺客!”
她内心一惊,刚要关窗时,就看到一个黑影飘进来,原来是温珩。
颜兮兮十分惊诧,“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温珩道,“你刚才在府中行走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一路跟了过来。”
颜兮兮忙道,“那你快将张逸书救出去吧,他差点没气了,就躺在东北角那间黑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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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将张逸书带出宋府后,又将他送进医馆,让御医精心治疗。
待到他的病情稳定了,才带回了宅子,重新安置到那间屋子内。
赫连曦与萧枫都赶了过来,宋鹭儿看到宅中忽然抬进来一个人,也悄悄在窗口张望。
张逸书终于醒来了,虽然身上的伤口很疼,可心脏还在正常地跳动。
他睁开眼,发现又躺在那间熟悉的屋子,身边站着几个熟悉的人。
他启动着嘴唇,沙哑地问,“又是你们救了我吗?”
温珩道,“是的,你被宋裕抓进了府中,被拷打得奄奄一息,是我连夜将你带了出来。”
宋鹭儿在窗外望着,看到他身上血迹斑斑,端秀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
哀叹一声,父亲又造孹了,那间刑室也不知害过多少人。
从前自己在府中劝阻,可他不仅不听,还严厉地责罚自己。
赫连曦在一旁坐下,温和地道,“张先生,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事情真相了吗?”
张逸书沉重地叹息,“我这条命都是你们救的,还能不相信你们吗?”
赫连曦问,“那你的家人,是如何被害的?”
张逸书眼中泛起泪光,因为情绪激动,禁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温珩扶起他的身子,给他靠着一个枕垫半躺着。又端了一碗参汤给他,“不要急,慢慢讲。”
张逸书喝了一口汤,神色惭惭平静下来,缓缓地讲叙起那个悲惨的故事:
我原是翰林画院一个贡画师,祖上三代居于京都,都以绘画为生。
在二十五岁那年,我娶了一位美丽温柔的妻子,后来家中又添了一个可爱的小生命。
我们一家三口过着平静温馨的日子,忽然有一天祸从天降。
吏部尚书宋裕也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家有幅祖传的梅花图,一心想据为已有。
他来到我家,提出以银子购买,但这是祖宗的遗产,我虽然贫穷,也不想出卖。
于是他恼羞成怒,命家将抄查屋子,所有东西都被丢到了院内。
我三岁的孩儿看到自己的玩具被砸碎,就急红了眼,去撕扯一个家将。
那个家将反手一摔,我的孩子身子就飞了出去,头撞在坚硬的石阶上。
我与妻子急忙扑上去,可是孩子脑下流出一滩鲜血,当即停止呼吸了。
宋裕见出了人命,不仅没有收敛,好像还杀了红了眼。
他命人抓住我的妻子,威胁我如果不交出画,就将她送教坊司做官女支。
我不愿毁了祖画,又不愿让妻子蒙受耻辱,内心非常徘徊痛苦。
妻子为了不让我为难,而且承受丧子之痛,精神已经崩溃,猛然跳进了一旁的水井。
我倾刻间失去了两位至亲,心痛如绞,可是我知道不能倒下。
我要为他们复仇,要保护好祖画,也要扞卫人间的正义……
之后的事,你们大概都已经都知道了,他仍然对我苦苦相逼,以至今日,差点送命。
赫连曦与温珩听完这一番叙述,内心也弥漫着哀伤,终于明白了那幅画中的故事。
宋鹭儿在窗外听完,默默流下了一行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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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鹭儿因为心怀愧疚,决定去照顾张逸书。
她拿了药瓶,端着热水来到房内,对他温婉的笑道,“张先生,让我伺候你换药吧。”
张逸书望着她天生丽质的模样,眼中有刹那间的惊艳。
好奇地问,“你是谁,为什么先前没有见过你?”
宋鹭儿因为父亲造孹太深,不敢透露自己的身份。
便说道,“我是新请来的婢女,因夫人不在,在宅中照顾大家的起居。”
张逸书自然不相信,哪有这样美貌端庄的婢女呢?
宋鹭儿将水盆放下,来到床边,来解他的衣袍钮扣。
张逸书有点尴尬,忙推辞,“不用这样,让我自己来吧。”
她温柔地道,“张先生,我对你的遭遇很同情,也敬佩你的刚正,你真的不用多想。”
张逸书听她说得这样诚恳,内心也怦然而动了一下,只得由她了。
于是宋鹭儿脱下他的上裳,看到一道伤痕,虽然已经凝了痂,还是感到触目惊心。
她先用温水擦拭着他的胸膛与背部,然后拿着药棉,轻柔地涂抹在上面。
张逸书感到被火吻过的肌肤,清凉无比,内心似涌动着一股甘泉。
宋鹭儿最后又道,“你将裤子也脱下来吧。”
张逸书的脸顿时涨红了,“不用了,下面没有受伤。”
宋鹭儿依然温润地道,“动刑怎么可能只在上半身呢?我看你的殿部与大腿上,似乎有血斑。”
于是张逸书只得由着她,脱了裤子,身子趴在床上。
宋鹭儿给他擦洗后上了药,给他盖上被子,走出去了。
张逸书探起身子望着她的背影,袅袅婷婷,婀娜多姿。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宋鹭儿回到厨房,正看到早上炖的鸡汤也好了,就拿起砂锅倒在碗内。
赫连曦闻到香味走来,微笑道,“这是给我做的吗?”
宋鹭儿迟疑了一下,“对不起公子,这是给张先生的,他更需要养身体。”说完就端着盘子走了。
赫连曦愣愣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一时还真有些不适应。
可转而欣慰起来,她终于想通了,不再纠缠自己了。
他走到房前,透过窗口,看到宋鹭儿亲手喂他喝汤。
她那样温柔细致的模样,让他有一种幻觉,好像他们就是一对相濡以沫的夫妻。
可是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暗暗叹了口气。
张逸书应该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吧?如果得知她是仇人的女儿,恐怕会拒之千里,痛恨万分了。
杀亲之仇不共戴天,不管心胸多么豁达的人,都不会接受一段浸着鲜血的感情。
张逸书在宋鹭儿的照顾下,身体恢复得很迅速。
赫连曦为免夜长梦多,让他拟书诉纸,立刻向刑部状告宋裕。
于是张奕书穿好衣袍,端肃在站在书案前,拿起笔毫,饱醮墨汁,在纸上书写起来。
他的字迹也透着刚劲,力穿纸背,端浑凝重。
他眼中含着热泪,不大一刻,一纸洋洋洒洒的诉状会呈现在众人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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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将纸张接过来,赞叹道,“张先生才高八斗,能文会画,这诉状既动情,又清晰禅述了案情。”
他将状纸拿给萧枫,命令道,“萧将军,你立即送去刑部衙门,传本王口谕,让刑部尚书立即审核,明日就升堂。”
“微臣遵命。”萧枫接过来,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张逸书听到他们之间的称呼,立时震惊在那里。
赫连曦又转身对温珩道,“温公子,你现在去尚书府,取出那块免死金牌,只有这样才能杀掉宋裕。”
“遵命。”温珩也一揖首,转身飘然而去。
赫连曦安排后,松了口气。刚才这一番气魄威严的话语,让他的帝王气质披露无遗。
张逸书颤声问,“殿下公子,就是当朝的太子殿下?”
赫连曦含笑道,“是的,因为本王是微服出宫,之前有储多顾虑,不便透露身份,还请先生见谅。”
张逸书立即跪拜地上,“参见太子殿下,小民真是眼拙不明,之前有怠慢之处,还请殿下谅解。”
赫连曦将他扶起来,“你重伤在身,不便多礼,躺到床上好好休息,蓄精养锐,明天才能对薄公堂。”
张逸书躺到床上,眼中仍闪动着激动之色。
也明白离去的两人,是他身边的将军与军师,而那天那位顾访草庵的,大概就是太子妃了。
有他们插手相助,此案必然有胜算了。
这时站在窗外的宋鹭儿,也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终于从梦中醒来了。
原来他们并不是普通的商人,是来去自如的侠客,是呼风雨的将军,是手握威赫皇权的太子。
这样看来,那位泼辣娇媚的少夫人,就是太子妃了。
她既然有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就轻易留在烟花场所的。
她必定怀着其它的使命,潜藏在某个角落,为这件案子而努力。
宋鹭儿凄然一笑,我真是傻啊,以为这些男人都是磊落善良的。
原来他们将自己留在这里,是为了案发时要胁父亲。
对她的关心照顾,也是出于对她最终命运的怜悯。
宋鹭儿默默转过身,站在前院,望着那扇大门。
自己要不要回去通风报信,让父亲将免死金牌藏好,让他做好转移赃物与消灭罪证的的准备?
这样即使定罪,至少还可以保全性命吧?
可是她眼前又闪过张逸书的累累伤痕,想起他妻离子散的悲剧。
其实父亲所犯的罪,又何止这一些?
尚书府的一金一玉,都沾染着罪恶,朝中被他逼得流落他乡或死亡的官员,也不在少数。
他的伏法似乎是天理所归,民心所望。
宋鹭儿站在寒冷雪地中,痛苦纠结,难以抉择。
此时在尚书府内,颜兮兮也在查探着丹书铁券的下落。
走到一间富丽堂皇的厅堂外,看到宋裕跪在一张案前跪拜,案上摆着一块瓦状的铁牌。
上面刻着密密的朱砂字迹,上面有醒目的“免死牌”三个字。
她十分惊喜,没想到这张威力无比的牌子,这么轻易就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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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裕祷祝了一会,就转身出来,关上大门走出花厅了。
颜兮兮站在那里,观望了好一会,没有发现守候的人。
于是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一步接一步地向着案边走去,担心有什么暗器机关。
毕竟这可是除了造反,杀人都能庇护的牌子,能不小心看管吗?
然而一直挨到案边,也不见有什么风吹草动。
于是她飞快地取过那块铁牌,感觉沉甸甸的,着实有些份量。
扯过桌上的绫缎,将铁牌包裹好,又从原路退出了大厅。
颜兮兮回到后院的闺房,感觉大功告成了。
但是她无法带着铁牌走出去,而且宋裕还没伏法,到时肯定她有做内应的地方。
颜兮兮正思谋着,该怎样送个信联系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发现温珩又站在那里,他轻功非凡,可以在尚书府来去如风。
温珩走进来,忙问她,“东西找到了吗?”
“那是当然,不然我来府中做什么?”颜兮兮将包裹递给他。
温珩接过来看了一眼,欣慰地道,“没想到你还真完成了。”
然后拉起她的手,“快点离开吧,要是被宋裕发现你就危险了。”
颜兮兮推开他的手,一脸无惧,“东西拿走了,宋裕没有证据,不会怀疑我的。我要守在这里,以防他逃跑呢。”
温珩也有这种顾虑,只得嘱咐她小心,拿出铁牌离去了。
可刚刚奔出院子,就被下人发现了,看到他手中拿着个包裹。
大声叫起来,“快来人啊,有盗贼!”
温珩一跃,就飞上了屋顶,转瞬失去了踪影。
这时宋裕被惊动了,匆匆赶地过来,吩咐下人,“快点查查,看府中少了什么没有。”
仆人第一时间冲进了那间花厅,然后大惊失色,“大人,免死牌不见了。”
宋裕闻言,眼中露出一丝狡诈的笑意。
可还是焦急地道,“快传调府卫去追,一定要将免死牌夺回来了,这可关系着本官的性命啊!”
可此时温珩早已逃离了尚书,骑上那匹拴在墙脚的马,快马加鞭回到了宅子。
进入书房,将那块牌子拿过来,“殿下看,是不是这个?”
赫连曦很激动,忙接过来,可是仔细看了看,眉头紧拧。
温珩忙问,“有什么问题吗?”
赫连曦又观察了一会,最后肯定地道,“这块免死牌是假的。”
他指着上面的字迹,“原本这丹书应是太祖皇帝亲笔书写,可是我对祖父的书法极为熟悉,这不是他的笔迹。”
又指着其中一个字,“还有一点,这丹书虽然有汉文与胡文相结合,但这伪造的人不熟悉胡文,你看这个字都写错了。”
温珩也终于相信免死牌是假的了,其产他本来也怀疑,这样重要的东西,颜兮兮怎么可以轻易盗取呢?
他满心焦虑,“太子妃独自在府中,如果再继续行动,恐怕会有危险。”
赫连曦也苦恼,“依宋裕的狡诈,一定会将东西藏得很深,她只怕也探不到。”
他思索了一会,“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但不知她现在心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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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话音刚落,宋鹭儿就推门走了进来。
望着他,大义凛然地道,“殿下,让我回去协助太子妃吧。”
他有些吃惊,“你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温珩都有些好笑,这两天进进出出都在谈论这件事,就算关着门,大家也有耳朵的。
宋鹭儿酸楚地一笑,“起初我确实不知道,可是殿下仪表非凡,我也猜出不是普通人,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他的来头也太大了,如今皇帝年事已高,身体抱恙,大部分时间是他在亲政了。
他身上代表的就是天子的威严与权柄,是绝对不会容许有人败坏自己王朝的。
赫连曦望着她的模样,有些不忍,“你父亲作恶多端,犯了多条人命,我不得不降他的罪,否则对不起黎民苍生。”
宋鹭儿哀伤地道,“我明白,他今天这样也是绺由自取,所以为了那些地下的冤魂,我决定为殿下效命。”
赫连曦仍是不敢相信,“可那是你亲生父亲,你做得到吗?”
宋鹭儿跪下来,“我只请求殿下一件事,留下宋家的血脉,也留下一处房屋,让那些无辜的内眷居住。”
赫连曦听她说得如此凄凉,神色这样坚定凛然,内心有些酸涩。
扶起了她,“我并未想过抄斩宋家,只要将那些不义之财搜出来,其它会人安然无恙的。”
宋鹭儿得到了他肯定的答复,一颗心放了下来,意志也更坚定了。
她回房收拾包袱,望着那间一帘之隔的屋子,又是一片哀伤。
想起那个迷乱的夜晚,她掀起帘子闯进去,可最终还是黯然出来。
不知道该笑自己痴还是傻,仅仅一面就沦陷进去,不顾一切留下来。
然而这个曾经爱慕的男人,现在却以神圣之名,向她的亲人举起了利剑。
宋鹭儿收拾了一番,凄然出门。
忽然紫雁追了出来,走到她面前,“宋姑娘,没想到你这样明辨是非,善恶分明,从前都是我错怪你了。”
宋鹭儿哀然一笑,“从前的我也已经不在了,所有的恩怨都随风而散吧。”
说完转过头,慢慢地走出大门,离开了这座相处短暂,却带给她梦幻与伤楚的院子。
众人默默地看着她离去,一袭白裙飘飘,一切如刚来时那样,纤尘不染,遗世孤立。
宋鹭儿又回到了宋家,那些仆人看到她,一个个吓得面色苍白。
奔走相告,“小姐的亡魂回来了!”
宋裕听到消息,也十分震惊,匆匆赶到前厅。
看到宋鹭儿果然地坐在那里,仍是从前清秀的模样,只是显得有消瘦了。
他冰冷的内心有丝欣喜,“鹭儿,你没有死吗,那天跳河的女子不是你?”
宋鹭儿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些下人看到她像见了鬼似的。
她笑了笑,“父亲,我现在好端端坐在这里,你怎么说我死了呢?”
宋裕一番欢喜过后,又沉下脸来,“那你究竟跟哪个男人私奔了?现在又为什么又要回来?”
宋鹭儿忽然跪在地上,泪水涟涟地道,“请父亲原谅我吧,那是一个薄情郎又抛弃我了,我无处可去,只得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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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裕气得往她头上打来,“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现在这样也是活该!”
宋鹭儿拉着他的衣袖,“只求爹收留我,赏我一口饭吃就行了。”
宋裕冷冷地道,“你就算回来,也只能是一个奴婢了,我已经另收了一位养女,她将会代替你进宫。”
原来就是她,果然胆子够大,竟敢潜进这里来了。
宋鹭儿忙磕头道,“那爹就让我做她的婢女吧。”
宋裕想了想,“这样也不错,你尽心服侍她,也帮我探清楚,她究竟是什么出身。”
于是,宋鹭儿又回到了曾经的闺房,看到她坐在那里,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颜兮兮却对她的到来十分意外,“宋小姐,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又打算进宫了?”
宋鹭儿走到案前,望着一盆素心水仙,悠悠地道,“我从前对太子没有幻想,以后更不会有了。”
颜兮兮叹息,“可是你已经喜欢他了,难道你还不知道,那位少爷就是太子吗?”
唉,也不知道自己出来这么多天,他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会不会赫连曦已经与她发生关系,收她为妾室了?
宋鹭儿却凄然一笑,“我已经知道了,才觉得过去的一切,都是一场荒唐的梦。”
颜兮兮有些不明白,当初她那样地痴缠赫连曦,为什么忽然间就放下了?
忽然叹了口气,“也对,你既然知道他的身份,也就知道了他的目的,怎么还会喜欢他呢?”
“其实这也不是主要的。”宋鹭儿抚摸着水仙的叶片,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飘过了张逸书的影子,他那样才华横溢,风骨铮铮,就算满面病容,也遮挡不住傲然风采。
颜兮兮望着她的神色大惑不解,内心也很忐忑,“那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宋鹭儿望着她,“协助你,找出免死牌,因为你之前拿的那块是假的。”
“啊?”颜兮兮惊叫出声,为假免死牌吃惊,更为她的举动震惊。
她颤声问,“你是准备大义灭亲吗?他可是你的生父。”
宋鹭儿走到火盆,望着红红的炭火,面色悲恸。
“可是别人失去的也是至亲血脉,他可能是孩子的父亲,是妻子的丈夫,也是白老苍苍老人的儿子,我爹谋害他们之前,又想过这些吗?”
颜兮兮为她的一席话深深动容,生起满心的敬意。
过来握着她的手,看到她纤柔的手还有些红胀,愧疚地道,“对不起,从前我不应该那样对你。”
宋鹭儿轻轻抽出手,凄然地笑笑,“我也不该插足你们的感情,从太子对你的思念,我就明白你们的感情是坚固无摧的。”
颜兮兮又问她,“那你知道那真正的免死牌,放在哪里吗?”
宋鹭儿,“是藏在书房的密室内,被牢牢锁着,钥匙在我爹手中,时刻不离身的。”
颜兮兮苦恼地道,“那我们要如何拿到呢?”
宋鹭儿早已胸有成竹,“明天就是他的生日,我们可以先行设宴,将他灌醉,然后将钥匙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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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颜兮兮走到书房,施了一礼,“给父亲大人请安了。“
宋裕望着她,“小姐来这里有何事?”
颜兮兮笑道,“明天就是父亲的生辰了,到时百官来朝贺,宾客盈门,父亲肯定应接不瑕了。”
宋裕抚着须有点得意,可不是,今天那些送礼的官员,就差点踏破门槛了。
颜兮兮又道,“所以女儿想设下小宴,单独为父亲祝寿,这样既能享受天伦之乐,又能拉进亲情。”
宋裕听罢,十分开心,“你果然是孝顺,想得十分周到,比鹭儿乖巧懂事多了。”
颜兮兮看到他上勾了暗喜,“那今天晚上,我与鹭儿小姐,就在粹玉轩设宴为父亲庆祝。”
宋裕点头,“好,等我处理完公文,就立刻赶过去。”
到了晚上,粹玉轩内灯火明亮,红红的炭火烧得室内温暖如春。
宋鹭儿精心做了一桌菜摆上,两人立在屋中,神色有些紧张。
不一会,宋裕轻裘缓带走进来了,也许是因为灯光的原因,他的面色比白天看起来要柔和。
他在桌旁坐下,扫视一眼桌面,含笑道,“一看这菜就是鹭儿做的。”
宋鹭儿望着他的笑容,鼻子忽然酸涩,眼泪都差点流下来了。
因为想到他明天就要赴刑了,这可能是自己为他最后做过的饭了。
过了一会,她重新冷起心肠,笑了笑,“我特意赶在父亲生辰时回来,就是想亲手为你做一桌菜。”
宋裕听到这番话,眼中越发显出温情,“爹虽然恼恨你,可毕竟血肉相连,也不忍心虐待你,等到这位新来的二小姐入宫了,你仍然住到那房中去吧。”
然后招呼两人,“你们都坐下一起吃吧。”
颜兮兮望着宋鹭儿的神色,有些担心父女俩这样唠嗑下去,她的心会动摇了。
朝她使了个眼色,“我们快给父亲敬酒吧。”
说着倒了一杯酒,举起杯道,“这一杯,祝父亲大人福如东海常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宋裕听罢,就笑吟吟地一口干了。
颜兮兮又杯了一杯,“这一杯,祝父亲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宋鹭儿也打起精神,敬了他一杯,“祝愿父亲官运享通,前程似锦。”
“好,这句最爱听。”宋裕接过来杯一饮而尽。
于是,两人一人一句好话,轮番敬酒,半壶下去,宋裕就有些醉意了。
他从未对颜兮兮有过怀疑,因为她不是主动接近,是被人劫来的。
而宋鹭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也相信她绝不会谋害自己。
他因为醉意迷离,声音中充满悲凉,伏在那里喃喃自语,“鹭儿,明天是个吉日,可爹的心里慌啊。”
宋鹭儿有些酸楚,难道他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劫数了吗?
他继续低语着,“因为我杀了好多人……有为了一幅画,一块玉的,也有因不听我的话,与我作对的,现在想来,真是后悔……”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昏睡过去了。
颜兮兮叹道,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早这么想,又哪来的杀身之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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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鹭儿也流下了一行泪,爹,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可惜一切都迟了。
她取下他腰间挂着的钥匙,对颜兮兮道,“快走,否则他等会要醒了。”
于是,颜兮兮跟着她来到书房,打开了密室的门。
走进去一看,阁案上摆着一块同样的铁牌,看外表并没有两样。
宋鹭儿将那块铁牌拿下来,用绫布包好,又将先前的假铁牌放上去。
两人取得了免死牌,就匆匆走出书房。
颜兮兮问,“我们拿着这个东西怎么出去?”
宋鹭儿对自家的府宅,当然很熟悉,拉着她往前走。
“南院马厩那里有一道侧门,专供车马进出的,那里没有人防守,到时你骑着马就能迅速地离开了。”
颜兮兮望着她,“你不打算走吗?等他发现后,一定不会饶过你的。”
宋鹭儿道,“我送了你离开,就回去还钥匙,他应该一时发现不了真假。”
颜兮兮道,“可是宋家马上要出大事,到时会一片混乱,你还是先出去避一避吧。”
宋鹭儿望着黑夜中的尚书府,凄然道,“我是宋家的后嗣,要与这府邸共风雨同命运,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是我应该面对的。”
颜兮兮哽咽地道,“如果你不出生在这样的人家,就不会历经这些雪霜了。”
“出身能由自己选择吗?”宋鹭儿叹息一声。
催着她,“快走吧,府中有将士夜巡,要是被撞见就走不出去了。”
不一会,两人来到了马厩,宋鹭儿牵过来一匹马,打开了旁边的侧门。
正在这时,忽然后面闪起了火光,传来一声高喝,“什么人?快站住!”
颜兮兮回头一看,一队明盔亮甲的府兵追过来了。
宋鹭儿忙将包袱与马匹交给她,“快出门,我来挡住他们。”
可是那些府兵见她们不答话,又看不清面容,已经射出了箭弩。
嗖嗖嗖的声音传来,箭领射在周围的墙壁上与她们的脚边,让她们都感到恐惧不已。
忽然,宋鹭儿一声惨叫,胸前中了一箭。
颜兮兮惊慌起来,忙扶住她,“你不会有事吧?”
宋鹭儿将她用劲推出了门,“快走,不要管我!”
颜兮兮只得逃出门,骑上马迅速地离开了。回头一看,府内喊声震天,灯火通明。
宋鹭儿一定不能回去还钥匙了,也不知宋裕会将她怎么样?
真的不希望她出事,不希望那个魔咒出现。她是一个出污泥而不染的女子,一定会有福报的。
颜兮兮在深夜的街头一阵疾驰,终于来到了温宅前。
她下了马,拍着大门,“快开门,我回来了!”
门立刻就开了,萧枫迎上来,“娘娘成功了吗?”
颜兮兮将包袱交给了他,再没有先前胜利的喜悦,淡淡地道,“拿到了,快给殿下吧。”
萧枫走进书房,赫连曦正坐在那里彻夜等待。
打开包袱,拿起看了看,长松了口气,“就是它了,没有这块护身牌,宋裕明天一定会就法。”
望着一旁的颜兮兮,见她一脸悲伤的模样。
忙问道,“怎么了,你立在大功,会得到封赏,还不开心吗?”
她沙哑地道,“我们离开的时候,宋鹭儿中箭了,也不知能不能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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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听后,都一片哀然,因为之前逝去好几个女子,担心她也步入后尘。
张逸书站在门口,内心也十分哀戚,他不能放弃复仇。
可是知道这一场动荡,会有许多无辜的人受牵连。
眼前闪过宋鹭儿清水芙蓉的模样,以及细致照顾自己的情景,内心怀着深深的愧疚。
如果她真的遇到不测,他也知道自己案子了结后,有一个该去的地方了。
一行人连夜回到宫中,颜兮兮回到熟悉的珞熙殿,累得倒头就睡了。
赫连曦仍然与萧枫在商量,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为明天的公审做着准备。
第二天早上,他换上了衮服冕冠,衬托得更加面如冠玉,挺拔俊秀。
他命萧枫带着羽林卫,将宋府围困起来,将宋裕抓获。
又命温珩将张逸书带进入宫,在金殿下等候。
一切准备完绪,赫连曦来到了金殿,此时刑部,大都寺,都察院的三司长官,都已在殿内等候。
他缓缓地在螭案后落坐,下旨将宋裕与张逸书都带入殿来。
很快两人进来了,张逸书神色凝重端肃,眼中含着希冀的光彩。
而宋裕则是惶恐不已,眼神暗淡。
他昨天看到免死牌被盗,已经预感到今日要出事。
本来还想垂死挣扎,连夜潜逃,可是发现京城四门紧闭,已经无路可退了。
赫连曦对张逸书道,“你将自己妻儿被逼迫而亡之事,再当殿陈述一遍。”
张逸书跪在红毯上,将手中的一幅幅画卷打开,原来正是他所画下的冤案情由。
其中就有流落在宫中,被赫连曦与颜兮兮现的两幅。
张逸书将这些画都举给大朝们,再次当初讲述了悲剧的始末。
宋裕跪伏在那里,一片哀绝,这个小小的画师,正是坚定执着得令他震惊。
从前他听人说,画梅的人不能惹的。他不信这个邪,而现在自己的命,就要栽在他手上了。
赫连曦喝问他,“宋裕,张逸书说的是否属实,你是否认罪?”
宋裕知道回天乏力,颓然地跪倒,“句句属实,臣愿认罪。”
赫连曦怒道,“你逼死了两条人命,之前又将太子妃困在教坊司。而且在府中私设刑堂,逼死残害了不少官员百姓,死罪难逃!”
宋裕哀伤地恳求,“罪臣万死不辞,只恳求不要累家中无辜。”
赫连曦道,“本来论你的罪,本该满门抄斩,但因为有人替你求情,本王特赫了你全家。”
宋裕听到这里,便明白是自己的女儿,当日邂逅的男子就是他。
自己苦苦想让她进宫,没想到她还在宫外的时候,两人就认识了。
赫连曦对三司长官道,“将他押下去,午时三刻在法场处斩!”
张逸书听罢,眼中盈起了热泪。
宋裕面如死灰,在被押下去前,忽然转头问张逸书。
”我心中有个疑惑,你从未进过宫,也未见过太子,是如何告上御状的?”
张逸书冷冷地望着宋裕,“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既得报应,又何问缘由?”
赫连曦望着他微微一笑,也许这个秘密,天知地知,只有东宫几个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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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走出大殿的时候,看到长久阴晦的天空出现一丝霁色。
他想起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早上,与几个官员把盏言欢,发现梅花图下的暗画。
那时是惊疑与愤怒的,内心也怀着团团疑云。
而在几个人的齐心协力下,不过几天的时间就穿云破雾,找出了真相。
宋裕被带走后,其它大臣也陆续退下去了。
他走到张逸书面前,看到他眉间仍存着一丝忧色。
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告诉你,宋小姐没事,刚才已经被羽林军带出来,送到医馆救治了。”
张逸书的脸上,也终于雪后初霁,露出了劫难后第一次笑容。
宋裕被押赴到刑场后,忽然人群中有人将一串鞭炮扔过来,顿时噼啪声大作。
萧枫在监斩台上站起来,高声道,“谁在扰乱法场?快抓住他。”
一个官员走了出来,“萧将军,今天是宋大人的寿辰,我们原准备了鞭炮去庆贺,可是宋府被封了,只能到这儿来放了。”
又有一个官员走了出来,哈哈笑道,“今天既是宋大人的寿辰,又是他重生投胎的日子,真是双喜临门啊。”
萧枫心中暗笑,可还是肃声道,“快退下去,否则以扰乱司法罪将你们也抓起来。”
宋裕一声哀叹,闭上了眼。
一道血光闪过,他的身子栽在了地上,富贵权势都滑入黑暗,化为虚无。
赫连曦得知宋裕被处决后,赫连曦带着一群人来到长央宫复旨。
颜兮兮,温珩,萧枫都去,连紫雁也有功,毕竟做了几天的烧火丫头嘛。
皇帝听到消息十分欣慰,说道,“这个宋裕朕早就想除去,只因他有丹书铁契在手。先帝有遗言,怀握此契的人,非谋逆不得诛。朕不想因他毁掉祖训,所以眼睁睁看到他在朝中上蹿下跳。”
然后望着他,“为什么这次,宋裕没有半此券拿出来保身?”
赫连曦微笑着,“回父皇,因为他的铁券遗失了,在我们手中。”
皇帝一愣,“你派人潜入宋府,盗取了铁券?”
赫连曦道,“对于这种不仁不义之人,我们也不必讲究道义了。”
皇帝又问,“那是何人盗出来的?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颜兮兮怀着暗喜走过去,“父皇,是儿臣冒充了宋裕的养女,取得了他的信任偷出来的。”
皇帝又怔住了,“朕还以为是哪一个飞侠,那你潜在宋府不害怕吗?”
颜兮兮有些郁闷地道,“怕倒是不怕,就是要对着那个十恶不赫的人叫爹,太憋屈了。”
皇帝笑了起来,“那这次想什么奖赏?”
“儿臣早就想好了,只怕父皇不会答应。”颜兮兮一脸严肃。
皇帝笑道,“除了这江山,你要什么朕就赏你什么。”
颜兮兮咬着唇,“那就请求父皇,将过几天的梅花宴取消了,还有那什么桃花宴荷花宴的,通通都废了吧。”
皇帝想了想,“朕年事已高,后宫妃嫔也众多,早就没有此念。”
然后望着赫连曦,“只要你愿意,今后就废除这个制度吧。”
赫连曦当然求之不得,忙答应下来,否则他每年都要遭受一次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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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又嘉奖了萧枫与温珩,也赏了紫雁一件火狐锦衣。
最后又问,“画师张逸书可在宫中?”
赫连曦回道,“就守在宫门外。”然后传人将他带了进来。
张逸书走进宏丽轩昂的大殿,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亲见圣颜的一刻。
他手捧着一幅画卷,跪在龙椅前,“小民参见陛下。”
皇帝打量着他,面皮白净,略显削瘦,眼中却含着坚毅的光芒。
望着他手中的画卷,“莫非,这就是连累得你妻儿致死的宝画?”
张逸书磕头,“正是,此是我的祖父穷尽毕生的精力所作,原本想世世代代延续下去,但是我无力保管,现在献给陛下。”
宫人走过来接过画,在案上徐徐打开。
众人都伸长脖子,屏息凝气瞧着,究竟是一幅怎么样的画,能负上几条人命。
最后画卷全部打开,呈眼在众人眼底。
那是一幅墨梅图,自画幅右侧出枝,一枝向左上翘起,一枝向左挑出,生机勃郁。
花朵疏密相间,墨色浓淡适宜,错落有致。梅花用淡墨晕染花瓣,浓墨点萼勾须,蕊萼分明。
画上还提着一首诗:我家洗砚池边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皇帝一番观赏后,连声赞叹,“真是天下绝笔,诗也写得好,只留清气满乾坤,除了梅,还有什么花能得此盛赞呢?”
颜兮兮虽然看不懂画,可是看到故宫中,藏着许多古梅花图,有些炒出了上亿的天价。
这幅画要是流传下去,肯定也十分珍贵。
如果这个朝代真的存在,而画又没有毁坏的话,说不定在后代的博物馆中,还能觅到它的尊容呢。
皇帝叫人拿来玉玺,在上面盖了章,命人收在了珍宝阁中。
他又端坐在龙椅上,问张逸书,“朕想封你为正五品的翰林学士,不知你可愿意?”
张逸书磕头道,“我无意为官,只愿作一个闲散之人,一生画梅品梅,不丢失祖辈的气节与技艺即可。”
皇帝只得赏了他一些银两,放他离去了。
颜兮兮走到殿门口,“张先生,你不先不要走,你答应我画梅的。”
张逸书笑道,“我现在可能有些事,不过娘娘不用担心,我还住在那间草庵,你随时都可以来的。”
颜兮兮望着他匆匆忙忙的样子,“现在案子也了结了,你还有什么事?”
赫连曦似乎明白了,拉过她,“那是人家的私事,你就别管了,张先生又不会走,你还怕以后没有机会吗?”
颜兮兮只得道,“那等到下次大雪,御花园梅花绽放的时候,再请先生进宫吧。”
张逸书称谢而去,一袭素衣消失在宫门外。
颜兮兮望着宫外,“我也该去一个地方了。”转头对紫雁道,“快回宫,伺候我更衣。”
于是,颜兮兮一身凤冠霞帔,坐着黄盖朱轮的马车,又带上一批宫女太监。
一行人出了宫,威威赫赫地来到教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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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的墨梅图与诗,都是元代画家王冕的杰作,这里借用了一下。
张逸书这个人物,后面还有故事,形象会更饱满。
寒冬腊月,踏雪寻梅,大家继续前行,随着颜兮兮与赫连曦的脚步,一起探赏这个美丽的冬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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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舞娘仍在院中,严厉地教训着那些姑娘,期望着她们将来能飞上枝头,回头孝敬她。
忽然听到太子妃驾到,转过头,看到颜兮兮众星捧月走过来,立时吓得魂飞魄散。
舞娘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太子妃娘娘饶命吧,我真是有眼无珠,不识尊容。”
那些姑娘见到她头绾凤冠,身穿凤袍,整个人绣彩辉煌,又羡慕又惊惶。
一个个趴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颜兮兮想起她们昔日的挖苦嘲笑,仍是觉得不解恨,思索着要将她们严惩一番。
尤其是这个舞娘,竟敢毒打自己,等下一定要十倍还回去。
这时杨袅娜走过来,望着她的模样,虽然很惊奇,但并不感到很意外。
因为通过那天的谈话,她隐约猜到颜兮兮的身份了。忙跪倒在地,“奴婢参见太子妃娘娘。”
颜兮兮笑盈盈地将她拉起来,“当初亏了你替我传信,否则我可能真会沦落风尘了。”
杨袅娜憨憨地笑着,“娘娘是人中龙凤,自有天佑,老天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颜兮兮指着跪在地上的那些人,“你平时也没少受她们欺负,说说看,怎么惩罚她们?”
杨袅娜沉吟着,“一定要想个让她痛苦万分的刑法来。”
那些姑娘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以为会被割舌挖眼了。
却听到杨袅娜恶狠狠地道,“就让她们去挑一天粪吧,让她们也熏一熏臭气。”
那些姑娘听了,都长吁了一口气,可想起来又觉得心中作呕。
那个红衣姑娘小心望了她一眼,“可我们过两天就要进宫献舞,现在不加紧练习,恐怕有负圣望。”
颜兮兮冷笑一声,“作你们的梦去吧,那个梅花宴争花魁的事,已经取消了,今后你们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姑娘们听了一片哀绝,感到美梦破碎了。
因为就算夺不了魁做不了贵妃,进宫做个才人也好啊。
舞娘也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满腹失落,“那我这些日子的心血也白费了。”
颜兮兮清声道,“不要罗索了,快退下去接受惩罚吧。”
姑娘们都退了下去,舞娘也想走,颜兮兮喝住了她,“你的事还没完呢。”
她命令两个宫女,将舞娘按在地上,打上五十大板。
两板子下去,舞娘就疼得哀叫连连,“太子妃娘娘饶命啊,这五十板下去,一定会要了我的命。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教过你舞艺,也是你的师父了。”
颜兮兮想了想,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她虽然强罚过自己,不是让她倒立,就是拿椅子压她的腿,可在这样的高压训练下,她的舞技还真是突飞猛进了。
于是挥了挥手,“那就打她十五大板,给她留一条命吧。”
颜兮兮又叫来教坊司的管事,拿出名册查看,凡是被强掳强卖进来的官女支,都打发她们银两谴散了。
其实她更想将这整座楼都拆了,可是古代的春楼是合法的,如果一声令下,这里的女人都该失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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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宅的书房内,温珩披着一袭月白色的袍子,面前的铜盆内生着通红的炭火。
他的眼眸似寒星,肌肤似羊脂玉一样白皙润泽,却似乎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将一枚写着吏部的木牌丢进了盆内,看着它化为炭烬。
又除去一个劲敌了,在昨天他又授意赫连曦,举荐了一个心腹官员顶上了这个位置。
加上前面的孟大人与梁大人,他已安插进了三个文官进了尚书九卿之列。
之前这些江南科举出身的文人,根本进入不了王朝的核心政权。
但是因为他的举荐,赫连曦也急于培养自己的羽翼,才联手在朝堂掀起一阵阵风云。
温珩走到窗前,遥望着南边的天空,金陵应该也下雪了吧?
江边那一座高高的坟丘,一定积满了厚雪,里面躺着的一百个幽魂,也一定得不到安生。
他希望有一天能找出父母的尸骨,给他们修一座端正的坟,能够每年去祭拜。
希望自己不要再隐姓埋名,堂堂正正生活在天地间,也不要再躲在阴暗处施展诡谋。
也一定要将祖上的家产夺回来,重新恢复天下第一富的荣耀。
至于颜兮兮,他是彻底失去了,但看到赫连曦对她的用情越来越深,也觉得欣慰。
医馆中,宋鹭儿醒来,望着旁边的医女,“我怎么在这里?”
医女回道,“你中了箭伤,性命垂危,是太子殿下送你来的。”
她看到窗外一抹淡淡的阳光,看来已是第二天了。
想起了那件案子,颤声问,“宋家怎么样了,我父亲呢?”
医女眼中怀着悲悯,“宋家现在正在接受查抄,宋大人,已经被处斩了。”
宋鹭儿垂着头,内心十分悲切,默默地流着泪。
医女劝慰道,“你不必担心,太子妃吩咐过大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太子妃?”宋鹭儿凄然一笑。
她现在应该回到那座繁华的宫廷,盛妆丽颜,笑语盈盈,在与太子喝酒相庆吧?
医女又道,“太子妃还说过,等宋家的财产清点过后,会将宅子还给宋家,你还可以回去的。”
宋鹭儿满心凄凉,是她导致的父亲的死亡,她没有颜面再回到那座宅子,也不敢面对府中衰败荒芜的情景。
等到医女离开后,她收拾了一下,悄悄离开了医馆。
然后独自出了京城,沿着大道走着,她也不知道去哪里,只想远远离开这个悲伤之地。
可是她的身体还很虚弱,走到梅岭那里,就觉得难以支撑下去,想找个地方休憩一下。
山野间空无一人,她看到旁边有座屋子,就走过去敲了敲门。
屋内没有人应声,用力一推,门就开了。
房内设着简陋的几案,案上铺着笔墨,墙上悬挂着一幅幅画。
这一定是哪个书生修身养性的地方,瞧着这些画作,功底十分精湛。
正愣神时,忽然一个人走进来,回过头,看到是张逸书。
刚才张逸书去医馆寻她,发现她离开,只得怏怏地出了城。
然后去了梅岭去,在妻儿的坟前祭祀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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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鹭儿看到他有些慌乱,急忙想转身出门。
张逸书忙扶住她,“宋小姐,你大伤未愈,不宜远行的。”
宋鹭儿挣扎了一会,坐了下来。
张逸书将火盆移到她脚边,给她倒来热茶,“你千万不要受了寒,以免加重病情。”
宋鹭儿握着暖暖的茶杯,望着他,“你不恨我吗,是我父亲害死了你的妻儿,让你家破人亡的。”
张逸书清润地道,“可是他也得到应有的制裁了,你是无辜的,而且还帮助了这件案子,我只有欣赏与敬意。”
宋鹭儿听罢垂下头,脸上有一丝红晕。
她也欣赏张逸书,对他现在独自一身,凄凉的情景感到内疚。
她觉得父亲欠他太多,即使是伏法,也不能弥补他内心的伤痛。
张逸书又问她,“你为什么出城,要准备去哪里?”
宋鹭儿哀伤地道,“我不敢面对宋家的衰败凄凉,也自知作为罪犯的女儿,会处处受到鄙夷,只想寻一个清净的地方生活。”
张逸书笑了笑,“我也正有此事,想到遥远的江南,一蓑烟雨任平生,过无拘无束的日子。”
又打量着她的身体,“可是你的伤势未好,还是先留在这里养好伤再作打算吧。”
宋鹭儿捂着胸口,感到隐隐的疼,蹙着眉道,“可能刚才走了一程,伤口又流血了。”
张逸书扶着她,“那你躺到床上,我给你上药吧,上次我受了治伤,还留下一些药物。”
他转身打来热水,又拿来药粉,放到床边。
然后俯下身,来要解她的衣襟。
宋鹭儿满脸羞涩,忙推却,“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张逸书温和地道,“你不能动的,还是让我来帮你,因为你上次也照顾了我。”
宋鹭儿还是很羞怯,可是真的没有力气,张逸书已将她的衣襟解开了。
他解开她伤口的纱布,看到似雪的肌肤上,有一道暗红的口子,沁出了一丝鲜血。
他细致地给她上了药,重新敷好伤口。
一晃间就到了晚上,两人吃过饭后,宋鹭儿望着室内只有一张床,感到很为难。
张逸书早已想好了,“我将那张竹榻铺上被褥,睡在那里吧。”
宋鹭儿感到不安,“那怎么行,这么冷的天?”
张逸书听着她的话,羞涩而娇俏的神色,内心荡起了丝丝涟漪。
他收拾了一下书案,宋鹭儿已脱衣在床上睡了,他迟疑了一会,也宽衣躺下。
室内十分寂静,烛光惭惭暗下去,泛着柔暖的光晕。
寂静中只听到两人的呼吸,从最初的平静,慢慢急促起来。
过了一会,宋鹭儿主动搂抱住他,吻上了他的唇。
张逸书感到一阵神魂荡漾,有些不安,“你真的愿意委身于我,嫁给我吗?”
宋鹭儿没有说话,伸手开始解他的衣袍。
张逸书虽然已经很渴望了,可还是按住她的手,“你的身体不适,不要这样。”
宋鹭儿道,“我知道你不是一个粗野的人。”
张逸书在她执着下,终于解开了两人的衣服,两具赤果的身子依偎着。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身子,非常轻柔地进入,爱抚着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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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张逸书醒来,看到她还在睡梦中。
抬手抚摸着她的脸,想着昨夜的温情,还是有些颤动。
看到床单上那一抹红色,尽管他十分轻柔,可终究还是要破裂的。
心中十分感恩,我张逸书何德何能,能娶到这样美若天仙,又高洁纯净的女子?
他轻轻地下了床,生起了炭火,顿时经过一夜清寒的屋子,又变得温暖起来。
然后又走到厨房,给她熬燕窝桂圆粥。上次他受伤,赫连曦赐给了他不少名贵的药材与食料。
张逸书望着灶内跳跃的火焰,一颗心也是欢欣喜悦的,开始畅想与她以后的日子。
虽然自己不能给她以往尚书府那样奢华的生活,但凭着他的画艺,也足够维持殷实的生活。
他会带着她远远地离开京都,不会让人知道她的身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也许,到明年这个时候,他又会有孩子,重新拥有了一个温暖的家了。
张逸书将粥熬好,走进卧房,见她仍没有醒来。
心想可能是昨夜有点疲劳,虽然自己十分小心,并不曾用力,可她毕竟还是第一次。
他站在屋子想了想,觉得要去京城给她取药,于是将装着粥的砂锅,放在火盆边煨着。
他披上风衣,再次回头望了她一眼,就关上房门出去了。
等到他离开后,宋鹭儿睁开了眼,慢慢地穿衣下了地。
虽然身子仍然虚弱,可是她已经立下决心要离开。
她爱慕他,可是不能嫁给他,再激荡的爱也洗去不了两人之间弥漫的血腥。
昨夜的金风玉露,是弥补对他的愧疚,也让自己没有遗憾。
虽然不能厮守终生,但他来到过她的内心,留下他的印迹,也足以让她铭记一生了。
宋鹭儿走到案边,提笔挥毫向他平静的告别:
所有的相聚,都是因了昨日的萍散,所有的分离,都是为了最终的归宿。
爱无深浅,缘有时尽。枝上花,水中月,一物一情,自当珍重。
她写完之后,披上风衣,走出了屋子。
张逸书从医馆取了药出城,走到半道,只觉得有些不安。
急急地赶回来,看到那锅粥还在早着热气,床上空了,屋中不见人影。
走到案边,看到镇尺下压着一张纸笺,拿起来一看,心中一片萧落。
她还是走了,他也明白两人之间的关系,爱情之鸟不能穿过这片风雪。
原来她昨夜就打定主意要走了,所以才那样坚定的要与他鱼水合欢。
她忍着痛楚迎合他,也许只为了减轻内心的愧疚而已。
而他竟还以为她真的爱上了自己,开始幻想着以后的日子……
一束阳光忽然透射进来,照得他有些眩晕。
可是他内心却似还在阴霾中,收拾着屋子,也准备离去。
此时赫连曦与颜兮兮正策马而来,他昨夜听说宋鹭儿离开,便猜想来到了这里。
可是走到门前,却看到张逸书背着箱子出门。
他惊问,“张先生要去哪里?”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张逸书叹息一声。施了一礼,“在此别过殿下与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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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忙跳下马,打量着屋子,“宋小姐没有来找你吗?”
张逸书目光黯淡,“她来过又离去了,这是我们的宿命,无法走到一起的。”
赫连曦默默感叹,看来再深挚的爱,也抵消不了血仇。
尽管他们并没有直接的冲突,可是留在记忆中亲人的鲜血,总会让他们之间充满哀云。
所以也许离去,真的是注定的归宿。
颜兮兮恋恋不舍,眸中闪着泪光,“那张先生准备去哪里呢?”
张逸书沧桑的一笑,“一纸一笔一人,自由纵横在天地间,可以到漠北看沙,到江南听曲。畅意时,幕天席地饮酒狂歌。雅致时,抚琴作画灯下吟诗。这样的日子,难道不快意吗?”
他朝两人揖了揖首,就背着箱子转身走了。
最后身子越走走远,变得飘缈化成了一道烟,消失在古道的尽头。
颜兮兮想到宋鹭儿也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十分的悲凉,却哭不出来。
因为从前她们带给她的,是清晰的痛,而现在只是惆怅。
然而这惆怅就像毒药一样,慢慢融化在血液中,直抵心房。
她望着前方,默默地道:我相信他们还会相聚,我还能见到他们。当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一定是一家三口,幸福而甜蜜。
这件画中藏画的案子,终于圆满地结束了,朝堂换了新的吏部尚书,也迎来了新气象。
经过一场风雪,御花园的梅花都开放了。
皇帝虽然取消了选美的事,可梅花宴依旧进行,只是规模缩小了,变成了家庭聚会。
宴会的时间在晚上,就设在梅林丛中的大殿内。
赫连曦换了衣服,来到后殿,准备接颜兮兮一同前去。
可是一进门,就看到颜兮兮躺在榻上,额头上还捂着毛巾。
他急忙问,“爱妃,你什么时候病的?”
颜兮兮捂着额头,虚弱地道,“昨天出城一趟,大概是吹了风吧。”
他拿过毛巾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然很烫手,又看到她的嘴唇,都裂开泛起白皮了。
他心疼地道,“怎么一下子病得这样厉害,也不事先告诉我?”
颜兮兮握着他的手,“殿下不要着急,御医刚才来看过,我也服了药,很快会退烧的。”
赫连曦想了想,“那我不去参加宴会了,在这里陪你吧。”
她忙坐起来,“那怎么成?你是太子,是这个家庭的重要角色,你都不去了,家宴还有什么意思?”
赫连曦望着她,“可是我能怎么丢下你,一个人去饮酒作乐呢?”
颜兮兮听了,内心真的有些感动。
柔声道,“你不是饮酒作乐,这也是你职责的一部分。何况你每天日里万机,最近又出宫劳累了一趟,也该轻松一嘛。”
赫连曦只得站起身来,“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应付一下,就回来陪你。”
颜兮兮挥着手,“去吧去吧,好好尽兴,也一定要听父皇的话,哄得他开心一点。”
等到赫连曦走出院子,她立刻从榻上站起来。
走到镜子前,捂着绯的脸,唉,刚才用滚烫的水泡脸,可千万别毁容啊。
她忙化上妆,穿上舞裙,披了风衣出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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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林的长生殿内,酒肴飘香,丝竹盈耳。
皇帝坐在正席间,赫连曦坐在次席,左右两侧,是嫔妃与公主皇子们。
宴间觥筹交错,笑声不断,看上去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而赫连曦只是默默地喝着,食之无味。忽然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没有她的陪伴会觉得失落了。
皇帝饮了一会,望着赫连曦,“你怎么意兴平平,是不是觉得这些乐曲都没有意思?”
赫连曦忙道,“不是,儿臣只是身体略有不适,没有体会到神韵。”
皇帝却自言自语,“光抚琴吹箫也太清冷了,来段舞蹈更助兴。“
然后吩咐身旁的公公,“去传江南刚刚进献的舞女,过来跳一曲吧。”
赫连曦有些意外,“父皇,江南什么时候进献了舞女?”
皇帝道,“就是前两天,你出宫查案的时候,正想着宴会的时候让你看看。”
过了一会,乐师们换上了一曲悠扬舒展的曲子,席间众人都停止了说笑。
随着乐声流转,屏风后闪过一位身着绣金彩衣的女子,脸上蒙着纱巾。
乌黑的发髻如云般堆在头上,额心上贴着碧金的花黄,像飞天的仙女一样高贵。
只见她舒展开长袖,飞舞旋转起来的衣袂,像荷叶般波动流转。
苗条匀称的腰身,轻盈的脚步,象雪花般随风轻逸飘舞。
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从那样皎月般的眼眸,能想像出那张桃花般的笑靥。
赫连晚起先并未为意,可惭惭的目光被吸引了,内心也怦然而动。
皇帝望着他,“你觉得如何?”
他由衷的赞叹,“真是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皇帝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朕从未见你夸过什么女子,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赫连曦自觉失言,也有点慌乱,“儿臣怀着观赏的心理,并无它意。”
皇帝望着场中的女子,含笑道,“确实跳得不错,连朕都觉得惊艳。”
问身旁的公公,“这段舞曲叫什么?”
公公回道,“名为《凤舞九天》。”
皇帝笑了笑,“这可是我们宫廷中,晋选秀女跳的舞曲,只是改变了风格。”
回头望着他,“既然你流露出爱意,朕就赐给你作姬妾吧。”
赫连曦大惊,暗恨自己刚才为什么控制不住心神。
忙跪下道,“父皇,此事万万不可,儿臣已有两个妃子,正愁照顾不过来。”
皇帝一瞪眼,“你这么年轻,两个妃子就照顾不过来了?”
赫连曦急得不行,其实主要是担心颜兮兮大发醋意。
前两日因为宋鹭儿略略对他有点意思,她便离家出走,闹出一件大风波来。
而现在自己要纳妾,真不敢想象她会变成什么样。
最后皇帝道,“你不必多说了,这是圣旨,必须要遵从!”
赫连曦万般无奈,心想等回到东宫,再慢慢地想办法。
可是皇帝又说到,“你不要回东宫了,今晚就宿在这座宫殿,与她圆房吧,朕会派人监督你的。”
皇帝说完就离席了,其它人也陆续走了。因为只是一个出身舞女的姬妾,谁也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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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坐在那里心如死灰,既不敢违抗圣旨,又不敢接纳这个女子。
想着她还在发高烧,一夜过去带回一个妾,还圆房了。她不生气,自己都替她难过了。
不过也奇怪,除了册立妃子,父皇从来不会赐他什么歌伎舞伎的。
而今天他的态度很严肃,看来这个舞女身份非同一般。
颜兮兮走到殿外,看到皇帝站在一株梅树下。
她扯下面纱上前,“多谢父皇帮儿臣配合,殿下真的没有发觉。”
皇帝笑着摇头,“朕还没有陪人这么胡闹过,不过你这样骗他是为什么呢?”
颜兮兮内心咬牙,当然是为了报复他上次在春楼戏弄自己。
明明来了不作声,害得自己凄惨绝望,寻死觅活的。
可是这段经历还是不说给皇帝听的好,而且也不能说考验他的专情。因为在皇帝眼中,男人是不需要专情的。
她笑着道,“儿臣就是想让殿下有个惊喜,因为他平时老是看不起我,如果他发觉刚才跳舞的女子是我,一定很惊讶。”
皇帝却心知肚明,“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想什么,不过看在你刚刚立了的份上,让你放纵一次吧。”
大殿内,宫人将桌椅都收拾整齐,人都退下去了,他还独自坐在那里忧神。
一个女官模样的宫女从内室走出来,“殿下,时候不早了,快进去安寝吧。”
赫连曦木然地站起来,“本王还是回东宫,叫她也回去吧。”
宫女挡住他,“殿下,您不能走,陛下还在梅林中呢。”
赫连曦只得慢慢地走进卧室,看到里面珠光锦绣,点着红烛,像是新婚洞房的样子。
他呆立在屋子间,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声响。
转过头,透过薄薄的丝屏,看到屏后有一个女子在沐浴,显然就是刚才那个舞女了。
她正在宽衣款带,拉开腰间的丝结,长裙坠落在脚边,露出白皙似玉的肌肤。
如瀑的青丝,纤细的腰肢,还有微翘的殿部,无一处不妖娆惊艳。
女子缓缓侧过身子,秀发半掩,隐约露出精致的侧颜。
目光往下,看到圆润的高挺,徐隆惭起间春意盎然。
赫连曦忽然心跳加速,他告诫自己稳定心神,可是身子竟然隐隐有反应了。
他很慌乱,怎么会这样?从前也有不少女子诱惑自己,可他都能坐怀不安。
他暗恨自己不争气,对颜兮兮发过誓一生只有她的一个女人的,可现在竟然控制不住要犯罪了。
其实颜兮兮内心也紧张,要是自己引诱得太过火,他真的冲进来怎么办?
她这种感觉,就像是前世在微信上装其它女子,考验男友的感情一样。
最后是那个渣男上勾了,竟约她出来开、房,于是她怀揣着一根木棒等候在房内。
等渣男开门的一刹那,她立刻冲过去对着他一阵暴打。
当然最后没失心也没身的她,就利索地将渣男一脚踢了。
于是,颜兮兮暗暗抓起了浴桶中的木瓢,只要等赫连曦一进来,就让他的脑袋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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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宫女走到赫连曦跟前,“殿下请宽衣,与娘娘一起同浴吧。”
“啊,不行……”赫连曦发出一声惊叫。
这个女子是毒药,自己千万不能碰,否则自己一定会失守的。
他急忙转身,忙殿外走去,“我还是去求父皇收回旨意。”
宫女忙追上来,“殿下,这样陛下会发怒的,你何必为了一个姬妾,与陛下闹得不愉快呢?”
赫连曦却管不得那么多了,立刻走了出去。
颜兮兮缓缓地放下木瓢,松了口气,他果然还是坚持住了。
可是看到他冲出去,又有些担忧,忙穿上衣服追了出去。
赫连曦走出殿外,果然看到皇帝还在林中,与宫人在月下赏梅。
他忙走过去,跪在皇帝面前,“父皇,恳请你还是收回旨意吧,儿臣实在不能接纳这个女子。”
皇帝笑谑问,“为什么,难道她姿色平平,不能让你动心吗?”
赫连曦暗暗抹了把头上的汗,哪里是不动心,是心动荡得太厉害了。
他想了想道,“因为太子妃今天发着高烧,还在重病中,儿臣在这里享乐,对她心有愧疚。”
颜兮兮站在树后,听到这句话真的很暖心。
皇帝故意沉下脸来,“你还真是不忠不孝,如果是奕王,是绝对不会违抗朕的!”
赫连曦听了这话,不禁打了个寒颤。
可还是坚定地道,“父皇,这与忠孝不相干,如果您真要责罚,儿臣愿意接受。”
皇帝实在演不下去了,手往旁一指,“你看看她到底是谁。”
赫连曦回去头,看到那个身穿彩衣的身影,可往脸上一看,惊叫出声,“怎么是你?”
颜兮兮对他刚才的表现,真的是百分满意,羞涩地道,“我是想给殿下一点惊喜。”
赫连曦感觉自己又被她耍了,咬牙切齿,“我现在不是惊喜,是惊怒!”
又望着这位皇帝老爹,也是十分惊奇,从前那样严肃,现在竟然配合颜兮兮来捉弄他?
皇帝笑着问颜兮兮,“朕帮了你的忙,你要如何奖赏朕?”
“啊,父皇也要奖赏?”颜兮兮有些愣怔,不一向是皇帝奖赏臣民吗?
她感到十分为难,“可是父皇您富有四海,什么都不缺,儿臣给您什么呢?”
皇帝肃然道,“错了,朕最缺一样东西,而目前只有你给得起。”
颜兮兮十分激动,“儿臣真有这么厉害吗?”
皇帝郑重地道,“朕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位皇孙,你好好努力,一定能做到的。”
颜兮兮内心焉下去了,绕来绕去,又落到了这个话题上。
可表面还是恭敬地道,“儿臣一定会努力的。”
皇帝又望着大殿,“既然红烛都点上了,你们今夜就在这里安寝吧。”说完就拂袖出林了。
颜兮兮眼睁睁地看着皇帝离去,冷不丁被赫连曦抓过来。
他眼眸中闪动着野兽般的炙火,“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吗?”
颜兮兮当然明白,于是挣脱他,像只惊惶的兔子一样逃跑起来。
赫连曦望着她,美人的背影也是很美的,那惊慌回眸的一刻,真是让他神魂荡漾。
待到她奔出林的时候,他飞奔冲过去,将她紧紧地禁锢在怀中,“爱妃,侍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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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颜兮兮扶着受伤的蛮腰,一瘸一拐地回到东宫。
紫雁看到她进院,忙扶进屋来,“昨夜殿下禁受住考验了吗?”
颜兮兮倒在榻上哀叹,“禁是禁受住了,可我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吩咐她,“快关上门,给我拿药来。”
紫雁真是百思不解,这不是欢爱的事吗,为什么每次都像打架一样?
她望着院子,“那殿下呢,他没有回来?”
颜兮兮道,“我一觉醒来他就上朝去了,也不知哪来的精力,一夜没宿还能起得这么早。”
此时赫连曦已穿着金冠蟒服,坐在金銮殿上。
皇帝因为身体不适,又想磨练他,除了重大事件,一般都不临朝了。
赫连曦端坐在椅上问,“储位爱卿,今天谁有事上奏?”
只见武官的列队中,走出一位猩袍乌纱,高大魁梧的官员,正是兵部尚书邱凌。
他跪在红毯中央,“启禀太子殿下,臣要弹劾嘉裕关的守将。”
赫连曦一愣,“本王记得雁门关的将军叫云长风,向来治军严谨,不知犯了何事?”
邱奇清声道,“云长风挪用上千两军饷,购制了一批皮裘大衣,发放给了守长城的将士。”
赫连曦有些疑惑,“将士不是每年按照律例,都要发放新棉衣的吗?”
邱奇回道,“当然是发放了,可是云长风说,棉袄不够暖和,要镶上貂皮才保暖。”
他将手中的奏本呈上去,“这里详细案情,殿下请过目。”
值殿太监上前,将他的奏本接过呈上去了。
赫连曦详细地看完,面色很凝重,“这个云长风真是胆大妄为。”
梁大人沉吟了一下,站起来道,“殿下,将卫们守卫长城辛苦,今年风雪很大,就算增一件衣,百姓们也不会有怨言。”
孟大人也站出来道,“眼下大绥国势昌盛,将士们的待遇提高一点,也能更鼓舞士气。”
赫连曦听着这番话在理,可是他作为一个君王,必须要有原则。
“提高将士待遇,得由兵部提议,内阁许可,这明显就是一桩贪污案。而且军饷怎么能乱用呢?如果每个将领都这样,那岂不是兵库都空了?等到真正发生战役的时候,又哪来的银子购粮草呢?”
邱凌也趁热打铁,“这个云长风,就是拿着朝廷的钱,在军中收买人心,竖立自己的威信,殿下不可不防啊。”
赫连曦面色越发阴沉,如果军中有了私团力量,这对王朝绝对是个隐患。
于是发旨道,“本王派你速去雁门关,将云长风抓捕起来,调查此案。一旦核实,立斩不赫!”
邱凌眼中闪过一丝不动声色的笑容,“微臣遵旨,今日会立即启往。”
赫连曦因为这件案子,原本愉悦的心情一扫而光。又处理了几份奏本,便匆匆退朝了。
邱凌下朝之后,立即到兵营点齐了三千人马,浩浩荡荡向雁门关驶去。
那座“天下九塞,雁门为首”的天下第一险关,又即将在漫天的风雪与黄沙中,迎来一场血腥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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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颜兮兮与紫雁坐在灯下闲聊。
看她还是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问道,“前天陛下赐你的那件火狐裘袄,你怎么不穿呢?”
紫雁道,“那是陛下赐的,又那么名贵,奴婢怎么敢随意穿?”
颜兮兮笑谑,“衣服不拿来穿,是拿来贡案上的吗?”
紫雁道,“这天天围着火盆,万一被火星溅了可不好。再说,奴婢还想先拿回去,给家中的族人都开开眼界呢。”
颜兮兮又道,“今天走到御花园中,看到宫中的嫔妃们,人人都穿着羽缎皮袄的衣裳,感觉也成了一道风景线。”
两人正谈论着,赫连曦走进来了,颜兮兮偏头,佯装生气不理他。
赫连曦就径自走到一侧的书案前,拿起奏折批起来。
夜惭惭深了,天气寒冷,他穿着一件单袍,禁不住咳嗽了一下。
颜兮兮看了,又有些不忍,不过他多么霸道粗鲁,好歹也是一个勤勉的君王。
她取过一件皮袄外衣,轻轻披在他的身上。
赫连曦回过头,朝她温柔的笑了笑。
忽然又抚摸着身上的袄子,“这件衣服是新做的吗?看起来像没穿过一样。”
颜兮兮道,“这是去年做的,你的衣服那么多,天天轮着穿也穿不完,所以看起来都像新衣。”
赫连曦叹了口气,放下笔。
忽然问,“爱妃,你觉得天下百姓,以什么为天?”
颜兮兮有些迷糊,“以什么为天?难道你想听歌功颂德的话,百姓以皇帝太子为天吗?”
赫连曦摇头,“我就是要让你说实话,因为我一直居于宫中,所有的事情都是靠奏折得知,不知道道实际的民情又是怎样。”
颜兮兮道,“那还用问,百姓当然是以衣食为天。”
她款款而谈起来,“饥饿时有饭吃,寒冷时有衣穿,百姓就能安居乐业,江山才能稳固。如果他们缺衣少食,那就会起反心,弄得天下不安宁。所以,作为一个当权者,最应注重的就是这两件事,衣与食。”
赫连曦望着她,感觉不相信似的,“没想到你还讲出这一番道理,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颜兮兮翻了个白眼,这算什么?作为一个通读五千年历史的人来说,不是一个浅显的道理吗?
赫连曦站起来,走到院中,萧枫值守在那里。
他望着天空,喃喃自语,“确实寒冷,想必边关塞外温度还要低。”
萧枫道,“可不是,听人说对疆有不少将士受寒病倒了,甚至还有冻死的。”
“什么,真有将士冻死?”赫连曦不敢置信,“那么厚的,崭新的棉袄,怎么会不御寒呢?”
萧枫也叹息,“我也不想明白,可是听关外回来的粮运官说,确实有将士冻死了。”
赫连曦震在那里,疾呼道,“王朝已经繁盛昌兴,竟还有冻死的人,并且还是守边的将士,这不是要自毁长城吗?”
萧枫望着他悲愤地神色,劝道,“殿下不必如此激动,那种苦寒之地,牛羊经常大批冻死,有人倒下也是避免不了的。”
赫连曦走进屋来,默默地脱下身上的外衣,“从今天起,本王不再穿任何皮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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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拿着那件脱下的袍子,觉得有点大题小作。
“这天下有人冻死,你就不穿衣服啊?那天下还有人娶不到老婆的,你怎么不单身呢?”
紫雁也忍俊不禁,附和道,“就是,殿下要表现爱民如子的心,也该外出巡视的时候,这里又没人看到。”
颜兮兮也越发觉得他入魔怔,太急于树立自己的形象了。
又说道,“大绥的疆土这么广阔,有上亿的子民,你每个人都去伤感,忙得过来吗?”
赫连曦听着一番长篇大论,坚定地道,“不管如何,我要核实这件事,并解决之后才能穿上皮袄。”
说完上床安歇了,这一夜也没有骚扰她,好像连欲都戒了。
此时雁门关的将军府内,云长风坐在书房内,面色十分沉重。
虽然京城的大兵还没有赶到,可他似乎已预感到大祸来临了。
一位眉目清秀,身姿修长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望着他,“爹好像心重重的,在为什么事烦忧?”
云长风凝视着他,“舒儿,爹做了一件任性的事,恐怕会连累到整个家。”
云舒坐下来,内心也紧张起来,“爹,到底出了什么事?”
云长风沉缓地道,“前段日子,我私挪了一千两军银,在关外购买了几车羊皮,给将士们做了衣裳御寒。”
云舒道,“将士们的衣服,朝廷不是早发下了吗?都是崭新棉袄啊。”
云长风站起来,取过一件棉衣,抓出里面一团棉花。
“你看看,都是劣质的,根本不御寒,这样的衣服穿到城墙上去,将士们都冻成了冰棍。”
云舒惊问,“为什么会这样?”
云长风悲愤地道,“这是兵部尚书邱凌的主意,这些劣质棉花要比优质棉花少一半的钱,朝廷有百万兵将,你看看他要贪下多少银子?”
云舒欣然道,“那我赞成父亲,长城是大绥的壁垒,这些将士日夜守卫着边城,怎么能让他们挨冻呢?”
云长风叹息一声,“可惜我身为将帅,无召不得入京,无法向陛下与太子说明。”
云舒清声道,“如果他们是明君,自然会知道,如果一直蒙在鼓中,说明他们是昏君,这样的江山也守不住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传来杯碗砸地的声音。
云舒打开门,看到母亲站在门口,地上摔落了一只茶杯。
“娘,您怎么这样惊慌?”云舒扶着她问。
云夫人面色苍白,“我刚才都听到了,你爹犯的可是大罪,你这样的言论也是大逆不道。”
云舒清寒地道,“天高皇帝远,将士们的死活他都不清楚,这样的事也未必会知晓。”
话音刚落,外面听到外面人语喧哗,马声嘶鸣。
三人走出屋来,看到外面灯明通明,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大祸临头了!”云长风一声悲叹。
转头走进屋,从案上拿起一封书信,郑重地交到儿子手中。
“舒儿,你快点逃跑,出去之后赶往京城,设法将这封信递到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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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含泪道,“爹,娘,我护着你们一起出去吧。”
云夫人摇头,“如果我们都走了,官兵势必会穷追不舍,到时一个都逃不了。”
抚着他的背,“孩子,快回房收拾一下,骑上马,从后门出去。”
云舒心痛不已,“那爹与娘一定会被他们抓走,到时凶多吉少。”
云长风道,“我们活了大半辈子,就算是死也不怕,但是你一定要逃出去,说明真相为爹伸冤。”
云夫人也推着他,“快走啊,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云家香火还需要你继承。”
在父母的一再催促下,云舒只得将信揣到怀中,回房拿了剑,再出去牵了马,从后门离开了。
于此同时,官兵潮水般的涌过来,将云府包围了。
邱凌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来,吩咐将士,“给我将门撞开。”
将士一阵撞击,大门敞开了,他大步走了进去。
走进院中,就看到云氏夫妇站在那里,一脸临危不惧之色。
邱凌一声奸笑,“看来你们早有准备啊?”
邱凌冷声道,“京中来大军,除非是索我的命,难道还有什么好事吗?”
邱凌凶相毕露,“这只怪你冥顽不化,你好好地做你的守将不就行了?非要年年上疏,虽然我将奏折都压下来了,可也是不胜其烦。正愁没机会收拾你,没想到你主动出事,撞枪口上了。”
邱凌早已料到,“难怪军中的弊端与你贪污的事,宫中一直不知情,我只恨没有亲眼面君的机会。”
“就凭你也想见皇帝?”邱凌轻篾一笑,“如今皇帝身体抱恙,朝事都交给了太子处理,他日理万端,宫中又是一片莺歌燕语,享受都来不及,怎么会到这荒凉边塞来吹风?”
邱凌饱经风霜的脸上,涌起一片悲恸绝。
仰天长吁,“陛下,普天之下都是您的王土,难道你深居繁华的京师,就忘了边疆这片广漠大地了吗?”
邱凌已经不耐烦了,一挥手,“将他们都锁起来。”
官兵冲过去,给夫妇俩套上了枷锁。
邱凌又打量着宅子,逼问邱凌,“本官听说你还会有个公子,现在何处?”
云夫人答道,“公子去塞外射猎,一连去了好几天了。”
邱凌面色一变,“必是隐藏起来了,快给我搜!”
官兵将整个宅子搜了一遍,找出来几个仆人。过来复命,“大人,并不见那个公子的身影。”
“一定是他望风潜逃了。”邱凌十分担忧,听说这个云家公子骑**通,武艺超群。
他若是逃走了,可是一个不天大的隐患。
于是大声吩咐,“将云氏带走押监,其余的官兵,全部去搜查那个余孹。”
黑暗的一夜终于过去了,云舒骑马来了京城,望着阳光下巍峨高耸的城门,催马走了进去。
他走进一家茶馆,给了掌柜一两银子,“请问,陛下什么会出宫?”
掌柜收起了银子,笑着道,“陛下长居深宫,很少会出来。”
他又问,“那太子呢,他们都不出宫门的吗?”
掌柜指点他,“你要找太子,不如直接去找一位温公子,这一年朝中的大小事,没一件能离得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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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赫连曦穿着一件单袍,坐在了金殿上。
下面那些穿着皮裘的大臣一看,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有位大臣率先脱下了外袍,“真有点热啊,可能今天这地暖烧得太旺了。”
其余的大臣也纷纷效仿,将厚袍都脱了下来,虽然冻得颤抖,口中还是一个劲地呼热。
赫连曦缓缓开口,“本王并非是要逼你们脱衣,只是昨夜听说有冻死的边防将士,才对天以示愧疚。”
然后问,“你们都听说了这件事吗?”
下面的大臣们交头接耳起来,有几个人摇头,表示并未听说。
赫连曦一拍案,“发生冻死人的事,守将一定会上奏的,可是本王从未收到这样的奏本,到底是谁扣下了?”
大臣们都噤了声,面面相觑。
一个大臣站出来道,“殿下,这也不能怪大家,报喜不报忧是素来的惯例,天下莘莘众生,每天都有不幸发生,殿下还是应保重自己的贵体要紧。”
赫连曦慢慢地起身走下丹陛,冷冷地道,“这么说来,你们犯了过错,还有理由了?”
又提高了声音,“可这不是普通的人,将士生命受到威协,就会军心涣散,王朝就会根基不保。”
大臣们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请罪,表示反省。
赫连曦说道,“你们不要口中说说,从今天起,家中所有男人,都不许穿皮裘羽绒。”
大臣们听罢,暗中叫苦连天,数九寒冬快到了,谁穿着单袍挨得过?
赫连曦退朝回到书房,就看到温珩匆匆走了进来。
温珩将一封书信交到他手中,“这是我从院中捡到的,是关于雁门关守将的事。”
赫连曦忙撕开封口,打开信一看,喃喃自语,“我可能判错了这件案子。”
温珩早已了解了朝堂的情况,“是私购将士棉衣的事吗?”
赫连曦沉痛地道,“雁门守将云长风告知,是邱凌为了中饱私囊,以劣质棉花做军衣,所以他不得不为将士另购衣袍。”
温珩道,“我早有所闻,云长风骁勇善战,军纪严明,他必定是无辜的。”
赫连曦沉吟了一会,“我决定去边关一趟,一为查清此案,二来也可以体察一下军情。”
温珩点头,“那我陪你去吧。”
赫连曦道,“你事实在萧枫去就行,你留守在京都,给我做后应。”
颜兮兮在后殿听到他又要离宫的消息,忙赶到书房,“我也要一起去,免得又有什么绝世仙女缠着你。”
赫连曦头疼不已,“爱妃,雁门关里一大半都是兵将,那种风沙肆虐的地方,就算有女人也不会好看的。”
她不依不饶,“我不管,我独自在宫中无聊,一定要去。”
赫连曦打量着她,“真的不妥,那里的大街小巷都是一片男装,忽然出现一个鲜丽的女人,会非常惹眼,这样我行动就不方便了。”
“这有何难,你等着。”颜兮兮立刻跑出去了。
过了一会,就穿了一套男装回来,站在他面前,“我换了你的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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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一看,虽然袍子宽松了一些,可腰带一束也合身。
娇媚中带着一股刚朗,英姿飒爽,比平时更多了一番风韵。
他无奈摇头,只得答应带上她。
这时紫雁也一身男装走了进来,“娘娘,奴婢也跟你作伴吧。”
颜兮兮对她那个老鼠的比喻,仍是耿耿于怀。
挥挥手,“你就留在宫中吧,这趟我们准备吃馆子,不需要做饭的了。”
她央求道,“奴婢叫紫雁,去的又是雁门关,说明我跟这个地方有缘。”
颜兮兮叫道,“你这个雁,与它那个雁,有什么关系?”
赫连曦被她们闹得头疼,“算了,都去吧。”
又提醒她们,“不过那是个贫瘠苦寒的地方,不比京城的繁华,你们去了可不要叫苦。”
颜兮兮有些不屑,本姑娘前世上学的时候,年年都要军训,什么时候皱过眉头?
于是一行人离开京城,往雁门关出发了,一路晓行夜宿,终于抵达了这座关城。
众人抬头打量,城楼巍峨高耸,透着几分沧凉大气。
两翼逶逦的长城,更是浑雄磅薄,像巨龙一样延伸进崇山峻岭中。
马车缓缓进了城门,颜兮兮掀起帘子,顾不得欣赏边境的风情,一眼看到路边一家饭馆。
“赶了这么远的路也累了,先下去吃饭吧。”
萧枫瞅了一眼,看到里面乱糟糟的一片,都是三大五粗的汉子,在吆三喝五的行酒令。
便说道,“还是换个地方吧,这里太杂乱了。”
赫连曦望了一眼,“就这里了,我们是来查探案情的,就是要到人多的地方去。”
于是几个人下了马车,走进店内,一股浓厚的酒气扑鼻而来。
掌柜忙迎了过来,将他们带到桌边,“客官快请坐吧,要点什么?”
赫连曦拿着菜单,傻在那里。温珩道,“就将你们饭店拿手的菜,每样上一盘吧。”
掌柜答应一声,就下去吩咐厨房了。
这时整个店都安静下来,那些喝得赤红了眼的男子,都默默地往这边桌上望来。
颜兮兮有些发慌,检查了一下自己与紫雁,都是穿着男装,赶了一程也是灰头灰脸的,没有一点女人的样子了。
悄声问道,“他们为什么这样看着?”
众也是不解,还是温珩有行走江湖的经验,“他们都是粗犷豪放之人,我们都斯斯文文的,跟他们不搭。”
颜兮兮恍然大悟,“这有何难,学爷们谁不会?”
于是撩起袍子,抬起一条腿“啪”一声踩在凳子上。
赫连曦一看都快气绝了,“你怎么坐的?快将腿放下去。”
颜兮兮振振有辞,“他们都是这样坐的,入乡就要随俗,只有这样才不引人注目啊。”
店中立刻响起了一片欢笑声,一个男子拿着酒杯,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一掌拍在颜兮兮的肩膀上,“这位小哥儿真是爽落干脆,有我们边关将士的风范。”
赫连曦一看,急得跳了起来,拿开男子的手,“你竟敢碰她?”
“我为什么不能碰他?”男人推开赫连曦,“你一边呆着去,我敬这位小哥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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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举起酒杯,与她的杯碰了一下,一吼嗓子,“喝!”然后一仰脖子,先干为尽了。
颜兮兮也只得端杯喝起来,酒一口入,又烧又辣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可放下杯,又立刻露出笑颜,“真是好酒。”
男子大笑道,“那当然,这家店的红高梁,是全城最好的。”
男人敬完酒回到桌上,这时伙计将饭菜端了上来。
赫连曦望着面前放着一张馍,一碗汤,“这怎么吃?”
温珩道,“这是陕甘地区特有的小吃,就是将馍撕了,泡到汤中,军中的将士为了执行任务赶时间,也是这样的吃法。”
赫连曦感慨,“还是你见多识广,我长期生活在宫廷,与外界联通的只有奏折,哪里会知道这些细节?”
颜兮兮压低声音提醒他,“不要在人前提什么宫廷和奏折了,你现在是一个去西域的商人。”
一行人吃了饭出来,赫连曦像是经过了一番磨难。
打量着她,“回头你还是将衣服脱了,换回女装吧。”
颜兮兮不依,“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在宫中被压抑了那么久,现在就要出来释放一下。”
赫连曦隐隐地感觉到,这回吃醋的不是她,而要换成自己了。
大家租了一座民宅住下,一番忙乱后,终于安顿好了。
赫连曦叫过房东,询问道,“你知道雁门守被查之事吗?”
房东叹息,“这事城中谁人不知?听说是朝廷派了兵部尚书过来,连夜围住了将军府。”
赫连曦问,“那你们是大快人心,还是觉得他是个冤枉的?”
房东断然道,“云将军当然是冤枉的,他可是个好官,从不拿我们百姓的一针一线,对手下的将士们也体贴入微,这次就是因为给将士们购置了寒衣,才受到弹劾的。”
又转头冲着外面,愤愤不平地道,“连将军这么好的官都要被抓,我看那龙座的皇帝真是瞎了眼!”
众人都惊在那里,萧枫一下抽出剑搁在他脖子上,“大胆,你竟敢辱骂陛下?”
房东吓得面如土色,颤声道,“我,我只是太激动了。”
赫连曦命他放开,对房东解释,“因为我们从京都来的,所以更了解皇帝,他只是不了解了情况,如果查清了一定会还云将军清白的。”
房东唯唯喏喏,忙退下去了。
赫连曦分析了一番,觉得现在邱凌正在审问云长风,他了为灭口,肯定会结成死案,
于是吩咐萧枫去衙门盯着,一旦发现邱凌使用重刑或是斩首云长风,立刻来回报,
又吩咐温珩,让他去查探云公子的下落,得到他的消息就来禀告。
他安排好一切,又叹道,“不知道除了棉衣,邱凌还克扣虐待了将士们哪些地方?”
温珩道,“那就只有到军营内部才能知道了。”
赫连曦皱眉,“可是军令严谨,我们如何进去?如果身份败露,就打草惊蛇了。”
颜兮兮插言,“那就混进去吧,反正你们的身手这样好。”
温珩道,“进去走马观花一番,也查不到什么,必须要打入内部才行。”
颜兮兮眼眸转动着,其实做卧底这件事,我挺擅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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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瞪了她一眼,“你不要胡思乱想,私闯军营可是要砍头的。将帅在外可不听诏令,若是被抓住,我也救不了你。”
温珩也提醒她,“军营也不比尚书府,每个将士都有一枚名牌,要时刻不离身,接受盘查的。”
萧枫也警告,“别说你伪冒将士了,女人进军营,被发现了就是死罪!”
颜兮兮被他们一轮番轰炸,跺着脚道,“我就是说说而已,谁说要去了?”
过了一会,温珩与萧枫都陆续去府了,颜兮兮也拉着紫雁去逛街。
赫连曦要坐镇接受消息,只得命令紫雁,“你要紧跟着她,千万别让她闯祸。”
颜兮兮不屑一顾,她真想要做点什么,紫雁又怎么拦得住?
两人来到街上,四处观望着,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忽然看到前面聚着一群人。
她丢开紫雁,扒开人群拚命钻进去,发现一个将官模样的人在招兵。
案前排着几个人,正在等待应征。
听旁边的人议论,因为云将军出事,一些兵将连夜逃走,所以要急着招人。
颜兮兮心花怒放,这不是想瞌睡遇上枕头吗?忙插队排到了中间。
很快就轮到她了,将官望了她一眼,“这么小的块头,瞧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像个当兵的吗?”
颜兮兮道,“打仗不光靠力气,还是得用脑子,身子灵活最重要。”
那将官思索了一会,“也好,每个岗哨需要不同的人才。”然后问,“名碟呢?”
颜兮兮一愣,才发现后面应征的手中,都拿着一张纸牌,大概相当于现在的身份证。
她记得自己也有一张的,可是放在客栈,而且上面的身份是“大绥太子妃”,这要怎么拿出来?
将官见她愣神,“快拿出来,不要耽误时间!”
颜兮兮只得嗫嚅着,“不小心弄丢了。”
那将官就恼怒地一瞪眼,“那你还罗索什么?快走!”然后就招呼下一个了。
颜兮兮只得沮丧地走出来,走到人群圈边,看到一个少年在哭泣。
她走过去问,“你在哭什么?”
少年抬头望着她,“我想去当兵,这样就能给家中增添十两银子了,可我又不想离开家。”
颜兮兮看到他手中的名碟,眼光一亮,忙夺了过来。
张小华,十六岁,这不正适合自己吗?
她忙从掏出钱袋,“这里面的几十两银子,全部给你,你将这张名碟卖给我吧。”
他接过沉甸甸的钱袋,顿时惊呆了。
颜兮兮接过名碟,就要往人群中挤,紫雁找到她,忙将她拖到一旁。
看出她的目的,恳求道,“娘娘,哪有女人征兵的,快回去吧。”
颜兮兮一扬头,“女人怎么了,古有穆桂英,现有宋祖英,人家都是元帅将军呢。”
紫雁要急哭了,“这真是不是闹着玩的,你忘了殿下与温公子说的话了吗?”
颜兮兮道,“我当然记得,要进军营查出真相。”
这时人群惭惭散去,那将官征收完毕,收拾案几要走了。
她忙推开紫雁,急忙奔过去,“长官长官,我的名碟找到了!”
那将官接过看了一眼,“那就走吧。”将她推上了一辆坐满人的乌棚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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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雁气喘吁吁地奔回到小院,“殿下,大事不好了!”
赫连曦看她一个人回来,急忙问,“太子妃呢?”
紫雁心惊地回道,“她拿了别人的名碟,应征从军去了。”
赫连曦一听,怒火冲天,“我叫你看着她的,她如果出了什么事,你也不要活了!”
又问,“那她现在在哪里,知道是哪个营招兵吗?”
紫雁抽抽搭搭,“已被大车拉走了,也不知是哪个营的。”
赫连曦知道,雁门关有十万驻兵,分为步军营,骁骑营,神机营,火器营等十几个大营。
她这一进去,就如一粒沙掉进了大海。
自己要不要亮明身份,通谕全军,趁着她现在还没有入编制,将她找出来?
正焦急时,温珩回来了,他急忙道,“颜兮兮她真的应征入营了。”
温珩起先也惊慌,可沉吟了一下,“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如坐观其变,就让她潜在营中做卧底。”
赫连曦十分不解,“上次我让她去宋府,你很担心,说我利用她。现在入军营,你倒是放心了,你这不是利用她吗?”
温珩道,“我看她女扮男装像模像样,不易被人发现。我们明天再去打探,发现她后可以暗中照应,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赫连曦十分苦恼,“我仅担心她有生命危险,更担心……”
想起在饭馆中,那只放在她肩头的手,就感到莫名的不安。
温珩似乎洞悉了他的内心,平静地道,“军中调情女支淫,死罪一条!”
赫连曦只得暂时压下心头的焦虑,问道,“你去查探云公子的下落,有消息了吗?”
温珩道,“他可能还潜藏在雁门关,并没有逃逸。”
赫连曦急忙问,“有什么线索吗?”
温珩道,“我打听到一家马行,有人典当了一匹汗血宝马,说过一段日子便会来取。据知当年朝廷赏赐了八大关城的守将,每人一匹这样的宝马,所以我怀疑那是云家的,那个典当的人就是少将云舒。”
“你可打探得真仔细。”赫连曦笑道。
又沉思道,“这么看来,他是暂时不会出城了,潜伏在这里,大概是想救出他的父母。”
温珩望着窗外,看到不时闪过的将士身影,“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他,也不知他藏在哪里。他一定知道军中更多的内幕,如果我们能找到他就好了。”
赫连曦命令他,“你继续查云公子的踪影,一定要赶在邱凌之前找到他。”
此时,颜兮兮坐着马车,与另外一些新兵一起,被拉进了一座大院。
里面有一排排像积木一样的房子,来来往往都是身穿军袄的人。
将官将大家领到一片空地间,高声道,“欢迎大家来到骁骑营,希望你们刻苦训练,成为一名优秀的将士。”
骁骑营?颜兮兮好兴奋,自己的骑术很好,又练过箭术,一定会成脱颖而出的。
说不定真的会像花木兰一样,成为一名女将军。
将官拿着一叠木牌,“现在我给大家发放名牌,安排岗位!”
颜兮兮一听,身姿站得笔挺,希望自己能得到一份守卫长城的岗位,骑着骏马驰骋在长城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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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官一一点名,将名牌发放下去。最后叫道,“张小华!”
人群中没有谁应声,颜兮兮也依然直直地站着。
直到将官叫了三遍之后,她才意识到这是叫自己,忙站了出来,“在!”
将官将名牌拿给她,嘱咐道,“千万不要弄丢了,牌在人在,牌亡人亡,要时刻不离身。”
“明白,长官。”颜兮兮接过来,“不知我是什么岗位?”
将官笑眯眯地望着她,“我早已想好了,你就做个火头军吧。”
颜兮兮的一颗心霎时沉到了谷底,哀伤地问,“为什么别人不是防卫军,就是野战军,我却做这个?”
将官拍拍她的肩膀,“瞧你这小身板,穿得起盔甲,扛得起大刀吗?”
又一脸严肃,“军中每个岗位都是重要的,大家都是为了扞卫朝廷,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颜兮兮只得拿着牌子,退到了队伍中。
将官又开始训话,“大家要切记军令:临阵逃跑者,斩!奸淫盗窃者,斩!携女子滞留者,斩!”
颜兮兮听到这几个斩字,心惊肉跳,尤其是最后那句。
军营比皇宫更森严,如果被人发现了,赫连曦又找不到自己,岂不是死路一条?
她拿着手中的木牌,觉得像块烫手的山芋,深深后悔起来。
将官又将他们领到一间大房内,“你们十二个新兵,就住这间屋子。”
颜兮兮一看,又傻掉了,靠墙一溜的大通铺,这是要大合睡吗?
将官说完就走了,其它都倒在了床上,笑嘻嘻地交谈起来。
颜兮兮惊恐又绝望,走出屋子,坐在树下大声哭起来。
那些新兵望着她,一个个窃笑起来。
“瞧,还哭鼻子,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就是,这个样子不做火头军,还想上战场?”
“瞧她细皮嫩的,就是没吃过苦的,大概是来军营玩家家的吧。”
……
颜兮兮听着这一番话,哭得越发伤心,也很后悔自己的冲动。
忽然,一双鞋子落在她身旁,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到一个身穿宝监色长袍的男子。
她记得这个男子,就是今天刚刚入伍的,分在了野战队。
男子挨着她身边坐下,温和地问,“想家了吗?”
颜兮兮打量了他一眼,五官棱角分明,眼眸深邃沉静。
肌肤是小麦色的,可是细腻而泛着光泽,一点不像其它人那样粗励。
她坐正了身子,拭了拭眼泪,“你怎么知道?”
男子暖煦地笑了笑,“刚开始都是这样,第一次独自离开家,谁都会想念父母亲人,慢慢会习惯的。”
颜兮兮语无伦次地道,“可是我真的撑不住了,你告诉我,要怎么可以回家?”
男子一愣,肃声道,“你刚才也听到了,出了军营,私逃者要斩首。”
“那不可以退伍,或是休假吗?”她可怜兮兮地问。
男子告诉她,“进入军营,就算是父母去世也不可以回家,至于退伍,至少要服役三年。”
最后温和地抚着她的肩,“小兄弟,坚强一点,守卫王朝是我们每个男儿应尽的责任,你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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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因为他一席话,心慢慢安稳下来,感觉军营也不是太冰冷。
心想只要自己小心隐藏,好歹也能挨到赫连曦来搭救自己。
她朝他笑了笑,“我叫张小华,你叫什么?”
男子露出爽朗明净的笑容,“我叫刘二柱。“
其实这个男子就是云舒,他也是买了别人的名碟应招进来的。
潜进营中,一为藏身,现在全城搜捕,没会什么地方比军营更安全。
二来也是想刺探邱凌的行动,好伺机营救父亲。
颜兮兮走屋来,又想起了这个大难题。
思索了一下道,“我可以睡在最里面,挨着你睡吗?”
云舒似乎愣了一下,可很快就点头。
然后走到最里面的铺位前,“这位兄弟,麻烦你让一下位置,我想与他睡一起。”
那个将士一瞪眼,“为什么你们要在一起?”
云舒笑道,“因为我们是同乡,我怕他晚上哭鼻子,吵醒了你们。”
于是那个将士就移开了,颜兮兮就在那张大铺的尽头,摊好了铺盖。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因为大家第一天入营,火头房特意给他们加了餐。
大鱼大肉的摆一桌,还有一坛的高梁酒。
那些将士们都敞开怀喝起来,因为过了今夜后,按军令就不许随便喝酒了。
云舒也在喝着酒,不过他的动作就斯文多了,端着杯慢慢抿着,就像赫连曦温珩他们的样子。
这时,一个高大魁梧的将士朝她望过来,“小兄弟,你怎么不喝啊?”
颜兮兮想起这酒的烈性,有些畏惧,“我不会喝酒。”
“瞧你这样子,娘里娘气的,不会喝酒怎么会打仗?”说着就捧着坛子走过来。
给她倒了满满了一大海碗,“快喝!”
颜兮兮要哭了,“这么多,我怎么喝得完?”
那将士却起端杯,按着她的头开始灌起来。
颜兮兮呛了几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感觉要将肺里的空气都咳尽了。
云舒忽然挺身而起,“快放开他!”
那将士朝他一瞪眼,“我灌他的酒,与你何干?”
然后放肆一笑,“你又是换铺,又是心疼的,莫非两人有女干情?”
“不要胡言乱语!”云舒夺下他的酒杯,“在军中欺压弱小,待我报上,按律该打板子。”
将士大怒,“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叫杨光,是校尉大人的亲外甥。”说完挥拳朝他打来。
云舒飘身闪过,反扣住他的双手,将他的头压在了案上。
屋中的将士都叫了起来,“真是好身手。”
云舒放开他,“记住,大家以要和睦相处,再也不要欺压他。”
杨光一张脸涨成了紫肝色,恼恨地望着他,“原来是个行家高手,你冒充新兵进来有什么目的?”
云舒匆容地道,“难道武艺高,就不能做新兵吗?我从不在意位份的高低,所以,你以后也要用你那个校尉舅舅压大家了。”
颜兮兮望着他,那份凛然磊落的气势,根本不像一个初入伍的将士。
就像身着战袍骑着骏马,丰神俊朗的少年将军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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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士们吃完饭后,都脱了外袍出去洗澡。颜兮兮也拿着衣物巾帕,跟着过去了。
来到一间澡堂前,看到其它的将士都打了热水进去。
她悄悄探头觑了一眼,里面一堆白花花的肉,吓得立刻缩回了脑袋。
她站在澡堂前徘徊了一会,问那个烧水的老将士,“这里面还有其它澡堂吗?”
老将看了她一眼,“澡堂这么大,能容数百人,难道还不够你的位置吗?”
颜兮兮有苦难言,“我就是嫌太挤太热闹,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洗。”
老将手朝前一指,“大院的后面就是一片树林,里面有口温泉池,想安静就去那里吧。”
她心头暗喜,“谢谢老伯。”
颜兮兮拿着衣服,从大院后出来,果然看到一片幽暗的树林。
林子内一片寂静,又没有点灯,黑沉沉的很恐怖。
她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走到深处,果然感觉了一片热气。
只见朦胧的夜色下,一口水汪汪的温泉池呈现在眼前。
颜兮兮再次打量四周,确认没有一个人,就飞快地脱了衣服下水。
温热的泉水立刻将身子包围,暖融融的,真舒服。
她惬意地站在池中泡洗着,忘了周围的动静,感觉又在山庄的秘密温池中。
蓦地,身后传来哗哗的水声,她猛地惊醒,慢慢地转过头,竟看到有人也有下水了。
同时光着身子,不着寸缕,而且显然是男的,这营中可找不出第二个女人来。
而这时那男子也发现池中有人了,笑问道,“这位兄弟,也是我们骁骑营的吗?”
颜兮兮一听,竟是刘二柱的声音,他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
还好听他的口气,并没有看清自己。
她慢慢往岸边靠去,想悄悄溜上去。
云舒已经游了过来,伸手放在她的肩上,想扳转她的身子。
疑惑地问,“看你的背影好熟悉,究竟是谁啊。”
颜兮兮头一甩,身子往水底一沉,就像一条鱼儿一样,从他的身下溜走了。
可是在纠缠中,云舒已经触碰到了她的身体,感觉到了一团温软丰盈。
他惊呆在那里,“你是女人!”
颜兮兮趁他愣神的时候,忙潜到岸边,飞快地逃上去,拿起衣服奔开了。
见他没有追上来,才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出了林子,回到营房内。
众人见到她进来,望着披着头发的模样,就算是一身男装,也显出分外妩媚。
杨光眼中有点冒星,“你们有没有发觉,这小张兄弟沐浴完后,越发显得娘了。”
颜兮兮有慌乱,慢慢地走到床铺边,感觉是与一群狼同睡在一个窝。
好在过了一会,云舒就回来了。
长发披散着,面色更显得温润,身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云舒看到她还坐在那里,便笑道,“快点睡吧,明天正式上岗,必须要精力充沛。”
颜兮兮小心地躺下,想起温泉池中惊险的一幕,一颗心仍扑通直跳。
看他的语气,似乎没有发觉是自己。可是他知道营中有女人了,很快就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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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在忐忑不安中,昏昏然地睡过去了。
忽然,她感觉有个身影靠近自己,双手触及到她的胸前。
她猛地伸腿,朝前一脚踢去,立刻一声低呼传来。
睁开眼,看到是云舒,正用捂着下面那个位置,一脸的痛苦状。
她低喝道,“为什么要碰我?”
云舒紧皱着眉,“我是想给你盖被子,这里温度很低,你踢被子会冻着的。”
颜兮兮想起,自己确实有踢被子的毛病,这里不是宫中,没有盖好真的被冻坏的。
于是脸色红了红,“谢谢你。”
云舒借着窗外的灯光,看到她微红的脸,不禁有些愣神。
脑海中竟闪过温泉池中光祼的身子,好像与她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颜兮兮望着他的神色,忙又沉下脸来,“不过,你以后最好别这样了,否则我出的不是腿,而是刀子了。”
云舒笑了笑,“你看起来柔弱,其实骨子还是挺刚硬的。”
说完倒头便睡下了,内心有点笑自己,这小张兄弟是男人,自己怎么会对他动心呢?
颜兮兮裹紧了被子,手抚摸着胸部,还好穿着束身,那里一片平坦。
不过这样,也要整天提心吊胆。
小院中,赫连曦望着黑沉沉的夜空,一点睡意都没有。
其它人也自然不敢睡,坐在客厅中干瞪着眼。
赫连曦忽然问萧枫,“军营是什么样子的?”
萧枫有些糊涂,“就是那样,殿下也去巡视过啊。”
赫连曦道,“可我没有进入后勤,不知道是怎么吃饭,怎么睡觉的。”
萧枫说,“吃饭就像是在那家饭馆一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呗。”
赫连曦一脸哀痛状,“那她这一趟回来,会更加粗野,无可救药了。”
又追问,“那是将士们是怎么睡觉的?”
萧枫比划着,“就是一张很长的通铺,上面并排躺很多的人。”
“啊——”赫连曦弹跳起来,“睡一间屋子,还是一张大通铺?”
萧枫道,“那你以为睡?十万大兵,难道要备十万间宿舍,十万张床?”
赫连曦绝望又透顶,又心惊胆寒地问,“那怎么洗澡,她可是不洗澡就睡不着的。”
萧枫都有点不忍心告诉他了,“洗澡自然也是一个大屋子,将士们全部挤在里面洗啊,至于娘娘怎么样,那就不清楚了。”
赫连曦觉得自己要崩溃了,立刻起身要冲出去。
温珩忙拉住他,“你这深更半夜地跑出来,也找不着人的。”
赫连曦恼怒地盯着他,“你平时口口声声说要拚死保护她,现在她落在一堆狼窝里,你怎么就无动于衷了?”
温珩也哀声叹气,“我着急也没办法,十万大营,占据了大半个关城,我怎么找得到?”
又安慰他,“军中纪律严明,绝不敢有将士公然做出猥亵之事。”
赫连曦已经不敢细想了,否则自己一定会疯掉。
咬牙切齿,“等天一亮集体外出,一定要找到消息再回来。”
内心暗暗发誓,等将她抓回来,一定要痛打一顿,否则她真的无所畏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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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颜兮兮换上军服,来到火头房报道。
管理火头房的将官是个肥胖的中年男子,反正自古的道理,管理伙食的就没有不肥的。
那将官看起来像是和霭亲切,自已介绍说姓黄。
然后拍着她的肩,“小兄弟,好好干,你别看那些虚的,这里可一点不比上前锋的差。”
颜兮兮躲开他那双肥腻的大手,谦恭地道,“还望长官都加照顾。”
黄将官笑道,“你今天第一天来,我也不好意让你干重活。”
指着停着的门口一辆马车,“那里有一车萝卜,你全部洗干净,今天中午咱们做萝卜炖羊肉。”
颜兮兮望着堆成小山一样的萝卜,一下子傻了眼,这活还不重啊?
于是她就挑来井水,倒在一只大盆内,一只只清洗起来。
谢天谢地,这地方有地下温泉,又不是很寒凉。
当她端了一筐子洗好的萝卜要进伙房时,忽然身后有人将她拉了一把。
她回过头,竟然看到赫连曦从天而降,十分惊喜。
忙放下筐子,走到旁边的柴垛后,“你怎么找到我的?”
赫连曦仍是余怒未消,“我们在外面打听半天,终于得知是昨天是骁骑营招兵。”
颜兮兮又有疑问,“那这么大一座营所,你怎么就一下子找到厨房来了?”
赫连曦哼了一声,“像你这样的,除了做火头军,还能做什么,所以我看到这里冒烟,就直奔过来了。”
颜兮兮听出他口气中满是鄙夷,可也无可奈何。
赫连曦拉起她的手,“快跟我走吧,那边围墙低,我拉你跳过去。”
颜兮兮却用力推开他,“我好不容易才进来,一天兵都没当上,你就让我走?”
赫连曦满眼不解,“你是洗萝卜洗上瘾了吧?这样好玩吗?”
她正色道,“就算再难我也要坚持下来,不是你们说的,要到军中深入体验,查找那兵部尚书贪污的证据吗?”
赫连曦听她说话还这样中气十足,打量着她,“你昨夜没事吧?”
颜兮兮眨巴着眼,“能出什么事?”
赫连曦严肃地问,“你昨晚怎么睡的觉,怎么洗的澡?”
颜兮兮这才明白过来,她挺起束得紧紧的胸部,“你看看,我现在还有女人味吗?”
然后告诉他,“我睡在最里面,根本没有人碰我,而且林子那里有温泉,我独自上那儿洗的。”
“那也不行!”赫连曦强硬地拉过她的手,“昨夜没出状况,难保以后也不会出。”
颜兮兮咬了咬牙,“老实告诉你吧,营中有人保护我。”
“谁?”他将她的手腕扣得越紧了,“你在营中有熟人?”
颜兮兮感到手腕发疼,“是一起新入营的,一个充满正义的将士。”
赫连曦听她说没危险,反而更觉得危险了,就要强行抱走她。
颜兮兮大叫起来,“快来人啊,有盗贼!”
很快,房内就冲出一群拿着刀子与铲子的伙火军,大声嚷嚷着冲过来。
赫连曦见状,只得先行离去了。
不一会,黄将官走了过来,忙问,“偷了什么没有?”
颜兮兮一怔,“没偷着,顺手拿了两个萝卜。”
黄将官生气地道,“两个萝卜也要十文钱,还不算偷啊?在你这个月的军俸里扣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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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做饭的时候,颜兮兮看到将士们扛出几袋发黄的米。
她捧起米粒看了看,“这些米怎么这样,又黄又暗涩的?”
黄将官道,“这是陈年的旧米,都是两三年前的,难道你还指望它洁白如玉吗?”
颜兮兮瞪着他,“你为什么要购陈米给将士们吃?如果他们吃坏了肚子,或是身子变差了,哪里还有力气巡守?”
黄将官不满地哼了一声,“你一个新来的,以为自己是谁,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颜兮兮毫不退让,“你管着全营的伙食,就要保证将士们身体健康,上面发给了你银子,你怎么能以次充好呢?”
黄将官虽然很恼怒,可还是强忍着性子解释,“粮草是由兵部统一管理的。这些米是从朝廷的太仓发放来的,你以为是我购买的吗?”
颜兮兮一愣,“这么说,又是兵部尚书的命令?”
黄将官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一个小小的火头军,瞎操这个心干嘛?”
只见他用泡过木炭的水,将那些米淘洗了两遍,那些陈米顿时洁白了不少,也闻不到腐味了。
颜兮兮回到房间,找出纸笔,将这件陈米的事记了下来。
这是继棉花事件后,邱凌的又一宗罪状。
以此类推的话,像军营中的兵器,马匹,都是需要花大量银子的地方,一定也会留下他的罪证。
自己会潜伏在宫中一一查明的,到时出去后,就可以治他的死罪了。
晚上,颜兮兮一直等到云舒洗过澡后,自己才拿了衣服悄悄前去。
等回到房间,看到其它将士都在那里玩牌,只有云舒默默地靠在床上。
颜兮兮坐下问,“你为什么不跟他们玩,总显得心事重重的?”
云舒叹了口气,如今父亲被关在狱中,生死未明,他怎么有心思玩乐?
可是他虽然隐好了身,却无法营救他。
上次将信交到那座温宅内,可是等了一天,宫中毫无动静。
回到边关,也不见有人差旨放人,便知道指望不上了。
云舒望着她,“你有没有受了冤屈,却无处辨解的时候?”
“当然有了。”颜兮兮想起赫连晚老是误解她,伤感地道,“那时候的滋味最难受了。”
云舒望着窗外,“也不知宫中的皇帝,都是都在忙着什么?”
颜兮兮瞅了他一眼,怎么忽然谈起皇帝了?
她小心地道,“我也不清楚,必定是每天批阅奏折,忧心国事呗,不过听说,现在朝务都是太子在处理。”
云舒眼眸变得更加清寒,杂着愤怒,”如果他真的心忧天下,就不会这样昏庸无能,眼看着奸臣作乱。必定是每天酒池肉林,纸醉金迷。”
颜兮兮虽然恨赫连曦,可也不愿有人这样说他。
正色道,“皇帝与太子都只有一双眼,不能看到所有的真相,如果真的知道朝中有奸臣,一定不会姑息的。”
云舒望着她,“你好像是受了天大的皇恩一样,你见过他们,了解他们吗?”
颜兮兮反问,“那你也没见过,不了解,又凭什么这样说呢?”
当下两人争执起来,有了进营后的第一次矛盾,最后不欢而散,倒头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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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颜兮兮刚将一车的萝卜洗完,就听到有人喊道,“尚书大人驾到!”
她悄悄走过去一瞧,一个高大气魄的男子,在几个将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这就是邱凌吧?兵部尚书相当于现代的总部首长,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威仪。
邱凌在营中巡视起来,一边对身边的校尉道,“你们要仔细留神,不要让任何人逃跑,也不要让人冒充进营,抓到后就推出辕门斩首!”
校尉点头应诺,“大人放心,营中盘查非常细致,绝对不会有人混进来的。”
邱凌又望着库房的方向,“所有的军备物资都要看好了,不能弄丢,也不能让人进去东查西探。”
校尉自信地道,“库房有钥匙锁着,又有重兵把守,不会有人进去的。”
颜兮兮心道,这个奸贼如此小心,肯定是内心发虚。
邱凌路过她身旁,并没有认出她来。
就算偶然在宫中碰过一面,如今她一身雍肿的军服,头发也挽起来变成了男子,他哪里能料到她潜在这里?
邱凌路过训练场的时候,看到一些将士在练刀枪剑法。
校尉解释,“这是前几天刚招进来的新兵,大人看看,他们的资质如何?”
邱凌往场中打量一眼,目光落到了云舒的身上,手一指,“那个高个子不错,等我前去会会他。”
校尉忙劝道,“大人,他们不过是一群最普通的将士,哪配与您交手?有了闪失可不好。“
可邱凌已走入了场中,走到云舒面前,打量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云舒抬眸望了一眼他,平静地道,“小的刘二柱。”
邱凌又问道,“看你刚才练习,好像功底不浅。”
云舒回道,“只因家父是一名退役的老将,平时在家中教过一些。”
邱凌走到一旁的刀枪架前,拿起一把大刀,又抛给他一杆亮银枪,“本官来陪你练练。”
云舒伸手接过银枪,“承蒙大人出手,小的要领教了。”
于是两人一来一往地对招起来,只见一片刀光枪影,虚虚实实,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旁的将士与教官都叫起来好来,颜兮兮在一旁看着,也生出钦佩来。
没想到他竟能与军中的最高长官对招,一点没有落下风,反而有越战越勇之势。
云舒望着尖锐闪亮的枪头,又望着邱凌那张脸,想起大军围府的那一夜,眼中们过寒光。
他一抖长枪,呼呼风声,迅急地刺向邱凌的胸口。可是再最后那一刹那,还是生生地收住了枪。
他明白这样杀死邱凌,自己逃不掉的,也救不了父母。
他放下枪,跪下道,“小的刚才一时收势不住,让大人受惊了,还望恕罪。”
邱凌面色也有丝苍白,这个年轻人枪法娴熟,收放自如,不容小觑,也必有来历。
他勉力笑道,“本官为军中有你这样英猛的将士而高兴,你可罪之有?起来吧。”
说完也放下枪,转身走出场地。
云舒望着他的背影离开,正欲站起来,忽然面前有一块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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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捡起来,认出那是一枚高级将领的兵符,显然是刚才邱凌掉下的。
于是他迅速地藏到衣袖内,有了这张符牌,他就可以出入军中任何地方。
甚至还可以进入狱中,面见父母,将他们营救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回到房内,那些将士因他与尚书交手,都露出钦佩又羡慕的眼光。
很快到了中午,将士们将饭端到房中,边吃边谈起来。
颜兮兮坐到云舒身边,悄悄问他,“你怎么这样厉害,邱尚书都差点不是你的对手。”
云舒露出一丝轻篾,“我是在雁门关长大的,从小骑着马在关外的草原奔马,他一个居于繁华京师的大官,哪里有真正的气势?”
颜兮兮又问,“你除了剑法骑术,还会什么?”
云舒道,“我自幼熟读兵书,排兵布阵,奇门遁甲,这些也是必不可少的。”
那些将士们听了,都好奇起来。
杨光嚷道,“你出自军人世家,那你老子是谁?这么厉害了,为什么不让尚书大人封你这个校骑尉?”
云舒眸中有些伤感,从前他帮助父亲统帅着这十万大军,一个校骑尉连他的面都见不着的。
他淡淡地道,“每个将士都应该脚踏实地,我不愿凭风借力。”
说话间,忽然外面乱哄哄一片,夹杂着威严的喝斥声,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众人都惊慌不已,云舒似乎明白了,悄悄走到窗口,将怀中的符牌丢到了草丛间。
这时一群将士冲了进来,为首的将官大声道,“我是尚书大人身边的副将,大人今天来巡营时,丢了一样东西,如果你们当中谁捡了,快点交出来!”
众人都面面相觑,惊慌地摇头,云舒也装出疑惑的模样。
副将大声吩咐,“给我搜屋子!”于是那群将士在地上与床上寻找起来。
副将又望着他们,“站成一排不要动,将衣服脱下来!”
将士们都陆续脱去了外袍,露出贴身的里衣。
副将大吼,“继续脱,全部脱下来!我要看清有没有藏身上。”
于是将士们都开始脱里衣长裳,云舒也脱得半果了,一个个露出白花花精壮的肌肉。
颜兮兮站在最里边,一动不动的,心头一片羞涩与绝望。
原以为女扮男装能成功混过去了,没想到忽然来了这一出。
副将朝她望着来,用剑一指,“你怎么不脱?”
“我……我……”颜兮兮不知该如何办。
“那我就亲自来搜吧。”副将走过来,就要拿剑挑开她的衣袍。
颜兮兮心一横,颤声道,“不用搜了,是我拿的。”
屋中的将士们都怔怔地望着她,云舒也惊呆在那里,她为什么要揽罪?
副将肃声道,“快点将那件东西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一死。”
“那件东西……”颜兮兮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邱凌丢了什么。
她嗫嚅着,“我捡起来之后,又不知怎么弄丢了。”
画将面色冷峻,“看来不用酷刑,你是不会拿出来了。”
然后手一挥,“将他押到刑房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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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颜兮兮被押出去,云舒焦急了,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冒认。
他走到草丛旁,装作无意地扫视一眼,然后拿起来符牌。
大声叫起来,“长官,是不是这个东西?”
副将听了,立刻回转身,夺过符牌长松了口气。
颜兮兮打量一眼,看到上面画着虎头,天哪,那不是兵符吗?
因为她从赫连曦身上也见过类似的,不过他的是龙首而已。
看到副将狐疑的目光望过来,她忙拍着头,“对,对,我刚才从草丛间路过,就是落在这里了。”
副将仍然逼问,“为什么捡到符牌这样重要的东西,不立即上报,还要私揣在身上?”
“因为……”颜兮兮想了想,“我不认识几个字,也识不出上面的花纹,以为是块普通的牌子。”
副将冷哼一声,“你再狡辨也难脱其罪,来人,将他押下去打二十军棒!”
颜兮兮一听,面色苍白,就要昏厥过去。
云舒也惊慌不已,忙过来跪下道,“长官,请饶恕他吧,这样的符牌大家都没见过,肯定有许多人不认识的。”
黄将官也走了过来,为她请求,“这是我们火头房的,现在正缺人手,如果他被打死或打残了,就找不到人来顶替了。”
副将打量一眼她轻薄的身子,似动了恻隐之心,最后命人放了她。
颜兮兮看到一行人走了,来到黄将官面前,“谢谢长官相救。”
黄将官冷着脸道,“不用废话,快去洗菜。”
又于是颜兮兮又蹲在那里,洗那堆积如山的萝卜,这荒凉的边境也没什么好吃的。
肉倒是有,就是没有蔬菜,每天不是萝卜炖羊肉,就是炖牛肉。
虽然水是温的,可是这如利刀般的北风一吹,洗了两三天,手指还是肿得通红了。
正洗着时,云舒走了过来,“我来帮你吧。”
他蹲在那里,望着她问,“我知道你根本没有捡到符牌,为什么要承认?”
颜兮兮的手僵在那里,要不要向他坦白自己的身份?
可最后还是迟疑了,说道,“我并不知道他丢失的是兵符,还以为是普通的玉佩什么的,心想如果承认了,也许就可以将我赶出兵营,我就可以回家了。”
云舒的眼中还是有怀疑,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想家吗?”
颜兮兮眼前闪过赫连曦的影子,伤感地道,“当然,我想他应该也很想我了。”
云舒笑了笑,“这个她,是你的媳妇吗?”
“媳妇?”颜兮兮怔了怔,哦,对了,我现在是男人呢,只能娶媳妇了。
于是点点头,“是啊,我来投军前已娶过亲了。”
云舒眼中有些伤感,“许多将士从军前,家中都会急急地为他们操办婚事。”
她有些不解了,“这是为何?”
云舒抬起头,望着苍凉的天空,“古来征战几人还?到边关来从军,随时会面对敌人的袭击,生死难料,他们要为家中延续香火。”
颜兮兮忽然有些悲凉,如此说来,不是有许多女子,在空闺中寂寞等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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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黄将官将火头房的十几个将士集合到一起,给每人发了一个鱼篓。
颜兮兮十分纳闷,这是让大家去外面买鱼吗?
只听黄将官大声道,“尚书大人从京都带来的官兵,不习惯每天吃肉,想吃新鲜的鱼,所以大家今天都出城,去河面上捕鱼吧。”
颜兮兮叫了起来,“这冰天雪地的,怎么能捕到鱼?”
“在冰面上敲一个洞,鱼就会自动跳出来了。”黄将官说完,又给每人发了一个铁锥。
她十分惊奇,还有这样的事?那将鱼篓直接对着洞口不就行了吗?
于是一行人出了城,来到原野上,放眼望去,雪岭连绵起伏,一片白茫茫。
走了一会,来到一条小河边,河面上早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黄将官吩咐大家,“你们在河面上分散开来,每隔几十米钻一个洞。”
于是,众人按照顺序排开,颜兮兮排在最末的。
她拿起冰锥,使劲地敲钻着,最后终于弄出一个冰洞。
可是拿着鱼篓等候半天,冰洞下也没有动静。
却听到附近的将士大叫,“上来了,上来了!”
然后便见几条银色的大鱼跳出来,落在了冰面上活蹦乱跳。
颜兮兮十羡慕,没想到真的能捕到鱼,一定是自己的位置选得不好。
于是她又跑到下游更远的地方去,蹲在那里敲着窟窿。
忽然,听到身后啪啪一片响,转过头,惊奇地看到河面蹦跳着好几条大鱼。
打量着四周,并没有人,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鱼是从天而落的。
颜兮兮走过去,犹豫了一会,将那些鱼都抓到篓子内。
忽然隐隐地听到下游有声音,小心地走过去,转过一丛枯萎的小草,看到有两个人趴在冰面上。
“又出来了,快抓了送给她吧。”一个声音说道。
另一个声音道,“娘娘今天的鱼一定是最多的。”
颜兮兮听明白了,原来是赫连晚与萧枫,忙走了过去,“你们怎么在这里?”
两人站了起来,赫连曦道,“我一直守在大营附近,看到她出城了,就跟了过来。”
她想了想,“这么说,你不反对我潜伏在营中了?”
赫连曦道,“你执意要留在那里,我有什么办法?”
又从袖中掏出一支管状的东西,“这是烟花炮,你要是遇到紧急情况,就鸣炮示警。”
颜兮兮接了过来,如果再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那真要派上用场了。
几个人走上冰河,赫连曦远远地望着河面上,“你那天说的那个将士,现在哪里?”
颜兮兮道,“他不是火头军,是野战军,每天在外面集训。”
又兴奋地道,“他可厉害了,今天与邱凌对招,差点将他一枪挑了。我感觉他不是一个将士,就像一个将军。”
赫连曦望着她的样子,又生起几分妒意,“将军有什么了不起?我还统治着将军,大绥的将军不计其数。”
颜兮兮哧笑一声,“人家是真正上战场杀敌的,你就是坐在金殿上发号施令,这不一样。”
赫连曦气不打一处来,这是瞧不起自己吗?
正在这里,黄将官吹响了集合令,颜兮兮忙背起篓子跑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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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背着鱼篓,与将士们满载而归。
可刚走进营门,就发现气氛不对劲,将士们脸上都怀着哀伤又愤慨的神色。
她拉住一位神情激动的年老将士,“发生了什么事?”
老将愤怒地道,“京城来的那贪官尚书,今天晚上要处斩云将军了。”
她惊问,“怎么这样快,不是还没有审案吗?”
老将道,“听说他接到上面的密报,所以才急急动手。”
上面的密报?颜兮兮心想,赫连曦一定不会下这样的旨意,那上头是谁?
难道是秦太尉,那位可是军中真正的一把手。
颜兮兮正慌张时,忽然看到云舒走来,他换了一身劲装,腰间鼓鼓的,似藏着利刃。
她预感到不对劲,忙奔了过去,“你要去哪里?”
云舒的目光淡漠又坚定,“当然是去劫法场救人。”
颜兮兮死死拉住他,“这可是死罪啊,而且法场那么多官兵,你也救不走的。”
云舒望着那一群将士,“我并不是一个人,到时只要我一出手,他们都会挺身而动的。”
“对,我们都会跟随你行动的。”那些将士看到了领头的,一个个都围了过来。
颜兮兮问他,“你为什么非要救云将军?”
云舒心中隐着痛楚,“因为他是一个好将帅,从前我父亲在营中,受过他的照顾。”
那些人也一个个叫了起来,“对,云将军严于律已,对将士们关怀备至,我们会誓死效忠他!”
一群说完,就要冲出营门去。
颜兮兮追着拉住云舒,“你这样是害了大家,这样集体行动,就是暴动谋乱,到时不仅救不了云将军,你们也会死在乱箭下。”
云舒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军旅的人,又怎么不懂这些?可是又怎么眼睁睁看着父亲去死呢?
他毅然推开颜兮兮,领着一群人冲了出去。
颜兮兮心想,一定要想到办法救云长风,也要救下这一群冲动的将士。
她急急地回到伙头房,拿了火折,又来到那片偏静的柴垛后,放响了那支烟花。
过了好一会,赫连曦终于又出现了,打量着她,“发生了什么事?”
颜兮兮急急地道,“你没有听说过吗?云长风要被处斩了,现在将士们大乱,等会肯定有更大的流血冲突。”
赫连曦惊在那里,“我都没有下旨呢,他怎么敢处斩一员边关大将?”
颜兮兮道,“肯定是秦太尉的命令,他就是想制造军中的混乱,到时就说云长风是死于暴动中。”
赫连曦思索了一下,“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处斩?”
颜兮兮回想着刚才将士们的谈话,“听说是今天晚上一更天。”
赫连曦想了想,“那应该还来得及,我立刻回去想办法营救。”
他匆匆离开大营,回到小院内,向大家说明情况,然后写了一道谕旨。
然后将谕旨拿给紫雁,“我们这几个人,邱凌都认识,还是你扮成男装,快将信送到大营去吧。”
紫雁立刻生起使命感,肃声道,“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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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来,中军大营的辕门前,邱凌坐在太师椅上,冷眼望着周围的一群将士。
他早在等候着他们前来,到时血流成河,尸横一片,云长风的死就可以推到他们头上。
旁边的木桩上绑着一个人,就是云长风,身上有血痕,显然禁过拷过。
邱凌拿过令牌,一声喝道,“时辰已到,开斩!”
刀斧手举起了大刀,而云舒也抽出利器,准备冲进刑场。
就在这时,紫雁骑着马飞奔而来,高喝道,“圣旨到,刀下留人!”
众人都顿住了身子,邱凌立刻离案,跪了下来。
紫雁打开圣旨,高声读起来,“雁门守将云长风一案,本王觉得疑点重重,牵涉众广,特命兵部尚书邱凌,务必保住他的性命,不得有误!”
邱凌将圣旨接过来,看到真是赫连曦的字迹,上面还有印章。
他望着紫雁,看他穿着东宫将士的服装,问道,“大人真是从京都而来吗?”
紫雁一昂头,“废话,我不从京都来,怎么带的太子谕旨?”
邱凌笑道,“大人一路劳苦,请至驿馆歇息吧。”
紫雁道,“不必了,我传旨还得回去复命。”说完骑上马离开了。
邱凌只得将云长风重新押回大牢,那些准备救人的将士们也都散了。
他回到后堂,左思右想,都觉得这事不对劲。
刚才那个人根本不像侍卫,说话细声细气的,言辞也躲闪。
更重要的是,太子在京城,怎么知道自己要杀云长风,而且不早不晚的,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赶来了?
可是看这谕旨,又不像是造假的。
邱凌百思不得其解,忙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连夜送往京城的太尉府。
此时颜兮兮见云长风得救,长松了口气。云舒走了进来,面色也暂时松缓了。
她想起他之前他那番话,回敬道,“幸亏刚才太子的旨意及时抵达,这也说明,他并不是一个昏庸不明的人。”
云舒点点头,“看来我真是错怪他了。”
有点狐疑地望着她,“你与太子又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样维护他?”
“我有吗?”颜兮兮有些失神,其实有些话都是下意识的流露,她对赫连曦还是挺在意的。
晚上躺在床上,云舒看到她的枕头边有一方绣帕,笑道,“这是你媳妇送的吧?”
颜兮兮小心地收起来,“是啊,这样我看到帕子就能想到她了。”
望着他问,“看你的年纪也有二十五六了,娶亲了吗?”
云舒有些涩然,“从前一直没有留意此事,以后恐怕也更没心思了。”
颜兮兮严肃起来,“你怎么能这样想?就算从军了,也有探亲休假的时候,照样可以找到姑娘成亲的。”
云舒望着她笑了笑,忽然问,“你家中有姐妹吗?”
颜兮兮愣在那里,“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我只喜欢你这种模样的,如果你有姐妹,我就可以娶她了。”云舒大笑着,蒙上被子睡下了。
颜兮兮有点无语,这叫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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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差连夜急驰,赶到了京城,来到了秦府。
秦太尉接过书信展开,也觉得十分蹊跷,匆匆进了宫。
他来到秦贵妃的宫内,问她道,“太子连日罢朝,说是身体抱恙,不知是不是真的?”
秦贵妃冷哼一声,“哪里是生病了?带着那个疯疯颠颠的太子妃,外出游山玩水了。”
秦太尉恍然大悟,“这就对了,看来他们就在雁门关。”
秦贵妃一怔,“太子为何跑到那么远的边城去?”
秦太尉恨声道,“他是想除掉兵部尚书邱凌,削减我的势力。”
秦贵妃还是不解,“他要对付邱凌,为什么不在京城,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
秦太尉解释,“因为雁门守将犯了一件案子,被邱凌抓捕,他想调查那件案子的真相,借机扳倒邱凌。”
秦贵妃听罢,微微一笑,“看来兄长心中已有打算了?”
“不错,我想暗中派谴高手将他们诛杀,再也不让他们回朝!”秦太尉阴戾地道。
秦贵妃有点担忧,“可是太子若真是死了,陛下肯定要严查。”
“我也已经想好了,雁门关远离京城,靠近塞外,到时安排人扮装番人,说是他们刺杀太子的。”秦太尉胸有成竹。
秦贵妃心花怒放,“如此可真是天衣无缝,只要他死了,暄儿就可以当上太子了。”
最后秦太尉回复了一封密函,命邱凌在雁门关搜集赫连曦的行踪,最后将他除去。
驿差又日夜兼程赶到雁门关,邱凌接到书信,也终于明白了。
原来太子就藏在城中,难怪知道他要斩云长风,会及时下旨施救。
于是命令亲信将士,在全城展开搜捕,一定要抓住赫连曦一行。
顿时间这座边关暗流涌动,风声鹤唳,百姓们人心慌慌,还以为城中真的潜入了番敌。
而军营中的颜兮兮,仍然没有感觉到危险临近,因为邱凌根本没想到有人会潜入军中。
她仍然每天在火房忙碌,闲瑕之余就调查邱凌的罪证。
而与云舒同宿而眠,朝夕相处,两人也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晚上,颜兮兮见将士们都睡下去了,悄悄爬去上厕所。
没办法,为了避免露馅,她总要等到里面没人时再解决生理大事。
云舒迷糊中醒来,头朝旁边一偏,看到床上空了。
他喃喃自语,“这小张兄弟真是奇怪,每天要半夜上厕所,也不怕冻着。”
忽然感到自己也有些内急了,于是也穿衣起身了。
颜兮兮蹲在那里,痛快地解决完,刚系上裤子站起身,就听到旁边传来脚步声。
她立时惊呆在那里,不敢动弹。
云舒不经意的声音传过来,“小张兄弟,你怎么像个女人,蹲着上茅厕所?”
颜兮兮不知如何搭话,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子,一眼看到他正将那个东西掏出来。
“啊——”她一声尖叫,惊慌地冲出了厕所。
云舒听到她的叫声也惊呆了,为什么有这样强烈的反应,难道大家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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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云舒集训回来,拿了衣服去洗,忽然看到她的床上也有一堆衣服未洗。
他笑了笑,“小张兄弟每天在厨房洗菜,手就没离开过水,还是我帮他洗了吧。”
云舒拿起那堆衣服,忽然看到下面有一块粉红的绸布,拿起来看了看,顿时惊呆了在那里。
这明显是女人所用的束胸,难道他,竟然是女人?
又联想那一夜的温泉池中,有一个女子在洗澡,必然就是她了。
云舒心中十分困惑,不知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来投军,但一定有隐情吧。
他在一番震惊之后,又有点欣喜,从前内心喜欢“他”,会觉得自己很变态。
而现在她是女人,可以不再压抑这份感情。
他想了想,又将衣服按原样放好。不愿点破真相,否则她就跟自己有距离了。
只是内心打定主意,一定会更细心地呵护她,不会让她受到任何猥亵,也不能让她的身份暴露。
从此以后,颜兮兮每晚去温泉泡澡的时候,他都会远远地守在林中陪着,以防有人靠近。
在营舍内的时候,也尽量保护她,不让其它人碰触。
这天他又从外面买回了一盒脂膏,晚上拿给她,“给手上抹些油吧。”
颜兮兮这才发觉一双手真的变得粗糙了,可是她推开道,“我一个男人,哪用得着这些东西?”
云舒望着她倔强的样子,暗暗好笑,现在再看她,竟是无一处不像女人了。
他打开瓶盖,拉过她的手来替她抹着,“男人也需要保养的,这里北风很烈,手破皮就会出血的。”
颜兮兮见他涂抹着自己的手,又立刻缩了回来。
一本正经地道,“你怎么能对一个男人这样?有断袖之癖吗?”
云舒笑了笑,“我只是出于兄弟般的情谊,你不要瞎想。”
颜兮兮担心他再一步有亲密举动,郑重地道,“我不管你的生取向是否正常,反正你不要对我胡想,因为我已经名草有主了。”
云舒呆了呆,那这样反过来,岂不是说她已经名花有主了?
又想起她之前说过娶媳妇的话,莫非,她在从军前就已经嫁人,有了夫君了?
想到这里,他内心一片黯淡,缓缓放下手。
第二天,黄教官又吩咐火头房的将士,拿着弓箭去山上打野兔。
因为邱凌与那些官兵,吃惯了圈养的牛羊,想吃些野味调剂一下,每个营都分了任务的。
颜兮兮感觉自己这又是抓鱼又是打野兔的,离穿上铠钾骑上战马的那一天遥遥无期。
到了山林间,她仔细地搜寻起来,因为陪着赫连曦狩过几次猎,还算有一点经验。
转过一面山坡,忽然看到一只野兔从草丛间跃过,忙搭弓射去。
可是兔子一跃就逃离了,箭羽射进了草丛中。
她继续追下去,却发现那只野免倒在了雪地上,身上插着一支箭羽。
颜兮兮拿起野兔,十分惊奇,自己刚才明明没有射中啊?
却听到身旁的灌木丛中传来簌簌声响,又陆续丢过来两只野兔。
她似乎明白过来,忙走了过去,果然看到赫连曦与萧枫伏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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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不知是感激还是好气,“你们这样帮我有什么意义呢?”
赫连曦揶揄地道,“我这是帮你立功,也许你的箭术好,就可以从火头军升为真正的骁骑军了。”
颜兮兮听出他的讽刺之意,赌气地道,“我就是愿意作火头军,你不是想作个圣贤之君吗?那就不能鄙视每一个行业的人。”
萧枫忙说道,“我们是担心你的安危,在暗中保护你。”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一阵劲风传来,夹杂着沉重的喘息。
颜兮兮惊惶地回头一看,只见一头雪豹从林中冲出,直奔她而来。
大概是大雪封山,它已经许久没有进食了,双眼泛红,凌厉而凶狠。
她立时吓得浑身忘了动弹,这样一只迅猛的豹子,别说是她,整个营中恐怕也没人对付得了。
赫连曦站在她的对面,一眼就瞧见了,迅急地拉弓搭箭,嗖的一箭射去……
箭羽正中雪豹的咽喉,最后它发出一声嘶吼,从山坡上滚落下来。
颜兮兮长吐了口气,身子跌倒在地上。
赫连曦忙过来扶起她,“你看,真会遇到危险吧?还是跟我们回去算了。”
她稳了稳心神,仍然坚定地道,“我已经查到了大米中有问题,现在正要寻找下一个目标,怎么能离开呢?”
赫连曦又涌起猜疑,“我看你是舍不得离开那里,对那个所谓的将军动心了吧?”
她辨解道,“我隐藏得很好,别人一直以为我是男的,怎么会对我动心?”
赫连曦仍然不放心,“那是你自以为,哪个男人这么眼拙,天天在一起不会被发现?”
正争论着,其它的火头军都听到豹子的吼叫,奔过来了。
她赶忙命令,“你们快离开,不要暴露了我的身份。”
赫连曦与萧枫迟疑了一下,最后钻进树林中消失了。
黄将官带着人奔来,望着地上的豹子,又见她手拿着弓箭,惊呆在那里。
颤声问,“张小华,你射中一只雪豹了?”
颜兮兮怔在那里,“不,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难道我们还不相信自己的眼晴吗?”黄教官激动地道,“豹子躺在这里,周围又没有其它人,肯定是你射死的。”
于是将士们围着她欢呼起来,“我们火头房出英雄了!”
颜兮兮一时不知如何解释,不知道这件事是福是祸。
最后将士们收拾猎物,抬起那只雪豹,一路兴高彩烈地回城去。
颜兮兮走到山脚边,黄将官忙牵过马来,“小张,不要走路,骑我的马回去。”
然后不由分说,将她推上了马,自己跟在马屁股后面走着。
颜兮兮骑着马走进大营,营中的将士都拥过来,钦羡地望着她,好像英雄凯旋归来一样。
校尉也得到消息赶过来,她忙翻身下马。
校尉上前打量着她,“没想到你看起来纤弱,却如此英勇,现在特升你为三等骑尉。”
颜兮兮内心一喜,忙跪下,“多谢长官。”
赫连曦在营门外悄悄观望,有些忑忑不安,总感觉这样会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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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望着这些将士,原本还有些心虚,可想到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也真的十分享受这种目光。
她有些飘飘然起来,忽然看到云舒也站在人群中,一副发怔的模样。
上前豪爽地一拍他的肩,“怎么了,兄弟,不认识了吗?”
云舒笑笑,“还真是有些认不出来了。”
他已经看过那只豹子,一箭致命,可见箭法非常精准。
她绝对没有这种身手的,一定是有人暗中帮助她,于是开始对她的身份怀疑起来。
晚上,大家在营舍里为她摆酒庆祝,颜兮兮因为甩掉了火头军的帽子,内心畅快,就开怀痛饮起来。
满满地倒了一杯酒,与将士们碰杯,“干!”
那些将士见她如此豪迈,都大声笑起来,“这才像个真正的士兵嘛。”
可是这红高梁实在太烈性了,一大杯酒下去后,她就有些醉了。
脸上涌起两团酡红,发丝也散乱下来,更显得面若桃花,妖娆无比。
将士们都看呆了,有人小心问,“你们有没有觉得小张兄弟,很像个女人?”
云舒害怕她暴露,忙帮她绾起头发,肃声道,“不要胡说,女人怎么能进军营呢?”
杨光见她有些醉意朦胧了,嘿嘿一笑,“其实,我早就怀疑她是雌的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扒开她的衣服看看。”
云舒重重地一拍桌,怒视着他,“看来你忘了上次的教训了?”
杨光有些害怕他,慢慢地缩了回去。
云舒望着众人道,“她就是长得有些腼腆,我跟她洗过澡,上过厕所,她就是男人。”
又望着她,“她现在是三等骑尉,比你们还高一头,如果敢冒犯她,会受军法处置的!”
众人顿时都噤了声,杨光暗暗咬牙,我一定会让你们好瞧的!
云舒扶着颜兮兮上了床,开始给她解衣服,不慎触到她的胸前。
虽然束胸将那团丰盈裹紧了,可还是能有柔软的感觉,不觉内心荡漾了一下。
颜兮兮模模糊糊望着他,露出笑容,“殿下……你瞧不起我,你看看我现在,成骁骑尉了。”
云舒听不清她的声音,但知道她此时呼唤的,一定是心上人。
颜兮兮又继续呢喃道,“我跟他没有私情……他就是我的兄弟,我们之间是纯洁的友谊。”
云舒听了又黯然神伤,其实明知道是这样,为何还心怀憧憬?
又痛恨自己,父亲关在狱中生死未卜,怎么还能沉浸在儿女情长中?
颜兮兮嘟嚷了一阵,终于沉沉睡去了,梦中她似乎骑着马上了战场。
身边有一名英勇神武的男子,仿佛是云舒,可她想伸手抓住他时,却发现他变成了一道影子散了。
第二天早上,颜兮兮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云舒已银盔亮甲站在那里。
望着她笑道,“快点起来,今天我们要去山上集训,作模拟野战。”
她望着窗外那缕初升的阳光,露出笑容,对,今天是崭新的一天了。
于是立刻身起来,换上铠甲,出了房子,看到一匹高大的战马,应该是自己的坐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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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骑着马,随着大家出了关城,来到一座雪山。
这座山地势险峻,两面是高坡,中间是一道长长的狭谷。
校尉开始排兵布阵,让大家按组分据在两面山头,以挑掉对方头上的缨帽作为胜利。
颜兮兮骑着马站在高岗上,风吹得袍子飒飒作响,山谷一片寂静,泛着冷肃之气。
她感觉像上了真正的战场一样,望着一旁的云舒,眼中流露出怯意。
云舒安慰她,“不用害怕,只是练习,刀枪都是木制的。”
可是她害怕的不是死,光是这种气氛就让她震住了。
这时,山下擂起了战鼓,“咚咚咚……”一声声激越浑厚的鼓声在山谷中传来。
她感觉身子晃动得更加厉害,抚着马脖子,“马儿,马儿,不要抖。”
杨光在旁哧笑一声,“这是身经百战的马,怎么会抖?是你自己在抖。”
她顿时有点尴尬,端正了身子,坚决不让自己再晃。
杨光又冷哼道,“什么杀豹英雄,我看就是个草包,还娘里娘气的,纯粹是来送死!”
颜兮兮冷冷地回敬道,“我今天就杀一个敌人给你看看!”
随着一声号角吹响,两队人马都呼喊着冲出来,奔下山坡,在狭谷中厮杀起来。
颜兮兮冲入人群中,立刻感到四面受敌,胸前挨了一枪,转过身背后挨了一枪,一低头脖子上又挨了一枪。
虽然都不是真正的兵器,而且都有防护措施,可还是感到生疼。
心想这要是上战场,自己恐怕已被扎成筛子眼了。
眼看头上的帽子要被挑掉,险象环生时,云舒骑马奔过来保护她。
然后叫她运用避实就虚一招,立刻反败为胜,将对方头上的缨帽挑掉了。
于是,立刻有人叫喊了一声,“张小华歼敌一名!”
颜兮兮十分开心,她希望有一天换成自己的名字,希望倒在面前的是真正的敌人。
这时,号角吹响,宣布战争结束,他们这一队取得了胜利。
她与云舒并排站在那里,望着他,忽然想起了昨晚那个梦境,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云舒怔怔地望着她,“你还害怕吗?”
她笑着道,“我不想你变成一片云消失了。”
云舒的心头一片激动,深情地凝视她,她的眼眸中倒映着雪山,清澈而明净。
这时,忽然地面晃动起来,身后轰隆声响。
众人回过头,只见左侧的雪峰上白雾茫茫,雪沫飞溅。
只听到校尉在大声喊道,“雪崩了,大家快往谷口撤!”
云舒神色一凛,催促她,“快跑!”
于是颜兮兮催马奔腾起来,她的骑术很好,可惜身下的马不给力。
没跑多远,一片雪沙铺天盖地袭来,像要将整个山谷都笼罩。
她连人与马栽倒在地上,感觉眼前一黑,全身被大雪覆盖了。
终于,地面停止了颤动,轰隆声也停止了。
云舒率先从雪堆中爬起来,他的帽子与衣服上,还有脸上眉毛上,全部沾着雪絮。
望着一片死寂的山谷,还有脚底下厚厚的积雪,大声呼唤着,“张小华,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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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的叫喊声在山谷中不停回荡,这时慢慢地有人站了起来。
一个个都像雪人一样,脸上身上全沾着雪珠,辨不清面目。
他一个个上前观看,发现都不是她,内心十分绝望。
他感觉她被埋在雪下了,因为他从小生活在这里,知道大自然的无情。
将士们都抖落身上的雪沫,牵起倒在雪中的战马,陆续离开山谷了。
只有他还留在那里没有走,蹲在雪地里,想起刚才她握手的一幕,眼泪顺着冰冷的脸庞流下。
他哀伤地道,“你不是说,要我不像云一样消失吗?可是为什么你自己,却先像风一样消失了?”
在一片隆起的雪堆内,颜兮兮慢慢地扒开雪,站了起来。
刚才因为缺氧,她短暂地昏迷了过去,还好身旁的战马将她弄醒了。
她观望四周,将士们大部分都走了,山间又恢复了寂静。
目光一转,忽然看到谷口还坐着一人,她蹒跚着走过去,发现是他。
他眼中亮晶晶的一片,不知是冻结的冰花,还是泪水。
这时云舒感到身后有人影,慢慢地转过头,竟然发现她站在那里。
他激动地奔过来,紧紧地抱住她,语无伦次道,“我知道你不会出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将她抱得很紧,害怕她再一次消失一样。
颜兮兮感觉透不过气来,然而内心却是踏实温暖的,眼晴也湿润了。
过了一会,才推开他,“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能抱在一起?”
云舒也觉得有点失态,不自然地笑笑,“这只是战友间,一个惊喜与鼓励的拥抱。”
颜兮兮以为自己仍然隐藏得很好,没有露出破绽。
于是一本正经地道,“只此一次,你再这样的话,我会认为你有龙阳之好了。”
云舒笑了笑,她还装得煞有介事的,若不是自己处处掩护她,她早就穿帮了。
打量着她的身体,“你没有受伤吧?”
颜兮兮低头望着脚,“好像坠马落地时,葳了一下。”
云舒一听,忙牵来她的战马,将她扶上了马背,然后两人一齐回城。
颜兮兮看着前面三三两两的将士,“没有人员死亡吧?”
“应该是没有,校尉都走了。”云舒道,“这次的雪灾算是轻的。”
颜兮兮回去望着,笑了笑,“虽然它有点小脾气,可大多数的时候,还是温柔美丽的。”
云舒望着她,“这冰冷的雪山,到了你口中却变得如此动人了。”
颜兮兮望着远处的城楼,在原野中大气磅磗,又显出几分沧桑。
她忽然问,“为什么这座城,叫做雁门关?”
云舒望着天空,“因为这是南来北往的大雁所必经之路,每天秋分与春至时节,每天都有大雁成群结队地飞过。”
颜兮兮有些惊奇,“那你以往在城楼上看到的一只大雁,可能是从我的家乡飞过来的。”
云舒道,“是啊,鸿雁能飞越几千里,所以人们将它作为远思的象征。”
颜兮兮默默地想,自己进军营是怀着目的,很快会离开。到那时,会不会望着空中的一只大雁缅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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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房时,发现将士都不在,可能野战得胜了,都去校尉营中喝酒了。
颜兮兮坐在床边,脱下鞋,看到脚踝处红肿一片。
云舒拿来一瓶精油,“我来给你抹一下吧。”
她忙推辞,“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云舒托起她的脚观看了一下,“好像伤到了筋骨,我可以一边帮你搽药,一边推拿一下。”
颜兮兮也感到有点疼痛,只得由他了。
云舒蹲在床边,将她的脚放到自己腿上,用药按揉起来。
目光望着她的肌肤,晶莹如玉,这纤纤玉足就像件艺术品一样。
脑海中开始想象她穿上绣鞋,换上红妆的模样,那该是何等惊艳?
也不知这天下哪个男子有福娶了她,但如果是恩爱夫妻,她为什么要从军,让劳燕分离呢?
云舒脑海中浮想联篇,不想手上加重了份量,她禁不住痛呼起来。
他忙回过神来,观察了一会,放了下来,“你躺着休息半日,应该就能下地了。”
可是颜兮兮等到他离开后,坐了一会,又来到营中的马厩。
因为她发觉刚才在雪崩的那一刻,许多的战马好像都跑不动。面对雪灾如此,面对敌情不也同样吗?
她悄悄地溜进马棚,望着一排的战马,挨个检查下去,
仔细观察它们的口舌眼鼻,发现不少马都像是染了疾病。
这时一个马官模样的将士走了过来,“你要干什么?”
颜兮兮忙道,“今天我的战马受惊,想来看看它有没有事。”
马官冷冷地道,“就算现在没事,早晚都得死。”
她一怔,“是不是这些马都染了病?”
马官望着那一排马,有点伤感,“是啊,这些都是从西域来的病马,虽然它们品种优良,可或多或少都染了疾病。”
颜兮兮有些愤慨,“那为什么要买这种马?如果上阵的话,岂不贻误军机?”
马官叹了口气,“因为便宜啊,一匹正常的战马需要一千两银子,这种马可能只需要五百两。”
原来又是如此,看来这些马匹,也是兵部统一购买的,又是邱凌从中贪污了银子。
颜兮兮回到宿舍,又拿出纸墨,记上了这条罪状。
云舒在窗外无意中看到,等到她离开,悄悄拿出那个本子。
上面记着营中许多弊症,都与邱凌脱不了关系。
忽然醒悟过来,难道她潜进营中,就是这样的目的,证实邱凌的罪名?
这样看来,她与自己是同样一条心。
其实父亲早就写了许多关于这方面的奏折呈上去了,只是被邱凌截下了。
她究竟是谁?这样的事绝不是一个普通人会关注的,她必定来历非凡。
晚上,颜兮兮从厨房倒了热水出来,忽然看到树影下站着一个人。
她正要喝问,就被拖了过来,回头一看,正是赫连曦。
他将她手中的水盆打落在地,也不说话,拖着她直往围墙边而去。
颜兮兮用力推开他,“你又发什么疯?不是答应我潜伏在这里吗?”
赫连曦咬着牙,“我让你留在这里是办事,不是让你与男人搂搂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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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一怔,他难道知道雪谷内的事?
可又想到在捕渔与狩猎时,他能准时出现在身边,那么这次野习他也一定暗中跟随。
她挣脱开他,“那只是战友间一个友情的拥抱,两人共同杀敌,又劫后余生,兴奋之后拥抱一下都不行吗?”
赫连曦冷哼一声,“我看是一个充满暖昧的拥抱,原来那就是你心目中,英勇无敌的将军。”
又再次来抓她的手,“快跟我离开。”
颜兮兮叫道,“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赫连曦冷笑,“比起你太子妃的节操,那些算什么?我看你就是舍不得那个男人吧?”
颜兮兮沉下脸来,“如果你非要这样认为,我还真不走了。”
他冷冷地道,“既然你不肯走,那我们都走了,明天就立刻回京。”
她有些慌乱起来,“为什么要匆匆离开?云长风的案子还没有定,他还关在监狱呢。”
他肃声道,“现在城中不安全,听说进来一些番人,官兵在四处搜查,我们的院子也来过人了。”
颜兮兮听后,不以为意,“既然搜过没事,不就好了吗?而且他们就算认出你,难道还敢为难你吗?大不了就亮明身份。”
他哼了一声,“你以为他们搜城,真的是敌番的人潜进了关城?”
她被弄糊涂了,“若非是这样,为什么官兵大张旗鼓地搜索?”
赫连曦晒然道,“我就说你的脑子简单吧?这样的问题都想不明白,你以为你真在营中掩住了身份?”
颜兮兮被他呛了一顿,仔细想了想,“莫非,他们就是抓你的?”
他点点头,沉声道,“邱凌是秦太尉的人,必然是他下令邱凌杀掉我,这样好扶持奕王做太子了。”
颜兮兮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这些人太可恶,太可怕了。”
忽然问,“那邱凌只带了几千随从兵,这雁门关有十万精兵,你不能指挥他们吗?”
赫连曦叹道,“我现在还只是太子,兵符在父皇手中,无法调遣这些地方将士。”
说完望着她,“现在你知道怕了,还敢留在这里吗?”
颜兮兮低下头,“我当然只能随你们离开,可是……”
她抬头望着他,“我不能就这样走,你再给我一晚上的时间,我要交代一番,明天早晨再出去。”
赫连曦充满怨怒,“你有什么可交代的?是想跟他话别吗?”
颜兮兮恳求,“你就答应我吧,这么久都没出事,多一个晚上又怎么样呢?”
赫连曦看到远处有人走过来,也不敢久留。
最后无奈地道,“你明天早上,在东边围墙那边等候,我会接应你出来。”
颜兮兮点点头,“我一定会离开的。”
颜兮兮心事重重地回到宿舍,看到云舒站在门口。
云舒望着她的神色,内心沉重起来,“去厨房这么久,发生什么事了吗?”
颜兮兮在树下坐了,慢慢地道,“如果我有一天离开了,看到天空的大雁,就会想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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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震在那里,在她身旁坐下,“你要准备离开吗?”
颜兮兮点点头,“是的,我的家人要接应我出去,我不可能长久地呆在这里。”
云舒黯然,他早已想过,她既是怀着目的而来,当然会随时离开。
她眼眸清亮地凝视着他,“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其实我……”
云舒笑笑,“我已经知道了。”
颜兮兮顿时脸红了,“是什么时候?”
云舒道,“那天我想给你洗衣服,看到了……不过打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女子。”
颜兮兮有些沮丧,“原来我的演技这么差。”
又说道,“多亏你这些天以来,对我的照顾,否则我不可能在一群男人当中,呆这么久。”
云舒望着她,“我知道你在查找邱凌犯罪的证据,你能告诉我,你的真实名字吗?”
颜兮兮道,“比起我的身份来,名字微不足道,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她拿起腰间那枚悬着的名牌,那是今天新发的,上面写着“三等骁骑尉。”
她伤感地笑笑,“你只需要知道,有一个人曾与你一起驰聘在雪原上,当她从雪堆中爬起来时,看到你流泪的眼神,很是感动。”
云舒的眼晴又有些酸涩,他怎么会忘了她?这一生都不会。
这时,邱凌带着人走进了骁骑营的大院,校尉忙迎了上来,“大人,怎么晚上还驾临这里?”
邱凌道,“我刚刚巡视军营,过来看看,听说今天野训时发生雪崩,有人员伤亡吗?”
校尉恭笑道,“大人真是爱将如子,烦您挂念,大家都安全。”
“这样本官就放心了。”邱凌又环顾着营房,“一定要小心巡防,不要让人闯进来,也不要让将士逃跑。”
校尉点头,“卑职一直小心谨慎,营门有重兵把守,四面的围墙很高,一般人能难翻越的。”
眼看邱凌要离开,又说道,“大人,卑职有一张豹皮献给您。”
邱凌转过身,“豹皮,是哪位将官打下了豹子吗?“
校尉道,“此人原是火头房的新兵,现升为骁骑尉了。”
邱凌一怔,“一个火头房的新兵,就能射中猛兽?”
校尉将他领向一间屋子,“大人请到这边来看,豹皮供在这里。”
邱凌走进房内,借着明亮的灯光,只见桌上铺着一张雪豹皮,旁边摆着豹子的头骨。
他**着雪白豹皮,发现完整如初,显然射中的是咽喉,而且只有一箭。
惊叹道,“雪豹极是灵敏迅捷,此人能一箭致命,可见箭法十分精湛。”
校尉叹道,“这个将士身材纤巧,平时不显山露水的,没想到一出手就如此惊人。”
“骁骑营真是藏龙卧虎啊。”邱凌感叹。
目光落到了一旁的箭翎,“这就是射中雪豹的那支箭。”
校尉回道,“是的大人,此事意义非凡,将箭翎留下来当作纪念。”
邱凌拿起那只箭翎,扫视一眼,猛地惊住了。
严肃地望着校尉,“这果真是射中雪豹的箭?”
校尉见他神色大变,有点慌乱,“是的大人,这支箭就是从豹子身上拔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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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凌身子有些颤抖,因为他看到那支箭的柄上,刻着羽林军的记号。
专为保护皇族的羽林军,怎么会出现在这座荒僻的关城?
显然赫连曦就在这座城内,这只雪豹就是他,或者是他身边的侍卫射中的。
没想到自己全城搜索这么久毫无消息,正欲放弃的时候,却这样毫不费力地找到了。
于是他走出屋子,叫来身边的副将及大大小小的护兵,担心如果是赫连曦,擒他有点困难。
然后喝令校尉,“走,前面带路,让本官见识一下这位杀豹勇士。”
校尉吓得面如土色,不知道这位尚书大人意欲何为,领着他向将士们的营房走去。
颜兮兮正与云舒在谈着,忽然看到远处灯火通明,一群人拥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邱凌!
她面色一变,糟了,他一定是冲我来的,怎么忽然露馅了。
云舒看到邱凌走来,又望着她惊慌的神色,似乎明白过来。
急忙道,“快走,我送你逃出去。”
颜兮兮看到人群越走越近,挥开他的手,“来不及了,你离我远点,否则会连累你。”
不一会,邱凌就走至近前。
校尉一指她,“就是他,名叫张小华。”
邱凌打量一眼,怎么不是赫连曦?而且看这身材,也显然不是他身边的那些侍卫。
那这个细皮嫩肉的男子是……
他再打量一眼五官面目,恍然大悟,真是没想到,她竟然潜进了军营。
于是,他缓缓走了过去,阴鸷一笑,“你难道不知道,女扮男装投军,是死罪一条吗?”
将士们一听哗声一片,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云舒在一旁望着,也是暗暗心焦,这个邱凌为何一眼就识穿她?
难道,他们原本就认识?
颜兮兮料知身份暴露了,挺直身子,冷冷地道,“邱凌,既然认出来了,还敢如此放肆,你是想谋逆吗?”
邱凌微微一笑,“本官只是想整顿军纪,谈何谋逆?”
颜兮兮清声道,“你不要给我装了,我已经知道你的野心,也知道你犯下的累累罪行,犯死罪的是你!”
邱凌恼羞成怒,吩咐左右,“将她给我押走!”
看着她被押走的身影,云舒充满疑惑,听她刚才说到谋逆两个字,难道她是宫里的人?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反正不管她是谁,自己一定会救她的。
邱凌将颜兮兮押回了官衙,带到一间屋子内。
他坐在太师椅上,皮笑肉不笑地道,“太子妃娘娘,你是一个女人,我杀了你也没用,你只需要配合我,说不定以后也仍然可以做个娘娘。”
颜兮兮想起他那些贪污所为的事,内心十分憎恶,目露不屑。
邱凌一拍案,“快说,太子在哪里?”
她平静地道,“太子已经离开了。”
邱凌奸笑一声,“你还留在这里,他怎么会离开?你专宠的名声,本官也早有耳闻啊。”
颜兮兮哼了一声,“邱凌,你不要枉费心机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
邱凌抚着须,阴险的一笑,“本官有一个办法,自然会让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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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赫连曦等候在营房的围墙下,可过了半晌,也没有看到颜兮兮前来。
他来到营门前悄悄张望,发现里面气氛一片凝重,听到守门的将士在议论。
一个道,“想不到营中竟藏着女人,这个女人也太大胆了。”
另一个接言,“她这次被尚书大人亲自抓住,肯定会被处斩了。”
赫连曦惊呆在那里,她的身份暴露,被抓了?
为什么平安这么多天,昨夜忽然出事了?早知道这样,昨夜就应该坚持带走她。
赫连曦又懊悔又担忧,也不知邱凌将她抓到了哪里,只得急忙返回与大家商议。
他回到小院,看到大家都收拾妥当,准备出发了。
他哀伤地道,“走不了,她被发现了。”
温珩也心焦起来,“这可怎么办?邱凌抓住了她,就会肯定你还留在这里,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群人正着急着,忽然听到街上传来锣鼓声。
将门打开一条缝,只见一列官兵,押着一辆囚车过来。
站在囚车上的正是颜兮兮,她的长发披散下来,现出了女子容貌,可面色一片苍白。
走在前面的官兵一边敲着锣鼓,一边大声道,“这个女人暗投军营,触犯军规,特游街半日,午后问斩!”
赫连曦满心疼痛,就要冲出门去。
萧枫死死拉住他,“殿下,这是邱凌的计谋,他在引你现身。”
赫连曦道,“我知道有危险,可是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吗?”
萧枫劝道,“再观察一下吧,如果你坚持不现身,他未必真敢伤害太子妃。”
颜兮兮眼看路过那座小院,仍然目不斜视,只希望赫连曦不要出手。
官兵拉着囚车,顺着大街走了一大圈,也不见人有现身。
邱凌在暗处观望着,觉得光是游街,对赫连曦造不成冲动。
于是对副将耳语了一番,那副将就冲囚车前,大声道,“这个女人明为从军,实为暗娼,在营宿与军人狎亵,破坏大绥的军威,罪该万死!”
颜兮兮一听,刹时像头顶闪过惊雷,痛楚羞愤万分。
而街边的群众也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自语起来。
忽然一个女人站出来,对着她高声辱骂,“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竟敢混进军营去卖银,真是不知廉耻!”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对着她高声责骂,还有人朝她身上扔着水果菜叶。
紫雁看到痛哭起来,“他们怎么可这样对待娘娘?娘娘怎么能受这种凌辱?”
赫连曦已抱定了决心,哪怕是死,也不会让她受屈辱。
他回头急急地对温珩道,“你设法出城赶到京都,告诉父皇邱凌要谋反,带着大军拿来兵符前来讨剿。”
又吩咐道,“你留在这里等候消息,如果我们都死了,也不要让他的阴谋得逞了。”
萧枫含泪道,“我一定会誓死保护殿下与娘娘的。”
赫连曦抽出手中的宝剑,凌空跃了出去,将囚车劈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一张大网铺天而落,将他牢牢困住。
邱凌骑着马,从角落缓缓走出来,望着网中的他,露出了阴险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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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凌将他们绑了,押回官衙,带到了大堂上。
他端座在那里,对着赫连曦阴笑,“你们夫妻还真是同命运共进退啊,我原本还想对她用重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现身了。”
赫连曦怒斥,“邱凌,你就算杀了我,拥立奕王为太子,可你犯下的重罪,王朝也不会容忍的!”
颜兮兮也怒道,“我隐身在军营的这些日子,已经查明,你不仅发给军人劣质棉衣,还有粮食,马匹,兵器等,多个领域都贪污无数,按照大绥的律例,你够死几次了!”
邱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掐住了她的脖子,“原来你藏匿在军营,是想对付我?”
颜兮兮感觉呼吸困难,可还是咬着牙道,“告诉你,不仅是我们,陛下也早就想除掉你这个贪官蛀虫了。”
赫连曦看到邱凌对她动手,怒火中烧,“你快放开她,我可以留在这里。”
邱凌收回了手,嘿嘿一笑,“我不会放她,也不会让她死,只有这样你才会就范。”
他转过身,缓缓地在椅上坐下,“看来,你们是要逼我走绝路了。”
颜兮兮与赫连曦互望一眼,不知他又有什么诡计。
邱凌悲然长叹,“是啊,我这些在兵部的位置上,以权谋私,贪下了数千万两的军饷,怎么会有活路?”
颜兮兮内心暗骂一声,这个狗官还真是贪得无厌。
邱凌又叹道,“虽然说,这些银两大部分进入了秦家,可正因为这样,奕王上位,恐怕更不会留下我这个活口了。”
赫连曦冷笑一声,“你倒是分析得挺透彻的。”
然后劝他,“不如你放开我,只要你肯自首,并供出与秦太尉同流合污,本王可以免你一死。”
邱凌像只老奸巨滑的狐狸,阴笑一声,“我信不过他们,又岂能信过你?”
他倒负着双手站起来,“从前,我真的有过这种念头,而现在,我有一条更好的出路了。”
赫连曦生起忐忑,“邱凌,你到想干什么?”
他阴鸷地道,“有雁门关的十万大兵在手,又有你这个太子在手,我何愁大事不成?”
赫连曦到吸了口凉气,“原来,你想造反?”
邱凌眼中充满了憧憬,“我要逼迫皇帝,让出河西走廊十三府,封为我河西王。”
颜兮兮惊呆在那里,看来这个邱凌早有预谋,什么封地什么王都想好了。
赫连曦忽然大笑起来,“你真是痴人作梦,大绥完整的疆土,岂可以分裂?”
邱凌却感觉胜券在握,“我现在有这个资本!”
赫连曦敛住笑,庄肃地道,“十万大军对于王朝的数百万雄师来说,不堪一击。而且你也知道奕王随时可以做太子,那么我是死是活,陛下又怎么会在乎呢?”
邱凌淡然一笑,“不试一试,又怎么会知道?”
他走到大门外,大声吩咐,“带云长风,通知三军集合!”
两人面色苍白,知道一场杀戳即将展开了。
不一会,城中吹响了号角,成千上万的将士拥到了帅府前的校场上。
邱凌命人押着他们,一起登上了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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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云长风被押上来,他被关在狱中十数天,已被折磨得没有人样了。
可是他挺直地站在那里,浑身散发出凛然之气,依稀可以看到一方统帅的影子。
他怒视着邱凌,“就算你杀了我,犯下了累累罪行,也逃不过王朝的制裁!”
邱凌上前冷笑,“谢谢你再一次提醒我,所以,我不仅要杀你,还要夺你的帅印。”
他猛然抽出长剑,血光一闪,云长风的人头就落了地。
颜兮兮与赫连曦都惊在那里,下面站着的将士也鸦雀无声。
人群中的云舒看到这一幕,心痛欲绝,牙齿将嘴唇咬出血来。
忽然,人群中起了一片骚动,有一个将士站出来振臂高呼,“我们杀了这个狗官,为将军报仇!”
这声音似受到了传染,高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最后一群人举着刀剑,欲向帅台上冲来。
邱凌早已等候在那里,手臂一挥,“放箭!”
于是无数的弓弩手站出来,站成一排,对着人群一阵猛射。
一片惨叫声响起,将士们陆续倒下去,地面上流血成河。
场中的高呼声越来越弱,最终消失了,剩下的将士在血腥镇压下,都选择了沉默。
邱凌高举起帅印,大声道,“你们的主帅已伏法,从此以后,由我来统帅三军!”
人群中响起了呼声,将士们都举起手臂表示拥护。
云舒也面色冷漠,随着大家一样机械地举着手,可是仇恨的火焰已在他的胸膛熊熊燃烧。
邱凌露出微笑,“很好,我会带着你们成就一番大业。”
他转过身,指着赫连曦与颜兮兮,“你们大概还不知道,他们就是当朝的太子与太子妃。”
将士们惊愣在那里,云舒也恍然大悟,一早就看出她不是平凡的女子。
邱凌笑道,“有这两个人质在手,我会逼迫皇帝让出河西,封我为王,到时所有雁门关的将士,都晋升三级。”
将士们这才彻底明白,原来他想要造反了,不由又有些心怵。
这时,一个年老的将领站了出来,“我预祝大人心想事成,可惜年迈眼花,无法再为大人效命,请恩准我回家吧。”
邱凌微微一笑,“你想退役回家?”
老将道,“是的大人,其实我原本向将军递过辞呈,他也批示过了。”
“那我就敬你一杯酒,为你送行吧。”邱凌倒了一杯酒,慢慢地走到那名老将面前。
老将笑笑,“多谢大人成全。”说着接过酒杯。
可是他刚刚喝完酒,邱凌就一剑刺向他的胸口。
老将血流如注,酒杯砸落在地,倒在了地上。
邱凌若无其事的提着酒壶,望着那些将领,“你们还有谁想退役回家的吗?”
刚才那些跃跃欲试的将领,立刻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
邱凌觉得自己彻底降服了大军,回头望着赫连曦,“你都看到了,我何愁大事不成?”
赫连曦望着他刚才一系列心狠手辣的举动,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这个人平时衣冠楚楚地站在朝堂上,可一旦心中有了权位的欲望,就变得连野兽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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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凌将帅印收好,吩咐副官,“快派八百里快驿,去京城送信,告诉他如若不答应,我立刻就杀了太子。”
赫连曦冷声道,“难道你就不怕你在京中的家眷,也沦为人质吗?”
邱凌淡然地道,“我的高堂都去世了,至于妻子儿子,不是以后想要多少,就可以有多少吗?”
颜兮兮实在太气愤了,“真是个冷血无情的禽兽,像你这样的人若真是割地称王,那是害了一方百姓呢。”
赫连曦也反唇相讥,“既然你可以弃血缘与不顾,就怎么能笃定自己能赢呢?”
邱凌仍然廉不知耻,“因为皇帝比我有情,而且我的儿子名不经传,他的儿子可是天下共知的太子。”
赫连曦满心哀然,“没想到这样的人,竟然在大绥的朝堂上站了十几年,统帅了这么多年的兵马,只怪我出手太迟了。”
邱凌面色铁青,凶狠地道,“将他们关进来,严加看守,一定不能让他们自尽。”
颜兮兮与赫连曦被关了一间屋子内,门外站着兵将防守着。
天色惭惭暗了,有人送来了饭菜,可两人坐在桌旁,都吃不下。
赫连曦叹声道,“没想到这一趟出来,竟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如果我不来雁门关就没事了,是我害了朝廷。”
颜兮兮也自责地哭道,“都怪我,我不该进营,更不该拖延时间,如果我们连夜离开,也不会落入他手中了。”
赫连曦确实很生气,本来昨夜要带走她,她非要与那个男人去话别。
可还是抚着她的头,安慰她,“事已至此,都不要自责了,还好我们可以在一起。”
颜兮兮依偎在他怀中,感到不是那么害怕了。
她默默地问,“你觉得邱凌会成功吗?在江山社稷与亲情面前,父皇会选择什么呢?”
赫连曦也觉得一片茫然,“我也不能确定,虽然江山是赫连家的,可朝堂却是百官的,父皇的声音不一定能作准。”
颜兮兮凝望着他,“不管朝廷是什么回音,我们都不要怪父皇,到了万不得已,就一起自杀吧。”
赫连曦有些感动,当真正危难的时候来临,她却表现得这样成熟坚定。
他握着她的手,“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也许明天的太阳升起来时,是一个艳阳天呢。”
邱凌骑着马,越发细心地巡防整个大营,以防军中生变。
忽然问身边的副官,“云长风那个逃走的儿子,有消息了吗?”
副官道,“一直不见动静,可能已经逃走了。否则云长风伏法的时候,他不会一声不吭的。”
邱凌阴狠地道,“再仔细搜索,一定要斩草除根,不能让他跑了。”
说话间,来到骁骑营前,因为这是战斗的主力军,当然不能放过。
他骑着马进入营门,忽然一只鸡从草丛中蹿出来,马匹受惊,前蹄腾空。
邱凌坐势不稳,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摔下来,忽然一个人跃身而身,稳稳扶住了他。
邱凌惊惶不定地从马背下来,凝神一看,救他的是那天与他比武的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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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一切都是云舒刻意制造的,因为邱凌骑的是他父亲那匹黄膘马,他知道这匹马很害怕鸡。
邱凌望着他,“你就是那个叫……”
“小的叫刘二柱。”他恭谦地道,“没想到又在此碰到大人。”
邱凌拍拍他的肩膀,大笑道,“看来我们真是有缘。”
他开始生起了笼络之心,因为他只从京中带来了几千官兵,功成还得指望这些雁门军。
虽然白天那番血腥镇压,让他们表面屈服了,可还是能感觉他们内心的敌意。
他急于寻找一个得力的帮手,也需要在军中收买人心。
于是,邱凌将全营的骁骑尉集合起来,对他们高声道,“将士们辛苦了,今后我还得仰靠各位,凡是忠诚于我的,一定有重赏。”
然后揽着云舒的肩,“刚才这位英勇的将士救了我,而且他武功非凡,所以我连升他三级,他现在已成为骁骑都尉。”
人群中霎时发出欢呼,感觉到这位长官对他们的器重。
邱凌又对云舒道,“你今后不必去集训了,就跟在我身边行事吧。”
“卑职谢过大人。”云舒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仇恨的火花。
内心暗暗地道:邱凌,我一定要将那一剑还回去,要将你的人头,挂在边关的城墙上。
京城的皇宫内,皇帝收到加急文报,立刻从病榻上坐起来。
“邱凌扯旗谋反,请求割让河西十三府,立为河西王,否则就杀掉皇太子夫妇。”皇帝喃喃地念着,好像晴天响起一道霹雳。
他赶忙吩咐内侍,“快给朕更衣,传令文武百官上朝。”
金殿之上,皇帝念完那封急报,群臣也俱惊。
只有秦太尉露出一丝喜色,只要邱凌能杀掉赫连曦,谋反也罢,割地也罢,都是好事一桩。
皇帝望着朝臣,“爱卿们,你们可有良策?”
秦太尉率先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不可妥协,疆土不能分裂,谋反不能姑息。臣愿亲自率军前往,将逆贼邱凌拿下!”
苏相当然猜然了秦太尉的用心,他现在还没新的目标,当然不能放弃赫连曦。
忙站出来道,“雁门关是边境咽喉,如果将逆贼逼急了,敞开关门迎敌而入,将使王朝再起灾难。”
皇帝一时举棋难定,这时皇后携着苏玫,哭着闯进殿来。
皇后跪在地上,痛哭流泪,“陛下千万不能发兵,曦儿在反贼手中,一旦兵临城下,他一定会杀害曦儿。”
皇帝也有点戚然,最后还是沉着脸道,“可是邱凌要求割地河西,朕又怎么能答应呢?”
皇后道,“失去的地可以收复回来,而曦儿的命是还不回来的。而且为了江山弃太子不顾,也有损陛下您的圣颜。”
秦太尉哼了一声,“谁敢保证失地一定能收复?难道为了一个名声,就要拱手让出千里沃土吗?”
一时间朝堂纷争不断,争论半天也得到答案。
这时温珩走了进来,“陛下,臣有一良策。”
皇帝忙问,“你是主战,还是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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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道,“请陛下下一道圣旨,稳住邱凌,让微臣作为钦差前往,趁机除掉他。”
秦太尉立刻反对,“你就一定有把握杀掉邱凌吗?”
温珩道,“如果邱凌不死,事情就回到原样,朝廷再发兵攻打也不迟啊。”
皇帝默然了一会道,“现在看来,战与和都不是上策,唯有除掉邱凌才能改变局势。”
然后对温珩道,“朕这就下旨,再赐他一批美酒珍宝,希望能麻醉他的心。”
秦太尉望了他一眼,冷冷地道,“如果邱凌不死的话……”
温珩平静地接言,“那我与太子夫妇,都不会回来。”
皇后虽然很担忧,可知道这也是万般无奈之策了,内心只能祈求温珩能够得手。
于是,温珩带着御赐之物,怀揣着圣旨,日夜兼程赶到了雁门关。
到了关城前,果然大绥的旗帜撤掉了,将士防守得也更森严。
他喊叫将士进去报信,不一会,守城的将官到城楼回话。
“钦差一人留下,其余的官兵,退后三十丈,留在城外。”
于是,那些官兵都留在了城外,城内的将士将御赐品押送进去,温珩一人进了城。
温珩走进官衙大院,邱凌走了出来,望着他,“这不是温公子吗?你的到来可不简单。”
温珩拿起圣旨,“这封圣旨才更不简单,陛下已封你为河西王,让你统领河西十三府。”
邱凌过来圣旨,满面喜色,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云舒忙带领着将官们跪下,“恭喜大王千岁!”
邱凌一下子就端起了国君的架子,“大家都平身吧,效忠本王的,个个都有赏。”
等到一番喜庆的热浪过后,温珩道,“既然圣旨已下,请河西王将太子与太子妃放出来吧。”
邱凌眼神又变得阴戾起来,“要想让本王尽早放人,就命大绥的军队火速撤出十三府。”
温珩低估了邱凌的决心,他真的是孤注一掷了。
他笑了笑,“这是自然的,明天军令就会从京都发出,等你接管了地盘,再放人不迟。”
“可我还是信不过你,你昔日可是名振京都啊。”邱凌说完,大手一挥。
只见无数条铁链从空中抛下,将他捆绑了起来。温珩心如死灰,看来是无法杀掉邱凌了。
邱凌命人将他关进囚室,又叫过云舒。
望着那些酒坛,满面春风地道,“传令下去,今晚在大堂设宴,命所有将官前来饮酒。”
云舒笑道,“如此喜庆之日,自然该庆贺一番。”
又建议道,“大王,宴上光有美酒佳肴,也缺乏趣味,不如再来些歌舞戏曲助兴。”
邱凌拍拍他的肩,感觉心有灵犀,“你真是说到我心坎上了,来雁门关这么久,本王每天都过得枯燥无味。”
又遗憾地道,“可是整个城区没有一座秦楼楚馆,到哪里找能歌善舞的女子呢?”
云舒道,“大王可以到市井街巷去找,这里的姑娘虽然比不得上京的水灵,可奔放不羁就如野马一样,别有一番风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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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凌听得心猿意马起来,“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本王就是喜欢像野马一样奔放热情的女子。”
对云舒也更为信任起来,“这件事就交给你吧,另外今晚的岗哨,也交由你负责。”
云舒眼中闪一丝精芒,点头道,“卑职自当竭尽全力。”
到了晚上,大堂内灯火通明,映照着桌上的玉杯琉盏,一片金碧辉煌。
邱凌坐在正中的席上,将官们走进来,跪呼完大王后,在两旁的列席坐下。
最后,他命人将赫连与颜兮兮押上来,将他们绑坐在椅子上。
他走到赫连曦跟前,微微一笑,“我赌赢了,你的父皇都答应了。”
赫连曦不太确信,可还是恭维着他,“那么现在,你应该是河西王千岁了。”
邱凌十分惬意,抚须道,“你放心,本王既是一国之君,自当说话算数,只要朝廷将兵撤出河西地盘,我就会放你回去。”
可是赫连曦觉得,他的归期不会这样简单,一定会历经一番曲折。
他又问,“那位钦差大人呢?”
邱凌冷笑一声,“我怎么会让他出现在宴会呢?放心,到时会让你们一起离开的。”
邱凌坐下,与将官们开怀畅饮起来,这时云舒走了进来。
颜兮兮一看,疑惑地叫了起来,“刘二柱。”
云舒默默地回过头来,颜兮兮一看果然是他。
望着他身上的服饰,斥责起来,“你升官了?你怎么能为这种叛国贼效命呢?”
云舒清晰地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尚书大人已成为河西王,我跟随他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颜兮兮十分失望,痛心地道,“你怎么会这样……我真是看错你了。”
赫连曦在旁轻篾一笑,“这就是你所说的,盖世无双的将军?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媚颜屈膝的软骨头嘛。”
颜兮兮心痛欲碎,这是那个在校场上矫健勇猛,在雪山上英姿勃发的男子吗?
可惜了我那些感动,那些压抑的情怀,那些说不清的留恋牵挂。
看来这一切都是多余的,为什么要在临死之际,让我看穿真相呢?
云舒走到正案前,单膝跪地,为他捧起酒壶倒酒。
邱凌似乎已听到他们的谈话,问他道,“刘都尉,大绥的太子妃也在骁骑营呆过,你认识她吗?”
他点点头,“认识,我们曾住在同一间营舍。”
邱凌又问,“那你喜欢过她吗?”
云舒迟疑了一下,“我当时并不知道她是女人。”
“可是我从你的眼里,看出你喜欢他。”邱凌拍拍他的肩,“只要你忠心于我,我就将她赏给你。”
云舒身子一颤,壶中的酒液差点洒在桌上。
邱凌抬头,望着外面,“本王让你找的歌伎舞女,怎么还没来?”
“马上来了,卑职刚才正要回禀大王。”云舒说完,朝外面击了击掌。
很快,走进来一位妙龄女子,花容月貌,身姿娉婷。
邱凌眼闪过火焰,抚须点头,“这样的绝色,一点都不输于京中的名姬艳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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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定晴一看,这不是紫雁吗?她怎么来了这里?
这时外面又走进一位男子,脸上画着油彩,像是小丑的模样。
邱凌有些警戒,握了握案上的剑,“这个人进来做什么?”
云舒回道,“这是马戏团一个小丑,杂技耍得很好,等下会表演顶碗的奇技。”
颜兮兮定晴一瞧,这不是萧枫吗?看来他们是来救自己的,可哪能轻易得手呢?
姑且不论在座的各位将官,单是这个投降叛变的刘二柱,他未必都有胜出的把握。
邱凌点点头,“那就让他在场中表演,那个娇俏的小娘子,来给本王陪酒吧。”
于是,紫雁小心地走到桌边,跪在红毯上,拿起壶给他倒酒。
而萧枫也拿了一叠碗碟,放在头顶与胳膊上,在红毯中表演起来。
将官们只看到一片碗碟飞舞,看得眼花缭乱,都被深深吸引住了。
可邱凌的目光只在紫雁脸上流转,色迷迷的好像要将她吞下去。
紫雁倒了一杯酒端起来,“今天是大王大喜的日子,奴婢来敬你一杯吧。”
邱凌接过酒杯,托起她的香腮凝视着,“这么水灵滋润的模样,不是关中人吧?”
紫雁回道,“奴婢是中原人,随兄长走南闯北卖艺为生,不久前来到这雁门关。”
邱凌哦了一声,低头准备喝酒。
紫雁暗暗抬手,摸到发髻上磨得尖锐的簪子,准备抽出来。
可是邱凌忽又抬头来,再端祥她一眼,“不对啊,本王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紫雁有些慌乱起来,“怎么会呢?奴婢行走于市井街巷中,不可能见到大王这样的大人物。”
可是邱凌脑光一闪,已经记起来了,“你就是那天传旨的羽林卫,是太子身边的人!”
紫雁见已认出来,慌忙抽出簪子刺向他的咽喉,邱凌头一偏,簪子只在他脸上划了一道血痕。
而邱凌一反手,将她推飞了出去,然后拔出剑欲刺向她。
正在表演的萧枫一直注视着他,见状忙将手中的碗碟朝他砸来。
邱凌用剑一挡,顿时那些碗碟碎片四溅,残瓷落了一地。
萧枫又利索地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剑,跳过桌子,朝着邱凌刺来。
颜兮兮见到这一幕心已跳到了嗓子眼,忙叫道,“小声点。”
邱凌此时也明白他可能是东宫的羽林卫,更不敢怠慢,忙举剑相迎。
几个回合之下,他就惭感吃力了,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喝命席上的将官,“快出手救本王!”
将官们面面相觑,观察着形势,因为他们也明白这刺客是朝廷的人了。
过了一会,有两人迟疑地站起来。
赫连曦喝道,“如果你们静坐不动,还有赫免的机会,一旦出手,就全部以叛国罪论处!”
那两个将官听了,又慢慢坐下去了。
就在这时,云舒缓缓抽出了手中的长剑,眼中露出狠戾的目光。
邱凌见到十分惊喜,关健时刻还是他的心向着自己。
忙叫道,“刘都尉,快帮本王杀了这个刺客,功成之后,我封你为义子。”
云舒闻言,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大吼,执剑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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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执剑冲上去,最后剑光一闪,抵在他的脖子上。
邱凌吓得面容失色,望着他充满火焰的目光,惊疑地问,“你究竟是谁?”
“雁门关少将云舒。”他说完这几个字,就用劲一挥剑。
一道血光闪过,邱凌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也缓缓地栽倒。
处心积虑才做了半日的河西王,就在一场欢宴中结束了性命。
厅中的将官们全惊得忘了动弹,也庆幸刚才没有出手。
云舒望着邱凌的尸体,眼中含着泪,“爹,我终于亲手刃了这个逆贼,为您报仇了。”
颜兮兮听着这一番话,终于明白他的身份。
脸上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他不会叛变的,也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原来他真的是将军。”
赫连曦瞥了她一眼,心中有点妒意。
这时云舒过来解开他们身上的绳子,跪倒在地,“微臣不能及时搭救殿下与娘娘,让你们受惊了。”
赫连曦愣怔了一下,扶起他,“云将军,你救驾有功,本王会封赏你的。”
又望着座上的将官,“你们不要害怕,我知道你们之前都是受邱凌逼迫,一律不绺其罪。”
那些将官也一齐跪下来,“谢太子殿下不杀之恩。”
赫连曦又走到紫雁与萧枫面前,“你们是怎么来的?”
萧枫回道,“是温珩带着云少将,找到我们,研究出这个刺杀之计。”
赫连曦一怔,“他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这时温珩走了进来,“自然是云少将帮我解了锁,刚才他们在里面行动,我守护在外面。”
赫连曦望着外面,“那现在外面情况如何,军心动荡吗?”
温珩道,“殿下放心吧,那些将士原本就没有人真心叛变,只要安抚一番,大家就会回心转意的。”
赫连曦长松了口气,让那些将官回营,然后命人打扫收拾了大厅,抬走邱凌的尸体。
一场滔天的危难,就借着这场夜宴解除了,大家心中都有无尽的感慨。
云舒又回到了东道主的身份,对众人道,“大家刚才都担惊受怕,下去整装一下,我再预备酒席宴请大家。”
于是颜兮兮来到后堂,挽好了发髻,换上了一袭裙装。
当她再次来到厅中时,云舒刹时惊艳。
精细绝美的五官,玲珑有致的曲线,在红毯徐徐走来,淡淡其华,随风入画。
真是美若天仙,比想像中的模样还要好,可是现在伊人如隔在云端,只可远远观望了。
颜兮兮想起在那间简陋的营舍里,相伴而眠的几个日夜,内心有几分羞涩,也有几分怀念。
那是一段值得怀念的日子,一生都不会忘记。
赫连曦从后面走了过来,轻轻地揽着她的腰,虽然内心还是有妒意,可想到她吃了那么多回的醋,自己吃一回好像也不过份。
他站在那里道,“云舒,既然你父亲已经遇难了,你就接替他,做雁门关的守将吧。”
云舒忙跪下,“谢殿下恩典,微臣自当誓死保护这座边城。”
赫连曦想了想,“还有一件喜事,本王回到京都后,会在皇族世家中,选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送到雁门关与你完婚。”
云舒呆了呆,心中泛过一丝酸涩。
最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多谢殿下,微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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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赫连曦整顿了官兵,准备启程回朝。
颜兮兮有点遗憾,“这就回去了?我还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呢。”
赫连曦不知是笑还是气了,“边境安宁不好吗?你难道希望敌人来攻城?”
颜兮兮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可又想到,自己至少也经过一场野训,过了把瘾。
而且战马也骑了,铠甲也披了,成了一名真正的骁骑尉,也不虚此行。
她拿着那块名牌,严肃地道,“你要记住,从此以后我不仅是一个太子妃,我还是一名神圣的军人。”
赫连曦宠溺地笑道,“好,等你哪天立了功,我就封你为将军。”
一行人出了城门,颜兮兮回望着这座古城,高大厚重的城墙,仍然那样雄浑大气。
高耸入云的城楼上,站着一位青年将军,披着一件雪青色的氅衣。
风很大,吹得那件氅衣翻飞起来,被阳光一照,英姿勃发,灿然生辉。
她默默放下帘子,也许以后每年的春秋,看到大雁从空中飞过,就会想起他吧?
回京之后,赫连曦在金殿上,宣告了邱凌被诛之事。
秦太尉一片黯然,不仅赫连曦没有除掉,还失去了一片重要的翅膀。
兵部可是六部之重,谁得之就可以掌控王朝的数百万大军。
他上前跪下道,“邱凌谋逆,是微臣觉察不当,用人不明,现在再向殿下举荐一名……”
赫连曦挥手,冷哼一声,“不必你举荐,本王已有人选。你还是闭门思过吧,否则这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秦太尉胆战心惊地退下去,苏相站在文官之首,也是诚惶诚恐。
这上面坐着的,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以任自己压迫的太子了。
不到一年的时间,六部大多易主,他已经掌控了半壁朝堂。
他知道这一切的变化,是从赫连曦娶了太子妃开始,可现在要除去那个女人,已是难上加难了。
赫连曦退朝后回到太子宫,走进珞熙殿的院子内,就听到一阵哀婉的歌声传来。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他走进殿内,看到颜兮兮坐在榻上,一边着着紫雁做绣活,一边哼唱着。
他惊奇地问,“爱妃,你这唱的又是什么?节奏明快,朗朗上口,好像很熟悉,可又从来没有听过。”
颜兮兮心道,你听过才怪呢。站起来道,“殿下,这是江南地区流传的一首童谣。”
赫连曦问,“那歌名叫什么?”
“就叫《世上只有妈妈好》啊。”颜兮兮回道。
他呆了呆,“你能再唱一遍吗?”
她拿过几上一张纸,“要不你跟我唱吧,刚才抄了歌词,正在教紫雁她们呢。”
赫连曦扫视一眼,伤感地道,“好,你唱前部段,我跟你唱你后半段。”
于是,颜兮兮又唱了起来,“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赫连曦也清了清嗓子,跟着唱起来,“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他唱着声音越来越沙哑,最后变成了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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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雁与殿内的宫女听到,都稀哩哗啦的全哭成了一片。
赫连曦抬起头来,“你们哭什么?难道也从小没有娘吗?”
紫雁抹着泪,抽抽噎噎,“奴婢的娘亲还在世,可是听殿下唱得这么凄惨,就忍不住哭了。”
颜兮兮回过神来,唉,我怎么就揭了他的痛处呢?
忙过来道歉,“殿下,我就是随口唱唱,绝对不是故意惹你伤心。”
赫连曦调整好情绪,默默地道,“看来是我的意志还不够坚定,遇到一点触动就伤怀。”
又望着她,“你没有父母了,唱这样的歌不觉得伤心吗?”
颜兮兮回道,“我在十几岁的时候母亲才故去,也算尝到了母爱,而且我今天能嫁进皇室,有了尊贵的身份,得到殿下的宠爱,比起世上不幸的人,还是感到幸福的。”
赫连曦听后很欣慰,“你终于觉得,嫁给我有幸福感了?”
颜兮兮想起这一路来的相伴相依,虽然相互间有过争吵,有过猜疑,可风雨散后总是彩虹满天。
她感慨地道,“如果我还说过得悲惨的话,那世人真的会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赫连曦指着她,严肃地道,“好,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以后不要动不动又闹离家出走。”
颜兮兮又炸了起来,“看你这意思,还准备气我不成?”
忽然,赫连曦拿起紫雁手中的红绫布,“这绣的是肚兜吗?”
紫雁笑道,“当然是了,殿下小时候一定也系过的。”
他一阵欣喜,莫非是有了?她竟然瞒得这样滴水不漏的。
可是拿起绣布,又觉得不对劲,“是不是太大了点?我看可以从婴儿一直穿到十几岁了。”
紫雁又咯咯地笑起来,“这是给娘娘的,奴婢看她晚上老是蹬被子,害怕她着凉,就给她做一个晚上穿着。”
颜兮兮满脸尴尬,“我说不用你非要做,穿着这个,不是又土又傻吗?”
赫连曦忍不住笑了,戏谑道,“有我在的晚上,你就不必穿,我不仅可以给你遮被子,还可以当作被子。”
颜兮兮听出他的话中之意,脸上飞起红颊。
紫雁一听有情况,他们有好一段日子没在一起,这会子肯定心急如焚了。
于是悄悄朝那些宫女使眼色,霎时一屋子人都走光了。
赫连曦立刻将她抱到床上,放下锦帐,片刻过后,一堆衣袄绦带丢了出来。
他拥着光洁的身子,边关的风寒没有磨去的她的柔软,更增了一份野性。
他迫不及待地闯入,惊喜地发现她也是春意泛滥,等待多时了。
他急切地耸动着,床上的金钩流苏都跟着晃起来,夹杂着沉沉的喘息,变成了一幅旖旎的图画……
一阵翻云覆雨后,他**着她的腹部,“将来我们的孩子出生,我不仅要让他享到无上的尊贵,还要得到所有的爱。”
颜兮兮脸上带着未消退的潮红,“那殿下觉得什么爱,才是孩子最需要的?”
赫连曦伤感地道,“对于一个皇子来说,最好的安慰,莫过于那个坐在皇位上的父亲,能宠爱保护他的生母,有了母爱他才会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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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内,皇后沿着池边漫步,问身边的侍女,“太子此番回来后,有什么动静?”
侍女回道,“也没什么,就如往常一样,每次朝中一位重臣倒下,他就意气风发,信心满怀。”
皇后叹了口气,“曦儿长大了,就像天上的雄鹰,磨励出强硬的翅膀,准备直冲九重云霄了。”
侍女望着她,“娘娘不担心吗?殿下一个个开刀,这次是秦家的人,下次又该轮到苏家了。”
皇后哀然一笑,“儿大不由娘,本宫虽然为苏家担忧,但更希望他有魄力统领朝堂,成为一代明君。”
侍女肃然起敬,“娘娘真是胸襟博大,不愧是国母。”
这时,身边一缕歌声飘来,“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皇后转过身,望着那个唱歌的宫女,“谁叫你唱这种歌的?”
那宫女见到皇后,吓得魂飞魄散,忙过来跪下。
“听说,听说是太子妃教奴婢们唱的,现在宫中都传遍了。”
皇后恨声道,“又是颜兮兮这个贱人!曦儿贵为太子,怎么像根草?本宫养育他长大,难道没有给他母爱吗?”
侍女劝道,“娘娘,也许只是唱者无心,听者有意。”
皇后冷冷地道,“你是觉得本宫多心吗?”
她一双凤眸中,又射出阴寒,“本宫会扶持曦儿成帝王,但是未来的皇后,一定不能是颜兮兮!”
晚上,赫连曦坐在书房内,拿起一本奏折,翻了一眼就放下。
萧枫站在一旁,“殿下,为何不看这本折子?”
赫连曦道,“又是告户部尚书白清羽的,他虽然是苏相的人,但本王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也没想过对他动手。”
萧枫拿起奏折看了一眼,是告白清羽贪赃枉法的。
他默默地问,“殿下真的这么肯定?”
赫连曦站起身,含首道,“不错,我对他印象极好,每年的人口土地,他上报得清清楚楚。而且你看,现在国库税银充盈,漕粮满仓,这钱谷赋税都是户部的职责,是他的功劳啊。”
萧枫听此,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赫连曦望了他一眼,又缓缓坐下,“当然,我也知道有许多人参他,可每次都没有真凭实据,这叫本王如何信服呢?”
东华门外,一辆马车急急地驶了进来。
到了金水桥处,马车停下,一个官员抱着木匣走了下来。
他是都督院的王御史,刚刚接到一份诉状,匣子里装的,就是白清羽犯罪的铁证。
他现在要急着到太子宫,将这份证据交给赫连曦,到时一定能将白清羽除去。
王御史正气凛然地走到白玉桥,忽然一个黑衣蒙面人,从一侧的宫墙越过来。
黑衣人冲到他身旁,一抬腿就将他踢倒在地,夺去了他手中的木匣。
然后又转过身越出宫墙,瞬间就消失了。
可怜的王御史,身为文官没有半点武功,倒在地上半晌才回过神来。
然后大声叫起来,“抓刺客,抓刺客啊!”
一列御林军从宫门内冲出来,为首一个人过来扶起他,“大人,哪里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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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御史指着那面宫墙,“往那边跑了,抢走了我一个极为重要的匣子,你们快去追吧。”
可是御林卫望着那扇空荡荡的墙头,都站着没有动。
那个头领又道,“大人,你不是开玩笑吗?这皇宫内院,怎么会有刺客?”
王御史心急如焚,“可我的东西,就是被人抢走了啊。”
又顿足叹气,“唉,你们在这里磨蹭半天,想必那刺客也早跑了。”
头领就只得懒散地吩咐手下,“都过那边看看吧。”
王御史又转头冲宫内走去,“就算没有证据,我也要面见殿下说清楚。”
头领拦住他,“大人,除了上朝的时间,无诏不得进宫,有什么事,明天朝堂上再说吧。”
“你们……你们误了我的大事!”王御史只得气急败坏地走了。
此刻,那个杀手已经来到一座殿内,对着一个身穿锦衣的太监跪下,“见过陈公公。”
这个陈公公,是皇宫花苑的总管,是白清羽在宫中的主要内线人。
他沉声问,“东西拿到了吗?”
杀手将木匣呈上,“已经到手了。”
陈公公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又望着杀手,“那御史没有性命危险吧?”
杀手得意地道,“对付这种官员,我哪用得着动刀?一招就将他打倒,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匣子了。”
“做得很好。”陈公公眼中泛起一丝阴寒。
拿出一只锦盒,“这是一盒珠宝,赏赐给你的。”
杀手十分欣喜,急忙打开盒子,蓦地无数根银针,朝他的脑门射来。
他立刻七窍流血,倒了地上。
陈公公连他的尸体都没有看一眼,吩咐手下,“将他拖出埋了。”
然后又将木匣交到另一个人手中,“快送到尚书府复命。”
白府的书房内,白清羽正坐在案前,一袭银白色的袍子,头戴青玉冠,一派超然脱世之姿。
案上放着一盆素心兰,花萼,花瓣,花梗都呈为浅绿色,非常秀丽雅致。
白清羽观看一番,啧啧赞叹,“真是极品啊,我这尚书府的花匠,可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一旁的管家笑道,“那是,府中花匠们都是从全国各地找来的园艺高手,比皇宫内苑的花匠还要好。”
白清羽志得意满,“兰是天下所有的君子所爱,皇上与太子也不例外,可是他们也未必能品到这种珍世之兰。”
又煞有介事地问道,“白管家,你知道这‘素心’的含义吗?”
管家谦恭地道,“卑职这种俗人怎么会懂?还请大人教诲。”
白清羽抚着须,款款而谈起来,“心如井水,波澜不生,富贵不淫,饥寒不盗,此为素心者也。”
接着仰头长叹,“正因为“素心”这种境界太高,一般人难以达到,所以我这一生才有孜孜不倦的追求。”
管家恭维着,“我看大人已当得起‘素心’二字了,当今的朝堂上,还有谁如大人这般清淡飘逸,高风亮节?”
这时,一个下人进来,呈上木匣,“大人,这是宫中的陈公公差人送来的。”
白清羽打开,拿起那叠厚厚的纸笺,暗骂一声,“这个老东西,还准备得挺充足的。”
然后放到蜡烛上点燃了,看着纸张化成灰烬,才轻松地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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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朝时,赫连曦端坐在上面,“储位爱卿,今天有何事要奏?”
王御史站了出来,“殿下,微臣要弹劾户部尚书白清羽。”
赫连曦有点不耐烦,“你要参他哪方面?”
王御史朗声道,“白清羽贪污受贿,营私舞弊,宗宗罪状,数不胜数。”
赫连曦问,“你说得如此锵铿有力,想必有真凭实据吧?”
王御史顿时气势低了下去,“回殿下,本来是有,可是昨天晚上,在宫门内遇到刺客,被抢去了。”
赫连曦惊问,“宫内出现了刺客?”
王御史道,“是啊,他夺走了我装着证据的木匣就跑了。”
赫连曦探头问,“那你身上可有受伤?”
王御史一愣,“没有,微臣又不会武功,反抗也无效啊。”
赫连曦一问,“那可有人看到这一幕?”
王御史又沮丧地摇头,“也没有,侍卫赶过来时,刺客已跑了。”
赫连曦又端坐了身子,大喝道,“大胆的王御史,你凭着空穴来风,就在金殿上诬告朝堂二品大员,该当何罪?”
王御史痛心疾首,“殿下,微臣虽然失去了证据,可是白清羽实在是一个隐藏的贪官,您一定要明辨啊。”
赫连曦肃声道,“本王曾广开言路,鼓励大家进箴,可现在看来,这种风头又太盛了。为了制止清白官员再遭到污陷,必须揭止这种现象。”
然后下旨,“摘去王御史的乌纱,将他发配岭南作驿丞,永不许还朝。”
大臣们都不敢出声,有点唇亡齿寒的感觉。
王御史是个四品京都,现在转眼就被贬到荒蛮之地,作个没品的差役了。
这时白清羽站了出来,跪下道,“殿下,臣有话要说。”
赫连曦沉着脸道,“如果你是求情,就不必说了,因为本王是想肃清朝风,与你个人无关。”
白清羽道,“微臣不敢拂逆殿下之意,只恳请殿下削去我的官职,命人进府查探,还微臣一个清白。”
赫连曦笑了笑,“本王说你是清白的,你就是清白的,还有谁敢非议?”
然后命人将王御史押下去,就退朝回宫了。
珞熙殿内,颜兮兮正坐在那里哼着小曲,就看到紫雁哭哭啼啼地走了进来。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真是没法活了,同样是奴婢,凭为什么她就高人一等?”
颜兮兮琢磨着,“你这又是跟浣月轩的翠莺杠上了?”
紫雁声泪俱下的控诉,“娘娘可知道,今天殿下在朝堂上庇护的那个白清羽,是翠莺的姑父的大舅子?刚才看到她可得意了。”
颜兮兮叹了口气,“我知道白清羽是苏相一派的,赫连曦一向迁就苏相,而且她们主仆在宫中猖厥,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气得过来吗?”
紫雁又道,“那娘娘可知道,那个因为弹劾白清羽而遭到贬谪的王御史,是奴婢的姨父的大表哥。殿下此举,不是明摆着抬高她们,压低我们吗?”
颜兮兮闻言,拍案而起,“真是岂可此理,我要绝食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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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赫连曦坐在书房,忽然看到苏玫走了进来,手中提着食盒。
她来到桌前,将食盒打开,端出了几碟菜来。
温婉地道,“天色暗了,殿下歇息一会,先用晚膳吧。”
赫连曦有些奇怪,苏玫有好些日子没来缠自己了,大概也对他死心了。
今天为何忽然前来,还这样热情?
可转而一想就明白了,必然是自己今天在朝堂上保护了白清羽,她认为自己对苏家还是有感情的,所以来示感谢了。
打量一眼盘子,都是山珍海味,精致美观,香气扑鼻。
他举起筷来伸向盘中,忽见珞熙殿的太监小团子走了进来,“殿下不好了,太子妃娘娘绝食了。”
他吓得一哆嗦,忙缩回了筷子。
我刚要吃,她就要绝食了,这是跟我较上劲了。
于是对苏玫道,“你先回去,菜放这里,我待会再吃。”
苏玫很沮丧,“殿下,菜凉了就失味了,你好歹吃两口再过去吧。”
他挥挥手,“你先走吧,我一定会吃的。”
苏玫只得恨恨地走了,出了门,望着珞熙殿的方向。
冷哼一声,你绝食也没用,你以为凭这点伎俩,就能影响到朝堂,将白尚书扳倒吗?
赫连曦等到她走远了,忙叫过小团子,“太子妃今天真的没吃饭?”
小团子回道,“是的殿下,娘娘中午没有吃,刚才膳房将饭送去,又被她砸在院中了。”
赫连曦十分不解,“好端端的,她为何要绝食?”
小团子小心地回道,“还不是因为今天朝堂上,王御史遭贬的事。”
他更是迷糊了,“王御史跟她有什么关系?”
小团子道,“据说王御史是紫雁姑娘的一个亲戚。”
他恍然大悟,笑道,“真是新鲜,她第一次干涉朝政了,既然态度这么坚决,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对小团子道,“你回去转告娘娘,就说我赦了王御史的罪,让王御史继续留任京都,让她一定要吃饭。”
赫连曦心想赦了王御史,主仆俩一定开开心心了。
到了深夜,他批阅完奏折,又命人传来小团子,“你家娘娘吃饭了吗?”
小团子愁眉苦脸,“还没有,娘娘躺在床上有气无力,什么东西都吃不下,说她因为绝食次数太多,已经得了厌食症了。”
“厌食症?”赫连曦打死也不相信。她要是厌食,天底下的人都不要吃饭了。
想了想就明白了,她这是逼着自己去哄她。
于是,他收拾了一番,出了书房向着珞熙殿走去。
珞熙殿内,紫雁透过窗口看到他进来,忙冲床上道,“娘娘,殿下来了,你一定要沉住气。”
颜兮兮一听,立刻躺下来,装出气息奄奄的样子。
赫连曦走进屋来,看到桌几上空空的,连只茶杯都没有。
又往床上瞧了一眼,只见面色苍白,嘴唇燥裂。难不成真的一天没吃?
他站在屋子,咳嗽了一声,“你如果真的要绝食,那就绝吧。”
颜兮兮躺在床上,眼珠骨碌转了一下,什么意思,他竟敢说这种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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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又继续道,“趁着现在还没有孩子,你早点做打算也好,等有了孩子再有轻生的念头,没妈的孩子就像根草了。”
颜兮兮越听越气,他这是在催我死,让我趁早了结?
真是看不出来,原来如此绝情心狠,我不过是想让你做一个纳谏的明君而已。
赫连曦瞅了一下她,虽然还是眼晴闭着,可胸膛一起一伏的,肯定是怒火中烧了。
于是继续火上烧油,“说实话,我也有点烦了,平时跟女人说句话,你就要闹上半天,不要说是我这个身份,平常的男人都受不了的。你还是……”
“赫连曦,你这个绝情的暴君!”他的话未说完,颜兮兮已经揭被而起了。
她立刻走下地,拍着桌面,“快摆上一桌饭菜,我要放开肚子吃起来。”
很快,紫雁就将预备好的饭菜端上来了。
她实在是饿极了,筷子都顾不上拿,撕下一条鸡腿就啃起来。
紫雁忙装了碗参汤过来,“娘娘,慢点吃,不要噎着了。”
颜兮兮吃喝了几口,缓过劲来了。
恨恨地瞪视着他,“你想让我死,好与其它女人缠绵?我告诉你,我不仅不会死,还要活得精精神神,长长久久的,我要守在这里,不能让一个女人靠近你,直到你****那天为止!”
赫连曦听她骂得这样响亮,知道刚才的方法奏效了。
如果不是这样激她,用好话去哄,恐怕到了半夜她都不会饶恕。
这一番折腾下来,夜也深了,颜兮兮吃完就倒头睡了。
第二天起来,她将满腹的怒火也消了,坐在妆台前梳着头。
一边问他,“你真的觉得白清羽这个人,是一个清官吗?”
赫连曦道,“为什么你们就是不相信呢?你是不知道,他未上任之前,国库是亏损的。”
颜兮兮振振有辞,“实力并不代表人品,一个好官并一定是清官。而且,如果赋税是用横征暴敛的手段收来的,国库丰盈,百姓穷苦,又岂是真正的繁荣?”
赫连曦禁不住走过来,打量着她,“我原以为你只会吵架,没想到论起治国来,也是条条是道的。”
又哧笑一声,“可是证据呢?不能因为贪官太多了,所以对每一个人都怀疑。”
他自顾自地说开了,“大抵腐败的官员,都离不开纸醉金迷的生活,可是白清羽的生活极为简朴,平时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养花赏花。可是一盆再好的花,又能值多少银子呢?”
颜兮兮也不想跟争辨,走到一张案几前,“唉,刚说到花,我就觉得这屋内该添些鲜花才是。”
吩付紫雁,“我想着花园的梅花该开了,去折一枝插到瓶子里吧。”
紫雁从外面走进来,“娘娘如果喜欢插花,那可有得选了,每天各王府大宅都有人送花进宫来。”
颜兮兮一怔,“这是什么规距?”
紫雁解释,“这就是贡鲜,王府大宅都有园子,植着花木果树,等每年开了头次花,结了头茬果,就会先贡到宫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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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暗暗惊奇,“可是我为什么一次也没见着,是不是你们这些宫人,暗中贪污截下了?”
紫雁嘻嘻一笑,“娘娘治贪,都治到宫里来了?”
然后又道,“外面的东西再好,难道还比得上宫里的吗?而且那些王公大臣,也就是意思一下而已,也不承望陛下与娘娘真的享用,所以谁也没当回事,都让宫人随意拿取。”
颜兮兮道,“那不成,我今天得见识一下,快给我取一些鲜花来。”
于是,紫雁回头吩咐小团子,“快去花苑,叫陈公公选一束最好的花来。”
赫连曦看到她兴师动众地一番闹腾,不以为然,“宫外的花还不是花么,有什么两样?”
颜兮兮煞有介意,“那可不一样,因为野花香嘛。特别是那些尚书府的花,格外的娇艳动人。”
赫连曦真是无语,什么事都能扯到那上面来。
颜兮兮坐到桌旁,刚喝完一碗燕窝粥,就看到小团子捧着一束红梅进来。
紫雁忙拿来一只玉瓶,将梅花插好,摆放在桌上。
众人围桌观赏,只见梅花两尺来高,枝干旁逸斜出,大枝上又分出小枝,或如蟠螭,或如僵蚓,或孤削如笔。或密聚如林。
花吐胭脂,香赛兰蕙,十分赏心悦目。
赫连曦看了一会,“真是不错,不知是哪座府送来的?”
小团子说,“这上面的御牌上写着呢,是白尚书府送来的。”
“这就难怪,听说白家花园有一片梅林,都是上百年的古梅。”赫连曦叹息道。
小团子接言,“所以听说白大人,每天都送花进宫,不仅有梅花,还有茶花,月季花等各类,因为他家有一座很大的温室花房。”
颜兮兮瞥了他一眼,“这么大的排场,难道不要消耗银子?”
赫连曦不以为然,“一个尚书公务之余,也该培养一点雅兴,这些银子比起邱凌与宋裕所贪的千万之巨,都是小数目。”
颜兮兮也围着观赏,忽然,她看到那黝黑的枝杆上,似乎用刀刻着字。
可凝神一看,又瞧不太清晰。
她想了想,拿来一盒胭脂,将粉涂抹在枝杆上,于是立刻现出一行清晰的红字来:银号汇入五百两。
众人顿时震惊在那里,原来这梅花,是用来传信的。
颜兮兮抬头望着他,“如果白清羽真的不贪,怎么可以随手就给人汇出五百两银子?”
赫连曦跌座在椅上,面色凝重,“我更担忧的是,这银子是给谁的,又为什么要给?”
颜兮兮道,“这事,当然得去花苑,问接花收花的人啊。”
赫连曦凝思了一会,面色一寒,匆匆出殿离去。
此刻在花苑中,陈总管走进院子,一个小太监迎过来。
指着地上几大筐琳琅满目的鲜花,“师傅,这些花要怎么处理?”
陈总管望了一眼,“日头老高了,花都快萎了,都丢出去沤肥吧。”
过了一会又道,“等等,今天有白尚书府送花来吗?”
小太监忙道,“有,送来了一束红梅,刚刚太子宫来人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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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太子宫?”陈总管震惊在那里。
小太监望着他的神色,有点不知所措,“师傅,有什么问题吗?”
陈总管一声哀叹,他们这些人,是不会明白花中的秘密。
他作为白清羽在宫中的内线,平时就是依靠这些鲜花传递消息。
白清羽会命人,将消息隐秘地刻在花的枝上,叶上,花瓣上,他用彩汁涂抹就能看出来。
昨天刚为他夺走了证据,保他在朝堂平安无事,他今天必然会相酬。
若是让太子发觉,追查下来,是必然会露馅的。
小太监望着他的脸色,十分惶恐,“师傅,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不该将花拿给东宫的公公?可是他点明就要梅花,说是太子妃要观赏。”
陈总管只能叹息命运无情,为什么这个太子妃从来没问过供鲜的事,今天就偏偏要走了那枝梅?
他拍拍小太监的肩膀,“你没有做错什么,是师傅错了。”
小太监惊慌地问,“师傅,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总管没有回答他,转身望着满院的花卉。
叹息一声,“从此以后,你要专心侍弄这些花草,不要起任何贪欲。”说完就缓缓地出门走了。
陈总管回到花苑后面的宿舍,从箱子内拿出了一瓶鹤顶红。
那是他第一天为白清羽效命时就准备的,他知道做内线的风险,出了事只有自我了断,保全雇主的安全。
只有这样,才能让宫外的家人免于灾殃。
于是他打开瓶子,将毒液慢慢喝了下去……
赫连曦匆匆赶到花苑,只看到一个小太监站在那里愣神。
他急忙问,“陈总管呢?”
小太监初来宫中,并没有认出他。失魂落魄地道,“我师傅他,刚才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就离开了。”
赫连曦神色一凛,“他住在哪里?快带路。”
小太监忙领着他来到陈总管的房间,可是推门一看,陈总管已经倒在地上,嘴角流一丝鲜血。
赫连曦上前探了探他的鼻子,已经停止呼吸了了。
拿起地上的瓶子,断定他是畏罪自杀。
小太监忙扑过去,痛哭起来,“师傅,你怎么好端端地就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赫连曦脑海中闪过朝堂上一幕幕,似乎找到了疑点。
王御史言辞凿凿,似乎真的手握着证据被截走。白清羽不慌不忙,似乎早料到自己不会有危险。
他为何如此淡定?那是因为他知道证据已毁了。
既然证据是在宫中丢失的,那么陈总管就是他的内线,杀是他派出的。
赫连曦在片刻之间,终于理顺了这一切,内心更多的是哀伤。
望着那个还在痛哭的太监,严肃地道,“宫里会好好安葬陈总管的,你不能透露太子宫拿走梅花枝的消息,否则你也难逃一死!”
小太监慌忙跪地磕头,“奴才明白,绝不敢多言。”
赫连曦回到珞熙殿,也像是失了魂一样。
颜兮兮忙过来扶着他,“怎么样,查到了什么吗?”
赫连曦跌坐在椅上,满心沧桑,“他为什么要让我失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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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只得反过来安慰他了,“无官不贪嘛,如果他贪得少,或许还可以挽救。”
赫连曦沮丧地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不仅是贪污,还身负着血案。可能又是与宋裕邱凌之流一样,是一个极端贪婪阴诈之人。”
颜兮兮也有些心慌,“不会吧,那这样说来,从前满朝文武,就没有一个好官了?”
赫连曦叹息,“之前是秦太尉与苏丞相把持朝政,上行下效,风气就是如此。”
她满心期待,“那就将原来那些官员全部撤掉,最后再换上一个清正廉明的宰相,这样朝堂就会焕然一新了。”
赫连曦笑道,“我也是这样想,而且我心目中已有人选了。”
颜兮兮也知道,如果他当政,以后必定是温珩作丞相。
赫连曦又皱眉,“可是眼下白清羽这件案子怎么办?他每一件罪状都没有实据。”
颜兮兮一扬眉,“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照老办法,出宫暗访啊。”
于是,赫连曦又将温珩与萧枫都召到太子宫,一行人聚在珞熙殿商议。
赫连曦将花苑血案的经过,向他们说了一遍。然后问,“你们有什么具体的方案吗?”
温珩思索了一番,“白清羽表面掩饰得极好,要想揭穿他的真面目,还得兵分两路,一路在外面暗访,一路潜在府中暗访。”
颜兮兮忙赞成,“还是由我去府中吧,卧底的事我越来越有经验了。”
赫连曦要气倒了,“难道你还准备与男人同睡,再被人抓起来,然后我们一群人去救你吗?”
颜兮兮想起雁门关一行,顿脸上无光。
她强行辨道,“这尚书府又不是军营,我进去也是跟女人同住吧?而且白清羽又没有兵权,也不能造反吧?”
她是一定不能让赫连曦进府的,听说这尚书府也有个千金,要是眉来眼去又勾搭上了,那真是吃大亏了。
赫连曦见她坚持,只得无奈地答应,“那你就挑两个人,一起协助你吧。”
颜兮兮挑了萧枫与紫雁,剩下他就跟温珩在一起了。
于是,颜兮兮换了一身贵族少妇的服饰出来,赫连曦仍然装富家公子的打扮,紫雁与萧枫也作了仆人的打扮。
温珩沉吟了一下,“我也扮作仆人跟随殿下吧。”
因为出了宫,赫连曦抛开身份,也是一个普通人了。两人外貌才华都不相上下,他不能喧宾夺主。
颜兮兮说,“你就算穿上仆人的衣服,也不像仆人嘛,你不是会医术吗?就扮作一个江湖郎中吧。”
温珩想了想,“我还是扮作修行的居士吧,法号就叫逸舟。”
过了一会,他换了衣服过来,一袭白袍,更显出超然脱俗之姿。
临行前,颜兮兮又在宫中挑选了一盆珍稀的花草。
白清羽既然爱花如命,当然要投其所好,她准备用这些花,敲开尚书府的大门。
在马车上,赫连曦又跟她打赌,看谁先破了这件案子。
颜兮兮满怀信心,“肯定是我们这队了,仨个还不能胜你们俩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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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出了宫,找了座安静的院子住下,准备了一番,就决定前去尚书府。
紫雁有些担忧,“娘娘,你真能进去吗?”
她望着手中绸布罩着的花盆,“放心吧,白清羽嗜花如命,这盆珍稀的花一定能打动他。”
紫雁有些疑惑,“平时并没有看到娘娘养花,这盆花是从哪儿来的?”
她笑道,“你忘记萍娘了吗?她除了一心修佛,还有一件事就是养花了。”
颜兮兮出了门,走到了尚书府前,抬头打量府门,果然一片清正之气。
虽然门楼同样是面阔五间,接着数层大理石台阶,显得高大巍峨。
可檐柱都是陈旧的素彩,并不见华丽绚烂之色,门前的家役也没有趾高气昂之势。
看这情景,白清羽不是一个清官,必然就是一个极大的贪官了。
颜兮兮端着花盆,走上台阶直往里闯。一个护卫拦住了她,“你是谁,有什么事?”
她慢悠悠地道,“没看到我手中捧着花盆吗?我是来给尚书大人献花的。”
护卫瞅了一眼,就伸手要来揭绸布。她喝令一声,“这花是给尚书大人欣赏的,你岂有这个眼福?”
护卫好心道,“我是怕你这花太俗,入不了尚书大人的眼,等下不仅讨不到赏,还会被轰出来。”
颜兮兮哼了一声,“你瞧瞧我像个俗人吗?什么人就能养出什么花懂不懂?”
护卫仔细打量她,衣饰考究,容貌清秀,看不出她的身份,但是口气挺大的,于是将她领了进去。
颜兮兮边走边观察,很快来到一座清雅的小院前,看来就是白清羽的书苑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闻声走出来,望着颜兮兮,嘿嘿一笑,“又是一个献花的,这个月是第十个了。”
颜兮兮一愣,“那前面几个结果如何?”
管家道,“当然是因为辱没了大人的眼,被乱棍打出去了,小娘子要是后悔,现在走还来得及。”
颜兮兮暗想,看来这个白清羽果然意境不同一般。
她轻轻地将绸布揭开,“不知这盆蝴蝶兰,可否能入你家主子的眼?”
管家一看惊喜起来,原来那盆兰是深紫色的,每朵花瓣都像蝴蝶在翩翩飞舞。
于是忙将花盆接了过来,“你在这里等着消息吧。”
管家将兰花搬进书房,放在案几上,“大人,您看看这兰如何?”
白清羽没有抬头,而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微闭上眼,“香气淡雅而不失醇厚,我似乎看到一位绝色美人徐徐走来。”
缓缓睁开眼,赞叹出声,“真是绝品啊,这是搜集了最珍贵的原种进行交叉繁殖,所以才能开出这么纯色的花。”
管家恭维地道,“这深红色,就表示大人仕途途顺畅,前程似锦,大吉大利啊。”
白清羽抚髯道,“我猜这个献花之人是女的,而且长得十分貌美对不对?”
管家点头,“大人真是有一双慧眼啊。她现在就在门外,要召见她吗?“
白清羽却道,“这等美貌脱俗的女子,该是本官去见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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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站在院门边,远远地看到一个身穿绯袍的男子走来,猜到就是白清羽了。
她有些慌神,虽然记忆中自己是没与他照过面的。只是不知在大婚那天,他是不是也来东宫赴宴了?
正忐忑间,却见白清羽在院中停下了脚步,喃喃自语,“还是不要见了,本官只爱花,并不爱美人。”
管家有些困惑,“大人,这花与人没有关系啊。”
白清羽笑道,“怎么没有关系?如果养花的人倾国倾城,人比花娇,那我对这盆兰花就失去了兴趣。如果是姿色平平,甚至丑陋,那我就会觉得这花也失去雅性了。”
最后摆摆手,“所以我还是不见了,在心中留一个悬念吧。”
颜兮兮心道,果真是花痴,这样也能说出一番道理来。不过看到他转身进去,也长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管家走了出来,“我家大人说了,现在府中正缺养花的高人,如果你愿留在府中,他就高价聘你。”
颜兮兮知道是这个结果,于是说道,“小女子献花问路,就是想来贵府讨口饭吃的。”
于是,管家将她引到后园的花房,“你以后就在这里干活吧。”
颜兮兮一打量,好大一间玻璃房,明亮宽敞,外面寒凉无比,里面却春意融融。
这古代的玻璃如同珠宝一样珍贵,建造这样一间花房该花多少银子?
而且要维持这个温度,需要日日夜夜烧着地暖,又该耗掉多少木炭?
管家满室的花草,“这都是供尚书大人观赏的,他的书房每天换花,一年都不能重样,所以你要小心打理,一盆都不能枯萎。”
颜兮兮点头,“放心吧,我只有让死花复活的,从来没有将活花养死过。”
管家道,“我当然相信你,不然哪能养出那种绝品兰呢?”
他交待了一番,就转身走了。
颜兮兮赶忙抽出怀中一本花谱,对照认起来,她别说是养兰了,之前连兰花的品种都分不清。
估摸着这些娇嫩的花草到了她手中,不出三日就要濒临死亡了。
她掐着手指算起来,“不过三天应该够了,只要他们两个进来配合我,一定能很快地搜集到证据。”
走出花房外,四顾打量着,也不知紫雁与萧枫,有没有进来。
这时,紫雁也来到尚书府大门了,护卫将她拦住,“怎么又来了一个女的,也是献绝品花的?”
“我是来献绝活的。”紫雁从怀中换出一根针来,“这是我家祖传的绣花针,请问府上要招绣工吗?”
“没听说绣花针还有祖传的。”护卫瞪了她一眼,好心地指点她,“应聘佣人的去后门。”
于是,紫雁欢欢喜喜地来到后门,暗想很快就要与主子会合了。
她敲了敲门,很快一个肥肥胖胖的老太太走了出来。启开干扁的嘴唇,露出一口黄牙,“干什么的呀?”
紫雁忙笑道,“大娘,我想做绣活,府里招佣人吗?”
老太太将她拖过来,“让我来看看你吧。”
伸出大手,在她的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这腰可真够细的。”又在她脸上狠狠地捏了一把,“这脸蛋也真滑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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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雁暗暗抹了把汗,这白府应聘个佣人还要盘正条顺啊?
还好前些日子雁门关一趟折腾下来,快瘦成一道闪电了,回来后又敷了好几张面膜滋补容颜。
正等着老太太点头时,却忽见她凶相毕露,“你这个小妖精,是故意上门来羞辱我的吗?”
紫雁有些慌乱起来,“大娘,这话从何谈起?”
“还敢叫我大娘?”老太太更加凶狠地掐着她,“我要是放你这个小妖精进来,一对比,我不成真成了老树精了吗?”
紫雁身上被掐得一片青肿,哭着求饶,“那我走还不成吗?”
老太太不甘休,又从地上抹了把灰涂到她脸上,“看你还如何花枝招展勾引男人了。”
“我什么时候勾引男人了?”紫雁又害怕又委屈,奋力挣开她,落荒而逃。
这时候,萧枫也来到大门处,那护卫拦住他,暗暗咂舌,“今天真是奇了怪了,这么多陌生人闯尚书府。”
眉头一扬,“小子,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萧枫恭声道,“我想来府中做画师,我画的兰花可是京中一绝啊。”
护卫紧盯着他,“你确认来要府中当画师?”
“你要是不相信,我现场作一副给你们看。”萧枫忙将随身携带的纸卷铺到地上。
又拿起毛笔,醮上研好的墨,在白纸上挥毫画了起来。
刚画到一半,那群护卫就哈哈大笑起来。
萧枫感到有点不对劲,虽然他的丹青不是顶尖的,但也不至于这样受嘲笑吧?
刚才护卫又道,“我家大人平时最讨厌的就是画师了,你还敢进来?”
他有些不解,“这是为何?”
护卫道,“因为从前老爷一个小妾,跟着一个画师跑了,看你面相就是一个女干淫之人,是不是也想打这个主意?”
说着一群人就起哄,将画纸盖在他身上,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
萧枫顿时一片狼狈,既不能亮明身份,又不能施展武功,只能生生挨打。
过了好一会,才爬起来推开这群人,这时衣服上还有脸上都溅了墨水。
他忙擦着脸,在一群人的哄笑中离开了。真是倒霉,我做什么不好,非要做画师呢?
萧枫回到院中,就听到一阵的又酥又柔的歌声传来。
走到门边,只见紫雁穿着一件单薄的袄子,扭着水蛇似的腰。
一边抛着媚眼,一边甜甜地唱着,“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夜来香我为你思量,啊,啊我为你歌唱……”
萧枫看到她这般媚眼如丝,性感妖娆的模样,大感惊奇。
走进屋来,“你这是干什么?要去春楼卖唱吗?”
“呸,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拿过外衣披上。
他满心疑惑,“要不是,你刚才这样子,做给谁看?”
“我要为了大义献身,准备到王府去做个歌女。”她正色道。
萧枫有些不屑,“就凭这两句夜来香,就能吸引住白清羽吗?”
紫雁叫道,“我会的歌可多了,《夜来香》不行,还有《茉莉花》,再不行还有《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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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枫气呼呼地盯着她,“就算你能唱,我也不同意你进去出卖色相。”
紫雁一听又生气了,“我这是卖唱不卖身,再说,你凭什么管我?”
他闷声闷气地道,“万一白清羽对你动了歹意怎么办呢?反正我不赞成此举。”
紫雁打量他一眼,见他满脸的墨汁,哈哈大笑起来,“萧将军,你也有今日啊。”
又似乎明白过来,“我看你是担心我比你先进府,才横加阻拦吧?”
他没好气地道,“我有这么小心眼?”
紫雁又指点着他的额头,“可你也不想想,我们都进不去,娘娘一个人在里面孤立无援,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萧枫的气势一下子低下去了,哀声叹气,“可你想好主意了,我这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紫雁笑了笑,“不然,你也跟着我唱歌,进去做个歌男吧?”
萧枫气不打一处来,“我宁愿进去一剑将白清羽杀了,也不愿受这种奇耻。”
此刻赫连曦与温珩,也找到了一家小客栈。
赫连曦参观了一下,客栈分为上下两层,只有三四间客房,很干净整洁,后面还有一个安静的小院。
他不由兴致大起,对掌柜道,“反正你这客栈现在也没人,我整个盘下来吧。”
掌柜正愁生意清淡,忙道,“那太好了,你要是肯接手,价格给你优惠。”
于是赫连曦以一百两纹银,将这座小客栈买下来了。
然后又让温珩,将市集上买了些字画花草,装点一番后,顿时整座屋子显得更加雅致了。
两人刚忙完,就见门口人影一闪,走进来一位体格健壮,穿锦着罗的老太太。
在她的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的姑娘,穿着一袭湖绿色的裙子,外面披着白狐领风衣。
明眸皓齿,身姿窈窕,十分端庄标致。
赫连曦愣愣地望着她们,“你们进来做什么?”
“住店啊,这不是客栈吗?”老太太的声音十分洪亮。
赫连曦笑道,“对不起,这间客栈我买下了,就是自己人住不接客了。”
老太太叫了起来,“这就奇了,你盘下客栈不接客,等着亏本吗?”
打量他一眼,“看你这个样子,还真不像正经生意人,倒是像做黑道买卖的。”
赫连曦又好气又好笑,我堂堂一个太子,成了黑道人物了?
这时,后面的姑娘小心拉了她一把,“顾妈妈,这里既不留客,我们走吧。”
老太太却拉过她,“小姐,刚才走了几条街,就这家店又清静又雅致,我们今晚就住这儿了。”
赫连曦有点烦恼,他现在得了一种见到漂亮的女人就心怵的病。
屋子这么小,上上下下就这几个人,住进来难免有接触。
要是被颜兮兮发现了,又要大闹一场了。
他朝温珩使了个眼色,“逸舟居士,你倒是说句话,这要住进来,你怎么清修啊?”
温珩朝那对主仆打量一眼,含笑道,“才刚打扫了屋子,缘客就到了,既是初始的客人,我们怎么好拒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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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妈妈拍着温珩的肩,“你看这位公子,说得多温存体贴,要是不修行,不知多招女孩喜欢呢。”
又望了赫连曦一眼,“我看你也仪表堂堂的,像个读书人,怎么就这样不通情理呢?”
赫连曦叹息一声,对温珩道,“既是这样,你负责照顾她们。”
温珩愣了愣,又朝顾妈妈为难地道,“不过,店里没有伙计厨师,我们自己的饭还不知道怎么解决呢,你们住下恐怕不便。”
顾妈妈大手一挥,“这个好说,我平时就是伺候人的,这烧水做饭的事,我全包了。”
温珩笑道,“那感情太好了,我还没有见过如此热情的客人呢。”
忙招呼她们,“那就请上楼吧,你们住楼上,我们住楼下,这样也清静方便。”
顾妈妈看起来挺满意,扶过那位姑娘,“小姐,我们上去吧。”
那姑娘还是有些忐忑,偷偷望了他们一眼,就低头上楼了。
赫连曦望着她们的背影干瞪眼,客人来伺候掌柜,真是闻所未闻啊。
等到那对主仆的身影消失后,他拉过温珩,“你是故意的,想让她跟我吵架的吧?”
温珩反问,“你们吵架,对我有什么好处?”
赫连曦沉着脸,“怎么没好处?她对我生一次气,就会念你一次的好。”
温珩真的无奈了,都经历这么多了,还是不信任。
其实他刚才留下这对主仆,是觉得她们有些蹊跷,因为看那老太太的气息与身量,明显是练过武的人。
那姑娘看起来弱柳扶风,神情羞忮,眼神却很犀利。
一个刚刚盘下来的客栈,忽然住进来了一对武林高手,当然得慎重了。
过了一会,天惭惭暗了,顾妈妈果然下楼来了,“厨房在哪儿?我来动手烧饭吧。”
温珩忙将她引到后院,“在那边,柴火油米菜疏,都准备好了。”
顾妈妈道,“那你们就只管坐着,过会一起吃就行了。”
温珩自然千恩万谢,“多亏你们来了,否则我们得去吃馆子了。”
顾妈妈生起了柴火,抬着打量他,“怎么你们两个大男人住着,没有家眷?”
温珩迟疑了一下,“有家眷的,我们在前大街那里,还开了一家店,他们在那儿守着。”
顾妈妈哦了一声,脸色似乎凝重了一下。
温珩抬头望着天色,也不知他们三个,有没有混进府里去?
顾妈妈生起火,切菜下锅,不一大会,就将饭菜做好了。
她将饭菜端进厅内,冲楼上喊道,“小姐,饭菜做好了,快下来吧。”
不一会,楼梯上就响起脚步声,姑娘轻移莲步,款款走了下来。
可刚走了两步,忽然一声尖叫,失足摔落下来。
赫连曦正站在离楼梯不远的地方,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过去接住她,于是两人撞了个满怀。
姑娘的脸立刻红了,可或许是吓傻了,竟然躺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顾妈妈忙冲过来,推开赫连曦,拉着她,“小姐,你没事吧?”
姑娘摇摇头,羞涩地望了赫连曦一眼,“多谢公子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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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摆上后,温珩又特意捧来了一坛酒,“今天是我们客栈新开张,又来了这么热情的客人,怎么也得庆贺一下。”
于是众人围桌坐下,倒酒吃喝起来。
顾妈妈问,“不知两位公子,如何称呼?”
赫连曦道,“我姓林,这是我一位方外的朋友,法号逸舟居士。”
又问她们,“不知你们是打哪儿来的,来京城有何贵干?”
顾妈妈回道,“我们是山东过来的,来京城有点事,办完就走。”
她坐了一下就站起来,“灶上还烧着水,我得过去看着,你们慢吃吧。”
温珩坐在那里,内心默想,这位小姐故意失足,就是想接近赫连曦,拉近与他的关系。
既然这样,我得成全他们,看看她究竟是什么目的。
于是站了起来,“林兄,我也得去前店看看,不知这一天的生意如何。”
赫连曦一怔,“你还没有吃完饭呢?”温珩却已经起身溜开了。
他与姑娘坐在那里,顿时尴尬无比……
这时候那边的院子内,萧枫也做了满满一桌菜,还点上红烛。
紫雁走进厅来,有些疑惑,“做这么多菜,还点着红烛,你想干什么?”
萧枫笑道,“这就是烛光晚宴啊,娘娘不是经常这样跟殿下吃饭吗?”
过来拉了她坐下,“好不容易这样清闲,两位主子都不在,我们也该放松一下了。”
紫雁忐忑地坐下,“可是我觉得好冷清,内心也好空虚。”
“你空虚什么,这不还有我在吗?”萧枫给她倒了一杯酒,“喝点酒心就热乎乎的,感觉不到冷了。”
紫雁端起杯来,浅尝了一口。
萧枫又给她碗中夹菜,“来,多吃点,我看你最近瘦了许多。”
紫雁听他这话越发不听劲,平时她当然希望萧枫关心她,可是现在就他们两个……
正担忧时,温珩推门进来了。
她忙走过去招呼,“温公子,你来得正好,快坐下吃饭吧。”
“我已经吃过了。”温珩又问,“娘娘进府了吗?”
紫雁点头,“她带着那盆兰花,顺利地进去了,我与萧将军都被赶了出来。”
温珩嘱咐他们,“你们一定要设法进去,这样她才有照应。”
萧枫点头,又忙问,“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温珩沉思一番,“我觉得殿下,又钓到了一条美人鱼了。”
“啊,这么快?”两人惊叫出声。
为什么打不破这个魔咒,每次出来殿下都会遇到一个女人?
温珩打量着饭菜与蜡烛,似乎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笑道,“我也不打扰你们了,继续吧。”
萧枫送他出门,内心很满意,这温公子还真是识趣啊。
紫雁却猛地将他推出去,关上了门。
萧枫急了,拍打着门,“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能将我关在院子里?”
紫雁道,“你睡厢房吧,我们要避嫌,不能呆在一间屋子。”
萧枫叫苦连天,“可我还没有吃饭呢,饿得肚子都叫了。”
紫雁气呼呼地道,“还吃什么饭?快想办法进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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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赫连曦起来打开店门,开始打扫地面。
忽见小姐走了下来,披着大衣,看样子要出门。脸上未施脂粉,含着伤感。
顾妈妈跟在后面,手中提着一只篮子,神情很庄肃。
赫连曦愣了愣,“你们大清早的,要出门做什么?”
顾妈妈望着篮子,“没看到我提着纸钱吗?我们要出城去京郊上坟。”
“上坟?”他惊叫起来,“给什么人?”
顾妈妈哭哭啼啼起来,“给张生,他是小姐的未婚夫婿,来京经商时不幸染病,客死异乡。”
赫连曦若有所思,“看来你们赶到京城,就是为这件事了?”
顾妈妈抹着泪,“可不是吗?想起来就伤心,小姐与张生年底就要成婚了,没想到他忽然病故,一对有情人不能成眷属。”
说着放声大哭,小姐也低声饮泣起来,看起来都极为悲切。
赫连曦有些茫然,只得劝道,“人生不能复生,你们还是节哀吧。”
心想这小姐既然对未婚夫旧情难忘,如此悲伤,那对自己肯定没有什么意思。
又想起昨夜剩下两人后,他也离开将她一个人搁在那里,就觉得有点过份。
温珩走了过来,“既是要出城,还是不要耽搁了,我给你们叫辆车吧。”
他出了门,不一会就叫了马车过来,送主仆俩上了车。
回到店内,对赫连曦道,“你守着客栈,我去跟着她们。”
赫连曦一愣,“她们上坟,你跟去干什么?”
温珩沉思道,“如果真是这样倒也罢了,如果不是,那她们的来历就很可疑。”
赫连曦经他这一说,也心生疑云,“对,我也觉得她们来得蹊跷,那你也快跟着她们吧。”
于是温珩到后院牵了马骑上,一路不紧不慢地跟着那辆马车。
顾妈妈掀起帘子,朝后面望了一眼,对小姐微微一笑,“他来了。”
小姐仍然面色清寒,垂头不语。
马车出了城,来到一片坟场。这是一座荒山,埋葬的都是遇难横死或是犯了死刑的人。
山上只依稀有几株枯树,地上野草丛生,偶然有几只乌鸦发出幽凉的啼叫。
小姐在顾妈妈地搀扶下下了马车,拿着纸钱撒着,向着山上走去。
温珩忙下了马,隐身到远处一片林子。
只见小姐走到一座新坟,跪在墓碑前,将果点与酒摆上。
哭祭了一会,就在顾妈妈的陪同下,又上车离去了。
温珩看到她们走远了,才从林子里出来,向着坟场走去。
顾妈妈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跟着来,你小子虽然也会武功,可跟我斗还嫩了点!”
望着小姐,“不要悲伤了,这会儿他也看不到了。”
小姐却仍是面色凄凉,一双清澈的大眼中盈满泪花,似乎真的为情哀伤。
“真是入戏太深,你总是这样多愁善感。”顾妈妈叹息一声。
想了想道,“这样也好,你越是悲伤他们越不会起疑,还会生出怜香惜玉之心,这样更容易达到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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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来到坟前,看到碑上果然写着“济南张生之墓”,又察看坟头也没发觉异样。
土色还是新鲜的,最多不出一个月,这样与她们赶来的路程也相符。
难道她们果真是来上坟的?看她们刚才悲切的神色,也不像是装的。
那老妈子是个精明世故的人,可是小姐明显比较单纯,她的悲伤就是由内心流露的。
忽然看到附近一个樵夫路过,忙叫住他,“请问,这里面真的埋着死人吗?”
樵夫没好气地道,“不埋着死人,难道埋着活人吗?”
温珩又问,“那你亲眼看到死者下葬的吗?”
樵夫望了他一眼,“你这话问的,我闲着没事干,守在这里看死人下葬吗?”
温珩追问,“可是安葬的时候总会闹出一番动静,你记得这座坟头是什么时候有的吗?”
樵夫指着这片乱坟岗,“你看看这儿的坟头,一眼望不到头,每个月都要添几座新的,谁记得那么多?”
温珩只得往山下走去,看到地上落着刚才洒落的纸钱,似乎写着字。
弯腰捡起来几片,原来上面写着爱情诗,看来这位小姐是个多才又多情的人。
可是他念着上面的诗,原以为写的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之类的悼亡诗。
可是看这诗却是吟诵风月的,仍然流露出对爱情的渴望,这与她刚才悲切的模样不太吻合。
温珩的的疑心又勾了起来,内心更加警惕,忙骑上马回到城中。
走进店内,看到赫连曦一个人坐在那里,压低声音问,“她们回来了吗?”
“在楼上,眼晴都像哭肿了。”赫连曦忙问,“她们真的去上坟了吗?”
温珩道,“是到了那里,不过谁知道是不是一座空坟呢?”
他凝思了一下,“不如将计就计,你主动接近她,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赫连曦恼怒地望了他一眼,“你叫我去接近这个小姐,到时颜兮兮又要闹起来,还是你去吧。”
温珩道,“可人家的目标是你,不然怎么会倒在你的怀中呢?”
“那还不是因为你扮成这个样子。”赫连曦终于明白,“看来你早就有预感,所以才装成修道人。”
两人正争执着,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琴声,看来是那位小姐在弹琵琶。
琴声凄恻哀婉,引人入胜,赫连曦有些愣怔了。
温珩推推他,“你这个时候上去,与她一番谈心,必能打动她。”
赫连曦仍然心惊胆战,“那如果颜兮兮闹起来了,你千万要替我解释,这可都是你的主意。”
于是他慢慢走上楼梯,到了房门前,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就听到琴声忽然止住了。
接着传来小姐悲伤的声音,“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张生,我跟随你去了。”
赫连曦一惊,忙推开门,看到小姐拿着簪子向自己的颈部刺去。
他忙走过去,夺过簪子,“小姐,你千万不要轻生。走了张生,这世上还有李生,王生,还有许多优秀的公子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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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怔怔地抬起头,清亮而忧伤的大眼望着他。
赫连曦咬了咬牙,又深情地说了一句,“当然,还有我林生。”
小姐的脸上又闪过一片红云,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喜羞涩。
她缓缓收起了簪子,伤感地道,“我知道你是安慰我的,可我还是很感激。”
赫连曦在她旁边坐下,凝视着她,“我是说真心的,从昨夜进店起,看到你娇弱的模样,我就生起怜惜之心。及到今日,听说小姐的心上人遇难,看你如此悲切,我的心就更痛了。”
小姐站起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在你的店里又哭又自杀的,害得你平白跟着我伤心。”
赫连曦忙摆手,“你千万不要这样想,只管住下,我也是难得遇到令自己感动的人与事。”
小姐道,“其实,我也不会烦扰你们了,明天就会起启回家了。”
“怎么,明天就要走了?”赫连曦惊叫起来。温珩不是说,她们有什么阴谋吗?
小姐望了他一眼,“办完事就该回家,你很吃惊吗?”
赫连曦忙掩饰道,“我是觉得路途这么遥远,小姐风尘仆仆而来,怎么也得多歇息些日子,在京中逛一逛。”
小姐叹息一声,“我们初来乍到,京中又没有熟人,不知去哪里游玩。”
“我可以陪你啊,反正店里清闲。”赫连曦适时地接言,“小姐四处走走,也许就能忘了心头的伤痛了。”
这时顾妈妈走了进来,笑道,“那真是太好了,我也想劝小姐多住些日子呢。”
赫连曦便道,“那今天下午,我陪小姐去随园逛逛,那里面有山有水,即便是冬日景致也十分美观。”
等到赫连曦下楼后,顾妈妈关上门,面露喜色。
拍着小姐的肩,“他看起来真的动情了,这都亏你的戏演得好。”
小姐却幽幽地道,“我并非是演戏,每一滴眼泪都是真实的,想了断自己的心,也一直有之。”
顾妈妈闻言,沉下脸来,“小姐这话可难听了,平时锦衣玉食的,有什么好伤心的?”
又说道,“等我们完成这个任务,你以后在府中的地位更高了,到时老爷也一定会为你选一名佳婿的。”
小姐目光更加寥落,默默地抚着腰间那枚玉佩。
内心念着,爹,娘,你们在哪里,今生还能再面吗?
顾妈妈望着她的神色,恼怒中带着威严,“小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劝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
她走到窗前,望着白府的方向。
冷冷地道,“你的父母当初为了钱将你卖掉了,是我将你从勾栏救出来,让你做了千金小姐。那样绝情狠心的父母,你该彻底遗忘,要一心报答尚书大人的收养之恩。”
小姐面无表情地道,“你放心,我会完成这个任务的。”
顾妈妈又严厉道,“有句话我得嘱咐你,你可不要真的动情了,他现在要来查尚书府,是我们的敌人。”
小姐咬着唇,“这个也放心吧,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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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走下楼,忧心忡忡地问温珩,“真的有必要吗?”
温珩肯定地道,“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她们一定有来历,接近我们就是想阻止查案。”
赫连曦更担忧了,“我们都易了装,又是偷偷出宫,会有什么人知道呢?”
温珩道,“你忘了陈总管了?他虽然死了,可难保白清羽不在宫中安插有另外的眼线。”
赫连曦的心提了起来,“如果真的暴露了,那我们不是坐以待毙吗?颜兮兮在府中,岂不也有危险?”
他急忙站起来,“我要让她出来,大家立刻回宫。”
温珩忙拉住他,“回宫当然容易,可是这件案子怎么办?”
赫连曦苦恼地道,“难道我们守着这座客栈,就能查到白清羽的罪证吗?”
温珩笃定地道,“你只要取得她们的信任,就必能有所获。白清羽也怕死的,不到最后关头,他不敢怎么样。”
两人正说着,忽见前面的街道口一片喧哗,围着一群人。
赫连曦走了过去,看到一个衣裳褛烂的中年男子,举着诉状跪在那里。
他挤开人群走了进去,问道,“你有什么冤情?”
男子愤慨地道,“户部尚书白清羽,以偷税漏税为名,将我好几家店铺全部查封了。”
赫连曦道,“那你带着税据,去刑部告他啊,跪在这里有什么用?”
男子道,“那贪官太狡猾,将我的税据骗走了,我没有凭证,刑部不受理。”
人群中一片哗然,赫连曦也道,“既然无凭无据,叫我们相信谁呢?”
男子悲怆地道,“我说的句句都属实,户部存着票根,只要进入库房就能找到。我一辈子诚实经商,从来不会做违纪犯法之事。”
正说着,忽然一群衙役奔过来,那些围观的人群立刻惊恐怕地散了。
一个衙役上前,揪住那个男子,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
“告到刑部被撵出来,你还死心,存心破坏白大人的声名,你是找死吗?”
男子被打倒在地,身上立刻伤痕累累。
可还是坚定地道,“为了告倒这个贪官,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另外一个衙役奔过来,也对着他的身子一阵猛踢,“那我们今天就成全你,打死你白大人也清净了。”
赫连曦见状,站出来喝道,“你们身为官役,天子脚下殴打老百姓,目中可还有王法?”
那些衙役不认识他,拥上来,连着他一块打。
赫连曦有心要还手,忽然看到那小姐与奶妈,正站在楼上望着这里。
于是他只得装作不会武功的样子,站在那里,生生挨了衙役几道拳脚。
就在这时,那奶妈从楼上飞身而下,冲了过来。
施展开拳脚,立刻就将那群人打倒在,最后一起逃蹿了。
赫连曦故作惊讶,“顾妈妈,没想到你会武功,而且这么样嫉恨如仇,慨慷仪义。”
顾妈妈淡然道,“我才不想管这档子闲事,是小姐非要让我下来,说这个告状的人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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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转过身,将那个男子扶起来,“你受伤了,快到我店中,我叫人给你上药。”
男子抹了下唇角的血,“多谢相救,不敢再打扰了。”说完转身要走。
赫连曦拉住他,“那你准备以后怎么办呢?”
“当然是一直告下去,直到我真正死亡的那一天。”男子仍然面无惧色。
赫连曦道,“你这个方法行不通的,没有证据,天天跪这儿,皇帝来了也没有办法。”
要是这样就能告倒白清羽,那他们这样出宫冒险是为哪样呢?
男子有些奇怪地望了他一眼,“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赫连曦指着客栈,“你不用急,我开了一家店,你就住下来慢慢想办法。”
男子垂下头,“我自从家产被封后,身无分文,付不起店钱,还是回去住我的茅棚吧。”
赫连曦拉住他,有些不耐烦了,“我让你住,自然是不收钱的,也会帮助你打官司的。”
男子见他这样执着,只得犹豫着跟着他走了。
到了店内,经过一番询问,才知道这个男子杨元济,本是京中一个富商,经营着几家面铺,生意十分兴隆。
白清羽已拖欠一万两税银为由,将他的铺面封了,再以很低的价格从官府购入,据为已有。
杨元济想告状,这时来了讼师,说要主动为他打官司。
结果那讼师拿走了他的税据,一去不复返,他才知道上了白清羽的当。
他告不了官司,家产收不回,现在妻儿已沦落到讨饭,不知去向了。
赫连曦没想到白清羽果然这样贪婪,从前自己真是一叶障目,他这样无法无天,难道不是自己在朝堂上对他的纵容吗?
他对杨元济道,“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一定管到底,让你的家产悉数拿回来。”
正说着,姑娘也从楼梯走下来,顾妈妈忙迎去,“这店里来了生人,小姐还是在楼上呆着吧。”
姑娘道,“这屋中哪个不是陌生人?”
她走到杨元济面前,眼晴有些晶亮,“我听到你的遭遇,十分同情,感觉跟自己一样。”
杨元济打量着她,似乎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涩然一笑,“小姐衣饰考究,看来出自富贵之家,怎么与我这样落魄的人一样呢?”
姑娘道,“富贵之家就没有心酸事么?”
顾妈妈忙将她拉过来,“小姐既然坐不住闺房,就跟我去做饭吧。”
杨元济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似乎在梦中一般。
温珩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杨先生,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杨元济叹息一声,“不瞒你们说,我曾经走失了一个女儿,论年纪也有这般大了。”
温珩随口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杨元济酸楚地道,“十几年了,我本来都忘了,可猛一见到这位小姐,不知为什么又勾起了伤痛。”
又忽然笑了笑,“不过走了也好,说不定她在过富贵日子呢,若是还留在家中,现在也要去讨饭了。”
温珩安慰他,“杨先生放心吧,你的财产会拿回来,说不定哪天女儿也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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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的花房内,颜兮兮心不在焉地侍弄着那些花草,满心烦恼。
这天天养花,也探不出个什么事儿,为什么他们两个还不进来呢?
正想着,就见人影一闪,紫雁走了进来。
她十分高兴,忙将紫雁拉到花荫间,小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紫雁十分得意,“我扮成歌伎,将你教我的那些歌唱给白清羽听,他感到十分新鲜,就将我留下来了。”
颜兮兮道,“那当然了,那些歌是二十一世纪的流行金曲,再加上你这副嗓子,能不好听吗?”
又忙问,“那你进入他的书房了吗,看到什么异常没有?”
紫雁回想了一下,“我当时很紧张,没来得及细瞧。”
颜兮兮道,“不用着急,你只要伺候好他,多呆在书房,肯定能看出破绽的。”
这时,又听到门外一声叫喊,“养花的娘子在哪里?花苗来了。”
颜兮兮一听是萧枫的声音,忙走了出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萧枫指着竹筐,“我刚才在府门前,碰到有人往里送花肥,就给了他十两银子,替他送进来了。”
颜兮兮笑道,“你真是机灵,这样不仅能进府,我们见面也不会惹人怀疑。”
萧枫问,“娘娘,现在我们进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颜兮兮道,“我已听说,明天是白清羽的生日,到时底下那些人还不得送礼啊?如果他不收就是清官,如果都收了,我们一定能抓到他的把柄。”
萧枫点点头,“我这花肥每天都要送的,那明天我再进来,现在得走了。”
颜兮兮拉住他,“殿下那边怎么样了,不会比我们进展得快吧?”
萧枫呆了呆,“殿下……他也挺好的,正在设法查探。”
颜兮兮满腹疑云,“怎么吞吞吐吐的,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他又碰上女人了?”
萧枫忙摇头,“不是,娘娘你可不要瞎想。”
紫雁也忙道,“就是,殿下哪有这么好的艳遇,每次都碰到女人?”
颜兮兮哼了一声,“你们不要瞒我了,自从进来,我的心就七上八下的,就料到会出事。”
她想了想,坚声道,“不行,我得找个借口出去,到客栈去看一看。”
此时客栈中,赫连曦正准备去随园,顾妈妈走下楼来。
“林公子,小姐身体不适,今天不去了。”
赫连曦心想,这是玩欲擒故纵吗?
忙关切地问,“小姐怎么了,生病了吗?”
顾妈妈道,“早上去荒山上坟,受了风寒,我正要给她找大夫呢。”
温珩忙在旁接口,“不用找大夫,我这里正好有去风寒的方子,叫林公子熬了端上去吧。”
顾妈妈笑道,“那就太好了,快点煎药,小姐咳得可厉害了。”
等到顾妈妈上楼后,赫连曦瞪着他,“你是故意祸害我是吧?”
温珩道,“你连药都不肯熬,怎么能显出你的诚心呢?”
他找来药放到赫连曦手中,“慢慢熬吧,我跟杨先生就房中商量案子的事。”
赫连曦无奈,只得架着炉子,在厅堂中煽火熬起药来。
他感觉自己被温珩算计了,内心只盼着颜兮兮在府中一无所知,让这件事悄无声息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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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赫连曦正忐忑不安间,就听到一声叫喊,“掌柜在吗?”
他抬起头,看到颜兮兮走了进来,惊慌地问,“你怎么来了?”
颜兮兮冷冷地道,“你好像很不愿意看到我似的。”
赫连曦抹了抹头上的汗,“怎么会呢?昨夜因为想你,我一宿都没睡好。”
疑惑地望着她,“你不是进去了吗?怎么还能出来?”
颜兮兮冷笑,“我知道你会这样想,所以特意说出来买花种,看看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呢?”赫连曦十分心虚,“还不就是为那件事,在苦心竭虑想办法。”
颜兮兮环顾着屋子,“布置得挺雅致的,一定是为了吸引那些自命清高,附庸风雅的女人吧?”
赫连曦陪着笑,“这客栈有女的也有男的,顾客是自己进来的,不是我挑选的。”
颜兮兮的目光忽然落在药罐上,“你这是给谁熬药?”
“给自己熬的。”他故意咳嗽了两声,“你看,昨夜受了风寒,嗓子都哑了。”
她揭开罐盖,冷笑一声,“这里面有当归,有红花,都是给女人补血的,能补你的嗓子吗?”
赫连曦只得如实交代,“楼上有一个女顾客病了,唉,其实……”
他不知道怎么将温珩的计划说出口,就算说出来,她能接受吗?
颜兮兮却忽然微微一笑,“我又没说什么,你急什么呢?既然开店,就要做到宾至如归,让顾客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她看到药开了,端起来倒在碗中。
然后端起托盘,“我给送到楼上去吧,省得别人说我小心眼,爱吃醋。”
赫连曦忙过来抢盘子,“还是我上去吧。”
颜兮兮又将盘子夺过来,“还是我去,我要开开心心将药送给她,留她多住些日子。”
赫连曦听她这样说,更加着急,她要说撵人还好些呢。
于是在一番争拉抢夺中,那碗药猛烈地摇晃了一下,砸在了地上。
颜兮兮故意恼怒地盯了他一眼,“你看,非要跟我抢,现在搞砸了吧?”
这时顾妈妈听到声响走下楼,望着地上的碎碗,“怎么回事,药怎么洒了?”
过来推着颜兮兮,“是你弄倒的吧?你是哪里来跑出来的女人?”
颜兮兮一把推开她,“我还没问你们从哪里跑出来的呢,真是一个比一个厚颜无耻,倒贴着挤上来。”
顾妈妈火了,上前又来推她,“你怎么说话的?谁倒贴了,我们不想住,是这掌柜非要留我们住的。”
赫连曦忙拉开她们,劝着颜兮兮,“你回去吧,以后再跟你解释,不要耽误了正事。”
颜兮兮只得恨恨地出门,临走前望着楼上,“告诉你,我已经碰到好几个狐狸精了,不是死就是残,没一个能有好下场,你不怕就放马过来吧!”
赫连曦看到她走了,才松了口气,望着顾妈妈,“那这药……”
顾妈妈冷哼一声,“继续煎啊,都怪你,小姐没病都要被气出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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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重新煎好药,端到楼上,却看到主仆俩不在了。
他只得走下楼来,将药碗搁在那里,“既然你不喝,那我也没办法了。”
温珩却走过来,将药汤倒进了一只青花罐里,“拿着去找她啊。”
赫连曦叫起来,“你还让我去找,刚才的事没看到吗?你就是故意坑我的吧?”
温珩道,“我坑你又能怎么样,她还能回到我身边吗?现在要以大局为重。”
将瓷罐放到他手中,“快去吧,现在追上她,就大功告成了。”
赫连曦只得提着药罐出门,望着街头一片茫然,“我去哪儿找啊?”
忽然想到,她们可能先行去随园了,于是就赶了过去。
走进园子内,边走边观望,到了水亭那儿,果然看到小姐独自倚栏而坐。
此时已近傍晚,天色一片昏暗,池水非常清澈,倒映着亭边的一株古梅。
他走进亭内,禁不住吟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小姐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可又生气地别过头,“你既有了家室,还追上来干什么?”
赫连曦忙道,“那不是我的家室,是……是邻居家的傻妞,一直缠着我。”
小姐仍是伤感地道,“可是我看到得出,她很在意你,很爱你。”
“那是她单相思,我对她根本没那个意思。”赫连曦只得违心地发誓。
将药罐放到她手中,“这是我亲手煎好的,小姐快趁热喝了吧。”
小姐接过瓷罐,**着感觉到还是热乎乎的,眼中流露出感动。
她望着那株梅树,“你刚才吟的那句诗,也是我的最爱,那可是咏梅的千古绝唱,成功地描绘出梅花清幽香逸的风姿。”
赫连曦接言,“林逋一生未娶,种梅养鹤成癖,所以他眼中的梅含波带情,宛如少女一样清丽动人。”
于是,两人就谈论起诗文来,赫连曦从小饱览群书,自然引经据典,说得天花乱坠。
这小姐也是功底深厚,每一句诗她都能点明出处,有自己的见解。
谈到最后,月上梅梢,园子内灯也亮了,就一起走出来。
赫连曦一直忙于巩固权势,感觉好久没有聊得这样畅快了。
忽然想起,“与姑娘谈了这么久,我还不知你的芳名呢,不知你贵姓?”
小姐心头有些酸楚,“我是一个苦人儿,从小与父母失散,也不知自己姓什么,只隐约记得爹娘唤我叫菀菀。”
赫连曦内心真的有些疼惜起来,“原来小姐跟我一样,身世也这样悲惨。”
小姐闻言更加动情了,因为知道他是当朝的皇太子,所以说出这番话分外让人疼痛。
回到客栈,小姐上楼去了,赫连曦坐在厅中入了神。
温珩从房内出来,望着他的神色有些紧张,“你,你不会真的陷进去了吧?”
赫连曦幽幽地叹口气,“同病相怜啊,我仿佛找到了知已了。”
温珩急了,压低声音低吼,“记住,你这是在演戏,千万不要假戏真做!”
赫连曦故意道,“让我接近的是你,是我疏离的也是你,我又不是专业演员,哪能拿捏得恰如其分?”
温珩有些懊恼,“完了,林兄,我真是坑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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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不少的官员来白府送寿礼了,都是户部下面那些侍郎经历等人。
这些人都捧着花盆,在府门前列队而入,不过那些花草都罩着绸布,让人看不出真面目。
管家将花盆都搬到书房,笑道,“大人,户部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官职,礼物都悉数送齐了。”
白清羽抚须笑道,“既然送的是花草,我不接受就太不近人情了,你说是不是?”
管家恭敬地道,“那是,花草是怡情养性的,岂可与那些庸俗之物比?”
白清羽走到长案前,揭开了第一盆花的绸布,是一盆腊梅盆景。
不过这可不是真正的植物,花枝由碧玉雕成,花瓣都是由黄金制的,整株树金光灿灿,光华夺目。
白清羽赞叹道,“这盆腊梅好啊,真应了那句,‘枝横碧玉天然瘦,恋破黄金分外香’。你闻闻,多清香啊。”
管家也装模作样地闻了一下,“真是幽香彻骨,令人心旷神怡。”
他拿起花盆上的名帖看了一下,“曹侍郎送的,他可真是深知我心,甚合我意。”
又继续揭开第二盆,是由翡翠雕成的荷花,上面还点缀着一只红宝石雕成的蜻蜓。
他赞叹道,“真是妙啊,恐怕连皇宫内苑,也看不到这种绝品。”
接下来又有羊脂玉雕成的雪莲花,由整株瑚瑚制成的红梅树等,一盆盆都非金即玉,名贵非凡。
上面也都系着官员的名帖,他命管家一一记下。
揭开最后一盆花,是一盆真正的君子兰,送竹人是一个姓伊的五品郎中。
白清羽哼了一声,“他还真送花啊,这是羞辱我吗?一定要重办他。”
欣赏完后,他打开密室的门,将这些一盆盆珠光宝气的花搬了进去。
最后拿着那盆君子兰,吩咐管家,“将这盆花送到督察院去,就说伊郎中想以这盆花贿赂本官,治他一个行贿之罪。”
管家笑了笑,又问,“那些官员还等在大厅,大人要不要设宴款待?”
白清羽道,“我一向崇尚清简,怎么能借着生日大肆铺张呢?让他们都回去吧。”
想了想又道,“既然他们带着礼物而来,空手回去,恐怕落人口实。这样吧,你去花房,给每人回赠一盆花草。”
“还是大人考虑周全,我这就去办。”管家退出书房,来到花房。
叫过颜兮兮,“快准备三十盆不同种类的花草,大人要当作回礼。”
颜兮兮忙端过花盆,修整着花叶,一边问,“难道大人,刚才也收了他们的花草吗?”
总管道,“可不就是,所以才要回赠,免得别人说大人借着生辰之际敛财。”
她一下子好奇起来,“那宾客只送的花草都在哪里,怎么没送到花房?”
总管道,“那些花草可娇贵了,大人亲自收在书房内。”
她更加好奇,“这天寒地冻的,花不存入温室,很快会冻死的,怎么能放书房呢?”
总管意识到失言,忙喝斥道,“你一个养花的,问那么多干嘛?”
然后叫过几个仆人,“快,将这些花都搬到前院去,送给那些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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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颜兮兮还在琢磨着那件事,紫雁进来了。
她忙问道,“你昨夜进白清羽的书房了吗?”
紫雁点头,“进去了,昨夜他看起来特别兴奋,让我唱到大半夜,唱了兰花草,又唱丁香花,我搜肠刮肚,将娘娘你教的曲子都唱完了,他还是方兴未艾。”
最后抱怨道,“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别的歌都不听,非要得听这与花有关的。”
颜兮兮道,“所以说他爱花成痴啊,你看我们现在的行动,不都与花有关吗?”
“不说这个了。”她摆摆手,急忙问,“你看到书房中有花了吗?”
紫雁一愣,“有啊,他每天的书案上都要换上一盆花,不是娘娘你亲手打点的吗?”
“我不是说这个。”颜兮兮庄重地道,“昨天晚上许多官员来给他贺寿,送了整整三十盆花草,管家说都放在书房,你没瞧见吗?”
“啊,三十盆花草?”紫雁惊叫,“这不可能啊,那书房又不大,怎么放得下?”
颜兮兮更吃惊了,“这么说,你没见着?”
紫雁道,“我昨夜呆了那么久,除了书案上那盆水仙,就没见过其它的花草。”
“这就奇了。”颜兮兮更加困惑,忽然眼前一亮,“这么说,那书房一定有密室。”
紫雁回想一下,“我似乎看到书架旁边,有一扇暗门。”
又摇头,“可是花草之物又不是金银财宝,锁在密室干嘛?而且那花不怕冻死,不要浇水施肥啊?”
颜兮兮沉重地点头,“分析得对,秘密就在此,如果我们查到这些花的下落,这个案子就尘埃落定了。”
紫雁蹙着眉,“白清羽成天呆在书房,外面又有人把守,我们怎么能进去行动?”
“让我去探探虚实吧。”门外忽然有人接声。
两人吓了一跳,回过头,才看到萧枫挑着花肥进来了。
颜兮兮忙问,“你有什么主意?”
萧枫从怀中掏出一盒糕点,“本来是送给你们吃的,现在还是拿去用一下吧。”
于是他在府中一边走着一边叫着,“刘叔,你要的梅花糕带来了。”
慢慢地来到了书房前,见院中没人,赶忙溜了出去。
他贴着墙根来到窗前,手指捅破窗纸一看,白清羽正坐在案后读书。
环顾室内,果然看到一扇暗门,正想着要怎样引出他,却听到管家的声音响起,“谁在那里?”
他只得忙转走开,来到管家面前,“是送花肥的。”
管家厉喝道,“你送花肥不去后园,到书房重地来干什么?”
萧枫拿出手中的梅花糕,“昨天刘叔托我到前街那里带盒糕点,我到处找不见他,就无意中来到了这里。”
“刘叔,是管马厩的刘叔吗?”管家问。
萧枫忙点头,“就是他,原来他在马厩啊,那我送过去吧。”
管家拿过盒子,“不必了,我给你送去,你快点出府。”
他看到萧枫走远了,才推门进入书房。
白清羽抬起头,“刚刚谁在外面喧哗?”
“一个送花肥的,我怀疑他是探子。”管家望着手中的糕点,“我们府中根本没有姓刘的下人,他却口口声声说要找刘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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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羽听后,却丝毫不惊讶,“我早就怀疑府中来探子了。”
然后叮嘱他,“最近来的那两个女的,你给我盯紧了,不许她们离开府中。等明天那个送花肥的再进来,也将他扣押起来。”
管家疑惑,“大人波澜不惊,难道已经知道他们的来历了?”
白清羽冷哼一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是宫里的人。”
管家惊问,“那该怎么办?他们在我们眼皮底下,万一查到了什么?”
“慌什么,在眼皮底下才好呢。”白清羽冷笑一声,“他们平时锦衣玉食惯了,愿意当个掌柜,愿意做个花奴,就他们过把瘾吧。”
又问道,“顾妈妈与小姐那边怎么样了?”
管家回道,“据说昨天太子陪着小姐同游随园,相谈甚欢,看来他真的喜欢上小姐了。”
白清羽却阴笑着,“本官知道这个太子,要喜欢一个女人可不容易,不过只要取得他的信任就可以了。”
管家问,“那现在要动手吗?”
白清羽神色情凝重,“他虽然在追查我,可是杀了他是灭九族的大罪,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动手。”
管家有些不解,“那大人安排小姐接近他,又是什么目的?”
白清羽感觉这管家的脑子,还是不太灵光。
解释道,“只要我清楚掌握他们的动向,及时防范,让他们查不到什么。折腾了一番,他们精疲力尽,不就自动回宫了吗?”
管家恭维道,“这叫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大人真是高明啊。”
花房内,颜兮兮坐在那里,也感觉到到了白清羽的老奸巨滑。
明明是个凶残冷狠的大贪官,可这两天所看,却发现他生活极为简朴,对下人也温和有礼,根本抓不住把柄。
再这样长久下去,自己的身份一定会暴露,惹来麻烦。
更重要的是,自己一定得尽早出去,否则赫连曦与那个女人真的要擦出火花了。
颜兮兮想到这里,就怒气冲冲摘过一朵牡丹撕扯着。
这时紫雁又进来,望着她的模样,“娘娘还在生殿下的气吗?”
颜兮兮忽然问,“你来了两天了,看到白清羽有女儿吗?”
紫雁道,“听说他有一个义女,长得十分美貌,还会武功。不过几天前,出京去山东探亲去了。”
颜兮兮喃喃自语,“出京探亲了,哪会有这么巧的事?”
紫雁笑道,“只要出了京城,娘娘不就可以放心了吗?”
打量着花房,走到花架前,“今天白清羽说要换上一盆茉莉,我给他搬过去吧,你说这人真有毛病,见过天天换衣服的,没见过屋子天天换花草的。”
颜兮兮看着她要搬走,忽然叫道,“等一等。”
紫雁有些疑惑,“难道,这不是茉莉花吗?”
颜兮兮从怀中一只瓶子,将里面的汁液洒在花蕊上,“这样的茉莉就会更香了。”
紫雁明白过来,“娘娘是要迷晕他吗?”
颜兮兮道,“不错,我必须要尽快完结此事,否则不仅我们有危险,殿下也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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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雁有点担忧,“这香真的有用,能迷昏他吗?”
颜兮兮道,“这是我从御香坊拿来的,用蔓陀罗的花蕊制成,哪怕是一头牛,闻过后也会倒麻醉过去。”
紫雁小心问,“那迷昏他之后,娘娘准备做什么呢?”
颜兮兮道,“当然是进入书房,找到那间暗室,看看那些花到底有什么秘密。”
紫雁点头,“我明白了,一定会让他闻香晕倒的。”
颜兮兮嘱咐她,“你要小心些,我等候在院门外,等查看到证据后,我们就设法离开这里。”
紫雁捧着那盆茉莉走进书房,虽然强自镇定,可手还是有些发抖。
她将花盆小心翼翼地放到案上,“大人,您要的茉莉来了。”
白清羽望了一眼,点点头,又继续看着手中的书。
紫雁道,“大人,您看了半天也累了,闻闻这清香,一定能解除疲乏的。”
白清羽抬眸望了她一下,果然就放下书,凑过头,靠近花瓣闻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真是清幽雅致,闻过之后百泰舒畅。”
忽又微微一笑,“不过这花香中似乎夹着一丝灵动之气,与往常有所不同。”
紫雁一惊,“可能是因为换了新的花仆,照料的方式不同,所以花的香气也有一丝改变。”
白清羽笑咪咪地道,“不错,我常说这花也是有脾性的,什么人照料,它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又深吸了一口,“不仅灵动,还有一丝热烈,一丝妩媚,我真的很好奇,这个养花的小娘子到底是什么人。”
紫雁小心道,“您不是说,看了人会影响赏花的雅兴吗?”
看到他吸了一口又一口,内心默默数着,期盼着他快底倒下去。
白清羽望着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色,“不过,我想很快会见到她了。”
说完头一沉,身子栽在案上,没有声息了。
紫雁上前唤呼,“大人,你怎么了?”
又推了推他,“白大人,快醒醒,你是睡着了吗?”
叫了好几句,白清羽也没有吭声,却响起了沉重的鼾声。
她放下心来,走出门外,“娘娘,他晕倒了,快进来吧。”
颜兮兮听到,忙走进来,刚要进屋,就见管家进来。
看到她忙叫道,“你不在花房呆着,跑这儿来干嘛?”
颜兮兮早有准备,回转身,举着手中的几枝玫瑰,“这是刚摘下来的,我想亲手送给尚书大人。”
管家挥挥手,“大人不想见你,你快走吧,没有他的话不准进这座院子。”
她又莞尔一笑,“那就送给管家先生吧。”
将花放到他的鼻子下,“你闻闻,这玫瑰花可香了。”
管家深深地吸了一口,顿时满眼陶醉,“香,真是香啊。”
可话音刚落,身子也软绵绵地栽倒在地上,失去知觉了。
颜兮兮忙走进室内,看到白清羽果然昏倒在案上。
她走到那扇暗门边,用力一推,门就开了,顿时眼前光芒四射。
只见无数用金银珠玉雕刻而成的花草,一盆盆地摆在紫檀架上,看得人眼花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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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与紫雁看着那些金玉制成的花卉,都一齐惊呆在那里。
她终于恍然大悟,“难怪这些花不怕冷,不要人看管,原来它们没有生命,不是从土里长出来,而用权势欲望造出来的。”
紫雁也惊叹,“连皇宫内都找不出这么多金玉盆景,一盆盆算下来,恐怕价值数百万白银吧。”
颜兮兮满心愤慨,“他如此贪婪,却装出清廉的模样,骗过了太子,也骗过了天下的百姓,真是可恶!”
拉过紫雁,“走,我们立刻出去,派谴御林军来抄查!”
可是一转过身,却蓦地发现屋中站着一群人,一齐像盯猎物一样望着她们。
白清羽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面含微笑站在那里。而身边站着的正是那位管家,也是一脸的讥笑。
颜兮兮面色苍白,瞪着白清羽,“原来你早就怀疑了,故意设下这个圈套?”
白清羽笑道,“太子妃娘娘,你现在明白太迟了,你已经成了我的笼中之鸟,挣翅难飞了。”
她仍是不甘心,“我不明白,哪里露出了破绽?”
“你才多大,敢与我这个在朝堂屹立三十年的人来相斗?”白清羽轻篾一笑。
缓声道,“告诉你吧,从你献上兰花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因为宫廷内的兰花,是用我府中的兰种培育出来的,难道孩子进宫了,我就认不出来了吗?”
什么,连宫里的兰花,都出自白府?颜兮兮真的感到他兰痴之名不是虚得的。
紫雁也惊疑,“可是,我刚才明明看到你吸了花香,最后晕过去了。”
白清羽道,“其实我根本不用深吸,就闻出了蔓陀罗的香气,那都是做给你看的,我已经事先服过解药了。”
管家也在旁得意地笑,”我家大人什么花品识不出来,什么花香闻不出来,你们这点伎俩真是雕虫小技,自取其辱。”
颜兮兮感到一阵胆寒,此人心细如发,深沉老练,不知还会使出什么阴谋。
忽然惊叫起来,“你既然识出了我的身份,那太子岂不也知道了?”
白清羽抚须一笑,“当然,他不就盘下了一座客栈,做起了掌柜吗?”
颜兮兮更加惊寒,“这么说,那个女人也是你安排的?”
白清羽道,“不错,她是我的女儿,你不是还吃过她的醋吗?”
颜兮兮真的要晕过去了,果然又是一个尚书千金,赫连曦那个没气性的东西,总是逃不过美人关。
当然她根本料不到,赫连曦也识破了白小姐的身份,在实行反间计。
这时白清羽一挥手,“来人,将她们押到牢房,严加看管起来!”
几个家丁就冲过来,反剪了她们的双手,押着往门外走去。
颜兮兮大叫,“白清羽,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敢关我,你也想造反吗?”
白清羽哀叹一声,“我本来不想这样,都是你们逼我的,现在你已经看到了我的罪证,我还能让你离开吗?”
颜兮兮肃声道,“如果你坦白从宽,或许可以留下一命,否则邱凌就是你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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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羽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最后咬了咬牙,“将她们带下去,不要虐待她们,严加看守。”
两人被押着出来,正巧萧枫也进府来,见状大喝,“快点放开她们!”
“放她们?连你也要一起抓。”管家一声大喝,“给我上!”
于是无数的家丁涌过来,最后一张大网从而落,将他牢牢缚住了。
萧枫大声叫道,“她是太子妃娘娘,我是东宫金吾将军,你们要造反吗?”
管家道,“进了这座府,就没有什么娘娘与将军了,太子来了我们也照样抓。”
最后喝命,将他们三人一起关进了白府的地下牢中,
管家办妥之后,来到书房复命,“大人,那三个人都被关起来了。”
白清羽坐在那里,面色看起来很沉重。
管家又有些不解,“大人不是说,要按兵不动吗?为何又要诱她们入局,将他们关起来?”
白清羽道,“因为我看出这个太子妃心思诡异,也小看了他们的决心,他们不扳倒本官是不会回宫的。”
管家问,“那下一步该怎么办?”
白清羽皱眉,“我也苦恼,放了他们,他们要治我的罪,可不放又同样犯下大罪。”
正在这时,忽听下人回报,“大人,秦太尉驾临。”
白清羽站起来,“真是奇怪,我是苏相的人,与他从无来往,他为何突然来此?”
想了一想,“快引他到书房来。”
很快,秦太尉走进书房,白清羽客气地请他入座,命人奉上茶。
然后屏退下人,小心问,“不知太尉大人忽然来此,有何示教?”
秦太尉开门见山地道,“我是来为你解除忧愁的。”
白清羽故作迷糊,“下官好端端的,有何忧愁可言?”
“我既然来了,自然就打听到一切了。”秦太尉沉缓地道,“难道你的密室,不是藏着千万金银吗?太子与太子妃,现在不是沦落在你手中吗?”
白清羽大吃了一惊,真是道高一丈,魔高一尺。
他嗫嚅着道,“其实那些财产,本官并未想过据为已有,原打算捐给朝廷的。”
秦太尉笑了笑,“白大人不必紧张,钱财比起权势来,算得了什么?”
他面色一肃,“如果大人肯与我合作,不仅能保住这现有的钱财,还能让你官运享受,做上丞相。”
白清羽惊得站了起来,终于明白过来,“你是叫我杀了太子?”
秦太尉也站了起来,“不错,杀掉太子拥立奕王,到时你就可以做丞相了,你在仕途三十年,这不是你的终极梦想吗?”
白清羽感到身上冒出了冷汗,“这件事太危险,万一失手……”
秦太尉道,“太子夫妇是微服出宫,你的罪行现在也没有暴露,将他们暗中杀了,再栽赃给江南那些反贼,谁会怀疑你?”
又严厉地提醒他,“你现在进可以富贵齐天,退却是死路一条,慎重思量吧。”
送走了秦太尉之后,白清羽终于下定了决心,决定铤而走险,孤注一掷。
吩咐管家,“去传顾妈妈,晚上进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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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三人关进了地下室,望着坚固的铁门,一筹莫展。
萧枫道,“只有将牢头引过来,将他制住逼他交出钥匙了。”
于是颜兮兮大叫道,“牢头,快过点来。”
不一会,一个长着络腮胡的男子走了过来,望着他们,“嚷什么嚷,还是老实点,免得吃皮肉之苦。”
颜兮兮道,“快点打开门,我内急了。”
牢头瞥了一眼,“那里面不是有便桶吗?”
颜兮兮怒斥,“男女有别,就算是死刑犯,也有点尊严吧?我好歹也是太子妃。”
牢头不屑地笑了笑,“都说落草的凤凰不如鸡,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你还穷讲究什么?拿破席一挡,不就完事了吗?”
颜兮兮冷冷地瞪着他,“我记得刚刚进来,那贪官还说过,不许虐待我们,你竟敢如此无礼?”
牢头冷笑,“那是先前,刚才秦太尉来过,风向变了。”
“秦太尉来过了?”颜兮兮望着了萧枫一眼,立刻意识了什么。
牢头望着他们的神色,阴恻恻地道,“所以,你们还是老实点,在临死之前少受点折磨。”
颜兮兮忽然凑到铁门边,揉着眼晴,“大哥,你帮我吹吹眼吧,刚才掉了一粒沙子。”
牢头望着她娇媚的模样,又想想这可是平时根本仰望不到的妃子,一时心庠难耐。
迟疑着走到门边,笑着道,“这里又没有风,怎么会有沙子掉眼里呢?”
“真的有,我眼晴都睁不开了。”颜兮兮娇嗔着。
又忽掀开衣领,手往内抓着,“怎么这样庠,是不是这屋里有跳蚤?你快给我挠挠吧。”
牢头望着那一片雪白的苏胸,更是心猿意马。
可他咽了咽了口水,最后还是退下去,“我才不上你们的当,要是手伸进去,就被你们抓住了。”
颜兮兮望着他的背影,愤怒地呸了一声。
萧枫叹了口气,“秦太尉必然是劝白清羽谋反,这下我们真的出不去了,太子也一定有危险。”
颜兮兮黯然神伤,“要是死在这地牢里,真是憋屈啊,怎么也得逃出去,就算与贪官同归于尽也甘心。”
紫雁道,“娘娘,我们一起唱歌吧,闹得他们不得安生。”
萧枫望着她一眼,“你是唱歌唱入魔了吧?”
颜兮兮却附和,“对,就唱那首《世上只有妈妈好》。”
于是两人冲着牢门,悲天惨地唱起来,“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唱着唱着,果然将那牢头又吸引了过来。
望着她们哭哭啼啼的模样,“你们在哀嚎什么,死了娘吗?”
颜兮兮泪水涟涟道,“我的娘很早就去世了,你有娘吗?”
那牢头一听,顿时泪水泛滥,“俺也是从小就没有娘了,不然怎么会进府做这样的下人?”
两人听他这样说,更是声泪俱下地唱起来,男人也顿足捶胸,痛哭流涕,
颜兮兮真是想不到,这五大三粗的汉子也是个性情中人,抽泣着道,“哭吧哭吧,男人哭不是罪。”
等到他哭到高朝的时候,她眼泪汪汪地道,“大哥,既然都是苦命人,你就放我们出去吧,我保证让你下半生有享不尽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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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牢头一听,倏地一下将眼泪咽了回去,立刻恢复了冰冷的模样。
“我才不上你们的当,放你们走,我的头就要落地了。”说完又转身走了。
颜兮兮沮丧地坐到地上,“唉,浑身的劲都使光了,看来是没办法了。”
萧枫道,“也不要绝望,温珩那么厉害,知道我们出事,一定会来营救的。”
颜兮兮伤心地道,“他要保护赫连曦啊,那个没长眼的东西,现在肯定还蒙在鼓中,与狐狸精白小姐卿卿我我。”
萧枫不敢苟同,“殿下不是那么糊涂的人,他也不会辜负娘娘的。”
这时候温珩果然来到了白府前,忽然看到门前加强了警戒,护卫们都是一脸的严肃。
看到一个仆人从侧门出来,忙走过去问,“你们府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仆人警惕了地望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温珩将一锭银子塞到他手中,“我有个朋友在里面做事,所以有些担心,打听一下。”
仆人接过银子,说了一句,“确实出大事了,今天白大人在府中抓了三个盗贼。”
“三个?是不是两个女的,一个男的?”温珩急忙追问。
仆人奇怪地望着了他一眼,“你都知道了,还打听什么?”
“那他们关在哪里,有危险吗?”他又问。
仆人道,“府中有一处地下牢房,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清楚,估计一时半会死不了吧。”
温珩心急如焚地回到客栈,悄悄告诉赫连曦,“他们暴露,一起被抓了。”
赫连曦也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这样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白清羽的眼中。”
温珩急道,”现在该怎么营救呢?白清羽此举,明显是投靠了奕王一派。”
赫连曦也面色凝重起来,思虑一下,“放心,他要动手也是先对付我,至少也会拿他们来威胁我一下,不会无声无息就杀了。”
温珩道,“那我们只能静待那老妈子与小姐的行动了,他们必是白府的人无疑了。”
又担忧地道,“老妈子的功底我是知道了,就是小姐深藏不露,不知她武功的深浅,万一交起手来……”
正说着,就见杨元济满面泪痕地走了进来,神情极为悲凄。
温珩忙问,“你这是怎么了?”
杨元济悲凉地道,“我刚才看到我的妻儿,他们在正在街头乞讨。”
“那还哭什么,快接进来啊。”温珩催促他。
杨元济垂下头,“我现在身无分文,自己都白吃白住的,怎么还能叫他们来?”
赫连曦道,“快接进来吧,不就是多两个人,还怕我们供不起吗?”
杨元济听他们两个都这样说,就出了门,将妻子与儿子都带了进来。
那妇人带着孩子,立刻跪在屋中,“多谢掌柜收留之恩。”
赫连曦摆手,“快起来吧,一家人团聚才是紧要的。”
妇人站起来,望着丈夫,“为什么这些天你一直不归?”
杨元济伤心地道,“我告不赢官司拿不回家产,手中空空,无颜见你们。”
妇人抽泣着,“告不赢就算了,哪怕要饭,我们全家也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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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正诉着重逢的喜悦,忽然楼梯声响,小姐缓缓走了下来。
她的眼中也蓄满了泪水,打量着这家人,泪珠簌簌地落了下来。
杨元济有些不安,知道她是花了银子住宿的客人,忐忑地问,“是不是我们的声音,吵到小姐休息了?”
小姐摇头,哽咽道,“我是看到你们一家人团聚,为你们感到高兴,可见苍天还是有眼的。”
又拿出手中的一个布包,“这里有五十两银子,你们拿着度日,解决眼下的困难吧。”
杨元济有些慌乱,“这如何使得,我们怎可以平白收你的银子?”
小姐道,“我知道素昧平生,这样做有些不妥,可是还是想尽一点心意,就当是圆我心头的愿望吧。”
杨元济见她说得这样情真意切,只得收下来,拉着妻子跪下。
小姐忙拦住他们,“不必这样,你们年纪大了,就如同我的长辈,我接受不起。”
杨元济忙拉过儿子,“你快给这位姐姐磕头。”
于是那孩子跪在地上,恭敬地叫着,“多谢姐姐。”
小姐扶起他,悲痛中带着喜悦。因为她记起离家的时候,母亲当时正在孕中,家里人都说她要添一个弟弟了。
如果她还能回到家中,那个弟弟应该也有这样大了,会这样亲热地叫她姐姐。
这时,妇人望着她腰间的玉佩,蓦地面色一变,“姑娘,你……”
话还没有说完,因为太过激动,昏厥了过去。
杨元济忙抱住她,“你怎么了,怎么忽然晕倒了?”
小姐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温珩却似乎发现了什么,对小姐道,“可能这位夫人身体太弱了,你上楼休息吧,我会安顿好他们的。”
于是小姐就上楼去了,温珩将他们带到楼下的一间房内。
杨元济将妻子放在床上,过了一会,妇人才悠悠地醒来。
一把抓住他,“夫君,我认识那枚玉佩,是菀菀离家那天带的,她是我们的女儿啊。”
杨元济也震在那里,“你没有看错吗?要是认错了可落人笑柄了。”
妇人拉过儿子,取过他怀中的玉佩。
“你看,与这个是一对龙凤佩,我岂能认错?况且一见她的模样,我就心疑了。”
杨元济也激动地道,“难怪我一见她,就感觉眉目有几分熟悉,原来果然是菀菀。”
“菀菀?”赫连曦在一旁惊叫出声。
回忆起昨日在随园中,小姐跟他提起过乳名,也说过从小与家人离散的往事。
难道她真是这对夫妇的亲生女儿,后来被白家收养了吗?
这时杨元济拿着玉佩,扶起妻子,“那我们就赶紧与女儿相认吧,日盼夜盼,终于盼到这一刻了。”
赫连曦眼看着他们出门了,忽然拦住了他们,“杨先生,杨夫人,这件事急不得。”
杨元济眼中含着悲痛,“我们能不急吗,都有整整十二年不见了,公子为何要阻拦?”
赫连曦叹了口气,“我能明白你们的心情,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十二年来,她过着怎样的生活,想不想认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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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似乎惊醒,眼神暗淡下去,“是啊,她现在的生活这么富贵,难道跟着我们要饭吗?”
杨元济也沉重地垂下头,“如今我的家产被霸占,她回来也是受苦,那就不认吧。”
赫连曦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世上还有嫌父母穷的吗?”
他解释着,“只是你们应该弄清楚,她现在到了谁家,内心是什么想法,反正人已确定不会消失的。”
杨元济恳切地望着他,“公子,那这件事就拜托你,请你帮我们试探一下吧。”
赫连曦点头,“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一家团圆的。”
他安抚好杨氏夫妇,走出来对温珩道,“既然小姐是杨家的女儿,我就更有底气了。”
温珩问,“你是觉得,杨小姐会因为这层关系,倒向我们,不听命白清羽?”
赫连曦沉吟道,“我不敢肯定是她会否脱离白家,但是一定不会对我们下手。”
这时,一个身影出门去了,两人感觉应该是顾妈妈。
赫连曦早已洞悉一切,“她一定是去白府了,今天晚上必有行动,我们静观其变吧。”
温珩感觉他的心一直放在杨家的事上,提醒道,“太子妃被关在白府,真的不会出事吗?也许白清羽会双管齐下,这边对付我们,那边也对他们动手。”
赫连曦思索了一会,拿出令牌,“你去调集三千御林卫,暗中埋伏,一旦哪边的形势不对,就立刻冲进去救驾。”
温珩点头,“这样也好,但希望最后不会有流血冲突,能够安然解决这场危机。”
顾妈妈来到白府,进了书房,“大人传我回来,是不是准备行动了?”
白清羽坐在案后,肃容道,“我让你带着小姐接近他,就是为了这一刻,我已与秦太尉联手,所以赫连曦必须除掉。”
顾妈妈听后并不吃惊,反而赞叹道,“大人早该如此了,你有匡世济国之材,怎能一直屈居苏阙之下?”
白清羽叹道,“我这也是被逼无奈,他们这群人里外夹击,非要弄死我,我只有绝地还击了。”
又问道,“客栈内的情况如何,真的能除掉他吗?”
顾妈妈信心满满,“大人放心吧,他们一直没有怀疑我们,此时的心思全放在那一对讨饭的叫化子身上。”
白清羽一愣,“什么叫化子?”
顾妈妈道,“就是杨家那对夫妻,他们可能想凭着店铺的案子对付老爷。”
白清羽不以为意,“店铺的税据在我手中,赫连曦就算想帮他也无可奈何。”
又问道,“那小姐现在的情况如何?她不会对赫连曦真的产生感情了吧?”
顾妈妈顿了顿,很快摇头,“怎么会呢?小姐一向冷静,而且早就说过不嫁京中权贵,想过自由平淡的日子,她既知赫连曦的身份,怎么可能动心?”
白清羽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等这件事完成,我再不会勉强她。她的婚姻与今后的生活,全由她自己安排。”
顾妈妈道,“小姐会感谢大人养育之恩的。”
白清羽最后道,“那你赶快回去吧,今天晚上三更天,我带人到客栈去听好消息。”
顾妈妈阴狠地道,“大人放心,我保证不费一兵一卒,在子夜之前拿下赫连曦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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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妈妈回到客栈,目光扫视一眼厅堂,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于是上了楼关上房门,压低声音道,“小姐,老爷命我们在今夜暗杀了赫连曦,这件事就看你的了。”
小姐的身子颤抖了一下,“真的要开杀戒吗?”
顾妈妈望了她一眼,“我教你武功,不就是用来杀人的吗?”
“可他是太子啊,杀了他是大逆不道,要诛九族的。”小姐惊叫着。
顾妈妈冷冷地道,“你难道真的不明白?他执意要置老爷的死罪,他不死,就是白家的人死了。”
小姐面色苍白,流露出痛苦挣扎的眼神。
顾妈妈继续威逼利诱,“老爷养育了你这么多年,你应当知恩图报。而且他说了,只要完成这件事,他不再勉强你,今后的婚姻与生活,全由你作主。”
小姐犹豫地问,“非要杀掉他吗?他又没有做错什么,错的其实是父亲……”
“政场上没有对错,只有敌我!”顾妈妈厉声打断她。
似乎看穿她的内心,“你莫非真的对他动情了?他有了太子妃,而且知道了你的身份,也绝对不会娶你的。”
小姐眼含羞怒,“不要说了,我答应便是。”
晚上,赫连曦听到楼上又响起了琴声,宛转中夹杂着一丝哀伤。
他握了握拳,慢慢地踱步上来。
顾妈妈见他上来,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回到自己房内,关上门观察动静。
赫连曦一步步走到房门前,听着琴声如泣如诉,仿佛在讲述着她可怜的身世。
他轻轻推门走了进去,看到她抱着琵琶坐在灯下,精致的脸上含着幽怨。
小姐见到他进来,手微微一抬,想要将藏在袖内的飞镖射出。
可忽见赫连曦张嘴,唱起了一首歌谣,“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跳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象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小姐的手缓缓放下来,眼中盈起了泪光,“林公子,这是哪里听来的歌?”
赫连曦道,“是我一个朋友教的,我从小没有母亲,所以听到后十分心酸。”
小姐的泪珠顺着脸庞滚下来,哽咽道,“我又何尝不是?现在听到别人叫娘,我就难掩心头的悲伤。”
赫连曦适时地问,“那小姐想念亲生父母吗?”
小姐凄然道,“这还用问?我长年累月都在盼着能回到他们身边。”
她放下琴推开窗户,望着空中那轮清冷的圆月。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父母在何方。他们此刻,也一定在月下想着我吧?”
赫连曦深切感受到她心中的渴望,拿出那枚玉佩,又问道,“可否将你的玉佩也解下来?”
小姐有些困惑,将玉佩解下放下他手中。
赫连曦将两枚玉佩合在一直,果然组成了一副完整的龙凤图。
小姐见此,终于明白过来,激动地问,“莫非公子,见到了我的父母?”
赫连曦温和地笑道,“他们就在楼下,小姐下去与他们相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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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激动地走出房间,踉跄着向楼下奔去。
顾妈妈打开门,看到她急忙地奔下楼,而赫连曦毫发无损,安然无恙。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感到气氛很不对劲,于是也急忙跟着下楼。
小姐走到楼下,看到大厅中站着杨氏夫妇,十分惊诧,“莫非,你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杨元济惭愧地道,“菀菀,其实下午看到你的玉佩,你娘就认出来了。只是我们现在如此落魄,不敢相认。”
杨夫人也泣声道,“孩子,你现在过得很好,不必管我们,还是回到你的养父母身边吧。”
小姐扑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声泪俱下,“爹,娘,我怎么可能不认你们?淌在血里的牵挂,整整萦绕了我十二年。”
杨夫人再也忍不住,走过来抱着她痛哭起来,“菀菀,我可怜的孩子,苍天有眼,终于让我们再见面了。”
杨元济也在一旁涕泪横流,心头悲喜与酸痛交织。
顾妈妈在楼梯上望着这一幕,一颗心沉了下去,怎么会这样?
这对讨饭的杨氏夫妇,怎么会是她的父母?
目光落到赫连曦身上,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他早已识出了大家的身份,不动声色地促成这次血缘相认,让小姐的刺杀计划流产。
她暗暗掏出飞镖,观察着厅中的动静。
三个人抱团哭泣了一会,小姐扶着他们坐下,拭着泪问,“爹,娘,我当初到底是怎么走失的?”
杨夫人悲伤地道,“那天,巷子内来了一个讨饭的老太太,你从小善良,就回屋拿了馒头送给她,可当你转一个弯,就……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杨元济接言,“我们寻找了好久,都没有消息,后来才听人说,那老太太在家门前转悠了几天,早就盯上你了。”
小姐惊痛,“难道我是被人拐来的,不是自己走丢的?”
她缓缓地回过头,望着顾妈妈,“原来,你是一个可恶的人贩子!”
顾妈妈见恶行暴露,手一挥,朝赫连曦掷出了飞镖。
赫连曦早在暗中注意她,身子一闪躲过去了。
顾妈妈又抽出短剑,从楼梯上飞身跃下,朝着他再次刺来。
小姐身子一飘,挡在她面前,“你罪恶昭昭,还不束手就擒?”
顾妈妈面色苍白,恳求道,“小姐,你不能这样无情,尚书大人膝下无女,才托我到民间寻找一个女孩。我将你带到府中,让你穿金戴银,也没有亏待你啊。”
小姐冷声道,“在你这种恶人眼中,只有金银珠宝,看不到血缘亲情。你害得我与我的父母,在同一座城市相逢却不相识,忍受了十几年的痛苦折磨,你的罪孹即便下地狱也洗不掉。”
顾妈妈终于心如死灰,望着赫连曦,“你导的好一出局中局,计中计,我算是看错你了。”
她满心哀伤,自知不是两人的对手,一仰脖子,“你们动手吧。”
赫连曦斥道,“你帮着白清羽助纣为虐,又让一个幸福的家庭蒙上灾难,罪不可恕!”说完提剑刺进了她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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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妈妈受了这一剑,并没有立即断气。
赫连曦喝道,“你滚出去,能不能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她只得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出了门,消失在夜色中。
杨元济站起来,怔怔地望着小姐,“她刚才说,尚书大人,难道你是进了白府?”
小姐哀伤地道,“不错,可是白清羽表面当我是女儿,暗中却将我将当成杀手,逼着我帮他害人。”
杨元济又望着赫连曦,“那这位恩人又是……”
小姐静静地道,“他就是当朝的太子。”
杨氏夫妇听了,忙拜倒在地,“参见太子殿下。”
赫连曦扶起他们,“都起来吧,我现在是便装,不必多礼。”
他望着天色,“快近子夜了,我想白清羽应该会来探听消息了,你们夫妻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杨元济有些担忧,“殿下不会有危险吗?”
赫连曦从容地道,“你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你回家安心等待,女儿会回去,家产也会失而复的。”
于是,夫妻俩就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客栈内又寂静下来,赫连曦与小姐一起坐在那里,静待着外面的动静。
小姐默默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
赫连曦笑道,“是我那位朋友,他一直跟着你们去上坟,看到你在素纸上写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不像悼念亡人,而像期待世间的某个人。所以猜测你们上坟是个幌子,那里可能是一座空坟。”
小姐垂下头,“我原是随意涂鸦,没想到他的心如此细。”
赫连曦又道,“及到后来,太子妃在白府暴露,我更肯定你们是白府的人,我们的一举一动,从出宫那一刻,就落入了你们的视线。”
小姐抬头凝视他,“你既然知道我们是杀手,怎么还敢匆容地留在这里?”
赫连曦笑了笑,“我当然有些担忧,可是知道你是杨家的女儿后,就内心淡定了。因为一个怀着赤子之心的人,她不会是非不分,恩怨不明。”
小姐幽幽地道,“其实,我又何曾忍心伤害你?”
她凄婉地笑着,“当你提着药罐追到随园,在水亭中吟讼梅的高洁,那一刻,我的心就怦然而动。”
赫连曦有些心虚,“其实我那时……”
小姐酸涩一笑,“我知道你是为了麻醉我,可在那一瞬间,我竟有一种真实的感觉,仿佛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顿了顿,又伤感地道,“我知道那天来找你的,是太子妃,我很羡慕她吃醋的样子,羡慕你对她的惧怕与宠溺。”
赫连曦无言以对,感觉她继续这样说下去,自己的心真的要乱了。
想了想道,“小姐,不如你继续抚琴一曲,就当是这座客栈的告别吧。”
小姐望着窗外,夜色越发浓厚,带着未知的恐惧。
迟疑地道,“白清羽马上就要来了,你还有心思听琴吗?”
赫连曦云淡风清般一笑,“这京城是大绥的,这天下是赫连族的,天不崩我就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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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颜兮兮与萧枫紫雁三人,还被关在地牢中。
室内黑黝黝一片,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脸。
紫雁的心一点点的恐惧起来,“娘娘,白清羽不会杀了我们吧?”
颜兮兮默默地道,“我现在倒是不担心自己,只担心他了。我们死了是个人的事,他要是出了事,会让整个朝野动荡。”
忽然眼前一亮,“你说,他会不会与白小姐发生感情?”
紫雁心想,死都不怕了,还要吃醋啊?
口中却肯定地道,“不会的,殿下哪能那么糊涂,临死都看不穿她吗?”
颜兮兮却道,“我倒是希望他们好上了,小姐对他动了情,就不会杀他了。”
紫雁叹道,“娘娘在这里说得感天动地,殿下也听不到。既然这样爱他,为什么平时老要掐架呢?”
萧枫听她说得这样悲切,自责地道,“都是我不好,跟随着娘娘,却没能保护好你。”
又想起之前心头对她的愧疚,真挚地道,“如果这次死了,来生我还要跟在娘娘身边,还做你的下人。”
颜兮兮凄然一笑,“如果有来生,我可不愿再进宫当妃子了,我想嫁一个农夫,种几亩田,养些鸡鸭,再看不到权力与欲望的轧压,过世外桃源般的日子。”
这时那牢头端了饭菜进来,听到这话内心冷笑,你们很快就要到世外桃源作神仙了。
他将盘子放到铁门前,“吃饭了,可要好好吃饱了,不然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颜兮兮看到盘子内有三只碗,饭菜冒着香气,似乎还算丰盛。
难道他在饭中下了毒,白清羽真的要动手了?
她迟疑着端起碗,忽然大喝一声,“快去点灯!”
牢头喝斥,“吃饭就吃饭,点灯干什么?”
“不点灯,怎么看见吃饭?”她大声喝着,一定要将这个牢头使开。
萧枫与紫雁也觉察出来,大声嚷嚷着,“点灯,快去点灯!”
那牢头被吵得没办法了,只得转身走了。
于是颜兮兮忙将碗中的饭菜扒了草堆下,然后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哎哟,疼死我了,我要死了……”
萧枫与紫雁也学着她的样子,捂着肚子到在地上。
过了一会,牢头点着灯过来,看到他们碗中的食物尽了,一个个倒在地上痛呼打滚。
阴恻恻一笑,“这毒性果然发作得挺快啊,忍一忍吧,很快就解脱了。”
三个人挣扎了一会,最后声音惭惭衰弱下去,直到无声无息了。
牢头又等了好一会,终于小心翼翼地打开铁门,“我来验一下尸吧。”
可门刚刚启开一条缝,萧枫猛地扑过来,一脚踢开了门,然后将他打晕在地。
他回头扶起颜兮兮,“娘娘,我们快点离开。”
三个人逃出地牢,从侧门出来,正碰上白清羽也带着一队护卫出门。
萧枫低声道,“他们肯定赶去客栈,我们悄悄跟着吧。”
于是三人一路尾随着来到客栈附近,颜兮兮很紧张,以为客栈内肯定会发生一场激战。
可是一阵风飘过,却带来一缕悠扬的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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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羽带着人赶到客栈前,听到琴声面含微笑,“琴声如此淡定从匆,必然大事得成了。”
冲旁边的护卫道,“快去给我叫门。”
正在这时,大门开了,小姐缓缓地走了出来。
白清羽望着她,“菀菀,人杀了吧?”
小姐冷冷地道,“白大人,该杀的不是他,是你!”
白清羽一片惊愕,“你,你怎么这样跟父亲说话?顾妈妈又在哪里?”
小姐正色道,“你这样的人,不配做我的父亲,那个恶毒的老太太,也已经受到惩罚了。”
白清羽终于明白过来,大声怒道,“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是谁告诉你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赫连曦也走出门来。
望着白清羽,“不仅你强拐百姓子女,还有强霸百姓家产,所有阴暗处的罪行都会公然昭示。”
又嘲讽地道,“小姐现在已与她的亲生父母相认,你从我一离宫就开始布局,却没想到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却倒戈了。”
白清羽终于明白大势已去,既然这个养女背叛他了,也一定会将他平时贪污谋害的罪行全部揭发出来,他定无活着的希望了。
忽然发出一声长笑,“赫连曦,算你狠!不过你别得意,你的太子妃也已经被我毒死了,黄泉路上我也不会寂寞。”
赫连曦猛地惊呆在那里,“你真的对她下手了?”
白清羽狞笑道,“不错,我命人在饭中下毒,他们三个都死了,你也回去准备棺材吧。”
赫连曦只感到一阵天旋动转,身子差点跌倒,眼中流下泪来。
“爱妃,都怪我一意孤行,我早应该鸣金收兵的,带你回宫的。”
颜兮兮看到他悲伤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奔了过去,“殿下,我好好的呢。”
赫连曦抬起头,借着火把望着她,高兴地叫起来,“你真的没事?”
颜兮兮头一扬,“我是这么容易死的吗?我们三个都逃出来了。”
回头怒喝白清羽,“你这个贪官,收了那么多金银珠宝,腐败至极,还自诩高雅,等到你死了,在坟头给你种一株最臭最烂的花。”
白清羽恼羞成怒,“就凭你们几个,谁死谁活还不知道呢。”
手一挥,冲着护卫们叫道,“给我上,杀死一个重重有赏!”
护卫们剑拔弩张,就要冲上前,正在这时,一阵隆隆的马蹄声传来。
转瞬间,一队身穿金甲,威风凛凛的御林卫来到跟前。
赫连曦一声令喝,“来人,将白清羽抓起来,围住尚书府,封查抄没一切家产。”
一场危难终于解除了,人群惭惭退去,一辆镶金嵌玉的马车缓缓驶来。
赫连曦拥着她,“爱妃,咱们回宫吧。”
小姐在旁看着他们相拥进入车内的身影,酸涩一笑,也转过头回杨家了。
第二天,赫连曦在朝堂上,下旨将白清羽推出午门斩首,然后命之前弹劾他的王御史,接替了户部尚书之位。
至此,朝中的六部尚书,都悉数换成了他的心腹。
苏相与秦太尉惶惶不安,感觉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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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与紫雁坐在殿中,听到朝堂传来的消息,都十分高兴。
紫雁道,“殿下知人善任,雄才伟略,一定会成为明君,流芳千古。”
颜兮兮笑道,“你千万不要当着他的面夸,否则他会骄傲。”
话音刚落,赫连曦就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还说了一句,“爱老虎油。”
她激动将花接过来,“你怎么知道玫瑰是代表爱情的?”
他说道,“不是你们唱了那个,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所以我琢磨着,按照你们家乡的习俗,玫瑰就是代表爱情的。”
又感慨地道,“这花不是仅是示爱,还是感谢你,若不是你潜入白府看到实证,他暗中转移了那些假花,可能就判不了死罪。”
她将玫瑰插到玉瓶内,又望着紫雁,“这丫头也立了功,也要嘉奖一下。”
“大家都有呢。”赫连曦叫太监进来,将一束洁白的茉莉放到紫雁手中。
“这是给你的,虽然你平时叽叽喳喳的有点聒耳,但总体来说还是可爱的。”
紫雁忙激动地接过来,“谢殿下厚爱。”
赫连曦又望着剩下的两盆长青藤,吩咐太监,“拿去送给萧将军与温公子,生命长青,友谊长存,本王不会忘了他们的。”
颜兮兮感慨,“这段故事真是完美,以花开始,又以花结束。”
赫连曦道,“可事情还没有结束呢,我准备过几天派钦差,护送御妹去雁门关完婚。”
颜兮兮愣住了,“你哪里还有一位适婚的御妹?”
他说道,“就是那位杨小姐,她深明大义,善良纯朴,我已封为她为菀菀公主。”
颜兮兮坐在那里,神色有些黯然。
他有些忐忑,“你不同意我认这个义妹?”
她勉力笑道,“这皇权是你的,你封十个八个都没关系,可是为什么要送她去成亲呢?他们相互愿意吗?”
赫连曦的神色庄重起来,“联姻也是一种政治手腕,雁门关是边境重地,如果云舒成了驸马,会对王朝更加忠心。”
又说道,“而且杨小姐精通骑射,武艺非凡,她嫁给一名将军也十分般配。”
颜兮兮深知这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事,希望这位公主嫁到那里,能与他亲驾齐驱,驰骋在塞外的雪原上,也了却自己心中一个朦胧的愿望。
赫连曦轻柔地拥着她,“难道圣旨赐婚就不会有幸福吗?我们走到现在,不也相爱了吗?”
颜兮兮依偎在他怀中,甜蜜地闭上眼。
是的,婚姻以什么方式开始并不重要,过程中相濡以沫,风雨同舟,才能让爱深刻隽永。
紫雁见此情景,忙带着宫女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赫连曦将她抱到床上,两人脱下衣袄,在锦被内纠缠搂紧在一起。
因为几天没在一起了,他有点急切,强硬地分开了她的双退。
颜兮兮蹙起了眉,娇嗔道,“老是这样粗鲁,不能斯文一点吧?”
“我不粗,你怎么爽呢?”他邪魅一笑,沉重地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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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将前朝的事暂告一段落,又开始思虑宫廷之事。
奕王虽然再没有对付他,可这些大臣谋反,都是打着他的旗号,以拥护他为名。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他认为这是一个十分精僻的成语。
当初沈家也是如此,他就算无谋反之心,可是在江南有强大的凝聚力,同样对朝廷造成威胁。
沈家要诛灭,奕王也必当如此!
赫连曦在朝堂拥有了一定的实力,他由当初的被动还击,开始主动出击了。
但他是一个深沉隐敛的人,做事不会像赫连暄那样急躁莽撞,只在暗中寻中契机。
这一天路过浣月轩,忽然想到很久没来这里了,于是信步走了进去。
苏玫正站在檐下,一袭脂胭红的锦裙,脸色却苍白得失去了红润。
看到他进来,有些意外,也感觉有些陌生了。她上前施礼,“见过殿下。
赫连曦扶起她,端看着她,虽然还是丰腴艳丽的,可没有当初的光彩。
他问道,“外面很冷,为什么站在这里?”
苏玫望着彤云密布的天空,淡淡地道,“心结冰了,再冷的天也不怕了。”
她望着赫连曦,眼中含着恳切,“我知道殿下接下来要对付我父亲了,从前朝风不正,他未免也落下一些罪,希望殿下能对他法外开恩。”
赫连曦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手指尖的冰凉。
他露出一丝笑容,“放心,没有皇后与苏家,我当初做不到这个太子,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苏玫感动地落下泪来,“我会劝父亲交出相权,让他致仕归隐,离开朝堂。”
赫连曦不动声色地道,“现在谈这事尚早,我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处理。”
正谈论着,忽然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红酥手,黄藤酒,两只黄鹂鸣翠柳。”
赫连曦回过头,看到一只白头鹦鹉站在檐上,不由笑道,“你倒是将这诗改得挺押韵啊。”
那鹦鹉听到夸赞,又高兴地吟了一句,“少小离家老大还,安能辨我是雄雌?”
苏玫也笑了起来,“真是个古怪精灵的东西。”
赫连曦内心正对她愧疚,听到此言忙道,“那我就将这只鹦鹉抓来,送给我吧。”
可是他刚要跃身扑上,那鹦鹉惊叫一声,“夫君,有人要害我!”
然后展开翅膀,仓惶地飞走了。
赫连曦叫过萧枫,“你快去跟着,看是宫内还是宫外的,一定要设法弄到手。”
苏玫内心有些感动,看得出他还是在意自己的,掀起帘子,“殿下到屋中坐坐吧。”
赫连曦就走了进来屋来,屋中生着炭火,一股暖香扑鼻而来。
苏玫亲手倒上茶,两人叙谈了一会,萧枫就回来禀告了。
“殿下,卑职查探到,鹦鹉是司礼监冯公公饲养的,他不肯让出来。”
赫连曦沉下脸,“你没有跟他说,是苏妃娘娘想要吗?”
萧枫道,“卑职说过了,可冯公公说这只鹦鹉是他的亡妻,他不能割舍。”
赫连曦有些无奈,因为这冯公公是父皇信任的内官,也不好直接得罪。
苏玫温婉地笑道,“那就算了吧,殿下有这份心我就很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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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赫连曦去长央宫请安,碰巧赫连暄也在那里。
他早已恢复了王位,而且趁着赫连曦忙于处理朝政的日子,天天在内宫陪着皇帝。
此刻父子俩正坐在暖炕上下棋,皇帝全神贯注,并没有发现他进来。
赫连暄瞥了他一眼,也故意装作没看见,催着父亲落子。
一局完后皇帝赢了,显得十分开心,好像真的打了场胜仗一样。
转过头看到他,“怎么进来也不作声?”
赫连曦恭敬地道,“不敢打扰父皇的雅兴。”然后向他汇报早朝上的事。
皇帝听了一会,就摆摆手,“朕既然给了你权力,就由你作主吧,今后二品以下官员的事,都不必向朕回禀了。”
说完就站了起来,“朕坐了半日乏了,去里面休息了,你们兄弟聊一会吧。”
赫连曦望着父亲的背影,感觉到明显的亲疏。
自己的权力日益增大,与父亲的关系却显得更远,反而是奕王,看似庸庸无为,却与父亲更加亲厚。
他站在那里,忽然看到一个太监在喂鸟,计上心来。
走上前,自言自语地道,“好漂亮的画眉,如果苏妃喜欢的是这只鸟,那也容易了。”
赫连暄正要走出去,听到苏玫的名字,又放缓了脚步。
太监有些莫名其妙,“殿下说什么呢?”
赫连曦道,“昨天东宫也不知打哪儿飞来一只鹦鹉,浑身雪白,长得十分美丽,而且还会吟诗,苏妃见了十分喜欢,一直念念不忘。”
太监听了忙道,“那一定是司礼监的冯公公养的,听说他入宫前有过婚姻,是纪念他亡妻的。”
赫连曦一听十分遗憾,“这样看来是得不到了。唉,过几天是苏妃的生日了,我还想送给她作礼物,那样她一定会很开心。”
太监道,“这事确实难办,冯公公脾气很倔,哪怕是陛下的圣旨都未必肯听。”
赫连暄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坚狠,匆匆转身走了。
赫连曦望着他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冷意。
凭着他对苏玫的爱,必定会强行夺取那只鹦鹉,到时一定会与冯公公产生激烈的争执。
果然,赫连暄径直来到冯公公所住的院子,作为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他在宫中地位非同小可。
冯公公正在檐下逗那只鹦鹉,看到他进来,忙施礼道,“不知奕王殿下来此有何事?”
赫连暄走到鸟架前,打量着那只鹦鹉,果然是少见的珍品。
他直接了断地道,“本王在花园看到你这只鹦鹉,十分喜爱,想让你将鹦鹉卖给我。需要多少银子?你出个价吧。”
冯公公一听,肃声道,“殿下很抱歉,你大概也听说过这只鹦鹉的故事,它是我妻子生前所养,已跟随我生活二十多年了,我不能失去它。”
赫连暄面露不屑,“你一个阉人,还谈什么妻子,谈什么感情?”
冯公公感觉受到莫大的侮辱,眼中含着伤痛,“我们在入宫前,谁没有家人,谁没有七情六欲?都是被生活逼迫无奈才走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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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暄厉喝道,“不必罗索了,今天你愿意卖,我就给银子,不愿意卖,我就强行拿走!”
冯公公也肃声道,“今天就算是陛下来,冯某也不会听从!”
赫连暄冷哼一声,“既然进了宫,东西就属于皇宫了,本王跟你商量是客气,既然你不识趣,我也不需要客气了。”
说完就走到鸟架前,抓住了那只鹦鹉。鹦鹉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惊慌地叫着。
冯公公感到撕心裂肺的疼,大声道,“鸟在人在,鸟亡人亡,今天无论你是谁,都休想夺走它!”
说着扑上来拚命争夺,一副誓不放手的架式。
因为他对这只鹦鹉饱含着感情,也因为赫连暄那番话伤透了他的心,骨子内的倔强让他不愿意放弃。
赫连暄也十分急恼,他一直费尽心思取悦苏玫,现在难得有一样她喜欢的东西。
而且从未见过一个奴才,竟敢这样反抗他。
于是他怒从心头起,俯身从靴筒中抽出匕首,扎向了冯公公的心窝。
冯公公惨叫一声,身子软软地倒下,胸口慢慢流下一滩血迹。
那只鹦鹉见状,在他使劲地扑腾着,发出凄厉地叫喊,“夫君……”
赫连暄有些恐惧,慢慢走上前,“冯公公,你真的死了吗?”
却见冯公公忽然爬了起来,冲着他继续叫喊,“赫连暄,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无耻之徒,今天就算杀了我,也别想夺走鹦鹉!”
赫连暄见他还能站起来,又骂得这样起劲,估计那一刀刺得不深,死不了。
于是继续抓牢鹦鹉,冷哼一声,“本王会给你叫御医,也会给你送银子的,你闭嘴吧。”
说完就抱着鹦鹉,大步离开了院子。
冯公公蹒跚着追了两步,最终体力不支跪倒在地。
忽然听到脚步声响,一双锦靴停在眼前,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喜。
“太子殿下,你都看到了吧,是奕王夺走了我的鹦鹉,杀害了我。”
“我都看到了,会为你复仇的。”赫连曦冰冷的声音传来。他握着那柄匕首,轻轻一推。
冯公公大睁着眼,“你……”
最后栽倒在地上,彻底停止了声音,再也没有动弹了。
赫连曦眼含着哀伤,“冯公公,等我登位之后,会给你好好立一块碑的。”
他站起身,匆匆走出院子。
此时赫连暄走到东宫门口,正要托人将鹦鹉送进去给苏玫,就见一队御林军走过来。
一个御林卫走过来,“奕王殿下,你杀死了冯公公,陛下要传召你。”
赫连暄急道,“冯公公是受了伤,可并没有断气啊,我也给他传了御医。”
御林卫回道,“可是御医赶到时候,冯公公已经气绝身亡,那柄匕首深深插进了他的胸口。”
赫连暄浑身一颤,全身虚软,那只鹦鹉也趁势飞走了。
他呆在那里,喃喃自语,“这不可能,他当时还站了起来,还在大声骂我呢。”
两个78御林卫上前押住,“殿下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到陛下面前解释吧。”
(这个细节犹豫了许久,还是放了出来,原来赫连曦的设定,就是一个擅长权谋,腹黑冷酷的人,他不是完美的,为了登上皇位也会踩上道德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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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暄重新来到长央宫,皇帝坐在那里,面色十分沉痛。
厉喝道,“冯公公是朕器重的亲信,你竟然为了一只鹦鹉,将他一刀杀了?”
赫连暄急得语无伦次,“不是儿臣,我没有杀他……”
皇帝喝斥着,“大家都看到鹦鹉在你手中,那柄匕首也是你的,你还敢抵赖?”
赫连暄真是百口莫辨,只怪自己一时太莽撞,现在物证俱在,确实是自己刺倒了他。
刺一刀与刺两刀,刺得深与刺得浅,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跪在那里磕着头,“儿臣认罪,后悔莫及,恳求父皇从轻发落。”
皇帝道,“你上次刺死怀孕的侍妾,现在又刺死高级内官,一犯再犯,狂疾未除,已不再适合做这个亲王。”
他喝令道,“来人,摘下他的王冠,再度废去王位!”
这时秦贵妃已得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跪在地上痛哭求情。
皇帝原本也不是十分想废他,在贵妃一番哀求下,最后终于收成了旨意。
命他到奉先殿前跪上一天,不准送吃食,也不准任何人探视。
赫连暄只得谢了恩,两个侍卫走过来,押着他来到奉先殿前跪下。
这时天空飘起了雪花,北风呼啸着刮过,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贵妃十分心疼,安慰他,“暄儿,好歹先跪上半天,让你父皇消消气,我再去求太后吧。”
赫连暄叹了口气,“孩儿自知犯了错,应该受到惩罚,只是不甘心啊。”
贵妃一愣,“难道人不是你杀的?”
赫连暄抬起头,“我是刺了冯公公一刀,但并不足以致命,后来一定有人去过。”
贵妃思索了一会,恶狠狠地道,“一定又是皇后与太子的阴谋,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这时侍卫走过来,“娘娘,陛下有旨,请您离开吧。”
贵妃站起身来,厉声道,“本妃自然会走的,不过你们记住,如果殿下冻坏了出了什么事,你们也别想活!”
赫连暄默默地跪在那里,回想事情的前前后后,终于明白是赫连曦的阴谋。
他看中了自己冲动的禀性,也从上次温泉宫一宿,知道自己对苏玫的感情。
于是故意对那个太监说出鹦鹉的事,向自己透露信息,诱引自己上钩。
后来肯定他也是尾随潜进院子,在冯公公胸口补了一刀。
赫连暄长叹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不愿跟他争,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也不知跪了多久,四面的地面落满了积雪,他感觉全身冻僵了。
头脑昏昏沉沉之际,忽然看到风雪中,袅袅婷婷走来一位女子,一袭大红的披风,随着风吹起。
雪花落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的肌肤像羊脂玉一样白皙,眼晴如幽潭般清澈。
等到她惭惭走近了,赫连暄十分惊喜,“玫儿,你怎么来了?”
苏玫沙哑地道,“我悄悄溜进来的,他们也不敢真的冻坏你,所以就当作没看见。”
将手中一件斗蓬披到他身上,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带了一张饼,快趁热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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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暄幸福得要落下泪来,她能记挂着自己已是十分感动。
而现在竟然不顾禁令,不顾暴露的危险,来给自己送衣服与食物。
他望着苏玫笑着,“我会永远记住这个雪天的,你从雪中走来的模样,也会永远印在我的脑海。”
苏玫有些伤楚,她为救赫连曦差点付出性命,赫连曦都是无动无衷的。而对他的举手之劳,他都感动莫名。
她柔和地望着他,“快点吃吧,这里风大,一会就凉了。”
赫连暄就大口地咬起来,可吃了两口就咽住了,大口地咳嗽着。
苏玫拍着他的背,望着四周,“我刚才拿不了热茶,不知这里可有水?”
赫连暄道,“奉先殿又没有活人住,怎么会有茶水?”
他抓了一把地上的雪放到嘴里,“这样就行了,文人雅士常常扫雪烹茶,可见雪是能吃的。”
苏玫望着他的模样,有几分好笑,也有几分心酸。
她默默地道,“我已经听说,你是为了给我夺取那只鹦鹉,才杀害了冯公公。”
赫连暄叹了口气,“因为我想着你的生日到了,想给你送一件礼物。”
苏玫痛心地道,“我已经说过,你不必这样对我,你为了我受罪,叫我如何心安?”
赫连暄忙道,“这是我自愿的事,你不必自责,而且我也不过是跪一天,不会有事的。”
苏玫摇头,“虽然明面是罚跪,可在父皇心中,你再一次贴上了残暴凶狠的印记。”
赫连暄也黯然神伤,最近好不容易与父皇亲近一点,这一下又被打入冰窖了。
苏玫又道,“我也曾劝过你,遇事要冷静,为什么又要拔刀?”
“是我太冲动了。”赫连暄顿了顿,“不过,冯公公当时并没有致命,是事后有人补了他一刀。”
“你说的是真的?”苏玫惊叫起来。
赫连暄道,“我都已经背上杀人的罪名了,还有说谎话的必要吗?”
苏玫立刻明白过来,那么这个只能是赫连曦了。
赫连暄止住了话题,“算了,反正都这样,你也回去吧,免得被人起疑心。”
苏玫出了奉先殿,想了想,来到了冯公公所住的院子。
他的尸体已被搬走了,院中一片寂静,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积雪,将血腥也淹盖住了。
她看到檐下那只鸟笼空空的,鹦鹉随着主人的逝去,也不知去向了。
她在四周寻找起来,既然赫连曦来过,会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忽然脚底好像踩到了什么,她扒到积雪,看到了一枚锦扣。
一看就是男子袍子上的,而且锦扣是紫金色,花纹质地都非常精致,应该就是赫连曦衣服上的。
她忙将锦扣收好,内心暗道,赫连曦,看你这一次从不从我?
苏玫回到浣月轩,吩咐翠莺,“将房间整理一下,瓶中插上鲜花,炉中焚上最好的香料,将床上的褥被也换了。”
翠莺十分惊讶,“难道太子殿下今晚,要宿在浣月轩吗?”
苏玫满怀信心,“如果他今夜不来的话,明天可能就不是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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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清楚,赫连暄杀人,皇帝会震怒心痛。
而身为太子的赫连曦杀人,而且还是栽赃陷害兄弟,那后果更严重。
皇帝会想到他可以谋害兄弟,会不会谋害自己?而秦太尉在朝堂也会以此为借口,不会拥立一个身上有污点的太子。
当然她并不是想要废掉赫连曦,而是想以此胁迫他,因为他自己更清楚这件事的后果。
这一天,赫连曦将自己关在书房,感到惶恐怕与不安。
这些年争夺皇权的路上,他的双手也沾染了鲜血,可是冯公公他是一个无辜的人,甚至可以说还是一个可怜的人。
可是看到他流着鲜血倒在地上,向自己伸出求助的手,可自己不仅没有救他,还送了他的命。
天惭惭黑了,忽然窗外一道白影掠过,感觉是那只鹦鹉,吓得一声惊叫。
萧枫赶忙走进来,“殿下,你怎么了?”
他踉跄着奔出来,打量院子,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抓住萧枫的臂膀,“你要记住,那只白鹦鹉飞进东宫,一定要将它抓住处死。”
萧枫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啊,默默地道,“一只鹦鹉懂什么呢?现在主人没了,可能早就飞出宫了。”
望着他的神色,“今天晚上还是太子妃那里吧,珞熙殿热闹一些。”
赫连曦摇摇头,“不,我现在心情很乱,还是回自己寝殿吧。”
晚上安寝的时候,侍女来给他解衣袍,忽然道,“殿下,袍子怎么掉了一粒钮扣?”
赫连曦一看,果然有一个钮扣不见了,他蓦地想起当时走近冯公公时,冯公公挣扎了一下,好像扯到了他的衣服。
侍女没有察觉他的神色,继续道,“唉,这件袍子是江南织造坊送来的,又没有同色的布料,再配其它的锦扣,都不太搭了。”
赫连曦更是心惊肉跳,这么说,拿锦扣一对照我的袍子,就一清二楚了?
于是,他立刻打着灯笼出殿,不顾心头的恐惧,又来到了那所院子。
他推开院门,一阵寒风刮过,透着阴森冷肃之气。
他强忍着恐慌,在冯公公出事的地面四周,扒开雪映着灯光寻找起来。
可是找了许久,都没有发现那粒致命的锦扣,隐隐地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只是匆匆离开了。
赫连曦心事重重地回到东宫,刚走进大门,就见浣月轩一个宫女走了过来。
“殿下,苏妃娘娘请您过去。”
赫连曦一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宫女道,“娘娘请您过去安寝,说她有您想要的东西。”
赫连曦一惊,手中的灯笼差点掉到地上。愣了愣神,只得来到了浣月轩。
推开门,只见红烛高照,室内一片珠光锦绣,一缕兰麝之香扑鼻而来。
珠帘后面传来水响,一个人坐在浴桶中,显然是苏玫了。
赫连曦屏退宫女,掩上门,上前喝问,“那枚锦扣在哪里?”
苏玫回转头嫣然一笑,“殿下是在审问犯人吗?”
他放软了口气,“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吧。”
她淡然道,“我没有条件,只要让殿下尽一个夫君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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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转过身,在桌上案上,各种瓶壶盒罐内翻找起来。
苏玫道,“殿不不必费心了,这么大一间屋子,藏一粒小小的钮扣,你找得到吗?”
他转过身恳求,“到底放在哪里?你拿出来吧。”
她意味深长地一笑,“殿下来伺候我沐浴吧,等到最后水到渠成,你自然就能找到了。”
赫连曦迟疑了一下,挑起帘子走进去,蹲起浴桶边,拿起栉帕为她搓着背。
苏玫一脸的陶醉之色,面色酡红,嘴中发出轻吟。
热水将她的肌肤泡得微微泛红,在水波映照下娇艳欲滴,散发出阵阵诱惑。
过了一会,她慢慢地转过身来,旖旎的春色一览无余。
赫连曦惊得后退了一步,“你不要这样。”
苏玫抓住了他的手,放在丰盈的圆润上,“这里也要给我揉揉。”
他只得别过头,拿起巾帕颤抖着伸出手,触碰到她的肌肤,好像火灼一般。
她扳过他的头,强迫得他望着自己,“殿下不看着,怎么知道有没有洗干净?”
赫连曦冷冷地道,“如果没有爱,无论男女美丑,呈现在眼中只是一具白骨而已。”
苏玫妩媚的脸上涌起恼怒,“就算是一具白骨,你今天也得伺候好我了。”
他拿起帕子,机械地替她擦拭着,眼眸冰冷得没有温度。
最后,苏玫又抓住他的手,往下按住,“还有这里呢。”
赫连曦再也忍不住,丢下帕子站了起来,别过头,“你给自己留一点尊严吧。”
苏玫恼恨地道,“我哪里不自尊了?我是你的妻子,这些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难道你没有为颜兮兮洗过澡吗?”
他已经不想再解释什么了,掀起帘子走出去,“如果你执意不肯拿出来,就去告发我吧!”
苏玫猛地从浴桶中站了起来,带着一片水花飞溅。
她冲到帘子边,大声道,“赫连曦,你真的为了对颜兮兮忠诚,不顾自己的前途了吗?”
“这件事与她无关,我讨厌被人逼迫。”他冷冷地说,向着门口走去。
苏玫不甘心地叫着,“你仔细想过件事的后果吗?如果你杀了人,可不是罚跪这样简单。”
赫连曦眼中闪过一丝哀色,他怎么会不明白,一旦这件事被揭发,必然要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太子之位芨芨可危。
可是他还是毅然地拉开门走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信念与前途一样的重要,这种信念无关他人,只是不愿意以任何方式妥协。
“赫连曦,你会后悔的!”苏玫悲怆地大叫着。
她感到无比的愤怒与羞辱,匆匆穿上长裙,外衣都来不及穿,就奔门出去了。
赫连曦看到她出了东宫,内心又担忧起来,也悄悄地跟了过去。
苏玫急怒攻心,一口气奔到了长央宫,此时夜已经深了,大殿内点着灯火,一片寂静。
守殿的太监看到她夜奔至此,十分惊讶。
她不容禀告就闯了进来,皇帝坐在灯下,放下奏折正准备安睡,看到她进来也十分意外。
打量着她有些凌乱的模样,“苏妃,你深夜来此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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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玫握着手中的锦扣,原本想狠狠地揭发他,可真到了这一刻又犹豫起来。
赫连曦的前途命运,也许真的关系在一枚小小的扣子间。
她嗫嚅着道,“儿臣是想来看看父皇,您身体好些了没有?”
皇帝心中产生怀疑,“朕是在休养期间,可并无大碍,你怎么忽然想起来看朕了?”
“其实……”她思索了一下,“儿臣是想来为奕王殿下求情的。”
“你为奕王求情?”皇帝不明白他们的关系,更加意外。
苏玫清晰地道,“是太子殿下让我来说情的,他说与奕王手足情深,不忍他受风雪之苦,只是碍于平时有些不睦,所以才让我过来。”
她已经彻底放弃那个念头,虽然内心有悲苦,可还是强颜着欢笑。
皇帝立刻打消了怀疑,对她的一席话也很动容,“没想到太子会这样想,朕很欣慰。”
然后道,“你放心回去吧,傍晚的时候,太后就派人就将他放了。”
苏玫轻吐了口气,施一礼,“如此我与殿下也放心了,父皇早点安歇吧。”
赫连曦在殿外听着,一颗心紧张的松驰下去,继而又是一种深深的内疚。
她不仅没有揭发自己,还顺便给自己留下了好形象。而其实她的要求,真的一点都不过分。
苏玫缓缓走出大殿,面色一片肃落,单薄的裙摆随风飘着,冻得全身颤抖。
她走到荷花池边,将那枚锦扣扔到水中,眼泪缓缓流了下来。
赫连曦走过去,解下身上的大衣为她披上,轻声道,“苏玫,谢谢你。”
苏玫凄然道,“你说一百句谢谢,都不如给我一道温柔的目光。”
想起刚才浴室的事,羞愧又心酸,“我知道自己应该心死了,可又总是不甘,做出丑态百出的事来。”
赫连曦垂下头,“丑陋的是我,我无力挣脱权力的欲望,连累了无辜的人。”
苏玫望着夜色,“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你只管朝着目标前进,我仍然会支持你的。”
她解下身上的披衣,仍然放到他手中,疾步离开了。
赫连曦也心事重重地回到东宫,来到珞熙殿。
此刻颜兮兮都快睡着了,因为他上床的动静又吵醒了。
她睁着朦胧的双眼,警告道,“我今天跟着宫人们在铲御道的雪,累得精疲力尽,你可别烦我。”
可赫连曦只是搂抱着她,一语不发,神色看起来更为虚弱。
颜兮兮有些意外,最近他在朝堂上意气风发,好久没看到这样忧郁的神色了。
其实她也知道,当他退回到内宫,皇位的争斗,母后的冤仇,身处高位的寂寞孤寒,这些更令他憔悴。
她让他的头贴在胸口,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温柔地**着,就像在抚慰一头受伤的狮子。
女人都有一种天生的母爱,哪怕她这样纤细,此刻在受伤的他面前也是强大的。
这温驯的爱抚让他感觉心安踏实,一颗心放下去,慢慢入睡了。
颜兮兮却似乎清醒了,望着窗外,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今天听说奕王杀死了宫中一位高级太监,这件事与他有没有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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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雪停了,颜兮兮去御花园赏景,紫雁捧着手炉跟在后面。
环顾整个园子,一片粉妆玉砌,好像琉璃世界一样。
她沿着湖岸走着,一边问道,“你听说昨天奕王罚跪的事吗?”
紫雁回道,“当然听说了,说是奕王想为苏妃夺取一只鹦鹉,失手杀害了司礼监的冯公公。”
颜兮兮一怔,“原来是这个原因,可是他怎么知道苏妃喜欢那只鹦鹉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紫雁不以为意,“奕王爱慕苏妃,一举一动都会暗中打听的。”
颜兮兮有些忐忑,“可是我凭着直沉,这事与太子有关联。”
紫雁扬头道,“无论如何,奕王一而再,再而三的杀人,陛下肯定对他印象差到极点了。”
主仆俩正谈论着,忽然一个宫女走到她面前,“太子妃娘娘,贵妃有请,让你到那边水亭一聚。”
颜兮兮全身一凛,“我跟贵妃最近并无来往,她约我有何事?”
紫雁也紧张,“娘娘千万不要去,从前她害得你差点没命了呢。”
宫女笑了笑,“原来太子妃这么胆小,那奴婢去回复娘娘不见了吧。”
颜兮兮却生起了好奇心,冷笑一声,“本妃不是不敢见,而是担心你的主子没脸见我,既然她的脸皮够厚,我去瞧瞧又如何?”
宫女眼中闪过一丝阴冷,转过身,“那娘娘就随奴婢来吧。”
到了水亭旁边,紫雁有些担忧,“娘娘如果非要去,还是叫两个侍卫跟着吧。”
颜兮兮朝里望了望,隐约看到秦贵妃立在扶栏边,亭内并没有其它人。
“她一个人不怕,我又有什么可怕的?你就在这里等着吧。”颜兮兮说完就走了进去。
她走到秦贵妃身后,“我已经来了,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谈的?”
秦贵妃缓缓转过头来,一张粉光脂艳的脸上,隐隐含着肃杀之气。
她清冷地道,“本妃想与你谈谈,昨天太子谋害奕王一事。”
颜兮兮浑身一震,果真与他有关?
秦贵妃缓声道,“太子唆使奕王去抢夺冯公公的鹦鹉,奕王不慎失手,可并没有要冯公公的命。是太后尾随而至,在冯公公伤重的身体上,又狠狠地扎上致命一刀。”
颜兮兮内心哀伤,赫连曦,你怎么变得这样残忍自私?为了谋害自己的兄弟,杀害一个无辜的人?
她缓缓地抬头望着秦贵妃,“那你约我来,有什么目的?”
秦贵妃微微一笑,“看你刚才的神情就知道,你一定也与本妃一样,觉得赫连曦不配做太子了。”
颜兮兮昂起头,掷地有声地道,“他无论怎么做,都是我的夫君。他配不配做太子,也不是你说了算!”
秦贵妃不疾不徐地道,“果真是夫妻情深啊,那么他一定会为了你,放弃太子位的。”
说完从袖中掏出一只瓷瓶打开,一只蜜蜂嗡嗡嗡地飞了出来。
颜兮兮一怔,忽然看到那只蜜蜂朝着自己飞来。她急忙躲闪,蜜蜂紧追不舍,在她的脖颈后蜇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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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感到一阵刺痛,转过头,那只蜜蜂已飞回了瓷瓶内。
她明白过来,“你养了毒蜂来害我?”
秦贵妃微微一笑,举起瓷瓶,“不错,这是一只含着巨毒的蜜蜂。”
颜兮兮感到十分惶恐,似乎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毒素,随着血液流进了心房。
她扶着栏杆,沉沉地喘着气,“秦氏,你上次用毒木来害我,这次又用毒蜂,你就是个阴毒卑鄙的妇人!”
秦贵妃并不恼怒,“说我阴毒,你还真是说对了,本妃平时就好研究这些含毒的东西。”
颜兮兮内心痛恨,又生起疑惑,“为什么这只毒蜂只蜇我,不蜇你这个阴险的女人?”
秦贵妃冷冷地道,“我不妨告诉你,与上次叶氏袭击你的鹦鹉一样,这只毒蜂,也是以你身上的香料喂养的。”
颜兮兮恍然大悟,“那么上次给叶玲珑红绿药丸,害死她性命的,也是你?”
秦贵妃轻篾一笑,“那个自作聪明的女人,死于自己的嫉妒贪婪,我不过是借风助力而已。”
颜兮兮凄然一笑,“陛下娶了你这种女人,真是大绥的耻辱,奕王有你这种母亲,也是人生的悲哀啊。”
秦贵妃大怒,上前掐住她的脖子,“颜兮兮,你死到临头了,还敢这样嘴倔?”
颜兮兮用劲推开她,咬牙切齿,“我就自算拚着一死,也要去陛下面前告发你,为叶玲珑报仇,除去深宫的毒害。”
秦贵妃淡淡一笑,将那只瓷瓶抛进了湖中,看着它缓缓沉下去。
回头望着她,“你去告吧,没有证据谁信你呢?”
颜兮兮指着亭外,“我的婢女在那里,是你约我进亭子,我进了亭子就被毒蜂蜇了,难道不是你所害吗?”
秦贵妃环顾着花园,“这么大一座园子,冒出一两只蜜蜂有什么奇怪的?”
颜兮兮知道,秦贵妃既然处心积虑要害她,自然要销灭一切罪证,准备好了一堆说辞。
她感觉伤口疼得厉害,不想再纠缠下去,踉跄着往外奔去。
秦贵妃又冷冷地道,“你是想去找御医吗?没用的,哪怕上次那个所谓的神医,也会束手无措,因为这种毒非常罕见。”
颜兮兮感觉如坠深渊,似乎看到了死神的脚步来临。
她沉缓地转过头,满眼哀伤,“你真的为了权力疯狂了,可是杀了我,你的儿子就能做太子了吗?”
秦贵妃清声道,“我并不想要你死,你回去告诉太子,让他找我来谈判,换取解药。”
颜兮兮悲怆一笑,“原来如此,好一个曲折的妙计啊。”
秦贵妃有些得意,故作仁慈道,“我不会害你们的性命,只要赫连曦放弃太子位,离开京城,还可以做一个自在的藩王,你们夫妻照旧可以恩爱团。”
颜兮兮收敛起笑容,厉声道,“秦氏,你不要做梦了,我哪怕一死,也不会妥协!”
说完,毅然地转身出了亭子。
秦贵妃冷哼一声,扬声道,“颜兮兮,你最多还可以活三天,自己考虑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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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走出水亭,穿过曲折的廊桥,回到湖岸。
紫雁忙迎上来,“娘娘,刚才我听到你与秦贵妃好像吵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颜兮兮面色苍白,嘴唇哆索着,“我……我中了巨毒,被她放的蜜蜂蜇了一口。”
“啊,蜇在哪里?”紫雁忙来观察。
蓦地看到她的脖颈后,有一个红肿的伤口,沁出一丝黑色的血迹。
她大惊失色,凑过头来,“娘娘,我给你将毒吸出来吧。”
颜兮兮忙推开她,“不可造次,这毒性非常剧烈,秦氏说药石无医,肯定不能碰的。”
紫雁含着泪,“奴婢不相信,娘娘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关卡,怎么会因一只小小的蜜蜂送命呢?”
搀扶着她,“走,咱们回去传御医,再不行,就让殿下发榜悬赏天下的名医,不信治不好。”
颜兮兮缓缓地走着,摇头道,“不必这样兴师动众了,而且我也不能让殿下知道。”
紫雁惊讶,“为什么,这样生死攸关的事,还要瞒着殿下吗?”
颜兮兮咬牙切齿,“因为秦氏是想以我胁迫殿下,让他退出太子位,我能答应吗?”
紫雁惊呆在那里,“这个秦氏真是阴险毒辣!”
颜兮兮握着她的手,“所以,你务必帮我瞒住殿下,不能透露丝毫风声。”
紫雁十分酸楚,流着泪,“怎么会这样?我真的要被虐惨了。”
颜兮兮回到东宫,仍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那些宫人都不知道她身中巨毒了。
她让紫雁去药房,取来一些寻常的治伤止痛药,敷在了伤口处。
可血是止住了,她却感到心跳越来越微弱,身体也惭感无力。
晚上,颜兮兮勉强喝了一碗粥,正准备上床休息,赫连曦来了。
手中捧着一大束黄色的玫瑰,放到她手中。
颜兮兮接过花,笑了笑,“哪里有这么多新鲜的玫瑰?”
赫连曦道,“我将花苑的温室扩建了,命人将全城所有的玫瑰盆栽都买了下来,以后无论清晨还是晚上,都可以采到新鲜的花。”
颜兮兮有丝感动,玫瑰与巧克力,都是女孩无法抵挡的诱惑。
赫连曦又解起了衣袍,“今天谈了一天的政务,我也累了,早点睡吧。”
颜兮兮忽然想起了身中巨毒之事,倘若他看到了伤口,发现了身子有异,不是露出破绽了吗?
于是沉下脸来,“你还是回自己的殿内吧,我不想跟你睡一起。”
赫连曦有点莫名其妙,“又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颜兮兮叉着腰,拚尽力气嚷道,“因为我想起你之前与那些女人勾三搭四,就心里来气,我不能就这样轻易原谅你!”
赫连曦也恼怒起来,“那些女人死的死了,散的散了,影子都不见了,你还要闹,有意思吗?”
颜兮兮嚷道,“可是你给我造成的心灵伤害,一辈子无法弥补的。”
又拿过桌上那束玫瑰砸到地上,使劲地踩了两下。
“黄玫瑰是代表分手的,我本来不以为意,可现在看来,你就是巴望着我早点死,好与我分开娶别人。”
赫连曦被她的行为气倒了,“真是不可理喻,越来越不像话了,我走还不行吗?”
说完就披上衣服,气冲冲地掉头出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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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走到殿外,想起来仍是十分郁闷。
望了萧枫一眼,“那么多颜色的玫瑰,你怎么就偏偏采了黄色,成心让我们吵架吗?”
萧枫直呼冤枉,“这黄色不是最尊贵的颜色吗,你看你与陛下,都穿着明黄啊?”
赫连曦叹了口气,“反正她的脑瓜总是高深莫测,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颜兮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觉得很伤感。
紫雁走了进来,要在榻上睡下守候她。
她探起身来,“那上面冷,来床上我们一起睡吧。”
紫雁就过来挨着她躺下,望着她的神色很心疼,“娘娘还是告诉殿下吧,幸许他有办法呢。”
颜兮兮满心哀伤,“还能有什么办法?要么按照秦贵妃所说,退出太子位,要么就是等死。”
紫雁恨声道,“那就去陛下面前告她,逼她交出解药。”
颜兮兮不敢抱一丝信心,“秦氏在后宫三十年了,肯定深知陛下的脾性,做事也会滴水不漏,怎么会留下把柄?”
紫雁抱着她虚弱的身体,“那娘娘难道就这样,等待着死亡降临吗?”
颜兮兮幽幽地道,“我不想死,可更不想他失去太子位。他在这个位子辛苦了这么多年,又怀着开创盛世的愿望,怎么能因为我,就失去这一切?”
第二天颜兮兮醒来,感觉胸口更加沉闷,浑身也更加没劲。
坐到妆台前察看伤口,皮肤呈现乌紫,也肿得更高了。
她特意挑选了一件高领的袄子,将脖子细心地遮住。所以宫人只以为她是身体疲惫,并不知道她在死亡的边缘挣扎。
紫雁流着泪道,“娘娘,你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一定得找个御医瞧瞧。”
颜兮兮道,“我已经中过几次毒,那些御医只会治正规的病,旁门左类的邪毒,他们都没有办法。”
出神了一会,“你说得对,我不能坐以待毙,总要在死前做点什么。”
紫雁没明白过来,“娘娘说什么?”
颜兮兮想了一下道,“你去宫中的御膳房,给我取一些好吃的早膳过来,我怎么也得在临死前多吃一点。”
紫雁听着十分心痛,“奴婢去取吧,不过娘娘千万别灰心,天无绝人之路呢。”
颜兮兮将紫雁支开,就换了一身宫女的衣服,怀揣着匕首出了门。
她来到秦贵妃的宫前,徘徊了一会,看到一行送食的宫女过来,就跟着进去了。
走进大厅,看到十数名宫女在各司其职地忙碌,趁着无人注意,隐身在屏风后。
不一会,秦贵妃在几个宫人的簇拥下从内室出来,走到梨花桌边坐下。
她伸出染着丹蔻保养得宜的手,端起一盏燕窝粥,慢慢地品尝起来。
颜兮兮暗暗咬牙,这个贪婪虚伪的女人,每天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还不知足。
杀了她,我就为后宫除了一害,太子今后的人生也安宁了。
她打量了一下位置,看到秦贵妃正对着屏风,于是迅速地冲了出去。
抽出匕首,对着秦贵妃的后背凶猛地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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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匕首要接近时,秦贵妃头也不回,身子一偏就闪过去了。
反倒是她收势不住,又因为身体太虚弱,栽倒在地毯上。
秦贵妃手中依然端着那碗粥,一滴粥水都没有洒出来,缓缓地站起来。
望着她冷哼一声,“你一走进来,本妃就看到屏风后面有人了,就凭你,就能靠近我吗?”
颜兮兮有些震撼,“你会武功?”
秦贵妃一脸傲色,“本妃出身将门世家,自大绥开国起,兵权就落在我们秦家,你觉得本妃是一个弱女人吗?”
颜兮兮黯然地垂下头,不是担心自己的处境,反正她时日不多了。
只是担心赫连曦,前朝有秦太尉,后宫又有身手不凡的毒妃,他怎么抵挡得过?
秦贵妃又缓缓地坐下,“念你是一个将死的人,本妃也不追究你的刺杀之罪了。”
颜兮兮慢慢地爬起来,正要出门时,秦贵妃又喝道,“慢着。”
她走上前来,厉声道,“东宫到现在还没有动静,莫非你隐瞒了病情,赫连曦还不知情?”
颜兮兮笑了笑,“他已经知道了,可是无动于衷啊。”
秦贵妃不相信,“他知道了会不来找本妃?”
颜兮兮道,“你也知道,我并不是他唯一的妃子,我又无依无势,死了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
秦贵妃仍是怀疑,“你们当众共舞,当众写下深情的诗,出宫进宫成双成对,他会对你坐视不管?”
颜兮兮认真地道,“那是生活太平的时候,真到了危难时刻,他就懂得取舍了。”
秦贵妃冷哼一声,“本妃不管你们这些乱七作糟的事,你自已看着办吧,你的生命,只有一天半了!”
颜兮兮顿感一片悲凉,慢慢走出屋子。
但内心打断主意,一定要严守这个秘密,不让赫连曦面对艰难的选择。
回到珞熙殿,正看到紫雁在抱着她的衣服哭泣,“娘娘,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颜兮兮走了过去,“放心,我就算要走,也要跟你告别的。”
紫雁猛然回头看着她,“你刚才去哪里了?”
颜兮兮沮丧地放下匕首,“刺杀失败,我低估了秦氏的势力。”
紫雁暗暗后怕,“你这也太冒险了,如果秦贵妃真的死了,局面会更混乱。”
将一碗汤参放到她手中,“娘娘先用早膳吧,奴婢待会出宫,在外面寻一个治毒的大夫进来瞧瞧。”
颜兮兮摇摇头,“不必了,反正也治不好,不如让我清净地过完这剩下的时间。”
她放下碗,又叹了口气,“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也没有给他送过什么。”
想了想道,“你去找来针线与锦布,我给他绣一条汗巾,就当作是纪念吧。”
紫雁只得叹息着,去找了一块松花绿的云锦来,教她一些基本的针法。
颜兮兮就强撑着身体坐在榻上,一针一线进缝绣起来,因为手法生疏,指尖扎了好几个针眼。
她在汗巾上绣了一朵茜色的海棠花,又绣了一行诗: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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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赫连曦又来到珞熙殿,手中除了一束火红的玫瑰,还有一只锦盒。
他将锦盒放到桌上,“爱妃,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绰科拉,你看看与你家乡的是不是一样。”
“绰科拉?”颜兮兮一脸糊涂。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黑褐色的饼状物,上面刻着精美的龙凤纹,散发出醇厚的香味。
她惊喜不已,难道他做的是巧克力?
好像从前无意中提过一句,说自己很怀念这种家乡的糖果,没想到他记在心上了。
赫连曦拿了一片放到她口中,“你尝尝是不是这个味道?”
颜兮兮品尝了一下,苦涩中带着甘甜,比现代进口的巧克力还要美味。
忙问道,“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笑道,“我听说药房有一种叫绰科拉的西洋药,带着苦涩甘甜的味道,就研磨成了粉,加上牛奶白糖就做成了。”
颜兮兮心想,原来巧克力在古代就有了,不过是作为药物使用。
赫连曦又转过身,从太监手中拿来一只布包打开。
“这是一套银模子,可以印出五六种形状与花形。这是黄杨木做的勺铲之类,可以用来搅拌糖粉。”
颜兮兮看着这一切,内心很感动。他为满足自己的“思乡”之情,都快变成一个现代人了。
赫连曦仍旧将布包扎好起来,“你好好收着,以后可以经常做着吃。”
“以后……”颜兮兮眼光又黯淡下去。
他没有细察,又认真地道,“不过这东西可不能多吃,万一以后生下的孩子是黑色的怎么办呢?”
颜兮兮不禁笑了,因为他不懂现代医学知识,不知道什么叫染色体。
可笑过之后,内心一片酸涩。曾经以为可以与他天长地久,给他生儿育女,现在这种梦想只能带到地下了。
自己走后,一定会有一个美丽温婉的女子走进他的生活,给他生孩子的。
赫连曦看到她坐在那里默然不语,有些忐忑,“你难道真的为那些往事伤心了?”
因为依照他的经验,她生气绝对不会过夜的。而现在这样看来,简直是伤透了心。
颜兮兮还想像昨天晚上那些怒吼他,可真的不忍心,而且她也没有力气了。
她摇摇头,“我不怪你了,因为她们都是可怜的人,你也没有负我。”
赫连曦握起她手,感觉有些冰冷,再注意到她的面色也很苍白。
他关切地问道,“爱妃,你是不是病了?”
颜兮兮笑了笑,“你不用担心,不过是天气太寒冷了,又缺少运动所致。”
赫连曦望着她清冷的神情,感觉她对自己还是有埋怨的。
坐了一会站了起来,“既然你身体不适,早点睡吧,我过去了。”
颜兮兮望着他的背影,一股巨大的失落孤寂袭来,叫了声,“殿下!”
赫连曦转过身,以为她要留自己住下。
可是颜兮兮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下了心中的渴望。
“你忘了穿衣服了。”她拿起榻上的风衣披在他身上,亲手为他系上带子。
赫连曦涩然一笑,转身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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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三天,颜兮兮的身体更为虚弱了,她绣完那条汗巾,就疲乏地倒在榻上。
紫雁感觉她真的支撑不住,秦贵妃说的三天期限不是虚假的。
她跪在榻前哭泣着,“娘娘,你还是告诉殿下吧,如果你真的这样走了,他一定会很痛苦的。”
颜兮兮虚弱地道,“到时他痛苦一阵也就过了,很快会有新的女人代替我的位置,我的离开,不过是深宫里的一丝涟漪。”
紫雁泣声道,“娘娘你是与众不同的,殿下宁愿选择你,也不会要江山。”
颜兮兮喘了口气,挣扎着坐起身子。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万一他冲动之下,真的为了解药答应秦贵妃,那我岂不成了罪人?”
紫雁道,“谁会怪罪你呢?我们都希望娘娘平安无事。”
颜兮兮苦笑,“到时皇后要怪罪,她毕生的心血白费了,地下的静妃也会怪罪,我害了他一个即将当皇帝的儿子。还有那些追随他的朝臣,跟随他出生入死的侍卫,他们都会怪罪我。你觉得那时我还会活得快乐吗?”
紫雁垂下头,痛苦地喃语,“为什么会这样……”
颜兮兮扶起她,“紫雁,你不要这样悲伤,人总归是要一死的,我不过是早走一步而已。”
紫雁泪眼蒙迷地望着她,“你怎么这样坦然,前几天不是还说,要活得长长久久的,不让一个女人靠近殿下吗?如果你走了,苏妃一定很得意,马上住进这座殿了。”
“苏妃?”颜兮兮叹了口气,“你倒是又提醒我了,我该去跟她辞个别。”
紫雁忙劝道,“娘娘这个时候去见她,她一定会幸灾乐祸,巴不得你早点离开,还是别去受气了。”
颜兮兮却整理了一下服饰,站起身子朝门外走了。
紫雁只得忙上前,搀着她来到浣月轩,走进屋子。
苏玫看到她冷冷地问,“你又来有什么事,难道不成笑我孤守空房?”
颜兮兮在椅上坐下,淡然道,“虽然你做过许多坏事,害死过不少人,但我知道,你是真的爱太子。”
苏玫想起前两天的事,涩然一笑,“爱他又怎么样,他的心中只有你。”
颜兮兮笑了笑,“可是以后,他的眼中只有你了,我会消失在这座宫殿。”
苏玫暗暗猜疑,这个贱人,莫非又想与温珩私奔了?
可是看眼神又不对劲,从前她要离开眼神是灼热闪亮的,现在却一片灰暗清寒。
她故作轻松地道,“我早已看透了宠辱,你离不离开,他对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颜兮兮真诚地道,“我知道你的执着,其实一直都很感动,你为了他不惜付出性命,有你陪着他,以后的日子我也放心。”
苏玫端正了身子,疑惑地打量她,“你到底要在去哪里?”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颜兮兮站了起来,面含微笑,“我不希望将仇恨带走,咱们的恩怨也至此了结吧。”
颜兮兮说完,就在紫雁的陪伴下离开了。
苏玫望着她的身影,疑窦丛生。
叫过翠莺,“你去仔细盯着珞熙殿,有什么事情立刻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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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回到殿内,换了衣服,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死亡来临。
她让紫雁将那条汗巾送到承乾殿,希望他以后看到这条巾子的时候,还能记起自己。
到了晚上,赫连曦从书房出来,望着珞熙殿的方向。
可是他想起昨夜颜兮兮冷漠的表情,迟疑了一下,还是回到自己的寝殿。
走到床边,看到了那条松花绿的巾子,拿起来一看,感觉不像宫中绣女所作。
他问侍女,“这是谁送来的?”
侍女回道,“是太子妃派人送来的,说让殿下好好留着。”
赫连曦感觉很不对劲,她怎么忽然做起了绣活,还说出这种奇怪的话?
忽然看到上面还绣着诗句,“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这不是长恨歌里的句子吗?”
再联想起她这两夜反常的行为,他立刻意识到,她出事了。
赫连曦匆匆赶到珞熙殿,走进卧室,看到颜兮兮躺在床上,紫雁守候在一旁。
他惊慌地奔到床前,发现颜兮兮已经昏迷过去了。
他摇晃着她的身体,大声唤着,“爱妃,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转头喝问紫雁,“到底是怎么回事?”
紫雁忙跪在地上,将颜兮兮被秦贵妃下毒迫害的事说了一遍。
赫连曦气得快晕过去,胸膛剧烈地起伏,朝着她一声怒吼,“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还瞒着?”
紫雁哭道,“是娘娘一定要让奴婢守住秘密,殿下既然知道,快想办法救她吧。”
他喘着气,“我自然拚尽全力救她,如果救不回来,你也不要活了。”
赫连曦赶忙召来东宫所有的御医,可是众人诊断后,都摇头叹气。
他惊惶地问,“真的没救了吗?她究竟中了什么毒?”
蒋御医沉痛地道,“娘娘中的是蜂毒,可是这只毒蜂是以毒药喂养的,所以毒性更剧,宫中暂时无药可解。”
赫连曦**着她苍白的脸,立下了决心。
吩咐蒋御医,“你带着人守在这里,想尽办法保住她的气息,我过一个时辰,准会带着解药回来。”
蒋御医点点头,叹息一声,这宫闱内的争斗越演越剧烈了。
赫连曦走出殿,眼神一片坚毅,准备立刻去找秦贵妃,
院子内,萧枫过来拦住了他。
赫连曦冷声道,“劝阻的话你就别说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而且她还是因为我而受害的。”
萧枫肃声道,“我也不愿看到娘娘死去,可是不必以这样破釜沉舟的方式。”
他嘶吼着,“还有别的方式吗?她已经危在旦夕了,还来得及想办法吗?”
萧枫急切地道,“去向陛下告发吧,只要陛下相信了,不仅能逼秦贵妃交出解药,还能就此废了她。”
“我不能冒这个险!”赫连曦声音非常坚定。
他想过无数的假设,“如果秦贵妃抵死不承认呢?如果她被逼急了,将解药丢了呢?她十条命,也不够太子妃一条命。”
萧枫沉默了一会,“既然殿下心意已定,微臣自当竭力拥护。”
赫连曦抿着唇,义无反顾地向宫外走去。
江山与她,孰重孰轻,在这一路的风雨历程中,他早已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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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内,灯火明亮,秦贵妃端坐在榻上,不急不徐地品着茶。
侍女抬首望着院中,“怎么还没来,不会咽气了吧?”
秦贵妃却满怀信心,“再等等吧,他准会来。”
她不相信颜兮兮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去死,也不相信东宫那么多人都看不出她中毒。
而一旦赫连曦知情,必会来找她交涉。
一念未了,就听院中宫人喧哗,接着帘子一挑,赫连曦直闯了进来。
秦贵妃微微一笑,“你还算来得及时。”
赫连曦挺直地站在屋子中,“你真是阴险无耻,让赫连皇室蒙羞。”
秦贵妃猛地站了起来,厉喝道,“你残害自己的兄弟,杀死手无寸铁之人,难道不阴险卑鄙吗?”
赫连曦指着自己,大声怒吼,“那你要杀就冲我来啊,为什么要谋害她?”
秦贵妃阴冷一笑,“我知道你不会屈服的,而你却一定会为了这个女人屈服。现在你不是来了吗?”
赫连曦眼中泛起阴鸷,“不要废话了,说吧,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交出解药?”
秦贵妃一字一顿地道,“要你主动放弃太子位!”
他早已准备,听到这句话也是有点悲凉。
怆然道,“是父皇立我为太子的,我自己做不了主。”
“他能立你,也能废你。”秦贵妃讥然一笑,“难道这个你也不懂,还是根本就不想放弃?”
赫连曦感觉在做一场可笑的游戏,可是这场游戏他还必须要玩下去。
肃声道,“废储这样重大的事,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完成?而太子妃,已经昏迷不醒,性命垂危了。”
秦贵妃早已成竹在胸,缓声道,“有时候,陛下的旨意,在雷霆大怒的那一刻,就能立即发下来。”
赫连曦手心冒起了冷汗,他当然知道,有一种罪,立刻就会让他被废。
他深吸了口气,钢牙紧咬,“我可以做到,不过如果太子妃有闪失,你们秦家等着血流成河吧。”
秦贵妃道,“你尽管放心,她还能拖到黎明,这大半夜,足够你行事了。”
她已经在那些不听话的宫女身上,作过试验了,这种毒性会潜伏三天才发作。
而一旦服下解药,立即就会解除毒素。
她的目标只是让儿子坐上太子位,对于颜兮兮的性命,她并没有多感兴趣。
赫连曦出了长春宫,回到东宫,看到萧枫站在门口等候。
他走上前,声音像从地狱中传来一样凄凉,“集齐东宫御林卫,带上刀剑,围困长央宫。”
萧枫全身一片骤寒,僵立成了一尊雕塑。
他怎么会忘了上次御林军前往戏苑,要不是苏玫自残解围,赫连曦已经被废了。
而这次围困主宫,不要说被废,恐怕性命都难保。
赫连曦见他立着不动,喉咙中发出低吼,“你忘了刚才说过的话,不敢听我的旨令吗?”
萧枫眼中一片悲凉,拖着哭腔道,“卑职尊命!”
不一会,萧枫集齐了百名精锐御林卫,拿着刀剑,举着火把,列候在东宫大门前。
赫连曦沉缓地走过来,一声大喝,“跟本王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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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苏玫奔了过来,挡在赫连曦面前。
大声痛呼,“殿下你是疯了吗,你知道弑君篡位的后果吗?”
赫连曦面色刚毅,“我当然知道,不是被流放就是被处死,可我必须这么做!”
苏玫哀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拿取解药,救太子妃的命。”
她命翠莺盯着珞熙殿,颜兮兮临死昏迷,秦贵妃下毒逼迫的事全清楚了。
赫连曦沉重地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想必就能体谅,我不能失去她的。”
上前抚着她的肩,“我对不起你,如果我出了意外,你就跟着奕王吧,他肯定会对你好。”
苏玫握着他的手,诚恳地道,“殿下,收回成命吧,我会替太子妃去求解药。”
赫连曦震惊在那里,“你要救她?”
苏玫凄婉地道,“不错,我宁愿多一个情敌,也不愿失去你,让你受磨难。”
赫连曦有些哽咽,“苏玫,我真是欠你太多了。”
又疑惑地问,“你要到哪里去寻解药呢?太子妃的时辰也不多了。”
苏玫已经想好了,“我去找奕王,天亮之前一定赶回来的。”
说完回过头,牵过侍卫手中的马匹,翻身骑上去。
望着赫连曦,“你快将人散了,不要让父皇起疑,回去等候消息吧。”
赫连曦看着她往宫门飞驰而去,既然她态度这样坚决,奕王又很爱她,应该会有办法。
于是回过头,命萧枫将御林卫带下去,霎时整个东宫又寂静下来。
苏玫快马催鞭,穿过两条大街,不一会就来到了王府前。
赫连暄已经准备安睡了,听到苏玫来访的消息,十分惊讶。
还来不及披上外袍,苏玫就已经走进了寝殿,神色看起来惊慌焦虑。
他迎上前,“宫中发生大事了吗?”
苏玫急急地道,“事不容缓,我长话短说吧,你的母妃在太子妃身下毒,逼迫太子退让储位。为了救他,我想让你去贵妃那里拿来解药。”
赫连暄简单地听完就明白了,喃喃自语,“难怪前两天进宫,看到母妃在养蜜蜂,原来是这个目的。”
苏玫恳求地望着他,“你快回宫去讨来解药吧,否则太子为了救颜兮兮,就要围宫故意犯下弑君罪了。”
赫连暄默然了一会,微微一笑,“你以为我会答应么?”
苏玫垂下头,伤感地道,“我知道这会令你为难,可真的不想他有事。”
赫连暄在椅上缓缓坐下,沉声道,“玫儿,你也清楚,这次就是他害得我雪中罚跪,这些还是轻的。从前他杀了我多少的御林卫?也是颜兮兮,害得我曾失去王位,我怎么会放过他们两人?”
说着,脸上惭惭浮起微笑,“母妃真是妙计啊,只要赫连曦离开,太子位就非我莫属了。”
苏玫望着他一脸憧憬的神色,就明白希望渺茫。
最后,她颤声问,“你说过,想做这个太子主要是想得到我,现在还是这个心意吗?”
赫连暄含笑道,“当然,我爱你的心永远不会改变,等我做了太子,你就是我的太子妃。”
苏玫决然道,“那何必等到以后?我现在就可以做你的女人。”
她抬起手,慢慢拉开了丝带,解开了裙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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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一片安静,侍女们都退下去了,烛光融融地映照着两人。
苏玫站在地毯间,慢慢地解着衣带,外袄长裙纷纷落在地上,最后只剩下一袭薄薄的里裳。
玲珑妙曼,曲线毕露,展现出成熟的魅力。
赫连暄呆呆地望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美人,现在触手可及了。
他站起来慢慢走过去,眼中有些挣扎,“玫儿,你是真想委身于我,还是,仅仅就是为了救赫连曦?”
苏玫顿在那里,不知怎么回答他。
赫连暄涩然一笑,“我知道这话是白问,你就是为了救赫连曦前来的,怎么会是喜欢我呢?”
苏玫很害怕他不愿意,急切地道,“殿下,我对你也有心动的时候,你为我深夜送汤药,为了我喜欢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这些都令我很感动。如果我不喜欢你,又怎么会在雪天中为你送衣食呢?”
赫连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搂过她的身子,狂热地吻着她的红唇。
苏玫趁着他神魂涤荡之际,慢慢拉开丝带,身上的裳裙垂落在地,露出光洁的身子。
钻进了怀中,抱紧了他,“殿下,我的初次就给你吧。”
赫连暄猛地惊醒,望着她果露的身子,强忍住渴望。
低头拾起衣服,披到她身上,“天气太冷,不要冻坏了。”
苏玫有些着急,“殿下难道是对我的身材不满意吗?”
赫连暄细心地为她穿着衣,沙哑地道,“我当然很想要,可不是这样的方式,这样的时间与地点。”
苏玫咬着牙,抓住他的手,“如果你救太子这一次,我答应以后一定嫁给你。”
赫连暄捂住她的唇,“我希望你是真心嫁给我,与他人无关。”
含笑望着她,“我也会要以一场盛大的婚礼来娶你,在新婚之夜我们尽情欢爱。”
苏玫含着泪,心急如焚,“可是眼下……”
赫连暄沉默良久,最后吐出一句,“我答应你,给太子妃去找解药。”
苏玫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去,长松了口气,这样赫连曦就不必冒险了。
她整理好衣服,催促道,“那殿下就快点,她活不过天亮了。”
赫连暄沉吟了一下,“我如果就这样直接进宫问药,母妃必然不会给的。”
苏玫又急了,“那怎么办?”
赫连暄道,“我们一起进宫,你让太子绑架我,这样我母妃才会就范。”
苏玫很感动,“怎么好这样委屈你呢?”
他叹息一声,“我们都在为所爱的人受委屈,不是吗?”
苏玫有些心酸,她爱着赫连曦,就如赫连暄爱着自己一样。
夜色越来越沉了,秦贵妃坐在宫中,起先听说赫连曦集合了将士,内心很高兴。
可是转而宫人又来报,说赫连曦将人谴散了,她又感到十分困惑。
正坐在那里琢磨着,忽然宫人送来了一封信,“娘娘,这是太子送来的。”
秦贵妃拿过信急忙展开,上面有一行字,“奕王在我手中,拿着解药,到西苑的宝塔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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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贵妃这才明白,难怪赫连曦放弃了,原来想出了这个围魏救赵之策。
侍女有些疑惑,“娘娘,这莫不是有诈,王府守卫森严,太子怎么这么快抓到殿下了?”
秦贵妃望着纸条,“我也很怀疑,可是暄儿如果真的在他手中,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她吩咐道,“带着解药,再带上几名侍卫,赶快去西苑。”
西苑是一座位于皇宫西面的大园子,有山林湖泊,深广幽阔。
秦贵妃来到湖边的宝塔前,观察了一会,发现大门紧闭,里面隐约有人语。
她吩咐侍卫叫喊,很快,里面亮起了灯光,塔的顶层环廊上,出现了两个人。
赫连暄被押着,冲着下面叫喊,“母妃,快拿着药来救我!”
秦贵妃抬起头,果然看到是儿子,没想到他真被绑票了。
看到他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头发衣角被寒风吹得飘扬起来,十分心痛担忧。
但仍是不甘心,大声叫着,“赫连曦,你公然绑架奕王,这与谋反有什么区别?本妃要去传告陛下。”
赫连曦在上面大声道,“你要是不配合,我就将他推下去,大不了同归于尽。”
赫连暄也劝道,“母妃,你快交出解药吧,他现在已经丧心病狂了,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秦贵妃朝上面喊道,“赫连曦,你先放了人,我将解药交给你。”
赫连曦冷声道,“你先将解药交给我的侍卫,太子妃醒过来,我再放了他!”
秦贵妃无奈,只得将解药交了出去。
两队人继续在塔上塔下相持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东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了。
赫连曦正心焦如焚之际,侍卫回来飞报,“殿下,娘娘醒来了!”
他长松了口气,这一夜真的仿佛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赫连曦放开了他,衷心地道,“谢谢你帮助。”
赫连暄冷冷地道,“我们之间的仇恨永远不会消融的,我不是为了你。”
赫连曦感慨道,“我知道你是为了苏玫,你一定会得到她的。”
赫连暄走出宝塔,秦贵妃急忙奔过来,“暄儿,你没事吧。”
赫连暄笑道,“母妃,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秦贵妃望着他轻松淡定的样子,十分怀疑,“你是怎么落到他手中的?”
赫连暄吞吞吐吐,“我刚准备睡觉,一个人从窗口飞走进来,将我打晕,醒来后,就发现在这座塔内。”
秦贵妃斥道,“你竟敢撒这样的谎,什么人能闯入王府大院,还能将一个活人背出来?”
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一定是为了苏玫那个狐狸精!”
见他默然不语,更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气急败坏地训斥,“我苦心设计了这个局,眼看就要成功,将赫连曦拉下来,就这样被你破坏了!”
奕王安抚着她,“母妃,其实你这一着也很危险,弄不好毁了自己,所以过去就算了吧。”
秦贵妃肃声警告他,“暄儿,你一定要跟那个女人划清界限,否则你永远没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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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曦回到东宫,看到颜兮兮果然醒了,气色也一下子好多了。
颜兮兮发现自己被救活,惊慌地问他,“你现在还是太子吗?”
赫连曦温暖地笑道,“你看我不像了吗?”
颜兮兮抚着他的头,还是戴着王冠,**着他的衣服上,绣的还是蟠龙。
她有些惊奇,“既然你没事,怎么拿到解药的?”
赫连曦感叹道,“是苏玫去求奕王了,每当东宫危难的时刻,她总是挺身而出。”
颜兮兮内心五味杂陈,她忘不了苏玫屡次陷害自己的事,也一直怀疑赫连晴是她杀害的。
可是她真的有勇气,识大局,能够在危难关头抛开个人的私怨。
颜兮兮觉得内心更受折磨,出于感激想让赫连曦与她同房,可出于感情又十分抗拒。
赫连曦**着她细瘦的脸,眼中有疼惜,也满含责备。
“为什么这样大的事情,要瞒着我呢?我们说过要生死在一起的。”
颜兮兮笑了笑,“苏玫能为了保护你不顾性命,我怎么会因为自己卑微的性命,反连累到你呢?我还是太子妃,怎么能这样自私?”
赫连曦看出她心中的失意,叹道,“你所做的又何尝比她差?这是无法比较的。”
这时紫雁端了参汤过来,他接了过来,“让我来吧。”
喂她喝完了药,紫雁又端了水盆过来,他又接过,“也让我来吧。”
伺候一番后,颜兮兮身体虚弱,就躺下睡了。
赫连曦又给炉内焚上苏合香,这样会让她睡得更安稳。又将她的衣服放在熏笼上烘着,这样她醒过来起床时,衣服会暖乎乎的。
紫雁看着他不停地忙着,感觉自己都要下岗了。
赫连曦忙完了一切,终于走了出去,紫雁挥挥手,去吧去吧,别抢我的活干。
可是一转眼,他又走进来了,疑惑地问,“殿下不是回书房了吗?”
“我刚才去外面咳嗽了一下,担心吵醒她。”赫连曦沙哑着嗓子,昨天一宿没睡,也感染风寒了。
他在榻上躺下,“我今天就守在这儿,不处理政务了,放你一天假吧。”
在赫连曦的细心照顾下,颜兮兮很快就康复了。
紫雁检查她的伤口,“娘娘恢复得真好,已经看不出痕迹了。”
颜兮兮咬牙切齿,“可我忘不了那钻心之痛,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都不知道我姓颜。”
紫雁道,“可秦贵妃那么阴诈,还会武功,容易对付吗?”
颜兮兮也为难,走出宫,暗暗观察长春宫的动静。
忽然看到几个丫鬟模样的人,捧着大大小小的锦盒往宫内走去。
她疑惑地问,“这些是什么人,送什么东西?”
紫雁瞅了一眼,“肯定是那些公候王府的人,给她送礼呗,每到年关的时候,往宫里送礼的人就络绎不绝。”
她盯着那些礼盒,“不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
紫雁笑道,“不过是一些珠宝绸缎之物,娘娘也不缺的。”
颜兮兮站在那里,思索了好一会,眼中闪过阴寒,“那我也给秦贵妃,送一份年关大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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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回到东宫,在殿内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找出了十几颗上等的珍珠。
每颗都有龙眼那么大,圆润细腻,洁白无瑕。
紫雁有些不解,“这么好的珍珠,你真的要送给秦贵妃那个仇敌吗?”
颜兮兮道,“如果这些珍珠,能够要了秦贵妃的命,你还觉得心疼吗?”
“珍珠也能杀人?”紫雁更是不解,“这东西不仅没毒,还能养颜益气,它怎么杀人?”
颜兮兮拿起一颗珍珠,缓声道,“珍珠是一种有机宝石,看似表面光滑,可其实就像鸡蛋一样,有许多的小气孔。”
紫雁似乎明白了,“娘娘是要在珍珠上做手脚?”
颜兮兮道,“鸡蛋能够吸引盐份,变成咸鸡蛋,同样的道理,珍珠也能吸收毒液,变成一颗毒珠。”
紫雁拍手道,“真是好主意,如果秦贵妃将毒珍珠做成首饰,天天戴在头上脖子上,那还不得病啊?”
颜兮兮眼中闪过阴狠,“我这就叫做以毒还毒,将我逼急了,我只会比她更狠。”
于是她叫来蒋御医,问他道,“这天下什么毒最厉害?”
蒋御医道,“有一种乌羽玉,那是比鹤顶红与孔雀胆还要厉害十倍的。”
颜兮兮问,“不知怎么个厉害法?”
蒋御医肃声道,“乌羽玉是一种仙人掌,其汁液巨毒无比,人服下一滴立即毙命。肌肤触及立刻靡烂,即使是吸入毒气,时间一长,也能损坏血脉神经。”
又补充,“尤其在人喝了酒的时候,毒性会发作得更加迅速。”
颜兮兮心想,既然这么毒,就算要不了秦贵妃的命,也能让她半身不遂,精神失常。
于是立即命令他给自己找一瓶乌羽玉过来,说要毒死宫中一只疯猫。
蒋御医打了个寒颤,联想起她上次中蜂毒的事,知道她要还手了。
晚上,颜兮兮将那瓶毒液倒在一只瓷碗内,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发出幽暗的光芒。
又将那些珍珠放进毒液中,隐约看到碗中冒出细微的气泡,那是珍珠是吸收毒液了。
紫雁看着都有点胆寒,娘娘要是狠起来,比别人更绝呢。
第二天早上,颜兮兮感觉珍珠泡得差不多了,拿来小心地擦拭干净,用一只精致的檀木盒装了。
她叫来一个宫女,让她冒充兴国公府的丫鬟,将她将珍珠送到长春宫去。
很快,宫女就来到长春宫,秦贵妃打开一看,原来是一盒上乘的珍珠。
她十分欢喜,这样大颗等圆的珍珠,只怕连皇宫都找不出多少来。
可是听说是兴国公夫人送来的,又有些警戒,“她不是前两天送过了一匹云锦了吗?”
宫女一听慌了,还好马上反应过来,“这盒珍珠是老爷是昨天采办的,夫人这样的珍珠太贵重,无福消受,所以特意送给娘娘。”
秦贵妃打消了疑虑,吩咐宫女,“拿银子赏了她,送她出去。”
她拿起一颗珍珠,眼泛喜悦,“晶莹润泽,像用甘露滋养过一样,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真是奇妙无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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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皇帝又在御花园举行家宴,嫔妃都盛装前往。
颜兮兮也打扮了一番前去,想到在宴席上肯定能看到秦贵妃,不知她有没有中毒。
宴席设在一艘画舫上,冬天太液湖上结冰,划不动了,就由侍卫在下面装上轮子,推着走。
颜兮兮走进船内,里面一片珠翠罗绮,笑语喧哗。
秦贵妃已经坐在席间,外面一件厚厚的白狐皮裘,里面一袭抹胸的红锦长裙。
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难怪皇帝宠爱她,儿子出了什么事,哭一哭就过去。
再一打量,忽然发现她的脖子上正挂着一串珍珠,看成色质地,就是自己所送的。
没想到这么快,她就珍珠做成首饰了。心想这样天天贴着肌肤佩戴,她很快就会中毒的。
这时众嫔妃也看到了,落在那串珍珠上,发出羡慕的赞叹。
一个妃子暗叹道,“真是这天底,什么都好东西都落到她那儿了。”
皇后望了一眼,也暗哼一声,“这个贱妇,也不知收了谁的礼。这样的珍珠,连我也不过只有几颗而已。”
赫连曦坐在一旁,也无意中瞥了一眼。
忽然转头望着她,“上次我送了你一盒这样的珠子,你怎么没有做成首饰?”
颜兮兮有些慌乱,“我回头就叫人去做吧。”
正说着,皇帝驾临了,众人纷纷上前见礼。
皇帝落座后,环顾着众人,望向秦贵妃,“怎么不见暄儿?”
秦贵妃欠身道,“因前日犯了过错,不敢进来见驾,与宫人一起在下面推船。”
皇帝朝外望了一眼,果然看到赫连暄大冬天的穿着一件薄裳,正推得汗流夹背。
皇帝道,“叫他不必推了,换了衣服上来。”
秦贵妃温婉地道,“陛下不必理他,他犯了事,出点汗使点力是应该的。”
皇帝也不再勉强,皇后哼了一声,“惺惺作态!”
皇帝喝了一口酒,望向窗外,“好雪好景,大家都来吟诗赋词吧,每人为雪作题吟一首。”
那些嫔妃们都跃跃欲试起来,只有颜兮兮坐立不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每次参加这样的宴会,最害怕两件事,一是弹琴,二是吟诗。
这时皇帝已开头作了一首,皇后紧随其后,接着是赫连曦,然后轮到她了。
颜兮兮的脑海一片空白,喃喃念着,“雪,大雪如鹅毛,片片落下来……”
众人一听,都发出讥笑。
皇后也晒然一笑,对皇帝道,“陛下,太子妃不通文墨,不要为难她了。”
皇帝叹了口气,明明挑的一个书香世家的小姐,怎么不懂翰墨呢?
颜兮兮看着众人鄙视的目光,头一扬,清声道,“父皇,刚才那只是酝酿,儿臣现在已经准备好了。”
皇帝望着她意气风发的模样,充满好奇,“那快念来听听。”
颜兮兮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朗声念了起来: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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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念完,席间一片鸦雀无声,众人的眼晴都瞪得像灯笼大。
她暗暗得意,瞧不起我是吧,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让你们开开眼界。
过了一会,皇帝才回过神来,无限感慨,“这样大气磅薄,又不失婉约清新的词,连朕也未必作得出来。”
颜兮兮心道,虽然您也是帝王,可人家是开朝太祖啊。
苏玫轻哼一声,“依她的水平,怎么做得出来?别不是拾人牙慧吧?”
颜兮兮仗着他们是古人,理直气壮,“你倒是说说看,我借了谁的诗词?”
苏玫自然说不出来,众人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哪儿看过这首词。
她又哼了一声,“那就是你做梦得来,反正以你的水平,连鹅毛浮绿水都想不出来,能作出这样的诗词?”
皇帝却相信她是天赋异人,当众赏了她一柄玉如意。
她坐下后,赫连曦也急忙问她,“你是不是为了这次宴会,早就想好了?”
可转而又道,“不对,你就算想三年,也未必想出来啊,难道真的做梦得来的?”
颜兮兮望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她坐下后,忽然感到脑袋一片眩晕,差点栽到桌上。
赫连曦忙扶住她,“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太伤脑力了?”
颜兮兮哼一声,我刚才就是背了一首词而已,费什么脑子啊?
明明就是那天被毒蜂蜇伤,还没有康复过来。
这时皇帝也发现了,“太子妃,你是不是受了风寒了,如果不适就先回去吧。”
颜兮兮望了一眼秦贵妃,冷冷地道,“父皇,儿臣确实受了风寒,那天逛御花园,秦贵妃将我叫到水亭,训斥了我半天。”
皇帝望向秦贵妃,“这是怎么回事,太子妃冲撞你了吗?”
秦贵妃大惊,生恐她说出真相来,忙道,“陛下,臣妾只是约她到水亭谈谈心,没想到她体弱,一下子吹风受寒了。”
皇帝好奇起来,“你们都谈些什么?”
颜兮兮心想,事情都过去,这会再提起更无证据可寻,说出来也没意义了。
于是道,“儿臣平时不懂宫规,多有冒犯长辈,贵妃教训也是应该的。”
秦贵妃也站起来道,“我当时态度确实有些不友善,还请太子妃原谅。”
为了平息皇帝的猜疑,忽然取下颈下的珍珠项链,“既然我的无心之错,给太子妃的身体造成伤害,我就以这串珍珠作弥补吧。”
说着就走过来,要亲手戴到她的脖子上。
颜兮兮大惊失色,这不是害人反害自己吗?转了一圈,这毒珍珠又要回到自己的脖子上。
于是急忙推辞,“贵妃娘娘,我真的不碍事,这么贵重的珍珠,我也不能接受。”
秦贵妃道,“东西再好,哪有身体娇贵?如果你不接受,就是不肯原谅我了。”
转头望着皇帝,“陛下,还是请降臣妾的罪吧。”
皇帝弄不清她们的关系,摆摆手,“你就算是训了她一次,也不算什么大罪。”
又对颜兮兮道,“既是贵妃的心意,你就收下来吧,朕感觉你戴着这串珍珠会更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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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颜兮兮不敢再推辞,秦贵妃将那串珍珠挂到了她的脖子上。
她坐在那里惊恐万分,仿佛挂的不是项链,而是阎王夺命的铁链一样。
皇帝又命身边的太监,“给太子妃倒一杯酒。”
太监就捧着酒壶过来,给她斟了一盏,她端起杯,忽然想起蒋御医的话。
如果喝了酒,毒性就会迅速侵入,到时会不会死在这席上?
于是她放下杯,蹑嚅道,“父皇,儿臣受了风寒,还是不宜饮酒。”
皇帝道,“这是梅花酒,就是暖胃的,所以朕才叫你喝。”
颜兮兮听此,只得端起杯,胆战心惊地喝下去。
赫连曦望着她面色惨白的样子,怀疑她心中有事,“你到底怎么了?刚刚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啊。”
颜兮兮欲哭无泪,也不知如何解释。
只默默地道,“如果我回不去了,你就当那天我已经走了一样,留着我给你绣的腰带吧。”
赫连曦心底一沉,“你说什么呢?”
他是想破头都不会明白,刚才不就是吟了一首诗,然后戴上了这串珍珠,再接着就喝了这杯御酒。
珍珠会杀人吗?父皇赐的酒,会有问题吗?
颜兮兮是真的害怕,她感觉喝下那杯酒后,脖子上的项链就开始绞紧,呼吸都困难了。
他怎么会想到,这条珍珠被她侵了巨毒,然后又被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她决定就算是死也要守住这个秘密,免得被他笑话,她这是被自己蠢死的啊。
偷偷望了秦贵妃一眼,她端着杯悠闲地饮酒,脸上带着微笑。
莫非,这个女人已经看出了珍珠有毒,然后借这个机会将项链还回来给自己?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终究是斗不过个女人。
颜兮兮想到这里,越来越恐惧,就要不顾一切将那条项链取下来。
正在这时,忽听秦贵妃一声大惊叫,手中的酒杯砸落在地,然后头一歪,身子瘫倒在椅子上。
众人大惊,皇帝也赶忙走了过来,“爱妃,你怎么了?”
他扶起秦贵妃,探了一下鼻息,大声道,“快叫御医,还有救的。”
颜兮兮心惊不已,难道秦贵妃就是中了珍珠的毒,所以喝了酒就发作了?
她暗暗将珍珠取下来,放在手中摩挲着,内心不知是喜是悲。
计谋终于成功了,这是她第一次设计害人,可是得逞后的感觉,好像也不是很美妙。
赫连曦望着她的神情,又联想起她与秦贵妃的种种恩怨,终于确定,是她害了秦贵妃。
压低声音问,“你是用了什么手段?”
颜兮兮望了一眼那串珍珠,“用这个。”
赫连曦想了想,终于明白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己竟然毫不知情。
没想到她看起来不着调,可杀起人来不动声色,滴水不漏。
他内心暗暗祈祷,希望秦贵妃再也没救,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
这时赫连暄也停止了推船,听到消息奔进来,大声痛呼,“母妃,你怎么了?”
环顾着众人,眼冒怒火,“是谁,到底是谁害了我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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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有些惊慌,奕王要是发觉了,凭他那个脾气,还不将她当场杀了?
赫连曦暗暗握着她的手,“不要怕,要我在。”
皇帝朝他望了一眼,“你冷静一点,等御医先过来看看吧。”
很快,一列御医走上船来,将秦贵妃平放在榻上,轮流着上前把脉探视。
最后为首的一个御医跪下道,“陛下,贵妃娘娘性命无碍,服药后便会醒来,不过……”
皇帝急忙追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御医沉重地道,“娘娘的脑部神经受损,就算能苏醒过来,恐怕也会中风,以后只能卧床了。”
赫连暄惊叫,“你的意思是,我母妃要瘫痪了?”
御医叹息一声,“娘娘恐怕以后无法站立了,不过,也许会有奇迹发生。”
赫连暄大声怒吼,“这不可能,母妃一向身体康健,精神很好,怎么会忽然这样?”
他喝斥御医,“你们一定要设法让她站起来,否则将你们的腿都砍掉!”
御医们知道这位王爷的火爆脾气,都一齐惶恐地跪在地上。
首席御医道,“殿下饶命啊,娘娘是自己病倒,与我们没有关系啊。”
皇帝叹了口气,“都起来吧,你们尽力医治就好。”
颜兮兮听着这席话,暗暗舒了口气。
她原本就不想负上人命,如今秦贵妃瘫痪了,既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以后也没有精力再害人了。
皇帝命人将秦贵妃送回宫,众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都陆续起身准备要走。
赫连暄大喝一声,“事情没有查清,你们谁敢走?”
皇后冷哼一声,“莫非,你怀疑是我们害的?刚才陛下也在座,众目睽睽之下,谁敢动手?”
赫连暄眼含悲痛,“我清楚母妃的身体,今天早上请安时,她还在练剑,身体非常灵活自如。不是有人谋害,怎么会忽然这样?”
皇帝思索一下,叫过御医,“刚才你们探看贵妃的病情,是不是中了毒?”
御医谨慎地道,“臣等无法测出毒素,不过若不是中毒,娘娘也不可能忽然昏迷。”
皇帝走到她刚才坐过的桌案前,命令御医,“将食物餐具都检查一遍。”
于是御医拿出银针,一番忙乱后,最后一无所获。
又检查秦贵妃的身体,也没有看到伤口,看到有异物入侵的迹像。
颜兮兮怔怔地望着御医们忙忙碌碌,紧紧地抓着袖中那条珠串,当然是没有人会怀疑到那上面的。
皇后望着昏迷不醒的秦贵妃,一下子扬眉吐气起来。
她就算能醒过来,也是一个废人,再不是自己的对手,也不能承恩宠了。
苏玫悄悄问她,“姑姑,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你出的手?”
皇后却轻篾一笑,“你不知道有一种人,上天会主动收拾吗?所以她才会病得这样莫名其妙。”
苏玫不相信真有因果报应这种事,望着颜兮兮冷漠的神色,莫非是她?
前些日子秦贵妃以毒蜂害了她,现在她以毒还毒?可是她怎么下的手呢?
苏玫感觉到颜兮兮的深不可测,打了个寒颤,她不会有一天也这样对待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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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站了起来,清声道,“本宫看这里也查不出什么,还是去长春宫查查,看看她来之前,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吧。”
皇帝得到了提醒,命人将伺候秦贵妃的贴身侍婢叫来。
她的侍婢青萝早已听到消息进园了,焦急地等候在岸边,听到召唤忙走上船来。
皇帝问她,“贵妃来赴宴前,有什么反常的举止吗?”
青萝跪伏在地上,仔细回想,“娘娘与往常一样,换好衣服,精心装扮,并没有什么异常。”
皇帝又问,“那她吃过什么东西没有?”
青萝摇头,“娘娘为了保持身材,一直节食,宴前肯定不会吃东西的。”
想了一想,“不过服食了一颗珍珠丸。”
“珍珠丸?”皇帝道,“从前没见她吃过这种东西啊。”
青萝道,“昨天兴国公夫人送了一盒珍珠过来,娘娘见那些珍珠光洁莹润,还带着清香,认为是奇珠,就全部研磨成粉,拿来要做珍珠丸了。”
颜兮兮惊呆在那里,这样看来,手中的这串珍珠是无毒的,是原本她自己的。
秦贵妃不是因为吸入了毒气,而是将毒珍珠整个吞服了下去,才造成了她的瘫痪。
原来她才是被自己蠢死的,珍珠光滑带着药味,不过是因为被乌羽玉泡过的原因,哪里是什么奇珠?
真是恶人自有天谴,好像是冥冥之中的报应。
如果她仅仅是戴着毒珠首饰,或许就是闹个头晕眼花什么的,也不至于沦落到中风的地步。
皇帝命她将那剩下的珍珠药丸拿来,御医验证,果然里面含有巨毒。
赫连暄认为已经水落石出了,大叫起来,“原来是兴国公府所害,我现在就带人将他们杀了!”
说完就怒气冲冲转头而去,准备带兵去灭了国公府。
皇帝叫住他,“你回来!”
质问他,“你不查仔细,万一误杀了怎么办?”
赫连暄指着青萝,“这个侍女整天跟在母妃身边,什么事都清楚,她说的一定是真的。”
皇帝坐在那里,面色沉重起来。
他沉声道,“兴国公与你舅父家关系很好,没有理由害你母妃。兴国公夫人也不会这样笨,直接自报家门,送来毒珍珠。”
赫连暄也觉得疑点重重,一字一顿地道,“那必定是有人,假借他们府送来了珍珠!”
颜兮兮又吓得心惊肉跳,不好,要是他怀疑到自己,追查起来怎么办?
蒋御医那里自己是信得过的,他办事也不会有漏洞。
可是万一他们抓到了那个送珍珠的宫女,这个侍女辨认出来,自己就暴露了。
她深刻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思还是不够细腻,无法做到像秦贵妃那样杀人不留握柄。
如今秦贵妃谋杀自己的风波已经过去,而她现在躺在这里半死不活,皇帝若是知道,也必定不会饶过自己的。
皇帝沉吟一下,最后下旨,“先派人去宫门处查问,看昨天有无婢女进出。如果有,那就是宫外的人,如果没有,就是宫内的人所为,全宫展开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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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侍卫就来回报,说这两天并无宫外的女子进来的记录。
皇帝面色沉重起来,“这么看来,是宫中内部的人了?”
赫连曦指着皇后与太子,“必定是他们,就是宜宁宫与东宫的人。”
皇后怒斥着,“你不要含血喷人,凡事要有证据,谁看到我宫中的人去送珠子了?”
“这个自然好办。”赫连暄望着皇帝,“父皇,儿臣带着青萝去他们宫中,一个个的认人。”
皇后怒道,“你没有一点证据,就想带着人来闹我们的宫殿?你母亲是贵妃,本宫还是皇后呢!”
皇后说起这话来,也是锵铿有力。她确实比秦贵妃还要高一等,兄弟还在朝堂做丞相呢。
皇帝也实在焦头烂额,处理家事可比处理朝政难多了。
最后道,“还是让画师根据侍女的描述,画出送珠人的图影,让所有的人来辨识吧。”
赫连暄知道带人硬闯是不行的,只能这样办了。
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宴会终于散了,众人陆续离开。
赫连曦提醒颜兮兮,“你现在得送那个宫女出宫,否则被人认出来就有麻烦了。”
颜兮兮也很后怕,急急赶回去处理后事了。
皇后已看出是她所为了,没想到这次她还算争气,虽然没能要到秦氏的命,也让她半残了。
她嘱咐苏玫,“你盯着颜兮兮,注意她的动静,但不要暴露她。”
苏玫想了想,意味深长地笑道,“我明白,这次一定要让她的把柄落在我手中。”
颜兮兮回到东宫,就命紫雁叫来那个送珠子的宫女。
宫女料到事情出差错,自己有危险,感到很恐慌。
颜兮兮安慰,“你不用害怕,是我连累了你,会派人送你出去的。”
她拿出一包银子首饰,放到她手中,“你出了宫后,就离开京城,带着这笔钱远走高飞吧。”
宫女颤巍巍地接过包袱,害怕地道,“可是现在宫门已经禁严,禁止一切宫女出宫了,奴婢要如何出去呢?”
颜兮兮叫过小团子,拿来他的衣服让宫女换上,又让她带上他的令牌。
再让另一个太监小圆子领着,以出宫采购为名,将她送出去。
宫女顺利地出了宫门,朝着城门赶去,想着在天黑之前出了城就安全了。
可是她穿过一条街,蓦地两个侍卫模样的人挡在她面前,她吓得失声惊叫起来。
两个侍卫将她押到一辆马车前,她抬头一看,车中坐着的是太子侧妃苏玫。
苏玫缓缓地走下来,打量一眼,“果然是珞熙殿的宫女。”
她微微一笑,“你也不用害怕,我不会杀你的,也不会将你交给奕王。”
宫女放下心来,迷糊地问,“那娘娘抓我是为何?”
苏玫打开她的包袱,看到里面一支簪子,“这是颜兮兮送的吧?我拿来一用。”
然后吩咐那两个侍卫,“将她关在一间房内,严加看守。”
宫女十分惊慌,“娘娘要将奴婢怎么样?”
苏玫上了马车,慢悠悠地道,“本妃只想拿你当个人质,等事情办妥,就会放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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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顺利送走了宫女,并没料到她又被苏玫抓住,还以为安枕无忧了。
这时候,赫连暄已迅速命画师,根据青萝的描述,画出了送珠宫女的图影。
他已将目标锁定在了东宫,特意拿着图影来到东宫前的小广场。
然后集合了一大批宫人,让他们一一辨认,声明指认出来的有重赏。
不大一会,就有一个嬷嬷站了起来,“二殿下,这个宫女就是东宫的。”
赫连暄暗喜,“你没有认错吗?”
嬷嬷指着画像道,“这个宫女常常来我们针线坊拿绣活,唇边有颗小痣,跟这画上的一模一样,奴婢不会认错的。”
赫连暄牙关紧咬,“果然不出所料,又是东宫的人在粜!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他手一挥,吩咐那些侍卫,“跟本王进东宫找人!”
他带人杀气腾腾地闯进东宫,赫连曦拦住他,“你还是坚持要搜吗?”
赫连暄拔出剑,“我已经百分百肯定,就是你们派出的人害了我母妃,若是还敢阻拦,我们兵刃相见吧。”
赫连曦故意装作无奈,“既然你执意要搜,我就让你看个明白吧。”
他吩咐总管,将东宫所有的宫女都集合到前殿来。
不大一会,那些宫女都到齐了,赫连暄朝青萝示意,“你过去仔细寻找。”
青萝走过去,一个个观察着,不住地摇头。
最后,来到赫连暄跟前,“殿下,没有看到那个送珍珠的宫女。”
赫连暄冷哼一声,“你再给我去数数,看看到底有多少人。”
青萝又去数了人数,回来道,“一共是二十三人。”
“果然如此。”赫连暄走到他面前,拿着一本册子。
“这上面有登载,东宫一共有二十四名宫女,为何少了一人?”
赫连曦暗暗心惊,没想到他这么细致,连这些细节都查好了。
正不知如何回答时,颜兮兮走了过来,淡淡地道,“那个宫女死了。”
赫连暄望着她,已经肯定心中的答案了。
阴鸷地盯着她,“这么巧,她是如何死的,什么时候?”
颜兮兮眼晴都不眨地道,“昨天晚上,上吊死的。”
赫连暄又问,“那尸首在哪儿?”
颜兮兮道,“我觉得太晦气,连夜命人拖出宫外埋了。”
又微微一笑,“如果你还要问埋在哪儿,就去京郊的乱坟岗去看吧,那里尸骨累累,你不妨一个个去翻找。”
赫连暄的目光如利箭一般盯着他们夫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人在哪里已不重要了,我只告诉你们一句话,我母妃的仇一定会报的!”
说完就转过身,大步离去了。内心熊熊燃起的焰火,再不会因任何一个女人而熄灭。
他立誓要为母亲报仇,要夺取太子位。也告诫自己,步步为营,再不要冲动。
颜兮兮站在那里,内心一片幽凉,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
她知道赫连暄铁了心了,以后两派的斗争越来越激烈,她开始后悔对秦贵妃的设计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宫廷的斗争又何时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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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兮兮刚刚回到殿,忽然苏玫走了进来。
她感到十分紧张,苏玫鲜少来她的宫殿,而今天又发生了这桩事。
她小心地问,“你有什么事?”
苏玫拿出那根簪子,“这是你赏给那个死去的宫女的吧?”
颜兮兮一下子认出来了,颤声道,“她落在了你手中?”
这下可糟了,奕王没有找到人,还只能背地里复仇。
可是他将这个宫女交给皇帝,自己谋害秦贵妃的罪行成立,立刻就要受惩罚。
苏玫看出了她的恐惧,讥然一笑,“原来你这么害怕,那当初为何要做呢?”
颜兮兮扬起了头,“既然你抓到了人,不去陛下面前邀功领赏,还跑到这里做什么?”
苏玫长叹一声,“唉,姑母说得没错,关起门来我们是一家人,我不会胳膊往外拐的。”
颜兮兮不为所动,冷笑一声,“你会这么好心,只怕另有所图吧?”
苏玫微微一笑,“既然你已猜到,那我也不打哑谜了,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放了那个宫女。”
颜兮兮已隐约猜到了,“你想要什么?”
“我还能想要什么?”苏玫酸涩地道,“我只想要殿下与圆房,想生下一个孩子。”
颜兮兮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不是这么自私,可是他不愿意,我也不能强按着他做是不是?”
苏玫道,“你这么聪明绝顶,只要真的有这个心,就有办法。”
颜兮兮咬紧了唇,现在不是从前了,她怎么可能让人分享男人?
一想到赫连曦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别说是上床了,就算是身体碰撞,她都会嫉妒得发疯。
苏玫望着她纠结的神色,提醒她,“如果你不答应,我将宫女交给陛下,你的后半生就只能在冷宫度过,还可能会被奕王打得半身不遂。”
颜兮兮听着这番话,感到心惊胆寒。
大绥的律例不是摆设,如果真的那个宫女招了供,她残害贵妃的罪名成立,必将受到严惩。
最后,苏玫抛下一句话,“今天晚上,我等你的消息。”
苏玫走后,颜兮兮在屋中来回踱着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一方面是感情上的洁癖,一方是可能面对的冷宫残年,甚至可能会失去性命。
她就算是穿越的,也不是神仙,也害怕死亡的。
颜兮兮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成全他与苏玫,让她今晚赶到花园的暖轩内。
到了晚上,颜兮兮在暖阁内设下酒菜,里面还有一张锦榻上,铺上柔软的皮裘。
过了一会,赫连曦走了进来,打量着桌上,十分疑惑,“今天是什么日子?”
颜兮兮笑道,“这次计谋得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我们要庆贺一下啊。”
赫连曦仍是不相信,“你真的感到高兴。”
颜兮兮道,“那肯定,秦贵妃半死不活了,以后没有心思对付我们了。”
赫连曦还是不相信,望着那张宽大的锦榻,“为什么还要放这个?”
她妩媚一笑,“要是喝醉了,我们就在这里共度春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