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田多多钱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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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光潋滟的大湖，仿佛是嵌在大地上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瑰丽的光彩。
一个干瘦小姑娘，正蹲在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用棒槌敲打着一件儿粗布衣裳。
她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身边还有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看起来都是穷人家的孩子，说说笑笑的十分轻松热闹。
远处忽然传来了喧闹声，女孩子们纷纷好奇的抬起头去看，只见几个人凶神恶煞的穿过湖边的小路往镇上去。
那些人凶恶的样子看得几个小姑娘心中怕极了，脸刷一下子就白了，只有一人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被惊吓到的模样，只收敛了笑容谨慎的看着那些人匆匆走过。
“如意，那些人是不是去你家的？”眼看着那些人离开以后，其中一个小姑娘转头看向身边的干瘦小姑娘，担心的问道。
“我先走了！”那名唤如意的干瘦小姑娘看了眼几人离开的方向，心中也在担心着，将衣裳胡乱往盆子里头一装，手里头提着棒槌飞速的向镇子上奔去。
几个小姑娘看着她飞速离开的身影，纷纷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名唤如意的小姑娘脚程很快，竟是没比那些凶神恶煞的男人慢上多少。饶是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眼看着那些男人走到了街边的一个小铺子门口停了下来，小姑娘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人停留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如意的家，如意想到家里头只剩下身怀六甲的娘亲，还有年幼的弟弟们，当即恨恨的跺了跺脚。
她滋溜一下转身钻进邻居家的大门，然后利落的翻墙进了自家后院儿。
“娘，你赶紧躲起来！”如意冲进自家后院儿，率先要护住的就是自家娘亲，寻找之下如意却发现娘亲根本不在后院儿。
此时前院已经传出了叮叮咣咣的响声，显见着那帮人，已经进了铺子了。
“糟了！”娘亲不在后院儿，肯定就在前面的铺子里头了，如意瘦骨伶仃的身子抖了抖，紧紧的攥着洗衣服用的棒槌，向前边儿的铺子里头跑去。
前院的铺子里头，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一字排开站在屋里头，齐齐的看向瑟瑟发抖的如意娘。几个男人有高有矮，但人数不少站在一处的也颇有些气势，这阵仗看起来就让人害怕的慌。
“沈丁氏我告诉你，你家相公离开前可是欠了我家不少银钱呢，就这么跑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今天这钱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一个矮小的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撇着嘴迈着丁字步站在最前头，瞪着如意娘说道。
“我……我……”沈丁氏也就是如意娘，瑟瑟发抖的靠在墙边，仿佛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似的，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如意娘的身子极瘦，双颊微微的凹陷下去，脸色蜡黄，越发的显得凸起来的肚子圆滚滚的，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大哥，别跟她废话，这娘们就会哭哭啼啼的，咱们今儿个可得拿了钱回去呢，要不……”那小胡子的中年男人身边儿凑上来一个小个子，一双眼睛贼溜溜的往这铺子里头踅摸着，一下子就看中了架子上头摆着的毛笔了。
“嗯？”小胡子顺着那小个子的目光望去，眼睛也是亮了亮，伸手拍了那小个子的后脑勺一下，嘴角往上一勾，“沈家相公欠着的银子既然还不上，就拿这铺子里头的货物抵债吧！”
“好嘞！”几个汉子齐齐应了声，就准备动手抢货了。
“不行，不行！这笔是我们家夫君的命根子，你们不许拿！”原本躲在墙边的沈丁氏听到他们想要拿走毛笔，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竟是往前冲了几步，伸长了胳膊一下子拦在了几个想要上前抢笔的男人前头。
“你个娘们儿还敢拦我！”被拦住的最前头是个大个子，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模样，他生气的吼道，蒲扇般的手挥舞着就要把如意娘给挥开。
“你们敢碰我娘！”如意这时候正赶到门口，看到这情景，只觉得肝胆欲裂，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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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大三粗的汉子，蒲扇般的大巴掌该有多少力道，如意并不是不知道。
但现在如果自己不冲上去，被打中的就是自家还怀着身孕的娘亲，这个险如意不敢冒也不能冒。因此就算如意知道自己可能会受伤，也顾不了那么些个。
如意这时候一心思只想着护住自家娘亲，护住她肚子里头还没出生的弟妹，低头拼了命的往那大汉的身上撞去。
那大汉的巴掌就在这时到了，呼呼的带着风，如意紧闭着双眼一头撞在大汉的肚子上，电光火石的功夫，就只来得及用双臂和手中的棒槌护住头脸罢了。
大汉的巴掌啪一下拍在如意的胳膊上，如意已经做好了准备，咬紧了牙关强忍着，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竟然丝毫不觉得疼。
反而是自己的胸口上，有个地方热热的烫了自己一下，然后仿佛有股子巨大的力量从自己的身体里汹涌而出似的，一下子就把那大汉给挡开了。
“啊！”那打人的大汉，非但没有一巴掌打倒如意，反而在如意的巨大冲力之下，身子趔趄着向后倒去。
不但如此，那大汉还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手臂，他的小臂微微的向外张着一个怪异的弧度，看起来似乎是断掉了一般，嘴里头也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
如意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受到手底下那硬硬的东西，心脏砰砰直跳，却仿佛更有些底气了似的。这东西自己从现代穿过来的时候就一直带着，如今又有了异样的反应，是个宝贝也说不定。
“谁敢动我娘！”如意想到这儿，心中更踏实了一些，将自家娘亲护在身后，挺直了胸膛大吼一声，一下子就把屋里头所有人给镇住了。
“如意，赶紧走，赶紧走！”如意娘从后头拉住如意的胳膊，让她赶紧走。此刻的如意娘虽然害怕这些恶人，却更怕自己的女儿受到伤害。
“娘，我没事。”如意看着自家娘亲脸色苍白的样子，心中一痛，转过头看向那几个人的时候，目光变得十分锋利。
原本猴急的想要抢东西的人，此刻看到了大汉的凄惨样子，都有点儿发懵。
他们看着站着的如意母女，想不清楚为啥一个瘦弱的小丫头和一个哭哭啼啼的孕妇，能把一个壮汉给击倒。
其实如意自己也没有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想来是刚才自己拼死一搏的时候，触动了胸口的那条项链的什么秘密吧？毕竟是一路跟着自己穿过来的，肯定不是凡物，虽然之前一直没发现那项链有什么作用，这回自己却仿佛忽然拥有了神力一般。
如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细瘦的跟麻杆一样，五个自己捆在一块儿也没有那大汉的胳膊粗，全然不像是能抵御重击的样子。谁能想到，就是这样的自己，竟是轻而易举的把大汉打人的动作给挡住了，而且还反击打折了大汉的胳膊。
但这时候也没有时间细想了，如意只知道自己这时候没被打残，娘亲也还安全就是了。此刻最重要的，就是把眼前的危机解决掉。
那五大三粗打人的汉子，此刻在地上打着滚儿疼的嗷嗷直叫，显然已经没有了威胁，但他后面还有好几个成年男人在，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母女二人，危机还远远没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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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拳头，你也太熊了，自己都能摔了！”那小个子起了坏心眼子的人一看到大汉这样，嗤笑着说道，下意识的觉得是大汉自己摔的。
他低头看了看如意那瘦不拉几的样子，因为自己的瘦小一直被压抑的自信心此刻膨胀起来，觉得自己似乎也能抖抖威风。
“呦，这小丫头长得挺水灵，就是太瘦了些，要不跟着爷们回去，顿顿有肉、夜夜有肉，保管喂饱你，咋样？”那小个子离近了看清了如意的长相之后，眼睛亮了亮，挽了袖子涎着脸，嘴上说的话也不干净。
“滚！也不看看你长得什么样子，贼眉鼠眼的还敢打姑***主意！”如意看着这小个子心里头犯恶心的慌，一边护着自家娘亲一边怒斥道。
“嘿，小妞儿还挺辣，小爷我就爱这一口！”那小个子笑嘻嘻的往前走，看着如意亮闪闪的眼睛仿佛能喷出火来似的，只觉得心里头也跟着火辣辣的，忍不住就伸出手来想要捏捏如意的脸蛋儿。
“离我远点儿！”如意手里头可还有棒槌呢，运足了力气啪一下子的狠狠敲在了小个子的手上。虽然如意没感觉到那股热热的力量，棒槌却也足够硬的，一击之下疼得那小个子抱着手臂嗷嗷直叫。
“欠钱还敢动手打人？兄弟们，教训教训她！”那小胡子看着大拳头和小个子都吃了亏，当即怒了，一定要给如意点儿颜色瞧瞧。
“你们这帮混混！”如意看着围上来的几人，捏紧了手里头的棒槌，娘亲就在自己身后，自己是一步都不能退的，那就拼了！
如意快走两步，迎着那些围拢上来的小混混，把自己手中的棒槌挥舞起来，看准了他们的头脸手臂，狠狠的就砸了上去。
如意就仿佛一头小豹子似的，动起手来又准又狠，与扑上来的比她高了好大一截的讨债的人战成一团。
这个伸手想拉如意，一棒槌砸回去，那个抬腿想踹如意，如意的腿更快的抬起来，径自踹回去。劈哩叭啦，扑通扑通扑通……
一阵混乱过去，地上接连躺倒了好几个人，一个一个哎呦哎呦的哭号着，只有如意还好端端的站在那里，提着棒槌喘着粗气，一双眼睛锋利的刮向他们每一个人。
“你……你……”原本盛气凌人的小胡子，此刻脸色刷白，他抖着胡子连话都说不全了。
这小胡子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这单活儿这么扎手，而且他也想不通，眼前这十二三岁瘦的跟鸡崽子似的小姑娘，是怎么能把自己手底下好几个人都给撂倒了的。
“我什么我？你们说我爹欠了银子就欠了？分明就是知道我爹失踪，我们家没有人依靠，过来骗人的！”如意怒目看着那小胡子，如今站在这里的外来讨债的人，就只有这小胡子一个了。
刚才跟那几个人拼命的时候，如意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头，仿佛有无穷的力气似的，不光能把他们的攻击拦下来，竟还有余力反击回去。加上如意人小动作敏捷，这才能顺利的把几个人都撂倒，解除了危机。
“什么骗人的！我这可是有借据的！”那小胡子生怕如意走过来似的，忙不迭的从袖子里头抽出一张纸来，在如意的面前晃了一晃。
还真有借条？如意的心中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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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胡子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的，还没等如意看清楚其上的字迹呢，那借据就被小胡子刷拉一下的收了回去。
“哼，借据看都没看清，你凭什么说我家欠了银子！”如意看着那小胡子的态度有异，原本不安定的心又定了两分。将自己水灵灵的杏核眼瞪得溜圆，脆生生的说道，这小胡子的态度十分古怪，让人不由得生疑。
“你个黄毛丫头，爷说欠了就欠了！”那小胡子显然不愿意跟如意这小女孩儿多纠缠似的，瞪着眼睛色厉内荏的伸出手来威胁道，“快还钱，十两银子！要不小心我把你这铺子给拆了！”
“你说欠了就欠了？哼！”不提拆铺子还好，一提拆铺子如意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刚才要是没有自己那突如其来的神力，娘亲和自己这会儿指不定已经出了什么事儿了呢！
“我倒要看看，你这借条是真是假！”如意快走两步到了那小胡子的跟前，伸出手来就扯住了他的袖子，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刷拉一下子的就把借据从小胡子的手里头给抢了过来。
“你！”小胡子当即看愣了，自己收了这么多年的帐，从来都是自己威风八面，被收债的哭哭啼啼的苦苦哀求，今天怎么倒了个个儿，反倒是自己受了气？！
借条拿在如意手里头，小胡子想要上去把它拿回来，余光一下子就扫到了还躺在地上的手下们，小胡子顿时就怂了。来的时候怎么没有打听到这家的女娃娃是个煞神，要从她手里头拿借条回来，小胡子还真就没有这个胆子。
“我什么我？这借据写的不清不楚的就想要我家还钱，没门！”如意匆匆看了眼借条，然后把它收到了自己怀里，“想要还钱也行，这借条我收着，等我爹回来，他说有这事儿，就把钱还你！”
“现在，你们滚吧！”如意手中的棒槌一挥，地上躺着装死的混混们，一个个忙不迭的爬起来，屁滚尿流的就往外跑，呼啦啦的竟是一个都没留下。
“哼！三日后，我们再来，到时候要是还没有钱还债，你们可小心着点儿！走！”那小胡子瞪了如意一眼，底气不足的如是说道。
小胡子的心里头可是虚得很，不过这狠话也是不能不撂下的。眼见着自己的手下都已经跑光了，他可不敢再在这铺子里头久留，匆匆说完话也跑了，这小丫头实在是邪门的很，还是小命要紧。
“三日后我等着！”如意看着他们慌忙逃窜，心里头舒坦了不少，只是看着这跌落满地的毛笔，有的只是脏了些，有的却已经折断了，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娘，我扶你回去吧！”如意转过身来想要扶着娘亲回后院儿，却见到自家娘亲此刻正紧皱着眉头，双手捂着肚子发出了痛苦的低吟声。
“娘……娘你怎么了？被伤到了么？”如意当即吓得慌了神，紧张的拉着自家娘亲问道。
“我……我好像要生了……”如意娘脸色煞白，额头上汗水已经打湿了头发，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头挤出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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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要生了？”如意在听到娘亲说这话的时候，脸也白了白，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强振作起来。
女人生孩子，要怎么办？高中根本没有讲这些啊！如意紧张的不行，双手都开始微微发抖起来。等她发现了自己的紧张以后，忙不迭的调整自己的情绪，反反复复的做着深呼吸。
沈毫素，你冷静下来，冷静……冷静……
“扶我起来……”如意娘咬着牙，挤出了一点儿声音。这声音听到如意的耳朵里头，就仿佛是天籁一般，一下子就把她的脑子给唤醒了似的。
对了，要回后院儿去，不能让娘亲呆在铺子里头生孩子。
还有什么……对，热水！生孩子要烧热水，还要把剪子和棉布之类的消毒……从前看过的影视剧里头的镜头，在如意的脑海里头一一浮现，好歹是给她指了条明路出来。
“娘，我扶你，慢点儿……”如意拼命想要把娘亲扶起来，只是刚才还大杀四方的力气，如今却仿佛冰雪消融了似的，一点儿影子都见不着了。
如意这身子本来就单薄，紧张的时候更是双手都在发抖，而自家娘亲又在阵痛中根本使不上力气，急得如意只能对着铺子外头大声呼喊着，“救命，救命……我娘要生了！”
好歹刚才还在铺子外头躲得远远的看热闹人群还没有散去，这时候一听如意娘的惨叫，忙不迭的围上前来。看到是妇人要生产了，立刻就走出来几个平日里头相熟的热心的大娘。
有人帮着如意把娘亲扶回了后院儿，也有人帮忙叫稳婆过来的，再加上如意娘之前已经准备好了生产要用的东西，虽然是一片的忙乱，却也好歹算是把生产的事儿给张罗起来了。
“娘，你别怕，我在呢！”等一阵忙乱过去，如意安排好了其他的事儿，重新进了产房，看着躺在洒了草木灰的炕上，正疼得浑身紧绷的娘亲，紧紧的拉着她的手安慰着。
按说这时候，如意一个未成人的姑娘家是不应该呆在产房里头的，但如意爹爹不在家，如今除了躺在炕上生孩子的沈丁氏以外，也就是如意还能说上句话，要是她不在，这产房里头就更没有主心骨了。
“如恒和如安呢？”在阵痛的间歇，如意娘问着自家两个儿子的情况。
如恒和如安都是如意的弟弟，一个今年八岁，一个三岁。
“娘，你放心，桃子帮我陪着他们俩呢。”如意用温热的棉巾帮自家娘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如是说道。
刚才最初的忙乱以后，如意便镇定了下来，一头让几个大娘忙着帮衬，另一头喊了住在隔壁的，自己的小姐妹桃子。
“好……”如意娘听了如意的话，刚刚答了一句好，就又被排山倒海一般涌过来的痛意给击中了，身子紧紧的蜷缩起来，强忍着不叫出声来，牙齿却把下嘴唇咬出了一排血印儿。
“娘，你别担心，稳婆一会儿就来了。”如意看着自家娘亲这个样子，只觉得心慌的厉害，又怕她疼的咬了舌头，忙不迭的从怀里头掏出手绢来让娘亲咬住。
几次深呼吸以后，如意觉得自己的情绪平静了一些，看着早就准备好了的小孩子用的衣服被褥，还有一叠叠的白布，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而如意娘的惨叫声，一声急过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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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听着自己按娘亲的叫声，心跳的厉害。
脑子里头飞速的过着电视剧里头看到的生孩子的场景，先是肚子痛发动生产，然后就等待着产道开指，等产道开好了，就要用力的往下生孩子，孩子生出来以后，要剪脐带擦洗干净……
“铁牛婶子，辛苦你帮着煮几个糖鸡蛋吧。墙边的小缸子里头有点儿面再打点儿疙瘩汤。”如意的脑子里头根据自己知道的仅有的一点儿生产知识，安排着事情。
如意家很小，只有三间房，一边儿住着如意爹娘，一边儿住着如意和两个弟弟，中间是厨房和门，因此如意在娘亲的屋里头一喊，厨房里头正烧热水的铁牛婶子就听着了。
“好嘞，如意丫头你放心，我这就去！”铁牛婶子跟如意娘处的不错，也不在意被一个小丫头给吩咐了事儿，应承了忙不迭的就开始做糖鸡蛋。
如意之所以想到要让做饭，是想到电视剧里头说的，生孩子要很长的时间，很多古代的产妇生孩子到最后都没有了力气，孩子憋在肚子里头生不出来，才会造成一尸两命的悲剧。
如意想的明白，如果自家娘亲能吃点儿东西，尤其是白面、糖还有鸡蛋之类有营养的东西，就能多一点儿力气。
多攒一点儿力气，待会儿正式生孩子的时候，就能多一分安全。
“婶子，剪子准备好了么？我放到盆子里头，拿开水煮一煮！”吃的安排完了，第二件事儿就是消毒了。
作为看舒肤佳广告从小看到大的如意，自然是知道消毒的重要性的。这剪子待会儿是要剪脐带的，要是不好好消毒，小宝宝不知道会不会得破伤风呢！
只是这可是古代，自己穿过来这么久，根本没看到什么能消毒的东西，就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用开水煮，用火烧了。
这屋子里头为了保证产妇的温暖，正好烧了炭盆，如意直接坐了个铜盆子在炭盆上头，倒了些开水进去，把待会儿要用的剪子什么的统统扔了进去，煮了起来。
“稳婆来了，稳婆来了！”如意安排好了自己能安排的所有事儿以后，稳婆终于被接来了。有稳婆这专业人士在，如意的心也微微的放下了一些，轻轻的舒了口气。
“我瞧瞧！”那稳婆也算是比较专业的，进了门以后，先看了看如意娘的脸色，知道情况不算紧急，微微的缓了口气。
稳婆从箱子里头取出了一件干净衣裳，穿在身上以后，又洗了手把手在炭火边靠的，这才去探如意娘的身子，“嗯，开了两指了，快了。”
“你们可做了吃食了？拿来给她吃两口，待会儿生孩子的时候才有力气！”那稳婆转头看了看，见到如意这明显没成亲的女孩子以后皱了皱眉头，还是朗声说道。
“好，已经去做糖鸡蛋了，一会儿就好。”如意也听不懂几指几指的，这时候正好糖鸡蛋被铁牛婶子端了进来，如意忙不迭的接过来，用筷子夹成小块儿，送到了娘亲嘴边。
“娘，吃点儿。”糖鸡蛋散发着甜蜜的香气，如意娘虽然疼的厉害，却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娇气，在阵痛的间歇吃上几口。
“嗯，你这丫头倒是准备的挺得当，这时候等着就行了。”那稳婆看着如意娘还有力气吃东西，这产房里头该有的东西也算是齐备，点了点头说道。
旁边帮忙的几个婶子大娘，听到了这稳婆夸奖了句如意以后，竟是纷纷露出惊异的神色来。
这稳婆可是镇上出了名的手艺好嘴巴利，想要请她来接生的，不里外给你刮个遍已经是极为不错的了，竟然还能听到她夸人？家里头有儿子的大娘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如意，看起来这丫头是真的不错啊。
“啊！”如意娘忽然大叫一声，显然是疼的厉害了，吓得如意的手一抖，手中的碗差点儿掉到地上。
“全开了，攒足了力气，准备生吧！”稳婆白了如意一眼，显然对她关心则乱的举动不太赞成，上前探看了一下，对着如意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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呱呱呱……一阵细细的婴儿的哭声传来，看着被稳婆托在手里头，全身粉粉的小婴儿，如意只觉得手软脚软的，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掉了似的。
“是个漂亮的小千金，恭喜你们了！”那稳婆动作利索的把小婴儿清理了一下，用如意消好了毒的剪子剪了脐带，把小婴儿包好了以后，递到了如意的面前。
“多谢您了！”如意接过小婴儿，只觉得入手一片绵软，双手紧紧的搂着她小小的身子，只觉得自己紧张的身子都僵住了。
如意看着那小小的红红的还在哭泣的小脸儿，在进了自己怀里头以后，就仿佛找到依靠了似的不再哭泣，整颗心仿佛被热水个泡着似的，又酸又热又涨。
“母女平安，先在炕上躺一阵子，好生将养着身子。”稳婆絮絮的说着需要注意的事情，如意一边儿抱着小婴儿，一边记着产婆说的事情，颇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
“我看看……”如意娘此刻虽然累，精神头却也还好，看着被如意放在身边的襁褓中的小女儿，一串儿眼泪不知道怎么的就淌了出来。
“娘……你别哭！”如意看着自家娘亲的样子，心中也揪揪的厉害，“不是说生了孩子不能哭么，你这一哭，眼睛哭坏了可怎么办？”
“你爹也不知道在哪里……”生完了孩子的女人，似乎更加脆弱似的，如意娘这眼泪一出来，就吧嗒吧嗒的淌个没完。
“娘，爹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儿的。没准儿是出去做生意了也说不定。”如意看着自家娘亲情绪有些激动的样子，伸手拉住她的手，目光坚定的说道。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将养身子，弟弟妹妹们还小呢，你可不能胡思乱想。”
“好……好……”如意娘生了孩子又哭了一阵，此刻也是累了，看到新生的女儿被放在身边，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没一会儿就睡去了。
“没事儿了，血止住了。”稳婆一直帮忙收拾着，看着如意娘睡着了，掀开被子看了看如意娘的下身。知道没有让人担心的产后大出血的现象发生，这才算是真的松了口气。
“大娘，今天辛苦你了！”如意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小的荷包来，里头是之前准备出来的，生孩子后要给稳婆的钱财。
“没什么辛苦的，你们好好伺候着产妇，我这就走了。”稳婆看了看如意娘和新生的小宝宝的情况都很稳定，跟如意说了下，便离开了。
在房里头帮忙的其他大娘婶子们，在收拾好了血房以后，也轻手轻脚的走到如意这儿来辞行。
“如意多谢几位大娘婶子援手，要不是你们，如意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如意对着几个大娘婶子深深施了一礼，真挚的说道。
毕竟谁家都有一大摊子事儿呢，能够抽出好几个时辰来到如意家帮忙，已经是十分够意思的了。
“别多礼别多礼，好好照顾你娘，我们就先走了。”众人纷纷离开，原本热闹的房间顿时就冷清了下来。
如意给炭盆添了点儿炭火，让屋子里头保持着温暖，轻轻的掩上门，出了爹娘的房间，进了自己的房间。
“姐……”正趴坐在炕边的两个弟弟，看着如意过来，忙不迭的围了上来，“娘怎么样了？娘生了小宝宝了么？”
“生了，生了，娘生了一个小妹妹。”如意笑着摸着二弟的头，笑着说道，转头看向桃子，对着桃子施了一礼，“桃子，多谢你帮忙照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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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客气别客气，咱们都是好姐妹，哪用谢来谢去的！”桃子摆摆手说道，脸蛋儿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天也不早了，我这就回去了，你有啥事儿隔着墙头喊我一声，我就过来！”桃子笑着说道，为了帮着如意看着两个弟弟，桃子连晚饭都没回家做，跟沈家弟弟们一起吃的。
“好，等我娘亲好些了，找你一起去洗衣服。”如意点点头应承下来，目送着桃子甩着辫子跳过墙头，回她自家去了。
房间里头，就只留下沈家的人。
“娘亲还在睡着，咱们一起去爹娘的屋子，看看新生的妹妹。”知道弟弟们已经吃了东西，如意便带着他们去了爹娘的屋子。
“哇，她好小！”二弟如安看到新生的小妹妹，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因为知道娘亲很累已经睡着了，如安的声音小小的，脸上的表情可爱极了。
“你小时候也一样小呢！”大弟如恒看着小妹妹，唇角微微的上扬着，小小的年纪就斯文气十足。
“真的么？我也这么小过？”如安眨巴着跟如意一样漂亮的杏核眼，满脸的惊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妹妹红红的微微有些发皱的小脸儿，“妹妹有点儿丑。”
“哈哈，长大一点儿就好了，等妹妹长到跟如安一样大，就也会很漂亮了。”如意笑着说道，伸手摸了摸两个弟弟的头，催促他们睡觉去。
“嗯！”两个男孩子本就很困了，一直强撑着到这会儿，见到娘亲没事儿，困劲儿也上来了，乖顺的爬上炕去齐齐的睡着了。
如意坐在炕沿上，看着灯光昏暗下的家人，唇角微微的扬起了一个向上的弧度。
活着，真好。
有家人，真好。
如意本不叫如意，她的全名叫做沈毫素，她也不是这顺元十三年的人，而是来自于遥远的未来。
曾经的如意是个孤儿，在年纪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重病相继过世了。高中毕业以后因为没有钱读大学，如意只好南下打工，来到了南方湖笔盛行的地方，做了一名笔工。
做笔工虽然辛苦，却好歹是凭借着自己的手艺吃饭，做到三餐温饱还是没有问题的，然而好景不长，一天傍晚如意晕倒在湖边。
之后的事情，便像是黑白的电影儿一般，与父母一样的重病降临到了她的身上，没有积蓄没有亲人的如意，只能躺在病床上，靠着廉价的止痛药物，默默的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花儿一般的年纪，就这么寂静的等死让人情何以堪，当初的沈毫素也就是如今的如意，决定在自己生命到了尽头的时候，好好的看一看这个世界。
从医院离开，揣着仅剩的一点儿钱，开始了生命尽头之时的漫游。等她终于走不动了的时候，找了一个山清水秀人迹罕至的湖边，躺在草丛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预备长眠在那里。
却没有想到，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竟是来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不但有了健康的身体，甚至还有了疼爱自己的家人。
这样的情形是毫素做梦也没有想到的美好，她开始磕磕绊绊的适应着这里的人群这里的生活，这一过就是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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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年来，沈毫素已经渐渐的适应了这古代的生活，彻底的融入了进来，成为了沈家的大闺女如意。
而通过细细的观察，如意也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一些情况。
比如说，如意所在的国家叫大周，现在的年号叫顺元，如今正是顺元十三年，跟如意的年纪刚刚好一边儿大。
再比如说，自家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处于北方，因为睡的是火炕。
自家原本的日子也算过得去，在镇子边上有一套小小的院子，前头是铺子，卖的是父亲独门的手艺制出来的毛笔。后头是院子，住着自家一家五口人，有如意爹娘，有如意还有她的两个弟弟，如恒和如安。
卖毛笔的生意并不算太好，因此如意爹爹时不时的还要出门打渔贴补家用，日子也算勉强过得去。
只是半个月前如意的爹爹出门打渔的时候一去不归，如意娘拖着大肚子日日盼望，加上外面突然冒出来的债主，让原本过得十分顺遂的如意，仿佛忽然掉进了各种悲惨的漩涡中似的。
坐在火盆儿上的水壶哗哗作响，如意知道这是里头的水开了。
将水壶从火盆儿上拿下来，放在一旁晾着，如意蹲坐在火盆边儿，就着明明灭灭的火光，看着炕上已然睡熟了的自己的家人们，盘算着家里头未来的日子要怎么过。
光秃秃的炕上，自家娘亲、弟弟们睡得正熟，新生下来的小妹妹，就仿佛是一个小小的包袱一样静静的躺在那儿，静谧而美好。
只是，整个炕上除了炕席、薄薄的被褥和一口破箱子，就没有别的家具，厨房里头的米缸，存不住超过三月的口粮。
而整个家里头，除了爹爹制出来的毛笔，再找不到一件儿值钱的东西。
虽说是有一间铺子还有院子，但铺子只有逼仄的一间，里头卖的货物只有湖笔一样，院子里头只有三间房，中间的是堂屋和厨房，两边是家里头人住的地方，除此以外再无富余。
如意叹了口气，当初爹爹还在的时候，家里头的生计都没有办法靠卖笔维持，时不时的还要爹爹去大湖上头打点儿鱼去卖掉贴补家用。
如今爹爹失踪半个月了，铺子里头被这么一闹一折腾，仅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只毛笔，如今家里头没有了进项，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如意想到这儿，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娘亲如今生了孩子要坐月子，躺在炕上什么都不能做，弟弟们还小也做不了什么，家里头能挣钱的，似乎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但如意心中也是一片茫然，要怎么挣钱，才能维持一家人的生计，要怎么挣钱，才能还上那所谓的债务呢？
如意出神的想着这个问题，也深深的懊悔着自己之前没有好好珍惜时间。
刚穿越的那会儿，她沉浸在重生的喜悦之中，放肆的享受着有爹有娘，有人疼爱的日子，就仿佛是一个真正的十二三岁的女孩子一样，仿佛无忧无虑的。
爹爹失踪一夕剧变，如意根本来不及想到底要怎么办，就一步步的陷入到了现在的困境之中。等再回过头来想要怎么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想要爬上来，真的很难。
要怎么做，才能摆脱困境呢？如意皱着眉头抿着嘴，用力的想着。
忽然，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头，猛地闪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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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笔？！”如意忽然想到自家前院儿的铺子里头，被自家爹爹视为珍宝的毛笔。
因为如意穿越前曾在现代的湖笔厂，当过几个月的笔工，对制笔的工艺十分熟悉，而且见过顶级的湖笔是什么样子的，眼界高的很。
因此自家爹爹的那些毛笔在如意看来，不过是些粗制的凑合用的毛笔罢了。如意爹爹专心致志的研究着自己的毛笔技艺，如意也只沉浸在穿越的喜悦之中，并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但今天，小胡子他们看到自家爹爹制出来的毛笔，就仿佛看到金子了似的表情，让如意的心震撼的很。也许，自己并不算成熟的手艺和并不算丰富的知识，在这个世界，也能够赚得一桶金呢！
如意正在寻思的功夫，忽然觉得自己胸口一热，她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烫的位置，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如意知道，这是项链，是白天帮了自己的带着奇幻色彩的项链。
把项链从衣服里头掏出来，微微的火光下，莲花形状的碧绿色的项链坠儿泛着点点的幽光。
“是你帮了我么？”如意喃喃自语的问道，这项链并不是这个年代的产物，而是来自于自己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
当初如意临死之前，选好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作为自己长眠之所的时候，身上其实还剩下一点点钱的。
在去湖边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抱着孩子哭得伤心的农妇，得知她家孩子生病了没钱治病的时候，如意就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和值钱的东西都给了她。
毕竟如意一个将死之人，要钱是没有什么用的了。
那农妇感念如意的恩情，送了如意这么一条项链，如意只当那项链是塑料的，也没多想就收下了，后来看着好看随身带着，到死也没有摘下来。
等她在古代醒来的时候，竟发现那条项链跟着自己一起来了，于是便觉得这项链格外不同，一直都带在了身边。
“是你么？碧玉项链？”如意喃喃说道，然后又觉得自己这举动挺幼稚的，笑了笑，准备把项链儿放回衣服里头，却发现那碧绿色的莲花，竟是微微发烫起来。
如意连忙坐起身子来，细细的观察着这项链，只见双手托住的碧绿莲花，不知道为什么竟是越变越大，变成了一只小碗那么大。
“呵！”如意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强压住自己心中的激动。心里头隐隐猜测着项链不同是一回事儿，这眼睁睁的看着一条项链能变大变小，可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看来自己那忽如其来帮了自家过了难关的巨力，十有**是跟这条碧玉项链有关系。
如意借着火光，将这莲花形状的小碗上上下下看了个透彻，只见这小碗通体上下都是碧绿色的玉石样子，呈一朵莲花的模样，花瓣儿舒展流畅，其上的露珠都雕刻得活灵活现的，仿佛能够滚动一般。
“碧玉如意宝盆！”将小碗儿翻转过来，碗底刻着六个大字，如意轻轻的念了出来，这小碗儿忽然热了热，仿佛在回应着如意说的话似的。
“多谢你了！”如意感受到这宝盆的热力，就跟自己白天里头打混混时候感觉到的一模一样，心中感激得很，如果没有这宝盆，自己一家今天不知道要惨成什么样。
“多谢你了，碧玉如意宝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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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如意真心感谢的时候，宝盆又微微热了热，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宝盆里头竟然浮出一串字来，“碧玉如意宝盆，可复制物品。”
“可复制物品？”如意看着那字显示又消失，眨了眨眼睛觉得十分意外。
如意在现代的时候也看过不少小说，按说自己因为这宝盆突然有了神力这种情况，这宝盆应该是个攻击性的法宝仙器之类的呀，怎么会是个复制物品的呢？
“这……难道力气也是可复制的物品的一部分？”如意皱着眉头疑惑道，细细的翻看这只有小碗大小的宝盆，想要尝试得到答案。
饶是如意翻来覆去的看了很久，这宝盆还是小碗儿的样子，丝毫没有变化。
“那……怎么复制呢？”如意抿了抿嘴，自己已经躺在炕上了，外头凉飕飕的有点儿不想动，索性从头上拔了根头发下来，团成一小团放进了小碗里头。
小碗里头的头发就在那，没有消失，也没有变成两根。正当如意有些失望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似的，眼前仿佛能够看到一个巨大的盆子，比一个人还要大似的。
而更让如意惊奇的是，在盆子里头最底下的地方，有一小团黑黑的东西，赫然就是自己刚才丢进宝盆里头的头发。
手里头握着的宝盆里头，一小团头发清晰可见，脑海中的大盆子里头，也有一团一模一样的头发。
如意心念一动，那脑海里头的头发团儿就出现在了手中的宝盆里头，看着一变二的头发团儿，如意忽然有种捡到宝的感觉。
“天，一变二、二变四……这可是指数级的增长啊！如果什么东西都能复制，是不是粮食金银，都能复制？”如意这么想着，心中火热一片。
要是这东西可以无限复制的话，自己岂不是拿一个铜板，就能复制出无数的铜板，拿一块银子就能复制出无数的银子，拿一粒米，就能复制出无数的粮食？！
如意这么想着，忙不迭的把复制好了的头发拿出来，再次丢进了宝盆里头去，期待着二变四的奇迹发生，却发现等了半天，这宝盆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是不是已经复制过了，就不能复制了？还是说有次数限制呢？”如意这时候一心想着这奇妙的宝盆，身上什么酸疼疲惫的劲儿都没有了，也不怕外头凉飕飕的风了，只想着好好试验一把自己的宝贝。
如意从炕上爬起来，披了件儿衣裳就往厨房去了，那里还有为数不多的粮食存在米缸里头，如意决定弄点儿粮食，看看到底能不能被复制成功。
如意家的米缸，就放在靠墙的角落里头，因为爹爹已经失踪了半个月了，家里头的进项少得可怜，原本能够放得半满的米缸，如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白米。这还是如意爹爹为了照顾自家娘亲怀着身子，特意买回来的细粮。
“要是能复制白米就好了。”如意小心翼翼的抓了一把白米，放进了宝盆里头，一脸紧张的看着宝盆，期待着自己想要的结果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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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如意紧紧盯着宝盆的底部，那原本只有一小撮的白米，如今已经变成了两倍那么多，看起来晶莹润泽的样子，还带着阵阵米香，让如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等如意把复制出来的米再放进去的时候，宝盆却没有了动静，如意又拿新米复制，变成了两倍，用复制后的米放进去却没有变化……这么试了几回，如意就摸出了其中的门道，但凡是没有被复制过的东西，都可以复制一次，而被复制过的和复制出来的，就不能再复制了。
如意把自家米面统统复制了一遍，看着变得多了一倍的粮食，心里头稍微有了些底，这才轻轻的舒了口气。
如意的肚子，此刻竟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惹得她一阵汗颜。
自打白天里从河边洗衣服回来，如意就一直忙碌着，赶走那上门找事儿的混混，忙着娘亲生产，到现在天都已经要泛起鱼肚白来了，自己却一直没有功夫吃饭。
不过比起吃饭来，一宿没睡的如意，此刻却是更想要去睡觉了。宝盆能够复制东西，自家短时间的吃饭问题就算是解决了，如意的心头一松，困意就猛地涌上来了。
等如意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娘亲因为生产之后体力透支，还在睡着，一动不动的样子看着让如意心里头有点儿发慌，生怕她出点儿什么事儿。如意忙不迭的探了探她的额头，没有发烧也没有特别凉，脸色也比之前好了一些，这才松了口气。
两个弟弟在炕稍睡得正香，如意刚想下炕去做早饭，就听到炕头传来一阵细细的哭声。
“呀，是妹妹醒了？”如意看着那微微动弹着的小布包，心中泛起一片柔情来，快步走过去，抱起了这新生的小妹妹。
新生的小宝宝，看起来有点儿皱巴巴的，脸蛋儿红红的，五官都没有长开，看起来有点儿丑丑的。不过这却一点儿都不耽误如意心中泛起一片柔情，这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妹妹呢……如意轻轻的在她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亲。
“原来是尿湿了！”看着小妹妹在自己怀里头不再挣扎哭泣，却皱着眉头好似很不舒服的样子，如意心领神会的探了探她的小包袱里头，果然，摸到了一手湿漉漉的。
动作生疏却还顺利的给小妹妹换了尿布，把她抱在怀里头晃了晃哄了哄，过不了一会儿，小东西就又舒服的睡着了。
将妹妹放回到了炕上，如意娘这时候忽然醒来了，如意凑过去帮着自家娘亲坐起来点儿，又给她冲了糖水递到了手上，看着自家娘亲喝了糖水脸色好了些，这才收了碗去做早饭了。
厨房里头东西太少，如意一眼扫过去，就把情况了然于心了。
鸡蛋还剩下不到十个，面缸和米缸里头的粮食虽然都复制了一边，却也只薄薄的铺了一个底儿，如意深深的吸了口气，赚钱的事儿可得早点儿提上日程来了。
娘亲刚生产完，需要营养恢复身体，还得下奶，如意想了想，从面缸里头舀出了半碗白面来，准备弄个疙瘩汤喝。
一点儿底油加上葱姜炸锅，添上两瓢凉水进去烧开，再舀点儿热汤出来把面粉拌成大小均匀的面疙瘩，倒进锅里头去。
磕一个鸡蛋，在碗里头打散，一手握着炒勺画着圈儿搅着锅里头的面疙瘩，一手将碗里头的鸡蛋缓缓倒进了水里头。鸡蛋进了锅以后，在水中荡漾着，就仿佛是仙女的飘带似的，好看极了。
随手摘一把园子里头的青菜，切碎了扔进锅里头，滚一滚就能吃了，既有营养又能饱腹，这疙瘩汤就算是做好了。
油香、面香、鸡蛋香、菜香……不过是简单的家常早饭，让如意做的是色香味俱全，光是闻到味道，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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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美食的吸引力是无穷的，别说已经醒来的如意娘和如意两个，闻到了香味儿以后肚子饿得咕咕叫，就连睡在炕上的小哥俩，也被这香气吸引着醒了过来。
“姐，是什么这么香啊……”如安揉着眼睛站在房门口，睡眼惺忪的问道，小鼻子一吸一吸的贪婪的闻着空气中的香气。而年纪更小的如安，则是几步就跑到如意身边，抱着如意的大腿踮着脚往锅里头看。
“姐打了点儿疙瘩汤，如安乖，小心别烫着。”如意说完了话，指挥着两个弟弟收拾炕上摆桌子，自己则是麻利的从大锅里头把疙瘩汤给盛好了。
“娘，你身子还虚，趁热吃吧。”热气腾腾的疙瘩汤端上桌，如意将鸡蛋盛得最多的那一碗端给了自家娘亲。
“好，如意，辛苦你了。”如意娘头上系着细布抹额，有些虚弱的说道。如意娘心里头清楚，这时候不是矫情的时候，自己把身子养好了才是正经。
只是自家相公不知所踪，自己又生了孩子只能躺在炕上，家里头连个能主事的大人都没有，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如意一个孩子的身上……如意娘的心里头不好受，眼睛直发酸。
“娘，我都十三了，是大人了，家里头的事儿不是应该应份的要撑起来的么！”如意忙活了一天一宿了，这时候早就饿了，匆匆跟娘亲说了一句，就低头吃起疙瘩汤来。
暖暖的疙瘩汤喝进嘴里头，满嘴的香气，仿佛一下子把身体里头的疲惫和饥饿给冲跑了似的，幸福感蹭蹭的飙升起来。
“真好喝啊！”如恒和如安两个，乖巧的坐在炕桌边吃着好吃的疙瘩汤，因为如意的手艺好，吃的是眉开眼笑的。
“是啊，如意做饭真好吃。”如意娘欣慰的看着自家的大女儿，平日里头嘻嘻笑笑的娇娇女，如今已经长大了呢。
“娘，你们慢慢吃，锅里头还有疙瘩汤，吃完了让如安盛去，我去前头铺子里头收拾收拾，看看今天还能不能开铺子。”如意迅速的喝掉了自己碗里头的疙瘩汤，觉得差不多七八分饱了，就不再喝了。放下手中的碗嘱咐了两句，就快步向前院去了。
“家里头的粮食不多了，得赶紧赚钱才行。”如意的心中压力不小，前头铺子昨天只来得及匆匆上了门板，还没收拾呢，得好好收拾一下赶紧开铺子，才有钱赚不是。
到了前头铺子，眼看着铺子被折腾的乱七八糟，毛笔跌落的满地都是，如意的心中有些低沉。
如意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毛笔，手上的毛笔已经损坏的不成样子，想到自家爱笔如命的爹爹如今不知道在哪里，看到了这样的情景指不定会有多心疼，如意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睛发潮。
深吸了口气，如意将地上跌落的所有毛笔都捡了起来，因为之前打斗的关系，这些摔在地上的毛笔或多或少都有些损伤，让如意心疼不已。
有的只是沾上灰尘，擦一擦也就是了，但也有的，直接摔坏了笔管，摔坏了笔头的，甚至有的整个笔管都被踩碎了，连修都没法修了。
“这些笔看看还能不能修好。”如意抿抿嘴，爱惜的将所有的毛笔分门别类的收集起来，对着自己说道。
因为自己曾经有在湖笔厂工作的经历，这辈子又生在了制笔的人家，如意对于毛笔，有着一种割舍不了的情怀，饶是有的毛笔笔管已经整个碎裂，只剩下一个笔头，如意也舍不得将它抛弃掉。
如意好不容易整理好了这一地狼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的功夫，就听到铺子外有人敲门。
笃笃笃！笃笃笃！
如意的心，蓦地揪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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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谁？！”敲门声不断传来，如意的心也在怦怦跳，外头的人是谁？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昨天那帮混混？！
“如意？！是你在里头不？你开开门，我是你大伯母！”就在如意抄起了一根木头棒子，准备开门揍人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女人的说话声。
“大伯母？”如意听到这话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这原身的主人，貌似真的有大伯母。
“哎，你等等！”如意应了一声，把木头棒子立在了货架旁边，回头看了看铺子里头已经收拾的差不多，没有什么特别失礼的地方，这才走到门口去卸下了门板。
“哎呦，如意好孩子，我听说你娘要生了，想着你爹不在家，就赶紧来帮把手！”一个四十左右岁，穿着绸缎衣裳的女人，一口气的从门口挤了进来，满脸和蔼的笑容。
“大伯母？”如意并没有见过眼前这人，却也知道这人是沈家大房的媳妇。
只是如意印象中的沈大太太，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满面寒霜的用鄙夷的眼神儿看着自己等人，哪里有过这么春风拂面的态度？！
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意的心中暗自警惕，但目光看到沈大太太手里头提着的篮子的时候，脸上警惕的神色，忽然如春风化雨一般的和缓了起来。
送上来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不是本小姐太贪财，实在是形势比人强，娘亲还躺在炕上，新生的小妹妹还嗷嗷待哺，就算姐姐我有百般的本事，也得先把眼前的难关过去再说！
“大伯母！”如意甜甜一叫，福了福身子，就把这自称她大伯母的沈大太太就迎进了铺子里头。
双手顺势接过了她手中的篮子，下意识的掂了掂，嗯，分量不轻，心中的满意也就多了几分。
这沈大太太平日里头也算是养尊处优的，走了一路正是累得不行，又想要在不知事的小辈儿面前卖个好，倒是顺势把篮子给了如意，只在心里头骂了句眼皮子浅的小贱人也就罢了。
“听说你娘要生了，正是要补养的时候，我这带了二斤红糖、五斤白面还有二十个鸡蛋，好让你娘多下奶。”沈大太太的面上还是那么的慈祥柔和。
“大伯母，你可真是个善心人！”如意听到她说的数字，心中一喜，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起来。白面、红糖还有鸡蛋，可都是自家娘亲现在最需要的补身子用的好东西。
在如意的记忆里头，自家爹爹是县里制笔商户沈家的庶子，排行老三，爹爹的亲娘是沈家产料庄子上的丫头，并不是沈家老太太。
老一辈儿将这些事儿捂得很严，原主也只是半夜睡醒了听自家爹娘说话的时候听过两句，因此如意知道的也不多。
因为上头的大哥和二哥都是沈家老太太所出的嫡子，自家爹爹这庶子自然是要夹起尾巴做人的。
在原主的记忆中，在沈家老宅的日子总是很压抑很压抑的，尤其是沈老太太和大房、二房那些人的目光，冷得时常让原主半夜里头做噩梦。
原本对你冷待甚至鄙夷的人忽然变得热络起来，这里头肯定有问题！如意心中暗暗提醒自己，虽然面上对沈大太太一片热情，这心里头却是带着十分的警惕。
“你娘怎么样了？我去瞧瞧她？”沈大太太殷切的看着如意，关怀备至的问道。
“已经生了，昨夜里头生的，是个妹妹。只是如今娘亲还没醒，血房污秽，怕冲撞了大伯母。”如意笑着答道，因为心中的警惕，并没有让沈大太太进自家后院儿。
“不妨事不妨事，这事儿我也是昨个才知道，就来看看，既然你娘已经生了，那我就不吵她了。”
沈大太太这么一听，立刻止住了站起来的动作，笑着又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显然刚才想要瞧瞧如意娘的话，只是客套客套罢了。
昨个才知道？如意的眼睛微微一眯，这里头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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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眼睛微微一眯的时候，脑子里头的念头就已经转了好几圈儿了。
沈大太太住的沈家老宅在县里头，自家住在湖边的小镇上，这县里到镇上来回十几里的路程呢，消息可不是那么快就能传到的。
自家娘亲昨天发动，那时候都已经是下晌了，去县里赶集的人都是往回走的，没有去县里的，消息肯定传不过去。
而相熟的人家女眷都来帮忙了，也没听说有谁有那个闲工夫去县里报信儿的。
这沈大太太说昨天知道了消息，而且来不及赶过来，可见时间是很晚了的，能跟这时间对得上的人，自己可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难不成那帮混混还能跑去给自家大伯母报信儿不成？！
想到这儿，如意的心咯噔一下，难道真的是那帮混混？沈大太太会跟那帮混混搅在一起么？
这么想着，如意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了，这沈大太太就算是再看不上三房，也不至于这么害人吧。
如意理智上想要把这事儿给放开，没奈何心里头却仿佛一直扎了根刺儿似的，怎么的也过不去，跟沈大太太说话的时候也不自觉的留了几分戒心，态度上也比刚才更疏远了些。
“大伯母，您来的这一趟真是辛苦了。”如意客气的说道，起了个话头等着她来接，一双杏核眼直直的看向沈大太太。
“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是至近的亲人，说起来你爹就这么就没了，你娘如今又是这副光景，如意你这女娃娃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如意的大伯母从袖子里头掏出了帕子，印了印眼角，一脸悲悯的说道。
“我爹怎么就没了？大伯母，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意听着沈大太太的话音，原本以为她是好心呢，可这说着说着，自家爹爹就被说死了。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如意的家人就是她的逆鳞，因此听到了沈大太太的话，如意立刻就怒了，小脸儿绷得紧紧的，仿佛能刮出一层霜来。
“我爹只是失踪了，许是有什么事儿，在大湖里头耽搁了也说不定！”如意瞪着眼睛看着沈大太太，她可不管什么长幼尊卑之类的，只要有人说自己爹爹的坏话，就是不行！
“你这丫头气性怎么这么大，我又没说啥……”沈大太太被如意一阵抢白，竟是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这还是之前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三房大闺女么？气性可真大，让自己都有点儿招架不住，也难怪胡老三跟自己报信儿的时候，说这笔买卖不好做了。
“大伯母这没说啥，就把我爹爹说没了，要是说啥的话，我们全家可还有活路？”如意说的话就仿佛是小刀子那么快，嗖嗖嗖的飞过去，把沈大太太给扎得不行。
“唉，也是我好心，想要接你们孤儿寡母的家去住，得得得，今天是我错了，我这就先回去了。”沈大太太见这情势不利，忙不迭的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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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太太只是作势要走，还擎等着自己说了接她们回沈家的话，让如意倒过来求自己呢。她的心里头，已经暗暗的想好了，到时候要怎么拿捏如意，等回了沈家，又要怎么作践她。
只是这次，沈大太太却是打错算盘了，如意却不是真的原主，就算是真的原主，当初随着爹娘从沈家大宅里头搬出来，也是只有庆幸欢愉的份儿。
还想再搬回去？脑子抽风了才会这样！
“大伯母慢走。”如意听到这大伯母三番两次的咒自家爹爹，没有当场翻脸已经不错了，绝不会像沈大太太想象中的那样。如意当即也不客套，直接送客。
“好！改天我再来看你们。”沈大太太原本还端着架着想要作威作福的呢，当即就被如意一句话憋在那，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只是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想说不走也不行了。沈大太太看了眼被如意接下来以后放在了柜台后头的篮子，咬了咬牙，恨恨的在心里头骂了句小贱人，这才带着笑跟如意道了别，离开了。
如意自然不知道沈大太太心里头想的是什么，只是觉得这大伯母笑得实在是让人心里头瘆得慌，为了自家人顺心如意，决定以后还是离他们远点儿的好。
想到娘亲，如意重新把店门关上，转头回了自家后院儿，然后被告知，需要去姥姥家一趟。
“啥？去姥姥家？”如意看着自家娘亲靠在枕头上，虚弱的说句话都喘气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时候家里头就我能干活儿，要是我去了姥姥家，你们咋办？”
“就是去送个红鸡蛋，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儿，得告诉你姥姥一声。”如意娘如是说道，看着如意的眼睛微微湿润着。
如意娘也舍不得让如意这么个小闺女走上十几里的路去报信儿，但要是如意不去，自家根本没有谁能做这事儿了。
如意娘如今坐月子呢，没法下地，家里头除了如意以外的三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三岁，另一个才刚生下来，肯定也都是借不上力的。
这家里头要是光靠如意一个，靠着之前的积累过个几天还行，但时间长了断了粮没了钱，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如意娘心里头想的是，与其像现在这样凑合着过一天算一天，倒不如咬咬牙狠狠心，空出一天的功夫，让如意把消息传回娘家去。
到时候自家娘亲能过来帮衬一二，好歹熬到自己出了月子，把这难关过去再说。
“行，那我去煮红鸡蛋，顺便把晌午饭做出来。趁着今天天色还早，我赶紧去姥姥家，太阳下山之前就能回来。”如意想了想点了头，姥姥家不算太远，也就是十几里的路程，一趟要是快些走，一个多时辰就能到。
刚好沈大太太送了鸡蛋过来，如意喜滋滋的把所有的东西都复制了一遍以后，这才拿出了十个鸡蛋，加上红曲米煮成了红鸡蛋。
其中七个按照娘亲的吩咐准备送到姥姥家去，剩下的三个，自家娘吃两个，两个弟弟分吃一个，给他们补充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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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了晌午饭，如意拿了个饼子，匆匆的喝了口水就准备出发了。
姥姥家离得远，这一来回的路上就要走掉近三个时辰呢，再加上到了姥姥家说事儿耽搁的时间，回来的话满打满算的也得过了饭点儿了。
家里头还有娘亲和嗷嗷待哺的弟妹呢，如意知道自己不能浪费时间，索性连吃饭的时间都省了，拿了饼子在路上啃啃就好了。
挎着装了红鸡蛋的篮子，卸了前院儿铺子的门板，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如意的余光看到了几个贼头贼脑的身影。
为首的正是昨个来家里头闹的那个小胡子，不光是小胡子，还有那个大拳头和小个子也站在自家门口不远处，探头探脑的一直往自家的方向看。
如意看到他们，眼睛立马瞪了个溜圆，昨个来到自家闹了一场，害得娘亲受惊生产了，而且自家铺子里头的毛笔也被弄坏了不少，今天竟然还敢来？！
如意只觉得心中一把火在烧，把还没来得及上好的门板放在一边，随手从门后抄了根门闩捏在手里头，径直往小胡子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三个人躲在柳树后头鬼鬼祟祟的，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光看看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
如意想着自家娘亲和弟弟们可是一点儿还手之力都没有的，要是自己去姥姥家的时候他们使了什么坏，那可就糟了。
“哎呦！那个臭丫头还敢瞪我！”小胡子看着如意瞪着自己，忍不住吹胡子瞪眼睛的说道，只是这话还没说完呢，就看到如意径自向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了，腿肚子忍不住抖了抖。
“你们还敢上门来？怎么，是来包赔我昨天的损失来了？昨个你们惊吓了我娘，让我娘早产了，得赔我十两银子的汤药费。还有，你们把我家铺子的毛笔弄坏了不少，我也不多算，二十两银子的赔偿钱，付钱吧！”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为了以防万一，如意决定还是把他们给打发了才放心。其实怎么打发，如意的心里头也没有底，在看到了小胡子之后，心念一动想起了这么一招，要钱。
“怎么……怎么不敢？我们路过的，你管我！”三人看到如意大荆荆的走过来，都吓得向后退了两步，实在是昨天如意的表现太吓人，他们心里头也怕的慌。
“还有什么钱，我可不知道，没听到。”小胡子原本就怕如意这个突如其来的怪力女，又被她一阵抢白要账，顿时就乱了手脚，声音都在发颤了。
小胡子嘴上赖皮的说着没听到，动作却十分真实的体现了自己的心理状态，面上装作镇定的一手一个拉着大拳头和小个子，三人颤颤巍巍的往镇子外头走去。
“喂，哪里走，快赔钱！”如意哪里那么容易放过他们，手中提着门闩追了两步。
“没听见，没听见！”小胡子脚步越来越快，边走边回头看如意，好像她是吃人的妖怪似的，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就这么就走了？”如意看着他们走得飞快，心中觉得奇怪，不过也没太放在心上，回头把门板上好，就快步向着镇外走去。
走到镇子边上的岔路口，出现了两条路，一边儿是通往县里头的官道，能绕到姥姥家河东村，另一边儿是湖边的小路，比官道近了许多。犹豫了一下，如意决定自己还是走小路好了，毕竟时间不等人。
“那个臭丫头走的是湖边的路，走，赶紧把消息递出去！”路边的草丛里头探出三个脑袋来，嘀嘀咕咕的说道，赫然就是刚才那三个小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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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时候，大湖边上的风光是极好的，碧绿的芦苇丛在湖水的冲刷下一荡一荡的，微微带着点儿水腥气，却并不讨厌。
如意一只手挽着装了红鸡蛋的篮子，一只手甩着一支细细的芦苇杆儿，轻快的沿着河岸走着。
如意的姥姥家在大湖的斜对面，如果走官道的话，有十几里的路程，不过如果从湖边抄小路的话，路程能近一小半儿。如意刚才犹豫了一下，决定抄近路走，这样也能更快的回家去。
当然，如果有船能划着去的话会更近，只是如意爹爹失踪的时候连船一起不见了，因此如意家也没有了小船。
如意担心家里头的娘亲，怕自己不在出了什么事儿，就选了近路。
只是，这湖边的路虽然近一些，却满是荒藤野草的难走的很，而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一边儿是山一边是湖，荒凉又吓人，平日里头走的人少的很。
如意的脚步飞快，芦苇也在哗哗作响，走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这湖边就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
呜呜的风声吹过来，就仿佛有什么人在哭似的，要不是大白天的，还真是瘆人得慌。
“唉，不应该走这条路的。”如意脚底下没停，却隐隐有些后悔起来，这路虽然近了些，却有些绊脚走不开，花费的时间其实比走大路许是少不了多少的。
就在如意懊悔的时候，前头忽然哗啦的响了一下子，把她吓了一跳。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一个黄脸大汉，蹭一下子的蹿到了如意前头的小路上，手中一根粗木头钉了几根钉子，仿造出狼牙棒的效果来。
“啥！”如意看着眼前这黄脸大汉，忍不住呆了呆，这是……传说中的拦路抢劫的桥段，真实的发生在自己面前了？！
“老二，你叫唤啥呢，咱们是劫人不是劫钱，你给整岔了！”芦苇丛又哗啦一下子响起来，一个黑乎乎的黑炭头从芦苇丛里头走出来，手里头提着一口鬼头刀，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样子。
“两位好汉，我是路过的，你们有事儿慢聊哈！”如意看着情况不好，心虚的对着他们客套了一句，就迈开腿想要往回跑。
虽然知道自己的宝盆许是能帮着自己抵挡那两个劫匪一二，但自己还不了解宝盆的情况，万一起不了作用，自己不是死翘翘了？！
“大哥，她想跑！”那黄脸大汉看着如意脚底抹油的样子，用狼牙棒指着如意说道。
“那还不快追，这小丫头活捉起来，能值二十两银子呢，可不能让她溜了！”那黑炭头提着刀就追了上来，看着如意跑的飞快，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来跟上。
如意听到那两个劫匪的话，只觉得浑身发冷，这两人不是自己平白撞见的，而是有预谋在等着自己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意脑子里头飞快的转着，脚底下就有些不利索了，她正思索着怎么办的时候，只听得耳朵后头呼呼生风，还来不及看发生了什么，如意脚下一绊，啪一下子的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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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意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后面的两个人，一个使刀一个使狼牙棒，不管是哪样，只要落在自己身上都没有个好。
自己的如意宝盆，不知道能不能修复身上的巨大伤口？如意往下倒的时候，心里头想的就是这个，就在她紧紧的闭上眼睛，准备硬挨一下子的时候，忽然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英雄救美？如意紧闭着眼睛，脑海里头忽然蹦出这么几个字儿来，可不管自己现在这小身板算不算得上是个美女，只要有英雄来救自己就好。
“英雄救命！”如意听得耳边呼呼风声戛然而止，睁开眼看到面前近在咫尺的狼牙棒和鬼头刀，忍不住大叫一声。
“呵……”一个微微有些低沉的男声响在了如意耳边，笑意十分的明显，如意猛地就觉得自己的脸颊和耳朵火辣辣的。虽然自己刚才的大叫实在是很丢人，但再有一回，如意肯定还会这么做，毕竟没有什么比小命儿重要的。
“如你所愿！”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只给了如意四个字，一把将如意给扶了起来。
“打哪儿来的毛孩子，还如愿，你烧香拜佛可是找错了地方！”那黑脸大汉看着有人竟敢碍自己的事儿，当即挥舞着鬼头刀恐吓道，“少管闲事儿，再不走爷爷要你好看！”
“就是就是，毛都没长齐呢，还是回家洗洗睡吧！”那黄脸的汉子也起哄着说道，刚才自己的狼牙棒被这人拦下来了，肯定是个巧合。
如意抬头看向救了自己的人，只见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长得高高大大的，身上穿着粗布的衣裳，看起来全然是个农家少年的形象。
说话的功夫，两个劫匪就想对这少年动手，正举起了各自武器往前使劲的功夫，却见那少年后发先至。
“想当我爷爷，你们也配！”那农家少年将手中的锄头舞了两下，紧走两步迎上前去。
只见锄头一挥，一下将黑脸大汉手里头的鬼头刀给掀飞了，第二下啪一下子砸在了黄脸大汉的狼牙棒上，狼牙棒噗一下子就扎进了黑脸大汉的半边大腿上。
“哎呀呀！”要说黄脸大汉还只是惊讶，那黑脸大汉此刻却已经是毫无形象的大声惨叫起来了。数根钉子扎进皮肉里头，那疼痛可想而知。
“哥哥！你这小子，咱们走着瞧！”黄脸大汉看着这情况，双腿颤颤的几乎站不住，一把抓起身边那黑脸的，三步并作两步的就要逃。
“以后别叫爷爷我碰见，否则见你们一回打你们一回！”那农家少年看起来挺高兴，挥舞着手中的锄头哈哈笑着说道。
少年的白牙在阳光下头显得那么耀眼，看得如意的心不由自主的砰砰乱跳了起来。
“可真帅啊！”如意看着眼前这少年，忍不住口水的想着。
这少年看起来比刚才那两个成年汉子还要高出半头去，粗布的衣裳下头，能看到微微鼓起来的肌肉，意气风发的样子配上棱角分明的五官，实在是帅极了。
尤其是，他还救了自己于危难之中……这一瞬间，如意觉得自己都要对他一见钟情了。
“多谢你了！”如意走上前去，深深的福了福身子，认真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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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见不平嘛，别放在心上！”那少年显然没有想到，如意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竟然这么郑重的对自己行礼，当下搔了搔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于你是路见不平，于我却是救命之恩！”如意看着他不太在意的样子，心中的感激越发的浓烈了起来，“不知恩人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小女姓沈名如意，如果有机会一定涌泉相报。”
“这……我叫梁秉笔，就住在那边儿的院子里头。”这名叫梁秉笔的少年显得挺不好意思的，古铜色的脸膛微微的有点儿发红，指着不远处湖边儿的一个院子说道。
“原来如此，多谢恩人救命之恩！”如意看到那院子离自己所在的地方不远，倒是了然了这梁秉笔为什么能出现在这儿救了自己，感情自己是逃到了他家门口来了。
“别客气，别客气……还有，叫我名字就行，别叫恩人，怪不好意思的。”梁秉笔忙不迭的摆手，脸上显得更红了。
“好！”如意笑着点点头，对着梁秉笔福了福身子，“我小名叫做如意，恩……梁大哥如果不嫌弃，就也叫我如意吧。我家中还有事情，需要赶路，改日一定登门拜谢。”
“我送你？”那农家少年看着如意单薄的小身板，有点儿不放心的问道。
“不用了，多谢梁大哥了！”如意摇了摇头说道，被救一次已经很麻烦他了，又怎么好央求人家放下手中的事情送自己。
“哎哎，好，你随意。”那农家少年倒是个好性子，看着如意告辞离开，也不阻拦，更没提什么救命之恩要如何报答的话，只是站在原处看着如意渐渐远去的背影。
忽然，他听到了芦苇丛中有些动静不寻常，微微皱了皱眉头以后，拎着锄头提步跟了上去。
如意这时候再提着篮子沿着大湖边上的小路往前走，自然跟之前不是一样的心情了，谨慎的捡了根木头棍子握在手里，脚底下飞快的前行。
一直提着心的她，自然没有忽略身后传来的沙沙的声音，但刚才的经历太过恐怖，她没有勇气回头去看，自然也就错过了，那少年二次击败了两个壮汉的场景。
如意一路连跑带颠儿的，倒是顺利的来到了姥姥家所在的河东村。进村口的时候，如意仗着胆子回头瞧了瞧，恍然看到自己身后，似乎有个人影儿，忙不迭的躲在大树后头。
借着大树的遮挡，如意向后瞧去，只见刚才救了自己的那个少年，此刻正站在芦苇荡里头望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好像在寻找什么似的。
如意这才恍然发现，自己身后其实一直有这少年在护送，那沙沙声也是这少年走在芦苇荡中发出来的，顿时觉得心中温暖极了。
如意抿嘴一笑，从大树后头缓缓走了出来，唇角含笑的向着少年的方向挥了挥手。
那少年一下子就发现了如意，好看的脸上焦急之色褪去，也露出了笑容，他对着如意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就重新消失在了芦苇荡中。
“还真是贴心啊，这样的男孩子，要是能追回家当老公就再好不过了！”直到那少年高大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如意才唇角含笑的，快步往姥姥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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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的姥姥家就在河边上，一处五间房的茅草房子，前后围着开满了喇叭花的篱笆院墙，养了鸡鸭种了菜，整个院子看起来生机勃勃的。
“姥，姥……我来啦！”如意站在门口就开始朝着院子里头喊，不是如意没礼貌，而是在如意的记忆中，每次到了姥姥家，都是这样做的，十分的亲切温馨。
“哎，是谁来啦？是如意丫头啊，你咋来了？！”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从房子里头走了出来，一眼看到了如意，高兴的咧嘴笑了。
“咋的了，是你娘要生了？我说这两天就要去你家，这才刚收拾完东西……走，这就走！”如意姥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腰间的围裙一拽，动作飞快的往前冲。说话的功夫，就已经拉着如意的手冲进了屋里头去了，干净利落的动作，全然不像已经上了岁数的。
“姥姥，你别着急，我娘已经生了，生了个闺女，七斤重呢！”如意看着自家姥姥着急的样子，忙不迭的拉住她说道，“你看，我娘让我拿来的红鸡蛋，足有七个呢！”
“啥？生了？咋这么快！你娘这孩子也是的，咋不知道给家里头捎个信儿来，现在你爹又没在家！”如意姥姥听到这话很是松了口气，不过对于自家闺女的举动不认同，皱着眉头说道。
“我娘没事儿，就是让我给你送红鸡蛋来。”如意将装了红鸡蛋的篮子递给姥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不行，光留你娘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咱们赶紧去！”如意姥姥一拍大腿，将装了红鸡蛋的篮子拿了两个鸡蛋出来放在炕上，然后捞起了炕上的大包袱，二话不说的就要往出走。
“娘，咋的了？”这时候，如意的大舅舅听到声音进了屋来，看着如意姥姥这个着急忙慌样子，忙不迭的问道。
“大舅！”如意开口叫人。
“是如意来了？这是咋的了，妹子要生了？”如意大舅舅一看是如意来了，当即反应过来可能是自家妹子要生了，“娘，我去收拾槽子，咱们赶紧的划着过去！”
“哎，快去！”如意姥姥想的就是这个，忙不迭的摆摆手让儿子快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如意和姥姥就已经坐在了被土话称作槽子的小船上，飞速的往如意家所在的小镇上去了。
因为不饶路，这撑船的速度可比走路的速度快了许多，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镇上的小渡口了。如意姥姥从槽子上跳下来以后，等不得如意大舅舅把槽子拴好，径自拉了如意的手就往如意家的方向冲。
“姥，你别着急，我娘好好的，妹妹也挺好，你别累着！”如意看着自家姥姥这么拼的样子，忙不迭的劝着。
“我知道她们好，我就是放心不下！”如意姥姥声音洪亮的说道，虽然听了如意的劝慢下来一点儿，脚底下却仍是虎虎生风的。
不一会儿就到了如意家，如意卸开了前头铺子的门板，陪着姥姥进了家门，到了后院儿房门口，正好看到自家娘亲准备起来倒水喝呢。
“我的儿，你受苦了！”如意姥姥的眼圈儿一红，紧走两步冲到了如意娘亲的跟前，心疼的说道。
“娘！”见到了亲娘，如意娘的眼圈儿也红了，憋了许久的恐慌担忧的情绪，在这一刻猛地爆发出来，眼泪刷刷刷的就落了下来。
“好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意姥姥看到自家闺女这样的表现，就知道里头肯定有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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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孝哥失踪以后，竟然有人来家里头闹，说孝哥欠了他们十两银子……”如意娘亲的眼泪星星点点的滴落下来，原本因为没有靠山而强忍着的情绪，此刻仿佛都找到了出口似的，滔滔不绝的宣泄了出来。
在如意的印象中，娘亲是无坚不摧的存在，就算是之前小混混来要账的时候，自家娘亲也是拼了命的要护住自己的。如今看到自家娘亲脆弱的样子，如意倒是狠狠的吓了一跳。
不过转念一想，如意就有点儿理解这样的情况了，面对自己的时候，自家娘亲是当娘的，底下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上边又没有人能撑着，她自然是要撑住了压力，护住了孩子们的。
但自家姥姥来了以后，在姥姥面前，自家娘亲是闺女，是可以撒娇耍赖的存在，上头有了主心骨撑着，位置不同自然情绪也不一样了。
更何况自家现在的情况实在是挺艰难的，也难怪娘亲控制不住情绪了。
“啥？欠了十两银子？！”如意姥姥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脸色也不太好，自家女婿失踪的事儿，如意姥姥说不担心是假的。毕竟这河边上，涨个水啊什么的，说不准就要失踪几个人，再也找不回来的。
但有更多的人，只是迷失在了密密匝匝的芦苇荡子里头，过个十天半个月的，还能找回来，这都是说不准的事儿。因此如意姥姥虽然担心如意爹爹，却并没有觉得这是要人命的大事儿。
但，欠了银子还欠了十两银子……这事儿看起来就蹊跷得多。镇上的一户人家，拼死拼活的干上一年，到年根底下，许是才能存上二两银子，这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好孩子，你莫愁，你这坐月子呢，哭多了可要伤眼睛的。好好的歇着，这欠钱的事儿咱们从长计议，许是地痞流氓见到世孝那孩子失了踪，故意诈你的也说不定。”如意姥姥轻声的哄着如意娘亲，渐渐的把她给安慰了下来。
如意很能理解自家娘亲的眼泪，如意娘也在如意姥姥的安慰下好了许多。如恒和如安两个有点儿懂事儿却没有真的懂事儿的孩子，看到这情景却还是有些害怕的，一个两个的瑟缩在门口不敢动弹。
如意见了，忙不迭的走到两个孩子跟前，伸手搂住他们，拍着后背低声的在他们耳边安慰着，“娘亲是生了妹妹以后，情绪容易波动，你们俩别怕别怕啊，当初娘生了你们以后，也是这样的。”
“娘生我们的时候，也像娘生妹妹时候一样？啊啊啊的很痛的么？”如安奶声奶气的问道，抬起头忽闪着大眼睛，巴掌大的小脸儿有些瘦。
如恒年纪大一些，知道害羞什么的了，并没有像如安一样直接问出来，不过他看向如意的眼神里头也满是疑问，显然同样想要知道答案。
“嗯，是的，都是这样的。”如意肯定的答复道。
“你们想，那么疼那么疼的，娘亲能不哭么？”如意想了想，给了一个比较容易接受的说法，说完了以后觉得自己脑袋上滴下来些黑线，自己真的不是诚心骗小孩子。
“是呢，我要是摔倒了腿腿疼，也是要哭的。”如安听到如意的说法，眼睛顿时就亮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表达着赞同，显然这理由他完全能够接受。
“去，哄哄娘亲好不好？”如意看着两个弟弟不再害怕了，对着他俩说道。
“好！”如安率先冲了出去，一下子扑到了娘亲的怀里头，在她的脸上啪啪啪的连亲了好几口。
“哎呦哎呦，这是怎么了？”如意娘刚哭了一阵子，这时候猛地被亲的满脸口水，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如恒也走到了娘亲边上，伸出手臂来环住了抱着妹妹的娘亲还有弟弟。
如意看到这温馨一刻，竟然也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做了一件儿自己回头想想都有些不好意思的事儿……她深情的拥抱了自己最亲的家人。
从厨房走回来的如意姥姥，看到这温情一幕，忍不住抹了一把脸。自家闺女虽然受了不少苦，但有这么几个懂事儿的孩子，这辈子就值了。
“好了，你们几个收拾一下自己，准备吃饭了。”如意姥姥看他们温存的差不多了，这才大声说道。
“好！”如意愉快的应了，姥姥在这儿，有了主心骨的感觉，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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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饭，收拾了一番以后送走了大舅舅，如意姥姥就正式的接管了家里头的大权。
如意姥姥可是管家的一把好手，不过一天的功夫就把家里头管的井井有条起来，第二天吃完了早饭，安排着如意娘好好的躺在炕上坐月子，如恒和如安两个则在姥姥的陪伴下，玩儿的开心。
如意不是小孩子，知道自家现在的窘迫状态，自然没办法心大的睡觉或者是玩耍，趁着他们休息的时候自己没什么事儿，独自来到了前头的铺子。
打开了铺子的门板，在面前的柜台上摆上了完好无损的几只毛笔，算是恢复了自家的生意，鬼知道会有什么生意上门？如意闲着也是闲着，便开始打起之前被损坏了的毛笔的主意了。
被损坏了的毛笔，早些时候都被如意放在了一个盒子里头，笔杆碎裂的，掉头的，笔锋开叉的，各种各样的损坏都有，加起来有十几支那么多，可心疼坏了如意。
一来是心疼爹爹好不容易制出来的笔就这么被弄坏了，二来是心疼自家的资产缩水了，虽然每支不算贵，但这些笔可都是钱啊！
要说别的事儿如意可能不太会，对于手工制笔的事儿，还是很熟悉的，好歹在湖笔厂工作了不少时候呢。这些笔丢了可惜，趁着这会儿没什么事儿，如意决定用自己学过的技能，看看能不能修复一下，挽回一点儿损失。
如意从盒子里头取出了三支损坏的最严重的毛笔来练手，其中两支笔管完全碎裂，另一支的笔头掉下来后应该是被踩过几脚，已经炸毛了。
如意手里头拿着毛笔的笔头，手指轻轻一捻，一下子就认出了这制笔用的是羊毛，纯天然无污染的上等羊毛。
看到这原材料，如意的心中就是一喜，相较于现代无数化学毛料以假乱真防不胜防，古代的每一根毛可都是真品。
只是，与现代制笔选料是精挑细选的仅用羊毫的湖笔不同的是，这笔实实在在用的是羊毛。虽然包含着一部分的羊毫，也有对羊毛的长短进行修整，但整体对笔锋的设计也好，笔头的软硬程度也好，因为用料不那么考究，都有着不小的缺憾。
“这样的笔，怎么能用的舒服呢？”如意皱着眉头说道，手下已经开始动手将这羊毛笔头给拆分开来了。
如意纤手一捻，这羊毛笔头就被捻开了，如意又微微皱了皱眉头，看来这笔头的固定也有问题，自己一捻就能把毛给捻得松散开来，以后写字的时候，这毛笔岂不是会总掉毛？
如意将三只笔的笔头都给散开来，用小木盆打了半盆清水，坐在铺子里头阳光充足的地方，将羊毛捏在手里头沁在水盆里头，细细的挑拣了起来。
这一步，在湖笔的数百道工艺里头，是最为重要的一环，叫做水盆。把整理浸泡好的笔料，按照长短粗细、有没有锋颖进行区分，顺便剔除不适合做笔的杂毛、绒毛，最终形成半成品的笔头。
如意好歹是做了不少时候湖笔的，一手笔头一手镊子，把这一步做的得心应手，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把笔料给挑好了。
原本三支笔的笔头所用的羊毛，在如意精挑喜欢之下，挑出来的羊毫却只有半支笔使用的份量。如意看着这么少的量，忍不住苦笑了下，让她直接拆好笔，她舍不得，但这么少的羊毫，也做不出一支笔来呀！
“有了！”如意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宝盆了，这笔料应该也能复制的吧？如意唤出了如意宝盆，把自己整理好的羊毫笔头放到了里头。
碧绿的宝盆里头，雪白的羊毫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如意一脸期待的等着看宝盆的反应，期待着宝盆能复制出同样多的羊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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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期待的看着宝盆，不过瞬间的功夫，就看到了脑海中的大宝盆里头，一小撮笔头出现了。
“太好了，还真的可以。”如意兴奋的叫道，从大宝盆里头把笔头取了出来，两撮笔头合在一处，就成了一份儿完整的笔头的毛量。
看着这湿漉漉的笔头，里头的每一根儿毛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羊毫，如意只觉得心中的幸福感爆棚。这可是纯天然的羊毫啊，无添加无污染的好东西，在现代绝对难得一见，如今能够拿在手中，实在是兴奋极了。
趁着这股子热乎劲儿，如意接连将后头的结头工作给做了，自家爹爹之前结头只用松香，如意没有其他的材料，索性也先凑合着用。
只是这样制出来的笔头，不如用混合配方制出来的那么结实，很容易掉毛，如意把这事儿记在心里头，准备着有时间的时候在镇上逛一逛，看看有没有混合配方里头可用的原料。
将笔头做好了以后回到后院儿帮着姥姥做个饭，吃完了饭以后，如意惦记着没做完的笔，又颠颠儿的跑到前院来。
如意制笔的时候，时间过的是出奇的快，把笔头结扎好了，挑了根好竹料的笔管，正在装套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一个时辰了。
就在如意专心致志的做这个环节的时候，忽然听到外头有喧闹的声音。
如意家所在的这条街，也算是小镇上的商业街了，左邻右舍多多少少都会像沈家一样，用前面的房子开铺子卖点儿东西。
有生意自然有争执，如意起初没有在意，只是那喧闹的声音还夹杂着些许骂骂咧咧的声音，如意心中也多了几分好奇，只是手中的活计干到一半不能停下，如意又重新静下心来。
把手中的笔头装好了套，又固定好了以后，看了看自己这半成品的毛笔，如意的心中欣喜不已。
“这纯天然的笔料和竹料制出来的笔，看起来就是不一样！”如意拿着手中这支毛笔，虽然做工不算精致，但笔杆黄中带绿古朴挺直，笔头润泽锋颖凝练，一看就是上品之作。
兴致盎然的用这湖笔沾了点水写了两笔，看着这笔在柜台上留下的水迹圆润浑厚，如意满意的点了点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外头的喧闹声还没有停止，反而有着越演越烈的趋势，如意的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来，放下手中的毛笔，走到门口向外探出头去。
乱哄哄的地方，离如意家的小铺子并不远，隔了几十步的距离，是个卖杂货的铺子，此刻门口已经围拢了一圈儿的人了。
“我跟你说，就你这破笔还想卖我一两银子，没可能！我老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能让你给我蒙了？！”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细棉布的衣裳，肩膀上搭着一个褡裢，跳着脚儿的指着杂货铺子的大门说道。
“你这客人好不讲理，你进来就说要最好的毛笔，我给你拿了最好的，你出不起钱就走人就行了，凭什么说我讹人！我们家在这镇上开了十几年的铺子了，就没做过丧良心的事儿，你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老娘今天就不让你走了！”杂货铺子的老板，正是与如意娘相熟的铁牛婶子，她显见着是被气得不轻，双手叉腰大声喊道。
“最好的？最好的！我……我让你瞧瞧什么样的笔才是最好的！”那姓钱的男人气哼哼的说道，四处这么一看，竟是没看到有卖笔的铺子，只在一个小角落里头，看到了一个灰土土的小牌子。
“走，咱们去那瞧瞧！”那姓钱的胖子手一指，气势汹汹的说道。
众人随着他的手指望去，赫然看到了一家小小的毛笔铺面，还有站在铺面门口，目瞪口呆的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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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意本来是想站在人群外围看热闹的，却没想到自己刚走了两步，还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呢，怎么就变成了众矢之的了！
眼看着那姓钱的胖子、铁牛婶子还有所有围观群众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着自己，还有自己身后的小店，如意的心怦怦跳的厉害。
“对，就是你，你后头是卖毛笔的铺子不？把你们最好最贵的毛笔拿出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好毛笔！”那姓钱的胖子恨恨的说道，说完话还瞪了铁牛婶子一眼。
“拿就拿看就看，我这杂货铺子里头的笔，都是精挑细选的好东西，到哪儿都不怕比！”铁牛婶子也不甘示弱的说道，她对着如意说道，“如意丫头，你去把你家最好的毛笔拿出来，让这个没银子还不长眼的看看，啥叫好东西。”
“这……铁牛婶子……”如意可没见过这种阵仗，当即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不过是看个热闹而已啊，这真的是无妄之灾啊有没有。如意想到这儿，可怜兮兮的看向铁牛婶子，希望她消消气，不要为难自己了。
这姓钱的胖子是谁如意不知道，铁牛婶子却是自家娘亲的好朋友，自家拿出来的笔要是比她的好了许多，那不是给铁牛婶子上眼药呢么。
“丫头别担心，要是你家的笔比婶子卖的要好，婶子以后就不去县里头进货了，专门卖你家制出来的笔！”铁牛婶子看着如意犹豫不决的样子，也知道自己有点儿为难这小丫头了，当即缓和了神色，对着如意诚恳的说道。
“好。”铁牛婶子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如意骑虎难下，点了点头，返身回了铺子。
那姓钱的胖子，这时候也发现如意跟铁牛婶子是认识的了，蹬蹬蹬的就跟着如意进了铺子，显然是怕如意徇私，只给他拿出个次品的毛笔搪塞。
铁牛婶子也跟了进来，还有看热闹的老百姓，不嫌事儿大的也都往如意家的铺子里头拥。
可怜如意家的毛笔铺子开张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是冷冷清清少有生意，第一次人满为患却竟然是这样尴尬的场景。
“丫头，快，把你家铺子最好的笔拿出来！”钱姓胖子一进门，看到如意家这铺子这么小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后悔自己刚才太冲动，竟拿这么个小铺子来堵那杂货铺的嘴。
不过这时候再反悔也是不行了，为了面子，钱姓胖子挺起胸脯来，装作很有底气似的对着如意大声吩咐道。
“对，如意丫头，把你家最好的笔拿出来看看！”铁牛婶子也跟这胖子杠上了，大着嗓门瞪着眼，跟那钱姓胖子大眼瞪小眼的对峙。
铁牛婶子是个寡妇，年轻时候死了丈夫，只独自拉扯着一个儿子过活，因此性子极为要强，是半点儿都不肯认输的。
“好，稍等！”如意颇有些无奈的看着那胖子和铁牛婶子针尖对麦芒似的对峙，苦笑着摇摇头，从货柜的深处，拿出了自家爹爹珍藏着的一支笔。
这笔据说是爹爹的师傅，被人推崇的制笔大家沈老亲自制出来的，应该能够满足两人的要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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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我们店最好的笔了。”如意小心翼翼的擦了擦笔盒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对着钱姓胖子还有铁牛婶子说道。
“我来看！”那钱姓胖子和铁牛婶子，都是急脾气，听到如意说的话，两人竟是不约而同的伸出手来，对着如意大声说道。
从如意的角度看去，钱姓胖子和微胖的铁牛婶子，神态动作竟是出奇的相似，让如意的心里头有种微妙的奇异感。
“哼！”最后，还是铁牛婶子动作快上一分，从如意的手里头接过了盒子，拿在手中仔细的打开，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今天这事儿，是我说错了，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沈家的笔的确是比我家的好。”铁牛婶子倒是个爽利的，看到了如意拿出来的笔，比自家卖的好上许多，利落的认了错。
“我就说……”那钱姓胖子听到了铁牛婶子说的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刚才那吵闹起来的劲头弱了许多，等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毛笔时，眼睛都放了光了。
“敢问姑娘，你这笔，一两银子卖不卖？”那钱姓胖子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显得他的心情十分的激动。
“一两银子？百两都不卖！门在那边儿，慢走不送！”如意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平日里头笑得爽利的铁牛婶子，今天会跟这钱姓胖子针尖对麦芒的干起来，这胖子也太气人了些。净看上好东西不说，还死抠死抠的，这么好的笔竟然有脸出价一两银子。
如意忙不迭的把那笔盒子从钱胖子手里头给抢了过来，搂进怀里头，眼睛戒备的盯着那他瞧，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把这笔给拿出来了。
“哎，小姑娘，这相逢就是有缘嘛，你看我诚心想买这笔，你就一两银子卖给我呗？！”钱胖子看到如意抗拒的行动，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凑上去，想要把那毛笔给买下来，死皮赖脸的程度让人汗颜。
“这铺子里头的其他笔你自己挑，一两银子可以卖，这支没门！”如意觉得自己此刻理解铁牛婶子为什么发飙了，面前这死胖子，实在是又抠又赖皮啊。
开玩笑，自家这支毛笔的笔料和做工都是极好的，别说是一两银子了，十两银子都下不来。再有这笔可是爹爹的师傅亲手制成的，这份儿情义和做工，就不是几两银子能够顶上的，竟然想要一两银子买下来，做梦！
“这笔真的不行？”钱姓胖子看到如意防备的眼神，知道事不可为，遗憾的看了眼如意手中的笔盒子，那笔原料做工都是极好，要是能便宜买到手，留在家里头给自家老头子研究多好，没奈何不行啊。
钱胖子的眼睛滴溜溜的乱转，忽然就看到柜台上放着的一支还湿润着的毛笔了，他的眼睛就是一亮。
“既然哪支都行，那我就要这支了！”那钱胖子看起来胖乎乎的，动作却是极快，一把捞起相中的那支笔，抛下一小块儿碎银子，乐颠颠的就往门外跑。
“喂，那笔还没做完呢！”如意看到钱胖子拿的竟然是自己新制出来的笔，忍不住叫他说道。
“没事儿，我就要这笔了！”钱胖子挥挥手，快步的准备离开，晌午还跟人约了吃饭谈生意呢，刚才就是没带笔才想买支带着，没想到竟是有了这么多波折。
“还真是个怪人！”如意和铁牛婶子看着那胖子灵活的离去的背影，相视一笑。如意没想到自己制的笔这么快就卖出去了，铁牛婶子没想到这死胖子竟然能跑的这么快。
“得了，我这就家去了，回头有功夫的时候看看你娘！”铁牛婶子想了想，跟如意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去，丝毫芥蒂都没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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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热闹看完了，渐渐的散去了，又只剩下如意一个人坐在铺子里头，手边儿没有了自己花费了半天时间制出来的新笔，却多了一小块儿碎银子。
“真好，做成了一笔生意，有点儿钱买粮食了。”如意笑眯眯的说道，手一翻，那一小块儿银子消失了，手再翻回来的时候，原本的一块儿银子，已经变成了两块。
“这，算不算得上是点石成金啊？”如意掂着手里头的两小块儿碎银子，笑眯眯的说道。
“一两银子一千文，一文钱能买一个鸡蛋，两文钱能买一个肉包子，八文钱能买一斤大米，十五文钱能买一斤猪肉……”如意看着眼前这二两银子，可是能买不少吃食呢！
“我这是不是也算是小有资财了？”如意的眼睛亮闪闪的，忍不住笑呵呵的说道，想到好吃的饭菜，原本已经吃饱了的肚子，又有点儿饿了起来。
“要不，我去买点儿粮食吧。”如意自言自语的说道，想了想觉得靠谱，把宝盆复制出来的银子又收回了宝盆里头，自己手里头捏着一小块碎银子，回后院儿跟姥姥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这时候正是下晌，集市上卖菜卖肉的人虽然散去了一些，却还有不少坚守着摊位呢。如意笑眯眯的东走走西逛逛，找到平日里头相熟的摊位，准备买些鱼啊肉啊什么的给娘亲补补身子。
这一走，还就真的看到一份儿卖鱼的。
“老板，这鱼怎么卖？”如意忙不迭的往前走了几步，埋头看着放在地上的鱼，那鱼还挺新鲜的，一条条被草绳穿了鳃还不时的蹦跶一番，当下心情大好。如意蹲在地上东瞅瞅西看看，准备选着要哪条鱼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卖鱼的老板说话。
如意狐疑的抬起头来，赫然看到一张胀得通红的俊脸，正直直的瞅着自己，惊讶的说道，“梁大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以一敌二，十分英勇的救了自己的那个农家少年，梁秉笔。
“梁大哥，你来卖鱼呀！”如意高兴的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嗯……卖鱼！”梁秉笔的脸更红了，有些窘迫的说道，看起来跟之前救如意的时候，那亲切友善的样子相去甚远。
“小丫头，你跟这卖鱼的是一家的？快劝劝他吧，我在这挑了半天的鱼了，他一句话都不说，这可怎么买鱼哦！”就在如意跟梁秉笔说话的时候，旁边有个不认识的大娘忍不住开口说道。
“就是就是，我们都在这儿等半天了，这小哥一句话都不说，哪个知道要怎么卖哦！”另一个操着外乡口音的大娘也跟着凑热闹，后头一阵附和的声音，显见着是对梁秉笔的不作为颇有微词。
“咋的了？”如意听到大娘的抱怨，又看了看梁秉笔涨红的脸色，知道他应该是有什么难处，凑到他跟前轻声问道。
“我……第一次自己卖鱼……”梁秉笔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脑袋，苦笑着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我帮你！”如意看着他面带苦涩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然后挺直了胸膛，义气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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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头我买鱼都是**文钱一斤，你这鱼又大又新鲜，卖十文钱应该可以的。”如意看着地上的鱼，小声的跟梁秉笔商量道。
“嗯，听你的！”梁秉笔看着如意凑近了的小脸儿，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长长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似的忽闪忽闪的，不知道怎么的，原本让他觉得十分丢脸十分难过的集市，竟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你就瞧好吧！”如意眉飞色舞的说道，然后转过来对着集市上的人流，大声的吆喝了起来。
“各位大娘大嫂，从大湖里头打上来的新鲜的大鱼耶，不要二十文不要十五文，只用十文钱一斤，就能拿回家。炖个菜熬个汤，新鲜又好吃啊！”如意的声音脆甜，加上说的话逗趣，原本就打算买鱼的人加上看热闹围拢上来的人，一下子就得了个满堂彩。
“来，这条鱼不大不小，帮我称称！”最开始说话的大娘，手疾眼快的就拎起了自己中意的鱼来。这鱼就像如意说的似的，又大又新鲜，重要的是价钱也不算贵，正好弄一条回去给家里头孩子打打牙祭。
“好嘞！”如意接过那条鱼，跟梁秉笔两个麻利的称好了，“三斤二两高高的，婶子给我们开张了，算您三斤，一共三十文！”
“哎呦，你这小闺女嘴真甜！”那婶子一听给自己便宜了两文钱，当即就乐开了花。利索的付了钱，乐呵呵的拎着鱼走了。
旁边的人一看还能抹零头，当即也热闹了起来，一个个的争抢着拿上了自己看上的鱼，如意称鱼、梁秉笔收钱，分工又合作，两人忙的是热火朝天的。
当第一波人群散去的时候，地上原本满满的鱼就只剩下极大的一条，目测那大鱼足有十来斤重，一般人家吃不了也吃不起这么多，于是也就没有人买了。
“这大鱼这么放着卖不掉呢。”如意皱了皱眉头说道，一百文钱对于普通的人家来说可不是小数目，这鱼单独卖卖不掉，还得好好整治一下子。
“梁大哥，你信我不？”如意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抬头看向梁秉笔，问道。
“信！”梁秉笔丝毫犹豫都没有的，直接点了头。如果不是如意，自己之前那么多条鱼，一条都卖不掉的，摸着怀里头沉甸甸的铜钱，梁秉笔的心里头暖烘烘的。
“好，那咱们把这大鱼给拆开卖吧！”如意的眼睛闪亮亮的，伸手在那大鱼的身上比划了一下，“鱼头、鱼身子和鱼尾巴，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价钱。”
“行，听你的！”梁秉笔立刻点头，丝毫犹豫都没有。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小匕首，按照如意刚才说的，动作飞快的去鳞开膛，不一会儿就把这鱼给收拾好了，甚至还按照如意之前说的位置，把鱼切成了一段一段儿的。
“新鲜的大鱼，现杀现卖啊！”如意看着梁秉笔动作那么利落，丝毫犹豫都没有的信任着自己，心中泛起了淡淡的甜，然后开始大声的吆喝了起来。
旁人没见过这么卖鱼的，一时之间看的人不少，却没有人说要买。
如意心中略微有些着急，这么大的鱼要是没人买都砸在了手里头，可就害了梁秉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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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不是如意么？你咋卖上鱼了？”就在如意着急，想着还能怎么促销一下子的时候，如意家邻居桃子的娘正好挎着篮子出来买菜，一下子就看到了如意了。
“呵呵，临时帮帮忙……大娘你买点儿鱼不？刚宰的，可新鲜了！”如意略有些尴尬的笑笑，然后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契机。桃子娘跟自家相熟，信任度自然是够的，她要是能捧场买了这鱼段儿，其他人自然也会跟风买了。
“行啊，这鱼都给拆开了还是头次见，倒是干净省事，咋卖的？”桃子娘是个爱做饭的，看到了刮好鳞整治得干干净净的鱼肉，心中还是很喜欢的。
“鱼头八文，鱼肉十二文，鱼尾巴十文！”如意把价钱报出来，这个是如意综合了整条鱼的大小以后定出来的。
“倒是不贵，我想炖点儿鱼汤，那就要鱼头吧！”桃子娘看着鱼头不算大，倒是有不少鱼肉，还能便宜几文钱，便挑了这鱼头。
“好咧！”如意干脆的应下来，称重收钱动作快的很，不一会儿就用麻叶儿把鱼头给包好了。
旁边观望的人里头，其实有中意鱼头的，眼见着鱼头被买走了，着急了，赶紧上前，买了一大段儿鱼肉。
一整条鱼虽大，却也只有十来斤，刨除去鱼鳞、鱼血还有内脏之类的，不过分成了五六块儿，一会儿就卖光了。
“呼！”如意看着已经被卖光了的摊子，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长长的舒了口气，成就感十足。
“如意，谢谢你！”梁秉笔怀里头揣着沉甸甸的一串钱，心中热乎乎的。
“别客气，要是没有梁大哥，我现在如何还不一定呢！”如意笑了笑说道，看着时间不早了，自己可得抓紧时间买菜去了，“梁大哥，我去买点儿粮食，就先走了！”
如意转头离开了以后，忽然想起来自己其实也是想买鱼的，刚才一时兴起全给卖光了，自己倒是没有吃的了。
“哎！”梁秉笔点点头，将地上的草席子、篮子和称收了一下子，犹豫了一下，就跟上了如意。梁秉笔的篮子里头稍微有些份量，还不时的弹动一下子，这是刚刚他趁着如意不注意的时候，特意留下来的，所有的鱼里头最为鲜活的一条。
帮了梁秉笔的如意，并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不过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可得抓紧时间买好了粮食和肉菜才好。
如意走到卖粮的铺子里头，称了十斤白米，十斤白面，又称了二十斤的苞米面儿，付好了钱，却恍然发现自己貌似拿不动这么多的东西。
“我帮你拿吧。”走在后头的梁秉笔看到这样的情况，走到了如意跟前低声说道。
“啊，好！”如意正愁着这事儿呢，见到梁秉笔出现，又看了看他壮实的身材，欣然应允了。
有人帮着拿粮食，如意的手就空出来了，正好又从肉铺买了二斤猪肉、两个猪蹄、两根大骨头，又碰到卖西瓜的商贩拎上了一个大西瓜，这才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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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了，多谢梁大哥！”如意到了自家门口，打开了门板以后，对着梁秉笔说道。
“我帮你送进去吧。”梁秉笔并没有把粮食直接放在地上，对着如意说道。
“啊？好！”如意想了想，点点头。
看着梁秉笔径自穿过自家铺子，往后院儿去了，如意心中有点儿犯嘀咕。
自家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有二门不能让外男进的，不过是房前屋后的小院儿，梁秉笔又只是个少年，进去没什么妨碍的吧。
梁秉笔将米面和大西瓜都放到了厨房里头，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对着如意点点头，就准备离开了。
“呦，如意回来啦？”这时候，如意的姥姥正好听到动静从屋里头走了出来，看到一个高壮的少年正放下手中装粮食的袋子，顿时眼前就是一亮。
如意可是已经到了准备说亲的年纪了，正是要十里八村的看人家的时候，如今看到这少年跟如意两人站在一处，男的俊朗女的漂亮，简直是般配的不得了，如意姥姥可就动了心思了。
“这是哪家的孩子？大热天的送了这么多东西回来，累坏了吧？”如意姥姥看着梁秉笔说道，一个劲儿的盯着梁秉笔的脸猛瞧，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姥姥！”如意被自家姥姥这明显在相看外孙女婿的表情给囧的不行，虽然梁秉笔很合自己眼缘儿，也不能这么露骨不是！
“姥姥好，我是住在大湖东岸边上的，姓梁。”梁秉笔看着如意脸上那抹娇俏的绯红，心中就仿佛养了只小鹿似的，乱蹦的不行，他恭恭敬敬的对着如意姥姥问好，做着自我介绍。
“好好好，梁家小哥辛苦你了，我们这一家妇孺的，可得有个人帮衬着才好。”如意姥姥看着梁秉笔这么有礼貌，心里头对他的观感有好了几分，笑得合不拢嘴，“这眼瞅着就到晚上了，梁家小哥在这吃饭吧？”
“不敢不敢……在下告辞了！”如意姥姥的热情显然吓坏了梁秉笔，他忙不迭的说着不敢，几乎是一刻也多呆不住了，掩着脸落荒而逃了。
“嗯，这少年郎不错，如意丫头，这人是你在哪儿认识的？”如意姥姥状似无意，实则有心的打探道。
如意姥姥丝毫没觉得梁秉笔落荒而逃的举动有什么不礼貌的，反而是觉得这少年人有种让人放心的淳朴在里头，对他越发的感兴趣了。
“就是昨个去你那送红鸡蛋的时候认识的，我差点儿被人打劫，是他救了我……”如意手里头正忙着整理着买回来的食材，顺嘴就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什么？！”如意姥姥一听，顿时就炸了毛，声音都高了好几度。
“娘，怎么了？”在屋里头睡着的小宝宝，哇一下子就被吓哭了，如意娘忙不迭的哄着孩子，着急的扬声问着。
“没，没事儿……如意丫头买了不少好菜回来，我们商量着怎么做晚上饭呢！”如意姥姥瞪了如意一眼，撩开门帘进了屋，说出来的话却是用来安慰如意娘的。
如意娘刚生产，还处在危险的时候呢，要是让她知道了如意在路上曾经被人打劫，可不得吓出个好歹来。
如意独自站在厨房里头，后悔着自己刚才怎么就顺嘴把实话给说出来了。待会儿姥姥出来，肯定要问事情的经过的，自己这可怎么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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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一边儿发愁着怎么把这事儿圆过去，一边儿收拾着梁秉笔放下的东西，等把米面都归了位以后，赫然发现水缸边上的盆子里头，放着一条不小的鲤鱼。
“呀，这是谁拿的鱼？”如意眨巴眨巴眼睛，奇怪的问道。
“这鱼不是你买回来的？刚才那个梁小哥放在这儿的啊。”如意姥姥从屋里头走出来，顺口说道。
“梁秉笔？！”如意当下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鲜活的大鲤鱼，心中微微的泛起一丝甜来。这梁秉笔倒是挺会做人的，还记得给自己留了一条大鱼。
“咋的了？”如意姥姥看着如意的反应不太对，盯着她的脸问道。
“没……没事儿……这鱼是梁大哥送的，我刚才帮他卖鱼来的。”如意觉得自家姥姥的眼睛像是探照灯似的，仿佛能把自己心里头所思所想全都给照出来，隐隐的觉得有些发虚。
“哦，原来是梁大哥送的鱼啊！”如意姥姥揶揄的看着如意，脸上带着点儿笑容，好像在说，姥姥我也年轻过，你们年轻人的这点儿小心思，姥姥我门儿清着呢！
“好啦，我去收拾鱼了！”如意忙不迭的提了鱼拎了西瓜往出走，趁着姥姥还没想起来之前的事儿，赶紧溜了为妙。
将西瓜放到水里头凉着，如意提了鱼到河边去收拾，虽然家门口不远处就是镇上公用的大水井，但一般湖水没有上冻的时候，如意还是习惯去湖边洗洗涮涮的。
这时候，湖边有不少人在洗米洗菜的，说说笑笑的十分热闹，看到如意过来了以后，纷纷跟如意打着招呼。
“如意，你娘咋样了？”正巧桃子也在，看到如意以后就凑了过来。两人家里住得近，平时在一起玩儿的也好，十分的亲近。
“挺好的，我姥姥来了，家里头有人帮衬着，那天多谢你了，要是没有你和你娘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如意对着桃子真诚道谢，远亲不如近邻，这话说的可是一点儿都没错。
“这都是应该的，再这么客气我可不跟你好了！”桃子是个面皮薄的，被如意这么一感谢闹了个大红脸，不依的说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如意笑嘻嘻的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一把小刀哗啦哗啦的刮着大鲤鱼身上的鳞片，弄好了鳞片又把鲤鱼开膛破肚，就着清凌凌的湖水，三下五除二的就给收拾干净了。
“如意你这收拾鱼的手法可真行，我娘说了，去集上的时候还看到你卖鱼了，可厉害了。”桃子看着如意爽利的样子，心中羡慕。
“要我说啊，我宁肯学会你那一手绣花的好本事，也好过我像假小子似的到处跑。”如意看着桃子温柔的脸，羡慕的说道，桃子家里头是开成衣铺子的，她从小耳濡目染的有一手不错的针线活儿，小小年纪已经能绣出精美的图案来了，看的如意羡慕的很。
“你就知道打趣我！”桃子看着如意收拾好了鱼，自家的菜也洗好了，两人便一起往回走，路上说说笑笑的十分开心。
到了家门口，如意跟桃子告了别，拎着大鱼进了院子，肚子里头没什么油水儿的如意，对晚饭充满了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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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回到家里头的时候，姥姥已经把晚饭需要的其他食材给收拾好了。见到如意拎了鲤鱼回去，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干净程度，然后点了点头，自家外孙女年纪不大，活儿做的倒是很利索。
“还不错，你去歇着吧，晚晌饭我来做。”如意姥姥心疼如意这小外孙女忙活了一下午了，如是说道。
“姥，没事儿，晚饭我帮你，你炖鱼就行，其他的我来！我最爱吃姥姥炖的鱼了。”如意知道姥姥心疼自己，却也不能矫情的什么都不做，毕竟姥姥年纪大了，又要照顾娘亲和妹妹，更需要休息。
“好，姥姥给你炖大鱼！”如意姥姥听了如意撒娇的话，脸上的笑容大大的。毕竟在湖边住了几十年了，如意姥姥炖的鱼简直好吃到爆，是如意的最爱之一。
天气还有些热，如意买回来的肉什么的并不能久存，如意决定先把大骨头和肉放在一起炖煮一番，猪蹄的话好放一些，明天再收拾。
说做就做，在如意姥姥忙着炖鱼的时候，如意烧了一小锅的开水，把大骨头和肉的血沫子漂了下，然后就小火的炖煮起来。
如意想的好，这骨头汤待会儿加上些肉片、土豆和青菜，就是一道不错的汤菜，好吃补钙又下奶，配着姥姥炖的大鱼再贴点儿饼子，这一顿饭就棒极了。
香气不一会儿就从小锅里头飘散了出来，轻轻淡淡的味儿，却让人觉得喉咙里头仿佛有只小手似的，拼命的想把这好吃的给抓进肚子里头去。
“呵，这味儿还挺香！没想到咱家如意还有这手艺！”如意姥姥这时候刚把鱼给腌好，提着鼻子闻闻如意炖肉的香气，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
“还得跟姥姥好好学呢！”如意抱着自家姥姥的胳膊撒娇。
“好好好，来，看姥姥炖鱼，小馋猫如意，以后也可以自己炖好吃的鱼啦！”如意姥姥很是享受的笑道，拉着如意开始炖起鱼来。
等大鱼出锅儿的时候，如意的炖菜也好了，热气腾腾的一大盆鱼，配上有汤有水有菜有肉的炖菜，还有一大锅金黄油亮的二合面的贴饼子，香的让人口水都流下来了。
早已经按捺不住的如恒和如安两个，帮着放下了炕桌，然后眨巴着大眼睛坐在炕桌边上，期待的看着，却乖巧的等着如意姥姥和如意上桌。
“开饭吧！”如意姥姥看着这桌上有鱼有肉，脸上的笑容大大的，自家闺女正坐月子呢，可得把身体养好了才成。
“好！”如意捧起碗来，给自家娘亲盛了一碗汤，自己才吃了起来。炖的软烂入味儿的肉片儿，入口即化的土豆儿，还有翠绿色的蔬菜，配上骨汤以后滋味十足，还十分的有营养。
配上金黄油亮的贴饼子，不但味道好有嚼劲儿，还十分能饱腹。
更棒的是，姥姥炖的大鱼，味道十分的地道醇厚，就是如意心中所想的，家里饭的味道。
丰盛的晚餐，吃的一家人满面红光，高兴极了，就连产后虚弱的如意娘，脸上都多了几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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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晚饭，如意把厨房收拾利索了以后，回到娘亲的屋子里头，发现屋里头的氛围有些不对劲儿。娘亲和姥姥坐在炕上，脸都沉沉着，看起来竟是生气了的样子。
“姥、娘，你们这是咋的了？”如意知道产妇生了孩子以后情绪敏感，加上爹爹如今音讯全无，如意生怕自家娘亲得上那个什么产后忧郁症，忙不迭的开口问道。
“咋的了，娘问你，你这买鱼买肉的钱，从哪来的？！”如意娘的脸色不好看，声音也死硬死硬的，显见着是因为这事儿不高兴呢。
原来，如意娘在吃饭的时候没有多想，以为是自家娘亲给如意的钱去买的鱼啊肉啊的，却没想到跟自家娘亲说话的时候，娘亲矢口否认了。如意姥姥反倒是以为，是如意娘给如意的银子去买的肉。
这两边的说口对不上，如意娘一下子就怒了，想着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拿了来路不明的钱，如意娘的心就仿佛刀绞一般的难受，因此脸上也满是寒霜。
“呼，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啊！”如意听到这，松了口气，爬上炕，从炕头的荷包里头掏出了一串儿铜钱来，“这钱是我卖了支笔赚回来的，一共赚了一两多银子呢！”
“啥？卖了支笔？！”如意娘原本气势汹汹的问如意钱的来向，如今听到竟是铺子里头卖了东西得来的银钱，有些呆呆的，“咱们铺子里头的笔，多的也就一二百文，哪能卖出一两多银子呢！”
“你不是把你师祖爷爷的笔给卖了吧！”铺子里头也就是这笔能卖出一两银子以上的价钱，如意娘当即就着急起来，恨不得立时站起身来了。
不是如意娘反应太大，而是这笔太过珍贵了，自家相公打小没有别的爱好，就爱制笔。
奈何沈家老太太也就是老爷的嫡母厉害的紧，把制笔的手段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自家相公是一点儿都接触不到。就算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也是一样只能给家里头的铺子打下手，连最基础的工艺都没法学，还不如一个学徒。
无奈之下的如意爹爹沈世孝只好外出学艺，路上救了一个年迈的老者，后来机缘巧合的跟着老者学制笔，这老者也就是如意的师祖爷爷了。
后来如意爹爹学成回来，获赠了师祖爷爷亲手制的笔，珍之惜之每每看铺子的时候，都要拿出来摩挲揣摩，因此如意娘知道这笔在如意爹爹心中的地位，生怕如意一不小心就把这笔给卖掉了。
“没有没有，娘你别着急，师祖爷爷的笔还好好的放在柜台里头呢，我是自己制了支笔卖掉的。”如意忙不迭的安慰着娘亲，生怕她动了气伤了身体。
“我这就拿给你看去。”如意想了想，怕娘亲还放心不下，蹬蹬蹬的往前院儿冲去，把师祖爷爷的毛笔拿回来，给自家娘亲过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如意娘亲看到了师祖爷爷的笔还好端端的放在盒子里头，心才算是放下来，然后忍不住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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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玩儿的时候跟爹爹学了点儿制笔的手艺，这回铺子里头坏了不少笔，我看着可惜，就想着修一修，没想到修好的一支笔被人看中了，就买了呢。”如意故作轻松的说道，心里头可是虚得很，自己穿过来以后光顾着享受美好的重生生活了，其他的事儿都抛在脑后了。
“就这么简单？”如意娘看着如意，皱着眉头问道，心中其实有不少疑问。
自家相公学制笔学了三年，做出来的笔贵的也才能卖个百文钱罢了，普通的笔也就是几十文的样子，怎么如意一下子做出来的笔就能卖一两银子？
“就这么简单！”如意点点头，信誓旦旦的说道，“娘亲你不信，我明天在房里头做支笔给你看！”
“傻孩子，你是娘的亲骨肉，娘哪会不信你……娘就是怕你为了钱做了傻事儿吃了亏！你爹现在生死不知，你们可不能再出什么事儿了！”如意这么一说，如意娘下意识的就选择了相信如意，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如意娘总觉得如意是被自己护在怀里头的小宝宝。
只是想到自家相公，如意娘情绪有些激动，泪珠儿刷拉拉的从脸颊上滚落下来，打湿了衣襟。
“好啦好啦，误会解开了就好了，还哭什么呢！”如意姥姥忙不迭的劝道，就在屋里头忙乱的说话的功夫，外头忽然哗啦的响了一声，然后就听到有人的脚步声似的。
“谁！”如意最先反应过来，心中隐隐的觉得有些危险，大声喊了句，那院子里头的脚步声猛地就急促了起来，显然是听到了声音要跑。
有贼！正常人听到有人问话，都是答应一声，而不是掉头就跑，而且谁大晚上的回来自己家？如意瞬间意识到这点，心中猛地慌了一下，然后马上意识到，这时候自己的反应非常的重要。
自家一家子都是女人和小孩儿，这时候要是露出一点点的怯意，以后自家就肯定会成了贼人经常出现的地方。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自家人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要是老被贼人惦记着，那还得了？！
“我看看去！”如意想到这儿，态度立马变得强硬起来，这时候就算是拼命，也得拼得让贼人以后听到自家的名头就胆寒才行。如意抄起了菜板子上寒光闪闪的菜刀，一下子就冲到了房门外。
这时候只有拼了命的把贼人给吓走，让他们以后再没有胆子敢进自家门，才是最最重要的。
“如意！”原本被外头的脚步声吓了一跳的如意娘，看到如意竟是出去拼命的架势，当即吓得是肝胆俱裂，一步蹿到了地上，“如意你回来！”
“孩子！”如意姥姥看到如意的样子，也吓了一跳，忙不迭的想要去拉住如意，却抓了一个空。
“谁，给我出来！”如意手中提着菜刀，站在了自家院子里头，云层厚重的天气里头月光黯淡。
黑暗处，一个人影靠在墙边，冷冷的瞧着如意家门口的方向，眼睛里头闪着邪恶贪婪的光芒。
白日里头充满了温馨的小院儿，此刻竟仿佛是一个张着嘴的巨兽一般，仿佛随时会把如意小小的身子给吞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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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刺耳的男子的笑声从黑暗之中传来，如意忍不住浑身僵直紧绷起来。
这院子里头，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里，真的曾经来过坏人，这坏人现在还在，而且还在笑。
声音离得不算近，如意的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但声音发出的时间太短，如意根本来不及看那人到底在哪儿。
“是谁，你给我出来！别以为我家里头人少就想来偷鸡摸狗，要想欺负我家人，问过我手里头的菜刀再说！”如意挥舞着手里头的菜刀，对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怒喊道，眼睛也在不断的搜寻着，希望能够找到那人的藏身之处。
“嗤……”黑暗中传来明显的嗤笑声，显见着是对如意这小身板，十分看不上眼的样子。如意顺着声音望过去，在铺子昏暗的角落里头，看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
好小贼，你在这儿！还挺拽，别栽在姑奶奶手上！如意心中暗道，手里头把菜刀攥得死紧，估算着离那人的距离，脑海里头盘算着怎么能把他吓走。
“还有我老太婆，敢欺负我女儿外孙，我拼了老命不要，也不能让你得逞！”就在如意准备向前冲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宏亮的声音。
如意回头一看，竟是自家姥姥手里头拿着手腕粗的烧火棍子，也站到门口来了。
“好孩子，别怕，姥姥陪着你！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直接闯进人家家里头来了。”如意姥姥挥舞着手中的烧火棍子，向着黑暗的地方喊着。
如意姥姥的嗓门大的很，说话的时候震得如意的耳朵嗡嗡响，但不知道怎么的，如意觉得自己的心头热烘烘的。
“就是，我也要看看，到底是谁欺负我们一家子妇孺。”如意娘，竟也挣扎着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手里头握着洗衣服的棒槌。
“还有我！”如恒一手扶着如意娘，另一手举着一根点燃了的松木做的火把。
“还有我！”丁丁点大的如安，竟然也从众人身后钻出一个脑袋来，手里头拿着平时铲土用的小铲子。
如意原本是满心悲愤的想要冲上去拼命的，在看到了自己家人，一个个的站在身边以后，竟是觉得胸口出奇的温暖，滚烫的情绪满满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溢出来了似的。
有这样可以并肩战斗的家人，有这样生死与共的家人，我这辈子，值了！
“小贼，纳命来！”如意大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有了松木火把映照的院子，贼人的身影已经无所遁形。
看着老老少少一大帮人从房门口冲出来，那贼人也被吓了一跳，眼看着如意抄着菜刀仿佛是杀神一样的向自己冲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帮吵吵嚷嚷的，那贼人吓得够呛，忙不迭的想要翻墙逃跑。
也不知道是吓得太厉害了，还是怎么的，如意赶到的时候，那贼人翻墙只翻了一半儿，还留着两条腿在下头，如意挥舞着菜刀就往那贼人的身上招呼过去了。
风呼呼的刮，那菜刀眼见着就要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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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别伤人！”如意的菜刀眼瞅着就要砍上了那贼人，如意姥姥忽然开口喊道。
“放心吧！”如意的刀势没停，动作极为麻利的啪一下子把菜刀砍在了那贼人的小腿上，只听得一声让人牙酸的碰撞声传来，却没有血淌出来。
“啊！”那墙头上的贼人，大声惨叫着，差点儿掉了下来。
原来，如意看到贼人想要逃走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儿不用直接拼命了。但不拼命不代表能够让那贼人好过，如意还是决定狠狠的给他一顿教训。
如意在菜刀快接触到贼人的时候，将刀翻了个面儿，从原本用刀刃儿砍，变成了用刀背儿砍。
虽然不至于把那贼人的腿砍得血流不止，却因为力度丝毫不减，砍得那贼人疼的不要不要的。
墙头上的贼人狠狠的挣扎了几下，险些没掉下来，等他攀住了想再使把力气翻过去的时候，第二波的攻击也到了。
“看老太太一棍子！”如意姥姥恨这贼人吓到自家闺女和外孙孙，手里头可没留情，那么粗一根烧火棍子，被如意姥姥一个胖老太太给高高抡起，啪一下子就狠狠打在了那贼人的大腿上。
“哎呦我的妈呀！”这一下子可不轻，那贼人嗷嗷的叫着，声音都喊出破音儿来了，却还是强忍着手脚并用的往外爬。
“敢欺负我姐，敢欺负我姥儿！”这时候第三波攻击也到，个子不高的如恒举着火把，噗一下的把手里头的火把，捅上了那贼人的后屁股。
“啊啊啊！烫死我了！”燃烧着的火把不光捅到了贼人的屁股，还烧着了他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这招千年杀实在是威力惊人，那贼人竟是连滚带爬的翻到了墙的另一头去了。
“哈哈哈……”看到那贼人落荒而逃的样子，如意一家子难得的哈哈大笑起来。并肩战斗共同对敌的经历，让一家人的心贴的更近了。
“怎么回事儿？”巨大的叫声什么的，把邻居家的人也给吵醒了，桃子爹娘披着衣服举着油灯走出来，看到的就是如意一家站在墙根底下哈哈大笑的场景。
“来了个贼人，被我们给赶跑了。”如意朗声对着桃子爹娘说道。
“来了贼人？不行，我得去瞧瞧！”桃子爹娘都是热心肠，连忙叫醒了家里头的两个儿子，抄着锄头棒子之类的东西，开了院门就往外走，去搜寻那偷东西的贼人去了。
说起如意家的位置，是在巷子口的第一家，西边儿是一大片空场地，还有镇上的水井，东边是桃子家。
因为如意家是把头的位置，少了一侧邻居的庇护，自然也更容易招贼，因此在买了房子以后，如意爹爹特意把院墙修的足有一人来高。
东边儿的桃子家，虽然与如意家的院墙只有半人来高，平日里头如意和桃子互相都能跳来跳去的，但因为家里头男丁不少，贼人轻易不敢打主意。
“你们人咋样，吓到了没？”桃子娘和桃子两个，直接跳了院墙进了如意家，看着他们一家老小都抄着家伙事儿，脸上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样子，忍不住失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一家子啊，可真是不好惹，贼人挑上了你们家下手，是他倒了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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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那贼人受了伤以后躲在了什么地方，总之桃子爹爹和两个哥哥，举着火把找了半宿最后也没有找到他。
倒是因为这大张旗鼓的找贼的事儿，让半个镇子的人都知道了如意家遭了贼了。就算家里头只有老太太女人和小孩儿，也照样把贼人给撵走了，如意一家子的彪悍名声，不胫而走。
如意不知道的是，有个人听说了自家发生的事儿以后，竟是从那天起就暗暗对着这事儿留心起来，每回到镇上的时候，都要在她家院墙底下蹲上好一阵子，守护着她。
而第二天如意清点铺子的时候，发现自家铺子里头的东西被翻了个乱七八糟，却没有什么东西丢了的，觉得奇怪得很。
“什么？被翻得乱七八糟，却没丢东西？”如意娘坐在炕上，抱着新生的小娃娃喂奶，听到如意说起铺子里头的情况，心中惊疑不定。
“你说，那贼人会不会，其实想偷的是你祖师爷爷制的笔？”如意娘想了想，看向了放在桌上的笔盒子，如是说道。
“这笔？！”如意听了也是一惊，这还真的是有可能。
按说贼人已经进了自家铺子，翻得那么利索该拿什么应该都已经拿走了才对，没道理还要往后院儿来。
要说自家还有什么能让人觊觎，那就非这祖师爷爷制的笔莫属了，尤其是在白日里头，刚被那姓钱的胖子吵吵着拿出来过，没准儿就是有人见到这东西值钱，起了坏心了。
“都怪我，要不是我把这笔拿出来，没准儿就不会有这么档子事儿了。”如意想到这儿，觉得有些愧疚的慌。要是自己不一时争强好胜的把家传的好笔拿出来，也不至于招了人的红眼，家里头来了贼。
“傻丫头，你这是说什么呢！”如意姥姥听到如意这么说，忙不迭的出声，“我就看着了咱们如意为了家里头的生计奔波，挣来了银子。我就看着了咱们如意，为了保护家人，拿了刀子拼命往前冲，你护着家人护着自己，有什么不对的？”
“至于说争强好胜，有朵花想人前戴，这都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可说错的。”如意娘也轻轻说道，双手搂住了如意小小的身子，“我的好闺女，今天给你娘亲争脸了，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娘，姥姥……”如意的心里头酸溜溜的又暖烘烘的，眼睛都有点儿发潮了，她忙不迭的想要转过去，却又舍不得娘亲又暖又香的怀抱。
“姐，你真厉害！”如恒和如安两个，也围在了如意身边，看着如意满眼的崇拜。在两个小男孩儿看来，如意今天的举动，绝对可以称之为英勇，是他们学习的楷模。
“姐，我以后保护你！”如恒和如安一个搂着如意的腰，一个抱着如意的大腿，嘻嘻哈哈的一家人抱在一起，别提多温馨了。
哇啊……啊……啊……一阵哭声忽然从炕上传了来，聚在一处的如意一家子转过头去看，只见躺在炕上的小妹妹，此刻正憋红了小脸儿哭得起劲儿呢。
“她是不是也想要抱抱？”如安童言童语的说出一句话来，好像还真的是这么回事儿似的，众人齐齐看了小宝宝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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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如意一家因为战胜了贼人，其乐融融的说话欢笑的时候，镇子昏暗的水边，一个湿漉漉的身影，从河里头爬出来，踉跄着离开了镇子。
一个时辰以后，他出现在了县里一处豪门大院的后门，然后被人领进了院子里头。
“什么？竟然连这点儿小事儿都办不好！一个个的都是废物，养他们做什么吃的！”一个中年男人，随手摔了个茶碗，恨恨的说道。
“你吩咐下去，明天就是第三天，要是他们再拿不到制笔的秘方，银子就别想要了！”因为生气，那中年男人圆胖的脸上，表情显得十分狰狞。
“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恭顺的退了出去，走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
“你快滚吧，事情办不好，还想要拿钱买药？不把你扔进牢里头，就算是我们家主人仁慈了！”那管家横眉竖目的对着那浑身湿漉漉的男人如是说道。
“我……我把那铺子都翻遍了，没有特别的笔啊……沈管家，求求你，给我支点儿银子吧，我娘的病没有钱医治，实在是不行啊！”那浑身湿漉漉的男人，此刻畏畏缩缩的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头，全然没有了在如意家表现出来的戏谑或者是张扬。
“什么不行不行的，行不行是你的事儿，办不好差还想主子格外开恩，做梦去吧！”那沈管家撇着嘴捋了捋自己的两撇小胡子，转身离开，丝毫都不在乎那男人或者是他的娘亲死活的样子。
人称沈管家的从男人所在的地方了离开了以后，过了许久，那男人才踉跄着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一瘸一拐的样子，显见着也受了不少的伤。
他抬头望向灯火通明的主院，披散开来的头发里头，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露了出来，带着如困兽一般的茫然与愤恨，然后飞速的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雕梁画栋的隔壁院子，那圆胖的中年男人缓步踱回了自己的房里头。
“怎么样？”房里头守着一个中年女子，一身绸缎的衣裳配上画了浓妆的脸，在灯光底下显得十分的诡异。
如果如意此刻在这里，一眼就能发现，这中年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早些时候去到自己家的沈大太太，而他身边一脸郁色的男人，就是沈大老爷了。
“没成！”沈大老爷背着手哼了一声。
“没成？！怎么没成！”沈大太太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不情愿的说道，“那我岂不是还得去那破镇子上跟他们套近乎？！”
“怎么的，人家去得你就去不得！”沈大老爷看着沈大太太的脸上，擦得过厚的粉簌簌的落下，心中腻歪得很，想到刚才进屋的时候那水嫩嫩的丫环隔着门帘子给自己送秋波，沈大老爷的心就开始活动了起来。
“得了，我有事儿要处理，今晚睡在书房，让萍莲伺候我就醒了，你早点儿睡。”沈大老爷转身离开了房间，摆摆手，那跟他抛媚眼儿的水嫩丫环，就紧紧的跟上了。
“该死的狐媚子小贱人，在我眼前还想着勾搭爷们！”沈大太太气得脸都扭曲了，望着沈大老爷离开的方向狠狠的咒骂着，脸上精心画上的妆容看起来阴森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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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地面上，一片光明温暖，仿佛把昨夜的纷扰和担忧统统给晒没了似的。
如意扫地扫累了，一手扶着扫帚，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因为劳动，如意的脸上红扑扑的，看起来仿佛是一颗粉嫩嫩的小桃子似的，特别惹人爱。
“姐，喝水！”懂事的如恒看着如意挺疲惫的样子，忙不迭的从屋里头倒了杯水端给如意。
“好，如恒真乖！”如意伸手拍了拍如恒稚嫩的小肩膀，欣慰的说道。昨天晚上，自己这年纪不大的弟弟，竟然也有勇气拼着冲向贼人，那份儿护着自己的心，让如意感动的很。
“姐，我帮你扫！”如恒看着如意有些疲惫的样子，如是说道。
“没事儿，我扫吧，你还小呢。”如意心中欣慰，摸了摸只有自己肩膀高的如恒的头发说道。
“不，我会长成男子汉的，我会保护你，保护娘，还有弟弟妹妹们。”懂事儿的如恒板着小脸儿认真的说道，那坚定的眼神让如意不知不觉的就松开了扫帚。
如恒见状，接过了如意手中的扫帚，唇边含笑的一下一下的扫起地来，仿佛要实践自己刚才说的话一样，是家里头的男子汉。
如意的心暖烘烘的，其实从昨晚上开始，如意的心里头就一直暖烘烘的，能有这么棒的生死与共的亲近家人，还有什么可奢求的？！
“如恒，扫完了地来前院儿，我教你制笔！”如意心中激荡，恨不能立时做点儿什么，想到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自己脑子里头千年后先进的制笔技艺，教给如恒。
“好！”如恒听了，眼睛闪亮亮的，加快了扫地的动作。
如意则是快步的往前院儿铺子里头去了，昨日那支羊毫竟然能卖一两银子，自己可要多做些才好。
进了铺子，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柜台，如意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流年不利，自家这铺子可真是多灾多难，短短几天的功夫，竟然连遭两次祸害。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如意的动作又快了不少，不过一会人的功夫，就把东西都给收拾好了。
不知道昨日的贼是不是来专偷毛笔的缘故，铺子里头虽然被翻得很乱，毛笔却没有什么损坏。
将铺子规整好以后，如意就往铺子后头当库房的小隔间儿去了。进了小隔间，靠着窗边是一张不大的桌子，后面是密密麻麻摆了一架子的笔管。木头的、竹子的，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各种样子的都有。
而旁边的大箱子里头还有长条的笸箩里头，则是放了不少笔头和毛皮，这就是笔管的原料了。
一般做毛笔，笔头都是用动物的毛发做成的，最常用的便是羊的毛和兔子的毛，可以称之为羊毫和兔毫，兔毫也称紫毫。
稍微珍贵一点儿的，要算狼毫了，但这个狼却不是普通的恶狼，而是黄鼠狼，所谓的狼毫，是用黄鼠狼尾巴上的毛做出来的。
如意想要制出好笔来，首先要有好毛，如意在笸箩里头翻捡了一番，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又随手打开大箱子以后，看着箱子里头寥寥的几张毛皮，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样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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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家里头的笔料，竟然少到这样的程度。”如意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的说道。
她刚才翻看了笸箩里头爹爹制出来的半成品笔头，又看了箱子里头的毛皮，发现这些笔头或者是毛皮的原料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儿差的。
已经做成笔头的羊毛笔料还算可以，十之三四是可以制笔的羊毫，如意粗略的估算了下，已经挑择好的笔料加起来，能制出五六支毛笔。算上自己能复制出来的部分，一共能有十支左右。
而箱子里头的皮毛，却大多是白色的兔皮，虽然皮毛质量还算不错，却几乎，没有可以用来制笔的毫毛。
如意其实也不太清楚，制笔用的毫毛到底是应该在夏季的兔子身上多，还是冬季的兔子身上多，只是看着这兔皮上连毫毛都没有，忍不住有些泄气。
“这原料缺少，还真是个事儿。”如意叹了口气，只够制出十支笔的羊毫，肯定是不够自己用湖笔发家致富的打算的。
“要不，有空的时候出去转转，找找笔料吧。”如意如是想道，只不过如今娘亲还在坐月子，现在家里头的事儿太多走不开，想要找笔料，需要以后再说。
“姐，你说什么出去转转？”如意自言自语的功夫，如恒从外头走了进来。
“没事儿，家里头笔料不多，也不知道爹爹以前都是从哪儿淘换的，以后可能得出去找找。”如意笑着说道，看着如恒年纪不大，却板着俊俏的小脸儿做深沉状，忍不住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儿。
如恒没想到姐姐突然袭击他，原本平板着的小脸儿，瞬间就被捏歪了皱成一团，看的如意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姐……”被自家无良姐姐捏着小脸儿，如恒又不敢挣扎着让如意松开，只好可怜兮兮的叫道。
“没事儿的时候多笑笑，别老板着个脸，你长得这么好，笑起来多可爱啊！”如意笑眯眯的说道，可不希望自家弟弟一副老学究的样子。
说起老学究，如意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家弟弟已经到了该启蒙的年纪了，爹爹失踪以前，也有说要把如恒送去私塾的。
只是爹爹一失踪，家里头的事儿乱成一团，这事儿就被耽误下来了。而且家里头的银钱也十分的紧张，想要把如恒送去私塾，还是有点儿困难的。
“如恒，你想去上学不？”如意试探着问道。
在如意被义务教育培养了多年的观念里，就算不为了读书做官，接受教育也是小孩子成长中必要的一环，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儿。
“上学？”如恒的眼睛亮了亮，然后渐渐的黯淡了下去，摇了摇头说道，“姐，我不想上学。”
“是真的不想，还是担心别的原因？”如意看着如恒丝毫不会掩饰的样子，笑了笑。
自家的弟弟板着小脸儿，这副忧国忧民的小大人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让如意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儿。
“姐！”如恒惊呼出声，眼睛瞪得大大的。
“如恒，不用担心银钱的事儿，姐肯定能赚到足够多的钱。现在姐先在家里头教你写字儿，等过了年，就让你去私塾。”如意伸出手来摸了摸如恒的头，笑着保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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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么？”如恒的脸上，笑意立马控制不住的溢了出来，一双跟如意一模一样的大眼睛，亮闪闪的冒着光。
“真的，姐姐说到做到！不过啊，家里头的手艺，你也不能丢下，知道么？”如意笑着说道，如意如今已经十三岁了，按照古代的规矩，十五岁以后就要嫁人了，最多也顶不到十八岁。
也就是三五年的光景，根本来不及等着才三岁的如安长大，家里头的生意，在如意嫁出去以后，肯定要靠如恒撑着的。
其实如意也想过不嫁的，但通过这半年多来在古代的生活，如意十分清楚，一个未嫁的老姑娘，在这样的社会里会承受多少压力多少非议，就算有家里头的庇佑，也会十分艰难。
如意不是圣母也不是战士，所以做不来这种对抗世俗的事情，她只是想晚点儿嫁人，最重要的是，在自己嫁人之前，把家里头的事儿都安置的妥妥当当的。
赚钱，是摆在如意面前的头等大事。
“来，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呢，咱们赶紧学制笔。”如意把思路拉回来，挑拣了一下能用来拆解的笔头，拉着如恒开始忙碌起来。
半成品的笔头，是如意爹爹择取了羊毛以后，按照长短粗细整理成了一簇一簇的毛毛，被皮绳捆扎在一起，还没有做进一步的处理。
如意看着那些笔头，心中浮现出了自家爹爹坐在桌子前头，一点一点的梳理着羊毛的场景，忽然觉得心中发酸。
深吸了一口气，只从那些笔头里头拿出了一个，如意将皮绳拆开，将整个笔头沁在了水里头。
“啊！姐！”如恒看到如意的动作，惊呼出声，“你怎么把笔头扔进水里头了？爹爹制笔的时候我看过，是坐在桌子边上弄的呀。”
“傻孩子，这是绝技你知道不？绝技就是不能在平时做，并且不能给外人看的东西。你好好看着，以后这就要你来做了！”如意一本正经的说道，手中却是没停，缓缓的将整个笔头上的羊毛，都沾上了水。
“啊？哦！”如恒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看着自家姐姐十分严肃认真的模样，把到嘴边儿的疑问都压在心底了，姐姐总归不会害我的，如恒如是想着，然后就释然了。
如意则是专心的梳理着手中已经化成一束毛毛的笔料，择千毛而取一毫，对于制笔来说是再常见不过的情况。
如意一手攥着笔料，一手拿着木头做的镊子，细细的在水盆里头梳理择选，将长短一致的毫毛择选出来梳理整齐。
其实这一步在现代的时候，如意习惯用角梳来完成，不过看了自家的木头梳子，觉得根本不能满足自己的需要，索性就用了爹爹之前使用的工具。
“这一步叫做水盆，是把用来制笔的笔毛理顺，带湿剔除不适合做笔的杂毛、绒毛、无锋之毛的过程，”如意因为不习惯用镊子，动作有些不太熟练，不过倒是正好可以让如恒看的清楚。
“嗯。”如恒看着如意的动作，自己也弄了个水盆练习起来，不过使用的笔料，是之前如意取完了毫毛以后剩下的普通羊毛罢了。
如意看着如恒小小的手十分谨慎的梳理着笔毛，心中颇感安慰，点了点头。手中快速的将羊毫给梳理整齐，用丝线给勒成了一小束放在一处。
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到外头传来笃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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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
如意侧耳倾听，似乎有人在敲门，或者是撞门？
今天，似乎正好是第三天了……如意的心中一凛，知道这事儿躲是躲不过去的，索性直面面对。
吩咐如恒在隔间里头好好的练习，自己走到铺子里头，抄起了门闩，把门板子给打开了。
“是谁！”如意从门板的缝隙里头钻出来，怒目看向外头，摆好了跟人拼命的架势，却发现，自家门外冷冷清清的，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小混混。
“怎么回事儿？”如意正疑惑着，有听到笃笃的声音传来，如意低头一看，吓了一大跳。
自家门口赫然蹲着一个老头儿，此刻后背抵着门板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时不时的还用头撞一下门板，就是那笃笃声的来源。
那老头看起来十分落魄的样子，一直嘟嘟囔囔好像神志不太清楚，满头花白头发乱糟糟的，发髻都已经散乱开了，身上的衣裳灰土土的破了好些个口子，根本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
“老爷爷？”如意看着这老头狼狈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想要给这老头端点儿水喝，脑海里头却飞快的掠过了在现代时候看到的负面新闻。
什么女孩子善良好心给流浪汉送吃的，反被绑架杀害，什么流浪汉猥亵幼女之类的……如意的心里头一激灵，浑身打了个冷战，决定还是回去的好。
“水……水……”这时候，那老头的声音大了些，竟是在要水，样子可怜极了。
如意看着老头的样子，虚弱的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似的，心中的防备没有消除，不过不忍还是占了上风。她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到铺子里头，倒了碗水出来，放在了老头跟前。
“水给你端来了，你喝了吧。”如意把水碗放在了地上，然后又向后躲了两步，看了看附近有着来往的行人，心中稍定，这人怎么的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对自己做什么的吧？
不是如意戒心太重，而是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的事情，实在是超过了她作为一个天朝成长起来的善良女孩子的接受范围了。
三天之内，被混混堵门要钱抢铺子里头的东西、被劫匪拦路绑架、半夜里头被贼人光顾自家院子……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作案手段，却都被自己给赶上了，如意觉得这绝对不足以用流年不利来形容了，简直就是点子背得惨绝人寰。
有了之前的经历，如意对身边可能出现的危险可是保持了高度的警惕，看着那干巴老头抖抖索索的喝完了水，撑着身子站起身来的时候，如意也绝对没有想要去扶一把的意思。
开玩笑，给碗水喝就行了，要是这老头是恶人，自己上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要是被如意打得落花流水的小混混们，听到如意的心声，非得吐血不可。姑奶奶，你这力道怎么可能是羊，我们是羊你是老虎还差不多，还是母老虎！
“丫头，你这是毛笔店？”那老头站起身子来以后，微微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小缝儿，瞬间精光闪烁起来。
这老头不是凡人，如意的心中一紧，还没等反应过来呢，就见那古怪老头一个箭步绕过自己，竟是冲进铺子里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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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忙不迭的随着老头进了铺子，看他老的就剩一把骨头了，可千万别在自家铺子里头出什么事儿才好。
如意进了铺子以后，发现那老头竟是站在柜台前头，手里头拿着铺子里头原来的毛笔，皱着眉头看得仔细。
“哼，不过雕虫小技尔！”那老头说话的语气里头，充满了刻板和轻蔑。
“乡野物件儿不敢登老太爷的法眼，门在身后，老太爷请吧。”
如意看着这老头的神态语气，只觉得心里头一股火儿腾的就起来了。
忽然就看到了藏在他破烂的袖子里头，一片儿白色的丝绸，觉得这老头是在故意找茬的，忍不住呛声说道。
这年头丝绸可是贵的很，能用得起丝绸做里衣的肯定非富即贵，这样的人跑到自家铺子里头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不过为了什么如意不好奇也不想知道，敢说自家爹爹的笔是雕虫小技，这样的人如意就不待见。
“哎哎哎，你这丫头，怎么跟老头子说话呢？！”那古怪老头看着如意不待见自己，反而来了兴趣，全然没有被如意抢白了的不爽情绪似的。
“老头子看你个娃娃心挺善，怎么样，把你铺子里头的好笔拿出来些，给老头子看看？”
“就这几支笔，客官看得上眼就看，看不上眼就请移动尊驾吧。”如意对着古怪老头没有什么好感，语气也强硬起来。
“哎呦呦，小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可不小，这些笔是你做的？被说了不开心了？”老头儿看着如意黑黑脸的样子，丝毫不以为意。
他放下手中的笔，在铺子里头东看西看了起来，转到稍微往后点儿的地方，一下子就看到了小隔间儿里头正在练习的如恒，这老头看着如恒生疏的动作，眼睛就是一亮。
“哎呀呀，这小娃娃是在做什么呢？”老头紧走几步就冲到了小隔间的门口，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如恒的动作，仿佛发现了宝藏似的。
“没有什么，老太爷你该走了，我们这地方又小又破，您还是别的地方高就吧。”被人贸贸然的闯进了自己的领地，如意的心情很不美好，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硬邦邦的说道。
“小丫头恼了！老头子不是来闲聊的，要是小丫头的毛笔好，老头子高价来收，怎么样？”老头对于如意的羞恼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反而嘻嘻的笑了下，探头看着小隔间里头的东西。
“你要谈生意，先出去了再说，做生意要有做生意的规矩，你这门看着我家制笔的秘方，是要偷学不成！”如意瞪大了眼睛说道。
对于这老头说要高价来收自家的毛笔，如意心中其实是有所触动的，只是嘴上却是丝毫没有让份儿。
收笔也好打探秘方也罢，自己会的东西可多得是，倒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让他学了去的。
只是这价码嘛，还是要好好谈谈的，如意眯了眯眼睛，如何把这生意谈得好的办法在脑海里头迅速成型。
“好好好，老头子知道，老头子这就出去。”老头哈哈笑了，对如意的小脾气丝毫不以为意的模样，笑嘻嘻的从隔间转出来。
不过转身的功夫，却是一下子把如意刚绑好的笔头给捞在了手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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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这老头儿！”如意气恼的大声说道，正想把他给赶出去，却发现这老头不用自己赶，自动自发的离开了隔间儿，跑到了铺子门口的太阳地底下，蹲在地上细细的看了起来。
“哎呀呀，妙妙妙啊，这笔毛就是应该如此做，才能捆扎的结实啊！”那老头把如意用丝线捆扎的笔头放到眼前，反反复复的细瞧着，一脸的赞叹。
“你别蹲在这儿看啊，铺子里头有椅子，你坐进去？！”如意看着这老头一副如痴如醉的表情，完全沉醉在了自己做的笔头的工艺里头去了，心中忽然一软。
想到这老头不过是一个痴迷制笔的匠人，刚才的无礼也不是太过分，如意的口气也软了些。
“不用，这的光好，老头子眼神不行了，在这看得清楚。”那老头儿头也不抬的如是说道。
“枉我老头子制笔几十年，如今才知道，这真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那老头子拿着笔头啧啧称奇，仿佛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幼童似的，欢喜的不要不要的。
“丫头，这笔头是你做的？”那老头硬生生的在门口蹲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如意在旁边站的都有些无聊了，他才又开口说话。
“嗯，是我做的。您老有什么话，起来再说行么？直接蹲在门口，我没法开门做生意啊！”如意叹了口气说道。
如今时间已经不早了，路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自然也有了不少买东西的。
如意自家的生意本来就不好，如今门口还蹲了个怪老头，就算是本来有心买东西的人看到这情况，也不会进店里头来了。
如意想到自家的经济条件，自然怕耽误来客人了，又少了进项。
“小小年纪竟能制出这等好笔，实在是让人惊叹，天生之才啊！”那老头看向如意的目光，一下子就热切起来了，他蹭的一声站起身来，紧走两步到了如意跟前。
“小丫头，你可愿收我为徒，教我这制笔的手艺？”如意的身量还没长成，老头要是站直了倒是比高不少，此刻他微微躬着身子，显得十分虔诚的模样。
“收你为徒？”如意瞪大了眼睛，开什么玩笑，这老头看起来至少有六十了好不好，自己一个十来岁的毛丫头，收一个老头子为徒？
“不不不……不敢不敢……”如意忙不迭的摆手拒绝，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制笔的手艺不行，而是觉得自己这年纪太小，收个太老的徒弟显得不尊敬，不合适。
“怎么不敢，你的手艺足可以当我师傅，小丫头，你就别推辞了！”老头子看着如意忙不迭的拒绝，着急起来。
“老头子这一辈子醉心于制笔改良，却是盲人夜行，丝毫摸不着头绪。如今看到你的笔，有茅塞顿开之感，如何能不请教？！”
老头子说话的功夫，竟是向后退了两步，恭敬的对着如意躬身行礼，然后双肩一沉，眼瞅着就要跪下。
“老爷子！”如意哪里经过这样的场面，一个足够当自己爷爷的老头子，竟然要当场给自己跪下。
“老爷子，你这是要折煞我了！”如意忙不迭的就把老头给架住了，这样的事儿在现代都是不能做的，毕竟人家年纪在那儿摆着呢，太不礼貌。
到了这礼教森严的古代，自己要是敢让个身份不低的老头跪自己，还不知道要引出什么轩然大波呢。
“老爷子，你快起来！”如意人小力薄，那老头又是实打实的往下跪，这一来二去之间，几乎半数的重量，都压在了如意的身上，如意可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如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双臂份量一轻，好悬没有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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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刚要回头看看是谁给自己帮的忙，就听到外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你们在干什么！”声音来的极快，如意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就看到一个圆胖的身影，像个小火车头一样的从后头冲过来，他的身后还一溜小跑跟着五六个家丁模样的人。
“你们要对俺爹干啥？”那圆胖的身影呼啦啦直扑如意所在的地方，一双大手眼看着就要抓到如意的手臂了。
如意旁边帮忙扶起老头子的人，一下子就站到了如意跟前，仿佛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似的，牢牢的挡在了如意前头。
如意看到这人，心中没来由的一暖，竟是梁大哥！
那圆胖子的身子来不及刹住，足有二百斤的份量一下子撞到了梁秉笔的身上，看得如意下意识的惊叫一声，这要是撞在自己身上，绝对会被压扁的。
梁秉笔却全然不一样，他的双手挡住了圆胖子的身子，一下子就把他翻倒在地。这过程中双脚就仿佛是钉在了地上似的，愣是一步都没动。
如意看着梁秉笔呈现完美的倒三角样的背影，只觉得仿佛靠到了一座大山一样的踏实稳健。
那圆胖子挣扎着要站起来，他身后跟着的家丁们则是一股脑的围拢起来，做好了打架的准备。
而原本死拉活拽都拽不起来的老头，此刻也仿佛一下子就挺直了腰板儿似的，转过头来对着来人大吼一声，“你要干啥！你们要干啥！”
如意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这老头看起来干瘦干瘦的风一吹就倒的样儿，怎么嗓门倒是不小。
“爹！”来人被大吼一声以后，竟是仿佛被捋顺了毛毛似的，语气瞬间柔软下来了。
“爹，我不是怕你受伤么，你咋还吼我呢！”那来人委委屈屈的说道，要是配合着一个揪手绢儿的表情，可就像足了受气的小媳妇儿了。
“啥受伤，一个小女娃娃咋能让我受伤，你就是看我老了，不中用了，不如你能挣钱了，啥事儿都要来插一脚！”
老头儿站起身来，瞪着眼睛中气十足的训着儿子，如意倒成了旁边看戏的了。
“不是还有这小子么？”那人委屈的说道，指了指如意前头守着的，站得笔直的梁秉笔。
“小子，小子！我看就你是臭小子！”怪老头伸出手来拍打着来人的帽子，一边儿说一边儿拍，气得不行的样子。
如意看了眼梁秉笔，暂时忽略他为什么出现的事实，转头看向那委屈感十足的儿子。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之下，赫然发现这跑进来的儿子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来自家，花了一两银子买了自己制出来的半成品湖笔的那个姓钱的胖子。
那这要找自己拜师的怪老头，岂不就是老钱头了？！
瘦小干枯一脸严肃训人的老头，配上圆滚滚油光满面，点头哈腰拼命认错的大胖子，这俩人的样子差了许多，气场却出人意料的相合。
如意看了看那钱家父子，又转过头来看了看梁秉笔，对着他笑了笑，用唇语无声的说道，“梁大哥，谢谢你！”
“没事儿！”梁秉笔一本正经的说道，低头看着如意眨巴着大眼睛，可爱俏皮的模样，脸颊微烫。
“坐，喝水。”看着钱家父子俩的互动一时半会儿还完不了，如意走到了柜台边上，倒了杯水给梁秉笔。
梁秉笔接过水的时候，手指头不小心碰到了如意的指尖儿，顿时脸更烫了。
他有心赶紧把手缩回来，又舍不得这短短的带着甜蜜的碰触，立在那儿进退不得。
“快坐下吧！”如意看着他呆呆的样子，把手里头的水杯塞进了梁秉笔手里头，扯着他的袖子，把他按在了椅子上，然后自己也找了把凳子，捧着水杯看钱家父子俩的戏。
梁秉笔侧过头来看着兴致盎然的如意，唇角一抹笑意缓缓的爬上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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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爹，咱们回家吧！”老头足足骂了一刻钟，听到后来如意都听烦了，直接坐在柜台边上开始攥着笔头修笔毛了，这对话才算是结束。
“走什么走，还不去准备礼物，我要拜师！”老头子却是个倔强的，还没忘记刚才那件事儿呢。
“师傅，收我为徒可好？”老钱头把自家儿子狠狠训了一顿以后，转头看向如意的时候，紧紧板着的脸忽然就笑成一朵花一样的。
“噗……”如意正喝水呢，一下子就喷了出来，她忙不迭的擦了擦嘴边儿的水渍，“老爷子，你就别消遣我了，你的年纪比我大那么多，再这么说人家该说我人小猖狂了。”
“就是啊，爹！你看这小女娃娃也就十来岁儿，哪有你五六十年的经历丰富啊，爹你想要那支好笔，儿子给你买还不成么，咱们回家吧。”钱胖子低声下气的劝着，割地赔款的事儿也开始做了。
“臭小子，你当你爹是小娃娃，为了一支好笔跟你使性子呢？”老钱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他一转身从如意面前的柜台上，抓过刚才那个笔头来，托到了钱胖子的眼前。
“看看，看看……一个小丫头做出来的笔头，比你铺子里最好的笔头都好，你不脸红？你不想学？”
“眼看着就是笔祖娘娘的寿诞了，你想用铺子里头的那些破烂货去祭祀笔祖娘娘？十年了，老头子的毛笔没有寸进啊，老头子我脸红！”
老钱头说的话，噼里啪啦的一大通，快的让人根本插不进去嘴，说到后来，老头子几乎哽咽了。
从最开始的年少贫寒，到辛辛苦苦当学徒学制笔，努力的挣下一份家业。
再说道自己如何改良毛笔，花了多少功夫，又遇到了多少难处，再说到如今铺子里头笔有多差，如何配不上自家的名声。
“我是吃不好睡不好，琢磨了几十年都琢磨不出来的改良的办法，如今就眼睁睁的摆在我面前了，你这时候让我回家去？我回什么回！”
“我就算是今天蹬腿了，也要先学会这制笔的手段，否则我死都不瞑目！”老钱头瞪大了眼睛直拍大腿，十分激动的说道。
许是因为说的急了，或者是真的心情波动的幅度太大，说着说着，老钱头还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爹，你慢着点啊爹！”钱胖子看着老钱头这样，也跟着着急了，忙不迭的上前扶住老钱头坐下，又是拍胸口又是顺气儿的，就差没给老钱头跪下了。
“老太爷、老太爷！”旁边的那几个家丁也是折腾的鸡飞狗跳的，又是端茶又是拍背，好半晌才算是把老钱头的咳嗽给安抚了下来。
老钱头的年纪实在是不小了，这么折腾了一场，也累的不行，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直喘气。
只是如意可不是那心软的烂好人，她心里头清楚的很，他们这么折腾一场无非是要给自己看罢了，想让自己这么轻易的答应下来，没门！
“你还不快去……”老钱头看着自己这样了都不奏效，知道如意这女娃娃不好搞定，指派着钱胖子过去继续说。
“爹，你别着急，儿子想办法还不行？！”钱胖子被说的没办法了，哭丧着脸转过头来看着如意，欲哭无泪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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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胖子转头看向如意的时候，还试图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但看着如意晶亮的眼睛里头，映出来的自己的样子，哭丧着脸歪戴着帽子，钱胖子索性也豁出去了。
“沈家丫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从你这买笔，就要这样制法的好笔，一两银子一支，你看咋样？”
“买笔？”如意原本以为这钱胖子，会勒令自己给老钱头当师傅的，却没想到话锋一转，竟然是要买笔。
“嗯，买笔！”钱胖子点点头，对于即将要花出去的钱心疼的很，但还是想着先把自家老爹哄回家去再说。
“买笔做啥？”如意脆生生的问道。
“你这丫头，有钱你就挣，你管我是要买笔做啥！”钱胖子有些羞恼的说道。
有这么一个败家的老爹，钱胖子实在是心塞的不行啊，刚答应的那支好笔，可是自己花了近百两银子才淘换到的。
这自己还没欣赏够呢，就要送进老爹那虎口里头去，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研究的给拆散了啊。
光是想想，钱胖子的心里头就疼的要滴血，这语气自然也好不了。
“我的笔，制出来是让人写字画画的，是给有用处的人用的。你要是买了我的笔，转身就给拆了或者扔了，那我可是不卖的！”
如意看着钱胖子瞪眼睛，漂亮的杏核眼也瞪了起来，看着老钱头那个痴迷的样子，自己这笔一卖给他，十有**是要被拆掉的，因此才有了这么一说。
“不拆，不拆，保证不拆。这样，一两银子一支笔，就要我手里头这样的，一个月以后我来拿货，先付你三成定钱，你看咋样？”
钱胖子说话的功夫，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一大一小两枚银锭子，大的二两、小的一两，一共是三两整。
“一两银子不行，一支二两银子！”如意看着那白花花亮闪闪的银锭子，只觉得自己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银子啊银子，自家现在最缺的就是它，只是这时候银钱重要，自己也不能掉价才行。
“写文书吧！”钱老板牙酸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十分肉疼。
“好！”在现代工作过，如意可知道合同的重要性，当即从柜台里头拿出了纸笔来，刷刷点点的写了一式两份的文书出来，又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没有问题，这才递到了两人手上。
“小丫头字不错啊！”老钱头伸出头凑过来看，看到如意不过一点点大，竟然会制笔还会写字，当即称赞道。
“这叫不错？”如意看着自己在纸上，只能算是勉强能看的毛笔字儿，一头的汗。
自己这还是到了湖笔厂工作以后，为了学习如何判断一支笔的好坏，才学写的毛笔字。不过短短的时间，哪里就能练出一手好字儿来，不过是跟着字帖学的，不算走样的字儿罢了。
“小小年纪有了如此成就，真是后生可畏啊！”老钱头还在拽文，听得如意哭笑不得。
“这定金我收下了，两位请回吧。”签了字按了手印儿，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如意着急把这喜悦分享给家里头的人，笑着送客了。
“好好好，老头子等你的笔了！”老钱头显然也知道拜师的事儿不成，索性听了儿子的，决定旁敲侧击的学习如意制笔的本事。
“好，一个月后的今天，您两位来取货。”如意手里头握着冷冰冰的六两银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热乎起来了。
第一桶金啊，就这么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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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钱家父子，如意手里头捏着六两银子，眼睛闪闪发光。
“梁大哥，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如意对着梁秉笔真诚道谢，要是没有梁秉笔，钱胖子那身肥肉要是真砸在自己身上，自己这小身板受不住不说，名声清白也毁了。
“别客气，正好路过，我走了。”梁秉笔被如意这么一道谢，不好意思起来，他指了指被他扔在外头的扁担和箩筐，简单说了一句，然后低着头飞快的离开了。
“真是个怪人！”如意看着梁秉笔飞也似的离开的背影，笑着摇摇头说道。
“姐？”这时候，一直呆在隔间里头不做声，但双眼紧紧的盯着外头情况的如恒走了出来，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如恒，快过来，姐又挣钱了！”如意的脸上，笑容咧得大大的，把手里头的银子塞进了如恒手里头，“看看，有六两银子呢！”
“嗯！”如恒的眼睛也亮亮的，不过又忽然暗了下来，“姐，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如意看着如恒声音软软的样子，小脸儿上也满是愧疚，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刚才懦弱了，没有跟姐姐一起。”如恒抬起头来，大大的眼睛看着如意，不一会儿竟然就蒙上了一层水光。
“原来是这事儿啊，如恒乖，不哭哈！如恒意识到了，下回来帮姐姐的忙不就好了？”如意恍然大悟，如恒这小小男子汉，竟然是因为自己没有帮上忙，觉得愧疚哭鼻子了呢。
“嗯，下回我一定给姐姐帮忙！”如恒拼命的点着小脑袋，柔软的头发在如意的手底下一抖一抖的，可爱极了。
“好，姐姐等着如恒小男子汉，给姐姐帮忙！”如意俯下身子，亲了亲如恒的脸颊。
“姐！你干啥……干啥……”如恒忽然扭捏起来，对如意的举动很不好意思似的，说一半儿就说不下去了，整张脸都红通通的。
“这有啥，你是我弟弟！”如意笑眯眯的说道，这个小屁孩儿，不大点儿还知道害羞了。
“走，咱们把银子给娘亲去！回头再盘盘铺子里头的原料，只有这些羊毛可制不出好笔来！”大生意上门，如意也不用死守着铺子等客人了，拉着如恒的手回了后院儿，准备把这好消息告诉自家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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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竟然有这么多银子？！”如意娘看着如意递过来的几块成色非常不错的小银锭，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娘，你没看错，这钱是姐姐挣的，姐姐接了笔大单子，一支笔二两银子，一共十支，可厉害了！”如恒认真的对着自家娘亲说道。
“这真是太好了！”如意娘听到这话，不知道是不是在月子里头情绪激动的厉害，竟是说着说着就想要流泪了。
“傻孩子，哭啥？！如意丫头有本事，应该高兴才对啊！”如意姥姥拍了拍如意娘，笑着说道。
“好如意，这制笔的事儿姥姥不懂，你是大孩子了，自己掌握着，家里头什么有什么没有的，你自己研究着。姥姥就照顾好你们的吃穿，照顾好你娘的月子！”如意姥姥笑着说道，语气里头满满的欣慰和对如意的信任。
“姥姥，你就放心吧！”如意笑着点头，从六两银子里头拿出来五两交到了娘亲手里头，“娘，这银子你收着，家里头要用钱的地方还多呢。”
“那你买东西的钱可还够？”如意娘亲问道，见如意说够，这才点点头收下了银子，准备着把这些钱好好攒起来，家里头用还有给如意办嫁妆什么的。
“对了，今天是不是小妹生出来的第三天了，要洗三么？”如意忽然想到一件事儿，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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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要的！”如意姥姥听到如意提这个事儿，笑眯眯的说道，“你大舅舅回去的时候，我让他带话了，今天下晌你姥爷就带着你舅舅他们过来，稳婆我出去买菜的时候也请了，下晌准到！”
“好呢好呢！需要的东西我来置办！还有妹妹的名字还没起呢！”如意听到姥姥这么说，也兴奋起来了，忙不迭的一连串说下来。
“名字你爹都起好了，说如果是男孩儿，就叫如全，女孩儿的话，就叫如愿。”如意娘眼圈儿又是一红，缓缓的说道。
“如恒如安和如全，如意和如愿！嗯，这名字好！”如意在嘴里头细细的念叨了几遍这名字，如意如愿，实在是个好名字呢。
“希望爹爹早日回来，小如愿能让我们如愿呢！”如意从炕上抱起了如愿的小包袱，看着她长得粉嫩嫩的小脸儿，真诚的说道。
就在如意抱起了妹妹以后，原本睡着了的小如愿，竟然露出一个笑容来，小小的脸上那暖暖的笑容，让如意整颗心都要融化了。
爹爹失踪的这些日子，家里头的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头却惦念的很，希望他能够早日平安归来，好一家人团聚。
“是啊，孝哥赶紧回来吧！”如意娘用帕子沾了沾眼角，也如是说道。
“好了好了，咱们家有一大一小如意如愿两个千金，世孝这孩子肯定随咱们的愿望，平安回来的。”如意姥姥眼瞅着如意娘的情绪又要不对，忙不迭的说道。
“就是就是，娘你看看，我是如意，妹妹是如愿，咱们家肯定会万事顺意的。”如意也忙不迭的顺着话头说下去，好一阵劝慰，这才算是把如意娘的情绪给稳住了。
“家里头肉和蛋都有，米和面也买了，待会儿我再上园子里头摘点儿菜，这洗三宴要用的菜就齐了。”如意对着姥姥说道。
“还有要给小妹洗澡用的艾草水，我待会儿就烧上。”如意也打听过洗三的风俗，知道要用艾草煮了水来洗。
“我也帮忙！”如恒和如安两个也自告奋勇的要帮忙，气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好好好，都帮忙，都帮忙！咱们吃过了晌午饭，就张罗起来吧！”如意姥姥哈哈大笑，显见着喜欢极了这些可爱的外孙孙们。
洗三其实是在婴儿出生第三天的时候，洗去身上污秽的一个行动，既有洗去身上的污秽，也有洗去前世的污秽的意思。
平民百姓家的洗三，虽然不如达官显贵家里头的那么隆重复杂，该有的程序倒是不少的，自然要准备的东西也很不少。
主要的环节有两个，一个是给宝宝洗澡，众多亲人们送上祝福。另一个，自然就是之后的洗三宴了，这时候能有点儿好饭菜不容易，因此有了大事小情的，人人都十分重视。
小如愿的洗三宴，并没有邀请太多的人，如意姥姥家是一拨，当初如意娘生孩子的时候，过来帮手的大娘婶子们是一拨，再加上收生婆婆，这人也就算是齐了。
满打满算的，也就是十几个人的样子，因为有男有女有亲有疏的关系，如意姥姥和如意商量以后决定把这洗三宴分成两桌。
一桌是男人们吃的，放在了前头铺子里头，另一桌是女人们吃的，就放在如意平时住的屋子里头，这样互相之间不打搅，也能吃的尽兴些。
“对了，上次送鱼的小哥，你去请他吧！”如意帮着姥姥收拾齐整了所有要用的东西，准备挽袖子去做饭的时候，如意姥姥忽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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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你待会儿出去买东西的时候瞧瞧他在不在，人家好歹帮过你，正好叫他过来一起吃饭！”如意姥姥继续说着，今天的事儿她还不知道呢。
“咱家洗三宴，叫他好么？”如意有点儿摸不着头脑，那梁秉笔人不错，又帮了自己好几回，请他吃顿饭倒是没什么的。
但是自家如今办的是洗三酒，来的都是关系亲近的人，要是多他那么一个外人，如意觉得有点儿怪怪的。
“请梁大哥吗？他正好在集市上卖鱼呢，我去叫！”如恒听着如意姥姥和如意说的话，自告奋勇的说道。
如恒的动作快极了，还没等如意回话呢，就已经一溜烟的跑远了。
“这臭小子，怎么忽然对梁大哥积极起来了。”如意看着如恒跑走的背影，嘟囔着说道。
其实如恒的动机很简单，今天在钱胖子出现的时候，梁大哥非常爷们的站在了自家姐姐的前头，这样的行为，让如恒有着崇拜英雄的感觉。
“随他去吧！”如意姥姥对这事儿倒是乐见其成的。
刚说完话的功夫，如意姥爷带着如意的三个舅舅还有舅妈，就进家来了。
不光是人来了，还带着大包小裹的东西，一大篓子新鲜的河鱼，新生婴孩儿的小衣裳，还有枣子花生之类的，让如意姥姥笑得合不拢嘴。
“走，我带着你舅妈们去做饭，你收拾收拾其他的东西，下晌就洗三！”如意姥姥做了几十年的饭了，动作本就十分麻利，再加上有舅妈们从旁帮忙，这动作就更快了。
带着肉的大骨头，汆烫去了血沫子以后，放进锅里头开始熬煮起来，放进切成大大的薄片儿的五花肉。等肉煮的差不多了以后，把摘好的豆角、切好的土豆通通放进去，一锅土豆炖豆角就做好了。
请客吃饭自然不能只有这一个菜的，如意姥爷带来的鱼，如意之前买的猪蹄，鸡蛋还有各色时令蔬菜，都很快的被处理好了，只等着到晚饭的时候，炒一炒热一热就能上桌了。
时间过的飞快，饭菜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四周帮忙生产的邻居也到了。
如意这时候已经把洗三用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自然承担起了招待的婶子大娘们的责任。
请了人进来坐，又端来糖水招待着，一趟一趟的忙碌得很。
又一会儿的功夫，梁秉笔也如恒拉到了如意家里头。站在院子当中，一眼就看到如意仿佛穿花蝴蝶一样的在女眷中忙碌着的样子。
如意许是走的热了，小脸儿绯红绯红的，一双大眼睛熠熠生辉，看的梁秉笔心中砰砰直跳，就仿佛是喝了二斤老酒似的，整个人都有些微醺了。
“梁大哥，你来啦！”如意刚给几个大娘续了水，准备招呼桃子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梁秉笔到了。
“嗯，来了。”梁秉笔有些不好意思，讷讷的应了声，古铜色的脸膛微微的有些发红。
洗三酒席是至近的亲戚们参与的，梁秉笔是知道的，自己一个外男，原本不应该来这样的场合的的。
但沈家弟弟来请的时候，梁秉笔想到能够看到如意，就不知道怎么的张不开拒绝的嘴，最后默默的跟着如恒来了。
就在这时候，稳婆过来喊如意了，原来是洗三的时候到了，如意这个主家自然是要在场的。
“梁大哥，你先在外头歇一会儿，待会儿开席了，我送你过去！”如意对着梁秉笔说了句，自己就往屋里头跑去了。
梁秉笔看着如意轻快离去的背影，觉得这女孩子的背影都好看极了，不知不觉就看的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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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小宝宝刚出生，还比较娇嫩，所以把洗三的地方定在了房间里头。
洗三这事儿主要是女眷参与，因此除了如意姥姥和几个舅妈以外，在屋子里头的人多是如意娘生产的时候到场帮忙的，如意娘亲也破例被允许下地观看。
洗三用的水，是如意提前烧开了又晾凉的艾草水，屋子里头的炕烧得暖烘烘的，如意又特意加了个炭盆，就是怕自己的小妹妹冻着了。
洗三的主角小如愿，此刻正在如意的怀里头舒服的躺着呢。有的时候打个秀气的小哈欠，有的时候又微微张开眼睛，看看如意，然后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来。
“这小孩儿长得真是好，看看这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富贵相。”人逢喜事，都好说个吉利话儿。
“我看啊，这娃娃以后长大了，肯定像姐姐一样，是个美人胚子，看看这眼线多长啊，以后肯定是个大眼睛。”
如意家请来的客人，也都是跟她家关系亲近的，一个个说起夸人的话来毫不嘴软，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把这刚出生三天的小娃娃，夸的是天上有地下无的了。
“多谢各位婶子大娘的吉言，如意替妹妹谢谢你们了！”如意听得眉开眼笑的，抱着如愿对着众人福了福身子，这才把她交到了稳婆的手中。
稳婆伸出手来稳稳的接住了如愿的小身子，这洗三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我是姥姥，我先添盆！”如意姥姥站在了洗三的盆子边上，往盆子里头放了十枚崭新油亮的铜钱儿。
这添盆的钱和东西，都是要给收生婆婆也就是稳婆一股脑带走的。
生一个孩子的辛苦费，也就是三五十个铜钱，因此这一次添盆就添了十个大钱儿，已经是很不少了。
然后依次是三个舅母，都添了铜钱了，多的添五个，少的也添了三个，这四口人加起来，竟是有了二十来个大钱儿了。
“咱们这小如愿，真的是招人疼，姥姥疼舅母爱，以后出落个好姑娘！”那稳婆本是个严肃人，因为如意在娘亲生产时候准备得当，这才对沈家多了两分青眼，态度也和善不少。
如今看到姥姥家这么给面子，添了不少钱，这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些。
后头来观礼的，倒是没有添钱了，有的添把花生，有的添两个枣子，这稳婆也都跟着说了早生贵子，步步高升之类的吉祥话，一时之间，屋子里头的气氛倒是热络起来了。
那稳婆利落的单手打开包布，一手夹着小如愿，一手用艾叶轻轻的撩起盆子里头的水来，开始给如愿洗三。
“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啦!”稳婆的动作干净利索，用艾叶沾着水，给如愿的头上点一点，身上点一点。
如愿一受凉，有些紧张起来，却是没哭，一双小手张牙舞爪的乱抓，一把就抓到了如意的手指头。
如愿的手小小的，抓住了如意以后，却十分有力道，竟是抓的稳稳的，一点儿不肯放松了。
如意看着抓了自己的手，就变得安静下来的如愿，心里头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暖和柔软。
“左掖金，右掖银，花不了，赏下人。”这时候，稳婆的动作也已经到了尾声，给如愿穿好了衣裳，掖了如意准备出来的小银锭子，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洗三就算是完成了。
“礼成了，咱们开宴吧！”如意姥姥看着礼成了，忙不迭的招呼着众女眷吃饭，如意则是想着还在外头的梁秉笔，忙不迭的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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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哥！”如意走出屋子，就看到梁秉笔正在自家院墙下头站着呢，身材挺直如松，侧面棱角分明，好一个阳光硬气的美男子。
“你跟我来，我舅舅他们都在前头呢，马上要开席了，我带你过去。”如意笑着说道，态度十分亲切的带着梁秉笔进了自家老爷和舅舅们所在的地方。
如意走在前头，梁秉笔跟在后面，树影斑驳的落在两人的身上，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梁秉笔有种希望时间就此停住，就让两人这样安静独处到地老天荒，再也不要分开的冲动，心头都激荡起来。
梁秉笔的激动并没有持续多少时间，神色忽然就黯淡下来，他看着如意脸上的笑容，犹豫了一下停了下来。
“梁大哥，你咋的了？”如意进了铺子，发现梁秉笔没跟上，又返过身来找他，看到他站在门口，一脸纠结的样子。
“没咋的，这洗三宴，我来合适么？”梁秉笔紧张的搓了搓手，犹豫了再三，还是鼓足了勇气问道。
“有啥不合适的？快进来！”如意没明白梁秉笔的意思，想着洗三已经做完了，后面不过是吃顿饭，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走吧，我姥爷和舅舅们，人很好的。”如意看着梁秉笔还是不动弹，伸出手来扯了扯他的袖子说道。
从梁秉笔的方向看去，如意微微扬起纤长的脖子，跟粉嫩的小脸儿形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如意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睫毛一刷一刷的仿佛刷在了自己心上似的。
还有她白嫩的小手，此刻正牵着自己的袖子，让梁秉笔的心也被如意抓住了似的，脑子一热的功夫，就说了句，“好！”
“这就对了！”如意见到梁秉笔答应了，笑眯眯的领着他进了铺子，并没有体会到梁秉笔的犹豫和挣扎。
这其实是一个美妙的误会，在大湖附近的村落里头，有非亲戚不洗三的说法。
意思是如果你是男子，又不是这家的亲人，是不能参加洗三宴的。比如年轻的男女，要是参加了对方家的洗三宴，如果不是已经订了亲，就是互相有意思的表示了。
如意姥姥之所以让如意邀请梁秉笔，其实是想要试探如意的态度，到底对梁秉笔有没有喜欢的意思在里头。
而梁秉笔会不会来，则是试探梁秉笔喜不喜欢自家如意的意思了。
说起来，如意姥姥的想法没错，这时机用的也算巧妙。
只是错就错在，如意不是原来的那个如意，对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因此也就造成了一个美妙的误会，倒是阴差阳错的把梁秉笔给请来了。
“梁大哥，快进来！”如意拉了梁秉笔进了前头的铺子，铺子里头只有如意姥爷并三个舅舅在。
“姥爷，这是梁大哥，平日里头对我们家多有帮助，今天也请过来一起热闹一下。”如意对着他们介绍着梁秉笔，态度轻松随意，并没有注意到，自家姥爷和舅舅们脸上古怪的表情。
铺子里头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如意姥爷和舅舅一共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的盯着梁秉笔，仿佛他脸上长出了花儿来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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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长辈好！”梁秉笔却不似如意态度的随意，反而是抖了抖袖子，平整了衣襟，恭恭敬敬的给如意姥爷行礼问好。
“姓梁的后生？”如意姥爷显然早就注意到了，如意拉着梁秉笔的衣袖进来的举动。
此刻见到了梁秉笔认真行礼，眼睛微微闪了闪，颇有深意的看了眼他以后，转过头来对如意说道，“你姥姥让他来见我们的？”
“嗯，是啊！”如意点了点头笑呵呵的说道，并没有发现自家姥爷的异常。
刚才如意姥姥让如意把梁秉笔带到前头来，其实是有让如意姥爷给把把关的意思在里头。
毕竟如意爹爹如今生死未卜，如意娘亲又在坐月子出不来，能帮着把关的也就是他们这些姥姥家的人了。
“好，就把这小子留下来吧。”如意姥爷看着如意乐呵的样子，以为她心里头对梁秉笔乐意的很，当即哈哈笑道。
只是面上笑哈哈，如意姥爷拉着梁秉笔的手，却暗暗使了使力气。
梁秉笔心中一惊，眼看着如意姥爷就要把手搭在自己的脉门了，忙把手扭转了一下，后发先至的避开了如意姥爷的动作，却又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如意姥爷的眼睛微微闪过惊讶，暗暗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小子看起来年纪不大，倒是有把子力气。
“好，那我就回后头去了，马上就开席！”如意笑着说道，转身离开了，不一会儿，一桌子的好菜就被送了上来。
如意姥爷看着梁秉笔，身材高大结实，五官也俊俏，更好的是看着如意丫头的眼神儿柔的能滴出水来。
“梁家小子，可会喝酒？”看着看着，如意姥爷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烈起来。
“会一些。”梁秉笔恭敬的答道。
“好，那咱们爷几个，就好好的喝一盅！”如意姥爷伸手拿起了酒坛子，就要给梁秉笔倒酒。
“不敢不敢，我是小辈儿，应该我来。”梁秉笔忙不迭的站起身来，接过酒坛子给在座的长辈们倒酒。
梁秉笔看着挺瘦，实际上却十分结实有力，十斤的酒坛子拿在他手里头就好像是拿着一张纸似的轻松，稳稳的给桌上的长辈们都倒了酒，才给自己满上。
这酒是从杂货铺子里头打来的粗酒，辣味儿浓烈香味儿不足，不过有一点儿颇受如意姥爷的喜爱，就是酒劲儿十足。
“好好好，来，咱们今天不醉不归！”如意姥爷哈哈笑着，拍了拍梁秉笔的肩膀，举起酒碗就干了一碗，十分豪迈。
“好！”梁秉笔看着长辈都干了，自然不能怠慢，一仰头就陪着如意姥爷干掉了这一碗。
“小伙子好酒量啊，来，满上！”如意大舅舅这时候，提着酒坛子凑过来，看着梁秉笔没怎么样似的，又给他把酒续上。
“今个头一回见面，不见外的你也叫我一声大舅舅！”如意大舅舅是个高瘦的汉子，红脸膛，跟梁秉笔碰了碰碗，然后又把一碗酒给干了。
梁秉笔继续奉陪，空着肚子又是一碗酒下了肚，是又辣又冲，他却乐呵呵的连个眉头都没皱一下。
“来，咱们走一个！”然后是如意的二舅舅和小舅舅……一桌一共五个人，四个长辈一人喝了一碗，梁秉笔这个实诚的，却是喝了整整四碗了。
酒水下肚，梁秉笔觉得脸颊发烧，看着桌上的四个长辈的笑容，有点晕乎乎的晃了晃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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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你是哪里人啊？”如意姥爷看着梁秉笔有些晕乎乎的，笑眯眯的夹了口菜放进他面前的碗里头，问道。
“我就住在这大湖边上，离着镇子一刻钟的功夫。”梁秉笔伸出筷子来，夹起了碗里头的菜，放进嘴里头细细的吃着。
“哦，家里头还有些什么人啊？”如意姥爷继续问道，跟如意姥姥这么多年夫妻，又嫁过闺女，自然是知道要怎么考察女婿、孙女婿的。
“家里头还有个表叔，没有旁人了。”梁秉笔恭谨的说道，说话之前快速的将嘴里头的东西咽下去，而说话的的功夫还将筷子整齐的放在了碗上。
“嗯，小伙子好家教啊！”如意姥爷虽然是个山野渔夫，却也见过些世面的，见到梁秉笔这吃饭细嚼慢咽的样子，全然不像是庄户人家的泥腿子，倒是点了点头。
“多谢姥爷夸奖。”梁秉笔呵呵笑了下，不像平日里头那么严肃，倒是见了三分的醉意了。
“多吃菜、多吃菜……”如意姥爷又给他夹了两筷子的菜，这才自己吃了起来，一顿饭的功夫，跟自家儿子们说话，顺带考察考察这梁家小子，倒是吃的有滋有味儿的。
梁秉笔前头四碗烈酒下了肚，这时候觉得有些头重脚轻，知道这些是如意的家人，不敢放纵，只老老实实的吃菜，不时的抿口酒，看起来极为老实妥帖，让如意姥爷他们暗暗点头。
都说酒后吐真言，其实考量一个人的品行，在酒后也是个不错的时机。
有的人酒后睡觉，有的人酒后傻笑，有的人酒后发疯，有的人酒后打老婆。
如意姥姥在闺中的时候，就有一个小姐妹嫁了个酒后打老婆的，日子过的是苦不堪言，因此如意姥姥在当年出嫁之前，就用酒考验了一把如意姥爷。
再之后，但凡是自家闺女相看，如意姥爷都会用酒试验一下对方的人品，如意爹爹、如意的姨夫，都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这一顿饭，吃到了天都黑透了，后院儿的女眷们惦记着家里头的活计，早就散去了，前院铺子里头的男人们，却没有那么多顾忌，只吃的盘子底朝天，喝得十斤的大酒坛涓滴不剩。
此刻如意姥爷和如意舅舅们，七扭八歪的躺在桌子上，隔间里头，早就已经鼾声如雷。
只剩下梁秉笔一个人，端端正正的做在桌子旁边，用筷子斯文的夹着花生米放进嘴里。一粒花生米可以嚼上好半天，然后再夹一粒，接着嚼。
如意走到前头来收拾桌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让人哭笑不得的场面。
“梁大哥，梁大哥？”如意看着唯一还算清醒的梁秉笔，轻声唤道。
“如……如意？”梁秉笔缓缓的放下筷子，转过头来看向如意，仿佛认了很久才认出她似的，缓缓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嗯，是我，梁大哥你怎么样？喝的多不多？”如意看着梁秉笔的脸红彤彤的，忍不住担忧的问道。
“我，没事……”梁秉笔双手撑着桌子站起身来，因为有些头晕还晃了晃。
“如意，我心悦你！”梁秉笔看向如意，目光灼灼饱含情意。
“啊！”如意被这突如起来的表白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刚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却见梁秉笔脚下一软，整个人就软倒在了旁边的柜台上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如意看着已经睡过去了的梁秉笔，心中仿佛打碎了五味瓶似的，久久不能平静，这……算是表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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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三宴过去，如意姥爷他们第二天酒醒了以后也返回了家中，只留了如意姥姥在这儿，继续陪着如意一家子。
梁秉笔因为在如意家铺子里头睡了一宿，再见如意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白日里头都不好意思出现，只默默的守在如意家周围。
热闹归于沉寂，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如意会忍不住想起梁秉笔那天晚上灼灼的目光，还有那一句，“如意，我心悦你！”
“哎呀呀，竟然被一个古人给表白了呢，怎么办才好？！”如意坐在铺子里头捂着脸，晃着脑袋害羞的说道。
因为被表白的事儿，如意这两天都没有什么心思制笔，只想着这酒醉后的话，到底应该是真心话，还是放过就算了。
“沈如意，别想了别想了，不就是谈个恋爱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如意啪一下子把手里头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坚定的对自己说道。
“唉，还是先开铺子再说吧！”如意自说自话的走到铺子门口打开门板，冷不丁的看到了门外站着人。
“哎呀我的妈呀，吓了我一跳！”那个让如意心中无端不喜的沈大太太，此刻正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的样子，夸张的拍着胸口一惊一乍的说道。
“呀，是大伯母来了呀，你这一声不响的站在门口，可也吓了我一跳呢。”如意的目光往外一扫，就看到了这回沈大太太不是自己来的了。
“怎么这么晚才开铺子，我在门前等了许久了！”沈大太太的脸色很不好，径自穿过如意身边进了铺子，坐在铺子的椅子上，哼哧哼哧的直喘气，口气冲的很。
“大伯娘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如意看着沈大太太的样子，眉头忍不住微微皱了皱，声音也十分冷淡。
沈大太太上次来是一脸和善，这次却是颐指气使的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全然两个人的做派，实在是奇怪的很。
如意心中一动，果然自己对这沈大太太观感不好，是有道理的，她上次就是惺惺作态来的，如今可是露出了真面目来了。
“哎呦，你看看我，这一大早上走过来，气性大的很，吓着你了吧？”沈大太太听了如意说的话那么冷淡，微微愣了下。
然后如意便看到了一出现实版的换脸，原本还一脸冰霜，气哼哼的沈大太太，脸上迅速的就带上了和蔼可亲的笑容，对着如意说话的语气也温和起来了。
只是，因为转换的太快，沈大太太脸上的表情很是僵硬，强撑起来的笑容就仿佛是一张面具似的戴在她脸上，表情龟裂了不说，顺便掉落了一地的香粉胭脂。
“没有，大伯娘什么事儿？”如意看着沈大太太的这变脸的手段，心中没来由的警铃大作。
黄鼠狼给鸡拜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没什么事儿，这不你娘生孩子也有几天的时间了，我过来看看。”沈大太太的脸上笑容维持着那种诡异的僵硬和和蔼，开口说道。
没什么事儿还跑到自家来玩变脸吓唬人，真当我是三岁的毛孩子啊？如意冷冷的看着沈大太太，心中忍不住开始吐槽起来。
如果这沈大太太不识好歹，就别怪我出手教训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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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刚办了洗三呢，大伯娘这是来晚了啊……”如意呵呵的笑了下，之前自家娘亲刚生完孩子的时候，这沈大太太都没有进产房看一眼。
前天洗三宴的时候，也没有出现，现在倒是想起来了要看看自家娘亲来了？
“现在老三不在家，我这当嫂嫂的，自然要替他照顾好家里头的老婆孩子。”看着如意的反应不像想象中那么热切，沈大太太紧接着说道。仿佛是个真正的善良的长辈一样，又亲切又体贴。
“看看，我还给你们娘几个带的布料，裁了料子做身儿新衣裳。”沈大太太对着门外招招手，一个婆子模样的中年女人，扯着一个丫环模样的女孩子走了进来，手里头还挎着一个包袱。
“五小姐好，奴婢容婆子给您请安！”那婆子倒是十分懂礼数的样子，上来就给如意行了礼。
“奴婢萍莲给五小姐请安！”跟随着的丫环，似乎不怎么高兴似的，还是哪容婆子给了她一脚，这萍莲才勉勉强强的给如意请了安。
“嗯。”如意点点头，算是受了她们的礼，并不屑与这不懂事的丫环婆子计较。
如意的年纪不算小，在自家的三房里头虽是长女，但在沈家的大排行里头，只是老五，因此被称作五小姐。
“五小姐请过目，这是我们太太特意给你挑的衣料子，县城里头最好的铺子里头的上等绸缎。啧啧啧……老奴都不敢伸手摸，这么滑顺的料子，老奴怕摸了以后啊，糙手把料子给摸坏喽！”
那容婆子捧起一块柔软的粉色绸缎来，一边儿说着话，一边儿递到了如意跟前。
那绸缎如意一看，就喜欢上了，浅粉色的底子上，绣的深粉色的缠枝蔷薇花儿，大的小的半开的还有花骨朵，极为精巧漂亮。
在现代，手工绣出来的东西，小到一条手帕，大到一套衣服，那可都是天价，因此如意看到这么大幅的手工的料子，当即双眼都放光。
“大伯母，这东西，我可不能要！”如意喜欢归喜欢，但不是亲近的人上杆子送上来的东西，可是扎手的很呢。
“怎么不能要，你是好孩子，大伯娘知道你不好意思。这样，我去找你娘，你娘说能收，你不就能收了？！”沈大太太丝毫不把如意的意见放在心上的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要往后院儿去。
沈家老三的媳妇沈丁氏，可是个软性子的，之前自己那么磋磨她，她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如今自己要把她们给弄回家里头去，还不是易如反掌的？
沈大太太心里头如是想着，唇边就露出了一丝冷笑来，想收老娘的东西，你们有命收也要有那好福气能花用才行。
“我给你带路吧。”如意抢先两步走到了大伯母的前头，在她冷笑的时候正好回过头来，只觉得打心底里头往外冒凉气儿。
“大伯母，这边走。”如意装作无意的开口唤道，然后看着那沈大太太脸上的冷笑嗖一下子的变成了和蔼温暖的笑容，心中的疑虑更重了几分。
沈大太太，这是要干什么来？是不是心里头转磨磨的要害我们家？
这念头在如意的心里头挥之不去，行事也越发谨慎了起来，只等着大伯母这只老狐狸，自己露出尾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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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在前头快步引路，心中有着担忧，因此脚步不慢。沈大太太许是心中有着喜事儿，扭着屁股往前走，动作也是飞快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如意时不时回过头去扫一眼的时候，要么看到沈大太太一脸算计的模样，要么就会看到她身后跟着的婆子偷偷掐那叫萍莲的丫头。
甚至还有一次，如意看到那叫萍莲的丫头，狠狠的瞪了一眼沈大太太的方向，那犀利的小眼神儿里头，充满了憎恨。
“这丫头不简单啊。”如意看着那丫头扭动的腰肢，就仿佛水蛇似的看着就让人目眩，她的眼神儿就像是小刀子那么的犀利，就断定了这丫头不简单。
这小脸蛋儿小蛮腰要是放到现代，绝对是夜店领舞的节奏，就算不在娱乐圈儿红得发紫，也绝对是能当个网红。
不过如今是古代，而这萍莲又是丫环的身份，如此漂亮如此动人，还是个心气儿搞的，估计这境遇就不会太好了。
果然，进了如意家的屋子，客套了几句话以后，沈大太太就抹着眼泪说道，“看着三弟妹如此清苦，我这当嫂子的实在是过意不去，要不，你们随我回家去住吧！”
“什么？回沈家？”如意心中就是一凛，这事儿可不能答应！
如意虽然没有在沈家大宅住过，不过记忆里头的黑暗印象可是一点儿都不少。沈家大房二房的蔑视，家里头上上下下的冷待，虽然吃喝不愁，却让人有着无穷的压力。
“大嫂，这就是我的家啊！”如意娘听到沈大太太这么说，正色说道，“如今孝哥只是失踪了，我还要在这好好的守着家，等他回来呢。”
“要是万一哪一天孝哥回来了，我和孩子们却不在，他该怎么办呀！”如意娘想到自己失踪了的丈夫，忍不住湿润了眼眶。
“让邻居帮忙带个话儿不就行了！”沈大太太看着如意娘一往情深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
谁都嫁人，凭什么她一个乡下丫头，就能得到丈夫全心全意的爱，这大闺女都已经十好几岁了，小闺女才刚生出来，实在是人比人气死人。
“傻妹子，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呆的，跟我去县里，吃香的喝辣的，多好啊！”沈大太太接着劝道，心里头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儿。
哼，等你们跟我回到沈家，把秘方说出来以后，看我怎么磋磨你们！
“大嫂，你别说了，我是不会走的，我就在这儿等孝哥回来！”如意娘对这事儿倒是坚定，咬死了不松口。
“唉，既然你这么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沈大太太叹了口气，让婆子拿过了包袱放在炕上，“这是我准备的料子，你拿着给孩子们做几件儿衣裳吧。”
“大嫂，这怎么使得！”如意娘看到这衣料十分名贵，连忙推辞道。
“怎么使不得，我这当大伯娘的给孩子们的，你就不要推辞了！如意眼瞅着就长大了，可不得穿的漂亮点儿，找个好婆家？！”沈大太太这么说着，如意娘果然就没有再推辞了。
“对了，我身边这丫头萍莲还算是伶俐，就留在你身边服侍你吧！”沈大太太状似无意的说道，伸手指了指跟在身后的叫萍莲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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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这沈大太太来者不善啊！如意心中暗暗说道。
“这……这可怎么好，大嫂……”如意娘亲刚才推辞了回家的事儿就很不好意思了，又收了料子，看着沈大太太现在又要给送丫头，当即急得不行。
如意娘想要拒绝想要让沈大太太把人带回去，又碍着面子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三弟妹你可别客气……来，萍莲，给三太太磕头！”沈大太太说着说着，就要把这事儿给敲定下来，回头唤着那叫萍莲的丫头给如意娘磕头。
只要这一个头磕下去，这丫头就死活都是如意家的了，这事儿可不好办啊。
“是！”那叫萍莲的丫头，被身后的婆子一推，就推到了房子中间，柔柔弱弱的应了一声是，就要往下跪。
“慢着！”如意看到这样的情况，连忙叫停，开玩笑，这样柔柔弱弱的丫头收到自己家里头来，是当大小姐的还是当丫环的？一看就不是干活儿的样子嘛！
那萍莲听到如意叫了停，抬头的时候眼睛里头闪过一道光来，看的如意心中一惊，越发的肯定了这丫头不能留的想法。
“大伯娘，如意年纪小，有的话说的周到不周到的，您多担待。敢问这丫环送到我们家，要吃饭么？”如意的眼睛滴溜溜的转，说出来的话却是一派的天真。
“是人就要吃饭的呀。”沈大太太看着如意天真的样子，没觉得有什么的，随口说道，“这丫头，你随便给点什么打发了吃就行。”
“那要发月钱么？”如意接着问道。
“每个月……二两银子吧？”沈大太太犹豫了一下，直觉如意这话有点儿什么不对，却又想不明白。
“那大伯母，你还是把这丫头领回去吧，我们家没有钱也没有粮，养不起这么贵的丫头。”如意往前走了两步，将萍莲从房间中间拉到了一边儿，推回到那婆子的身边去了。
“你……”沈大太太没想到如意竟然在这儿等着自己呢，直接就被噎住了。
“你瞧瞧，这说的什么话儿……”沈大太太干笑了两声，脑子里头快速的转着，却发现自己想不出什么主意来。
“太太，要不以后萍莲就不用月钱了？”沈家的婆子看着沈大太太尴尬的愣在那里，忙不迭的走上前来，凑在她身边儿说道。
“不要月钱？好！老太太把她赏给我的时候，我合计着别委屈了她，才给的月钱，如今不给也行的。”沈大太太听到这话，顿时就笑了，是啊是啊，以后不给月钱不就得了。
沈大太太对于萍莲，气的是牙痒痒的，这人原是沈老太太身边的丫头，赏给自己当丫环的。说是给沈大太太的，其实还是沈大老爷看上了，找自家亲娘要的人。
原本给这萍莲月钱，就是沈大老爷的意思，把她当半个通房丫头在养着的，沈大太太碍着是老太太给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哪想到这萍莲越发嚣张起来了，当着沈大太太的面儿，就敢勾引沈大老爷，沈大太太自然不能容她，虽然没法找个由头打杀了她，却可以找个由头把她给送出去，而这次来如意家，就是打的这个算盘。
老太太赏的丫头，如今转送给你们，你们还能拒绝？沈大太太得意的想着，这事儿似乎就要成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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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竟然是老太太给的人呢，可真是折煞我们了，大伯娘，这人我们万万不敢收下，你还是赶紧带回去吧！”出乎沈大太太的意料，如意竟然以这事儿为话头，再次推辞。
是沈老太太给的人，又过了沈大太太的手，还这么妖妖娆娆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如意心中想得明白，如今爹爹还没回来也就罢了，以后自家爹爹回来了，要是被这小妖精给勾了魂儿，那可就糟了。
防患于未然的道理，如意还是知道的，当即就再加了一把火，“大伯娘你看我们家，一共就这么两间屋子，米缸面缸里头的粮不多，时时都会见底儿的，是真的没有余粮养人呢。”
“这丫头是老太太赏下来的，我们自然不敢慢待了，大伯娘你要是想把这丫头留下来，就也把她未来的口粮和肉菜也都留下来，省得她没有饭吃受了苦。”
“再有，没有月钱也是不行的，每个月二两银子的月钱，我们可付不起，这丫头要是留下来，一年四季的月钱、衣裳，还有被褥什么的，大伯娘你看看，是不是一起拨过来？”
如意人不大，嘴却快，一句连一句的把沈大太太说的一愣一愣的，到最后竟然变成了要人可以，钱财东西也都得给配齐了才行。
“这……这……”沈大太太都不知道要如何回话好了，在她的想法里头，这送个丫头不过是极为轻松的事情，就跟老太太把萍莲塞给自己的时候一样的。
沈大太太想的好，扔了萍莲在这，既能当自己的眼线又能避免这小贱人跟大老爷勾勾连连的。
只是这极好的事情，怎么到了实现的时候，如意这丫头就有这么多话等着自己呢？
还要给月钱给米面、给四季的衣裳还有铺盖？那岂不是跟在家养着的时候一样的？一年要好些银子呢！
“我看啊，大伯娘还是把这丫头领回去吧。我们自家的事儿自家做，您就算是把这些东西送来了，我也不敢领受不是？毕竟一个丫头吃的穿的比我这当主子的都强，也不像话啊！”如意如是说着，就把这事儿给推出去了。
“额……”沈大太太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原本信誓旦旦想要把老三这一房的制笔秘方给掏出来的，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眼瞅着把三房一家子拉回沈家大宅的计划落了空，把萍莲扔在这儿的招数也没成功，沈大太太气馁得很。
看着炕头上放着的自己带来的包袱，沈大太太真想直接翻脸，却又强压着怒火没有发出来。
毕竟还要从如意他们的嘴里头得到秘方呢，这关系要是弄僵了，以后可就不好办了。
沈大太太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撑出一个笑容来，草草的跟如意娘说了两句话，就领着婆子和那叫萍莲的丫头，灰溜溜的离开了。
“以后啊，你们少跟这大太太来往！”沈大太太离开了以后，如意姥姥用手巾掸了掸她坐过的地方，颇为严肃的说道。
“姥，你咋看出来的？”听到姥姥这么说，如意倒是提起了好奇来。
“看她那人，眼睛叽里咕噜转，脸上的笑透不进三分肉去，假得很，不好处！”如意姥姥摇摇头说道。
“咯咯……”听到姥姥这形象的比喻，如意忍不住咯咯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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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县城里头沈家大宅沈大老爷的书房里头，**过后的萍莲窝在沈大老爷的怀里头，忽然嘤嘤的哭泣起来。
“老爷，萍莲今日伺候您这一回，以后便再也见不着了……呜呜呜……”萍莲扭着身子往沈大老爷的身上蹭。
“我的小宝贝儿，你说什么呢，有老爷我护着你，谁敢把你怎么样？！”沈大老爷伸手往萍莲的身上摸索着，心不在焉的说道。
“夫人……夫人是真的容不下我了，今日里头说好了，带我去湖边镇的铺子里头打探打探消息，到了那儿却临时说要把我留在那儿……”
“老爷，为了老爷萍莲什么都愿意做，就算在那镇上吃糠咽菜的受苦，只要能帮老爷探到那制笔的秘方，萍莲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儿。”
“只是，萍莲求老爷让萍莲再多伺候您一回，萍莲舍不得你啊！”萍莲半跪着身子嘤嘤哭泣，扭着身子往沈大老爷的手上蹭。
“好丫头！伺候好了老爷我，你哪儿都不用去！”沈大老爷被撩拨得火起，一把拽过萍莲来，翻身又压了上去。
而这时候，在房里久等沈大老爷不归的沈大太太，只觉得自己的心没来由的突突的跳着，“沈妈，你去看看，老爷什么时候回来！”
“哎，夫人，刚前院儿传了话回来，老爷今晚有事儿，歇在书房了。”沈妈缩了缩膀子，想到前院儿传回来的话，犹豫了半晌也没敢说出来。
有的事儿，就是对下不对上的，沈妈虽是沈大太太的心腹婆子，却也是在沈家经营了许久的老班底了，对于这私底下的门道，门清的很。
就比方说前院儿书房里头发生的事儿，沈妈就知道的一清二楚的，想到沈大太太要是知道了以后又要吵闹不休，便打算瞒着不说。
“又歇在书房了？我这还有事儿要跟他商量呢！”沈大太太听到了这话以后，皱着眉头原地转了半晌，觉得自己这白日里头跑到湖边镇的事儿得在沈大老爷面前表表功才好。
“不行，我得去找他！”沈大太太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还是决定要去，“让厨房准备点儿汤水，待会儿我端过去！”
“沈妈过来瞧瞧，我穿什么好！”沈大太太说完话，风风火火的就转身回房换衣裳去了。
在沈妈的服侍下，认真的敷了粉又画了唇，换上一身儿新衣裳，带着丫环婆子，呼呼啦啦的往前院儿去了。
沈妈一直被沈大太太拉在身边，想要使个人去前院儿报信儿都不成，等沈大太太转身出门的时候才得了个空，使了个小丫头抄小路往前院儿去了。
得了消息的沈大老爷的跟班儿，忙不迭的叫沈大老爷起来，奈何里头战况正酣，哪里听得进他们说话，沈大太太到了书房的时候，将里头的人堵了个正着。
“你个色迷了心的，我白日里头为了你奔波忙碌，晚上你连句软话都没有，倒是躲在这狐狸精的怀里头逍遥来了！”
沈大太太满心欢喜的来找自家正在“忙碌”的相公，看到的却是被堵在房里头的妖精打架，当即被刺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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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丧良心的！我走了那么远的路去湖边镇，跟着老三家的那帮穷酸赔笑脸，就为了给你打听秘方！”
沈大太太委屈的眼泪刷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她这么多年在家里头，累死累活的是为了谁啊？
“你倒是落得清闲了，就知道跟狐狸精戏耍，可曾问过我一句辛苦？！早知道这样，什么秘方，什么钱财，拼命挣来的不过是给这些小妖精花用，以后这事儿别来找我！”
沈大太太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甘，心里头的情绪猛地爆发出来，指着沈大老爷的鼻子就骂道。
“你……你瞧瞧你……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哪家老爷不是三妻四妾的，我这不过是尝尝鲜，看你气的！”
沈大老爷心中对沈大太太有点儿愧疚，毕竟自己骗她在书房忙正事儿，实际上却忙到床上去了，原本想要给她说两句软话的。
哪知道这沈大太太越说越起劲儿，沈大老爷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原本到了嘴边儿的安慰也变了调儿。
“我怎么就不气，我怎么就不许气？！我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容易么？！我拉拔着孩子们容易么？！都是亲兄弟，凭什么人家老三就能十几年都不纳妾不偷腥，你就不行？！”
沈大太太被自家相公说出来的话气得不行，一不小心就把心里头的实话给说出来了。
沈大太太以前对三房横眉竖目的，一来是因为沈家三房不是老太太的嫡亲骨血，中间隔着一层呢。
更重要的因素，却是因为沈大太太对于三房夫妻俩感情那么好，十分的羡慕嫉妒。
每日里头看着沈大老爷拈花惹草，而三房夫妻俩琴瑟和鸣，沈大太太嫉妒的心里头都扭曲了，只能拼命的欺负三房的女眷，好得到一点点心里头的安慰和快意。
“老三？！你还有脸说老三，让你办个要秘方的事儿都办不明白，还有脸面跟我邀功！”
沈大老爷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似的，一下子就跳起来了，瞪着眼睛横眉竖目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吓人。
原本沈家老三也就是如意爹爹，是被他们上面两个哥哥欺负的压到了尘埃里的存在，哪里知道他出去几年的功夫，竟是学了一身的本事回来。
要不是自己占了嫡长的身份，还有老太太从旁帮衬着，如今这沈家是谁执掌大权还不一定呢。
沈大老爷想到这儿，脸色都跟着阴沉下来了，看着沈大太太眼泪鼻涕流的满脸都是，配上刚刚敷上去的白色香粉红色胭脂，脸上污糟糟的一大团，心情更是糟糕。
“我告诉你，要是不能把秘方给我搞回来，以后别跟我提他！”沈大老爷挥袖而去，丢下沈大太太还有躲在被子里头瑟瑟发抖的萍莲在屋子里头。
“你个丧良心的，自己没本事要到秘方，就拿我一个女人出气！”沈大太太等沈大老爷离开了屋子，才仿佛醒过来了似的又哭骂起来。
光是哭骂沈大太太还觉得不解气，看着躲在被子里头的萍莲不小心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细嫩的皮肤，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扑上床去，对着她妖娆的小脸儿使劲儿的抓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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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湖边镇的如意，自然是不知道沈家大宅里头发生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的，她现在忙着挣钱呢。
“家里头的笔料根本不够制出十支上等羊毫呢，我还是先去采购制笔的原料好了。”如意这么想着，跟自家姥姥和娘亲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去县里头了。
如意原本不知道自家在什么地方进货，后来在翻找笔料的时候，曾经找到了自家爹爹从县里头进货的单子。
这才知道自家的笔铺，原来是从县城里头一家叫忠记的毛皮铺子购买笔料的。如意想着做熟不做生，还是去同一家买比较好。
“姐，我也想去！”就在如意准备出门的时候，如恒跟了过来，眼巴巴的看着如意，也想跟着去县里。
“如恒，这去县里要十几里地的路呢，道那么远，你受得了么？”如意皱了皱眉头，原想拒绝的，又想到这个家迟早要靠如恒来撑着，又改了主意。
“我能行！”如恒听到有戏，连忙点着小脑袋。
“真的能行？到时候走了半路累得慌，我也没有办法的哦！”如意看着如恒的小脸儿一下子就亮起来了似的，心中好笑，却又吓唬了他一句。
“保证能行！”如恒看到姐姐的脸上露出了笑模样，知道自己跟去县里头的事儿有门，一脸认真的保证道。
“好，那就带你去！”如意点点头，跟姥姥娘亲说了一句，边趁着时间还早，带着如恒出了门。
镇上到县里也就是十几里地的功夫，制笔所用的毛皮也不需要太多，如意自己一个人就能拿的了，因此就算带上如恒，也没有多累赘。
如意心中念着要采买的制笔毛料，捆绑笔头用的丝线，结头用的松香蜂蜡，还有家里头要用的各色物件儿，牵着如恒的手，朝着通往县里头的官道走去。
走到官道边上，正好看到了有往县里头去得牛车，如意二话不说的拉着如恒上去，交了两文钱的车钱，坐在牛车上悠哉悠哉的往县里头去了。
“姐，你不是说咱们走去镇上么，怎么坐了牛车了？要两文钱呢……”如恒坐在车上，抿着嘴唇儿犹豫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两文钱能买半斤粗粮呢。
“姐姐自然有自己的考虑。”如意之前说要走着去县里，也只是吓唬吓唬如恒，考验一下他的决心罢了。
“你看看，咱们要是走这十几里路，来回走着要近三个时辰呢，坐牛车的话，虽说一共要花四文钱，但省力气啊，而且还能省下一大半儿的时间呢！”
如意看着如恒似乎没有理解到自己说的关键点，又继续细细的解释起来。
“如恒，你别看这时间人人都有，但有的人时间值钱，有的人时间不值钱。”
“就比方说，你现在年纪小，正是要读书的时候，要是把时间花在读书上，这时间就值钱。要是把时间花在了和泥淘气上，虽然也不算错，却没有那么有价值了。”
“再说姐姐我，我做一支笔，一天就可以，做出一支笔来能卖一两银子的话，刨去用的原料的钱，那这一天的五个时辰，每个时辰至少也能值个一二百文，这就是姐姐的时间价值了。”
“啊！原来是这样，所以姐姐花两文钱坐车，是为了省下更多的时间来赚钱！”如恒听到如意这么说，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对，如恒真聪明！”如意看如恒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也开心的笑了。
姐弟俩说着话，时间不知不觉的就流逝了，如意再抬头的时候，县城的不高的围墙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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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县城名叫笔茂县，与其说是县城，其实不过是更大一些的镇子罢了，地理位置并不算好，却以制笔卖笔出了些名声，有两条还算繁华的商街。
其中一条跟普通的县城里头的商街一样，卖布料首饰日常用品，另一条却大不相同，卖的多是跟毛笔相关的物事。
有卖毛皮的，主要卖的是羊皮和兔子皮，都是做笔头用的原料。有卖竹木的，卖的多是指头粗细的小料，是做笔管的原料。
还有卖刀具刻具的，卖纸张砚台的，一眼望去，几乎都是跟制笔有关的东西。因此这条街也被叫做毛笔街。
牛车把如意姐弟俩，放在了毛笔街的街口。
“没想到这小小的县城，竟然卖的这么全！”看着这熙熙攘攘往来不断的人群，如意忍不住感叹道，从街口一眼望去，几乎制笔需要的所有原料和工具，都可以在毛笔街买到。
“忠记毛料铺，咱们爹爹以前就是去那家儿进货的！”如意拉着如恒在街上走着，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看到了自己想找的铺子。
这忠记毛料铺铺面不大，站在门口一看，就能看到挤挤压压的挂的全都是皮毛。走近一些，还能闻到一股子的怪味儿从里头散播出来。
“唔……”如意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退后两步皱着眉头看向那铺子。那铺子里头毛皮没好好处理散发出来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让人忍不住有作呕的冲动。
“姐……要不咱们再看看别家？”如恒也皱着小鼻子，颇有些嫌弃的看着那毛料铺子。
“咱们还是先进去看看吧，爹爹以前用这家铺子，没准儿有什么过人之处呢！”如意想了想，要是摇了摇头，虽然这街上还有其他的毛料铺子，但如意相信，爹爹选定这家肯定是有理由的。
如意拉着如恒，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这才深吸了口气，钻进铺子里头去了。
铺子里头看店的伙计，早就看到他们姐弟俩了，只抱着肩膀看着笑，等到如意他们进了铺子，这人才走了出来。
“小姑娘是头回来吧，你买什么啊？”铺子里头看店的是个高瘦的小伙计，腿有点儿跛，见到如意进来以后，笑嘻嘻的说道。
“我买羊皮，腋窝皮。”如意想都没想的说道，这腋窝处的羊皮是出羊毫的好地方，是如意制笔的不二之选。
“羊皮倒是有，一百文一张，你说的这夜什么的皮是什么意思？”那伙计收起了轻浮的神色，客气的说道。
“刚才失礼了，看不出你这么小的姑娘，也会制笔？”每一个会制笔的人，都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因此饶是如意只是个小姑娘，这伙计也对她十分的客气。
“拿来我看看！”如意听到一百文一张羊皮的时候，心中忍不住心疼的直抽抽，倒是脸上不动如山，仿佛早就在预料之中似的。
一张羊皮能取羊毫的地方，也就是腋窝和脖子处不多的地方罢了，一张羊皮能采出的羊毫有限，因此成本还是很高昂的。
“敢问姑娘，家住哪里啊？！”那伙计利落的从墙上拿下来一挂羊皮，迅速的翻找起来，仿佛闲聊似的问道。
“湖边镇。”如意以为只是在闲聊，随口说道，却没有发现那伙计的神色从原本的随意变成了审视。
“湖边镇有个沈家，也是制笔的，你知道么？”
“就是我家啊！”如意笑着说道，以为这伙计跟自家爹爹相熟呢。
“对不住，这羊皮，我不能卖给你了！”谁料那伙计竟是态度一变，说出了这么一句。
“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意没想到这情节急转直下，瞪大了眼睛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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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意思，这羊皮，小人不能卖给你了！”那伙计双手一摊的说道，“这事儿小人也不能做主，你还是另找地方买笔料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爹两个月前还在你们铺子里头买过羊皮，怎么现在就不能买了？！你要是不把这事情说清楚，我今天是不会走的！”
如意看着这伙计前后反差这么大，下意识的就觉得其中有问题，虽然想不出其中的关节来，却并不妨碍如意把这事儿问的一清二楚的。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犟，趁着我们掌柜的没来，你赶紧走吧。要是他来了，知道你们是沈三爷家的，肯定还会让你们没脸的！”
那伙计看着如意不肯走，面上微微露出些急色来，正打算再劝如意，却猛地看向外头，然后住了嘴不说话了。
“哦？沈三爷家的啊！我当沈三爷最近不来了，是想通了不再制笔了呢，没想到竟然想出这样的烂招来，让孩子来买笔料，真是笑死人了！”
一个说话十分尖酸的声音，从如意身后的店门口传来，竟是说着如意爹爹的坏话。
“你是谁，为什么说我爹爹的坏话！”如意想到自家已经失踪了二十来天的爹爹，心中一阵憋屈，瞪大了眼睛看向身后。
“就是，你凭什么说我爹爹！”如恒紧紧拉着如意的衣襟，也大声的问道。因为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儿，声音有些发抖，却强撑着站在如意身边。
“呦，哪来的两个毛孩子！哼，大人的事儿，你们少管！”说话尖酸的人慢慢的走进铺子里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一脸刻薄相。
“掌柜的。”铺子里头的伙计，对着那山羊胡子的人恭敬的说道。
“嗯，这些毛孩子，不必理会他们。哼，沈三爷要是再来，打出去就是，不过是个野种，还真当自己是沈家的爷了！”
忠记掌柜的挑了挑眉毛，轻蔑的看着如意和如恒两个，嘴里头说出来的话，比刀子还伤人。
“呸！你是自己轻贱，看到旁人也都轻贱，狗嘴里头吐不出象牙来！”如意听到他说的这话，心中就仿佛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似的，一下子就爆炸开来。
这忠记如意的记忆中隐隐有印象，应该是沈家的产业，这山羊胡子不过是沈家雇佣的掌柜的罢了。
自家爹爹都已经失踪了，他却还拿着爹爹的身世说事儿，这根本就不是对待主人的态度，跟生死仇人没有什么两样，既然这样，自己也不用客气。
“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呢？！”那山羊胡子的掌柜的，听到如意这么说，当即就把眼睛瞪起来，“野种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我今天不撕了你小娘皮的嘴！”
“还撕了我的嘴？也不看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给你根鸡毛你就当令箭了？！”如意心中气得不行，面上却不露分毫，冷冷的瞥着那掌柜的说道。
“教你个乖，这铺子姓沈，我也姓沈，你不过是给人看铺子的狗奴才，竟然还咬起主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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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掌柜的爆出自家爹爹的身世，如意气得不行也憋屈的不行。
自家爹爹的身世是一家人心里头的伤疤，只要碰一碰都会疼，如今被人当着面揭出来，却因为是事实，竟是连分辩的机会都没有。
但如意知道，自己越是暴怒，对方就会越开心，虽然心中生气，面上却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冷傲。
“还主子？被人扫地出门的家伙，你算哪门子的主子！”那山羊胡子掌柜吹胡子瞪眼的说道，看着如意高傲的样子，心中火大，伸手就要抓如意。
“你敢动我姐！”如恒看到这情况，马上就想到了曾经在自家铺子里头，如意差点儿被钱胖子压扁的场面。
如恒不顾一切的往前冲，一副拼命也要保护自家姐姐的架势，一脑袋撞到山羊胡子的肚子上，把他撞了一个跟头。
“哎呦喂，可要了亲命了！”那山羊胡子的董掌柜，捂着肚子跳着脚叫道。
“来人啊，把这两个小兔崽子给我捆起来，今天弄不死你们，我就不姓董！”掌柜的眼中露出一抹厉色来，铺子里头的伙计呼啦啦的就围拢了过来。
小小的铺子里头，如意和如恒两个半大孩子被四五个伙计围拢着，前头是面目狰狞的董掌柜，情势已经十分危急。
“道歉，今天你要是不道歉，我豁出这条命去，也让你活不成！”如意的眼睛瞪得溜圆，浑然不在意此刻自身的危险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董掌柜，一字一顿的说道。
“道歉？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那董掌柜被如意看的心里头直发毛，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虚张声势的挥舞着手臂，“上，快上！”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此刻如意的手上，已经握了一根铺子里头用来取东西的木棒，她的身后，紧紧的护着如恒。
“姐，我也拼，敢污了咱们家的名声，就要让他知道厉害！”如恒虽然被如意护在身后，却也不是个怂的，从旁边的秤盘子上摘下了秤杆子，也举在身前防备着。
“哼，小兔崽子们还想乱咬人？！小的们，给我打！”董掌柜看着如意这凶狠的样子，心里头忍不住有点儿突突。
发现自己的胆怯了以后，董掌柜更恼怒了，狠狠的说道。
“好嘞！”铺子里头的伙计们，除了最开始那个跟如意他们搭话的没有动作以外，其他的人纷纷的向着如意他们涌来。
以一敌四，就算是个成年的壮汉，也是非常有压力的事儿，更何况是一个半大的小姑娘了。
如意是什么人，可不是一般人，身怀神奇宝盆的如意，别说是对付四个伙计，就算人数再翻上一倍，也绝对能够把他们都打趴下的！
情势一触即发，如意手里头的木棒捏的死紧，看到伙计们一个个向着自己的方向飞扑过来，手中的木棒，也高高挥舞了起来，霸气外露十分豪迈。
“你们干什么呢？！”就在如意要跟伙计们快要短兵相接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口爆喝起来。
如意被这爆喝吓得动作一僵手一抖，原本能够完美闪避的动作，这时候也变得捉襟见肘起来。
其中一个伙计挥过来的拳头，直直的向如意的面门撞来，眼看着就要打中了。
如意闪避不及，只侧了侧脸，等待着疼痛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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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耻小儿，你们敢！”那爆喝的声音转眼就到了如意身边，强健有力的背影挡在如意面前，仿佛山岳一般，将危险隔绝了开来。
如意想象中的痛感没有降临，她睁开眼睛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刚才要打中自己的那个伙计，竟脱离了地心引力的作用，快速的向后飞了出去。
“天！”竟有这样的力道，一拳之下将一个大活人给打飞出去了！
然后，是第二个伙计、第三个、第四个……
如意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挡在自己身前的人，仿佛下山的猛虎一般，将围攻自己的伙计们，一个个的打倒在地。
简直太帅了有没有！好崇拜有没有！
如意虽然自己也能搞定这个事儿，但作为一个女孩子，被人站在身前全力保护的滋味，可不要太好啊！
如意看着把伙计们都打飞了的强有力的背影，莫名的心情就好了起来，唇角也微微上扬。
“梁大哥！”竟又是他救了自己，如意觉得心里头甜甜的。
“如意，你放心，有我在，谁都不能动你！”梁秉笔把铺子里头的伙计们都撂倒以后，站到了如意身前，虎视眈眈的盯着董掌柜说道，“谁都不行！”
“姓梁的，你不要命了？！以后你还想让我这铺子收你的皮毛，就给我麻溜的滚一边儿去！”董掌柜似乎认识梁秉笔，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对着他瞪着眼睛怒骂道。
如意这才看到，梁秉笔身上还背了一大卷子的动物皮毛，厚厚重重的看起来数量极多，听董掌柜的意思，这毛皮是要卖给忠记的。
“不卖就不卖，你欺负她就是不行！”梁秉笔将背上的毛皮卷子甩到地上说道，一副老子就这样，你敢欺负老子女人，就提头来见的模样。
如意看着他霸气外露的样子，只觉得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
“刚才是什么事儿？你继续！我就在这看着，谁想仗着人多欺负她个弱女子，没可能！”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也没有必要再假惺惺的了。
梁秉笔轻蔑的看着董掌柜，双手环胸气定神闲，一副你敢做死就试试看的表情。
“你你你……”董掌柜原本仗着自己人多，才逞威风的，如今看到自己的人都被打趴下了，就有点儿怂了，指着梁秉笔和如意三人，说不出话来。
“道歉，你说我爹就是不行！”如意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董掌柜的面前，冷着一张小脸说道。
“我……我……不过是不被沈家认可的野种，还敢叫嚣！”那董掌柜原本已经认怂了，犹豫着要道歉的功夫，忽然看到了门口又有人来，一下子就抖了起来。
“你！”如意原本想着，董掌柜道歉以后，小小的教训他一下就算了的，没想到他竟然叫嚣着。
那董掌柜不单对着如意吹胡子瞪眼的，眼看着自己有了靠山，竟是恶向胆边生，趁着如意走上前来的功夫，高高的抬起手臂来，眼看着一巴掌就要扇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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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清脆的巴掌声响了起来，光是听到这声音那么响，就知道这巴掌打的有多狠。
“住手！”“住手！”
身后两个苍老的声音同时喊了出来，却已经迟了一步，那巴掌已经结结实实的打在肉上，让看着的人都觉得牙酸的慌。
受伤的却不是如意，而是董掌柜。
就在董掌柜的巴掌挥下来的时候，一个身影比喊声更快，一下子挡在了如意的前头，牢牢的抓住了董掌柜的手腕儿，将董掌柜的巴掌拦了下来。
而就在同一时刻，如意的巴掌也到了。
因为心中有气，如意抡圆了自己的胳膊，狠狠的甩了一个巴掌到董掌柜的脸上，那清脆的巴掌声，就是这一下。
当时如意的心中没有别的念头，只想着拼了挨他一下，也要狠狠打掉这小人的嘴脸。
但有梁秉笔在身边，如意怎么可能被打到呢？！
“你说我什么无所谓，但是我家爹爹的名声，不允许你们这些跳梁小丑来玷污！”如意对着董掌柜冷冷的说道，如果眼神能杀人，董掌柜此刻早就被穿出无数的窟窿来了。
“哎呦喂，你个死丫头片子！”董掌柜单手捂着自己的脸，哀嚎不已。
别看如意的个子不大，手臂也极为纤细，这怒火中烧的一巴掌，把董掌柜整个人都打得歪倒在一旁。
因为那巴掌太狠，打人如意也并不好过，此刻她的手整个都是麻的。
“哎呦！”被打得歪倒在一旁，被梁秉笔狠狠抓着手臂的董掌柜，再抬起头的时候，一边儿的脸已经红肿起来了。
他一只手被梁秉笔抓着，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颊，看着后头来的人，哭的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
“老太爷，您可得给我做主啊！这兔崽子竟然敢打我！”董掌柜歪着嘴对着如意的身后叫唤着，声音凄厉的仿佛是被捏住嗓子的公鸡。
梁秉笔听到了这董掌柜竟然还敢骂如意，手上立马加大了力气，蒲扇般的大手捏在董掌柜的小臂骨头上，仿佛能听到让人牙酸的咯吱咯吱的骨头碎裂的声音似的。
“哎呦我的妈啊……放手放手，我的手要断了！”刚才董掌柜挨了巴掌还有心思告状，还有心思骂人，此刻被梁秉笔捏着手臂，整个人都不好了，天啊妈啊的叫，眼泪鼻涕又涌出来了。
如意看着董掌柜的样子，心中解气的很，给了梁秉笔一个赞许的眼神，揉捏着自己的手掌回过头去。
“老太爷？！”这铺子是沈家的产业，老太爷自然就是指沈老太爷了。
果然，如意回头就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头儿正站在门口，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干瘦干瘦的老头儿，赫然是前两天到自家的那个老钱头。
“今天这闹剧，不会是钱家父子俩为了坑我们家，故意设的圈套吧？”如意的脑海里头，瞬间滑过了许多念头，其中之一就是这个。
要是钱家父子前头演一出双簧，花高价骗自己签了供货的文书，然后再垄断了这县里头的所有笔料产出，自己到了交货的时候制不出笔来，他们就可以以此为要挟骗了。
不对，要是简单的用笔料控制，也太粗糙了些，笔料虽然有讲究，但只要是羊身上，就少不了羊毛，费些事总会找到的。
如意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太阴谋论了些，索性把这些念头给抛开，对着门口的行了个晚辈礼。
这礼如意不光是为了那老钱头，而是因为那须发皆白的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如意和如恒在血缘上的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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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说血缘上的祖父？那是因为在如意的心里头，这个祖父，有和没有是一样的。
当初如意一家子在沈家大宅里头住着的时候，因为如意爹爹不是沈老太太所出，连家里头得脸的下人都能学的制笔本事，如意爹爹无缘学习。
整个三房一家子，在府里头名义上说是主子，吃穿也不愁，却仿佛寄人篱下似的，谁都能拿捏一把，日子过得却憋屈的要死。
而如意祖父这沈家的大家长，只要说一句话就能改变三房的处境，却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过，彻底把三房当空气了似的。
如意对于这个便宜祖父，心中也是有怨的，虽然不是她亲身经历的事情，但每每回忆起那段时光，原主的情绪，都会让如意觉得心中仿佛有一把火在烧。
儿子都是沈老太爷的儿子，就因为不是沈老太太所出，就要把人往泥里作践么？！
要是不想要别人生孩子，你沈老太爷当初为什么要占了人家的身子，又为什么在有了孩子以后让她生下来？
强占了民女清白生了孩子，生下来却不管不教，直接丢给大老婆抚养，如意光是想想这样的做派，都觉得浑身发寒，对于沈老太爷这个祖父，也是打心眼儿里头没有好感。
“祖父，钱老太爷！”如意虽然对沈老太爷没有好感，却也不能无礼的不理人，对着沈老太爷和钱老太爷行了礼，口中叫人。
如意身后的如恒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两个老头，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却也还是恭顺的放下秤杆子，对着两个老头行了礼。
“起来吧。”沈老太爷看着面前这两个穿着粗布衣裳，却面容清隽一点儿都不像乡下孩子的孙儿，眉头微微皱了皱。
沈老太爷知道自己的三子生了几个儿女，不过自己的三子是个没用的，他的孩子沈老太爷自然也不会太关注。
因此在沈家大宅的时候，沈老太爷见到如意的次数就屈指可数，等他们分了家离开以后，更是没再见过了。
因此沈老太爷看着眼前卓然不群的如意和如恒，竟是跟自己脑海里头平板得孙子孙女的形象完全对不上。
沈老太爷心中不太舒服，皱了皱眉头转过身，板着脸说道对着被梁秉笔攥着的董掌柜问道，“怎么回事？！”
“老太爷，救我……救我……”董掌柜这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胳膊都要被姓梁的给捏碎了，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
董掌柜也有心好好的在沈老太爷面前表现一下，但自己的胳膊仿佛被铁钳子夹住了似的，搞不好下一刻就会断掉，董掌柜来不及想别的，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儿再说。
“这……这位小哥，你放手吧。”沈老太爷不是个好脾气的，却要在旁人面前摆慈善长者的谱，对着梁秉笔温和的说道。
梁秉笔却不管那么多，连理都不理沈老太爷，径自转头看向如意，意思很明显，如意说放我就放，如意说不放，你们谁说都不好使。
沈老太爷吃了个瘪，心中憋闷，又把头转向了如意所在的方向，“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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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沈老太爷刚开了口，又停下了，不为了别的，只因为他忽然记不得自己的三儿子家里头的孩子们，都叫什么名字了。
沈老太爷皱了皱眉头，只记得这丫头的名字很喜庆很顺嘴儿，却不记得具体是叫吉祥还是叫如意，也或者是富贵之类的了。
沈老太爷自然是不肯承认自己对小辈儿们太不尽心的，只是皱着眉头暗自生着气。
“如意丫头，这是在做什么？”就在沈老太爷生气的时候，旁边的钱老太爷开了口，一下子就叫出了如意的名字，而且看起来颇为亲近的样子。
“钱老太爷，我们这是有点儿小恩怨在清算呢。”如意笑了笑说道，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小恩怨？”钱老太爷看着如意微红的眼眶，如果不是已经在外头听了一阵子了，钱老太爷觉得自己都要相信如意口中说的小恩怨了。
“可不是，恶奴欺主罢了，还真不是什么大事儿，让您见笑了。”如意又福了福身子说道。
“我呸，什么恶奴，谁是恶奴，沈家不要的小兔崽子罢了，还有脸充主人！”被制住的董掌柜，眼瞅着被如意冠了恶奴欺主的名头，当即炸毛了，跳着脚的骂道。
恶奴欺主可不是简单的罪名，要是这名声一落实了，刺字流放都是轻的，要是重的，没准儿就要去见阎王了，董掌柜脑子快的很，顾不上自己的胳膊，马上跳出来否认如意的身份。
董掌柜的话音刚落，脸上就啪一下子的被挥了个大巴掌，再看打他的人，忍不住委屈的叫道，“老太爷！”
“什么老太爷，你还知道我是老太爷了！”沈老太爷这时候气得不轻，气得却不是董掌柜不识礼数骂了如意，气得是他骂的是小兔崽子。
“这丫头是小兔崽子，那我岂不成了老兔崽子了？！”沈老太爷心里头合计着，手里头也没留情，翻手又给了这董掌柜一个大嘴巴。
“老太爷啊……”董掌柜脸上捱了巴掌，手臂还被梁秉笔捏着，疼的是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这董掌柜是沈老太太的陪房之子，对沈家宅子里头的阴私事儿门清的很，他就闹不明白了，已经把三房都赶出沈家去了，怎么现在老太爷又开始给三房撑腰了？！
“祖父，您也别生气，我就问一句，沈家可承认我爹是你的亲生子？”如意看着沈老太爷的反应，对自己和如恒没有丝毫怜惜的样子，心中微冷，把这话说出了口。
这也是刚才如意豁出去要跟董掌柜死磕的原因，如意自己受点儿委屈没什么的，但是要抹杀自己父亲的名誉，尤其是在自己父亲如今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如意不能忍。
“什么亲不亲生的，谁说的这话？！”沈老太爷没想到如意竟说出这话来，当即吹胡子瞪眼起来。
“他说的，就是他说的！他说我爹是野种！”如恒也跳出来，指着董掌柜大声说道。
“这话是你说的？”沈老太爷眯着眼睛看向董掌柜，肉眼可见的愤怒在积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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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董掌柜看着沈老太爷的样子，忽然发现自己骂人的话不对劲儿，当即就有点儿害怕了。
沈老太爷当年也是县里头有头有脸的人物，杀伐决断毫不手软，这才有了沈家这偌大的家业。
而董掌柜作为沈老太太的陪房之子，多多少少的也亲身经历了这些事儿，心中对沈老太爷的畏惧早已根深蒂固。
最近十几年，尤其是最近几年，沈老太爷的年纪大了，不怎么管事儿了，原本的印象渐渐的淡去。
沈老太太的两个儿子把持着家里头的生意，自己这些董家人也抖起来了，董掌柜似乎也忘了沈老太爷年轻时候的手段。
“野种，是你说的？”沈老太爷盯着董掌柜，眼神儿直勾勾的闪着冷光，让他整个人都仿佛是筛糠一样的抖着。
“老……老太爷……小的一时说错了话……老太爷饶命啊……”董掌柜看到沈老太爷的目光，直吓得双腿都站不稳了，要不是有梁秉笔扯着他的一条胳膊，董掌柜估计都要瘫到地上去了。
“哼，沈世孝是我的儿子，亲生的！你要是再敢说什么野种，就连着你的爷娘老子一起滚回你的董家去！”沈老太爷的眼神冷冷的盯着董掌柜说道，因为生气，胡子都一翘一翘的跳起来。
“是是是，老太爷饶命，老太爷饶命！”董掌柜只觉得自己的小命儿都要没了，挂在梁秉笔的胳膊上，哀哀的求饶着。
“放开他吧！”如意看了看董掌柜此刻的样子，梁秉笔拎着他反而是帮了他，心中不愿，对着梁秉笔说道。
“好！”梁秉笔听到如意的话，二话不说立马就松开了手。
董掌柜原本整个身子都被梁秉笔的力量挂着，如今失了这力气，腿脚根本撑不住，一下子就瘫倒。
董掌柜也是作恶太多，跌下去的时候，好巧不巧的正好把脑袋磕到了地上，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脑袋上肿了个红彤彤鸡蛋大的包，鼻子也磕的流血了，哀哀的叫个不停。
“死杀才，让我再看到你瞎折腾，就给我滚！”沈老太爷在董掌柜面前发完了脾气，回头看向如意和如恒两个。
“至于你们……”沈老太爷说到这的时候，有些纠结下头应该怎么处理。
之前的话沈老太爷也听到了两句，这两个孩子，应该是自己庶出的三子的孩子，按说自己应该好好善待他们的。
但如意和如恒两姐弟的目光中，没有像家中其他孩子看他时候的敬畏和讨好，这让沈老太爷的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眉头皱了皱，沉吟着没有继续说话。
沈老太爷心中想的好，家中的孩子们最怕的不是他大发雷霆，而是这不上不下的沉默。
他想着这么冷着如意两姐弟一会儿，让他们也尝尝煎熬的滋味儿，省得日后没大没小的失了体统。
“多谢祖父援手，如意想要确认的事儿祖父已经给了答案，如意和如恒这就告辞了。”
如意却丝毫不按沈老太爷的套路出牌，她仿佛没有看出来沈老太爷还有话要说似的，行了个礼就拉着如恒转身要走了。
梁秉笔看到这情况，手脚飞快的拎起地上自己的一捆子动物毛皮，也跟了上去。
“站住，我让你们走了么！”沈老太爷原本端着要给孙子孙女们一个下马威的，却没想到直接被闪了一下，当即有些恼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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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祖父还有什么见教？！”如意回过头来，平静的看着沈老太爷吹胡子瞪眼的模样。
“是了，我爹已经不是沈家的人，这忠记铺子以后都不卖给我爹和我皮料，这事儿我已然知晓，以后不会再来了。”如意似乎想到了什么，如是说道。
“什么不卖皮料？！”沈老太爷显然不知道这回事，被如意说的一愣。
“这事儿祖父不知？呵！就是这两个月的事儿，祖父好好问问你的董掌柜吧！”如意心中微冷，沈老太爷是沈家的大家长，铺子里头掌柜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他的授意。
不卖给自家爹爹皮料的事儿，祖父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是看自己是小孩子，想要蒙骗自己罢了。
“我才不上这个当！”如意心中暗自想着，甩了沈老太爷一个冷脸，转身就要走。
“如意丫头，你这是要往哪儿去？”原本一旁看戏的钱老太爷，看着如意要走，忙不迭的打了个招呼。
“钱老太爷安好，如意身上有要事，就不多做打搅了。”如意对着钱老太爷行了个礼，就要往出走。
“如意丫头，那十支笔？”钱老太爷还想开口再说什么，却又停住了。
钱家还有十支笔的生意在如意手上呢，原本钱老太爷想的是，拿到这十支笔以后，自己好好琢磨如意的制笔手艺，如果不成，直接利诱威逼的把秘方拿到手也是可以的。
如今发现如意竟是沈老太爷的亲孙女，原本想的一些手段，便不好在用了。
“一月之期，到时候找我取货就是！”如意头也没回的说道，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听着钱老太爷和如意说的话，沈老太爷的心里头波涛涌动。
别看钱老太爷人嘻嘻哈哈的看起来不太靠谱，实际上对制笔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什么笔竟然能让他念念不忘的催促交货，这如意小丫头身上，看起来有着不少秘密啊！
“你不知道，我立下的规矩，沈家的子孙只要有能力，都可以继承我的家业么？”
沈老太爷看着如意越走越远的身影，原本心中蒸腾出来的怒火，不知道怎么的就化作了一丝丝的欣赏，到嘴边儿的教训的话也变了。
“这……不知道，祖父要说的是这个的话，那如意就告辞了。”如意在门口回过头来，丝毫不在意的带着笑容说道。
“你！”沈老太爷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业，竟然被一个小辈儿如此轻视，心中的火烧的更旺了。
然而这时候，如意却又转过身子来，往沈老太爷的方向走了几步。
哼，嘴上硬气，想通了以后还不是要捧着我？沈老太爷美滋滋的捋着自己的胡子，心里头暗自窃喜。
“祖父，有句话如意僭越了。”如意对着沈老太爷又施了一礼，直直的看向沈老太爷，缓缓说道。
“如意以为，亲情无价，若是为了家业为了掌权，连兄弟妻儿都要舍了去，这样的家业不要也罢！”
如意说完，拉着如恒扬长而去，留了沈老太爷在原地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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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和如恒、梁秉笔三人离开忠记铺子扬长而去，铺子里头的沈老太爷心中，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在他看来，自己让三个儿子竞争家主的做法，是极为有好处的，之前性格懦弱的三子竞争失败，被清理出去，就是最好的证明。
无论嫡庶、无论长幼，能者居之，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沈家家业长长久久的繁荣昌盛，沈老太爷一直是这么想的，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沈家三房被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几乎净身出户的分家出去的时候，沈老太爷觉得自己是对的。
沈家三房在湖边镇上落户生根，衣食难以为继的时候，沈老太爷觉得自己是对的。
甚至是沈世孝被沈世忠联合这忠记铺子的董掌柜欺压，高价卖皮料给他的时候，沈世孝愤而出走继而失踪的时候，沈老太爷也还是觉得自己是对的。
只是如今看到三子的女儿和儿子，那么的坚强那么的果决，小小年纪脊背笔直的时候，沈老太爷忽然有点儿动摇了。
不得不说，如意和如恒两个的表现，比家里头的所有其他的孩子都要好得多。沈老太爷心中暗自想着，小辈儿们都起来了，是不是这竞争可以让两代人一起做？
而后面钱老太爷说的关于如意的一番话，更是坚定了沈老太爷的这个想法。
至于说不卖给三儿子皮料的事，沈老太爷捋了捋胡子，要是连这么简单的事儿都解决不了，自己把三儿子净身出户的事儿做的还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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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忠记铺子帅气离开的如意，面上看起来雄赳赳气昂昂的十分笃定，心中却在后悔着自己的决定，刚才跟祖父硬气的道了别，如今想要笔料，可要到哪儿去弄啊！
“怎么办，笔料还没买呢！”拉着如恒的手转了两家皮货铺子，没有找到合适的毛皮，如意心中微微有些焦急。
自己已经得罪了董掌柜，又不愿意低三下四的回去求那个血缘上的祖父……但交货的日子不等人，找不到合适的笔料，自己这笔买卖就要赔了，这是如意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如意的心中隐隐的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儿，但具体是什么事儿，如意想不起来，只好拉着如恒在街上继续转着，心里头火烧火燎的。
“你们，到底在找什么？或许我能帮得上忙呢？”梁秉笔看着如意急得团团转，心疼的很，鼓起勇气向前两步来到如意身边问道。
“我需要羊皮，最好是山羊皮，用来制笔的。”如意看到梁秉笔眼睛一亮，忽然就想到了自己忘掉了什么。
梁秉笔刚才去铺子里头是卖皮料的呀，他那儿会不会恰好有自己需要的东西？
“山羊皮？”梁秉笔听到如意这话，眼睛微微一黯，自己手里头的山羊皮都已经卖给皮货铺子了，如今手里头积攒下来的，也就是背上这些兔子皮了。
“没有是么？”如意看着梁秉笔的脸色，就知道自己是强求了，呼了口气出来，“没事儿的，我再找找，没准儿能找到呢。”
“你别着急，野山羊山上有的，你等我两天，我给你打去！”梁秉笔看着如意脸上的笑容一下子黯淡下来，只觉得心中都被揪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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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如意心中着急，没有听清梁秉笔的话，睁着微微有些迷蒙的大眼睛，抬头看向梁秉笔。
“我说，等我两天，我去给你弄野山羊。”梁秉笔被如意这眼神给看得，浑身上下仿佛被浸到了热水里头似的，对着如意信誓旦旦的说道。
“这些兔皮是我之前存下来的，你看看能不能用。”梁秉笔想到自己身后还背了些皮料，把兔皮给放在地上，对着如意说道。
“兔皮？紫毫？”如意眨了眨眼睛，脑子又转动起来，看着眼前这处理得十分得当的野兔皮，脊背上的毫毛笔直油亮，欢喜的点了点头。
“这兔皮很好，能用的！”如意的眼睛闪亮亮的，带着欢喜的看着梁秉笔，“梁大哥，这兔皮很好，我收了，你要多少钱？”
“啥？不用钱不用钱，这是送给你的！”梁秉笔听到如意说要给钱，忙不迭的推辞起来。
这兔皮虽然是梁秉笔拿来县里头要卖的，却也只是为了换点儿钱买件儿冬衣罢了，如今如意有需要，自然是白送给他们。
“那哪儿行，你拿了兔皮来卖，就是要换钱的。”如意听到梁秉笔说不要钱，当时就急了。梁秉笔家里头啥情况如意不太清楚，但看着他身上的粗布衣裳洗的都有毛边儿了，就知道他家的情况肯定不怎么好。
这一块兔皮不算大，但放在铺子里头卖，少说也得卖个十几文钱，梁秉笔这一捆子的兔皮，看起来足有二三十张，那也就是好几百文钱呢，哪能说不给就不给的。
“真的没事儿，我家里头粮食都够，卖了这个是想找人帮着做个棉袄的……”梁秉笔极力劝说着如意，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实话给说出来了。
“你想做棉袄？”如意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有了个主意，“这样你看行不行，你这兔皮给我，我给你做身棉袄算是谢礼。”
“好！”梁秉笔原本就想着要怎么说服如意收下这兔皮，见如意肯收自然是高兴不迭的。
不过那棉袄……梁秉笔看着如意的小脸儿，心中止不住的发热，要是能收到一件如意亲手做的棉袄，实在是再美也没有了。
“好，那咱们就去买布买棉花！”如意听到梁秉笔答应了，脸上也带了笑了，关键问题解决了，其他的事儿自然就不是事儿。
一行三人到了隔壁街上卖布料的地方，不光是买了给梁秉笔做棉衣的东西，如意一口气儿还买了自己全家人用的布料和棉花。
“眼看着就入秋了，有了这些东西，冬天就不怕了！”如意笑呵呵的提着东西出来，梁秉笔一下子就把比较重的布料接了个过，扛在自个儿肩膀上。
“我能拿！”如意看着他扛了那么多东西，有些脸红。
“我知道，就怕累坏了你。”梁秉笔笑眯眯的大步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前头有家面馆，价钱公道，咱们吃碗面再回去吧。”
“好！”如意想了想，梁秉笔今天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请他吃顿饭还是有必要的，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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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姐弟俩跟着梁秉笔进了他说的那家面馆，只见不大的铺面里头，摆了六张桌子，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这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儿，就只有两桌还有人，如意见就餐环境还可以，心里头倒是放了下来。
“小二，来三碗大肉面。”梁秉笔进了面馆以后，就在暗自盘算着自己手里头的钱，本想给如意姐弟俩买两碗肉的，自己吃碗素的就行，又怕被如意发现，这才要了三碗肉面。
“我要素面就行，肉面贵两文钱呢！”如意看了看水牌，忙不迭的说道，刚才买棉布棉花花了不少钱，如意有点儿肉疼。
“没事儿，我请客。”梁秉笔看着如意这么会过日子，心里头暖和和的，摆了摆手体贴的说道。
“谁让你请客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自然是要我请你的！”如意一听忙不迭的说道，让梁秉笔帮忙，又花他的钱吃饭，如意觉得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的，你不是还要帮我做棉袄呢么！”梁秉笔看了看如意身后放着的布料，心里头热乎乎的。
一想到能够穿上如意亲手缝制的衣裳，就仿佛跟如意的关系又拉近了一些似的，梁秉笔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劲儿。
不一会儿的功夫，面馆的小二就把三碗热气腾腾的大肉面端上来了。
足有小盆子那么大的海碗里头，放着宽宽的面条儿，面条的颜色略黄，看起来似乎是白面和苞米面混着做出来的。
面条上头，放了三块儿拇指大小的红烧肉，颜色红亮，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的样子。
“快吃吧！”梁秉笔看着如恒瞪着眼睛一副垂涎的样子，把第一碗放到了如恒面前，笑着说道，然后端了一碗给如意，最后才是自己的。
如恒拿到面以后，狠狠的吸了吸口水，却没有直接吃，而是转过头来看着如意，一脸问询的样子。
“嗯，吃吧！”如意点了点头说道，一大早上从镇上赶过来，又是走又是吵的，如意现在也是又累又饿的。
如恒得到了同意，脸上的笑容大大的，拿了筷子就开吃，小脸儿上洋溢的笑容是那么满足。
如意却没有着急吃面，拿了筷子夹起自己碗里头的红烧肉，一块儿放在了如恒的碗里头，另一块儿则是放在了梁秉笔的碗里头，然后才慢慢的吃起面来。
不是如意不馋肉，而是这古代的日子太苦，如意宁可苦了自己，也想让弟弟吃得更好。
而梁秉笔嘛……如意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鬼使神差的就把一块儿肉夹进了他碗里头。
梁秉笔本来已经埋头开始吃面了，忽然发现自己碗里头多了块肉，抬头看去，正好看到了如意收回来的筷子和低下头的动作，脸腾一下子的就红了。
在梁秉笔的观念里头，这样从自己的碗里头夹菜给他，就好像是真正的一家人一样，让他看着如意的目光更柔和了。
“如意，你想要什么样儿的山羊皮？”梁秉笔停下自己的筷子，跟如意说起话来，趁着如意抬头的时候，自己的筷子微微一动，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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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羊皮的话，最好是成年公羊的，腋下和脖子上的毛皮最为要紧。”如意并没有注意到梁秉笔的动作，抬起头来的时候，认真的想了想自己制笔的要求，如是说道。
“好，我记得了。”梁秉笔点点头，认真的说道。
他问这个，也不是只为了给如意放过去一两块儿红烧肉的作用。
鉴于要帮如意弄羊皮，自然是要知道，什么羊身上的什么地方，毛皮最适合制笔，这样也好弄到最合如意需要的羊皮。
“辛苦梁大哥了，野山羊不好找，我这两天也会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家养的山羊。”如意笑着说道。
说起来野山羊野性难驯的，找不找得到是一说，找到了以后怎么抓也很是问题，如意不想让梁秉笔因此压力太大。
“好！”梁秉笔认真的说道，然后埋头继续吃面。
如意看梁秉笔不再说话，自己也低头吃面，等吃了两口，忽然发现自己的碗里头，竟然有三块儿红烧肉，当即有些狐疑的抬头看了看梁秉笔，然后又一脸莫名的继续吃起来。
看着如意把红烧肉放进嘴里头，梁秉笔竟比自己吃了肉还要美，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放下过，这时候忽然听到旁边的桌子，有人在说话。
“怎么样，这次笔祖娘娘寿诞，你准备什么笔了？”一个人低声问道。
“上好的毛笔，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乳山羊的羊毛做出来的。”另一个人一脸得意的笑道。
“哎呀，那不是乳羊笔？！这次老兄你，没准能被选进上供用的笔啊！那可是无上的荣耀！”第一个人惊喜的说道。
“要是能选上，就好了。每年只有十支笔能被选作上供用，上百家笔铺子来竞争，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啊！”制出乳山羊笔的人颇有些沉重的说道。
“要是真的能选上当供笔，我家铺子就发达了，能多好多订单呢！”那人接着说道，眼神中带着热切。
“当年的沈家还没名气的时候，不就是选上了当供笔，才一下子接了不少单子，发达起来的么？！”
“就是，沈家能行，咱们也能行！”另一个人点了点头，一脸向往的说道。
“到时候咱们也成了这县里头的大户，养尊处优的，再买几个漂亮的小丫鬟洗脚……哈哈哈……”
如意听到这儿就不再听下去了，两个成年男人越说越下道，声音低下去了，说的话也不堪入耳了。
忙不迭的吃完了面，梁秉笔早就把面钱付过了，姐弟俩和梁秉笔一起走出了面馆，如意的脑海里头还不断的回荡着刚才那两人说的话。
笔祖娘娘的寿诞，这个县里头每年一度的制笔盛事，要是真的如刚才那两个人说的，取得上供的资格就能得到许多订单的话，对自己来讲，大有可操作的空间啊。
如意对自己的制笔技艺十分自信，想要取的上供的资格想来不是难事。
如果能够取得了上供的资格，得到大笔的订单，那自家困窘的现状也就可以摆脱了。
如意看着被梁秉笔扛在肩上的一串儿野兔皮，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慢慢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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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家里头，拿到了兔皮的如意就开始夜以继日的研究起来。
说起来这野兔皮上的毫毛，也是制笔的好东西，制出来的笔叫兔毫也叫紫毫，是因为野兔皮后背上的毫毛，有黑紫色的锋颖而得名。
如意取了一块兔皮，坐在炕边儿小心翼翼的用镊子将其上头的毫毛一根根的择选出来，就着微弱的灯光，聚集着放在一处。
“如意啊，赶紧睡吧，这灯不亮，别看坏了眼睛。”如意姥姥正对着油灯缝补衣裳，看到如意这细致的活儿费神费眼睛，忍不住开口劝道。
“好，我再弄点儿就好。”如意点点头，放下手中的镊子，伸手在兔子皮上抚摸着，细细的感受着这兔皮上毫毛的软硬。
说起来，兔毛虽然比羊毛柔软，但兔毫比羊毫要更硬一些，如意细致的感受着其中的差距，在脑海里头构思着如何排布笔头上的毫毛，应该配什么样的笔管，又应该提什么样的字儿。
因为心中想着这紫毫，如意晚上睡觉的时候，梦里头都是这紫毫，梦境中又回到了现代，自己初进入湖笔厂的时候，看着制笔的老师傅们如何制笔。
如意猛地惊醒，脑海里头老师傅们的殷殷教诲，还响在耳边。
初初学习的时候，有很多话如意听进耳朵里头去，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如今午夜梦回再次想起来，才恍然发现，这些都是老师傅们累积了无数前辈的经验，细细揣摩以后总结出来的至理名言。
“紫毫笔，尖如锥兮利如刀；江南石上有老兔，吃竹饮泉生紫毫，宣城工人采为笔，千万毛中择一毫……”如意轻轻吟诵，每字每句在嘴里细细咀嚼。
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被老师傅勒令背的白居易的诗时，如意还赌气说上班还要学习不肯背，被老师傅打过手板儿的经历，如意忍不住摇头笑起来。
从枕头底下取出收集好的那一小撮紫毫，如意轻轻摩挲着这紫毫的锋颖，因为处在北地，野兔的皮毛御寒能力强，这紫毫长且锋锐，制出来的笔写出来的字，应该也是极有风骨的吧？
如意打定了主意，这才觉出困意来，将紫毫收进宝盆里头，打了个哈欠，这才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天的早上，如意起了个大早，匆匆吃过早饭，就捧着野兔皮冲到铺子里头，去继续制笔去了。
一上午的功夫，就收集好了需要用的紫毫，水盆择取了品相一致的紫毫，又复制出一份儿相同的，这才够了一支笔的份量。
将笔头择好了以后，用细线细细的缠绕起来，放在一旁晾干，如意便把早就相中了的笔管给取了出来。
如意并没有选取高级的木料为笔管，而是选了一支与紫毫颜色十分相近的墨竹笔杆。
如意忙活了一整天，等到傍晚时分，她在古代制出来的第一支紫毫笔，成功的问世了。
如意制好了笔，迫不及待的研了墨，取了一小张宣纸出来，甚而重之的试起笔来。
紫毫笔锋锐挺直，写出来的字也仿佛有着千般风骨，夕阳西下，如意看着手中锋锐的紫毫笔，看着纸上那如刀刻斧凿一般的字，只觉得心中激动得无以复加。
紫毫笔，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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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意全神贯注将紫毫笔成功制出来的时候，梁秉笔却披着一身野草匍匐在山间。
他的面前不远处，是一处小溪，小溪的另一边，缓缓的传来踢踢踏踏的声音。
“来了！”梁秉笔心中激动不已，身上却一动没动，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小溪对面，缓缓而来了一群野山羊。
野山羊的警惕性很高，动作又十分的迅捷，若是直接用弓箭射，想要搞定一两只山羊不在话下，但如今梁秉笔需要的是完好的羊皮，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不能动用弓箭，梁秉笔特意采了野山羊最爱吃的野果子，扔在了离自己埋伏的地方不远处的草地上。
草地旁边有梁秉笔自己，还有他事先挖好了的陷阱坑，只要有野山羊贪嘴过来吃野果子，梁秉笔就有七八分把握，能把它给拿下。
眼看着野山羊群稀稀落落的往小溪的方向走，试探着走来走去的喝水，梁秉笔的心中忍耐着，一动也不动。
忽然，有一只野山羊，似乎看到了对岸的野果子，它试探的喝了口溪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以后，竟是踢踢踏踏的跨过小溪，往梁秉笔的方向来了。
“来了！”梁秉笔的心中激动极了，身子却硬是一动都没动，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那野山羊，等待着一击得手的机会。
那山羊的个头不大，肚子却出奇的大，脑袋上一撮小黑毛看起来很有意思。它摇摇晃晃的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看看周围的情况，发现没事儿以后又试探着走了几步。
眼看着还有三五步，就能吃到梁秉笔放下的野果子了，梁秉笔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突然，有一道雪白的身影，从旁边冲了出来，对着那野山羊咩咩的叫，好像在跟她说话似的。
那大肚子的野山羊左晃右晃的，似乎很想吃野果子，又害怕似的，任后来的野山羊怎么叫唤，也不肯离开这个地方回到队伍里头去。
看在梁秉笔眼里，就仿佛是个苦劝妻子回家的丈夫似的，而那大肚子的野山羊，没准儿就是个带球跑的小娇妻。
大肚子的野山羊坚持着，还是想要往前吃野果子，雪白的野山羊无奈的往梁秉笔的方向走了两步，谨慎的观望了一下以后，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叼起地上放着的野果子就往回跑。
野山羊的动作快极了，电光火石之间就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
不过梁秉笔的动作更快些，在野山羊冲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它的后腿，错过身子的一瞬间，把早就准备好的绳套啪一下子的套进了它的脖子上头。
野山羊要往前冲，一边儿是梁秉笔强有力的大手，再加上拴在了树上的绳套，不过往前冲了两步，就啪一下子被按倒，饶是再踢再蹦，都没有挣脱开来。
那野山羊在原地折腾了足有一刻钟，直折腾的梁秉笔的身上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它才渐渐的体力不支安分下来。
梁秉笔把它按在地上，狠狠的捆起了四个蹄子，又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皮毛没有什么损伤，也顾不上自己的衣裳多有破损，呵呵的乐了起来。
一头高壮健康的公羊，皮毛雪白，完好无损！如意的心愿，自己给达成了！
就在梁秉笔准备把这公羊给扛下山的时候，草丛里头又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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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梁秉笔不敢怠慢的将随身的短刀抽出来拿在手里头。
梁秉笔全神贯注的盯着草丛，暗暗的积蓄着力量，刚才那公山羊足有一人来重，又是擅长爆发力的物种，正常两三个大老爷们都不一定能搞定。
如今他一个人制住了这野山羊，虽然没有受什么伤，却耗费了不少的力气，此刻要是再遇到危险，可就不好对付了
他的心里头已经做好了无数种设定，来的如果是豺狼虎豹这种大东西，今天就指不定要殊死搏斗一番了。
要是普通的野猪山羊，自己就再多一样战利品，要是兔子野鸡什么的，就加一顿餐好了。
梁秉笔刚才逮住的野山羊，躺在地上凄厉的咩咩叫着，就仿佛是留临终遗言似的，听的人心里头都跟着瘆得慌。
草丛哗啦一下子被冲开，是一个雪白的身影，头顶还有一小撮黑毛，赫然是刚才忙乱之中逃走的那只大肚子的野山羊。
梁秉笔狠狠的松了口气，心也放了下来。眼看着那野山羊往自己的身上撞，他不闪不躲的一把揪住了那野山羊头上的小犄角，啪一下子就把它给制住了。
咩咩……地上那野山羊见到这情景，竟是发狂一般的从地上跳起来，要往梁秉笔的身上撞，梁秉笔轻松的挪开步子，想要一刀砍在那野山羊的身上的时候，手忽然缓了缓。
刚才两只野山羊互动的场景，浮现在了他的眼前，这两只，是夫妻吧？
不知道怎么的，梁秉笔砍向野山羊的动作收住了，然后就好像是逮第一只野山羊似的，利落的把第二只也给捆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第二只野山羊的身子太胖还是什么的缘故，竟是没怎么挣扎就被梁秉笔给栓上了，大眼睛里头隐隐的蓄了泪水似的。
“这是带了崽子了？”梁秉笔伸手摸了摸那只山羊的肚子，看里头叽里咕噜的在动，惊奇的说道。
想着既然带了崽子，就不能直接杀了，梁秉笔把用作诱饵的果子捡起来几个，递到了那山羊的跟前，那山羊咩咩的不肯吃，梁秉笔索性把果子塞进了自己的褡裢里头，将两只山羊捆到一处，牵着往山下走去。
到了山下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梁秉笔把两只羊留在自家院子里头过了一宿，第二天天没亮的时候，就拉到了镇上沈家外头。
如意是被咩咩的羊叫声给吵醒的，她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从炕上坐起来，披上了衣裳就出了自家院子。
推开铺子的大门，果然看到了梁秉笔就蹲在门外，似乎是睡着了。
梁秉笔眉毛头发上微微湿润着，显然是等了不少的时间，而他的身边，赫然跟着两只毛色纯白，膘肥体壮的野山羊。
“梁大哥！”如意看到这情景，忙不迭的往前走了两步，蹲在梁秉笔的身边，轻轻的唤道。
“嗯？”梁秉笔从睡梦中醒来，看到面前的人竟是如意，露出一个笑容来，比初升的太阳还要温暖几分，“如意，我把你的山羊给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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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看着如意，露出一个笑容来。
“嗯？”如意看着梁秉笔，清晨的阳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让原本就帅气的五官，多了一层光晕笼罩，看起来就像神祗般俊美，让如意的神思都有些恍惚了。
“如意，我把你的山羊给带来了。”梁秉笔看如意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好看的杏核眼睁得圆溜溜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头好像被一只小猫抓了似的，痒痒的。
“啊？什么？羊！”如意觉得自己的脸火烧火燎的，刚才的一瞬间，怎么就恍恍惚惚的光顾着看帅哥，连正事儿都忘了。
“对了，羊！”如意看着被拴在门口，膘肥体壮肚子大的两只羊，猛地想起来自己的正事儿，走上前去细细的查看了羊毛的情况，然后欣喜不已。
“真是太好了，这羊的毛正是制笔的最好的材料，尤其是这公羊，毫毛长得很，锋颖又好，实在是不可多得啊！”如意对着两只羊翻来翻去的，一连串的说出一堆专业术语来。
“你喜欢就好！羊你牵进去吧，我这就走了！”梁秉笔听不懂如意说的专业术语，却看到如意十分开心的样子，知道她喜欢，就不枉费他蹲了一天给她抓羊。
“等下！这羊就这么给我了？！”如意听到梁秉笔的话，愣了下，忙不迭的叫住已经走出去好几步的梁秉笔。
“是啊，就是给你抓的。”梁秉笔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羊直接送过来就好了，还要怎么给？
“啊，你是需要宰了羊么？要怎么弄，你来说，我动手！”梁秉笔想了想，往回走了两步，对着如意诚恳的说道。
“傻样，谁说这个了！”如意看着梁秉笔呆呆的样子，不由得嗔笑道，“你白送我两只羊啊，你又不是我的谁！”
“别说是两只羊，你就是要我这个人，我也二话不说的全给！”梁秉笔看着如意脸上的笑意，只觉得整颗心都仿佛被热水泡起来了似的，烫烫的软软的，这话就脱口而出了。
“哎呀，你说什么呢！”如意被梁秉笔这话一说，连伤火烧火燎的，忙不迭的转移话题。
“这羊的肚子这么大，是有小羊了么？”如意发现头上有撮黑毛的那只羊，肚子出奇的大，此刻正趴在地上咩咩的叫，看起来有点儿奇怪，伸出手来轻轻的摸了摸它的肚子。
“嗯，应该是，我摸了摸，里头还会动呢。”梁秉笔伸出手来，也去摸了摸那只羊的肚子，不小心碰到了如意的小手指，脸整个儿就红了起来。
“这头大公羊，好像跟这母羊是一家子，我之前诱捕母羊的时候，他特别护着她。”
“这样啊？！那他们不就是一家子了？”如意看着那羊圆滚滚的肚子，然后犹豫了下，决定道，“要不，咱们就别杀他们了，要是一家子，就这么杀了其中一只，也太惨忍了。”
“好，都听你的！你要想养着他们，以后我给你打草。”梁秉笔看着如意这么善良，只觉得自己的心热乎乎的。
“呀，你的衣裳破了？”如意回头跟梁秉笔说话的时候，忽然就看到他身上的衣裳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肌肉结实的胸膛来，忍不住红了脸。
“我帮你把衣裳补一补吧？”如意觉得自己的声音，跟蚊子叫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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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梁秉笔听到如意这么说，声音也不由得温柔下来。
梁秉笔有心拒绝如意，又觉得这样的机会放过太过可惜，他没有什么定情的东西，只想着身上能穿上如意亲手缝补的衣裳，也是一种幸福。
梁秉笔这么想着，手里头牵着两只羊，沉默的跟着如意进了铺子。
“等我！”如意丢下一句话，就往后院儿的房里头去了。
梁秉笔帮着把羊拴在了院子里头的大树底下，穿着破了好几个洞的衣裳，心里头喜滋滋的又带着忐忑。
不一会儿的功夫，如意就从房间里头出来了，带出来了针线篮子，还有一件儿如意爹爹的旧衣裳。
除此以外，还有如意姥姥和如意娘亲，别有深意的探寻目光。
“你去铺子里头把衣裳换了吧，换下来我给你补。”如意的脸上火辣辣的，只觉得自己的后背上，娘亲她们的目光仿佛变成了实质一般的粘在上头。
“好！”梁秉笔的动作很快，转身进了前头的铺子，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套上了如意爹爹的衣裳。
就在如意伸手要接过他的衣裳的时候，梁秉笔把手往回缩了缩，“我的衣裳……有点儿脏……”
“怕什么，要是脏了，我呆会儿给你洗了就是了！”如意看着梁秉笔有些畏缩的模样，一把抢过他的衣裳来。
从房檐底下搬了两个小板凳过来，给了梁秉笔一个，如意自己坐了一个，然后就有模有样的坐在哪儿给梁秉笔补起了衣裳。
“还有，不许嫌我补得丑！”如意提前给梁秉笔打了个预防针，对于自己的针线手艺，如意还是有点儿不自信的。
谁让隔壁就是针线铺子，还有个好姐妹桃子是个刺绣高手呢！如意这点儿细末的小针线活儿，还真怕拿不出手来。
“只要是你缝的，我都喜欢。”梁秉笔听到如意这出乎意料的话，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笑得傻乎乎的。
清晨的院子里头，十分的安静，只有叽叽喳喳的小鸟的叫声，如意手里头捏着针线，飞快的缝补着梁秉笔的衣裳。
梁秉笔就在那呆呆的看着如意，身上穿着明显短小不少的如意爹爹的衣裳，微微的露出结实的胸膛，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断过。
如意被梁秉笔看的脸上**辣的，手里头的针线走的就更快了。
“哎呀！”如意一分神就扎到了自己的手指头，殷红的血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如意的手指头上骨碌碌的滚出来了。
“如意！”梁秉笔忙不迭的拉过如意的手，几乎不假思索的就把如意的指尖含进了自己嘴里头。
“啊！”如意惊呼出声，不是为了指尖的痛感，而是为了手指头被吸进了梁秉笔嘴里头以后，那奇异温暖的触感。
但奇怪的是，如意竟然不想要把手抽回去，这一刻的心动，让如意越发的肯定了自己，对梁秉笔有些心动了。
时间仿佛一下子停住了似的，院子当中，一对小儿女就这么痴痴的互相望着，空气里头都仿佛弥漫着甜蜜的粉红色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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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如意才从这亲昵的氛围里头醒过神来，忙不迭的想要抽回手去，如意觉得自己羞得都恨不能把脑袋埋到胸口里头去了。
“如意，我心悦你，你可知道？”梁秉笔静静的看着羞涩不已的如意，并没有放开她，反而紧紧的拉住如意的手，诚挚的说道。
“你……”如意不是第一回听到这话，只是之前的那次，是梁秉笔喝醉后说的，如意觉得酒后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而这次梁秉笔却是在清醒的时候，又说出了这话，如意的心跳的仿佛擂鼓一般，这回，是不是说他说的就是真的？
“如意，我是诚心的，你可也喜欢我？”梁秉笔拉着如意的手，直直的看着如意，不愿意错过如意任何一个小小的表情变化。
如意的脸上粉红粉红的，仿佛是天上的云霞一般美丽，她的睫毛又长又卷，微微的抖动着。
如意抬头看向梁秉笔的时候，盈盈的双目就仿佛融进了一池秋水似的，看的梁秉笔的心里头又甜又痒，恨不能让如意立刻说出喜欢他的话来。
“我……”如意此刻，也在问自己，可喜欢梁秉笔，她抬头看一眼梁秉笔的脸，就觉得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应该是喜欢的吧？
梁秉笔人特别阳光特别帅，高大威猛的样子，比现代的那些明星都更要帅上几分，光是看着，就让人有种想要扑上去的冲动。
而且他对自己也很好，从最开始三番五次的救自己于危难之中，到后来给自己送东西，帮自己找羊毛……这些举动那么的体贴那么的和人心意，让如意心动的不行。
再有，如今他都对自己表白了，说他心悦我呢……如意的脸上火辣辣的，几乎下一刻就要点头了。
然而就在这最最关键的时刻，隔壁院子的房门开了，睡眼惺忪的桃子端了个盆子出来泼水，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互动的梁秉笔和如意两个。
“如意？！”桃子的眼睛立马瞪了个溜圆。
“啊！”如意看到自己被桃子撞见了，害羞的不行，忙不迭的把手里头最后几针缝完，用牙把线头咬断了，然后把衣裳塞进了梁秉笔怀里头，自己却像只小鹿一样飞快的跑走了。
“你这丫头！”桃子低声嘀咕了一句，看了眼梁秉笔的方向，水也不泼了，转身进了屋。
如意钻进自家房里头，看着院子里头梁秉笔摩挲着被自己缝补好的衣裳，仿佛看着什么心爱的物件儿似的，心里头怦怦直跳。
这个……算是互诉衷肠了么？如意自己不确定，不过胸口中的甜蜜，让如意的心美美的暖暖的，就仿佛前头有再大的困难也不怕了。
“如意，外头梁家小哥来了？早饭做好了，叫他一起来吃！”如意姥姥是个爽利的，见到两个小的互相之间都有情义的样子，笑着说道。
“好！”如意想了想，点点头，人家梁秉笔送了两头羊来，总不至于让人家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
“你去叫他吧！”如意姥姥笑着说道，看着晨光下如意走向梁秉笔，只觉得这两个孩子越看越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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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早饭，如意准备从这野山羊身上取毛制笔，沈家一家老小都围在两只山羊周围看着热闹。
“姥姥、沈家婶子，这羊是我从山上抓了，给如意制笔用的。”梁秉笔客气的说道。
“这……这哪使得，羊可是金贵东西，这两只少说也要一二两银子呢，哪能直接说给就给。”如意姥姥看着这两头山羊，喜欢的不得了，但听到是送给如意的，想都没想就开始拒绝。
“姥姥，这事儿您就别操心了，这不白送，如意还要帮我做棉袄呢！”梁秉笔笑着说道，显见着没把如意姥姥的拒绝放在心上。
“真帮着小子做棉袄？”如意姥姥一听，倒是放下些心来，东西不能白要，有来有往的嘛，倒是可以的。
“嗯，姥姥你就放心吧，我心里头有数！”如意点点头，看了梁秉笔一眼，明明是两件事儿的说，竟然放在一起。
不过如意心中也有数，梁秉笔出了笔料的部分，大不了自己以后跟他搭伙做生意呗，他出笔料自己出工，到时候给他些分成也就是了。
不过……要是发展的顺利，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说什么分成……如意想到这儿，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如意姥姥这个大家长都没有意见了，其他人就更不会有什么问题了，院子里头因为新来的两头羊，一片欢声笑语。
“羊咩咩，羊咩咩！”年纪比较小的如安，是最欢脱的一个，看到了羊以后手里头拽着两根草棍儿，高兴的满院子跑。
“姐，这羊是咱们家的么？他吃草的吧？”如恒也兴奋的很，不过没像如安那小孩子一样折腾，他双眼发亮的盯着两只山羊，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两只山羊应该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十分紧张的在树的边上走来走去的，那通体雪白的公羊，竟然刨着前蹄儿，摆出了要攻击的架势。
而那母羊也被吓得咩咩叫，紧紧跟在公羊旁边，似乎被吓到了。
“嗯，吃草，你带着小弟去后院儿拔点儿草喂他们？”如意看着两只山羊被这么多人围着，眼看就要爆发的样子，生怕它们发起疯来上了两个弟弟，对着如恒笑着说道。
“好！”如恒就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似的，一连串儿的点头，拉起如安的手就往后院儿去了。
后院儿有片不大的菜园子，里头总有杂草什么的，如恒和如安欢天喜地的拔草过来，准备给羊咩咩吃。
“这羊是带了崽子了？”如意姥姥放下了心头的担心，看着母羊的肚子，伸出手来摸了摸，一脸惊喜的问道。
“嗯，应该是的，就是不知道多大了，什么时候生。”梁秉笔恭敬的答着如意姥姥的话。
“我摸摸……猫三狗四猪五羊六……”如意姥姥是个有生活经验的，一边儿念叨着猫狗怀孕月份的老话儿，一边儿又摸了摸那母山羊的肚子，“这肚子这么大，看起来快了。”
“要是有小羊，可就太好了！到时候还能有羊奶呢，让娘和弟弟他们都喝点儿，对身体好着呢！”如意欣喜的说道。
“对了，如意，你需要怎么拿羊毛，我帮你吧！”梁秉笔看着这公羊在原地有些暴躁的样子，担心如意自己搞不定，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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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如意点点头，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把这事儿搞定就好。
“这羊带了崽子了，咱们还是剪羊毛吧，我去拿推子。”如意蹬蹬蹬的就跑到了前头铺子里头，找到了剃毛专用的推子。
“怎么推，我帮你！”梁秉笔简直对如意的话是言听计从的，看着如意拿来了推子，立马就接了过来，在手上捏了两下，跃跃欲试的说道。
“咱们先推哪只？”这时候如意却有点儿犯难，一只是高大有力的公山羊，皮毛油亮漂亮，要是手艺不纯熟，伤了毛发就得不偿失了。
另一只是带了崽子的母山羊，毛发不如公山羊的质量好，但如意也有顾虑，带了崽子了，如意生怕自己用力过猛伤了它。
“先推这个吧，我把它捆起来，伤不到的。”梁秉笔想了想，觉得还是先推公山羊。
拿了麻绳三下五除二的将公山羊给绑好了以后，放倒在了地上，梁秉笔又亲自按着，这才让如意开始给公山羊剪毛。
如意手里头握着推子，从不太重要的地方开始剪，觉得自己熟练了不少，找回现代时候六成的手艺了，这才把公山羊脖子、后背以及腋下的毛，小心翼翼的剃了下来。
期间公山羊被死死的按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倒是省了如意不少力气。
“好了！”如意剃完了羊毛，看着装在笸箩里头满满的雪白的毛发，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再抬头看梁秉笔的时候，发现他的脸上有大滴大滴的汗正滑落下来，正觉得奇怪呢，就看他把手一松，手底下那公山羊，竟是一个挺身就蹦起来了。
“我的天！”如意看到这情景，才知道刚才梁秉笔按住那山羊，到底花了多大的力气。
那公山羊力气巨大，梁秉笔竟然能按着它纹丝不动将近半个时辰，实在是太厉害了。
“梁大哥，我给你倒水去，你歇息一会儿吧，这母羊咱们明天在剃！”如意看着梁秉笔疲惫的样子，心疼的说道。
“不着急喝水，你先歇会儿吧。”梁秉笔收到如意的关心，就仿佛吃了人参似的，原本已经有些疲惫的身体，竟是一瞬间就充满了活力。
“嗯！”如意笑着应了，回到屋子里头倒了水出来，自己和梁秉笔一人一碗，一边儿喝着水说着话，一边儿整理着这得来不易的山羊毛。
这公山羊身上的毛很是浓密，如意粗略一看，中等羊毫竟是足够五支笔的量，要是再加上复制的部分，就足够交货的了，索性就不给那母山羊剃毛了。
“梁大哥，这公羊身上的毛已经够用了，那母羊如今要生小羊了，还是以后在剃毛吧。”如意跟梁秉笔商量道。
“这事儿我也不懂，都听你的！”梁秉笔立马说道，如意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是二话没有。
“多谢梁大哥了！”如意被梁秉笔这么宠溺的对待着，有点儿羞涩的道了谢。
“别客气，时候不早了，我走了！”梁秉笔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拍了拍身上的衣裳，转头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梁秉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如意，这山羊野性难驯，要是有什么事儿你就叫我，别自己逞能，知道不？”
“好！”如意看着梁秉笔认真的脸，甜甜的笑了，笔料的问题，可算是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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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了大公羊的羊毛，把那两只山羊拴到了后院儿里头，如意便开始整理起那野山羊的羊毛来。
从无数的羊毛里头摘取出来有用的羊毫，再按照获取的位置、毛发的质量和锋颖的长短将羊毫分成几堆儿。
择取笔料的活计是个精细活儿，笔料又来之不易，如意做的就更为精细了，单是这水盆一项，如意就整整做了三天，才把所有的羊毛整理好。
这公山羊的羊毛十分的茂盛光润，如意舍不得把最好的羊毛用来制成笔交给钱家父子，便准备用羊背和羊尾上还算不错的带有锋颖的羊毫。
而脖子上和腋下的上等羊毫，还有后背和尾巴上更加油润、锋颖更美的羊毫，则被如意单独存放起来，留着自己制笔，参加那个笔祖娘娘寿诞上供的比拼使用。
倒不是说如意小气不愿意把最好的东西给人，而是在商言商，一分钱一分货。
钱胖子二两银子定的笔，就只值得如意用二两银子对等的羊毫，想要让如意用顶级的山羊毫来制笔，这制出来的笔少说也要十两银子一支才行。
就在如意细细的处理好了钱胖子的订单所用的羊毫，用丝线捆扎好形成笔头，又细细的点上了松香固定以后，就把宝盆变了出来。
“宝盆啊宝盆，辛苦你帮忙好好的复制一下这笔头吧！”如意虔诚的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碧绿的宝盆说道。
如意说完这话以后，将一个笔头轻轻的放进了宝盆里头，几乎是同一时间，宝盆里的笔头就变成了两个。
如意轻轻的拿出了这个笔头，准备再放进去一个的时候，就着照射进来的微光，忽然发现了两个笔头的不同之处。
“这……”如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将手里头的笔头轻轻的捏了起来，一手一个，细细的观察着其中的区别。
只见两个笔头看起来形状大小是一模一样的，但细细观察之下，就能发现，其中一个笔头的毫毛更加柔亮润泽，锋颖更通透。
两个笔头放在一处，就好像是在现代的时候，照片美颜前后的区别似的，一个是原本的黑黄粗，另一个是美化后的细白美，虽然轮廓形状完全一致，但看起来却是天差地别的。
“是因为宝盆，才有的变化么？”如意只觉得宝盆有复制功能就已经非常妖孽了，要是还有美化作用，岂不是要逆天了？！
“再试试！”如意被这发现震惊得不知道怎么办，将两个笔头分别放在自己的左右两边以后，又拿起了一个笔头。
这回如意并没有直接把笔头放进宝盆里头，而是自己捏着笔头没有放手，看着宝盆里头又出现了一个笔头以后，又把手里头的笔头提了起来。
捏在手里头的笔头黑黄粗，宝盆里头静静躺着的笔头洁白如玉，虽然看起来形状什么的完全一样，这品质的差距却不是一星半点儿的！
“我之前怎么这么粗心，竟是没有发现这样的变化！”如意将所有的笔头都复制完了以后，眼看着左右两边一模一样却对比明显的笔头，拍着大腿说道。
“要是笔头可以优化，是不是食物也可以？”如意的心中忽然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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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间，如意新潮澎湃，这宝盆是仙家宝物，如果复制出来的东西比原来的还好，是不是带了灵力加持？
如果有灵力，会不会像是自己曾经看过的小说一样，吃了以后能够强身健体，黑白发活死人……
“你想多了！”如意忽然拍了自己一下，这宝盆自己可是已经用了好几次来复制米粮了，并没有发现吃了的人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是不是，这宝盆升了级了呢？”如意这么想着，利落的将笔头都收在了宝盆里头，让宝盆化作了项链回到自己身上，蹬蹬蹬的就往后头自家厨房跑去。
从厨房的米缸里头舀了一大碗白米回来，如意坐在桌子前头，细细的研究起来。
一小把白米被如意用布袋子裹住了以后，放进了宝盆里头，再拿出来的时候，就是两个小布袋子了。
如意将两个布袋子打开，细细的观察着白米，却发现两个布袋子，还有布袋子里头的白米，无论从色泽上，还是从香气上，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是怎么回事儿？”如意看了半晌，认定这次的复制并没有优化，她细细的回想着这次复制和刚才的复制有什么区别，除了复制的东西不一样以外，就只有那一点了。
“宝盆啊宝盆，辛苦你帮忙好好复制一下这些白米吧！”如意对着宝盆双手合十，如是说道，再把白米放进去，奇妙的变化又产生了。
“这……是宝盆的升级功能么？！”如意看着两撮形状完全一致，香气白净程度却截然不同的白米，惊诧的说道。
“看起来双手合十的念叨的这个动作，就是开启优化复制功能的钥匙了！”如意将刚才的经历总结了一下，震惊的说道。
“就是不知道，这样复制出来的米，能不能吃。”如意看着外观大幅优化的米，外观色泽香气都是顶好的，但让如意直接吃进嘴里头还是有点儿压力的。
“要不，用后院儿的山羊试试？”如意想到后院儿正好有活物，想了想狠狠心说道，“应该是吃不坏的。”
“吃坏了山羊，也比吃坏了自家的人强！”如意又暗暗的补充了一句，这么想着，把复制出来的米收进了宝盆里头，原本的米送回米缸，又舀了一瓢水，往后院儿去了。
后院儿里头，被拴着的两只野山羊有些闹腾，不知道是不是不习惯被拴着的缘故，一个劲儿的用角蹭院墙。
“你们别乱动，我给你们试试好东西！”如意双手合十，对着宝盆念叨了一番。
然后把水瓢里头的水倒进了宝盆里头，再倒出来的时候，就是混合了普通的井水和宝盆复制出来的好水混合起来的了。
“你们喝喝看？”如意将那水倒进了山羊喝水的槽子里头，刚开口这么说，就看到那只公山羊竟然迫不及待的向自己的方向冲来。
“天！”如意以为那公山羊是来攻击自己的，忙不迭的退后了好几步，等站稳了才发现，它竟然不是冲着自己而来，而是冲着那水槽。
公山羊低头喝了一口水，抬起头来看了看如意，然后就把水槽拱向母山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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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看着两只羊竟然像人似的，互相谦让着喝那水槽里头的水呢，只觉得有趣的紧，看着那母山羊往自己的方向试探性的走了两步，对着自己咩咩叫，如意觉得有趣极了。
“你是想跟我说话么？”如意看着母山羊没有了之前折腾的样子，连目光都变得柔和，大觉有趣，伸出手来试探性的摸了摸它的头。
咩咩……那母山羊，竟然摇晃着脑袋蹭了蹭如意的手，很喜欢很享受的样子，公山羊虽然还是一副谨慎的样子，却与之前的暴躁截然不同了。
“你们这是，很喜欢的意思么？”如意看着他们的反应，没有中毒倒地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轻轻的把宝盆凑到自己唇边，也喝了一口水。
这水入口的一瞬间，如意觉得自己仿佛喝到了冰泉水似的，甘甜清冽，明明只喝了一口，却仿佛从里到外整个得到了滋润似的。
不同凡响！
如意的心里头反复回荡着这句话，细细的体会着喝了这水以后的感受，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颗细胞，都因为这口水变得充盈起来了似的。
如意学过科学知识，自然是知道自己不可能因为一口水，就变得水嫩嫩的，却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这水不同凡响的地方。
“看来这宝盆复制出来的是个好东西啊，要是真的是蕴涵灵气，以后家里头就喝这个！”如意的眼睛闪亮亮的，心下做了个决定。
不过家里头老的老小的小，娘亲还在坐月子呢，这入口的东西，可不能那么轻易的给他们吃，万一吃坏了就糟糕了，如意又做了一系列的实验。
将复制出来的好水，浇了菜地里头一棵半死不活的菜秧子，将复制出来的好米，绊了草料喂给了两只山羊。
就这么等了三天，原本菜地里头那黄蔫蔫半死不活的菜秧子，竟变得挺拔青翠，生机勃勃。
原本那两只焦躁不安的山羊，竟仿佛一瞬间通人性了似的，呆在了如意家的后院儿，乖顺的很，如意过来的时候，竟能看到它们对自己亲昵的咩咩叫。
更让如意觉得神奇的是，那头被自己剃了羊毛，显得秃秃的公山羊，竟是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又长出了一层羊毛来。
虽然没有原本的羊毛那么多那么密，却能看出这羊毛的品质比之前又更上了一个台阶。
“难道这些，都是这灵气的功劳么？”如意震惊于自己的发现，又细细的观察了三天，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后，开始在自家水缸里头，添加上了复制出来的带灵气的水。
如意怕灵气水太浓一下子给家里人补得太过，在整整一缸普通的水里头，就只放了一碗含有灵气的水。
饶是这样，如意家用这水做出来的饭菜，色香味都有了极大的提升，家里人吃了这饭，也开始有了越来越好的变化。
如意姥姥的身子明显硬朗起来了，没了腰酸腿疼的老毛病，原本花白的头发，新长出来的部分竟是变得黑了不少。
就连在还在坐月子，十分虚弱的如意娘，也变得强壮起来了，脸色红润奶水充足，实在是让人惊喜不已。
就在如意沉浸在这惊人的变化中时，后院儿的山羊忽然躁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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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咩……后院儿的两只山羊咩咩叫的厉害，正在吃饭的如意一家子纷纷侧耳倾听。
“这青天白日的，两只羊在叫啥呢？”如意娘忙不迭的抱起炕上趴着的小如愿，轻轻的拍着。
原本正在睡觉的如愿被吵得醒来了，正闭着眼睛挥舞着小手挣扎着，眼看着就要咧嘴哭，被如意娘一哄，倒是又安静下来，渐渐的睡去了。
“我去瞅瞅去，保不准是要生了！”如意姥姥算了算日子，如是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如意迅速的把自己碗里头的饭吃掉，收拾了桌子，跟着如意姥姥去了后院儿。
此刻后院儿里头，两只山羊正叫的厉害，尤其是那头公山羊，又是叫又是顶的，简直都要把拴着它们的墙头给刨了。
“这是怎么了？”如意姥姥心疼家畜，忙不迭的想要上前，却被如意一把拉住。
“姥姥，你先等等。”如意怕两只山羊发起疯来伤到姥姥，转过头去再看两只山羊的时候，却发现那公山羊竟安静下来，直直的看着自己咩咩叫着，好像是刚才折腾的根本不存在似的。
“哎呦，这是要生了？！”如意姥姥站在原地着急的瞅着母山羊，看着它后头流了些水出来，一拍大腿如是说道。
“快快快，抱点儿稻草来，再去弄点儿热水，拿把剪子来，这是要生了！”如意姥姥虽然没养过野山羊，家里头却是养过老母猪的，如今一看这山羊的情况，就知道是要生了。
“好！”如意不懂怎么给羊接生，听着自家姥姥的指令，动作飞快的把羊圈附近给整理了出来。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那母羊就生了，如意姥姥利落的帮着接生，过了一会儿以后，如意就看到了两只通体雪白的湿漉漉的小羊。
产后虚弱的母山羊躺倒在干草上，一下一下的舔着新生的小羊，满满的慈爱，高大的公山羊守着她，轻轻的舔着她的毛，就好像在安慰她似的。
“真好啊，生了两个！”如意姥姥看着山羊们平安无事的样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说道。
“姥，姐……”如恒和如安两个，早在吃完饭了以后就守在房子旁边，一直不敢靠前儿，现在看到了小羊出生了，就有些忍不住想要往前凑了。
“过来看看，生了两只小羊呢！”如意对两人招了招手，看着两人蹬蹬蹬的跑过来，满脸的笑意。
“啊！小羊！”如恒虽然平日里头总是板着小脸儿有点儿老成的样子，看到了小羊以后，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大大的笑容。
如安就更加直接一些，蹲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一双大眼睛闪亮亮的直盯着小羊看。
许是两个孩子太热情了，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山羊一家子，又有些躁动起来，尤其是公山羊，不安的站起身子来，用蹄子刨着地面。
“如恒如安别离的太近！”如意一手拉着一个弟弟，忙不迭的退后了两步，看着公山羊还是很焦虑的模样，想了想，往水槽子里头添了一瓢灵气水。
果然，公山羊立马就老实起来，连连的拱着趴在干草上的母山羊去喝，那母山羊精神有些萎靡，却还是硬撑着喝了好几口水，然后仿佛精神了不少似的，开始细心又周全的照顾起小羊来。
一个时辰之后，刚出生的小羊，就能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子来了，毛茸茸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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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羊出生了以后，正式成为了沈家两个男孩子心里头，除了妹妹以外最好玩儿的玩具。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灵气水，通了人性的关系，公山羊和母山羊竟是出人意料的开始跟沈家的人亲近起来。
这天，梁秉笔给如意家送来了一大捆鲜嫩的草还有一大捆干柴以后，跟如意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如意带着弟弟们在后院儿喂羊吃草。
“姐，咱们给羊咩咩起个名字吧！”如安看着母山羊柔顺的吃了自己递过去的草叶儿以后，仰着小脑袋一脸期待的看着如意。
如恒听到这话，也抬起头来，小脸儿上满是兴奋。
“起名字，好呀！”看着两个弟弟的样子，如意笑了笑说道。
“你们想要叫他们什么呢？”起名字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既然弟弟们喜欢，那就起呗。
“嗯，这个大山羊好白好白的，就叫大白好不好？”如安指着自己喜欢的神气的大公羊，给了一个很直白的名字。
“这个羊，有一撮黑毛，叫一点黑！”如恒想着之前姐姐给自己念的书，曾经有一句什么一点红来的，如恒觉得文绉绉的很好听，就模仿着那句起了个一点黑。
“恩恩，那两只小的叫什么？”如意听着两个弟弟起的名字，觉得逗得不行，点点头应了，看着弟弟们欢喜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们的头。
“姐姐取！”如安想了想，摇摇头，想不出来了，然后指着如意，让她取名字。
“恩恩，两只小的，名字也要像爹娘才好。”如意看着如恒和如安黑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的看向自己，带着全然的期待和信任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柔软起来了。
“这只小羊也是白白的，就叫小白，另一个额头上也有黑毛儿，就叫小黑点儿好了！”如意伸出手来摸了摸小羊柔软的皮毛，笑着说道。
“大白和小白，一点黑和小黑点儿？”如恒的脸上露出笑意来，重重的点了点头，感觉这名字好极了，叽叽喳喳的跟如安说着话，开心的不行。
“哎呦，你们在忙活什么呢？”如意姥姥走到后院儿来，看着孩子们都快趴到羊圈里头去了，笑着问道。
“姥姥，我们给羊咩咩起名字啦！”小小的如安蹦蹦跳跳的冲进姥姥的怀里头，仰着小脸儿说道，“这个叫大白、那个叫小白……”
如安奶声奶气的样子，配上他身后活蹦乱跳的两只小羊羔，这样子要多萌有多萌。
如意喂完了大白和一点黑草料，转头的时候，忽然发现一点黑的奶水涨了起来，竟是一滴滴的在往下滴呢。
“两只小羊不是刚吃过奶么？”如意好奇了，难道这一点黑喝了自己的灵气水里头，奶水足到小羊都吃不完？
“要不，挤点儿奶出来吧？”如意想着羊奶也很补人，要是一点黑的奶水足，每天挤点儿奶出来给自家人喝，也好给自家人补补身子。
说做就做，如意取了小毛巾小盆子回来，细细的把一点黑擦干净以后，开始哗啦哗啦的挤起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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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奶尤其是山羊奶，营养丰富十分养人，却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腥膻味儿太重。
原本如意也担心自家这一点黑产出来的奶太过腥膻没法喝，挤出来小半盆奶了以后，放在鼻子下头嗅了嗅，却发现只有奶香味儿，没有一点点儿的腥膻气。
“太好了，竟然没怪味儿！”如意高兴的说道，不过就算没有怪味儿，羊奶什么的对于自家这些女眷来说，也不是很容易接受的东西。
想了想，如意决定用这羊奶做个点心，变着花样的把这羊奶推销出去，等自家人吃惯了以后，再给她们直接喝羊奶就没有问题了。
如意想要做的点心，是她在现代就很喜欢吃的一道，脆皮鲜奶。不过现代的时候，鲜奶主要是用牛奶，如意这次用的是羊奶罢了。
小半盆羊奶，一点点的面粉加上少许的白糖，如意将这三样给搅匀了以后，放在锅里小火熬煮起来。
一手扶着锅，一手拿着勺子搅拌，不一会儿的功夫，原本稀稀的奶汤就变得粘稠起来，空气中也弥漫起混合着奶香和甜香的味道。
“姐，你在做什么呀？”跟小羊玩够了的如恒和如安闻到了香味儿，凑到如意身边儿来。
“姐在做脆皮鲜奶，待会儿就好了！”如意笑着说道，眼看着鲜奶浆已经变得十分粘稠，硬度足够了，便停了火。
在一个深口盘子里头抹了薄薄的一圈儿猪油，将鲜奶液倒在里头晾凉，转过头来看到两个弟弟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鲜奶液，如意笑着刮了刮他们的鼻子。
“小馋猫，来，这个给你们！”如意把熬煮鲜奶用的小锅递了过去，顺便还递上了两把勺子。
这时候小锅已经凉了，上头还挂着少许剩余的鲜奶液，也已经变成了类似布丁一样的半固体，口感滑嫩，又甜又香。
“好吃！”如恒用勺子舀了一勺，塞进了如安嘴里，然后才自己吃了一口，当即眼睛都亮起来了。
“我还要，我还要！”年纪小的如安嘴急的很，吃了一口好吃的，当即急不可耐的挥舞着小手接着要。
不得不说，如恒虽然年纪也不大，却是个实打实的好哥哥，面对着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如恒竟是能忍耐住心中的**，一勺一勺的将锅子里头剩下的鲜奶都舀给了如安吃。
“如恒，别光给如安，你也吃！”如意看到如恒时不时的咽下口水，却一口也不往自己嘴里塞，心中是又感动又好笑。
自家现在的日子虽然不算太好，却也已经不是之前吃不上饭的时候了，完全没有必要委屈了任何一个孩子，来满足其他的。
如恒听到如意的话，呆了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如意塞了满满一口的鲜奶，惊讶的把眼睛瞪了个溜圆。
“傻弟弟，姐姐现在能挣钱了，不光够咱们全家生活的，以后还够你上学读书的，不用在自己嘴里头省一口。”如意伸出手来搂住懂事儿的如恒说道。
“好！”如恒被如意这么一搂，耳根瞧瞧的红了起来，过了半晌，才低低的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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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的功夫，被如意倒进盘子里头的鲜奶液，就凝固成了一大块鲜奶糕了。
如意把鲜奶糕倒扣在菜板子上，手起刀落的把它切成了指头长半寸宽的小条条，留了边边角角不成形的放在盘子里头，让弟弟们接着打牙祭。
自己则是开始准备脆皮用的料，要开始炸鲜奶了。
鲜奶的脆皮很容易做，就是面糊糊就可以，如意想着让脆皮更香，在面糊里头又加了个鸡蛋。
锅里头做了六七成热的油，把鲜奶糕沾上了面糊，一条条的放进油锅里头，一股子油炸东西的焦香就传了出来。
油炸香，面香，奶香……这味道香的让人直流口水，不光是做饭的如意馋得慌，就连在后院儿忙着的如意姥姥，还有在屋里头带孩子的如意娘，都被这味儿给吸引住了。
“如意，是啥东西这么香？”如意姥姥放下手里头的笸箩，架在院子里头有太阳的地方。
这是她刚从后院儿摘回来的秋菜，切了以后晾起来，留给如意一家子储存起来冬天吃的。
“姥儿，我炸点心呢！”如意笑眯眯的说道，手里头第一锅脆皮鲜奶已经炸成了金黄的颜色，用笊篱捞出了锅。
“哎呦，我们如意就是手巧，不光会做笔，会缝衣，这点心做的也好看！”如意姥姥看着一个个圆胖胖的脆皮鲜奶，笑眯眯的说道。
对于如意这性子爽利又能挑起家里头大梁的外孙女，如意姥姥可是一百个满意，一百个喜欢。
如今就算她费了家里头的油啊面啊的做点心，如意姥姥也没觉得怎么样，反而觉得如意蕙质兰心的，比旁人家的闺女都多几分能耐。
“姥姥，你们尝尝！”如意将第一锅炸出来的鲜奶放到盘子里头，没有炼乳就在旁边儿撒了点儿白糖，递到了姥姥手上。
“行，我尝尝，你小心着些，别把自己烫了！”如意姥姥笑着端过盘子，招呼了如恒如安进屋去，分吃点心去了。
如意喜滋滋的又炸了两盘子出来，刚出锅的脆皮鲜奶外焦里嫩，咬上一口整颗心都要被那软嫩鲜香的口感给俘虏了。
如意整个人被暖暖的奶香笼罩着，看着家里头人欢喜的吃着自己做的食物，幸福感爆棚。
“如意，你这点心做的真好吃，要是还有多的，给你桃子婶子还有铁牛婶子他们也送些去吧。”如意娘吃了两个脆皮鲜奶就没再吃了，反而是殷殷嘱咐着如意。
“娘，我知道了，正好有多的，我这就送去！”如意吃了两个脆皮鲜奶，感受着鲜奶糕在唇舌之间柔润的触感，十分陶醉，听到娘亲的嘱咐点点头，笑着应了。
桃子家就在如意家隔壁，如意端着盘子在墙头一叫，桃子就从房间里头出来了，看到如意手里头端着东西，眼睛闪亮亮的，跟如意喊了声等等，就快手快脚的从墙头翻了过来，到了如意家这边儿。
“这些日子可把我给憋死了，如意你这丫头也不来找我！”桃子的眉眼舒展着，跟如意娇嗔着说道。
看着如意手里头递过来的脆皮鲜奶，不客气的捏了一个在手上，咬了一口以后，笑得眉眼弯弯的。
“别着急慢点儿吃，这盘子里头是你家还有铁牛家的份儿，吃完了娘家吃婆家。”如意低声笑着说道。
“如意，快跟我说说，那天早上在院子里头，你到底是给谁缝衣裳来的！”桃子毫不客气的反过来揶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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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响在如意家的院子里头。
桃子和如意两个就住在隔壁，年纪相当脾气又相合，如意穿过来以后，很快就跟她成了好朋友。
两人时常约着一起洗衣服，一起采野菜，平日里头日日相处着，说是如胶似漆也不为过。
只不过如意爹爹失踪了以后，两人的走动没有那么频繁了，一来是如意有一大家子人要照料，平日里头玩耍的时间少了不少，二来是因为桃子订了亲，不好像之前一样到处疯玩儿疯跑了。
“哎呦，可憋死我了，这些日子你不找我玩儿，我娘又把我拘在院子里头，整日里绣花，绣的我头都晕了。”桃子半是埋怨半是娇嗔的说道。
“都快嫁人了，不好好呆在家绣嫁妆，你还想去哪里耍着玩儿？”如意笑着打趣桃子，看着她绯红的脸颊还有娇羞的神情，就知道桃子对这婚事极为满意的。
“哎呀呀，你净取笑我！”桃子不依的扯着如意的袖子笑闹着，细长的凤眼闪闪发亮，桃子比如意大了一岁多，如今已经快十五了，正是花一般的好年纪。
在这镇上，如意娘、桃子娘还有铁牛婶子几个人，平日里头关系最为密切，往来也频繁。
这女人们关系好了以后，就总想着把这关系延续到下一辈儿去，这不，桃子娘和铁牛婶子一合计，就商量着做了亲家。
桃子家里头开着成衣铺子，也做些绣活、兼卖一些布料之类的，铺子生意不好不坏，也算是小有积蓄的人家。
桃子人长得虽然不如如意漂亮，却是个安静温婉的性子，绣花手艺又是极好的，是最适合做人媳妇的那类女孩子。
铁牛婶子因为跟桃子娘要好，早几年就盯上了桃子了，眼瞅着孩子们都大了，早早的就替自家儿子给桃子提了亲。
桃子娘看着铁牛家开的是杂货铺，知道一个寡妇带着个儿子不容易，想到铁牛婶子性子要强人却热情，是不错的人，关键是就住在一条街上以后有照应，索性也就答应了下来。
桃子娘不光看中了铁牛婶子人好，更重要的是，铁牛那个孩子很有出息。
铁牛虽然小名儿粗拉拉的，本人却是个细致的少年，又会读书，在镇上的私塾里头上学，如今已经是童生了。
虽然平日里头不怎么出来走动，但桃子娘却觉得铁牛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以后没准儿自家桃子要当官夫人的。
“谁笑你，桃婶子可是说了，你啊，从现在开始就好好的养着，把脸儿养得白白的，把手儿养得细细的，到时候给你陪嫁多多的嫁妆，好到铁牛家去当官夫人！”如意笑嘻嘻的说道，心里着实替桃子高兴。
“哎呀，不跟你说了，点心给我，我帮你送去！”桃子被如意打趣的脸颊绯红，架不住了，忙不迭的从如意手里头抢过盘子来，转身就要离开。
“对了，下回见面的时候，你可得跟我说说，你那天补衣裳的小哥是哪个，是不是也要说亲了！”桃子的眼睛里头带着戏谑，显然对于能够扳回一城很是高兴。
如意看着桃子飞快跑走的背影，微微愣了愣神儿，如果自己接受了梁秉笔的心意，是不是就要说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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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一愣，愣了足有一刻钟，直到太阳把如意的脸颊晒得通红，她才恍然回过神来，忙不迭的用手贴了贴滚烫的脸颊，赶紧回屋去了。
“如意，咋去了这么长时间，把东西都送到了？”如意娘看到如意回来，下意识的问道。
“你这脸上是咋了，红成这样？外头太晒了？！”等如意娘看到如意的脸上红红的，一下子就忘了之前要问的事儿，关切的看起她的脸来。
“女孩子家家的，可得好好护着自己的脸，这要是给晒暴皮了可怎么好。”如意娘忙不迭的就想去投一个帕子来给如意敷脸。
“娘，我自己来，你还坐月子呢，好好歇着。”如意自己拿了盆子用凉水洗了把脸，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好了些，这才轻轻的舒了口气。
“脆皮鲜奶我让桃子帮我送给铁牛婶子去了……”如意边用帕子擦脸边说道。
“好，桃子和铁牛娘以后会是婆媳，如今多走动走动也好。”如意娘心里头更关切如意的脸，看她洗完了脸以后，细细的盯着瞧。
“娘……桃子就比我大一岁，是不是我明年这时候，也得订亲了？”如意想到刚才自己想的事儿，觉得心里头翻腾的厉害，抿了抿嘴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如意啊，你怎么想起这事儿来了？是因为桃子订亲了？”如意娘想到自家闺女的亲事，心中就是一沉，一种名为不舍的情绪，迅速的蔓延开来。
“在娘的心里头，你好像昨个才是如愿这么大的小娃娃，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如意娘拉了如意的手，轻轻的摸着她的头发，爱怜的说道。
“如意啊，女孩子大了，早晚是要嫁人的。娘会细细的帮你挑，挑一个对你好的人，让你嫁个如意郎君，顺心顺意的过日子！”
如意娘说着说着，只觉得心酸的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失去了如意这个闺女了似的，眼眶里头都要蓄上了泪。
“娘，我能晚点儿订亲么？”如意忽然有点儿怕，虽然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却感受到了来自心里的恐惧。
她不想那么早订亲，不想那么早成亲，不想在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时候，就变成谁谁谁的妻子。
“好，如意说什么就是什么，娘也舍不得你啊。”如意娘伸出手搂住如意，泪珠儿成串的就滚了下来，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这么多的心酸。
“娘，你怎么哭了？”如意感受到自己的肩头湿漉漉的，忍不住抬头看去，见到自家娘亲竟然哭了，忙不迭的安慰起来。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舍不得你。”如意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容易感伤，擦了擦眼泪对如意扯出一个笑容来。
“娘，我也舍不得你，五年，五年之内我才不嫁人呢，我要陪着你一起等爹爹回来，等弟弟妹妹们长大。”如意伸手拍了拍娘亲的后背，如是说道。
五年，应该足够自己把这个家打造的铁桶一般了吧？到时候就算自己嫁出去，如恒也应该长到足够支撑家业的地步了，自己这样才能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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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桃子的订亲，如意的心里头有些空落落毛燥燥的，吃完了午饭没有心思在屋子里头歇晌，又往前头的铺子去了。
交货的时间就快到了，如意的十支羊毫已经制好，只剩下最后整理笔毛、还有在笔杆儿上刻字的工序。
就在如意将十支笔的笔毛全部整理了一遍，准备用小小的刻刀，在笔尾分别刻上了一个如意纹的时候，外头忽然有人进了铺子。
“欢迎光临！”如意习惯性的喊道，低着头将手里头的如意纹刻完，这才抬起头来。
来人倒是熟人，不是别人，正是定了十支羊毫的钱胖子钱大老板。
“如意丫头，我来了就是问问你，我定的十支笔怎么样了！”钱胖子进了铺子以后，对着如意笑了笑说道。
原本钱胖子不知道如意是沈老太爷的孙女的时候，其实还想过要怎么把如意的手艺给学到手里头，是骗还是买，其实都可以。
如今知道了如意跟那个沈家有着不可割裂的联系了以后，钱胖子就有些不敢这么干了。自家老爹跟沈家老太爷是过命的交情，自己要是这么欺负沈老太爷的孙女，似乎有点儿说不过去。
“钱老爷是想早点儿取货？”如意听钱胖子的话头，眨了眨眼睛。
“嗯，是家里头有点儿小麻烦！”钱胖子嘿嘿一笑，搪塞着说了一句，家里头的其实根本就不是小麻烦，而是大麻烦。
钱胖子接了一笔买卖，要拿出六支上好的毛笔，每支一百两银子的价钱。
一支笔一百两银子，这绝对是个豪客啊，钱胖子原本也以为这是笔好生意，却没想到事情全然不是这样的。
钱胖子把家里头铺子所有的上好毛笔都带过去给客人挑选，却没想到，那客人竟是一个都看不中。
眼瞅着这买卖就要泡汤了，钱胖子忽然想起如意这儿还有他定下的十支毛笔。要是如意的这几支笔还不能满足那客人的需要，钱胖子也就认倒霉，放弃这笔生意了。
要是如意的笔能卖出去……钱胖子也没有想过要把钱分给如意的，二两银子收的笔可以一百两银子卖出去，钱胖子觉得自己做梦都能笑醒了。
“哦，我这笔制的差不多了，你要是着急，我就提前给你好了！”如意不知道钱胖子心里头打的什么小算盘，看了看手里头的笔已经差不多了，如是说道。
“着急着急，要是能今天给我就是最好的了。”钱胖子一听有戏，差点儿笑出声来，忙不迭的说道。
“行，你等我半个时辰，要是觉得无聊，就去街上转转，我很快就好。”如意爽利的说道，拿起毛笔和刻刀，在笔管上继续刻如意纹，这也是如意自己设计的，自己毛笔的标记。
“我就在这等！”钱胖子显然很着急，连出去转转都不肯，就坐在铺子里头等着如意。
虽然这年代没有什么商标，也没有什么知识产权意识，如意却是不愿意让自己辛辛苦苦制出来的笔，被别人仿冒牌子的。
因此这如意纹虽然刻得隐蔽又没有什么大作用，如意还是耐着性子，一刀一刀的把十支笔全都刻好了。
“好了！”如意对着钱胖子说道，看着十支精心制作的羊毫笔，想到即将飞进自己口袋的银子，心花怒放。
“好！这是银子，如意丫头，我这就走了！”钱胖子急匆匆的付完了钱，就要往出跑。
“等下，我还想问问你，笔祖娘娘寿诞的事儿呢！”如意忙不迭的叫住钱胖子。
“我这有个告示，你自己看吧！”钱胖子实在是着急，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一个东西，扔到如意桌上，转身就离开了，动作飞快绝对是个灵活的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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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从桌上拿起钱胖子扔下的东西，见是一个纸卷儿，将那纸卷儿展开以后，发现这竟是一个类似告示的东西。
“顺元十三年，笔祖娘娘寿诞供品选拔……”如意细细的看着那纸卷儿上写的内容，心中对这笔祖娘娘寿诞上供的事宜，有了大概的了解。
每年的九月十六，是笔祖蒙恬的妻子，也就是俗称的笔祖娘娘的寿诞。
这一天，县里头会举行盛大的仪式，感谢笔祖夫妻将制笔的绝技传授下来。
仪式中用来上供的东西，三牲酒礼是肯定要有的，还有一样必不可少的东西，就是笔，好笔，好毛笔！
这告示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要选拔出十支优质毛笔，作为供品，还要从这十支笔里头，选出一支最好的，作为祭祀用的主笔，会在祭祀完成的时候，用来书写祭文使用。
“那天在面馆里头，他们说的就是这十支供笔吧？”如意将手捏在下巴上，细细的研究着，如果当选供笔就能得到不少大单子，自己说什么都要拼一把的。
“就是不知道里头有什么黑幕没……”如意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经验太少，就算对自己制出来的笔质量有信心，也还得找个明白人问一问才行。
如意看着外头没有什么人，索性关了铺子的门，往后院儿去了，自家爹爹醉心于制笔之术，不知道之前有没有参加过这供笔的活动。
“娘，你知道笔祖娘娘的寿诞供笔的事儿么？”如意回到房间里头，看到自家娘亲正抱着小如愿，也伸出手指头，捅了捅如愿粉嫩嫩的小脸蛋儿。
小如愿虽然还没满月，却已经褪去了刚出生时候的红红的样子，如今小脸儿白白嫩嫩的，配上红红的小嘴唇儿，看起来可爱极了。
“寿诞供笔？”如意娘听了如意说的话，恍惚了一下子，然后叹了口气，神色中带着几不可见的怅然若失，“原来，又到了要筹备供笔的时候了！”
“娘，给我讲讲吧。”如意见娘亲的样子，知道她肯定是了解一些内幕的，忙不迭的催促着娘亲给她讲讲。
“这事儿我知道的也不多，还是当初在沈家大宅的时候，听家里头的老嬷嬷们说过几句，就说给你听听吧。”如意娘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开始缓缓的讲述起来。
“咱们制笔的人家，都供奉笔祖蒙恬为祖师爷，因此每年三月十六的时候，都会举行盛大的祭祀。”
“所有制笔的商铺也好，作坊也罢，都想将自己最好的毛笔祭祀给笔祖，这每年的三月十六就有无数的笔商前仆后继的奔向蒙公祠。”
如意听了这话点点头，这规矩在现代其实也是有的，只不过经历了长久的岁月，不知道祭祀的规矩变迁了多少。
“祭祀的步骤虽然繁琐，能用到笔的地方却是不多的，比方供桌上摆放的笔，还有最后祭祀写祭文用的主笔。”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都是制笔的工匠，自然是觉得自己的笔是最好的，谁也不服谁，都争抢着要做祭祀的主笔，到后来，就渐渐的形成了斗笔之风。”
“斗笔之风？”如意听到这话，感觉跟自己要问的主题十分接近了，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娘亲，期待着她下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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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对，斗笔。据说是为了选出最好的笔用来祭祀。”如意娘想了想，如是说道，看着如意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搜肠刮肚的把自己以前听过的故事，都讲给如意听。
如意不是真正的十三岁的女孩子，她想听的也不是坊间故事，而是这斗笔之风的由来还有规则。
虽然如意娘不知道这具体规则是什么，但如意还是从那些故事里头，东拼西凑的窥到了其中的一点儿奥妙。
比如说，这最终的斗笔其实是从七个名额里头选出每年的笔王，而七个名额则是按照地理位置来分的。
省会湖州城独占三个名额，其他的县郡按照地理位置聚合起来，分享剩下的四个名额，因此这名额之争十分的激烈，也是如意娘讲的故事里头，最常提及的。
如意虽然心里头知道现在想笔王的称号还为时尚早，却也忍不住寻思着，不知道自家所在的这笔茂县，有没有争夺笔王的名额。
而且，如意还想到一个可能，是不是这笔祖娘娘寿诞的供品之争，跟湖州城的笔王之争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像是现代的选秀节目似的，从各个海选区层层选拔上来的优秀种子选手，参与到更高一层的比拼当中去。
在如意的理解看来，即将举行的笔茂县的笔祖娘娘寿诞上供的选拔，就是其中最底层的那个。
“如果能赢得了笔祖娘娘寿诞上的祭祀主笔，是不是就有希望更进一步呢？”如意心中如是想着，激荡不已。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如意身怀千年之后的制笔绝技，要是还不能在这古代混的风生水起，也太对不起自己这穿越一回了！
“就这么决定了，先夺了笔祖娘娘寿诞的主笔再说！”如意握拳，信心满满的说道，当即也不跟自家娘亲多说，在她诧异的目光下，飞奔着向前院儿跑去。
上好的腋下羊毫，用聚宝盆复制优化出来以后，细细的择选，精心梳理……如意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精心，努力的使出自己的最高水平，一定要制出最好的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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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同一时刻，拿到了如意交出毛笔的钱老板，此刻跟钱老太爷一起，开笔试笔呢。
“真的是太巧妙了，这笔所用的是羊毛吧，怎么会做的如此精美！”钱老太爷将如意的笔拿在手中细细的观察着，感叹不已。
“爹爹，你看我刚才开笔到现在，这笔竟然一根儿毛都没掉过！”钱胖子手里头捏着刚开了的笔，惊诧的说道。
人人都知道，毛笔是要掉毛的，如意制出来的这笔竟然一根毛都没掉过，可见结头的工艺十分精湛。
“不掉毛算什么，你看着笔的笔锋，凝而不散，十分挺拔，比起咱们做出来的，要好上许多。”
原本钱老太爷对自己制出来的笔还颇有信心来的，但拿出来如意的笔这么一对比，顿时感到货比货得扔。
“天！”钱老太爷提起如意笔，沾上老墨以后，在宣纸上重重的写了个字，看着这字儿除了惊叹一声以外，竟是再说不出别的。
掉毛什么的都是次要的，一支好笔能够写出好字儿来，才是重中之重，如意这笔不光形制甚美，笔锋凝练，这写出来的字儿竟是风骨傲然，让钱老太爷的手都忍不住激动的发抖了。
“快，把这笔送到湖州城去，那一支笔百两银子的生意，咱们绝对能拿得下！”钱老太爷深吸了口气，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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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钱胖子点点头，除了已经开笔试验的那支以外，又留了三支给自家老爹，把其余的六支笔装好了锦盒捆成一个包袱，提着包袱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钱胖子又犹豫了，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家老爹，“爹，这生意咱们拿下是没什么问题，但拿下以后要怎么交货？”
“先拿下生意再说！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大好机会，就连湖州城的华家都没有拿下的生意，咱们要是能拿得下，扬名立万是肯定的了！”
钱老太爷说到这的时候，眼睛闪亮亮的，自己期盼了几乎一辈子的事儿，没准儿这回就能成了！
湖州城是制笔大省，以此为业的人数不胜数，华家作为湖州城第一笔，从百年前就长盛不衰，牢牢的占据着制笔第一世家的位置。
剩下的一流世家、再加上如钱家、沈家这样的二三流人家，统统捏在一起，也才勉强能够跟华家平分秋色，在历年的笔王之争上，夺得一席之地。
钱家制笔的历史也有百年了，虽然在笔茂县是响当当的大户，却一直被华家踩在脚下，对华家那高高在上的地位别说是推翻，连一争高下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华家都被那豪客给否认了，如果自家拿出来的笔能够更胜一筹……”
钱老太爷的心火热火热的，已经没有心思思考之后怎么办，只想着要把那豪客拿下，狠狠的在华家高高在上的嘴脸上头踩上一脚。
钱胖子顾不上旅途劳顿，带着六支如意制出来的笔，快马加鞭的向着湖州城进发，到了湖州城已经是夜色深沉。
来到钱家在省城的院子，派人给那豪客包下的客栈送了帖子，钱老板认认真真的洗沐了一番，匆匆的吃了口东西，就得到了对方的回信。
“竟是今日就可直接去？！”钱老板惊讶了，之前自己送上毛笔的时候，可是足足的排了三天的队，才轮到送上毛笔供人评鉴的机会。
“是！老爷，刚才我从客栈回来的时候，看到那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钱家的管事如是说道。
其实管事说没什么人都是客气的，那豪客来了大半个月了，早就将湖州城大小世家的笔都看了个通透，却一个都看不上眼。
如今还有胆子捧着笔凑上去的，不是穷疯了拿破烂儿去博一回运气的，就是掏出压箱底的好东西的。
前者自然是连人家门口都进不去的，后者嘛，有压箱底的好东西的毕竟是少数。
而且这些好东西不能量产，自家留着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捧着卖给别人？！虽然这个别人看起来身份应该十分显赫。
“我这就去！”钱胖子整理了一下手中的笔匣子，看着应该没有什么不妥贴的地方了，这才小心翼翼的提起来，带着管事往那客栈去了。
来到那客栈楼下，看着金碧辉煌的装饰，钱胖子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那豪客所在的客栈不是别处，正是省城最高级也是最贵的聚远楼。
平日里头钱胖子吃顿饭都要心疼好半天的地方，这豪客却大手笔的将整个客栈包起来，一住就是半个多月，这光是住店的银子就花的海了去了！
“希望这次顺利啊！”钱胖子用袖子沾了沾头上冒出的汗，深吸了口气大步迈进了聚远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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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聚远楼，钱胖子就被楼下几个带刀的侍卫给拦住了。
“各位，我是来送笔的！”那几个带刀侍卫浑身散发着冷气，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钱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恭敬的说道。
“笔放下，你等在这里。”其中一个侍卫连眼皮都不掀的如是说道，伸手接过钱胖子递过来的笔，蹬蹬蹬的转身上楼去了。
钱胖子守在楼下，心中忐忑的向楼上看着，也不知道这一回自己带来的东西，能不能入得那豪客的法眼。
说起来，钱胖子先后来这聚远楼三回，也并没有见到那豪客一面。
按照规矩，只有奉上的笔入得了豪客法眼的，才有机会当面试笔，若是入不了豪客的眼，便直接连人带笔请出去。
十来天的功夫，能够被人请上楼当面试笔的，也不过是寥寥数人罢了。就连第一世家的华家都铩羽而归，其实钱胖子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就在钱胖子脑子里头乱哄哄的瞎想的时候，上楼的侍卫已经走到了他跟前，“钱老板，楼上请！”
“嗯，啊？！”钱胖子听到这侍卫说的话，下意识的以为自己被否定了，转身就想离开，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那侍卫说了什么，当即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成了？真的成了！钱胖子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来，看着那侍卫板着脸的样子，都觉得十分亲切似的，“我能上楼去试笔？”
“是，钱老板请！”那侍卫对钱胖子的态度一丝没变，伸手请他上去。
“好，多谢多谢！”幸福来的太突然了，钱胖子上楼的时候激动得双腿都在发抖。
“我钱家的笔，在这湖州城至少能排到前五了！”钱胖子的心里头呐喊着，欢喜着，好不容易走到了楼上，随着侍女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门口。
侍女进屋回禀，钱胖子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此刻竟满满的都是汗水。
忙不迭的拿出帕子来将手擦干净，里头的侍女将他请进去，钱胖子绕过低调华丽的紫檀屏风，匆匆看了眼那主事的人，只来得及看清一身雪白的织锦袍子，连人脸都没看清呢，就忙不迭的低下头去给人行礼。
“笔茂县钱守礼，给大人请安！”钱胖子原本已经沉淀下来的心情，在见到了那神秘的豪客以后，不知道怎么的猛地又提了起来，哆哩哆嗦的行了大礼。
“不必多礼，钱老板坐吧！”那人的声音响起来，听在耳朵里头仿佛听到了泉水淙淙似的，心中一阵清凉。
“试笔吧！”那豪客不怒自威，一双笔挺的眉毛下，凤眼微眯淡淡说道。
“是！”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钱老板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汗给湿透了似的，他从来没有觉得一支笔有多重，但在面前这豪客不怒自威的压力下，钱老板觉得自己竟有数次，紧张的连笔都拿不住了。
“不错，这笔留下吧。”那豪客就静静的看着钱老板颤抖着试笔，自己也拿起一支笔来，看了半晌以后，留下一句话便翩然离开了。
“是！”钱老板低头应是，心中却狠狠的吐出了一口气来。
这生意，竟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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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板知道如意制的笔好，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如意制笔的手段，却从来没有想过，如意制出来的笔，竟然可能比第一世家的华家制出来的还要好。
钱老板怀里头揣着每年一百支笔，每支笔一百两银的大订单，走在路上觉得自己的双脚都是飘的。
一百支笔，就是一万两银子啊！每年一万两，三年就是三万两，十年就是十万两……钱老板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仿佛是走在云端似的。
“一个月后，要交出三十支笔来，半年之后再交其余的七十支……”钱老板脸上的胖肉，因为激动的关系都在颤抖着，三十支笔就是三千两银子啊，比得上自家铺子一年的利了。
“不行，这生意想要吞下，还得把如意制出来的笔学到手才行，我得赶紧回家！”想到这儿，钱老板狠狠的咽了下口水，翻身上马准备回笔茂县。
却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激动的缘故，上马的时候竟然趔趄了一下，差点儿从马上掉下来。
且不说钱老板回去如何跟钱老太爷研究如意的笔，单说这湖州城的聚远楼外，在钱胖子离开了以后，侍卫便不再允许其他人进门了。
“怎么回事儿？我们送笔来，怎么不让进了！”有的后来的人手中捧着毛笔，瞪大了眼睛问侍卫。
“我们大人已经选定了笔商了，几位请回吧！”侍卫连眉毛都不动一下的如是说道。
“竟然选中了？”
“到底选的是哪家儿？”
“不是连华家都没有选中么？竟然真的能有人被选中？”
人群里头一下子就炸开了锅，笔商们不论大小，都在热烈的讨论着这件事儿。
而住在聚远楼的豪客，选中了笔商，出了一个万两银子的大单的消息，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蔓延开来。
消息灵通的华家，自然也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事儿。
“什么，竟然真的选出来了！”华家的家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一身斯文的长袍，看起来十分端方的样子。
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却怎么都端方不起来了，狠狠的砸碎了一个平日喜爱的茶盅，华家家主才咬着牙说道，“查，到底是谁比我华家制出来的笔还好！”
华家不在意万两银子的单子，毕竟家大业大，少这一笔订单对于华家来说不算什么。
他们更在意的，是这湖州城第一世家的位置，百年来湖州城第一世家从来没有易主过，若是到了自己这一辈儿被人给夺了地位，连死了都没有脸见祖宗去了。
“什么？竟是从笔茂县出来的人？”同一时刻，湖州城里头的各大世家，也都纷纷的知晓了这个消息。
消息越打听越详细，从最开始连是谁接了单子都不知道，到后来知道了是笔茂县的来人，又知道了是姓钱的制笔小户。
一时之间，整个湖州城的制笔业者，都将目光投向了笔茂县那小小的县城，大家发动各种力量，将钱家祖宗十八代给摸了个清清楚楚。
然后，众人就纳闷了，钱家制出来的笔虽然还不错，却也只能到不错的程度，让住在聚远楼的那位豪客看上，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时之间众说纷纭，却谁都没有探查出真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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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城的轩然大波，并没有波及到如意。
如意交完了钱老板的货，把整整二十两银子的货款全都拿到手，转身就又复制了一倍的银子出来，正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时候。
“这么多银子，要做什么呢？”如意手里头拿到的银子还有复制出来的银子，除去交给自家娘亲的部分，还剩下整整四十两呢。
“是买房还是买地？或者是多采购一些好的笔料回来？”如意拿着银锭子在手里头把玩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如意虽然没买过地，却也知道这念头的地价并不贵，大湖边上不少芦苇荡和撂荒地，也就三两银子左右就能买到一亩。
“要不买个十亩八亩的荒地来种？”如意眨巴着眼睛想着，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我们家根本就没有壮劳力，就算是买了荒地，开荒种地这一项就得把我累死了！”如意扁扁嘴，开荒种地行不通。
“要不，买了荒地自己建个宅子？”如意回头看了看自家这院子，虽然有两进，但不管是前头的铺子还是后头的院子，都逼仄的很。
“要是能买片大点儿的地建房子就好了……”如意这念头刚兴起来，就仿佛是燎原的野火似的，再也把握不住，满心思的就想要建个房子，建个大房子。
“不行，不许盖房子。”如意兴冲冲的回后院儿跟自家娘亲说这话的时候，却被娘亲一句话就给否定了。
“娘，咱们家现在有钱了，盖个大点儿的房子不是挺好的么？”如意上辈子经历过房价高企的年代，没有家里头帮衬的她，自然是没有可能买下一处属于自己的房产的。
因此如意的心里头，就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执念，希望能有房子，能有自己的房子，能有自己的大大的房子。
“我说不行就不行，这银子是你赚回来的，以后给你当嫁妆。”如意娘很坚决，说死了就是不肯让如意盖房子。
“哎呀，孩子想买地盖房是好事儿，你怎么忽然犟起来了！”如意姥姥在旁边听着，原本没想插话，听见如意娘执拗起来了，忍不住开口劝道。
“就是，娘，我还小呢，嫁妆的事儿不着急，咱们家这院子小的很，再盖一个大房子，不是挺好的么？”如意坚持不懈的想要说服自家娘亲。
“你想想，如恒和如安很快就要长大了，给他们娶媳妇，到时候再给你生一大堆的孙子，不是都要住的地方么？”
如意是真的想要盖房子，连如恒和如安以后的儿子，都给算上了。
“不，我不走，你爹还没回来呢，咱们要是搬了家，你爹找不回来了该怎么办！”如意娘说着说着，眼圈儿就红了，声音里头也带了哭腔。
如意一时间沉默了，刚才太过激动，竟然没有考虑到自家爹爹的情况。要是自家爹爹回来了，却因为她们搬家了而找不到家，那还真的是很不妙呢！
“那……咱们买点儿田地吧！”如意想了想，不买房就买点儿田好了，也算是能生财的东西。
“买点儿田地？”如意娘想了想，觉得好像也不错，便没再拧着，微微点了点头。
“买田地好！这大湖边上水田肥的很，买了田地也不用种，佃出去吃的米粮就不用花钱了。”如意姥姥一拍手，觉得这主意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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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房有田也不错，如意这么想着，就去找铁牛婶子打听去了。
铁牛婶子家里头开着杂货铺，这湖边镇上的消息，就没有能瞒得住她的眼睛的，这不，如意找她这么一问，还真就问出线索来了。
“什么？买田地？”铁牛婶子手里头捏着瓜子，听着如意问的事儿，惊奇的问道。
“嗯，卖了几只笔出去，赚了几两银子。婶子有什么好推荐的没有？”如意点点头，没说具体自己手里头有多少钱，只粗略的说了几两银子而已。
“这可是好事儿，你等等，我跟你家去，跟你娘一起说道说道。”铁牛婶子跟如意娘关系不错，听到她们家想要买地，当即热情的说道。
如意笑着道了谢，看着铁牛婶子利索的收拾了一下，又喊了婆婆看铺子，便带着铁牛婶子一起回了家。
“大妹子，你可真是个有福的，你们家如意啊，是个能干的好孩子！”铁牛婶子进了沈家以后，拉着如意娘的手笑着说道。
“还挺巧，最近这镇上倒是有两份儿要出手田地的，正好我都知道。”铁牛婶子笑道，眼睛里头精光闪烁，看着如意说不出的喜欢。
“这一份儿是镇东头的，一份儿是大湖边上的。”铁牛婶子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跟如意娘说道起来。
“镇东头那家，是要搬到省城去跟儿子享福去了，家里头还剩下三亩上等的水田没人伺弄，又懒得再管，就想兑点儿银子留在手里头养老用。”
“他们家的行程也不急，几天之前才传出消息要卖地，听说要慢慢的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上等水田出产虽好，价钱却是不便宜的，得要十两银子一亩呢。”铁牛婶子说到这，颇有些咋舌的说道。
“十两银子，攒上好几年的嚼用才能买上一亩田，啧啧啧！”许是想到了自家日子过得清苦，铁牛婶子颇为唏嘘的说道。
唠叨了一会人，铁牛婶子想着如意家不过是卖了几只笔，能买下这田地的机会不大，便又说起另一份儿来。
“大湖边上那家的地就没有那么好了，今天下晌才知道的。五亩的中等田，才三两银子一亩，还送旁边自己开出来的荒地，便宜的很。”铁牛婶子说到这，神色露出几分同情来。
“他们家是苦得很，原本是不错的人家，偏偏老人得了病，他们又是孝顺的，把家底都花空了，这老人的病才治好了。”
“要说这病好了，他们该苦尽甘来了吧？哪成想他们家的小儿子，不知道怎么的从山上摔下来了，这时候正缺银子救命呢，就想卖地。”
“天啊，这也太苦了！”如意娘是个心软的，听不得这个，还没怎么样呢，就开始陪着抹起眼泪来了。
“可不是说！他们家的地不错，原本有几户听着就想买的，却没想到他们家老人舍不得，想着把地卖了以后没有营生，还想继续佃着这地来种！”
“哪有这样的，还强买强卖了？！”如意姥姥在一旁听了，唏嘘的说道。
“可不是，这不就耽误下来了！”铁牛婶子附和着，“地卖了就是人家的了，还想着支配着别人家的地，可不就没人买了！”
如意听着她们说话，只觉得一道光在自己脑海里头闪过，这户人家的地，不正适合自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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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两银子一亩的田地虽好，却也太贵了。”如意姥姥听了铁牛婶子把情况说完，寻思了一会儿以后，如是说道。
铁牛婶子平日里头开杂货铺子，多得是小道消息，因此也会兼着做一些中人的活计。
虽然只是个提供消息两头说和的工作，不像正儿八经的要抽成的，却也多少能拿到些报酬，算是个收入的来源。
“要是能去瞧瞧就好了，我这还在坐月子呢……”如意娘对于上好的水田却是很心动。
这大湖边上水多田肥，要是能有一两亩上好的水田精心伺弄着，一对小夫妻加上几个孩子，买了大米换粗粮，一年的温饱是没有问题的了。
要是自家能买下这三亩的水田，以后给如意当嫁妆陪送过去，可是比留着压箱底的银子还要更实用些呢。
如意娘的眼睛闪亮亮的想着那三亩水田，如意的心里头却惦记着那五亩中等的田产呢。
如意想的更长远些，不光想的是家里头的投资，更想着要怎么拿到长期和稳定的货源。
直接把田地买下来再佃出去，田地放在那儿能保值增值，自家一年到头的口粮就不用愁了。
要是那家人诚实可靠，到时候再雇了他们给自己养羊养兔子，不光自己这制笔铺子的原料有了，没准儿还能多出来一些副业呢。
这情景光是想想，都能美出鼻涕泡来了，如意觉得自己要是不下手，这机会可是转瞬即逝的。
“铁牛婶子，湖边的那户人家，住在哪里？”如意不想等待，当即问道。
“丫头，你是想要买湖边那户人家的田地了？”如意姥姥不愧是生活经验丰富的，一下子就猜出如意的想法来了。
“嗯，眼见为实嘛，那户人家的田地好不好，为人是不是厚道，还得看一看才知道。而且我们手里头的银子不多……”如意的话没说完，意思却已经十分明显了。
田地啊卖家啊，都是得见到才知道好不好的，所以要当面看一看。
而如今手里头钱不多，要是一股脑的把钱都花出去了，到了要用银子的时候反而没有，可就抓瞎了，所以钱袋子是不能一下子给花空了的，得留下几分余量来。
“也是，那就去看看湖边那户人家的地吧，中等田好好伺弄着，也能养熟了的。”如意娘顺着如意的话头往下想，当即就改了主意。
“如意娘，你这身子不能下地，我先领着如意走一趟，要是觉得行，等你出了月子再去。”如意姥姥心疼自家闺女，对着如意娘如是说道。
“行。”如意娘点头应了。
“姐，我也要去！”一直守在边上没有吭声的如恒，忽然开口说道。
“如恒是咱们家的顶梁柱，自然是要去的！”如意看着如恒一脸期待的样子，才不会打击他的积极性呢。
如恒见如意答应了自己的请求，笑得是见牙不见眼的，乐得很。
决定了要去，如意姥姥带着如意还有如恒三个，就准备出发了，铁牛婶子跟他们一起走了出来。
“就是沿着湖边儿往东走，过了桥没多远就是了！”铁牛婶子领着他们往那户人家走，说话的功夫也介绍着那家人的情况。
果然，过了桥没走多远，如意就看到了几间破旧的土坯房，铁牛婶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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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抬头望去，之间波光潋滟的湖边，几间破旧的土坯房被一圈儿低矮的篱笆墙围着，院墙四周绿油油的种了不少菜，虽然破旧倒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咱们去瞧瞧。”如意姥姥着急看田地，拉着如意他们急匆匆的就要向前走去。
“大娘别急别急，这田地就在湖边上，你们先看看，要是觉得相中了，咱们再进院子谈，你看看那边就是了！”
铁牛婶子却没有随着如意姥姥加快速度，反而是用手指着一个方向，让他们看起田地来。
如今正是稻子即将成熟的时候，金黄色的带着香气的稻子在田里头摇摆着，散发着阵阵香气，一看就是即将丰收的景象。
“呵，这庄稼伺候的真不错！”如意姥姥是个懂农活儿的，紧走两步来到稻田边，伸出手来捏了捏稻穗，肯定的点了点头。
“看起来有会干活的老把式！”眼看着那稻子长得壮实得很，田埂也被归拢得整整齐齐的，就知道这家子是个会干活儿的。
“怎么样，大娘，这地你看的上眼？”铁牛婶子看如意姥姥脸上的笑容，就知道这地她瞧上了。
“我看得上眼，不过啊，也得我外孙孙们瞧上了才行！”如意姥姥哈哈笑道，虽然买田的是她的女儿和外孙，她却不是独断专行的人。
“嗯，如意和如恒瞧着咋样？”铁牛婶子知道如意是个有主意的，也知道沈家如今的铺子都是如意在打理着，因此全然没有把她当成小孩儿，认真的问道。
“田地不错，庄稼伺弄的也好，咱们去瞧瞧这户人家人品咋样！”如意笑眯眯的说道，几人便朝着那户人家走去。
“这户人家姓李，一对儿中年夫妻，上头两个老人下头四个孩子，最大的孩子今年十五六的了，最小的才三四岁儿。”铁牛婶子趁着进院子前的一点儿时间，简短的介绍了一下这家的情况。
“之前得病的是这家的老头儿，这回是九岁的二儿子，从山上掉下来摔着了。”
“这还真是犯了太岁了，可怜啊！”如意姥姥叹息着说道，老太太总是更容易心软一些的。
如意听着她们说话，眼睛却一直没有闲着。
她不懂田地也不懂庄稼，却能感受到一户人家过日子是不是用心。
如果自己过日子都不用心，得过且过的，这种人佃了自己的地，也不会用心种的，到时候肯定会影响了自己的收益。
而如果自己过日子的时候用心，就算是佃了旁人的土地，也很有可能会用心耕种，好多攒些钱财，把日子过好了。
这是做人的态度问题，不管什么条件下，都会影响事态的发展，不是有那么句话么，态度决定一切。
说话的功夫，铁牛婶子领着如意姥姥他们进了李家的院子里头了。
如意细细的看了这院子，虽然只是普通的泥土地面，却被压得平平整整，扫的干干静静的。种菜的地方，也没有明显的杂草害虫，显见着是一户认真生活的人家。
没有见到这家人之前，如意心中已经有六分倾向，要把他们家的田地给买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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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人进院子，李家屋子里头就有人走了出来，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膛微黑，带着些愁容。
“嫂子来啦！”那人显然是认识铁牛婶子的，憨厚的搓搓手，打招呼。
“来啦，还带人来看看你家的地！李家大兄弟，二满子的腿咋样了？”铁牛婶子关切的说道。
“这……家里头没钱，从县里头拉回来了……”说到自家二儿子，姓李的汉子脸上露出愁容来。
“哎呦，这可真是……”铁牛婶子叹了口气，然后让出身边儿的位置来，扶着如意姥姥的手。
“这是镇上沈家媳妇的娘家老太太，过来看看你家的地。”
“哎哎，好好好……您这边儿瞧！”李家大叔看着如意姥姥十分面善的样子，对她躬了躬身子。
“这边儿的地，是我爹和我开出来的，已经养了好几年了，现在还算不错，是中等田……”
李家大叔应该是极看重自家的儿子的，虽然心中对田地不舍，却还是极力的介绍着，希望如意一家能把这田地买下来，好让自家有钱给儿子看腿。
如意一家子跟着这李大叔一起看了一圈儿田地，看着这被伺弄的极好的五亩田，不由得暗暗点头。
除了这五亩田以外，李家旁边还有三亩左右已经开出来了的荒地，上头种了一些蔬菜之类的，可以作为添头送了，不过是没有地契的。
看完了地，又回到老李家，进了那几间低矮的土坯房以后，积年的浓重药味儿扑面而来。
如意微微皱了皱眉头，但看着屋子里头收拾的还算整齐，便勉强着往里走了两步。
屋子里头的炕上，一个**岁的小男孩儿躺在那儿，紧闭着眼睛苍白着脸，气息十分微弱的样子。
“几位别见怪，我家二儿子上山摔了腿，家里头实在没有银子才想着把田地卖了……”李大叔说着说着，哽咽了。
但凡有一点儿办法，李大叔也不想把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几亩地给卖了，只是自家老爹病了好长时间，把家底都耗空了。
如今儿子的腿又断了，要是不赶紧治，以后没准儿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可要治的话，这个家又实在是拿不出一点儿银子来了。
李家的境况确实可怜，田地又确实不错，如意姥姥和如意、如恒一合计，觉得机不可失。
“田地伺弄的不错，这五亩地要多少钱？”如意姥姥开口说道。
“三两银子一亩，五亩地一共十五两。旁边我们开的荒地也可以当添头，现在没有地契，可以按照荒地的价买下来，回头就能当下等田种……”
看着如意姥姥的口风像是要买，李大叔忙不迭的说道，然后有些为难的看着如意姥姥，心虚又胆怯的开口。
“我们有个请求，这地买下来了以后，能不能……能不能还佃给我家种？”
李大叔的心里头十分忐忑，之前好几份儿的买主都看中了自家的田地，但一说这话的时候，人家就纷纷不同意了。
“我们保证能把这地给种好的，租子交五成，或者六CD行啊！”李大叔显见着是没有办法了，如意姥姥他们还没有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就自己一个劲儿的往下降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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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李家大叔接连往下降条件，苦兮兮惨兮兮的样子，要是再不说买下这田地，仿佛下一刻就能给自己等人跪下了似的。
如意心中一软，开口答应下来。
“李大叔，十五两银子，这地我买了！”如意如是说道，李大叔看着如意答应了，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竟是双膝一软就要跪在地上了。
“李大叔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如意看着李大叔这个样子，忙不迭的往旁边挪了一步。
“哎呀，李家兄弟，你快起来吧，赶紧把契书签了，好拿了钱给二满治病啊！”铁牛婶子也跟着劝说道。
“哎哎，对！对！”李大叔听了话，擦了擦眼泪站直了身子，却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自家，然后从炕头的小箱子里头珍而重之的拿出了笔墨和纸。
笔是最简陋的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笔毛却还很齐全，墨和纸也是最最普通的，却被放在小箱子里头保存的很完好，看起来它们的主人十分珍惜。
“这……家里头只有二满会写字……”李大叔拿出笔墨来，却又犯了难。
家里头能有笔墨，就是因为二满上过学的缘故，如今二满受了伤，昏迷在炕上，哪里又能起来写字呢。
“我写吧。”如意既然做了决定要买这地，自然就好人做到底，拿起笔墨刷刷点点的写了份儿转让田地的契书。
这时候，在外头忙活的李家剩下的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看到如意正在写契书，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来。
说起来李家人倒是很齐心，知道把田地卖了以后，只有李家老太太捂着脸抹了把眼泪，其他人竟是连吭都没吭一声，只想着卖了地拿了钱，好给小满治伤。
如意对李家人的评价，又高了两分。
把契书写完了以后念了一遍，李家人听着没啥问题，如意又抄了一样的一份儿出来。
“这是定金，你们先把孩子送到医馆去吧，李大叔跟我去衙门把田地过了户，剩下的银子当场付清。”等双方按了手印，如意从怀里头拿出了三两银子来。
“好，多谢沈家小姐了！”李大叔满脸激动的说道。
签了契约以后，铁牛婶子领着如意家三口，还有李大叔回镇上去了，趁着衙门还开着，赶紧把地契改了，也好早点儿拿到钱给二满治病。
李家的其他人借了板车，把受伤的二满拉着，也往镇上去看病，有了十五两银子的卖地钱，二满的病就能看得差不多了。
还没到晚饭的功夫，契书就都办好了，如意不光把李家的五亩中等田地买了下来，还把李家附近的十亩荒地，以一亩地一两银子的价钱买了下来。
李家的田地一亩五两银，一共十五两，十亩荒地每亩一两银，一共十两，在加上给镇上小吏的润笔银子一两，如意手里头的银子，一共花掉了二十六两了。
花出去不少钱，如意却并不心疼，拿着手里头盖着大红官印的田契，当个有产业的小地主，心情好极了。
十五亩田地，就这么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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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看，这是啥！”办完了地契，如意几口人一起返回家里头，如意将地契往自家娘亲面前一摆，心里头得意极了。
“呀，这是啥？地契！”如意娘虽然认字儿不多，但房契地契之类的却是认识的。
“咋这么多！”如意娘手里头拿着薄薄的两张纸，看着上头一个写了五亩，一个写了十亩，顿时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了。
“就是这么多啊，老李家原本的五亩地，还有旁边的十亩荒地，都给买下来了！”铁牛婶子哈哈笑着说道。
“桂枝妹子，你家里头这丫头，可真的是不得了啊！”铁牛婶子想到白日里头，如意在衙门里头那如鱼得水的样子，到现在都觉得赞叹不已。
要不是铁牛婶子给自家儿子已经定了桃子当媳妇，她都想把如意娶回家去了，年纪小点儿不怕，这又会赚钱又会过日子的，兴家发财简直不要太快啊！
“咋的了？”如意娘看着铁牛婶子神秘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咋的了？！你闺女这脑瓜子聪明，不动声色的花一样的钱，多弄出好几亩荒地来！”如意姥姥笑呵呵的说道，然后和铁牛婶子两个，绘声绘色的讲起了在衙门里头办地契时候的事儿。
如意虽然没在古代买过地，但这关于古代的小说和电视剧可是看过不少的，知道这衙门里头有不少弯弯绕绕，要是利用的好了，就能把收益最大化。
有主的田地价钱是原主说，无主的荒地是公家的，价钱就是衙门口的小吏说了。
那荒地原本的报价，是一两半银子一亩的，如意趁着四下没有别人的时候给小吏塞了一两银子，让他通融通融。
如意姥姥和铁牛婶子看到如意的动作的时候，惊讶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想要呵斥如意别捣乱又不敢，等到丈量了土地、交荒地的银子的时候，才知道如意做的是对的。
丈量土地的时候，那小吏可给放了不少的水，这荒地的长宽，各给放出来至少两丈远。
可别小看这两丈的距离，十亩地的长方形地块儿长宽各放了两丈以后，整个面积可大了不少，至少又多了一亩多的地方来。
这还不是全部，报价一两半银子一亩的，最后交钱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两银子一亩，十亩地就便宜了五两银子，就算刨除掉给小吏的那一两银子，自家还省了四两银子呢！
这样的神变化可是把如意姥姥和铁牛婶子给看傻了，一辈子老老实实做活持家的她们，从来没有想到跟衙门口的人打交道，还可以这么干！
“你这丫头，也太大胆了些！”如意娘听完了这话，心中后怕不已，看着如意又是骄傲又是心酸，半晌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娘，放心吧，我心里头有谱的！”如意看着娘亲脸上的笑容，心里头得意极了，以后自家也是有房有地的人家了，实在是太好了！
“对了，娘，等你出了月子，一起去田地那看看吧！”如意的眼睛闪亮亮的。
“好，咱们如意赚的银子买的地，娘肯定要好好看看！”如意娘笑了，眼睛里头隐隐的有着泪光。
孝哥，你看到了么？咱们的如意，真的是长大了！如意娘心中暗自念叨着，激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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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如意起床以后就往老李家的方向走去，自家的田地买回来了，以后田地怎么伺弄的事儿还没定下来呢。
从老李家买过来的五亩田地，自然是还要
在小路上走着，还没到老李家的时候，迎头走来一个人，如意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梁秉笔。
“梁大哥，你这是往哪去？”如意恍然想起来，这老李家再往东走不了多远，就是梁秉笔家了。
“我去镇上抓点药。”梁秉笔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却强打起精神来对着如意笑道。
“你这是怎么了？”如意看着梁秉笔的样子，立马就察觉出不对来了，忙不迭的往前走了两步问道。
“你是上山打猎受了伤了？还是怎么了？！”如意下意识的拉着梁秉笔的胳膊，开始前前后后的打量起来。
如意的动作十分轻柔，生怕梁秉笔是受了伤，因为自己的动作扯到了他的伤口。
“我没事儿……不是我……”梁秉笔的耳根子，刷一下子就红了。
男女授受不亲，梁秉笔有心要躲开如意的查看，却又十分的舍不得，只僵着身子站在原处，脸越来越红。
“呼，不是你啊，吓我一跳！”如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在听到了不是梁秉笔有事儿的时候，心才蓦地松了开来。
这一放松，如意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整个后背都已经汗湿了。
原来，梁秉笔在自己的心里头，已经重要到这种地步了么？如意心中恍然想到，看着眼前的少年愣神儿。
“如意……”梁秉笔心中不舍如意，但自家梁叔受了伤了等着抓药回去，理智和情感在不停的纠结着，到了嘴边只化作了一句低低的呼唤。
“啊！你是为啥要抓药？我陪你去吧！”如意被叫的缓过神来，还是不放心梁秉笔。
在衣服上暗自擦了擦手心里头的汗水，如意也没有心思去老李家了，索性陪着梁秉笔抓药好了，没准儿还能帮上点什么忙呢。
“这……也好！”梁秉笔听到如意要陪着自己，脸上的表情都舒展开来了，侧着头看如意在阳光下粉扑扑的小脸儿，梁秉笔第一次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跟如意的未来。
镇上的药铺也在如意家所在的那条街上，都是邻里邻居的，药铺的人看到如意来了，还热情的打了招呼。
“如意丫头，这可是治外伤的药，你家里头谁受伤了？”药铺的老伯很喜欢如意这个聪明的女娃娃，看了药方子了以后，忍不住开口问道。
如意娘生了小宝宝，整条街的人都知道，这方子里头有几味药并不适合产妇使用，老伯因此才有一问。
“是我家里的大伯受了伤。”梁秉笔见状如是说道。
“哦，那就没事了。”药铺老伯听到是男子受伤，点了点头继续抓起药来。
因为如意在的缘故，药铺老伯抓药的时候，也比给旁人抓的更快，而且收的银子也更少，算是对小姑娘的优待。
“多谢药伯！”如意甜甜的道了谢，随着梁秉笔出了药铺。
“梁大哥，之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过你还有大伯啊？”如意跟在梁秉笔身后，闲聊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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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伯经常不在家……这次是出远门刚回来……”梁秉笔听到这话以后身子一僵，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他的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有什么隐情似的。
“哦，原来是这样！”如意点点头没有多想。
要是有旁人在，许是会有疑问，梁秉笔不过是普通的农家少年，他的大伯再厉害，应该也就是庄稼汉罢了，怎么会经常不在家，又怎么会总出远门呢？
“你家里头还有什么人啊？”如意却浑然没有在意这些，笑眯眯的继续问着，单纯的好奇罢了。
在如意看来，梁秉笔不过是个身家简单的农家少年罢了，有一膀子力气，对自己又好又真诚，是个很不错的小伙伴，没准儿未来还有点儿发展空间。
“我……从记事开始，就只有这一个大伯……”梁秉笔的声音有些僵硬，语气十分的怅然。
“啊！对不起，我不该问的！”如意听到梁秉笔这么说，看到他略有些失落的表情，忍不住心疼起梁秉笔来，柔声道着歉。
如意只远远的见过梁秉笔的家，却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家里头的人，原本以为只是交往太少的缘故，却没想到梁秉笔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是孤身一人。
“没事儿的。”梁秉笔看着如意内疚又歉意的样子，眼圈儿都有些急红了，忙不迭的柔声反过来劝着如意。
“你看我就算没见过爹娘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已经长了这么大了。我长得壮力气又足，自己养活自己绝对没有问题的，你别难过了……”
梁秉笔想方设法的想要给如意解宽心，说出来的话却干巴巴的。说着说着，梁秉笔有些气馁起来。
“扑哧……”如意看着梁秉笔这有些笨拙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本来是我安慰你的，怎么变成你反过来安慰我了！”
“怎么都好，只要你不难过就好！”梁秉笔看到如意笑了，憨憨的说道。
如意笑的时候真的是太好看了，就仿佛是看到太阳突破乌云散发万道金光似的，让人眼前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你大伯受了外伤，应该不能吃太粗太干的食物吧？我陪你回家，帮你做饭吧！”如意想了想，如是说道，梁大哥帮了自己那么多忙，自己也要尽力回报一些才好。
“这……那就多谢你了！”梁秉笔看着如意目光温柔，心中恨不得能跟如意多多相处呢，自然不会拒绝，“有什么粗活重活尽可以指挥我来做。”
“好！”如意点点头，看着梁秉笔认真的样子，心里头甜甜的。
两人的脚程不慢，不过两刻钟以后，就到了梁家附近，远远的已经能够看到梁家的院子了。
如意眼尖的看到，院子里头有一个人，正抚着胸口四处张望着，看到了梁秉笔以后，十分激动似的，抬起脚来就要往出走，却踉跄了几下差点儿跌倒。
“梁伯，你别动！”梁秉笔一边喊着，一边拎着药包跑向前去。
“梁伯，你觉得怎么样？怎么还出来了？！”进了院子以后梁秉笔利落的伸手扶住那人，关切的问道，眉宇间浓浓的都是急色。
“秉笔少爷，我没事儿……”被梁秉笔称作梁伯的大叔如是说道，抬眼看到了如意，目光中精光闪现，神色颇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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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听到梁秉笔叫那中年人梁叔，而梁叔叫梁秉笔少爷的时候，心中顿时百转千回起来。
这样的称呼，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叔侄之间应该有的称呼，反而有点儿像自己之前看过的古代文儿里头，大户人家的少爷和德高望重的管家之间的称呼。
如意好奇的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心中隐隐的觉得奇怪，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不一样。
“梁叔，你赶紧进屋去吧，我抓了药回来了，先给你把伤口清理一下子，然后再给你熬药！”梁秉笔显然是很看重梁叔这个人的，一边说话一边搀扶着他往里走。
“秉笔少爷，我没事的！”那叫梁叔的仿佛不敢承受这样的热情似的，一个劲儿的说着没事儿。
只是，梁秉笔这时候出奇的坚持，梁叔拗不过梁秉笔，跟如意客气的点了点头，然后眼含着热泪随着梁秉笔进屋去了。
如意抬眼看了看梁家这院子，几所茅草房加上一个不大的院子，看起来没什么人气儿，有些萧索的模样。
想到梁秉笔要给梁叔清理伤口，应该要用开水的，如意便跟着一起进了屋子，看到梁秉笔安置了梁叔正要出来找她。
梁家是三间房，跟如意家的结构基本一样，进了房门以后是厨房，然后一东一西两间卧室。
“我帮你烧点儿水吧！”如意笑着对梁秉笔说道，“你家里头有药罐子么？我顺便把药熬了，你去处理伤口吧。”
“如意，谢谢你！”梁秉笔的嘴唇动了动，仿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似的，干巴巴的这么说了一句。
“别跟我客气，快进去吧！”如意站在厨房里头四下看了看，就找到了打火用的火镰。
灶台不远的地方堆了不少柴火，如意三两下打着了火，引燃了柴火放进灶坑里头，准备烧水了。
水缸里头的水是满的，如意舀了一瓢水，揭开大锅准备倒水的时候，顿时就被里头散发出来的浓浓的怪味儿给呛到了。
“天！”如意看着大锅里头，已经长出绿毛的残羹剩饭，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刚才想着心事儿没太在意，这时候再看梁家的厨房，微微叹息了一下子。
这梁家不愧是只有男人在，厨房里头乱的简直是令人发指，做完饭菜的锅就扔在那儿不刷，都已经长了绿毛。
不知道什么时候用过的碗，也都摞在盆子里头泡着，看起来也很有时候了。还有油腻的灶台和发黑的墙壁，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叹口气。
“努力！”如意想到梁秉笔三番五次的给自己帮忙，他却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头，心里头忍不住微微有些发闷，举起拳头给自己打打气，挽起了袖子就准备开始收拾了！
梁叔的伤口最要紧，如意就着已经烧起来的炉火，将做饭用的大锅狠狠的洗刷了好几遍，然后才又重新添上了水，开始烧起水来。
趁着烧水的功夫，如意又把药罐子里里外外的洗了个通透，点上火添上水，开始熬起药来。
如意在厨房里头忙活着，屋子里头的梁秉笔和梁家大叔，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过了许久，气氛十分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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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叔，你这次到底是干什么去了？！”梁秉笔看着梁叔的后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问道。
“秉笔少爷，我……过阵子，我再跟你说！”梁叔转过头来，看着梁秉笔紧紧皱着的眉毛，下意识的开了口，然后忽然想到外头还有一个女娃娃，把到了嘴边儿的话又咽了下去。
“行，你的伤不轻，处理好了以后好好休息。”梁秉笔想了想，没有逼梁叔开口。
这时候，如意的水也烧好了，用新刷出来的盆子端着，送了进来，边上还搭了一块儿白布，是如意的宝盆里头存着的，之前买布料做衣裳的时候顺便复制出来的。
“水我放这儿了，我去熬药。”如意进屋的时候，瞄到梁叔似乎没有把衣服穿整齐，连头都不抬的放下了盆子，转身就出去了。
古代的男女授受不亲，自己可是没嫁人的大姑娘，这些事儿还是注意些为好。
“好！”梁秉笔看着如意动作利落的转身出了屋子，应了一声。
梁秉笔就着这还冒着热气的水，拧了白布，细细的帮梁叔清理起后背上的伤口来。
梁秉笔虽然嘴上不说，却知道梁叔每次出门，都是为了自己。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梁叔每次出门回来，多多少少都会受伤，这次的伤尤其的重。
看着那狰狞的、时不时还渗出血丝的伤口，饶是梁秉笔这铁血男儿，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梁秉笔从小跟着梁叔住在这大湖边上，从会走路的时候就会进山，自然是知道梁叔手底下的本事的。
曾经梁叔带着梁秉笔在山里头打猎的时候遇到了狼群，梁叔跟梁秉笔两个人，从五六头狼的攻击里头全身而退，还把狼都击杀了，这样的手段不可谓不高。
如今看到梁叔身上除了后背上那条极为狰狞的伤口以外，还零零碎碎的有着不少伤口，就知道他绝对遇到了十分强劲的敌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梁秉笔心中沉甸甸的，下意识的觉得，可能跟自己的身世有关。
是的，梁秉笔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与旁人不同，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爹爹、娘亲，只有梁叔这个忠心的老仆。
梁秉笔手中处理着梁叔身上的伤，一时想着自己的身世，一时又想着自己和如意的未来，心中乱糟糟的。
如意在厨房里头忙活着，不知道屋里头的梁秉笔心里头已经转了好几个个儿了，她把药熬起来了以后，用剩下的热水，整理起梁家的厨房来。
梁家的厨房东西不少，盘子碗什么的有很多，却都油腻腻的脏的不行。
这年代没有洗涤灵，如意从碗柜里头找到了一点儿碱面儿，用丝瓜瓤子沾了碱面儿和盐粒儿，细细的把碗筷都洗刷了好几遍，又用开水煮过，这才算是洗干净了。
收拾好了厨房，如意就开始做饭了。
刚才从镇上买菜回来的时候，也顺便买了米粮，因为梁叔受了外伤，身体还比较虚弱，如意想了想，准备做一些好吃又容易消化的饭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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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在家就天天做饭，因此一旦打定了主意要做什么饭菜，这动作是十分麻利的。
从镇上买了一条肉回来，是猪前槽，瘦肉多肥肉少，最适合炖肉或者是做馅儿。
如意把这肉清理干净以后，下锅炖了，配上土豆儿和豆角，就成了一锅美味又营养的炖菜。又切了些肉沫和青菜，煮了一锅菜粥。
看了下，梁秉笔家竟然还有些鸡蛋，如意打了三颗鸡蛋，配上白面烙了不少鸡蛋饼，加上宝盆的复制，足够两个大男人吃饱的了。
如意的动作很快，一边儿做饭一边儿熬药，两边儿都没有耽误，等饭菜做好了的时候，药也熬得差不多了。
“梁大叔、梁大哥，吃饭吧！”如意将饭菜做好了盛出来，端进屋子里头的时候，梁秉笔和梁叔正说着什么，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
“真香啊！”梁秉笔闻到了如意做饭的香味儿，脸上的低沉之色竟是一扫而空，忙不迭的站起身子来，“我帮你端！”
“去洗手吧，没多少东西！”如意看到梁秉笔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心里头也是微微一松。
“好！”梁秉笔顺从的洗了手，帮着如意把饭菜都端上桌子，却发现如意只拿了两双筷子上来。
“如意，天不早了，你也在这儿吃了吧。”梁秉笔看着如意没有要上桌吃饭的意思，开口叫道。
“不了，我得回家吃呢。”如意笑着摇了摇头，梁秉笔家的东西品种虽然不少，量却也不多，如意要是吃了，这梁家叔侄两个没准儿就不够吃了。
“如意……”梁秉笔还想要再劝，却被如意截住了话头。
“家里头也等我吃饭呢，我要是不回去，他们该担心了！”如意笑眯眯的掸了掸自己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对着梁秉笔挥了挥手。
“梁大哥，我走了，梁叔的药在罐子里头，已经熬好了，待会儿吃完了饭，正好喝！”如意说完这话，仿佛一朵云一般，翩然离去了。
“如意……”梁秉笔看着如意离去的背影，心里头又是温暖又是不舍，脸上也露出了对应的情绪来。
“秉笔少爷！”梁叔看到梁秉笔脸上的神色，心中就是一惊。
自己带着秉笔少爷离开京城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苦，如今已经到了要回去的时候，在这节骨眼上，实在不适合节外生枝。
如果秉笔少爷喜欢上了村里头的姑娘，以后回京城可要怎么办！
少爷已经没有娘亲可以支持他了，要是再少了得力的妻族，以后的路会走的多艰难，梁叔在这时候已经可以想象。
“少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梁叔看着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农家菜，咬了咬牙如是说道。
“别急着说，先吃了饭，梁叔你身上还有伤呢，好好的吃点儿肉补一补，有什么事儿吃完了饭再说。”梁秉笔不甚在意的说道，满眼看到的都是如意做的饭菜。
梁秉笔的心里头激动的不行，这是如意第一次给自己做饭呢，做的又多又香，好开心好快乐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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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因为对如意这个人有好感，所以对她做的饭菜十分喜爱，还是因为饭菜实在是太好吃了，因此对如意更有好感，总之这一顿饭，梁秉笔吃的是极为畅快。
就连原本因为不知道如何将梁秉笔身世说出来，而郁郁不安的梁叔，也被这朴实却美味的饭菜所吸引，不知不觉的胃口大开，吃了不少进去。
吃完了饭，梁叔狠狠的呼了口气出来，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梁秉笔，目光复杂得很。
“梁叔，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梁秉笔把最后半碗粥咕咚咕咚的喝下去，放下碗以后正色看向梁叔。
“秉笔少爷！”梁叔的神色十分纠结，过了好半晌，他才狠狠的呼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梁秉笔。
“我有件事儿要跟少爷说说。”梁叔最终还是决定，把梁秉笔的身世告诉他。
“从前，在京城有一个大户人家，嫡出的大儿子文修武功都非常好，取了一个文官家的女儿，夫妻两个琴瑟和鸣十分恩爱。”
梁叔既然决定说，就想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说的明白，缓缓的讲述起来。
“许是老天妒忌他们夫妻情深，两人成亲三年，竟是没有诞下一儿半女的。大户人家的爹娘心中不喜，对儿媳妇也多有苛责。”
“两人吃药、拜佛，想了不少办法，少夫人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就这么的又过了两年。”
“那大少爷本就是京中有名的才子，长得风流潇洒，有不少闺阁小姐十分钦慕，其中另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便设计要下嫁于他。”
“那大户人家的小姐，设计了大少爷，趁着他酒醉的时候与他有了肌肤之亲。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小姐一下子就身怀有孕，硬是逼着大少爷家将她娶进府里头，还是两头大的夫人。”
“少夫人是个性子刚烈的，怎能忍受这样的屈辱，抗争不成竟是一气之下远走他乡，不但与夫家断了联系，连自己的娘家也不肯回了。”
“少夫人原本想要找个地方了却残生，却没成想，她竟然发现自己也有孕了。”
“这孩子，是她心心念念盼了多少年却盼不到的，少夫人虽然不愿再回京，却执意将孩子生了下来。不料生产的时候落下了病根，早早的就撒手人寰，只留下了一个孩子给老仆照顾。”
梁叔说到这儿，仿佛看到了命途多舛的少夫人，忍不住声泪俱下。
梁秉笔听着梁叔讲述这个故事，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头钝钝的痛，就仿佛是亲身经历过似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起来。
“梁叔……我……就是那个孩子？”
“秉笔少爷！”梁叔哭的是声泪俱下，扑倒在炕上其音哀哀，“少夫人实在是太苦了啊！”
原来是真的，原来自己的娘亲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梁秉笔的心揪痛着、颤抖着，仿佛空落落的缺了一块似的。
这一刻的他十分后悔，刚才应该把如意留下来的，如意如意在自己身边，他的心就不会空的这么厉害，这么难受了。
“我……我娘的墓在哪里？”梁秉笔将埋在自己心里头多年，一直不敢问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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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梁秉笔和梁叔细说身世的时候，京城的某个大宅的后院儿里头，一个面容精致的宫装女子，正狠狠的将一整套昂贵的茶具扫到地上。
她的脸色十分狰狞，看起来仿佛要择人而噬似的，屋子里头站的嬷嬷和丫环们被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动一动就成了牺牲品。
“这帮没用的东西，那么多人连一个人都抓不到，竟然还让他给跑了！”那宫装女子双手紧紧的抓着衣袖，涂满蔻丹的指甲因为用力太过，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王妃息怒，那贱人已经离开十几年了，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回来的！”宫装女子身旁的嬷嬷忙不迭的上来劝着，面色微微紧绷有些紧张的样子。
“就是就是，民间的日子可不容易过呢，就算那贱人有命活到现在，也肯定已经人老珠黄了。王妃您风华正茂，跟她站在一起，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旁边的丫头被嬷嬷狠狠瞪了一眼，也跟着上来劝道，声音微微发抖，眼底有着深深的恐惧。
“嗯，说的有理！”宫装女子伸出手来抚了抚自己的脸颊，虽然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她的皮肤却保养的极好，仍然像妙龄少女一般。
想到这儿，宫装女子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脸上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挂着寒霜似的。
“哼，毕悠然那个贱人，独自占了夫人的名头五年的时间，却没想到有我后来居上……如今就算她再想回来，也不过是个嫔妾罢了，我才是真正的安乐王妃，安乐王府真正的主人！”
那宫装女子恨恨说道，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似的，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极为缓慢。
等到她说完了这话，觉得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似的，这才一挥手绢儿坐了下来，“让她们把这茶碗儿换了吧，这个花色我不喜欢，换更好的来。”
“是！”屋子里头的丫环婆子们纷纷忙碌了起来，这次王妃没有动辄打杀几个人，让她们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
“等一下！”那宫装女子又厉声说道，整个屋子立马又安静了下来，就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似的。
“跟在那个贱人身边的那个老不死的，再给我派人去查，他三番五次的到京里头来要找王爷，我就不信弄不死他！”宫装女子的神色狠厉，就仿佛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似的。
同一时间，这所大宅子的主院之中，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一副画像面前，久久不语。
“悠然，这多年了，你到底去哪儿了？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吧！”那男子对着面前的画像，痛苦万分的说道，许是因为郁郁多年，他的脸上形成了不少深刻的纹理。
如果如意站在这里，定然会下一大跳，这男子的一张脸，与梁秉笔竟然有**分的相像。
“王爷！”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了呼唤声，然后有人快步的冲了进来。
“是谁！不是说在这的时候不许打搅我么！”那被叫做王爷的中年男子脸色肃然，眼看着就要勃然大怒。
“王爷，有线报过来，斌叔前几天可能在京城出现了！”来人却没有停下，反而将自己要说的事儿快速的汇报了出来。
“悠然，是你回来了么？”那被称作王爷的男子听到这话，当即喜形于色，也顾不上刚才要发怒的事儿了，快步的向外走去。
“快，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梁斌那个家伙给我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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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从梁家出来，心情极好的沿着小路一直走，看着正在收割的田地，想到前头不远就是李家，索性去李家看看情况。
如意走到李家外头不远的地方，就看到李家门口坐着一个老头儿，正在拿苇子条儿编着什么东西。
听到有人声，老头儿看向如意所在的方向，一下子就认出了如意，立刻站起身子来。
“东家小姐！”老李头恭敬的对着如意说道，态度十分的谦卑。
因为他们家的地卖掉了，现在变成了佃如意家的地，也就成了如意家的佃户了，带着些主从关系的。
老李头心中也是怯怯的，生怕万一惹了如意不高兴，把佃给他们的土地收回就糟了，他们现在可是没有任何能力再弄些土地出来弄嚼用了。
“李家爷爷，你忙着呢！”如意听到老李头叫自己，笑着答道。
“哎，编点儿鱼篓子，弄点儿鱼。”老李头对着如意恭敬的回答道。
“李家爷爷，您快别对我这么客气，我不习惯呢！”如意看着老李头年纪一大把了，还对自己这么恭敬，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二满的伤咋样了？”如意原本想着要进屋看看的，看着老李头这恭敬的样子，便准备闲聊几句就走了。
“托东家小姐的福，二满子的伤势已经好多了！”老李头想到自家二孙子捡回一条命来，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不少。
“那天去镇上，大夫说二满子还伤了内脏呢，要是不及时医治，没准儿一条命就要搭进去了。好在小姐家里头仁善，买了这田地还让我家耕种，我们才有钱医治二满子的伤啊！”老李头越说越激动，竟是用袖子抹起泪来。
“李家爷爷，人没事儿就是好事儿！您也别发愁，这日子好好过，总会好起来的！”如意看到他这激动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想起自家爹爹来了，心里头也有些酸酸的。
这时候，李家的其他人也看到了如意，纷纷走了出来跟她打招呼。如意看着这么多人种那几亩地肯定是绰绰有余的，心里头一个想法慢慢的浮出水面。
“对了，李家爷爷，我有点儿建议，你们暂且听听，要是觉得好就按我的意思做。”如意想了想，把自己的想法缓缓的说了出来。
“这一片田地，除了那五亩稻田以外，我又买了十亩的荒地，往那边儿就能看到地界的标记。”如意伸出手来指了指自家荒地所在的方向，接着说道。
“田地你们继续种水稻，到了秋收的时候，也不用换银子，直接用新米交租子就行。”
“这荒地我却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你们看看能不能按照我的意思安排，要是可以，这荒地也交给你们打理。”
“东家小姐，这荒地可以让我们打理？！”李家大叔听到这话，眼睛顿时就亮了。
之前他们就一直想要开荒养田，只是家里头一直有事儿，凑不出能买田的银子来。
如今这荒地要是交给他们打理，虽然开荒以后不是自家的地，却也能圆了之前一直没做成的事儿，也算是变相得到了满足了。
“对，这荒地我是这么打算的……”如意将自己的计划，缓缓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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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荒地一共十来亩，其中的一半儿，要开出来种田，就跟现在的稻田一样。”如意指着连着大湖比较近的地方说道。
“剩下的一半儿，再划出一半儿来，养山羊、养兔子、养鸭子！另一半儿，则开出来种瓜菜。”
如意想着自己光用手指，可能讲不明白，干脆找了根小木棍儿，在地上画起图来。
李家的地离李家不过百米的距离，料理起来十分容易，而如意家买的荒地，因为顾及到李家的院子也在附近，便只买了跟李家反方向的位置，离镇子更近一些。
如意的简易图形里头，长方形的地块儿，被分成了三个大部分。
其中远离李家的那一半儿，被设计成了要开垦的田地。
靠近李家的这一半儿，又分成了两份儿，靠近大湖的区域用来种瓜菜，不靠近大湖的区域，则是用来养山羊和兔子的。
“这荒地现在也没什么东西，我也不收你们租子了，用这地帮我养好了东西就行。”如意想了想，如是说道。
“我家是制笔起家的，这山羊和兔子都是制笔的好材料，所以要精心的养才行。”如意细细的说着。
“兔子要野兔子，毛长而浓密，到秋天的时候直接宰了，兔肉吃了或者卖了都行，兔皮都给我留着，我十文一张收。”
“羊要山羊，同样也要毛长而直的……”如意说到这儿，稍微沉吟了一下，一只羊在这年头似乎也要不少钱呢，老李家现在的情况，似乎是拿不出钱买种羊或者小羊的。
“羊羔的事儿，你们先别管了，我弄到了以后你们来养，到时候每年剪羊毛，我给你们养羊的钱。”如意想了想，决定还是雇人帮自己养羊算了。
“这……这怎么使得……”老李头一听如意说这话，顿时就惶恐起来了。
这荒地东家小姐说不收租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等听到了如意说荒地养出来的羊和兔子，还要给他们付钱的时候，老李头当即就惊惶的站起来了。
“东家小姐，你让我们养羊养兔子都没问题，但这钱，老头子是万万不敢收的！”老李头说话的时候十分坚决，看着如意想要劝他，他坚定的继续说道。
“东家小姐，您人心善小的明白，但小的绝不敢因为您心善，就欺瞒于您。”老李头指着这田地继续说道。
“这开荒若是开出田地来，小的还是按照五成给您交租。这兔子和羊，小的养出来了以后，也全都交给您，这是东家的土地，能让我们用就已经十分感激了。”
“那哪儿行！”如意皱了皱眉头正想再说什么，忽然顿住了，舒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这样吧，我也不说给你们钱，你也别说白给我干活儿了。这荒地上所有的出产，都交五成的租子，不管是粮食瓜果，兔子还是羊，都五成。”
“粮食瓜果，你们直接送到我家就好，兔子和羊的租子，就用毛来代替。”如意肯定的说道，不肯再让老李头说什么。
“多谢东家，多谢东家！”老李头激动的热泪盈眶，连连给如意作揖，其他的李家人，对如意也是满脸的感激。
按照如意这么算，他们这当佃户的，是享了大福了！
“对了，大湖的塘泥还有这些动物的粪便，都可以收集沤肥，对庄稼很好的。”如意看着李家这么上道，又给了条建议，这才离开了李家。
回家的路上，看着大好的湖光山色，如意的心中想着，自己以后要是有钱了就再买一片湖，到时候背山面湖，盖上一个大大的院子，实在是不能更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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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把老李家的事儿都解决了，无事一身轻，想起答应梁秉笔的要做的棉衣，趁着没什么事儿的时候，就准备做起来了。
梁秉笔的尺寸，如意不好意思自己贴着他的身上量，是跟梁秉笔问的。
如意想了想，梁秉笔的年纪不大，如今又还是长个子的年纪，就比他给的尺寸稍微又放了放布料，到时候棉衣小了，只要把线再往外放一圈儿，就还能穿一阵子。
如意姥姥眼神儿已经不好了，如意娘如今还在坐月子不方便动针线，如意索性叫了隔壁的桃子过来，帮着自己一起裁剪布料。
“哎呦喂，如意丫头，你可算是想起我来了，我在家都要憋闷死了！”桃子笑眯眯的端起自己的针线篮子，跟着如意去了如意家。
桃子一边儿走还一边儿抱怨着，小脸儿上却红扑扑的，真是人如其名，像是一个粉嫩的大桃子似的。
“哎呀呀，我的桃子姐姐，你可打盆水好好照照，这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哪里像是个要憋闷死的人呢！”如意笑嘻嘻的作势要拉桃子去照水盆子，被桃子羞恼的拉着手。
“哈哈哈，桃子可是想要早点儿嫁到对面儿去呀？”如意看桃子害羞的模样，觉得好玩儿的紧，又起了逗弄的心思，笑嘻嘻的继续说道。
铁牛婶子家的杂货铺，就在桃子家的成衣铺子的对面儿不远，这嫁到对面儿去，就是嫁给那个名叫铁牛的翩翩少年郎。
“哎呀，看你这张小叼嘴，以后嫁人可怎么好！”桃子被如意说了一个大红脸，作势要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桌上写着的梁秉笔的尺寸，这下可找到了话头。
“哎呦呦，我看看这是谁的衣裳，竟用了这么多的布，这身量可不矮啊！”桃子手里头捏着那尺寸的纸，当即就笑出声来了。
看着这尺寸，这穿棉衣的人，至少要比如意高出不少来，肯定不是如意家里头的人，会是谁呢？
“这人，该不会是那天在院子里头给你送山羊的小哥吧？”桃子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一下子就猜到了梁秉笔的身上。
不是因为旁的原因，只是因为那天桃子看到梁秉笔和如意坐在一处，男的俊女的美，不过是普通的缝补衣裳的场面，却美得仿佛一幅画儿似的。
那样的场景让她光是看看就觉得心跳发快，忍不住就这么记在了心里头，期待着有朝一日自己能跟铁牛哥也是一样的和谐相处。
“哎呀，你个小蹄子，竟然猜的这么准！”如意倒不像桃子那么害羞，提上一句就闹个大红脸。
但想到梁秉笔三番五次的帮自己，又跟自己表白的，心里头多少还是有那么点儿想头，说起话来也有些不自然。
“看看看，让我猜着了吧！”桃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为自己扳回一城高兴的很，忙不迭的拉着如意。
“快说快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都开始做衣裳了，是不是就要订亲了！”
“哎呀，你都是要嫁人的了，怎么还这么八卦！”如意难得的也起了少女心，跟桃子两人笑闹在了一处，布料裁剪没做多少，说笑倒是笑了一箩筐。
说够了笑够了，桃子忽然想起了个事儿，对着如意正色道，“对了，你可听说镇上要办笔祖娘娘祭祀了？这两天有人到我家订衣裳，就是为了参加那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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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祖娘娘祭祀选拔供笔的事儿，要开始了？”如意拿到了钱胖子给的通知，只是那通知上写的是九月十六要祭祀，祭祀前要选拔供笔。
只是那祭祀用的供笔什么时候选拔，又如何选拔，并没有写的太清楚，如意后来忙着买地，也没有来得及一一确认。
如今再被桃子提起这话头来，如意顿时就警觉起来。
自己的笔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要是错过了供笔选拔的时间，如意觉得自己没有力量要求旁人给自己开后门重新选拔，那机会可就要错过了！
“具体时间不知道，不过那几个客商都是提前定的衣裳，约了三天之后就要的。”桃子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摇了摇头说道。
“我知道这祭祀选拔供笔的事儿，还是因为我娘连着接了三个单，都忙不过来了，让我放下手里头的活儿帮她赶工，这才知道的。”
“竟然要的这么快！看起来这选拔的事儿很近了！”如意听到这心中一紧，自己之前忽视了选拔的事儿了，看起来明天得去县里头问问看。
“我明天去县里头问问，要是就在最近，我也得准备起来了才行！”如意抿了抿嘴如是说道。
“真是多谢你了，桃子！要是没有你的提醒，没准儿我就要错过这选拔了呢！”如意对着桃子认真的道谢。
“这有什么的，不过是闲话一句罢了，对你有用才是真的好！”桃子不在意的摆摆手，她跟如意是好姐妹，这些事儿都不算什么的。
如意看着桃子身上的粗布衣裳，忽然想到沈大太太给自家送来的布料，花色精美颜色也漂亮，正适合自己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穿。
“对了，你等我下。”如意转身回到后院儿去，进了房间以后，从自己的宝盆里头掏出了之前复制的布料，挑了一块儿鲜亮的正红色。
“娘，大伯母给的料子，我分桃子一点儿行不？”如意跟自家娘亲打了声招呼，得到了娘亲的统一，便把这布料用包袱皮包了，拿到前院儿去了。
“桃子，来瞧瞧，这是给你的添妆！”如意笑眯眯的将那包袱皮递过去，如是说道。
虽然桃子的婚期还早，但有些东西是可以提早准备起来的，比如说嫁衣，比如说婚后敬茶的时候要穿的衣裳。
“什么好东西，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这么早就给我送出来！”湖边镇的习俗，嫁人之前感情好的小姐妹们互相送添妆，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因此桃子也并没有太惊讶，倒是说笑了两句。
“呀，这这这……”桃子看到布料以后，顿时惊呆了，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桃子因为家里头的缘故，从小到大看过许多精美的布料，只是那料子实在是太美了，桃子家的成衣铺子里头最好的料子，也比不上这料子的十分之一啊！
这料子自然是顶好的，为了让如意这一房上钩，沈大太太也是下了血本了。据说可是沈家嫡支那位做郡王妃的姑奶奶送的节礼，从京里头运过来的呢。
沈大太太去沈家嫡支请安的时候，统共得了那么几匹，肉疼的各裁了几尺出来，心疼的都要滴血了。
“如意，这料子太珍贵了，我不能收！”饶是桃子看着这布料眼睛都亮了，却还是忍痛将料子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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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亲戚送我家的，这大红的颜色平日里头我又穿不了，送给你做身衣裳，敬茶和回门的时候都能穿！”如意笑着将那布料又推到了桃子怀里头。
“可是……太贵重了！这衣料这么好，你留着做嫁衣或者是回门衣裳多好啊！”桃子摇头，虽然心中极喜欢这料子，却不想夺人所爱。
“我娘都同意了的，你就好好的收着吧！”如意笑眯眯的说道，自家的料子又没有损失，这料子都是复制出来的，如意并不心疼。
“要是你心里头过意不去，嗯，就辛苦你动动手，帮我做身衣裳可好？”如意看着桃子还很坚决的样子，换了个方法劝道。
“只要你开口，做身衣裳是什么事儿……”桃子感动的眼睛微红，有些哽咽的说道。
“好好好，不是事儿，那这身衣裳可就拜托桃子大师傅了，这可是我在笔祖娘娘祭祀的时候，作为祭祀主笔供奉的铺子，露脸的时候要穿的哦！”如意笑眯眯的拉了桃子的手说道。
“好好好，到时候我就看着你穿着我做的衣裳，大放异彩才好！”桃子被如意这不要脸的自我吹嘘的样子给逗乐了，也松口收下了这料子。
跟如意这么熟了，桃子哪里不知道如意是为了让她收下这料子，才故意让自己做衣裳的，心中的感动越发的深沉。
“呐，就是这个，我的尺寸你都知道，这衣裳收腰收的细一些，然后袖子别太宽。”如意笑嘻嘻的又掏出一块水蓝色的绸缎来，推到了桃子怀里头。
这水蓝色的料子，跟那正红色的相仿，上头隐隐的有银色的丝线浮动，动作之间，就仿佛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似的。
“好！”桃子听着如意的话，点了点头。如意说的条件虽多，却都是桃子能够做得到的。
“你穿着这水蓝色绸缎做出来的衣裙，肯定美极了！”桃子脑海里头想象着按如意说出来的款式做的一群，眼睛都亮起来了。
那样的衣裳是她没有做过的，但光是想象着，就觉得会美得上天呢。
“如意，你说的这个款式，我能给自己也做一件儿么？就用这红色的绸缎来做！”桃子眼巴巴的看着如意。
“自然可以啊，你的手艺想做什么不行！”如意大方的说道，桃子一阵欢呼，声线都透着那么一股子欢快劲儿！
“好啦，赶紧来帮我裁布料，我还指着早点儿把棉衣做出来呢！”如意看着天色都不早了，忙不迭的拉着桃子到桌案旁边。
按照桃子的指导，细细的量了尺寸并且在布料上划了道道，如意这才战战兢兢的开始裁起布来。
很快就把布料裁好了，如意看着已经颇有样子的棉衣和棉裤，又看了看还有剩余的布料，便又让桃子指导着自己裁了一条棉袍。
自然，除了梁秉笔的棉衣，如意也没有忘记自家姥姥、娘亲还有弟弟们的。
小如愿太小了，冬日里头的时候还不会爬呢，如意倒是没有着急给她做棉衣，准备给她做两条新包被。
大功告成，送走了急着回家做衣裳的桃子，如意独自坐在铺子里头，开始细细的缝制起梁秉笔的棉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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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坐在铺子里头，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平平淡淡的缝制棉衣的时候，省城和县里头因为如意的笔得了豪客的青眼，已经炸开了锅一般。
原本豪客在选中了钱家做生意的时候，整个省城制笔的大户就都收到了消息了。
只是钱家并不是什么出名的世家，大家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大多数人都是私底下查探消息，这事儿并没有摆在明面上来。
过了两三天，大世家把钱家的情况摸了个底掉，就发现问题了，那钱家是有根有底儿的老户，手艺统共就那么几下子，咋就突然有好笔了？！
这可不光是好笔的事儿，全省的制笔世家都出动了，拼了个头破血流的，最后便宜了你一个不起眼的小户？！
这怎么可以！丢了生意事小，这面子没有地方放是大啊！
大世家们，尤其是华家肯定不干啊，他们没胆子去找那豪客的茬儿，纷纷把矛头对准了钱家。
好，你不是有好笔么，那就把好笔拿出来给大家鉴赏鉴赏，要是能达到百两银子一支笔的标准也就罢了，达不到的话，哼哼，那大单子也不是那么好吞下去的！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阴谋论了，那豪客是不是钱家找人扮的，后来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了。
百两银子收十支笔的花费，以钱家这小世家还可以承受，但聚远楼可是每天流水价的花银子的，绝不是钱家这种人家能够负担的起的。
大世家们暗搓搓的要看钱家的底牌，自然是不会提前告诉的。
但钱老板也不是一个朋友也没有，消息七拐八拐的，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头，虽然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什么？省城的世家要看我们家的笔？！”钱胖子听到了这个消息，当即惊得站起来了。
好在通报消息那人为了保密，要了酒楼里头的包间儿，要不钱胖子的这一声吼，把他们就都给装进去了。
“你小点儿声！我这可是冒了大风险给你报的信儿，你可别把我给装进去！”那人看着钱胖子惊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心中微微一沉。
“老哥，今天这事儿，小弟多谢你了！酒菜随你点，记在小弟帐上，小弟要是在身，就不奉陪了！”钱胖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快速离开了酒楼。
出了酒楼，冷风一吹，钱胖子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的衣裳都湿透了。
他顾不上擦汗，翻身上马就往家里头跑，这时候只希望自家爹爹的手慢一点儿，千万别把如意丫头给的笔都给拆了。
马蹄踏踏，钱胖子的心里头火烧火燎的，之前他拿着笔去聚远楼的时候，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却没想到真的能中。
接了订单以后，钱胖子整个人就沉浸在了赚钱的喜悦里头了，没想着要如何善后，也没想过要怎么跟如意说道说道。
他甚至想着，只要自家老爹钻研出来了如意制笔的方法，自己就完全可以把这生意独吞下来，甭管是谁，也别想分下一口肉去。
却没想到，听到了有世家要看自己的笔的时候，心里头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虚，心虚的不行。
“爹，你的笔研究的咋样？！千万留下一支，我有用！”钱胖子跳下马，径自进了自家老爹的屋子，一边跑一边儿说道。
他冲到钱老太爷的屋子，看着桌上不多不少四支笔，都已经被拆的碎碎的，当即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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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四支笔，你都拆了？”钱胖子呆愣愣的看着桌子上的四支笔，犹自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拆了！怎么的，给了我的笔你又想要回去？！”老钱头正拿着笔头研究呢，忙不迭的把拆碎的零件儿都拢到自己双臂中间护着。
“这些都是我的，你一根毛儿都别想弄走！”老钱头想到自己一时头脑发热就被儿子哄去了六支笔，心里头疼的都要滴血了。
如今看着儿子出现，第一反应就是护住自己剩下的东西。如意这毛笔别的地方没来得及细研究，就光是这笔头，就让他研究了好几天都如痴如醉的。
“爹，事儿大了，你快让我瞧瞧，这些还能复原了不？”钱胖子看着自家老爹倔强的样子，哭丧着脸，想要伸手往自家老头子的怀里头探。
“臭小子你敢！”钱老太爷千防万防就是防着自家儿子呢，哪里肯让他拿着笔。
钱老太爷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袍子前襟儿，另一只手在桌子上那么一划拉，兜起所有的零件儿就要跑。
“爹，你别闹了，咱家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钱胖子哭丧着脸拉住自家老爹的衣襟。
“省城那些大世家都盯上咱们了，说是要看看咱们家到底是什么样的笔，比他们的都强，能赢了那豪客的青眼呢！”
“什么？！”钱老太爷听到自家儿子哭号的声音，不像是跟自己玩花活，这才转过身来看着钱胖子，正色问道，“看咱们家的笔？！”
“是！”钱胖子点点头，认命的说道，就跟当初自家老头子跑到沈家看人家的笔是一样的。
这是他们附近一带制笔行里头的规矩，碰到好笔就算有秘方不能让外人知道，同行想要看笔甚至是买笔的时候，你也得做人家生意。
为啥呢？因为笔是死的，人是活的。
除非是制出来的笔全然不卖，否则就算死搂着自己的笔，要真的想买，托几道关系也还是能够买到。
所以这整个省里头的制笔行里，就有了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对任何一家的笔有存疑或者是有兴趣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去看笔。
明里暗里都行，不过明里的要提前三天说，看笔的时候不花钱，暗里的话，就是买了人家的笔罢了。
“这笔都已经让我给拆了啊！”钱老太爷沉吟了半晌，忽然说出这么一句来，声音中叹息居多。
“爹，那你到底研究出来了，如意那丫头做的笔，到底有什么精妙的地方啊！”钱胖子忍不住催促着问道。
沈如意那丫头制出来的笔，他可是亲自试过，好用得很。但从表面上看过去，倒是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来，普通的羊毛普通的竹子，怎么就那么招人爱呢？！
“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我研究出来，就不是精妙的地方了……”钱老太爷听到他这么问，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钱胖子原本心中兴起来的一点儿希望，被这话给浇灭了。
也是，要是拆了好笔就能知道制法，自家老爹拆了这么多年的笔，自家早就成了制笔大家了。
“那……咱们手里头的笔，还能攒起来不？”没有了自己制出如意笔来的可能，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手里头成型的笔了。
“不行了……”钱老太爷看着自己前襟儿里头兜着的碎的不能再碎的笔，叹息了一口气，“去找如意那丫头吧。”
“那订单，咱们家分她一半儿，钱家百年的名声，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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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却全然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她一边儿哼着歌儿一边儿缝制着梁秉笔的棉衣，等到第二天吃完了早上饭，就已经把棉袄给缝的差不多了。
如意把那棉袄套在身上，比自己的身量大了不少，逛逛荡荡的就仿佛是一个小袍子似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棉袄这么大，也不知道他穿了合不合身！”如意的脸上不自觉的就带着甜蜜的笑，眼睛闪亮亮的。
“什么时候他过来，就让他试试！”如意将棉衣叠的整整齐齐的，用包袱皮包好了收了起来，想到昨天桃子说的祭祀的事儿，如意便准备往县里头走一趟。
这次如意并没有带上如恒，毕竟是探查敌情去的，指不定有什么事儿呢，如意怕吓到如恒，便准备自己去。
往县里头的路有点儿长，如意这时候不太缺钱，便又坐了牛车，到了县里头的时候，也才是上午时分。
如意不知道的是，她这往县里头走，钱家派出来的人往湖边镇去，走在路上的时候正好错身而过，没有认出她来，倒是扑了一个空。
如意到了县里头以后，回忆了一下子沈家的店铺，决定待会儿这些铺子，自己都不进。
既然上次干净利索的拒绝了沈老太爷的提议，以后还是少往沈家凑的好。
除了沈家，笔茂县的制笔铺子还有不少家，最大的就要数钱家的了。
如意想了想，决定先看看那些小铺子的情况，毕竟在祭祀选拔的时候，自己想要把沈家和钱家给ＰＫ下去基本不可能，但要是想干掉其他的小铺子，还是很有可能的。
毛笔街上卖笔料和各种辅料的铺子不少，如意便挨家铺子钻进去瞧一瞧。
要是看到卖毛笔的，就挑他们铺子里头最贵的毛笔来看，要是看到卖笔料或者辅料的，便挑着成色好的，适合自己需要的，稍微采购一番，然后再接着逛。
就这么的逛了足有一个时辰，手里头已经提了大包小裹的了。而她看到的这毛笔街上的所有铺子里头的毛笔，都比自己的毛笔差了好多。
“难道说，这个时候的制笔工艺，比千年之后的还差上许多？！”如意心中好奇，在现代的时候，总念叨着的是传统文化的遗失，如今怎么反而是现代的制笔发展的更好一些？
就在如意沿着毛笔街，一家一家的搜街，慢慢的研究对比的时候，钱家派出去的找如意的人，已经回到府里头会报去了。
“什么？沈家铺子大门紧闭，竟是没有人在！”钱胖子听到这消息，忍不住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昨天下晌收到消息，晚上就接到了帖子了，省城世家的人已经出发，最迟不过今天，就要到自家铺子里头来看笔了。
而自己的笔……哪里有啊！钱胖子狠狠的捶了下桌案，咬紧了牙关。
“找，接着去找，那沈家小娘子不会走远的，你们多发动几个人，一定要把她给找出来！”钱胖子的声音从牙缝里头挤出来。
自己之前想要独吞生意，把如意那边儿瞒得滴水不漏的事儿，如今却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起来了。
“如今想来，真是不该有那么大的贪念啊！”钱胖子看着已经空了的书房，忍不住苦笑出声。
今日如果能够保住钱家的百年声名，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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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胖子的这口气儿还没松，就听到外头又有脚步声。
“怎么样？人找到了么？！”钱胖子的心里头猛地就涌起希望来，站起身来往外走了两步，拉着来人问道。
如果这时候找到如意，他一定好好的跟如意把生意谈了，别说是给五成的收入，就是六成七成，自己也在所不惜！
“老……老爷……沈家小娘子还没找到，不过外头来了一群大老爷，看起来很气派的样子，指名要见您！”来的是铺子里头的伙计，被钱老板这么一拉，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什么？！人已经来了？！”钱老板听到这话，一个站立不稳差点儿坐到了地上。
“如意，还没找到么？！”钱老板双目有些失神的望着前方，心中激荡不已。难道是天要亡我钱家么？！
“老爷，要不，就把家里头的笔拿出来充数？”那伙计平日里头颇得钱老板的信任，看着钱老板这失神的样子，忙不迭的想要献计献策。
“省城世家的那些老爷们，一个个眼睛尖的跟什么似的，哪里是好相与的！”钱老板摇了摇头，心里头疼的如刀绞一般。
自家里头的确是有几支好笔可以与如意的笔相提并论的，但那些笔都是已经成名的铺子的所出。
那些笔刻了铺子的招牌不说，还各自有自己的特色，自己这个水平的，稍微看一眼都能辨识出来，更何况是省城世家，那些专门过来挑刺儿的老爷们了。
“还是不行么？”这时候，钱老太爷从后院儿走了出来，看着钱老板这个样子，叹了口气问道。
“嗯，到处都没有找到如意，湖州城的世家们，却已经到了。”钱老板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哽咽。
“这……是上天要亡我钱家么？！”钱老太爷叹息了一声，伸出手来狠狠的拍了钱老板的后脑一下。
“爹！”钱老板被打得一懵，抬起头来看着钱老太爷，却见自家爹爹眼睛里头已经泛起了泪花儿。
“我去跟他们周旋，若是不成，这次的事儿便是我这个老疯了的老头子，偷了旁人家的笔，逼着你去的湖州城，你可听明白了！”钱老太爷的话，一字一顿，声音微微发着颤。
“爹！不行啊！都是儿子的错，这错儿子认了就是，你如何要自污了名声啊！”钱老板听到自家爹爹这么说，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眼泪刷刷的从他白胖的脸上流了下来。
钱老太爷说的话，钱老板听得明白，这是钱老太爷迫不得已之下，要弃车保帅了，而弃掉的车，就是钱老太爷自己。
但凡是经商的，挂羊头卖狗肉都是十分忌讳的，如果这事儿是钱家如今的家主钱老板做的，那么整个钱家都要被卷进去。
但如果是钱老太爷做的，钱老板就可以用钱老太爷人老糊涂为挡箭牌，把这事儿遮掩过去。
不过作为人老糊涂了的钱老太爷，犯了大错是要被湖州城的制笔界给除名了的。钱老太爷一生只爱制笔，临老要被除名，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埋进黄土里头的人了，名声污了有什么要紧，要是咱们钱家的名声没了，你还有我的孙儿们，以后要怎么办！”
钱老太爷伸出手来抹了把脸，将刚刚流下来的泪滴掩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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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磨蹭什么，快去！”钱老太爷看着钱老板犹豫不决的样子，狠狠的说道。
“爹！孩儿知错了！”钱老板看着钱老太爷站在院中，陡然间苍老了不少的样子，颤抖着嘴唇跪下身子，端端正正的给钱老太爷磕了个头。
“去吧，去吧！”钱老太爷转过了身，摆了摆手，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心中也渐渐的冰冷起来。
自己这一辈子的名声，一辈子的坚持，今天就要走到终点了么？
钱老太爷叹息一声，回房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儿衣裳，伸手摩挲着袖子里头，如意第一次卖给自家的那支笔，挺直了腰板向外走去。
这时候，钱家的笔铺里，来自省城的各大世家的管事儿的，看着柜台上摆着的各色毛笔，鄙夷的脸色毫不掩饰。
钱老板收拾好了情绪，快马加鞭的从家里头赶到了铺子，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些人的脸色，心里头咯噔一下，知道这些人是有备而来。
“不知是哪阵风将诸位贵客吹到我这儿来了，钱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钱老板忙不迭的堆起笑脸来，对着几人寒暄道。
“好说好说，都是湖州制笔世家的，多多往来也是应当。”那各大世家的管事儿的，为首的是华家笔铺子的一个二掌柜。
饶是一个区区的二掌柜，看到了钱老板以后，也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话不紧不慢的，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鄙视的意思。
正常来讲，华家是第一世家，比钱家这种勉强能成为世家的野路子制笔人家高出不知道多少档次去，华家动动手指头，就足够钱家吃一壶的。
如今他这个高高在上的二掌柜，肯贵脚踏贱地的来到钱家的铺子里头，也就是看在他们接了那豪客的订单罢了。
“我们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听闻你家得了聚远楼那位的青眼，我们作为制笔同行，都想来开开眼界，到底是什么样的笔，竟是比我们这几家送上去的还要好些！”另一个世家的管事，开口说道，声音里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和讽刺。
“这……几位贵客远道而来，一定累了，咱们这笔茂县里头有家酒楼味道不错，还请几位移步过去，咱们边吃边说？”
钱老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看着他们来者不善的样子，心里头没有对策，就打起了拖延战术。
拖字诀，只要自己能拖到家人找到如意，只要能拖到如意带了笔过来，自家的困局就算是解了。
“哼，我们这大老远跑来，可不是为了吃酒来的！钱老板就别用这些东西糊弄我们，把好东西拿出来吧！”
华家的二掌柜撇了撇嘴，这么明显的拖延难道自己还看不出来么？看来这钱家真的是有猫腻啊！
“钱老板，把笔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吧！”另几个管事见到华家的管事态度强硬起来了，自然也是有样学样的跟钱老板施压。
“怎么的，钱老板是觉得我们都只是管事，入不了你的法眼，不肯把好东西给我们拿出来看不成？”
“要是钱老板看不上我们，我们去请东家来跟你聊聊，如何啊？！”
“我看，钱老板是没有好笔，不敢献丑吧！”
几个管事都是湖州城制笔界几个世家的，如今说起话来一个比一个硬气，一个比一个不留情面。
钱老板本身就没见过太多的大阵仗，被他们这么联合起来施压，额头上立马就见了汗了。
他的身子微微的有些发抖，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钱老板有种感觉，几乎下一刻，自己就要心防失守，把实话说出来了。
“呦，这是唱的哪出啊？”就在这紧要关头，外头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钱老板回过头去双膝一软，看到了绝境之中的一线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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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板好兴致啊，客人可真不少！”如意看着钱老板大汗淋漓的脸，微微笑了笑说道。
“哼，一个毛丫头！”华家二掌柜看到钱老板如蒙大赦的样子，心中就是咯噔一下，等他回过头来看的时候，却发现只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儿，当即就轻视起来。
“钱老板，你这笔还是赶紧拿出来吧，我们哥儿几个看了也好交差啊！”华家二掌柜脸上带着奸笑说道，眼睛里头精光闪烁的，全是算计。
刚才钱老板的那副心虚的做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手里头没有好笔，花儿掌柜认为自己马上要把钱老板压垮，却被忽然出现的如意打断的，心里头十分不悦。
“这……如意姑娘……”钱老板刚才心虚的厉害，加上纠结着为了家族的利益断送爹爹的名声这事儿，可是出了不少的汗。
如今虽然见到了如意以后有所缓解，身上却还微微颤抖着，双腿发软，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多。
“如意姑娘，你看……这笔能不能给诸位看一眼？”钱老板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着如意诚恳又歉意的说道。
“不急，不急……”如意这时候，却是在观察着几个湖州城管事的。
几个管事的都是湖州大世家有头有脸的奴才，他们一个个绸缎加身，虽说不是什么顶好的料子，却也是一副富贵相。
再加上是来找钱老板的茬儿的，一个个皱眉瞪眼的样子，看着就让如意心里头不喜。
而这几个管事的，也都在观察着如意，乍乍然一看，都觉得这小姑娘长的是真漂亮，就是年纪太小。
几乎是下意识的，几个管事都在心中，把如意看轻了几分，脸上也摆出倨傲的神情来，指着如意跟他们点头哈腰的请安。
如意看着他们不屑的目光，轻轻哼笑了一下，你们看轻我，我还瞧不起你们呢！
制出来的毛笔被我比得丢脸丢到太平洋里头去了，还有脸跟我在这儿傲？！
如意径自穿过几个挺着胸脯装大公鸡的管事，往铺子里走了两步，坐在了待客的主座儿上，端起小二刚送上来的香茶抿了一口，又拈了块儿点心慢慢吃着，一副悠闲淡定的模样。
“我说，这些小地方的制笔人家，我华二掌柜可是门清的很，眼皮子浅的很却又张扬的不行，但凡有一丁点儿能耐，张狂的天王老子都管不住！”
被一个小姑娘给鄙视了，华二掌柜面子下不去，对着旁边儿的管事说着话，其实是在挤兑如意。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真能耐！”旁边的管事见状也一搭一喝的说起来，被一个小丫头轻视了，他这心里头仿佛有把火在烧似的。
“如意小姑奶奶，你就帮帮忙，把笔拿出来给他们看看行不行？”钱老板这时候总算是缓过来劲儿了，凑到了如意跟前。
看到如意在诸位管事面前，这雍容淡定，毫不在意的样子，忍不住差点儿膝盖一软，又给如意跪下。
“别急别急！”如意笑着说道，她在等，等这帮倨傲的管事们沉不住气，然后才能，嘿嘿呵。
“你这丫头，懂得什么叫礼貌不？！我们一帮德高望重的前辈在这儿站着，你竟然去喝茶！还不速速给我们磕头赔礼！”
仿佛是听到了如意的心声似的，果然有一个管事的沉不住气，把矛头对准了如意，跳着脚的骂道。
等的就是你！如意眯了眯眼睛，把茶碗儿往桌子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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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被人挑衅的时候，原本站在门口的一个人动了动，他看向如意的神色有些紧张。
等发现如意的神情不似害怕，这人才攥了攥拳头，又退回了门口的阴影之中，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屋里头。
他的身上肌肉紧绷，随时准备着，只要屋里头有一点儿异样，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屋子里头，把如意给救出来。
“德高望重的前辈？这么说如意还真的是失礼了呢！”没有看到门口情况的如意，淡淡的把茶碗儿往桌子上一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如意站起身子来，抖了抖衣袖，然后抬头看向几个管事，目光沉静如水，唇边笑意嫣然。
屋子里头顿时就是一静，所有人都被如意的强大气场给镇住了，眼睁睁的看着如意站起身子来整理衣裳，却都忘记开口说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几个管事的看着如意这样子，脑子里头不是浮现出官威隆重的大老爷，就是浮现出自家家主。
不管脑子里头浮现的是谁，都是气场强大的人物，这些管事的在外人面前作威作福的，在这些人面前却都是要夹着尾巴做人的。
管事们下意识的低头屏息，收敛了自身的张扬，心里头跳的跟打鼓似的，就连钱老太爷和钱老板两个，看着如意的样子，都忍不住微微低头，心生臣服之意。
站在门口的人，看到如意的这个样子，微微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来。
他显然是没有想到，那个在他的印象里头，笑容甜美干净淳朴的女孩儿，竟然有这样的气场，雍容淡定的样子，竟有几分上位者的姿态似的。
整个店铺里头，忽然就这么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
“不知道诸位管事今天到这儿来，有何贵干啊！”好几息的时间过去，才听到如意继续开口。
如意的声音清脆甜美，几个管事的听了以后浑身激灵灵了一下，恍然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吓到了，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哼，听说钱老板得了聚远楼那位的订单，将我们湖州城的这些制笔世家都给比下去了，我们特意来看看这妙笔，切磋一二的！”
华二掌柜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顿时心里头冒火，说出来的话也没有那么客气了。
“就是，我倒是要看看，什么样的笔能得了那位的青眼，比我们朱家的笔如何！”习惯跟华二掌柜一搭一喝的，是制笔第三世家的朱家的管事。
“你们，这是要看笔？”如意看着他们满脸杀气凶神恶煞的样子，眼睛在他们的脸上扫了一圈儿，摇了摇头。
“同行之间的切磋，小丫头不懂规矩就一边儿去！”华二掌柜被如意的态度给激怒了，当即也不再维护着平和的假象，对着如意怒斥道。
你说谁小丫头，你全家都是小丫头！如意对华二掌柜的态度很不满，这哪里是同行切磋，说是仇人登门也不为过啊！
“想要切磋也行，不过，总不能连点儿彩头都没有吧？”如意对华二掌柜的态度很不爽，心里头阴暗的小想法，暗搓搓的想要露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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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头？！”朱管事看着如意沉着淡定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头不踏实，却又被如意这傲气的态度给刺激的有些失去理智。
“彩头就彩头，只要你今天能拿出好笔来，老子这十两银子就归你！”朱管事从怀里头掏出一锭闪亮亮的银子出来，叮一下的顿在桌子上。
“谁是谁老子还不一定呢，有本事待会儿你输了别不认账！”如意看着那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朱管事，略带些轻蔑的说道。
“还有华二掌柜，这么大的事儿，你不添点儿彩头？”如意脸上轻蔑的笑没有散去，转过头来看着华二掌柜说道。
“赌就赌，我出二十两！”华二掌柜被如意挤兑的面子上过不去，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二十两银子来，放到了桌子上。
华家虽然是第一世家，底下的掌柜们薪资也都不错，但二十两银子对于华二掌柜来说，也是足足两个月的月钱呢，这时候拿出来，还是有些心疼的。
“光是我们出了，你们呢？”华二掌柜拿了钱出来，自然不肯放过别人，逼着剩下的人都掏了银子，钱家父子俩也没有躲过去。
多的二十两，少的也有五两，林林总总加起来竟有一百多两银子了。
“怎么样，这彩头可够了？”华二掌柜看着如意，脸色沉沉带着阴狠，“要是你这丫头拿不出好笔来，这银子你可就赔定了！”
“呵，拿不出好笔？你还是不要小看我的好！”如意看着桌上大大小小的银锭子，伸手挨个摸了一遍，过足了眼瘾，笑眯眯的说道。
小银子，小银子，可真是些可爱的小东西，尤其是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得来的时候，就更妙了！
如意心里头暗自美着，看着宝盆里头多出一堆复制好的银锭子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
“我呢，也不冤你们，这彩头我也添些。”如意把手伸进袖子里头，取出了一个荷包来，里头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咣当一声也扔在了桌上。
“是银子！”一个管事在华二掌柜的示意下，去查看了一下那荷包，里头塞了满满一下子都是银子。
嘶……刚才还嚣张着的华二掌柜，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这黄毛丫头手里头竟然有这么多银子！
如意呵呵笑，心中暗道这些其实都是你们的银子，我加个荷包装一装而已！
“哼，小丫头出手不小啊！”华二掌柜是湖州城制笔第一世家的人，当惯了老大，这时候自然不肯被比下去的。
“这是我添的彩头，小丫头，拿笔出来吧！”华二掌柜又掏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拍在桌子上，觉得自己撑住了面子，这才又清了清嗓子，倨傲的继续说道。
“那就多谢华二掌柜的出手大方了！”不知道怎么的，原本看着华二掌柜，觉得十分不顺眼的如意，忽然觉得这家伙顺眼起来了。
这么容易就被自己刮出了七十两银子，还催着一大堆人都给了银子，如意觉得这华二掌柜实际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吧？实在是呆萌的不要不要的。
“废什么话！快把毛笔拿出来，要是这笔不好，你就等着赔钱吧！”华二掌柜的耐心基本耗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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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华家的上等毛笔，你的笔要是不如这一支，哼哼……”华二掌柜对于自家制笔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看着如意阴涔涔的说道。
“就是就是，华家是湖州制笔第一世家，制的笔自然是极好的，你这丫头的笔肯定比不过华家的，没准儿连我们家的笔，也比不过呢！”朱家的管事，也随身掏出了一支笔来，放到了桌子上。
“还有我家的！”其他世家的管事，也纷纷掏出自家引以为傲的笔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些制笔世家的管事，也不是铁板一块，华家把笔拿出来了以后，他们也拿，面上看着是给华家壮胆气，实际也有跟华家的笔一较高下的意思在了里头。
如意瞟了一眼那桌上，据说是湖州城各大世家的上等毛笔，心里头稍微有了底。
如意的心里头放松了，态度也就松懈下来了，看着众人放在桌子上的毛笔，竟然有心思一一拿过来把玩品鉴一番。
华家的笔是选料不错的羊毛笔，形状还算漂亮，但因为不是全羊毫的关系，笔形稍显杂乱，写字儿的时候，字形就不那么容易控制了。
朱家的笔看起来应该是兼毫，选的是兔毛和羊毛的混合体，据说是朱家的成名之作，却也是最大的败笔。
其实兼毫这个想法是非常不错的，软毫和硬毫搭配使用，就能搭配出各种软硬质地的毛笔来。
只是理想很圆满，现实却很骨感，朱家的兼毫虽然是混合了各种毛料，却没有做到浑然一体。
如意轻轻的书写了几个字儿，就能感受到里头的不足，硬毛直挺挺、软毛软塌塌，写出来的字儿没有兼毫应有的随意多变，只多了几分尴尬。
知道华家水平不怎么高，其他的笔更不怎么样，如意连自己引以为傲的羊颈羊毫都没拿出来，更别提被宝盆优化的羊毫了。
简简单单的把之前随手制作的紫毫掏出来，放到桌子上，整个屋子里头静的是鸦雀无声。
“到底如不如，你们自己看看好了！”
“这……这……”过了好半晌，华二掌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失态的往前走了两步。
愣愣的看着桌上如意掏出来的那支笔，不过是普通的竹枝笔杆，看起来用的是野兔的毛，为什么制出来的笔能够如此的精美绝伦？！
华二掌柜刚才拿出自家的笔的时候，有多骄傲，如今看到了如意的笔以后就有多惭愧，他觉得自己的脸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
华二掌柜有心直接走人，却又想到自己的工作，硬生生的止住脚步，把如意那紫毫拿在手里细看。
不看还好，越看越觉得如意这笔制的妙，虽是最普通的原料，但那笔头上的笔毛根根分明，没有一根弯折没有一根断掉。
更奇妙的是，原本浑然一体的笔头，放进水里以后，竟奇迹般的发散开来，再提起来以后，又变成一个整体，聚拢的极为规整。
看到这儿，华二掌柜已经对如意这笔有了深刻的认识，这笔，真的比自家的要强！
“这笔，可否让在下带回去？”华二掌柜深深的看了如意一眼，虽然不愿承认，但还是决定把这笔带回去。
“一百两，不二价！”如意微微一笑，如是说道。
“好！”华二掌柜强忍住心中的羞恼情绪，一把抓起桌上的笔，丢下一张百两银票，转身离开。
剩下的几个掌柜的，眼看着华家都认怂了，纷纷想要买支笔回去交差，如意就这么的，又卖了五支笔出去，手里头就攥了六百两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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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些人离去，如意几不可见的松了口气，看着手里头捏着的六张百两的银票，只觉得整个人开心的都要飞起来了似的。
刚才那些管事的们，光是下注就下了一二百两银子，再加上如意自己复制出来放到桌上的荷包，沉甸甸的足有三四百两。
要是再把银票复制一下子……如意觉得自己今天过来的实在是太值了，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就荷包鼓鼓了。
看到如意没什么事儿，站在门口的梁秉笔也松了口气，刚转头想要默默的离开，就发现了外头有人探头探脑的看着如意，眼睛里头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梁秉笔面色一寒，转身就又进了钱家的铺子，看到如意正跟钱家父子俩说话，就默默的站在角落里看着如意。
此刻的如意，小脸儿上带着笑容，仿佛能够发光似的，光是看看就让人挪不开视线。
梁秉笔从来没有想过，如意竟然会有刚才那咄咄逼人的一面，一边儿牙尖嘴利的说着刺激人的话，丝丝入扣的诱导他们下彩头输钱，聪明的让人咋舌。
转头却又能笑得像个小狐狸，可爱到让人恨不能捧在手心里头宠爱着，根本舍不得责备她。
钱家铺子里头这事儿闹得阵仗不小，除了几个湖州城的制笔世家在，本地的不少笔商听到消息也凑过来看热闹了。
这些人虽然没有被如意激得下注打赌，也没有那么多银子从如意这儿买百两银子的一支笔，他们却也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摸了个清楚。
此刻看到如意的时候，就仿佛看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大金元宝似的。
这小丫头是谁，竟然这么厉害？！人群里头纷纷议论着。
这笔茂县里头，谁家的笔卖个一两银子甚至十两银子都不算稀奇，但如意的一支笔竟然卖到百两，还被省城的制笔世家的管事们抢购，这可就稀奇了。
自然，还有旁的人看的是如意手上的银票，艰难的咽着口水，心中对于冲上去还是不冲上去，激烈的天人交战着。
“如意，快把银子收起来！”眼看着如意光顾着跟钱家父子俩说话，身后的人都要把眼睛黏在如意的荷包上了，梁秉笔忍不住，从后头走了上来。
“啊？”如意呆了呆，这才恍然发现自己手里头还捏着那荷包呢，鼓胀胀沉甸甸的十分压手。
“快收起来。”梁秉笔看着如意呆愣愣的样子，心里头一片柔软。
梁秉笔只觉得如意刚才那么精明霸气，如今又变成了呆萌的样子，这样强烈的反差，可爱的让人想要把她捧在手心儿里头，细细的呵护着，再也不让她受到哪怕一丁点儿委屈。
帮如意把银子归拢好，梁秉笔狠狠的瞪了眼铺子里头隐藏在人群中，贪婪的看着如意的几个人。
他硕大的拳头紧紧攥了攥，对着后边儿示威般的比了比，想要打如意的主意，先过我这一关再说！
人群里头，有个人看着如意眸光微微闪了闪，然后转身飞速的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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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不是个笨的，收拾完了银子，回头瞟了一眼人群，发现期间有许多不善的目光，就知道梁秉笔为什么走出来护着自己了。
“梁大哥，谢谢你！”如意看着自己身后高大的男子，心里头甜甜的软软的，那种有一个依靠，有人保护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应该的。”梁秉笔笑了笑说道，看向如意的目光一片宠溺。
“梁大哥，我身上银子太多，你能等我一会儿么？”想到刚才跟钱家父子说到一半儿的事，如意回头跟梁秉笔说道。
“好！”梁秉笔点点头应承了，然后安静的站在一边，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梁秉笔望向看热闹的那些人的时候，暗暗的记下了几个看起来极为可疑的，要是他们敢找如意的麻烦，哼！
“咱们里头说吧。”钱老板说着话，想要领着如意去里头谈生意用的待客室。
之前湖州城大世家的几个管事，为了把事情闹大，直接站在铺子里头，没有进待客室是想让钱家丢个大脸，却没想到丢脸的是自己。
铺子里头有不少县里头其他制笔铺子的人，都一脸探究的看着如意，让钱老板的心里头觉得很不踏实，如意这个财神爷可不能被人抢跑了啊。
“行，梁大哥，你也跟我一起来吧。”如意想到之前钱老太爷跟自己求情的时候说的事儿，心中对钱老板的印象并不算太好。
而且如意一个女孩子，贸贸然跟他进到铺子里头，并不妥当，便叫着梁秉笔，两人一起进了待客室。
“如意姑娘，钱某人之前多有得罪，在这儿给姑娘赔礼了！”一进待客室，钱老板对着如意深深施了一礼，脸上愧色十分明显。
“钱老板这是做什么，钱老板可没欠我什么！”如意看着钱老板，想起刚才自己在逛街的时候，被钱老太爷给找到时候，钱老太爷说的话。
这钱胖子虽然没有欠如意什么，但拿着从如意这儿二两银子买来的笔，转手就卖给人家百两银子，还对如意一点儿口风都不漏，这就是他不厚道了。
“之前是钱某人财迷了心，做出猪狗不如的事儿来，还请如意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接着给我提供毛笔。”钱老板是个彻彻底底的商人，为了钱是什么都敢于冒险的。
如今不过是给个小姑娘赔礼道歉，钱老板丝毫没有心理负担，这道歉的话说的极快，却不走心。
如意自然是感觉到了的，想到钱老太爷对自己诚恳的道歉，再看这钱胖子的态度，脸色嗖的就沉了下去。
“你这臭小子，如意姑娘不计较你做出的那些事儿，帮咱们家度过难关已经是十分难能可贵，你竟然还想着钱！”没等如意发作，钱老太爷就跳了起来，伸出手来狠狠的拍着钱老板的头骂道。
今天的事儿如果处理不好，钱家百年的名声就得白白丢了，如今能保住名声已经是不易，竟然还想要赚钱！
“你把跟那豪客签的契书拿出来，直接交给如意！”钱老太爷气得呼哧呼哧的，指着钱老板的鼻子说道。
“爹……”钱老板一脸难色，一万两的大单子啊，每年这么多钱，就这么白白送出去？钱老板是真的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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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什么爹，拿出来！”钱老太爷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对着钱老板伸出手来。
“钱老太爷，这契书不用给我。”如意看到这儿，再联想着之前发生的事儿和听到的钱老太爷说的话，把这来龙去脉也就理顺的差不多了。
钱老板那自己卖给他的笔找了个大买家，赚了不少银子也惹了别人的红眼了。他们自己却没有办法平了这事儿，只能求到自己头上。
如今自己把事儿平了，钱老太爷想要花钱免灾把订单给自己，钱老板却舍不得钱财，这才有了现在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的桥段。
“这……怎么行呢？”钱老太爷对着如意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眼睛里头却有一道亮光闪过，正好被如意看了个正着。
“钱老太爷你也知道，我家祖父可不给我供羊皮呢，你把这契书给我，我也找不出合适的笔料来，反而耽误事儿。”如意笑眯眯的说道。
“是是是……而且如意姑娘家里头不方便，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要往湖州城去也不合适。”
钱家这父子俩面上不和，实际上却还是一家人，想的事儿也是一样的。眼看着如意不一定要抢他们的生意，两人面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
“不过，既然我知道了你们这笔卖一百两银子一支，以后想要二两银子来收，也是不能够了。”如意冷冷的看着他们，接着说道。
虽然知道这钱家父子做生意算不上坦荡，却也知道他们比大多数的合作对象要好一些，至少比沈家的人要好一些。
在今天替钱家出面，卖了那么多紫毫出去以后，如意就想到，沈家的人绝对不会放过自己这棵摇钱树的。
如意现在势单力薄，不足以跟沈家作对，要想跟沈家抗衡，就得找到跟沈家差不多的力量才行。
钱家，就是如意想要找的力量。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钱老板听到这话，伸出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要是还二两银子一支笔的拿货，除非如意疯了。
“聚远楼那豪客的订单，五五分成。你们出料我出工，制出来了以后，一手交笔一手交钱，你们怎么交货我不管。”如意缓慢的说着自己的条件。
“我们出料还五五分成？！”钱老板显然没有想到，如意竟然一口就要咬下他一半的利润。
一万两银子的一半儿，可就是五千两啊！钱老板肉疼的浑身都要发抖了。
“或者，你们自己制笔也行啊，那样就一个铜板都不用分给我了。”如意浅笑着说道，却一下子点中了钱老板的死穴。
“呵呵，五成就五成！”钱老板的心都在滴血，脸上还得做出一副豪气的样子来。
开玩笑，要是钱老板会制出如意的那种笔来，今天还用如意解什么围？早就把她给甩在一边儿，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还用这么求她？！
“好，那就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咱们把契书签了吧！”如意笑了笑，看着钱老板刷刷点点的写契书。
“对了，这笔料用次的可不行。一百支笔，十头成年公山羊，或者是二十五张成年公山羊的羊皮，两位看怎么给我合适？”如意看着契书上写的语焉不详的，微微一笑如是说道。
“这……”钱老板本想在笔料上卡如意一下的，却没想到她竟然先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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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头成年公山羊，是不是太多了些？八头怎么样？”钱老板想了想，一头羊也不少银子呢。
虽然肯定没有一支笔值得那么多钱，但自己要是又给羊又只能得到一半儿的利润，钱老板就心疼的不行。
“多么？要是嫌多，我只给你八十支笔也是一样的。”如意笑了笑说道，如意对钱老太爷的观感不错，但这个钱老板，说起来还真的是让人不太能接近。
“不多不多，十头公山羊，刚刚好！”钱老板暗自合计了一下，比起二十五张羊皮，还是十头公山羊给出去更合算一些。
“好，那钱老板就把这羊的事儿加在契书上吧！”如意笑眯眯的说着，忽然发现梁秉笔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心中微微一跳，脸就有些红了。
如意对于自己刚才的举动，很不好意思，刚才光想着钱了，又谈价钱又威胁的，样子肯定丑死了，却被梁秉笔都看了个正着。
哎呀呀，怎么办？！
梁秉笔却觉得如意这样子好看极了，有时候甜美可人，有时候善良温柔，有时候却锋芒毕露，如此多变的如意，让梁秉笔看的是目不暇接的。
“好！”钱老板看如意竟比自己这个做了不少年生意的老油条都要油滑，再想到如意出神入化的制笔手艺，当即也不敢再多耍花招，咬咬牙把如意说的都加在了契书上。
“好了，那就这么定了，辛苦钱老板三天之内把山羊和笔管的原料送到我家，下个月这时候，我提供第一批一共三十支笔。”
如意看着一式两份的契书没有什么问题，这才笑眯眯的按了手印儿，对着钱家父子俩说道。
“好好好，没有问题！”钱老板忙不迭的应声，对于能保住一半儿的订单，也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伤心。
“如意姑娘，可用我派马车送你回家？”想到刚才外头的情况，钱老太爷贴心的说道。
“不用了，这么多笔，我还要买些辅料。”如意收拢好了契书和银子，跟钱家父子告辞以后，随着梁秉笔一起出了待客室。
“如意，你身上带着这么些钱不安全，还是坐了钱家的马车赶紧回去吧……”刚走出待客室不远，梁秉笔就拉住了如意如是说道。
刚才不应该拒绝钱老太爷的马车的，外头铺子里头的情况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要是这么贸贸然的走出去，有自己护着的时候如意安全无忧，但回到家以后，她们只有妇孺，被人抢了可怎么好。
梁秉笔对如意的银子并没有觊觎之心，只是单纯的觉得如意身上揣着这么些银子，被人惦记着太不安心了。
“是啊，所以我就要出去把这些银子花掉！”如意看着梁秉笔紧张自己的样子，咧开嘴笑了笑。
“花掉？！”梁秉笔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如意脸上的笑容，脑子就更混乱了。
梁秉笔虽然不是全程都看到了，但如意最后打赌和卖笔的钱，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至少五六百两银子，能是那么容易花掉的？！
“对，花掉！”如意的眼睛闪亮亮的，本姑娘自有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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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如何快速的花掉这些银子，如意还真的是有打算的！
如意上午来镇上的铺子转的时候，其实还路过了沈家大宅，刚好看到沈家大宅对面的那所宅子，门上贴着出售的告示。
沈家对面的大宅，如意的记忆中曾经见过的，那院子没有沈家的宅子大，却比沈家的宅子新。
如意想着自家爹爹被赶出沈家之后，心里头一直有道坎儿，便想着自己有钱以后，就一定要买下个沈家大宅附近的宅子。
把那宅子盖的大大的、漂漂亮亮的，比沈家好无数倍，然后给自家爹爹娘亲住，也好消了爹爹心中的不平之气，顺便气气沈家的那些势利眼们。
没想到，自己上午想到的事儿，下午就能实现，这实在是天助我也！
“如意，你到底要怎么花钱？”梁秉笔被如意拉着，一步步的走出了毛笔街，然后来到了一处不算热闹的巷子里头。
“别往前走了，这巷子太偏僻，万一有危险，我怕我护不住你！”梁秉笔伸出手来拉住如意，正色说道。
虽然梁秉笔对自己的伸手有信心，但因为对如意太过看重，不能接受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放心，就到了！”如意笑了笑，牵着梁秉笔的衣袖往前走了十来步，就到了那院子的门口。
门上的出售告示还没有揭掉，显然是房子还没有卖呢。
“这！买房子？！”梁秉笔看着那告示，哪里还想不到如意说的快速花掉钱的意思是什么。
只是梁秉笔心中十分惊讶，如意是会神机妙算不成，怎么就知道自己能得到一大笔钱，又怎么知道这地方有房子要卖呢？！
“早上路过的时候，就看到这院子要卖了，这不，拿到了银子，就赶紧定下来！”如意看着梁秉笔惊愕的样子，笑眯眯的说道，像只小狐狸一般狡黠又可爱。
“你……”梁秉笔忽然就联想到如意故意挑衅那几个管事，让他们下注的样子，她是从那时候起，就想着凑钱买房子了吧？
“别犹豫了，咱们赶紧去看看！”如意瞟了眼两人身后，两个鬼鬼祟祟的影子隐藏在暗处，却藏的不好被如意看到了。
“好！”梁秉笔是个练家子，自然知道后头有人跟着，要不是怕吓到了如意，他早就出手对付那两个人了。
两人来到那宅院的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就有人把门开开了，伸出头来的是个年纪颇大的管事的样子。
“两位这是？”原本以为是买房子的，却只见到两个年轻人，老仆兴奋的神情渐渐冷淡下来。
“我们是来看房子的！”如意笑了笑说道。
“你们，看房子的？”老仆听到如意说的话，看了下他们身上的衣裳，又狐疑的看了看他们身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如意和梁秉笔的身上，都不过是普通的粗布衣裳罢了，一看就不是有钱人的样子，而他们又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奴仆，老者其实对他俩能买房子这事儿，并不抱太大希望的。
“这院子只卖不租，而且整卖要上百两银子的，你们可看好了！”老仆慢吞吞的走着，说话也是慢吞吞的样子。
“知道，你放心。”如意信心满满的笑着说道，一脸期待的看着院子里头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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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了这宅子的大门，就仿佛将外头的喧嚣全然给挡住了似的，只剩一片静谧安宁。
如意原本想要买下这个宅子给沈家人添堵的心，竟然也慢慢的安定下来，反而开始缓缓的欣赏起这宅子里头的景色来。
“这宅子，是我们老爷有钱以后花钱置办下来的，一共里外两路三进，正房十六间，还有偏房倒座儿之类的，加起来五六十间。”
“这院子大着呢，住个祖孙三代的人家，连带着伺候的奴仆什么的都没问题。”那老管家颤颤巍巍的走在前头，说话的时候伸手抹了把脸，显然对这院子极为不舍。
绕过大门后的影壁墙，如意细细看了看，那墙上头有青砖雕花的图案，十分精致漂亮，很合如意的心意。
过了影壁墙以后，就是一进院子，这一进院子原来主要是男人们会客的地方，还有书房之类的，属于外院儿。
“嗯！”如意点点头，看着这外院儿的房间十分高大规整，倒是颇有几分气派。
等进到会客厅里头，发现各种家具摆设倒是挺齐全的，忍不住微微疑惑起来。
“这房子不是要卖么？怎么东西都不收走？”如意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都没有买过房子，并不知道规矩，因此直接发问。
“我们家公子高升了，要去京里赴任，这些老家的小院子处理处理，手头也宽裕一些。”老仆笑得一脸开怀，仿佛是自己的子侄高升似的，与有荣焉的感觉。
“竟是主家有大喜，可喜可贺啊！”如意大多数的时候是个热心肠，如今又是自己心情极好的时候，听到老仆这么说，从善如流的道喜。
“托福托福！”老仆对于如意的道喜，显然很高兴，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一朵菊花了，给如意介绍起这院子来，说的也更多了。
“这院子如今着急脱手，所以价钱也公道，姑娘要是有兴趣，就好好打算打算。”那老仆笑眯眯的说着。
“这院子前后三进，侧面那路院子正好挨着毛笔街不远，很是热闹。”
“我们老爷喜静，把大门开在了这边儿，要不在侧面那路院子那儿再开一个侧门儿，走起来方便极了！”老仆一路走一路说，把这院子的情况倒是介绍了一个通透。
如意随着老仆的介绍，穿过第一进院子以后，就到了垂花门。这垂花门是讲究的人家，区分内院和外院的标志。
大户人家的女眷，是外人不能轻易见到的，因此男性的外客到了这垂花门前，便要止步了。
而如意在现代看的不少小说里头，还有提过这垂花门还有另一个作用，那就是整个院子里头的第二道屏障。
因为要防止外人误入后院儿，这垂花门所在的院墙，就会修的十分完整，基本不会留出什么小门儿或者空隙出来。
这也自然防住了一些小偷小摸的人，因此安全性也大大提高了。
“唔，要是让梁大哥飞身上墙，不知道可不可行。”如意看着那高高的垂花门，思路有点儿跑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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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如意的思路没有跑的太远，因为进了垂花门以后，与前头整洁大气的风格截然不同，这院子里头竟是一片景色秀丽的湖光山色。
没错，就是湖光山色！
在外头根本看不出来，这院子里头竟然有一汪不小的池塘，而池塘边，竟是用湖石垒起了一座小山。
那小山不算高，却也足有好几米，怪石嶙峋的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姿，上头还有一个不小的亭子。
湖边杨柳依依，亭子还有远处楼阁的光影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宜静宜动。
湖水里头还有鱼儿，忽然跳出水面来，激起无数涟漪，让如意的心都有些醉了。
“这景色真美！”虽然占地不多，却仿佛自成一片小天地似的，让人心旷神怡。
几乎是瞬间，如意就决定要买下这个院子了，就算多花点儿银子，能够天天看到这样美丽的景色，也是一种享受啊！
在湖边钓钓鱼，坐在亭子里头烧烤……这样的日子虽然过得有些俗，但奇迹般的让如意的心欢快的都要沸腾起来了。
“这院子，一共多少银子？！”如意做了决定就不再犹豫，直接问价钱。
“这院子前后三进一共八百两。”那老仆听到如意想要这院子，眼睛里头精光闪现，笑着说道。
“八百两！”如意倒吸了一口凉气，神色有些犹豫。
倒不是说这钱她此刻拿不出来，但如果花了八百两买这院子，自己手里头的银子就要去掉大半了，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如意，你要是喜欢，银子我还有一些。”梁秉笔一路走来都没有说话，到这时候却忽然开口了。
梁秉笔暗自盘算了一下自己手里头的所有的银子，约么能有个二三百两。
要是把家里头那张上好的虎皮卖了，再多进山几趟，还是能凑出四百两银子来的，到时候都拿出来给如意，让她买房子。
梁秉笔一直默默的看着如意的神色变化，刚才如意眼睛闪亮亮，对这院子十分喜欢的样子，梁秉笔是看在眼睛里头的。
不过八百两这个数目，对于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来说，实在是太多了，简直可以称之为天文数字，梁秉笔就算拼尽全力，也不过能付出一半儿的价钱来罢了。
梁秉笔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念头，自己不能这么碌碌无为的过一辈子。
如意这么聪明这么好，又会赚钱，自己要是想要娶她，就一定要比她走的更快更远才行。
“梁大哥，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如意回头看向梁秉笔，看着他目光宠溺的望向自己，觉得心中一暖，脸上也带了甜甜的笑容。
“咱们接着往后看看。”如意想了想，这院子还是极为不错的，不过还是得杀杀价才行，八百两银子一个院子，还是太贵了些。
那老仆对于如意的说法不置可否，领着如意往后一进院子走去，那里是原本家主居住的地方，房子修的高大舒适。
还有一丛茂盛的竹林，碧绿的竹子上头紫斑点点，就仿佛是谁抛洒的相思泪似的，颇有几番意境。
如意也看上了这一片竹林，却不是喜欢竹子的气节和风骨。
“这些竹子倒是制笔的好材料！”如意摸着竹子眼睛发亮，暗搓搓的想着要把这昂贵的湘妃竹给砍了制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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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走完了第三进院子，如意没有发现什么让自己不舒服的地方，反而越发的喜欢这个景色优美的院子了。
“老伯，这院子我还算满意，底价多少，说出来看看，要是可以，咱们今天就定了！”如意笑眯眯的看着那老仆，说话嘎嘣脆。
“什么？定了？今天就定？！”那老仆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重复了一遍，脸上的惊讶之色十分明显。
“嗯，是啊！”如意笑眯眯的点头。
“我也不瞒你，这院子是真好，顶多就能降下来五十两银子，但是这屋子里头的家什，可以送给你们。”
那老仆跟着自家老爷，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看着如意两人的衣裳虽然不怎么样，但通身的气度却与旁人不同，因此态度一直十分不错。
而且一对儿少男少女站在一处那么般配、那么养眼，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默契，老仆以为他们这是在挑选成亲后的住处呢，便把自己权利范围内可以说的底价给说了出来。
“那就是七百五十两……”如意沉吟了一下，五十两也是不小的数目呢，这老伯一次给自己降这么多下来，已经是很不错了。
如意正要点头同意的时候，却发现从院子的另一个方向，又走过来几个人。
打头走的是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人，正滔滔不绝的跟身后的人说着什么，而身后的两个人则是一男一女，大白天的就腻在一处，简直是密不可分。
老仆看着那个方向，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刚想引着如意他们往别的地方走，就听到那精明的中年人朝着这边儿呼喝着。
“苏木，你个老东西，这院子是你这种人该待的地方么？还有这几个是什么人？你家的穷亲戚少往这儿带，丢了东西算谁的？！”
那中年人吵嚷着快步走了过来，对着老仆说话十分不客气，竟是连带着把如意两人也给骂了。
“苏慕财，你说什么呢！”被叫做苏木的老仆，皱着眉头说道，“这两位是客人，你少胡说！”
“客人？客人就穿成这样？”那被叫做苏慕财的显然不相信老仆说的话，撇着嘴巴看向如意，上下扫视着，眼睛里头还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看什么看！”梁秉笔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如意前头，也挡住了那个叫苏慕财的人的目光。
“呦呵，小子年纪不大，脾气还不小！”
“老爷我看上你，是你小丫头的造化，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那穷小子强多了！”
那苏慕财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到后头传来一声咳嗽，忙不迭的转过头去，对着后头的人躬着身子。
“沈大老爷，您别着急，我这就把无关人等给清出去！”
“赶紧的，五百两，大爷还要把这院子买下来，给我的小美人儿呢！”来人搂着怀里头的女子，也不管这是在外头，还是在旁人家里头，一顿上下揉搓，猥琐得很。
“多谢老爷，以后要是能自己当家作主，萍莲肯定好好伺候您！”她怀里头的女子，娇喘吁吁的任他上下其手，竟是半点儿脸面都不要了。
如意反感两人的做派，皱着眉头望过去，赫然看到了走在后头的两人，竟然是都认识的。
“大伯父，别来无恙啊！”如意唇边带着冷笑，淡淡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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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意叫沈大老爷大伯父的时候，那精明的中年男人，很明显的抖了抖。
刚才他见如意和梁秉笔两个衣着普通，才出口讽刺的，这要是惹了沈家的人，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咦，怎么是你！你不在湖边镇呆着，到这儿做什么！”那被称作大伯父的，赫然是沈家的大老爷，沈大太太的夫君，沈世忠。
沈大老爷显然没有想到如意是过来买房子的，皱着眉头看了看她，嫌弃的说道，生怕她是来打秋风的。
听到沈大老爷说话的语气虽然不佳，却是默认了如意叫的大伯父，苏慕财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沈家在笔茂县出名，可不光是因为家大业大的，更重要的是，沈家的老太爷护短得很。
自家的子孙不管争气不争气，自己人掐自己人可以，但你要是一个外姓人想要欺负沈家的人，就要承受来自沈老太爷的怒火了。
想到这儿，苏慕财简直后悔极了，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嘴巴，他狠狠地瞪了苏木一眼，都是腌臜货，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笔茂县寸土寸金的，你个小娃娃还想买房子了？快快回去，休要瞎跑！”沈大老爷似乎不想让如意发现自己的事儿似的，对着他挥了挥袖子，让如意赶紧离开。
“大伯父，怎么在这儿呢？”如意连眼角都没有给苏慕财一个，也选择性的忽略掉了他后头什么该来不该来的话，在如意的心里头，就没有自己想去而不该去的地方。
“你个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做什么？！让你走你就走！”沈大老爷说着说着就瞪起眼睛来，脾气也没有刚才那么好了。
之前沈大老爷能说那么多貌似很应该是长辈说的话，不是为了别的，只不过是因为如今如意爹爹死了，如意的手里头可能掌握了制笔的秘方罢了。
但沈大老爷耐心有限，又一直是被别人捧着说话的，如今被如意这么一问，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质疑，十分不爽，因此语气也差了起来。
原本在一旁纠结郁闷的苏慕财，见到沈大老爷的这个样子，心里头又活泛起来了。
看起来这沈大老爷和沈小姐的关系并不好嘛，关系不好就不会给她撑腰了，那自己可就安全了。
“嗤……这院子公开售卖，自然是所有想买的都可以来看，大伯父管的似乎太宽了点儿。”如意说完这话，不再搭理沈大老爷，倒是直直的看向了被沈大老爷搂在怀里头的人，然后轻轻嗤笑了一声。
这世界还真是小，这人如意也是认识的，不是旁人，正是之前被沈大太太带到自己家，逼着自己收下的萍莲。
“你！”沈大老爷显然没有想到，如意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顶着他说话，当时就气得竖起眼睛来了。
“我什么我？我那句话说的不对，还请大伯父指正啊！”如意笑眯眯的说道，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恭谨的模样。
“你这丫头，我今天要是不给你点儿颜色瞧瞧，你还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沈大老爷被如意气得呼哧呼哧喘了气，瞪着眼睛就要上前来打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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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看这情况，一下子就站在了如意前头，大有帮如意挡下所有攻击的意思在里头。
他人高马大的样子杵在那儿，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一看就是练家子，把沈大老爷原本就不算浓厚的气焰一下子就给浇灭了不少。
而因为沈大老爷的动作，原本躲在他怀里头的女人，忙不迭的往后缩着，却还是被如意一眼就给认了出来。
“这不是萍莲么？怎么，不跟着大伯母，改成跟着大伯父了？”如意却丝毫不在意沈大老爷的怒火似的，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嘲讽，显然对于面前这两个人十分的不屑。
“如……如意小姐！”萍莲看到如意的样子，心里头紧张的怦怦跳，忙不迭的往前走了两步，恭恭敬敬的给如意行了个礼。
她可不敢小瞧了这看起来很漂亮很温柔的小姐，上次自己在她家耍心眼，可是半点儿好处都没得到。
虽然最终没有被大太太留在那里，却也只能跟她撕破脸了，之后的日子可是难过得很。
要不是自己手段好，哄了大老爷开心，哪里有办法出府来做个外室娘子，恐怕早就被沈大太太给磋磨死了。
如意转了转眼珠，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两人的关系了，笑容淡淡的说道。
“大伯父，这是要买房子？怎么没带着大伯娘来呢？也不知道大伯母知道不知道！”
原本还理直气壮怒气冲冲的沈大老爷，听到了如意说的话了以后，身子就是一僵，脸上的表情都不自然起来了。
如意看不惯沈家大房和二房的做派，而且她也相中了这院子了，不忍心让这美轮美奂的院子，变成养外室的腌臜地方，索性直接拿话点了点沈大老爷。
要是沈大老爷知难而退，如意便当这事儿没有发生过，他要是还犟着不肯松口，或者要摆长辈的谱跟自己闹，就别怪自己心狠嘴快了。
“呵呵，哪里哪里，不过是听说友人搬走，过来做客罢了。”沈大老爷听到如意说大伯娘，身子抖了抖，瞬间熄火了。
“我看完了，你随意，你随意！”沈大老爷捋了捋胡子，不顾萍莲的挣扎，扯着她就往外走。
如意的话说的明白，你这要是买房子，我就会让大伯娘知道知道的。
沈大老爷如今养着萍莲当外室，可是瞒着沈大太太的，哪里敢让她知道？要是知道了，这萍莲的日子不好过不说，他手里头的银钱全都得全被弄走了。
苏慕财见到这情况当即傻了眼，一刻钟以前，还谈得十拿九稳的生意，如今一下子就跑了单。
“沈大老爷，沈大老爷你等等！”苏慕财忙不迭的唤着，急急追沈大老爷而去，试图挽救一下自己的生意，却不知道被如意这么一搅，沈大老爷是肯定不会买这院子了。
“我大伯父不买，这院子就是我的了，咱们继续谈谈这价钱吧。”如意转过头来看着苏木，脸上的笑容不变，却隐隐的带着些讽刺。
刚才沈大老爷的话，如意听的是清清楚楚的，这套院子五百两。
管自己要八百两，管沈大老爷只要五百两，这价钱的差距，可真挺大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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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不知道是沈家的小姐，多有得罪，还望海涵！”苏木没有直接说价钱，反而是给如意先道了个歉。
“嗯，你接着说！”如意点点头，算是把之前的事儿揭过去，示意苏木继续说。
刚才给大伯父五百两银子，给自己却是八百两，如意要说一点儿怒气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时候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如意是真的喜欢这个院子，想要把它买下来的。
“不瞒两位，这院子的要价就是八百两，小的真的没敢跟您多要！”苏木苦着脸说道，刚才那钱大老爷的五百两银子说的是清清楚楚的，苏木知道这事儿不让人误会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八百两银子，包含的却不止是这两路三进的院子，还有后头的一片空地，和侧面临街的两块宅基地。”
苏木心里头其实也打着自己的小九九的，他想要把这院子卖了以后，自己偷偷的留下一小块儿宅基地。
苏木为苏家干了一辈子的管家，临了临了却因为故土难离，不能跟着老爷进京，被留了下来。
苏家在这笔茂县的产业都处理的七七八八的了，没有了生计来源的苏木还有一大家子人呢，自然不能这么坐吃山空，便想出了这么一个招数。
跟自家老爷大包大揽下来所有产业的处理，只要卖到了对应的价钱，剩下的产业，他就能自己留下一些，用来养老的。
“所以，这八百两银子，是这一套两路三进的院子，加上三块地的钱？”如意这么一听，顿时就明白了苏木原本隐藏了什么。
“对，这院子的价钱是五百两，那空地大一些，作价一百五十两，剩下的两块宅基地一大一小，大的一百两，小的五十两……”
“沈大老爷不买地，只买院子，所以是五百两，沈小姐只需要付七百五十两，房子和地就都是您的了！。”
苏木说到这儿，想到自己以后虽然手里头有着百两银子，却没有其他生活来源，就忍不住为以后担心，脸上也带了些苦涩。
“这院子和地有什么问题么？”如意一直盯着苏木呢，看着他脸色的变化，以为是这院子或者是地有什么问题呢，敏感的问道。
“不不不……”苏木看如意会错了意，忙不迭的摆手说道，“是老奴想着自己替苏家打理了大半辈子的产业，如今却要把他们一一的从手里头卖出去，心生悲戚罢了。”
“哦？老伯是替苏家打理产业的？”如意没想到这看起来不算起眼的老仆竟然有这样的能耐，笑着问道。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如今老爷要上京，我这把老骨头却是故土难离……”苏木摇摇头，眼睛里头续上了些许泪花儿，看起来颇有些凄凉。
“要是老伯不嫌弃，等我买下了这院子和空地，还请老伯帮忙打理可好？月钱就按老伯之前在苏家的一样。”如意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如意买这院子本就不打算常住，肯定是需要人打理的，与其找个生人来打理，倒不如用现有的人更加熟络一些。
“这……多谢沈小姐！”苏木一听如意说这话，竟是激动得有些哽咽了，他对着如意深深的施了一礼，算是把这事儿应了下来。
“好，那咱们就去衙门，把这房产的契书过户吧。”如意看了看梁秉笔，见他冲着自己点头，心中打定了主意，对着苏木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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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虽然不是制笔之家，在这笔茂县却也颇有些声名，不过是如意之前年纪小，并不知道罢了。
苏木作为苏家之前的管事，跟衙门里头的人打交道也十分的频繁，关系也都很不错。
“哎呦，是苏管家来了！”那小吏留着两撇小胡子，看到了苏木进来以后，笑着问好。
“是，官爷辛苦了，我这是把我们家老爷的别院给卖了，带着买家来改契书来了。”苏木显然跟那人十分熟络，随意又亲切的说道。
“这么快就卖了？！那院子可不便宜！”那小吏显然没想到竟是卖那套院子的，顺着苏木的目光往后看，赫然就看到了如意，当即愣了一下。
“官爷好。”如意看到这小吏，脸上也带了笑，问了声好。
说起来也巧，今日当值的小吏，正是当初如意买荒地时候的那个，当初如意还塞了一两银子给他。
“竟是沈家姑娘，别来无恙啊！”那小吏看到是如意，脸上的笑容也更殷勤了一些。
不说别的，如意这肯爽快掏钱的性子，就足够让他殷勤接待的了！
“这就是苏管家你说的买家？”小吏跟如意打完招呼，准备继续看买家是何许人也的时候，发现这屋子里头竟然只有他们几个，当即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前些日子给沈家丈量土地的时候，沈家也就是个稍有些资财的小户罢了，目测家底不超过五十两银子，怎么这不到几天的功夫，竟能买得起大宅院了？
“正是正是！这是沈家的小姐，沈家大宅就在我家老爷那别院的对面儿。”苏木笑呵呵的说道。
“哦，原来如此！”原来是沈家的人，怪不得小小年纪就是又买房又买地的，许是家里头的打人打着孩子的旗号置办私产呢吧。
想到这儿，这小吏也就不再多做纠缠了，大家族里头的弯弯绕绕多得很，什么东西都是公中的，要是想弄点儿小钱儿花花，都得打着媳妇儿嫁妆的名义，谁不知道这回事儿似的！
“官爷，这点儿小意思不成敬意，您喝杯茶！”如意看着这屋子里头除了他们几个没有外人，掏了二两银子出来打点。
“这怎么好意思……”那小吏看着银锭子，眼睛都在冒光，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底下却是一点儿都不慢，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把银锭子给收起来了。
这小吏一个月不过几钱银子的俸禄，这二两银子，够他赚半年的了。
有了银子开路，之后的手续办的是出奇的顺利，如意爽快的掏了七百五十两银子付了院子和地的钱，很快就拿到了加盖了大红官印的房契和地契，成为了苏家院子的新主人。
“沈小姐，这院子本就是我家老爷新修的钓鱼的别院，里头的值钱物件儿也已经收走了，您随时都能搬进去了。”苏木怀揣着厚厚的银票，恭敬的对着如意说道。
“这是钥匙，这个是大门的，这个是二院门的，这是主屋门的……其他的门锁和钥匙，都挂在门上，想用的时候直接上了锁就行。”苏木将钥匙递给如意，细说了一下都是哪里的。
“好！”如意点点头，知道苏木要去把银票送给苏老爷，便放他离开了。
梁秉笔全程陪同着如意，看着如意如何机智的赚钱，又如何在一天之内买了宅院又买地，只觉得到现在还有些云里雾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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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早了，如意，咱们赶紧回去吧！”眼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就算是坐了牛车回镇上，恐怕到了镇上都已经天黑了。
“好，原本还想请梁大哥在院子里头转转的，咱们改天吧！”如意想到自己要是晚归，娘亲姥姥她们要担心的，便点点头应了。
这院子虽然已经是自家的，但里头有什么如意却不知道，想到苏木说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如意便没有太在意。
如意只把主屋和几道大门给锁上了，便跟着梁秉笔匆匆的租了辆马车，往湖边镇的方向走去。
因为着急回家，如意赶路赶的很急，直到上了马车，如意才恍然发觉，自己喘气喘得厉害。
“如意，喝口水吧。”梁秉笔从自己身上掏出一个皮囊来，塞进如意手里头，犹豫了下，又加了一句，“是干净的，我没喝过……”
“啊，有水，太好了！”如意看到手里头的水囊，这才恍然发现自己早已口干舌燥，当下不客气的打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
清冽的山泉水顺着如意的喉咙滑到胃里，让如意整个人都仿佛被洗涤过一遍似的，精神了不少。
“真好喝！梁大哥，谢谢你！”如意轻轻的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神清气爽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
“啊，梁大哥，你也渴了吧，你也喝点儿吧！”如意将水囊交给梁秉笔，示意他也喝一点儿。
“我……我不渴……”梁秉笔听到如意这么说，有些愣愣的看着水囊，脸上却发起烧来。
梁秉笔攥着水囊的手，力气大的很，他的心里头其实很想要喝一口水的，不光是因为口渴的缘故，这水囊刚刚如意可是喝过的，对梁秉笔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如意看着梁秉笔微微发红的脸膛，忽然想到了要是梁秉笔喝了水，自己两个不就是间接接吻了么？
“啊！”如意小小的惊呼了一下，也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忙不迭的低下头去，不敢在催促梁秉笔喝水。
“我……”梁秉笔还是没有经受住诱惑，小小的，小小的就着水囊的皮嘴子，喝了一口水。
就是这一口水，并没有什么滋味儿，竟是让梁秉笔一路从嘴甜到心里头去了，比喝了蜂蜜还要甜蜜舒畅。
如意这时候正在不好意思呢，听到水囊里头的水微微晃动的声音，偷偷的抬起头去，就看到梁秉笔手中握着水囊，正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
如意觉得自己仿佛被梁秉笔的眼神给化成一汪水儿了似的，浑身上下都暖洋洋麻酥酥的，不自觉的，唇角就勾了起来。
马车里忽然就静了下来，两人静静的对望着，虽然谁都没有说话，一股温馨甜蜜的氛围，却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我刚才顺手买的包子，你先垫一垫。”不知道过了多久，梁秉笔猛地惊醒一般，从怀里头又掏出了一个油纸包儿来，递到了如意面前。
“包子？”如意闻言接了过来，发现油纸包竟然还是热的，心中越发的感动了。
“梁大哥，今天谢谢你！”如意看着梁秉笔，真诚的道谢，不光谢谢他的陪伴，还有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不用，对我真的不用道谢的。”梁秉笔忙不迭的摆摆手，看着如意的脸，有些局促的说道。
马车很快就到了湖边镇，梁秉笔付了车钱，扶着如意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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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和如意并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走出了苏家的大门以后，两道身影从角落里头走了出来，看着苏家的别院，暗道晦气。
“这小丫头动作实在是快，刚到手的银子竟然都他妈给花出去了！”其中一人咬牙切齿的，瞪着如意和梁秉笔离开的方向，狠狠的说道。
这一天的功夫算是白费了，眼见着就能到手的肥羊，却一下子被旁人宰了，这只能旁观的滋味儿可不好受。
“要不，咱们把苏木那老头给抢了算了！”那人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如是说道。
“抢什么抢，苏木是咱们俩能动的了的？！”另一人狠狠的拍了他的脑袋一下，声音中也带着浓浓的不甘。
“他现在虽然被放了籍，但跟苏家老爷的情分可是在的，要是动了他，引出他身后的大鱼来，你这臭小子还要命不！”
两人心中虽然不甘，却又不敢惹苏木，思来又想去，最后商量的结果，还是把这事儿给放弃了。
而另一边，灰溜溜的从苏家院子出来的沈大老爷，想到白天的经历，是越想越憋火。
被自家小辈儿瞧见了不检点的行为，还被人当面点出来，颜面扫地啊！
这么憋闷的事情，沈大老爷已经很久都没有经历过了。
而同样郁闷的萍莲，想到刚要到手的大院子就这么飞了，自然是不甘的，不依不饶的跟沈大老爷撒娇耍赖。
不得不说，这萍莲很有几分手段，在沈大老爷这么郁闷的情况下，竟然也没有惹得他发货，还让沈大老爷狠狠的花了好几十两银子，又答应了好些条件。
勉勉强强的把萍莲给哄出笑脸来，沈大老爷松了口气，正想离开，却又被萍莲给拉住了。
萍莲遂了心意，自然是要把沈大老爷哄的服服帖帖的才好继续拿银子，变着法的伺候着他狠狠的折腾了两回，这才算是给沈大老爷尝够了甜头。
看着沈大老爷心满意足的走了，萍莲这才叼着手绢儿，在心里头把沈大太太还有如意给狠狠骂了一顿，觉得解了气，这才扭着腰肢去看自己新得的物件儿了。
沈大老爷从苏家院子出来，奇怪如意竟能花得起这么多钱，便派人差了最近几天如意的行踪。
这时候从萍莲住的外头回沈家大宅，守在外头的管事就把打听到的消息报了上来。
“怪道这丫头忽然有这么大手笔呢，竟然是卖了百两银子一支笔！”沈大老爷摸着
如意在钱家铺子里头的事儿，笔茂县不少制笔的商户都知道，因此沈大老爷很快就得到了答复，更是有人把钱家铺子里头的事儿，绘声绘色的都将给他听。
“没想到老三家这丫头，倒是有两把刷子的，要是能把她制笔的手艺夺过来，以后这日子可就不愁了！”
沈大老爷捏着下巴沉吟着，要是自己能拿到那秘方，别说是自家的家主位置，就是整个湖州城都不一定有人是自己的对手了。
“哼，到时候，我还用偷偷摸摸藏私房钱养外室，家里头的婆娘肯定得死死的抱住我的大腿！”沈大老爷想着以后的美好生活，竟是片刻都不想等了。
“三房的秘方，我是说什么都要拿到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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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在自家门前下了马车，还没来得及跟梁秉笔道别，就看到姥姥正站在门口向外张望着。
“如意，你咋才回来！”如意姥姥紧走几步到了如意身边，上上下下的看着如意的身上，见没有什么不妥，才放下心来。
“沈姥姥！”梁秉笔恭敬的给如意姥姥行礼。
“是秉笔呀，有你陪着我家如意，我就放心多了！”如意姥姥看到梁秉笔，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温和的说道。
因为对梁秉笔十分看好，有梁秉笔陪着，知道如意不会被人欺负，如意姥姥放心多了。
如意姥姥的放心，可不是毫无缘由的。
之前洗三宴如意姥爷考察了梁秉笔一番，觉得这孩子不错，后来回去村里以后，又细细打听了一下。
梁家叔侄虽然平日里头与人交往不多，但为人厚道善良，又有打猎的好手艺，虽然外头不显，但实际上家底应该不薄。
人长得好，家底也不算薄，最关键的是对自家如意还好，这样的后生，如意姥姥和如意姥爷十分满意，心里头已经把梁秉笔当成了孙女婿备选，开始慢慢的考察起来了。
“吃饭了没，家里做了饭了，一起进去吃一口吧！”如意姥姥看着梁秉笔，越看越满意，开口邀请道。
“不了，姥姥，我回去还有事儿呢，等明儿个再来跟您老说话！”梁秉笔恭敬的回话，跟如意姥姥唠的热闹。
如意听着他们说话，却没插嘴，她的心里头想的，是要怎么把自己今天赚钱了的事儿告诉自家娘亲，又不能把他们给吓着了。
几百两银子，自己说赚就赚来了，说花也就给花出去了，如意之前只顾着畅快了，却没有想过这解释该咋弄。
不把这事儿说给自家娘亲听，是一个办法，但那房子放到镇上，自家人却不能住，如意觉得憋得慌。
但要是直接把自己买了几支笔就赚了几百两银子的事儿说出来，如意又怕会吓到自家娘亲，毕竟之前一下子赚几十两银子，娘亲都吓得不行呢。
要不，还是有保留的说一说吧……如意想了半天，做了这么一个决定。
这边儿梁秉笔也跟如意姥姥说完了话，如意姥姥领着如意进了家门，梁秉笔却没急着离开。
直直的看着如意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头，梁秉笔叹了口气，又在如意家附近转了足有半个时辰，没有发现有什么人跟踪，也没有其他异状，梁秉笔这才返回自己家中。
“如意，你回来啦？天冷，下回出门儿的时候多穿点！”如意娘看着如意回来了，被夜风吹得小脸儿通红，心疼的说道。
“娘你放心吧，我好着呢！”如意被娘亲关切的眼神看得心中一暖，“娘，我今天接到钱家的订单了，咱们家以后，能赚不少银子呢！”
“啥？接到订单了？！”如意娘听到这话，喜出望外。
“嗯，每年做一百支笔，钱家出羊毛，然后分一半儿的利给咱们！”如意笑眯眯的说道，说的细节都是实情，只不过隐掉了一支笔一百两银子，这个重要的信息罢了。
“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子家里头的生计可就不愁了！”如意娘欣慰的说道。
“如意，辛苦你了！”如意娘看着比自己还矮了半头的如意，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眶微红，“都是娘没用，你年级轻轻的就要撑起这个家！”
“娘，这有啥的，我喜欢着呢！”如意被娘亲疼爱的眼神看着，只觉得心里头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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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如意欢欢喜喜的跟家人团聚的时候，笔茂县的钱家大宅里头，钱老太爷和钱老板父子两人对坐着，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对于原本以为必死的局面，竟然可以峰回路转的得到挽回，父子两个庆幸之余，又不免唏嘘。
“如意那个丫头，实在是不错啊，制笔手艺好不说，人也善良。”钱老太爷叹了口气，今天可以算是他几十年的制笔生涯里头，最为难捱的一天了。
“是啊，可惜重儿已经有了妻室，要不把她娶到咱们家来，就好了！”钱胖子眼睛精光闪烁，此刻的如意在他的眼睛里头，可不是个小丫头那么简单，简直就是一个移动金山啊！
“你想什么呢？！重儿比如意大了十来岁呢，你如今连孙儿都有了，竟然还在想这些邪门歪道的！”钱老太爷手里头的拐杖狠狠的跺了跺地，恨铁不成钢的指着钱胖子说道。
“爹，我不就是这么一说么？”钱胖子因为白天的事儿，对自家爹爹有些害怕，弱弱的回了一句，就低下头去了。
“唉，可惜你媳妇去的早，要是咱们家有适龄的男丁，我也是真想把如意丫头给娶回家来啊！”钱老太爷想到如意，也深深的叹了口气。
“算了，这事儿别想了，如意丫头身边还有个那么能打的小子在呢，两人情投意合的，咱们就别在里头搀和了。”
想到梁秉笔，钱老太爷原来还打算找个亲近的旁系子弟，娶了如意顺便拿到她的手艺的念头也就散了，自家的这些小子里头，还真就没有谁能比得上梁秉笔的。
“唉！”钱胖子听到自家爹爹都这么说了，叹了口气，低着头想着未来，然后抬起头来，不死心的问道，“爹，咱们家的订单，真的就分给如意一半儿？”
“你能制出那样的笔来？！”钱老太爷看着钱胖子，用拐杖拄了拄地，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五千两银子啊，那可不是五两五十两的小数目，饶是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钱老太爷也很少能接到这样的大单子。
但如果不把这肥肉吐出来，以后怎么办？湖州城那个豪客连华家都不敢得罪，哪里是自己这样的人家能够忤逆的。
“好吧，也只有这样了！”想到如意制出来的笔，钱胖子顿时就蔫了。
他不是没想过要把那笔仿制出来的，无奈自己不是那块料，别说是他自己仿不出来，就连整个钱家制笔最厉害的钱老太爷也仿不出来。
“今天不是答应了给如意丫头送羊去？快派人下去准备，上好的大公羊，你可不许给我偷奸耍滑的用孬的。”
钱老太爷想了想，认命了，自己是真的弄不出来如意那种制法的好笔，那就先把跟如意的关系维系好了。
要是如意一撂挑子，自家的声誉可就又要完蛋了。
“行，爹你放心，这点儿事儿我还分得清轻重！”钱胖子点点头，顺从的答应道。
如今靠着如意才能完成订单，这质量肯定是要过关的，说完这话，便领着管事们，去羊场调上好的山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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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钱家的风平浪静中还带着微微喜悦的气氛，湖州城的各大制笔世家里头，却齐齐的出现了低气压，一股子风暴正在酝酿。
“这……这笔……”制笔世家朱家的家主，拿到了管事呈上来的笔以后，大惊失色。
“这笔听说叫紫毫，小的去铺子里头找了老师傅鉴定，据说是由兔子毛制成的。”被如意坑了十两银子的朱管事，小心翼翼的说道。
“这毛笔，确实是从钱家的铺子里头买来的。”不过买笔的时候，却是一个小丫头拿出来的。
朱管事的话说了一半儿，因为他对笔茂县的制笔人家不算熟络，那小丫头到底是姓甚名谁，他查了半天也没查到。
为了防止东家觉得自己不办事儿，朱管事索性把如意这段儿给省了。
“嗯，你这事儿办得不错，去账房领十两银子，赏你的！”朱家的家主点了点头，手里头紧紧的捏着那笔，越看越是心惊。
“这钱家，还真是让人不敢小看啊，短短的时间里头竟然制出这种好笔来，要是做大了还得了！”朱家家主挥了挥衣袖，手中捏着这笔就往外走去。
“什么？！竟然制出这样的好笔来！”另一个制笔世家的家主拿到这笔以后，大惊失色，这人跟钱家有些过节，反应更加剧烈一些。
“不行，不能让钱家继续做大，去，打听出来这笔是谁制出来的，那人能挖就挖来，不能挖……就把他的手给我打断了！”这家主露出了阴狠的神色来。
他把手中的毛笔狠狠的一折，恨不能把它折断，然后把钱家以后的气运也折断了似的。
同一时间，拿到如意制出来的紫毫的世家，不在少数。
这些人在拿到了毛笔之后，一眼就看出了这毛笔的不凡之处。
急急忙忙的让家里头的老师傅鉴定了一下，这笔竟然都仿不出来，都淡定不起来了，纷纷走出家门，往自己交好的人家去商量对策。
而聚了最多人的，自然莫过于第一制笔世家华家了。
湖州城数得着的制笔世家的当家人在客厅里头等得都不耐烦了，华家家主才施施然的走了出来。
“各位，今天这么整齐的都到我这里来了，是有何贵干啊？！”华家家主也看过了如意制出来的紫毫了，刚才迟迟没有出来，就是把那紫毫笔给拆开来，看了个通透。
如今别看他面上一副悠哉的样子，内心里头也并不好受。
刚刚华家家主带了好几个制笔技艺高超的老师傅，将这笔拆的零散得不能在零散，也才能猜测出两三分制法，还不能保证完全把这笔复制出来。
“这笔制法高超，用料虽然是极为普通的兔毛，却极为难得的柔顺尖锐。”华家家主想到自家手艺最好的老师傅说出的话来，只觉得心中仿佛有一把火在烧似的。
同行是冤家，旁的人制的笔好了，自家的笔就显得差了，这么下去可是不行的。
“几位，何事如此惊慌？”华家家主面上却丝毫不漏，和风细雨的跟几个人问道。
“华行首，不好了，笔茂县出了好笔了！”朱家的家主忙不迭的凑上来说道，声音哀哀的样子仿佛是死了爹娘似的。
“有什么不好的，出了好笔，可是咱们湖州城的荣耀呢！”
华家家主的眼睛微微一闪，放出一道冷光来，嘴里头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咬着，仿佛要咬在在场的每个人的心上似的，阴森森的可怕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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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钱家的山羊就送到了，牛车上一水儿膘肥体壮的公山羊，羊毛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看的如意欢喜极了。
钱家这山羊，光是看看就知道毛质好得不得了，钱家这次看来是下了血本了。
“沈小姐，这羊放在哪儿？”来送山羊的是钱家的管事。
如意在钱家铺子里头大发神威的时候，他就在边儿上全程看着，因此对如意说话的时候，十分的恭敬。
“我家在镇子东头有佃户，送到那儿去吧。”如意看着钱家管事恭敬的样子，点了点头。
“是，剪羊毛的伙计也带了，就跟在车上呢，您说怎么剪就怎么剪！”钱管事殷勤的继续说道。
“好，那就走吧！”如意点点头，跟家里头说了一声，回头把铺子的大门关了，领着钱管事往自家买下的田地的方向走去。
如意之前跟老李头他们商量好了，荒地老李头他们帮着伺弄，羊老李头他们帮着养，到时候如意只需要采了羊毛制笔就可以了，省时又省力。
如意的牛车往这边儿走的时候，正好赶上老李头他们在地里头忙活，看到如意来了，老李头忙不迭的领着儿孙过来给如意请安。
“东家小姐，您来了！”老李头的态度十分恭敬。
“嗯，前些日子说的养羊，今天把羊给你们送过来了。”如意笑着对老李头说道，看着远处原本种粮的地方已经收完了粮食，不知道他们在忙活什么。
“你们，这是在忙什么呢？”如意好奇的问出口。
“这不，粮食打完了，地里头的根茬还在，我们把它挖出来，留着冬天烧火用。”老李头紧张搓了搓手，拘谨的回答道。
“行，这地伺弄完了，闲下来正好养羊。”如意笑着点点头说道。
“养羊我会，我年轻的时候当过长工，放过羊！”老李头看着如意身后的牛车上，精气神儿十足的山羊，眼睛都亮起来了。
老李头在前头带着路，走到离李家不远的地方，如意就看到了原本都是荒草的地里头，多了一个小棚子。
“东家小姐之前说要养羊，我们闲来无事的时候就搭了个架子，刚弄好，没想到就用上了！”李家大叔没有老李头那么拘谨，看到如意发现自家搭的棚子，便笑着解释道。
“有心了！”如意看着那棚子，对李家人的效率十分的满意，让人把山羊赶进棚子里头圈起来。
“先让它们适应一段儿时间的吧，羊毛不急。”如意看着被人驱来赶去，抖成一团的山羊，便消了直接剪羊毛的心思。
“是！”钱管事有心要让学徒学学如意剪毛的技巧，奈何如意直接赶人。
他们收拾了东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李家，走了老远还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小棚子，对于钱家羊场里头最好的一批公山羊，心里头是万分的不舍。
如意却并不太在意的样子，这些山羊虽然看起来神气，却没有自家那头神骏的公山羊胆子那么大。当初被梁秉笔捆成粽子一样，还想要低头用犄角顶人呢。
想到自家的山羊，如意的手又痒痒了，眼看着笔会就要到了，自己可是要制出好笔来，拔得头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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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阳光洒在大地上，如意坐在桌子边上，轻轻的伸了个懒腰，她的面前，是一簇一簇雪白的羊毛。
自从钱家送来山羊，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如意带着老李头把羊毛都剪了下来，如今正在进行前期分类梳理的工作。
想要从无数羊毛里头，逐根儿的挑拣出适合制笔的羊毫，哪里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儿？费时费力不说，还是个需要细致耐心的活儿。
这不，如意做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疲倦的不行，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真是累死我了！”如意嘴里头念叨着，无聊的伸手扒拉起面前的羊毛来。
十头公羊身上的羊毛，都剪下来以后，用堆积如山来形容也不足为过。如意面前的桌案、桌子底下的箩筐，还有这屋子里头大大小小的笸箩里头，装得满满登登的都是羊毛。
“这些要忙活多久才能忙完啊！”如意有些闹心，将手里头的羊毛丢在桌面上，“要是宝盆能帮着把羊毛给分开就好了！”
如意其实也就是这么一念叨，心里头根本没有想着宝盆能怎么样，毕竟能复制东西的功能已经够逆天了。
但，奇迹就在如意不经意之间发生了。
刚才如意随手甩出去的羊毛，并没有直接落在桌面上，反而虚虚的浮在了半空中。
更让如意瞪大了眼睛的是，那些羊毛，竟仿佛长了眼睛似的，按照如意之前梳理的样子，自动自发的分成了几堆儿。
羊毛、短一些的羊毫、长一些的羊毫……
“我的天！”如意看着那些自动自发排列好的羊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开玩笑的吧，是你么？”如意猛地从胸口拿出自己的宝盆来，对着那小小的莲花型玉坠说道，“宝盆，这是你弄的？！”
如意宝盆并没有说话，却微微热了一下。
没等如意反应过来那，那宝盆竟是缓缓的浮动了起来，随着它浮动起来的，还有整个屋子里头所有的羊毛。
羊毛在整个空间里头飞舞着，洋洋洒洒的就仿佛是大雪天似的，把如意的眼睛都给挡住了，只能看到一片雪白。
等羊毛纷纷落下的时候，宝盆又重新回到了如意跟前，小小的玉制花瓣儿似乎在微微颤动着，仿佛像是跟主人撒娇的小孩儿似的。
“你这小东西，还很得意嘛！”不知道怎么的，如意感觉到了小宝盆带着几分得意，顿觉好笑，伸出手来，看着宝盆缓缓的落到了自己手心儿里。
将宝盆妥善收好，如意才有时间定睛查看屋子里头的情况，细看之下，如意竟是高兴惊讶的都要飞起来了。
“宝盆，你真的是太棒了！”如意没想到这宝盆竟然这么厉害，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能把整个屋子里头所有的羊毛，都给分门别类的规整起来，而且纹丝儿不乱。
宝盆在如意的手里头热了热，如意仿佛看到面前的宝盆，像个傲娇的小人儿似的，红着小脸儿等着自己的夸奖。
“谢谢你，宝盆！”如意将宝盆放到自己唇边，轻轻的吻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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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如意宝盆的帮忙，制笔环节里头最为繁琐的一步，竟是出奇轻松的完成了。
如意将分出来的羊毫沁在水盆里头，用定制的角梳细细的梳理着，按照长短粗细再进行划分，动作细致又轻柔。
钱老板送来的山羊不错，羊毛的质量也是上乘，再加上如意远超这个时代的制笔手艺，这羊毛在如意的手里头，就仿佛是赋予了生命似的，一步步的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制笔的两大主要因素，便是笔工和笔料，想要制出一支好笔来，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笔工的重要，就好比同样的山羊毛，如意制出来的笔能卖出百两银子的天价来，而钱家铺子里头的笔，好的几两银子，不好的也就是几十文罢了，价钱相差几十倍。
笔料的重要，就好比同样是如意制笔，如果只有零碎的杂毛，如意虽能制出笔来，但肯定不好用，而使用上等的毛料，却能制出让人爱不释手的好笔。
因为不用做最繁琐的毛料梳理，如意的心情极好，动作也飞快的在水盆里头处理好了所有的羊毫。
将整理好的羊毫分束捆扎起来，如意就得到了几十个质量上乘的笔头雏形。只要将这些笔头用松香封好，再稍微整理一下形状，就能装进笔管里头成为成品笔了。
“呼，时间过的真快！”如意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脖子，看着时间不早了，将笔头放在原处阴干着，自己则是准备往后院儿去吃午饭了。
笃笃笃，就在这时，铺子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因为要制笔的缘故，如意并没有开门做生意，这时候打开大门，却发现站在铺子外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大老爷。
“大伯父到我家来，有何贵干啊！”如意站在门口看着沈大老爷，冷冷的问道，并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怎么？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连门都不请我进去？！”沈大老爷看着如意抬头看着自己的样子，竟是一阵心虚，强打起精神来做个长辈的样子，却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大伯父是贵人，还是莫要进我们家这贱地的好。”如意丝毫不让，站在原处冷冷的说道。
如意对这个大伯父，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贪婪好色不说，自家爹爹当初不能从忠记买笔料，隐隐也有他的影子。
“你这丫头！”沈大老爷被如意这么一说，眼瞅着就要发怒，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强压了下来。
“如意好孩子，让大伯父进去吧，我跟你爹一奶同胞，可是最最亲近的人了。”沈大老爷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来，脸色僵硬的对着如意说道。
“哦？最最亲近？未必吧！”如意挑眉看了看沈大老爷，见他似乎有些撑不住笑脸了，眼睛微微一眯，侧过身子留出了一条缝隙，让他进了铺子。
“说吧，大伯父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啊！”如意并不是心软，而是忽然想到了，自家人受了这么多苦，遭了这么多罪，就这么的把沈大老爷拒之门外，可是太便宜他了。
倒不如，看看他要做什么，然后见招拆招，打掉他的企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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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老爷见如意让开了一条道，清了清嗓子，迈着小方步进了如意家的小铺子。
如意家这铺子铺面极小，光线也不算好，看起来灰扑扑的十分不起眼，沈大老爷心中涌起了一丝不屑。
“哼，要不是看在你们有制笔的秘方，我这么贵重的身子怎么可能进这种破地方来！”沈大老爷心里头暗暗想着，嘴上虽然没说，神色里头的轻蔑却是一览无余。
“如意啊，大伯父来到这儿，走了许久，有些口渴了，上茶吧！”沈大老爷心里头盘算着怎么把如意手里头的制笔秘方给骗出来，脸上却做出一副亲和的长辈的模样。
“大伯父，我家分家出去的时候，可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的，连吃饭都费劲儿，哪里有钱买茶叶啊！”如意看着沈大老爷脸上假惺惺的表情，开口刺了一句。
“你！”沈大老爷被如意突然提起了分家的事儿，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当初分家的时候，沈大老爷可是费尽了心思和力气，好不容易联合了二房的把如意爹爹给挤出来，如今却要开口求三房的小兔崽子，沈大老爷的心里头憋屈的很。
但不过来跟三房打好交道，要是被老二抢占了先机，得了三房制笔的秘方，整个沈家可就要落到老二手里头去了。
沈大老爷的脸僵持了半晌，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又缓和了下来，“你这丫头，说话真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这样可不好。”
“大伯父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如意看着沈大老爷伪装出来的笑脸，看着觉得恶心，退后了几步绕到了柜台另一边儿，如是说道。
“这……”沈大老爷原本还想在跟如意套套近乎，再说自己的来意的，如今被如意问到了，脸色极具的变化起来，可见其内心的挣扎。
沈大老爷其实并不愿意来的，奈何萍莲那个小妖精，又是撒娇又是痴缠的，又把三房的秘方制出来的笔卖了百两银子一支的事儿拿出来说，这才把沈大老爷说得动了心。
“是这样的，你们一家几口如今住在这湖边镇上，我看着也住的挺好的，短时间也不会去县里头住。”沈大老爷犹豫了一下，开了口。
“镇上你们新买的大院子，要是长久没有人住，可是要败坏的，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们打理打理吧，那么好的院子，也省得年久失修糟践了。”
沈大老爷开了腔以后，后头的话说的就顺溜起来了，他背着手挺着胸站在如意面前，道貌岸然的样子，就仿佛真的是一个为了如意好，替如意打算的长辈似的。
“什么？大伯父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如意听着沈大老爷的话，看着他的表情，都要觉得自己的耳朵有毛病了。
这年头是变了么？来打秋风的却说的这么堂堂正正的，仿佛是为了自己好似的，脸皮实在是太厚了！
“我说，县里头的那个院子反正你也用不着，把钥匙交给我，我帮你打理着！”沈大老爷见如意没有像自己所想的直接拿出钥匙来，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直接对如意伸出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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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老爷，你这话我没听错吧？！”如意见沈大老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连做样子的大伯父都不叫了，目光灼灼的看着沈大老爷，冷冷的说道。
“没听错，快把钥匙交出来！”对于如意没有直接把钥匙交出来，沈大老爷有些不耐烦，对着如意瞪眼说道。
“呵，真是好笑，这是我家的银子买的房子，你凭什么住？！”如意见沈大老爷理直气壮的样子，都要气笑了。
“就凭我是你大伯父！”沈大老爷也知道自己没理，但萍莲那个小妖精，在家里头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就要大房子，沈大老爷也是没有办法了。
“大伯父？我小时候被大伯母欺负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得你是我大伯父？！”
“我们家被祖父扫地出门，你怎么不记得你是我大伯父？！”
“你让董掌柜不卖给我爹笔料，逼得我爹外出找笔料，如今生死不知，你怎么不记得你是我大伯父？！”
如意的话一句说的比一句厉害，声音也一句比一句高，声色俱厉的把沈大老爷的气势全面压制住了。
之前沈家三房受到了那么多不公平的待遇，面前这沈大老爷就是始作俑者，如今却还想用亲情压着自己给他好处，真是门儿都没有。
“想靠着这点儿让我把院子给你用，你怎么不去抢啊？！”如意轻蔑一笑，也懒得维护表面上的尊重了。
反正此刻只有如意和沈大老爷在这铺子里头，并没有外人在，就算沈大老爷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的。
“你你你……”沈大老爷没想到如意竟是翻脸不认人，原本还想摆出长辈的谱来压如意就范呢，如今却被气得只能指着如意的鼻子，你你你的说不下去了。
“我？我什么我？你还想说说什么其他的事儿？”如意看着沈大老爷的脸色铁青，似乎要暴怒的样子，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不如，我们说说为什么大伯母的丫环，变成了大伯父的外室这件事儿，如何？”如意一连串的话说出来，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看着气急败坏的沈大老爷，语气缓缓的说道。
“或者我说说，大伯父竟然有钱买院子的事儿，似乎也不错？”
如意手里头其实没有多少沈大老爷的龌龊事儿的消息，但光是自己撞到的这一件，就足够让沈大老爷家里头闹腾起来的。
毕竟沈大太太如意见过两回，虽然她面上极力的维持着为人长辈的慈爱样子，底下都要拧碎了的帕子还有不经意间的狰狞脸色，都透露出来沈大太太可不是个好搞定的人。
“你这个死丫头！”沈大老爷眼瞅着自己说的事儿不成了，其他的事儿竟然也有可能败露，恼羞成怒的举起巴掌就想要打如意。
“讹诈东西不成，你还想打人？！”如意的眼睛猛地瞪大，声音也提高了起来。
“你今天打我一巴掌试试，信不信明天沈家的所有东西，就都是二房的了！”如意看着沈大老爷直直的说道，威胁着沈大老爷，成功的让他的巴掌停在了半空中。
“大伯父，我要是你，现在就回去对付二房了，毕竟我们三房已经分出来了，不可能接管沈家，二房却是名正言顺的。”如意冷笑着说道。
沈大老爷被如意说的心里头一阵发毛，竟是不知不觉的被如意给说动。
是啊，自己干嘛要眼皮子浅的看着那么一套宅院，要是能把沈家拿到手，还差这几百两银子？！
“你给我等着！”沈大老爷哼了哼气儿，竟是真的转过头大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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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看着沈大老爷远走的背影，冷哼了一声，甩了甩手。
刚才如意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头也是紧张的，放在桌子上的手掌攥成拳头，手心儿里头都是汗水。
“看来，我们家稍微有点儿积蓄，就会被人惦记上的。”如意摇着头说道，心中隐隐的有着担忧。
沈大老爷想从自己这儿讨便宜，其实只是一个开始。
毕竟自己会制笔的事儿如今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要是更多的人知道了，有这么大的利润在里头，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选择铤而走险。
“有时候身怀绝技，也是一种危险啊。”如意自嘲的笑了笑，身怀绝技而不露，就如锦衣夜行没有光彩，但像现在这样用自己的手艺换钱，又会被人觊觎。
“生活还真是艰难啊！”如意笑着摇了摇头，又回到小隔间里头，沉下心来制笔。
不过偶尔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的眉宇之间会添上一抹淡淡的忧愁，这僵局要如何打破，如意心中没有方向。
就在如意为了家里头赚多了钱却没有靠山的事儿苦思冥想的时候，梁家正在进行着一场非常严肃的对话。
“秉笔少爷，我想跟您说说，您的身世。”梁叔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坐在炕边，对着梁秉笔十分郑重的说道。
“我的身世你不是已经跟我说过了么？我现在过的很好，不想知道那些往事了。”梁秉笔摇了摇头，说道。
之前听梁叔讲自己身世的故事以后，梁秉笔其实多多少少郁闷了一阵子的，也曾经兴起过，想要回去找那背叛自己娘亲的爹爹讨回公道的想法。
但梁秉笔很快就把那想法抛之脑后了，自己有一身的好武艺，也有一膀子力气，无论是功名利禄，还是金银财富，自己想要的生活，完全可以通过自己努力赚来。
既然自己能努力拿到，回不回去又有什么必要呢？！
“少爷！”梁叔见梁秉笔竟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心中微微有些焦急。
“少爷，您的身世不凡，原本不回去是没有办法怕人追杀，如今老爷的人找来了，只要您点点头，咱们就能平平安安的回京城去，到时候您就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了！”
“梁叔！”梁秉笔转过头来看向梁叔，目光灼灼，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我只是这湖边镇上的一个农家汉，我现在不是什么世子爷，以后也不会是！”
“少爷！”梁叔被梁秉笔的反应给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梁秉笔竟然对自己的身份这么排斥。
“少爷，您是安乐王和安乐王妃的亲生儿子，是安乐王府的正统继承人，是名正言顺的世子爷，少爷您可别年轻气盛，失了大好的前程啊！”梁叔急得不行，就差跪在地上苦求了。
“什么安乐王，什么继承人的我不在乎，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梁秉笔摇头，丝毫不为所动。
其实，梁秉笔并不是全然不好奇自己的身世。
但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世，认了所谓的亲生父亲，代价是失去如意的话，梁秉笔连权衡都不用做，他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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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并不知道梁秉笔此刻遇到的难处，每日里头做做棉袄制制笔，再弄点儿好吃的，日子过得十分悠哉。
不过几天的功夫，如意就把钱家的那三十支笔给制出来了，看着纤细的竹管制出来的毛笔，如意微微皱了皱眉头，对自己这些作品并不算满意。
“呼，这竹子虽然不错，却太过普通了些。”如意微微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道。
如意手中的竹管，是钱家送来的，取料比如意自己从街上买到的，自然是要好上一些的，却够不上如意心中完美的标准。
“这笔工和笔料是相辅相成的，我这笔工在湖州城里头已经算是顶好的，笔料却还需要加强才行！”
如意从宝盆里头取出了自己优化出来的山羊毫，这山羊毫已经被捆扎成一束，变成了半成品的笔头，只不过还没有滴松香固定罢了。
这笔头上，莹润的羊毫根根直立，顶尖半透明的部分一般长短，看起来十分丰盈美丽。
“这山羊毛不错，用什么笔管来配呢？”如意伸出手来轻轻的点着笔尖儿，脑子飞快的转着。
“要不，把这笔管优化一下？”如意默念着优化，把钱家送来的笔管放进了宝盆里头，然后拿起复制出来的笔管，细细的看着。
优化以后的竹制笔管，颜色更加鲜亮翠绿，竹子的纹路更加细腻漂亮，可不仅仅提升了一个档次而已。
但这也仅仅是颜色更鲜亮，质地更结实了一些而已，与如意想要的独树一帜还相差些距离。
此刻的如意，有了钱家的订单打底儿，又知道自己制笔的手艺在湖州城都名列前茅以后，目标也随之提高了。
原本如意只想着，在笔茂县的笔祖娘娘寿诞上，拿到一个供笔的席位就好，如今想的却是，希望能够更进一步，拿到祭祀主笔的位置。
之后，就是明年参加笔祖寿诞的祭祀，要是能竞争上湖州城祭祀的供笔，甚至夺得湖州城的笔魁，可就最好了！
“爹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特别高兴的！”如意期待的说道。
如意爹爹作为制笔世家之一的沈家的孩子，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都是制笔行当的事儿，能够夺得笔茂县的主笔，进而参加湖州城的制笔比试，是如意爹爹一直以来的愿望。
目标更加远大，想要走的更远，如意需要做的事儿，也就更多了。
从选料到制作，每一个环节都精益求精，这样才能制出最好的笔，没有任何悬念的夺得笔祖娘娘寿诞祭祀的胜利。
如意皱着眉头细想，把自己在现代做过的见过的笔管的原料都想了一遍。
紫檀的、花梨的、红酸枝的……这一类都是名贵的木料，用来制笔是不错的选择。
玉制的、玛瑙的、金银的或者是多宝的，似乎也可以独具匠心。
或者是珍贵的竹料……如意想到这儿，眼睛猛地就睁大了。
“对，那院子的竹子！”如意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头，被推开了一扇大大的窗户似的，自己刚刚买下不久的院子里头，那一丛湘妃竹，用来制笔简直是再适合也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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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你想什么呢这么乐呵？”如意做了决定，正乐呵着，就听到外头有人说话。
她转过头来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梁秉笔。
“梁大哥！”如意笑得开怀，“我想到制笔的好材料了，就是县里头新买的院子里头，那一丛湘妃竹。”
“湘妃竹？！”梁秉笔从小在山林长大，竹子倒是认识，什么是湘妃竹，他还真的说不上来。
“嗯，就是种在三进院子里头的那一丛，制笔应该很不错！”如意笑意满满的点头，对着梁秉笔说道。
“梁大哥，你要去县里？”如意看着梁秉笔身后背了个包袱，似乎要出门的样子，开口问道。
“嗯，去县里头有点儿事，你要是去县里，就一起走吧。”
看着如意对自己十分亲昵的样子，梁秉笔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些笑容来。
“好！你等我！”如意点点头，收拾了些银两，带上削竹子专用的刀，跟自家人说了一声，便轻车熟路的跟梁秉笔一起，往县里头去了。
这路两人来来回回的也走过好几趟了，风景十分熟悉，因为没有遇到牛车，两人只能走着去。
“梁大哥，你是有心事么？”梁秉笔和如意两个并排走着，有些安静，如意抬头看着平日里头总是带着笑的梁秉笔，此刻眉头微微皱着，有些担心。
“没……没事的。”梁秉笔看着如意的眼睛闪亮亮的看着自己，心中一片柔软。
“嗯，你有事儿一定要跟我说，我能帮上忙也说不定！”如意对着梁秉笔正色说道，眼睛里头满满的关心和真诚。
“好！”梁秉笔点点头，心中微甜。
如意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梁秉笔不愿意放弃，即使放弃如意能够得到更多的东西，甚至是安乐王的位子，梁秉笔也不愿意。
但……
“你喜欢如意那丫头，是想让她在你的庇护下快快活活的过贵妇的日子，还是吃糠咽菜整日里头为生计奔波？”
“你是想让你们以后的孩子，整日里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做活赚钱，还是想让他们做人中龙凤，享受更好的生活？”
梁叔的话反复回荡在梁秉笔的耳边，让他的心忍不住有些烦躁起来，他可以不在乎那个什么世子的位子，却不能不在乎如意的幸福，还有孩子们……
梁秉笔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跟如意有孩子，心里头的那点儿烦躁又被压了下去，整张脸都热呼呼的，心跳得十分厉害。
要是男孩子，就要像自己，长得高高壮壮的，到时候教他骑射，要是女孩子，就要像如意，长得又漂亮又水灵，到时候自己就把她宠到天上去。
未来的路还是要靠自己走的，就算我回到京城去，也可以把如意接过去！为了未知的风险，就止步不前，这样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想到如意和自己的美好未来，梁秉笔下定了决心，这么多天一直压在自己心头的阴霾，此刻就像是放晴了的天似的，一下子云开雾散。
如意一直观察着梁秉笔的脸色，见到他脸色好转，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问问梁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如意心里头暗自想着，两人一路往县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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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走进这院子，如意还是忍不住被眼前的美景震撼。
如今已经是秋天，湖边的花朵不再鲜艳，树上的叶子不再嫩绿，这院子里头的景色，却有种让人说不出的奇妙意境在里头，心里头凉凉的，却又十分清爽。
“这院子可真美！”如意忍不住轻轻感叹着，唇角带着笑意，目光亮亮的看着梁秉笔。
“是啊，真美。”梁秉笔看着如意脸上柔柔的神色，目光灼灼的说道，也不知道是在说这景色，还是说如意这美人。
“走，咱们去后头看看，我上次匆匆看过，那湘妃竹应该很适合制笔的！”如意一脸期待的说着，脚下生风的向后院儿走着。
梁秉笔跟在如意身后，看着她窈窕的身子掩映在山水景色之间，就仿佛一个闪亮的发光体，四周的景色似乎都因她而黯淡失色了似的。
如意，并不适合山林村落，她应该拥有更广阔的天地，应该有更好的供养……梁秉笔刚才已经打定了主意的心，变得越发坚定起来。
如意是那么的美好，自己怎么舍得让生活琐事、柴米油盐磨去了她的欢笑？！
梁秉笔暗自攥紧了拳头，深深的吸了口气，才追着如意的步子，向后院儿而去。
梁秉笔到了后院儿的时候，如意已经蹲在竹林旁边，开始挑选适合制笔的竹子了。
这次如意要制的笔是普通的尺寸，因此需要的也就是如意小指粗细的竹茎。
“你看上哪一枝，我帮你弄！”梁秉笔走到如意跟前，低声说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和宠溺。
“好！”如意看着那一丛高大的竹林里，有适合自己制笔的纤细结实的竹子，又细细的看过了上头的花纹，这才挑了其中的十来枝，让梁秉笔帮自己弄下来。
梁秉笔的手劲儿很大，指头粗细的竹枝在他的手底下简直不叫事儿，轻轻的挥动刀子，一下就能把竹枝给砍下来。
“你先别拿，我把这些竹枝都给你处理好了的。”梁秉笔并没有直接把竹子递给如意，反而细细的处理起来。
砍竹子的时候，发现上头竹叶有些剌手，因此把竹枝砍下来以后，又细细的把竹叶什么的都清理掉了，直到整个竹子都光滑溜溜的，才把这一支一支的竹枝放到了地上。
“梁大哥，你真好！”被人捧在手心儿里头疼爱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如意觉得心中暖暖的，对着梁秉笔甜甜一笑。
这十来枝湘妃竹，都是如意看到的泪斑和花纹比较好的，看起来泪斑红润疏密有致，十分漂亮。
如意的手摩挲着这些竹枝，脑海里头细细的琢磨着如何处理它们，刚砍下来的竹子水汽很大，要是处理不好，就有可能会变形或者是霉变。
到时候别说是影响制笔的质量和美观，没准儿连能不能用来制笔，都两说了。
“梁大哥，我要处理一下这些竹子，可能需要一两个时辰，你要是有事儿，就先去忙！”如意想到梁秉笔来县里还有其他事儿，抬头对他说道。
“也好，我帮你把这些竹子放到屋子里头去，你在屋子里头处理我也放心些。”梁秉笔想了想，如是说道。
“好！”如意点头，任梁秉笔帮着自己把竹子都整理好，看着他离开了后院儿，便埋头继续跟竹枝奋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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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在屋子里头全神贯注的修整竹枝，这边儿梁秉笔则出了门，往集市的方向去了。
集市离商街不算远，是一片巨大的空地，平日里头没什么人，等到赶集的时候，就摆满了各色的东西。
梁秉笔今天，其实是打算锻造一些随身的武器的，因此带了不少银两，往集市旁边的铁匠铺子去。
梁秉笔低着头往前走，被梁叔说得动了要进京认亲的念头以后，他的脑子里头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儿。
刚才往县里一路走来，更是坚定了要进京的念头。
如意是那么美好，梁秉笔舍不得让她受一点点的苦，遭一点点的罪。
如果自己的身份原本只是普通百姓也就罢了，如今有个更高的位置在，可以给如意提供更好的生活，梁秉笔便有些动心了。
梁秉笔攥了攥拳头，哪怕是前路会遇到很多艰难险阻，他也不怕，闯过去就是一片坦途，如果不幸失败了，那就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吧……反正这事儿，他是不准备告诉如意的。
忽然，远处集市上传来一阵喧哗，还隐隐的有哭号的声音传来。
梁秉笔下意识的向那个方向望去，只见不少人正蜂拥着向旁边逃跑，而场地中间，是一匹正在暴怒的马。
“踩死人了！踩死人了！”有人大声的喊着，让整个场面更加的混乱，一阵鸡飞狗跳的。
“杀了它，杀了它！”又有人喊着，四周乱哄哄的，声音听不真切。
梁秉笔离得远远的，看着那暴怒的马，高大矫健，鬃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马在原地反复的跳跃翻腾着，不肯让任何人摸到它，时不时的还长鸣一声。
就这么杀了也太可惜了！梁秉笔虽然没有钱买马，却也是在山林中见过不少野马的。
这匹马一看就是膘肥体壮的好马，不说日行千里，却也是上等良驹，要是杀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梁秉笔沿着墙根逆着人流缓缓的走着，因为这时候集市上人不算太多，他倒是还算顺利的来到了场地中央。
那马此刻还在原地踢踏着，虽然横冲直撞的，却并没有真的踩死人。
旁边两个一身腱子肉的壮汉，正对付着这匹马，一个人使劲拉着套在马脖子上的绳套，一头系在地上的桩子上，却还被拽的踉踉跄跄的。
另一个人手里头一条漆黑的鞭子，正一下一下的往那马的身上挥，啪啪啪的在马的身上抽出了好几条血痕。
还有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远远的瘫坐在边上，哆哆嗦嗦的模样，似乎是被吓得不轻。
“该死的畜生，让你想跑，让你想跑！还没把你卖出去呢就想跑！”那拿鞭子的人狠狠的抽着马，一边抽一边大骂，梁秉笔看着微微皱起了眉头。
“还跑！我弄死你！”那大汉说着话，似乎还觉得不解恨似的，从旁边的地上捡了一根铁钎子出来，眼瞅着就要往马身上招呼。
那马仿佛预见到了自己的未来似的，挣扎的更加厉害了，发出了嘶嘶哀鸣。
“住手！”梁秉笔看着那马挣扎哀鸣的样子，心生不忍，大喝一声站了出来。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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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凭什么管老子的闲事儿！”那拿着铁钎子的壮汉回过头来，见到是个衣着普通的少年，脸上顿时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来。
说完这话，也不管梁秉笔要回什么，挥起手中的铁钎子就要往马身上扎。
那铁钳子又细又长，仿佛一根超大的钢钉子似的，要是扎在身上，破皮流血都是轻的，搞不好这马的命就没了。
梁秉笔下意识的紧走几步，来到了那壮汉的身边，伸手砰一下就抓住了那汉子的手腕子，也成功的阻止了他要扎马的动作。
“你！”那壮汉挣扎了一下，竟是没有挣扎开，反手挥着鞭子就要揍梁秉笔。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老百姓都是这样，有热闹看的时候，不管如何都要看，竟是连刚才暴怒的马都顾不上了。
梁秉笔此刻不慌不忙，一手抓住了他的鞭子往下一夺，壮汉手里头的鞭子就脱手了。
梁秉笔另一只手一用力，壮汉原本紧紧攥着铁钎子的那只手，忽然就无力的松开了，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
铁钎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把旁边的人都给惊了下。
梁秉笔个子虽高，年纪却不大，跟那壮得好像一座小山一样的壮汉相比，对比十分的明显，简直可以被称之为瘦弱了。
饶是这样悬殊的外观对比，梁秉笔竟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把壮汉给制服了，这让围观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你要干啥！”知道自己身手不敌，那壮汉的气焰也消了不少，抱着自己的手瞪着梁秉笔问道。
梁秉笔看着此刻已经安静下来的马，一身漂亮的黑色毛皮，看起来仿佛最好的锦缎似的，四个蹄子却是雪白雪白的，美得惊人。
只不过因为折腾了许久又被打了的缘故，这马显得有些疲惫，甩着尾巴站在原地，生无可恋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怜。
“这马我买下，多少银子？”梁秉笔看着这马，叹息一声，对着大汉问道。
“这马……五十两银子！”那大汉看到梁秉笔竟然是想要买马，眼睛当即就亮起来了，不过他眼珠一转，说出了一个高的离谱的价格。
“五十两！”四周的百姓也是一阵惊呼，五十两银子，按照平常的价格，能买两三匹的好马了，刚才这壮汉还叫价二十两呢，这是坐地起价啊！
“二十两！”梁秉笔看了眼壮汉，脸上表情不变，淡然的还价。
“四十两！”那壮汉没想到梁秉笔这少年是这个反应，噎了下，二十两虽然不少，他看着梁秉笔很喜欢这马的样子，还想要在多赚点儿钱。
“二十两！”梁秉笔寸步不让，表情都没动一下。
“你……”壮汉有些纠结，想要坚持着要高价，却又怕梁秉笔这个买家跑了。
这马虽然不错，可被打出不少伤来，卖不上价儿不说，要治疗可是要花钱的。壮汉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打马了。
“二十两！”梁秉笔又说了一遍，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两锭白花花的银子，托在了手上。
那壮汉原本还想再挣扎一下，等看到那白花花的银子的时候，之前那点儿执念瞬间就消失无踪了。
“成交！”壮汉伸手抓过梁秉笔手中的银子，咧着大嘴大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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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牵着受伤的马回到如意家的院子的时候，如意正好把手中的湘妃竹都处理好了。
“你回来啦？”如意听到门外有动静，连手里头捏着的几支半成品笔管都没来得及放下，提着裙子跑了出来。
“嗯，回来了！”梁秉笔看着如意满面笑容的出来接自己，就仿佛是等待丈夫归家的小媳妇似的，心中不由得一动，脸上也微微泛起了红晕。
“哇，好漂亮的马！”如意一下子就看到了被梁秉笔拴在树上，此刻正低头吃草的骏马。
“真是太美了！”那骏马浑身的毛皮黝黑发亮，四个蹄子却是雪白雪白的，对比之下越发显得黑得更黑，白的更白，十分抢眼。
如意对马这种大型动物很感兴趣，但想要接近的话还是有点儿怕怕的，只敢远远的看一看，想要伸手摸摸又怕被踢的样子可爱极了。
“别怕，慢慢的跟它熟悉了，它就会让你摸的。”梁秉笔看着如意满脸惊艳，想往前走又不敢的样子，笑着说道。
“嗯！”如意应了一声，却睁着大眼睛，连眼都不错一下的看着那又高又大的骏马，心里头喜欢的不行。
看着如意一脸向往的样子，梁秉笔觉得有些好笑，伸出手来握住了如意的小手，另一只手牵住了马缰绳，缓缓的，缓缓的将如意的手，靠近了那匹马。
那马似乎对人类有些敌意，刚才梁秉笔救了它，所以它并不反感梁秉笔的碰触。
但如意伸手摸它的时候，它下意识的向远处挪了挪，梁秉笔把缰绳拉住，如意才摸到了它。
“啊！”如意心中怕怕的，等真正摸到那匹马，感受着手心底下那热乎乎的毛皮的时候，忍不住惊喜的低呼了一声。
“这马受伤了？”如意刚才只是远远的看着，并没有发现马身上的鞭痕，如今凑近了一看，顿时心疼起来。
“嗯，买下它的时候，它正被原来的主人抽打。”梁秉笔看着如意皱着眉头一脸心疼的样子，好笑的摸了摸她的头。
“咱们帮它治疗一下吧！”如意并不是个心软的，但看到这匹骏马身上的鞭痕了以后，却觉得有些心疼。
“好！”梁秉笔点头，原本也是打算给这马清洗一下伤口的，毕竟鞭子打得虽然不深，却也容易感染。
“我去打水！”如意急急忙忙的转回屋子里头去了，那里有前面主人留下的铜盆，后院儿还有水井，正好打了水清洗一下伤口。
想到那马身上的伤口，如意又用宝盆灵化了一点点的水，兑在了水盆里头，对伤口的愈合有好处。
“快洗一下子吧！”如意将水端出去，合力帮那骏马清洗伤口，等把伤口全都清洗干净，两人都忙出了一身的热汗。
“这马叫什么名字？”如意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抬头看着这骏马说道。
“没有名字，你起一个？”梁秉笔眼睛亮亮的看着如意，唇角含笑的说道。
“我起？”如意眨眨眼睛，有些惊喜的问道。
“嗯！”梁秉笔点头微笑，却并不催促，看着如意兴奋的走来走去的，眼中的宠溺越发的明显。
“要不，就叫踏雪吧！”如意看着骏马雪白的四个蹄子，心中一动，如是说道。
“好，就叫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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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如意和梁秉笔两个讨论那骏马的名字的时候，趁着两人不注意，那马竟然踏踏的跑到了一边儿，抻长了脖子够着什么东西。
等如意发现的时候，才看到踏雪竟然伸着舌头，吧嗒吧嗒的把给它洗伤口用的水，给喝了个底朝天了。
“哎呀，刚才光顾着处理伤口了，它应该是渴了。”梁秉笔一拍脑袋，如是说道，伸手拎起地上的盆子，往水井那去打水了。
如意看着梁秉笔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踏雪，忽然觉得这踏雪身上的伤口，似乎比刚才好了不少似的。
如意知道，这应该是自己的灵气水的缘故。之前自家的山羊，喝了灵气水以后，不光长得身强体壮的，就连被剪掉的羊毛，都长的比旁的羊快。
“踏雪，你以后就叫踏雪了，你能听懂我说话么？”如意看着踏雪忽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与刚才防备又警惕的姿态全然不同，心中忽然一动，如是说道。
哼哧哼哧……
踏雪自然是不会说话的，不过此刻，它竟然人性化的点了点头，然后甩了甩尾巴往前走了两步，将自己硕大的头捱到了如意的身边，似乎想让她摸摸自己似的。
“啊？！”如意被踏雪的动作小小的吓了一下下，这踏雪对自己的态度，变化也太大了。
刚才如意想摸踏雪的时候，它还那么警惕倨傲，要不是梁秉笔拉着，没准儿自己摸一下它就要踢人了，但现在，那副讨好的样子，就仿佛是只会摇尾巴的哈巴狗似的。
“你，是想让我摸摸你？”如意将手悬在半空，小心翼翼的看着踏雪，并没有敢贴上去，生怕自己摸了它，被狠狠的踢上一脚。
哼哧哼哧……
踏雪喷了两口气，看着如意不怎么敢靠近的样子，往前走了一步，用自己的大脑袋蹭了蹭如意的手心，显得十分乖顺。
嘶！如意的心狠狠的一跳，往后退了两步，看踏雪的眼神十分温和的样子，又凑上前来，把手缓缓的，缓缓的贴到了踏雪的头上。
“咯咯……”踏雪头上的毛发有点儿硬，还热热的，如意的手心儿被扎得有点儿痒痒，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踏雪，你是想喝水么？”如意眨巴着眼睛说道，自家养的两大两小四只山羊，对自己就特别亲近，如意仔细研究过，是因为灵气水的缘故。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踏雪从刚才对自己的倨傲到现在的亲近，也是因为灵气水的缘故呢？
噗噗……踏雪喷了两口气儿，然后点了点头。
“还真的是能听懂我的话呀！”如意惊奇的瞪大了眼睛，实在是太神奇了！
“如意，小心！”梁秉笔打了水出来，看到如意伸手摸踏雪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得紧紧的了。
梁秉笔跑得飞快，生怕下一刻，如意会被踏雪给伤到了。
“我没事儿的。”如意转头看向梁秉笔，笑靥如花。
“呼……”梁秉笔跑到跟前，看到踏雪正蹭着如意的手心，极为亲近的样子，当即大为惊奇。
“不过短短一会儿功夫，怎么就跟你这么好了？”梁秉笔温柔的看着如意，只觉得这小女人像是个神奇的宝藏似的，让人时时都有惊喜。
“不告诉你！”如意抿嘴笑，心里头也说不准，这踏雪是不是因为喜欢灵气水，才对自己有超乎寻常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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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集好了湘妃竹，处理好了笔管用的原料，梁秉笔还买了一匹踏雪骏马，两人的任务似乎都完成了。
在县里头又逛了逛，采买了些新鲜的点心、布匹和肉，梁秉笔和如意两个，收获满满的准备回家去了。
“踏雪受伤了，咱们还是别骑了，等它伤口好了再骑，好么？”如意看着梁秉笔想把自己抱到马背上，有点儿心疼的说道。
“嗯，好！”梁秉笔原本也是心疼如意，怕她走得累，看如意坚持不骑马，便也不再勉强。
“你要是累了，我就背你！”梁秉笔想了想，又补充道。
“啊！谁要你背！”如意被梁秉笔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说的脸上发烧，又不是小朋友，哪里还要人背的。
不过嘴上这么说，如意的心里头，却仿佛注入了满满的一罐子蜂蜜似的，甜的不行。
“你累我就背，现在背，以后也背……等你老的走不动了，我还背你！”
梁秉笔看着如意双颊绯红，欲语还休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头仿佛被小猫挠了似的，痒痒的，承诺的话也脱口而出。
如意听到梁秉笔这么说，心中是又甜又暖，隐隐的还有种就是他了的感觉。
“说好了？”如意抬头，直直的看向梁秉笔，带着期待问道。
“说好了。”梁秉笔点头，牵起如意的手，望着如意的双眼，认真的说道。
“好，我信你！”如意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如烟花一般绽放开来似的，眼前的这个少年，就是他了。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梁秉笔双手紧握如意的手，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红润就仿佛是最鲜嫩的花朵，忍不住心中一片火热。
“嗯！”如意含羞点头，一双美目却一直看着梁秉笔，并没有因羞怯而低下头去。
梁秉笔看着如意的嘴唇，那里对他仿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似的，让他忍不住一点一点的，试探的向如意靠近过去。
下面要发生什么，如意的心里头隐隐有了直觉，却并不觉得讨厌。
如意看着梁秉笔越靠越近的俊脸，心中也隐隐有着期待，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这对于梁秉笔来说，无异于同意，他心中激动不已，缓缓的，缓缓的靠近如意的俏脸，紧张的双手都在颤抖着。
“如意，嫁给我吧！”梁秉笔的一声叹息，夹在了两人的唇齿之间，带着他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还有对如意的浓浓爱意。
如果说之前梁秉笔对和如意的未来还有些许的犹豫，此刻就已经是全然的坚定了。
就是她了，他想要和如意在一起，今天，明天，一辈子！
“嗯！”如意轻轻嗯了一声，似是对梁秉笔求婚的应答似的，梁秉笔听了心中一片火热。
如意和梁秉笔都是没有经验的，光是最简单的唇齿相依，就让两人觉得幸福的不行，渐渐沉醉其中。
微风轻轻的吹过田野，带动着路边的绿树随风摆动，两个有情的人儿，静静的依偎在一起，仿佛一幅画卷一般，美得动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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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头的，等她恍然回过神儿来的时候，赫然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了。
“如意，你没事儿吧？”如意娘手里头端着饭碗，有些忧心的看着如意。
“从昨晚回来，就看你恍恍惚惚的，是哪不舒服？还是去县里头买东西不顺利？”如意娘有些担心的摸了摸如意的额头，并没有觉得烫手什么的。
“娘，我没事儿，就是想着怎么制笔呢！”如意被自家娘亲一说，赫然发现自己之前还真的是神游了很久，忙不迭的收敛了心神，跟自家娘亲撒娇着说道。
“别太累了，这制笔可是个精细活儿，你好好儿的比什么都强。”如意娘听了如意这么说，微微放下了些心来。
但制笔是个又费心又劳力的活儿，还不一定能干得好，如意娘怕如意太过辛苦，殷切的嘱咐着。
“娘，你就放心吧！”如意笑眯眯的应了。
“娘，时间不早了，我去忙了！”如意看了看天色，笑眯眯的说道，之前因为跟梁秉笔确认了恋爱关系，而有些走神儿的心绪也被拉回来了，该干正事儿了。
如意的正事儿，自然是跟制笔有关的，她兜着自己削好的一大捆湘妃竹管去了前院儿，开始忙碌起来。
在现代，哪怕是手工制笔，也都是类似流水线的作业，有人专门负责选料，有人专门负责水盆和结头，也有人笔管的制作和雕刻。
而如意的制笔经验里头，琢磨的最多的，大部分都是笔头相关的。
就算有跟笔管相关的，也不过是把笔头制好了以后，直接安进笔管里头，做最后的成型罢了。
至于笔管从竹料到成型的笔管，这一个流程下来具体应该怎么做，如意虽然有丰富的理论知识，但实践经验却是不足的。
比如这湘妃竹，如意知道是需要先进行杀青和防蛀防腐处理的。
但笔管的杀青是应该长时间的阴干，还是高温加热，防蛀防腐是要用锅蒸，还是用水煮，是要晾干还是晒干，如意的心里头并不算特别有谱。
“先尝试最普遍的一种吧！”如意想了想，记忆里头自家爹爹，一般是用笼屉将竹竿用大锅蒸上小半个时辰，用来杀青和防蛀的，虽然慢了一些，但应该比较实用。
如意准备先试试这个方法，等以后摸索出经验了以后，再想改进的办法。
如意的动作十分麻利，到下午的时候，笔管就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晾干。
因为这次制的是要参加县里头笔祖娘娘寿诞选拔用的供笔，如意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精益求精。
笔头的部分如意选了自己手里头最好的经过了宝盆优化出来的羊毫和兔毫，花了最大的耐心，细细的梳理择选。
每一道工序，如意都精益求精，就这么足足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把参选的毛笔给制好了。
“呼，大功告成！”如意看着手中的毛笔，眼睛闪亮亮的，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这样的好笔，哪怕是在现代制笔工艺十分发达的时候，也难得一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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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选拔用的笔制好了，如意心里头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将毛笔收在了宝盆里头，如意决定好好犒劳自己一番，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要吃顿好的。
这么想着，如意的脑海里头，忽然就蹦出了酸甜适口的糖醋排骨来。
“就做这个！”如意一拍手决定了，跟娘亲说了下，揣了钱就准备出门。
卖肉的摊子，就在如意家附近不远的集市上，如意到了那儿的时候，刚好看到有剃好的排骨。
那一大扇排骨看起来十分新鲜，足有四五斤的样子，如意看了看很满意，便让摊主大叔帮着将排骨剁好，又买了两条五花肉、一堆脊骨，花掉了小一百文钱。
“老板，给我来四两肥膘！”如意买完排骨要离开的时候，正好看到迎面走来的铁牛婶子，铁牛婶子是个精打细算的，买肉都是按两来。
“呦，这不是如意嘛？你咋买这么多肉啊！”铁牛婶子并不知道如意在县里头赚了大钱，看到了如意买这么多肉，好奇的问道。
“这不快中秋了，打打牙祭。”如意不好说是馋了要犒劳犒劳自己，只能笑眯眯的随口扯了个理由。
“哦。”铁牛婶子闻言皱了皱眉头，心中暗道这如意丫头看起来很精明，实际上却不怎么样啊。
离中秋还有半个月呢，现在就买肉，还一次买那么多，哪里能放那么久，真是不会过日子。
铁牛婶子这么想着，原本因为觉得如意会制笔能赚钱，而有些动摇的心思，又瞬间坚定起来了，还是桃子这样的做儿媳妇好，柔顺又乖巧，好拿捏。
如意回到家里头以后，正好赶上自家姥姥准备做饭了。
“姥儿，今天我做饭吧，您老忙了这么长时间了，好好歇歇！”如意笑着对姥姥说道，把她扶回了屋里头，又给她端了碗水。
自打自家娘亲生孩子，如意姥姥到了家里头照顾，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成日里头忙活着，实在是十分辛苦。
“就是，娘，这阵子你可辛苦了！”如意娘正给小如愿换尿布呢，此刻听到了如意说的话，也有感而发的说道。
因为如意娘有些早产，如意姥姥担心自家闺女的身体，执意让如意娘做了双月子，如今刚刚出了双月子，才被允许下地走动。
“傻孩子，我是你娘，有啥辛苦不辛苦的！”如意姥姥被如意娘这么煽情的话一说，鼻子微微有些发酸。
她瞪了如意娘一眼，嘴上虽然说的无所谓，唇角却微微的翘了起来。自己的付出被孩子们看到了，感念着，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说起来，如意姥姥这阵子的确是很辛苦，如意娘被压着坐月子不能下地，如意又要忙制笔忙赚钱，如意姥姥照顾着全家大小，身上的担子实在是不轻。
“娘，你放心，我如今出了月子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如意娘伸手搂过如意姥姥的肩膀，靠在她身上微微感动的说道，有娘如此，实在是她的幸运。
“你这孩子！”如意姥姥也有些感慨，自己这女儿也是个命苦的，不过最近铺子里头的生意好了不少，赚回来的银子越来越多了，倒是让人安慰了些。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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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看着屋里头一片温馨，心中也是又软又暖的，姥姥对自家娘亲的一片爱意，跟娘亲爱自己是一样的。
“我以后如果生了宝宝，应该也会这么爱她吧？”如意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这个方向去了，想到了未来的宝宝，就想到了未来的宝爸……
“呸，谁要想那个色胚！”如意想到梁秉笔，俏脸忍不住红了红。
自打半个月前，两人亲亲了一次以后，梁秉笔每回来给如意家送柴送草的时候，就总想着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跟如意亲近亲近。
如意是从现代过去的，对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儿这些事儿并不抗拒，两人的关系便突飞猛进起来。
甚至有一次，亲着亲着，如意竟然隔着衣服感觉到了，梁秉笔身下的那个东西变得又硬又热。
“哎呀，不能想了！”如意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脸上**辣的，忙不迭的把注意力挪到了做饭上头来，不敢再想。
如意将排骨切成单根骨头的寸段儿，放进开水里头滚一次，去了去血沫子，然后捞出来晾着，顺便清理干净了上头的骨头渣子。
这时候，如恒领着如安进了屋，自从家里头来了大白和黑点儿两只羊了以后，如恒和如安就承担起了喂羊的“重担”。
每隔一天梁秉笔送来了柴火和青草了以后，就由如恒带着如安，又是喂草又是换水的，十分尽职尽责。
“姐，我帮你烧火！”如恒是个小小男子汉，看到如意要做饭，当即蹲在了灶坑边上，帮如意烧火。
“好，你离得远些，炒菜油大，别蹦了你。”如意笑着点头应了，“火烧得小些。”
如意可不信奉君子远庖厨那一套，如恒是这个家以后的顶梁柱，性情好这点是极为重要的，而性情的养成要从小事儿做起，所以如意在平日里都有意识的培养着他。
有如恒烧火，如意做起饭来就更快了，热锅凉油，把葱姜放进锅里头爆香，然后倒入了排骨，快速的煸炒起来。
等排骨的边缘微微焦黄，排骨肉夹层里头的肥油已经被煸出来不少以后，如意又往锅里头加了酱油、料酒之类的调料，还稍微放了点儿糖提鲜。
把调料翻炒均匀以后，如意在锅里头添了水，没过了排骨，然后大火炖煮起来。
如意做的红烧排骨，做法简单，等大火将汤汁收的差不多了以后再加盐，这排骨肉也已经软烂了。
趁着炖煮排骨的功夫，如意将其他的菜也搞定了，红烧排骨是主菜，如意还炒了西红柿鸡蛋、手撕包菜，有荤有素的菜，配上主食大米饭，这一顿饭十分的丰盛。
“姥姥，娘，吃饭了！”如意将排骨出锅的时候，如恒已经懂事的将屋子里头的炕桌放下来了。
饭菜齐齐端上桌，一时间整个屋子里头都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如意用筷子夹了夹那排骨肉，几乎不用力气就能直接把软烂的肉给撕下来，正好适合像她们家这种，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产妇的家庭。
“真是太好吃了！”满满的一小盆儿排骨，足够家里头所有人吃的，如意姥姥夹起一块儿来放进嘴里头，眼睛顿时就亮了。
“是啊，真好吃！”闻着香气，一家人早已经忍不住了，纷纷夹起排骨来，一个个红光满面的，吃得是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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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柔柔的暖暖的，因为已经入了秋，天也渐渐的凉了下来，如意吃完早饭来到铺子里头，简单的打扫打扫铺子，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了。
“有人在家不？有人在家不？！”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音颇有些急促的样子。
“谁呀？”如意开门一看，见外头是个陌生的青年。
“你家是姓沈么？湖边镇沈世孝，是你家么？”那青年风尘仆仆的样子，从怀里头掏出一封书信来，对着如意直愣愣的问道。
“是我家。”如意下意识的觉得这青年不是坏人，点了点头，还没等再说别的什么，就见那青年塞过来一样东西，然后转身就走。
“这是沈世孝的家书！”那青年得声音回荡在如意耳边，把她震得心口仿佛有一口大鼓在敲。
“我爹的……家书？”如意望着青年远去的背影，身子微微晃了晃，然后眼中猛然迸射出光彩来。
“真的是爹爹的字儿，我就说我爹没死！”如意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又仔细看了信封上的字，鼻子忽然一酸，眼泪就刷刷刷的流了下来。
“如意，你怎么了？”梁秉笔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如意身边，心疼的问道。
梁秉笔决定了要回京认祖归宗了以后，往来县里的次数频繁了许多，这时正巧路过如意家门外。
他本来是想悄悄看一眼就离开的，却没想到正看到如意在哭，这才慌不择路的跳下马。
“梁大哥，我爹有消息了！”如意被梁秉笔这一打岔，倒是情绪缓和了不少，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珠，破涕为笑的说道。
“原来是这事儿！”梁秉笔听到这话，狠狠的松了口气。
“沈大叔有消息这是好事儿啊，你怎么还哭了！”梁秉笔知道如意爹爹失踪的事儿，如今听到他有了消息，心中也是一块大石头放下了。
“我这不是高兴么！”如意被梁秉笔说的，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的脸颊绯红，就像阳春三月盛开的桃花儿一样，让人看着就觉得心旷神怡。
“好好好，你高兴就好！”如意爹爹有消息了，可是激动人心的大好事儿，体贴的梁秉笔自然是不会跟如意计较哭不哭这些小事儿的。
“那你赶紧进屋告诉你娘啊，大家盼着这天盼了好久了，我帮你把铺子关上。”梁秉笔把如意往后院儿的方向推了推，熟门熟路的把自己的马拉到院子里头，然后把铺子的门给关上了。
“对！”如意点点头，忙不迭的向后院儿跑，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激动的缘故，刚一抬脚就觉得双腿软的厉害，竟是怎么跑都跑不动似的。
“哎呀！”如意急得心里发焦，忍不住捶了捶自己的腿。
“如意你别急，我陪你进去！”梁秉笔动作飞快的上了门板，就看到如意着急的捶腿的样子，忙不迭的走上前去，伸手扶住了如意的胳膊。
“嗯！”如意着急回房，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任他托着回了后院。
“娘，我爹有消息了！”如意冲着房间大声的喊着，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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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有孝哥的消息了？！”如意娘原本坐在炕边儿缝补衣裳呢，听到如意喊的话，惊喜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嘶……因为太过激动的缘故，如意娘的手被狠狠的扎了一下，疼得她一哆嗦。
“娘，你没事儿吧！”如意看着自家娘亲手指头上滚落下来殷红的血珠，忙不迭的冲上去。
“如意，你爹，有消息了？”如意娘却根本顾不得自己的手指头如何了，一双眼睛殷切的看着如意，期待着她的答复。
“嗯，刚才收到了一封信，是我爹的笔迹。”
“那就是说，孝哥没事儿？实在是太好了！”如意娘听到这消息，身子微微晃动了两下，她强挺着对如意说道，“快，把信拆开！”
如意也急着看信，这时候在后院儿照顾山羊的如意姥姥，还有如恒、如安兄弟两个，也纷纷回了屋。
“桂枝吾妻，见字如面……”如意利落的拆开信封，看着里头掉出了一张薄薄的信纸来，忙不迭的展开读了起来。
如意爹爹这信，准确的说是写给如意娘的，他在信里头，简略的描述了他之前的经历，却用不少篇幅便表达了他对自家娘亲浓浓的思念之情。
如意读着读着，就不知道是应该停止还是继续念下去了，她瞟了一眼坐在一旁老神在在的梁秉笔，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
自家爹爹这信写的……实在是有够甜腻的，爹娘的感情还真是好！
如意瞄了眼自家娘亲，这还要继续念下去么？
如意娘却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似的，一边儿用手绢儿抹着眼泪，一边儿示意如意继续念。
等如意把整封信念完，全家人对事情的始末也有了比较直观的了解。
“原来，爹爹，其实是因为救人，才没回家的？”如恒对信里头的话听的是一知半解，只把自己最关心的事儿问了出来。
“对，爹爹说，他去找笔料的时候，救起了一个急着赶路的外地客商，那客商家里新丧，要急着赶回去，爹爹就带了他一段儿，却没想到遇到了水匪，这才越走越远。”如意点点头，把刚才信里头描述内容说了出来。
“阿弥陀佛，孝哥没事就好……”如意娘确认了如意爹爹安全无虞，下一秒就把脸埋在了双手之中，肩膀也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
自从如意爹爹失踪，到现在已经那么久了，如意娘虽然不愿相信自家相公会出事，却也知道他能够平安回来的可能越来越小。
如今忽然又收到了他的家信，知道他好好的活着，并且再过一个月就能回来了，自然是激动得无以复加，失态流泪也就是难免的了。
“娘！”如意放下信，抱着自家娘亲又哭又笑的，如恒他们见状，也一个个的围拢起来，欢喜雀跃的样子，看着人心里头仿佛有一汪温水在汩汩流动似的。
如意一家子，因为如意爹爹的平安信欢喜雀跃，如意娘高兴自己的丈夫活着，如意他们高兴自己的爹爹能够回来。
如意姥姥，却是替自家的闺女和外孙孙高兴，毕竟没有丈夫的女人，没有爹爹的孩子，过得会是极苦的。
就连梁秉笔的脸上，都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如意的开心就是他的开心，只要如意过得好，他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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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默默的在后面看着如意一家子又哭又笑的，心中也跟着欢喜。
这下可好了，如意爹爹还活着，只要他活着，平安归来以后，就有人照顾如意了。
梁秉笔看着如意，又想到自己以后的打算，忽然觉得心里头又酸又涩的不是滋味儿，低头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些不对劲儿的地方。
“如意，你看这信是什么时候发出来的？”梁秉笔看着如意爹爹家信落款的时间，似乎是两个多月之前了，等如意她们哭完了以后，梁秉笔才悄悄凑到如意的身边，如是说道。
“这……”如意刚才只顾着激动，并没有在意落款，如今看到落款上的时间也是一惊，有些惊慌的抬头看向梁秉笔。
“别急，别急！”梁秉笔伸出手来拍了拍如意的后背，在她耳边轻语。
不得不说，梁秉笔这个举动十分的细心和贴心。
如意爹爹这信是两个多月前发出来的，就算是信件延误，按照信里头所说的，如意爹爹也应该在一个月以前就回到家里头了。
但，如今如意爹爹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就说明事情并不像信里头说的那么简单。
但这事儿，并不适合让如意姥姥和如意娘亲知道，至少在现在不适合让她们知道。
众人刚知道如意爹爹还活着，且一个月以后就会回来，这么大的喜事儿之下，情绪难免十分激动，要是这时候给她们当头一棒，说又出了事儿，如意担心她们会接受不了。
如意强忍着没有把这事儿说出来，找了个理由拿了信拉梁秉笔去了前头的铺子，如意就再也崩不住了。
“梁大哥，爹爹为什么没回来？”如意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着，声音也打着颤。
跟之前全然的迷茫和无望比起来，如今这充满希望之后，又猛地被击碎希望的感觉才更让人难以接受。
如意此刻，觉得自己已经摇摇欲坠的了，她勉强撑着身子站在原地，连呼吸都不顺畅。
“如意，别怕别怕，没准儿沈大叔只是在路上耽搁了也说不定。”梁秉笔看着没有其他人，上前一步将如意搂在了怀里头，轻声的安慰着。
“嗯，我爹不会又出了什么事儿吧？”如意靠在梁秉笔温暖的怀里，仿佛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眼泪刷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忍不住哽咽起来。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我帮你查我帮你找……别哭了……”梁秉笔感受到怀里头的人儿，哭得身子都一抖一抖的，心疼极了。
如今这种状况，梁秉笔十分庆幸自己并不是普通的农家少年，他的身份虽然不能暴露，不少力量却已经可以使用了。
按照梁叔说的情况，梁秉笔已经开始收服当初由梁秉笔的娘亲掌控的势力，如意爹爹这事儿虽然有些棘手，却也不是没有丝毫线索的。
“嗯，呜呜呜……”如意在梁秉笔的怀里头点头，却停不下自己的哭声来，痛心和惊慌之下，只能死死的抓住梁秉笔的衣裳，呜呜的哭。
“有我在，什么都不要怕……”梁秉笔将如意的小脸儿捧了起来，轻轻的在她的眉上、脸上、唇上，印上自己的吻，轻柔的哄着如意，让她别哭。
空气里头原本悲凉的氛围渐渐变淡，铺子里头就仿佛布满了粉红泡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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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亲的迷迷糊糊的，如意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想到自己刚才失态的样子，如意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把脸埋在梁秉笔的胸口，说什么也不肯抬起来。
“如意，你别担心，我回去就开始帮你找沈大叔的下落。”梁秉笔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拍了拍如意的后背说道。
娘亲留下的势力不小，自己这么长时间已经收服了一些，虽然办不了什么大事儿，要找个人却是绰绰有余的。
“好！”如意吸了吸鼻子，点点头说道，想到自家爹爹，如意的心又坚强了些，“我自己也想想办法。”
其实要想什么办法，如意还真的不太知道，最可能的，就是让人帮着在附近的地方打听，爹爹有没有出现过罢了。
而且，还得防着沈大老爷从中作梗。
如意从跟沈大老爷和沈老太爷打的几次交道来看，当初不让自家爹爹在忠记买笔料的，很可能是沈大老爷。
如果他能狠心的把爹爹赶出沈家，又断了原料提供，想要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儿，也不是不可能的。
因为有着沈大老爷的事儿，沈家的力量就是不能用的，如意想了想，似乎能帮自己打听消息的，也就剩下钱家了！
只是，如何说动钱家帮忙找人，如意心里头没有底。
“如意，你在家好好呆着，不要着急，找你爹的事儿，我会放在心上的。”
梁秉笔把如意哄好了以后，投了个帕子给如意擦了擦脸，看着如意的脸蛋儿粉嫩粉嫩的像个水蜜桃一样，喉头动了动。
如意爹爹能够回来就好了，梁秉笔心中如是想着，如果如意爹爹回来了，如意家的产业就能让她爹爹打理，如意不会那么辛苦。
而且有爹爹护着的如意，日子过得应该也会轻松一些，到时候就算自己去京城，如意也会有人照顾，自己才能放下心来。
“好，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意点点头应下了。
梁秉笔又细细的嘱咐了如意几句，这才到院子里头，从马旁边拎起打好的柴和草，都送到后院儿去。
“梁大哥，你如今这么忙，柴草的事儿就别送了。”如意看着那整整齐齐的两大捆东西，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心疼。
自从梁秉笔开始给自家送柴送草，这么长时间以来就从来没断过，不管刮风下雨，每隔一天都必定准时送到，倒是让如意省了许多的麻烦。
“傻丫头，这粗活重活我来就行了，你好好照顾家里头，别太累。”梁秉笔笑了笑说道。
这两天一回来送东西，虽然很累，梁秉笔却甘之如饴，因为有了这样的由头，他才能天天看到如意，以解相思之苦。
“好，梁大哥你也别累到了。”如意被梁秉笔灼灼的目光盯着，脸上火辣辣的。
“嗯，我走了。”梁秉笔本来只是路过，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如意已经好多了，他也该离开了。
“好，你路上小心。”如意点点头，看着梁秉笔拉着马要离开。
一直站在旁边的踏雪忽然动了动，对着如意摇头晃脑的，好像在跟如意道别似的。
“踏雪，好好照顾梁大哥。”如意伸手摸了摸踏雪的头，对着她轻轻说道。
噗噗，踏雪对着如意打了个响鼻，好像在答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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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在家里头想方设法的打听自家爹爹的消息，想要借钱家的力来找爹爹的时候，笔茂县里头的钱家，日子其实并不好过。
“什么？你家的订单，也想把笔换成是那种笔？！”钱家的掌柜的，听到来人的这话以后，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容，心里头却已经泪流成河了。
“您先稍等，我这就去后头请我们东家过来！”钱家掌柜对着来人笑着说道，让小二上了茶和茶点好好招待着，自己健步如飞的往后院儿去了。
“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那掌柜的跑的是气喘吁吁的，看到坐在铺子后头正堂里头的钱老板，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不好了不好了，什么不好了！你老爷我好好儿的呢！”钱老板听到掌柜的如是说话，心里头顿时就不高兴起来了。
“老爷，前头又有人来退订单，说是要把笔换成是沈姑娘的那种！”那掌柜的被抢白一阵，心里头越发的难受了。
但谁让面前的人，是自己的东家呢，东家说话，自己只能受着。唉，一把辛酸泪啊！
“什么？要换订单？！”钱老板听到掌柜的这么说，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自从十天以前，自家的铺子里头的订单，就开始莫名其妙的出问题。
开始的时候，只是有生人找过来，问问钱家是不是出了新笔，多少钱一支之类的。
钱老板并没有太在意，只让自家的掌柜，把普通的新笔给他们看了看，那些人见状失望的摇摇头也就走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之后的几天，便有更多人登门，其中除了陌生的客户以外，竟还夹杂了一些不算太大的主顾，同样也是问新笔的事儿。
钱老板这时候才发觉有些不对，想要想方设法的从熟人那打听消息的时候，自家的老主顾，忽然就像是着了魔似的，一窝蜂一般的冲了出来。
有打听新笔的情况的，有拐弯抹角的说要换订单的，更有甚者，竟是直白的跟他说，要把订单里头的笔都换成新笔，要不就不要了。
钱老板也算是经历过一些风雨的，这么密集的老主顾过来闹事，后头肯定有什么猫腻。
“你让他等一下，我这待会儿就过去！”钱老板使劲儿捏了捏自己的双手，才算是镇定下来，他嘱咐了自家掌柜的一句，便转身往后去了。
钱家总店的后头，有一处小院子，平日里头钱老太爷闲来无聊的时候，也会在这儿研究研究如何制笔。
“爹！”钱老板揣着袖子，惴惴不安的走到了钱老太爷的门口，冲着里头呼唤着，却没敢直接推门进屋。
“爹？！”钱老板看着屋里头没动静，站在门口不敢动，只能探头探脑的往里瞧。
钱老板这时候，是真的有点儿慌神，原本那些小门小户的商家，不愿意合作，把订单退了就算了，不伤筋不动骨的。
可这两天来的，却是钱家合作了不少时候的老主顾，要是连他们都得罪了，钱家以后的日子可就举步维艰了。
到底是谁在背后，打压钱家，钱老板的心里头惶惶乱乱的，紧张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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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唤啥？！”钱老太爷一脸不悦的从屋里头走了出来，看着钱老板惴惴不安的样子，眉头忍不住拧了起来。
“我这正研究的起劲呢，你来给我捣什么乱！”钱老太爷细细的拆了如意笔的笔头，一根一根的研究着里头笔毛的排序，刚发现一点儿端倪，就被钱老板给打断了，心里头十分的不悦。
“爹，又有人来要求换订单了。”钱老板的嘴唇动了动，像是个跟大人告状的小孩子似的，有点儿委屈的说道。
“又有人来？！是谁？！”钱老太爷看到自家儿子这样子，忽然就想到了他小时候，在外头受了欺负的时候，回来找自己的情形，心里头不由得一软。
当初那个又白又软的小娃娃，如今已经长成大人了，连孙儿都有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呀！钱老太爷不由得感慨起来。
“爹，是常年跟咱们合作的两家铺子，他们手上的单子，有几千支笔呢！”钱老板喏喏的说道。
“几千支笔……”钱老太爷闻言也皱起眉头来。
钱家铺子一年也就卖出万把支笔，贵的一二两银子，便宜的几十文钱，这样几千支笔的大客户，还真的是不能得罪的，要不往后的笔就很难卖出去了，自家铺子也就撑不住了。
“他们说什么了么？”钱老太爷沉吟了一下，接着问道。
“说希望把订单上的笔，换成如意制出来的那种。”钱老板说起这个来，十分的愤愤。
“换成如意制出来的那种？！开玩笑！如意笔要百两银子一支，他们这些几两银子的笔，凭什么要换？！”钱老太爷冷哼了一声，觉得那些人的要求，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咱们如果不答应，他们以后不从咱们家买笔了，怎么办？”钱老板苦着一张脸说道，如果真的损失掉了这些客户，自家的生意也算是做到头了。
“我去看看！”钱老太爷叹了口气，一马当先的往前院的铺子里头去了。
钱家现在虽然有了如意笔那笔大单子，但也不能放弃了之前的营生，要是所有的主顾都走了，他们家的铺子也就开到头了。
“是福记的邓老板啊！”钱老太爷来到前头，看到来人，哈哈笑着拱手说道。
“钱老太爷，多有打搅了！”那福记的邓老板，看到了钱老太爷以后，起身相迎，说话十分的客气。
“哪里哪里，不知道邓老板这次来，是有何指教啊？”钱老太爷客气的让人换了茶，又寒暄了一阵子，这才步入了正题。
“说起来，邓某有个不情之请……”那邓老板跟钱家有了多年的合作经验，想到这次来的目的，实在是有些汗颜。
“邓某，想要把之前的订单，做一下修改。听说钱家如今有了极好的笔，能入得了京中豪客的法眼……”
邓老板说话说的婉转，意思却一点儿都不婉转，想说的就是，你钱家有了好笔，之前的单子就算了吧，把好笔给我弄几支行不行！
“这……邓老板有心，作为我们钱家的老主顾，我们自然是要优先照顾的……只是邓老板也知道，这好笔自然是原料做工都十分考究……”
钱老太爷捋着胡子微微一笑，眼睛里头精光闪烁，这邓老板还真的是脸皮够厚，连这无理要求都能提。
一两银子一支的笔，能跟百两银子的笔相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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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好说……”邓老板笑眯眯的，却不接钱老爷子的话，反而端起桌子上的茶，吸溜吸溜的喝了起来。
如果能拿到那好笔自然是好，拿不到的话，退了这钱家的订单，赔点儿钱也不怕。
后面还有湖州城其他世家的笔能补上，作为邓老板，可是一点儿没有后顾之忧的。
“邓老板有什么事儿，尽可以先说出来，咱们做生意都是有商有量的嘛！”钱老太爷看着邓老板这做派，心中咯噔一下。
这邓老板平日里头是个胆小又贪财的，几句话吓唬一下，就掉链子的家伙，如今却在自己面前这么稳当的样子，绝对是有后手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钱老太爷的心中一凛，脑子里头已经转了十数个圈儿了。
之前要求换订单的小户，加上如今要换订单的大户客人……这里头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阴谋在。
“邓老板，明人不说暗话，看邓老板成竹在胸的模样，必然是有十分的底气了……”钱老太爷当机立断，决定用这邓老板做突破口，看看后面到底是有什么阴谋。
“那百两银子的好笔我钱家还有一些，若是邓老板能为老朽解惑，老朽可送邓老板一些作为报答，如何？”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钱老太爷捋着胡子看着邓老板，如是说道。
“呵呵呵，钱老太爷果然是人中龙凤，邓某也就不跟你打马虎眼了。”邓老板等的就是这句话，要不也不会巴巴的跑过来。
“钱老太爷有了好笔，这是咱们笔茂县之福，却有人看不过眼去，要找你家的麻烦。”邓老板正色说道。
“一支你家的笔的订单，可等量置换湖州前十世家同品级的其他笔，谁家的都行，这手笔，不可谓不大啊！”邓老板深深的看了一眼钱老太爷，如是说道。
“什么？！”钱老太爷大惊失色，自家不过是不入流的小世家，一支笔顶好的也就是几两银子罢了。
湖州城前十世家的笔，可比钱家的好上不止一个档次，同样都是上等的笔，钱家的笔卖一两银子，十大世家的就能卖到十两银子。
要是一比一进行置换，就是十倍的利啊！是商人都受不了这样的诱惑，也难怪钱老太爷要大惊失色了。
钱老太爷勉强镇定了心神，又细细的问了些问题，邓老板知道的就说了，不知道的也没有乱讲。
“多谢邓老板了，好笔十支，过些日子送到府上！”钱老太爷问完了话以后，只觉得浑身出了一茬冷汗。
如果这邓老板说的是真的，这次可就是钱家前所未有的危机了。
没有了普通商户的订单，那豪客的单还是如意制出来的，这一来一去，自家所有的根基都不在了，以后的路要如何是好？
就在钱老太爷纠结犹豫的时候，外头竟然又来了几拨人，钱老太爷粗粗看了下，竟然不约而同的，都是自家以前的老主顾，而且还是大主顾。
这些大主顾，竟然也都是来退订单的。
钱老太爷使尽了浑身解数，才把他们勉强的安抚下来，约定了三日以后再行商讨。
送走了主顾，钱老太爷只觉得浑身都要虚脱了，如果三天内不想出办法来，这些人就要弃掉了自家的订单。
自家的产业恐怕撑不住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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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茂县钱家铺子的大门口，看着钱老太爷浑身虚软的走回了铺子里头，躲在暗处的人冷笑，有了好笔就想把大世家压下去，看你们还能嚣张多久？！
钱老太爷回到后院儿，只觉得双腿一软，跟在他身边的钱老板忙不迭的把他扶住。
“爹，爹你怎么样，你还好吧？”钱老板看着自家爹爹脸色发白，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心中立马就慌了。
“我没事儿，你慌什么！”钱老太爷看着自家儿子这样子，叹了口气。
自家这儿子，平日里头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遇到了事儿却像个孩子似的……自己这把老骨头，还得好好的多活几年才行。
“爹……”钱老板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家老爹，咽了咽口水，“现在咱们要怎么办啊？”
“怎么办？大世家有本事啊，想把咱们往死里头整，咱们能怎么办？！”钱老太爷这时候也是茫然。
十大世家的笔是真的好，自家的一支笔跟十大世家随便挑出来的一支笔，放在面前让人来选，就是自己也想选十大世家的笔啊。
但……现在可是自己陷入了绝境，不死命的挣扎一把，怎么能甘心，那可是自家这么多辈子挣下来的家当啊！
谁能拿出更好的笔来？！钱老太爷的脑子里头忽然亮起一道光来，要是她在，会不会不一样？！
“去，快去湖边镇找如意！”钱老太爷的心中燃起一小撮火苗儿来，忙不迭的拉着钱老板的手。
“不，不行，我亲自去！”钱老太爷又觉得只派钱老板去不够有诚意，还是自己去好了。
马车踏踏的疾驰到如意家里头的时候，如意正一边儿缝制棉袄，一边儿愁自家爹爹的消息如何打探呢。
如意给梁秉笔的棉袄已经缝的差不多了，检查一下没什么问题，就准备送给他了。
“什么？你们想要我制笔的方子？！”如意看着一脸苦涩的钱老太爷还有钱老板，眉毛挑的高高的。
“这……我们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钱老太爷被如意灼灼的目光盯着，就好像自己觊觎人家小辈儿的好东西似的，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极了。
“这……也不是不行……”这可是瞌睡遇到了枕头，要是自己能用制笔的方子换钱家的人脉，从而能找到自家爹爹的消息，可就再好不过了。
而且笔茂县沈家和钱家规模差不多，如果自己背后拉上钱家当同盟，气势和人脉就不输沈大老爷了。
到时候只要操作一下，让沈家和钱家竞争着，转移了沈大老爷的注意力，就能给自家的发展留出可操作空间了。
“可以么？真是太好了！”钱老板听到这话，喜出望外。
“不过，你们可别高兴的太早。想要我的制笔方子，就要用等值的东西来换。”想要方子，可没那么容易。
“你要什么？银子？！”钱老板急急的问道，没有发现钱老太爷在听到了如意说的话以后，沉默了下来。
“银子？我一支笔能卖一百两，你要花多少银子，来买我的方子？”如意闻言，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这……那你要什么……”钱老板也发现自己说的话似乎有问题了，一百两银子一支笔，自家要是不掏出万两银子来，怎么可能买得到如意的方子。
别说是自家掏不出万两银子，就算是能掏出来，以后怎么办？
“我要钱家铺子的干股。”如意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直直的看向钱老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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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钱家铺子的干股。”如意提出这条件，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要干股，而是一种手段。
如意真正想要的，是让钱家出人帮忙查找自家爹爹的下落，但平白这么提出来，很可能会被拒绝。
因此如意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先提出一个让人很难接受的高条件来，想当然的会被拒绝，然后再提出一个稍微低一些的条件，这样的话就很可能被接受了。
“你！你别得寸进尺！”沈老板瞪着眼睛看着如意，拳头捏的死死的，被湖州城的大世家们逼迫的情形一一浮现在脑海里头。
原本还想着如意不过是乡下丫头，给她个千把银子打发了，把制笔的秘方拿到手，这事儿就算是结了。
后来发现需要花费万两银子的时候已经是怒火中烧，如今却听到如意想要干股，当即就被点燃了似的。
“到底是谁得寸进尺，想要我家的秘方，还不想花大价钱，你怎么不去抢啊！”
如意看到钱老板都要跳将起来打人了似的，心里头也不痛快，原本想要好说好商量的态度，也陡然变得尖锐起来。
“你！买你的方子是看得起你，要不是我大度分了生意给你做，就凭你这么个小铺子，一天能挣几个钱！”
钱老板似乎忘了自家之前的艰难，或者是被如意要干股的行为给激怒了，说话的时候刻薄的很。
“分了生意给我做？哼，你大可以毁约不做啊！又不是我上赶着求你，你这一副施恩的样子做给谁看！”如意听到钱老板的话那么刻薄，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钱家对自己是这个态度，别说是自己要让他们找人了，以后合作的钱是有还是没有可都说不准呢。
“你个臭小子，你少说两句！”看着如意的态度从和缓到僵硬，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钱老太爷的心里头这个着急啊。
钱老太爷忙不迭的冲上来，对着钱老板的脑袋拍了两下，也拦下了他之后更激烈的字眼。
“爹！”钱老板正在气头上，看到了自家爹爹以后，气势一下子就泄了。
“不许说话！”钱老太爷瞪了钱老板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对着如意笑着说道，“如意丫头，我这儿子不会说话，你别介意！”
“钱老太爷，您言重了！”如意看着钱老太爷对自己这样小心翼翼的态度，叹了口气说道。
如意就是这样，敌强我更强，还有一点就是，吃软不吃硬。
钱老板那样硬气的骂如意，如意可以毫不客气的回击过去，甚至比他更厉害，但像钱老太爷这样怀柔政策，却让如意没有了办法，气势也就跟着弱了下来。
“不知道，如意姑娘想要多少干股？”钱老太爷心里头也有一杆称，凭着如意制笔的手段，一支笔一百两银子根本不算贵。
但旁的人制出来的笔，就算是工艺一样，也不知道能有如意多少功力，所以干股的事儿可以讨论，却不能给太多。
“全套制笔的工艺，比百两银子的笔略差的，能让你们的笔从一两银子提到十两，三成干股。”
如意开出了价钱，属于漫天要价的情况，坐等钱家父子坐地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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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成干股？”钱老板的眼睛瞪得老大，自家人拼死拼活的这么多年，这才积下了钱家铺子的基业，如意一开口就要三成，这也太多了。
“行！三成就三成！”钱老太爷看了看如意，又看了看钱老板，暗自叹了口气，一口应承了下来。
这下轮到如意傻眼了，我真的没想要那么多啊！
“怎么？如意姑娘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么？咱们都可以提！”钱老太爷看如意并没有答应，以为她对条件不满意，便如是说道。
“爹！这可是咱们百年的积业啊！”钱老板被钱老太爷这作风吓到了，忙不迭的要拦住他。
钱家一共就这么大，铺子可是重要的收入来源，一下子分出三成去，自己能捏在手里头的财产就少了许多，钱老板心疼极了。
“你懂什么！”钱老太爷转过头来怒斥钱老板，然后对着如意笑脸相迎，等着如意的结论。
这么做，并不是钱老太爷败家，要把家产都丢给如意一个外人的手上，反倒是他看中了如意的能力，如果能把如意拢在手上，相信钱家能够更近一步。
而促使钱老太爷这么做的原因，实在是因为自己这个儿子太不成器。
要不是他贪得无厌，把如意的笔贸贸然的卖给了豪客，惹了湖州城世家们的众怒，自家不会陷入到如今这么一个被动的地步。
“三成干股已经够多了，不过，我还想要加一个条件。”如意想了想，如是说道。
“什么条件？”钱老太爷能够承受的底线是五成干股，如今听到如意对三成干股已经满意，心也微微放下了些。
毕竟要跟一个懂得适可而止的人合作，总比跟一个贪得无厌的人合作要强上太多了。
“我爹三个月前失踪了，前些日子收到了一封信，是从晋城发出来的，我想问问你们在那边有没有铺子或者是合作的商家，帮我打听一下我爹的消息。”
“这没问题！”钱老太爷还以为是什么复杂的事儿，一听只是打听消息，打听的还是如意的亲爹，几乎连犹豫都没有的，立刻应了下来。
“好！”钱老太爷干脆利落，如意也不差，“那我就把制笔的方子写下来，先写一个步骤，你们找人实验一下，觉得可以，就写契书。”
“你先写下来，不用等，我看就行了。”钱老太爷点了点头，然后如是说道，钱家制笔技艺最好的就是钱老太爷了，如果他还看不出来，钱家也没有什么人能看出来的了。
“也好。”如意点点头，磨了墨铺了纸，刷刷点点的就将自己想到的一套稍显粗糙的湖笔制法写了出来。
这套制法如意是跟厂里头的老师傅学的，与现代主流的湖笔制法有所区分，却又一脉相承。
如意将这套制法记得很熟，并不是因为用过，却是因为这套制法十分奇葩，分为四个阶段，每个阶段以上一个阶段为基础，制出来的笔却又明显有所提高。
“这……没想到竟有如此的制法！”钱老太爷看到如意的制法，大称神奇，当即就拍板要把干股转给如意。
不得不说，钱老太爷果然是个懂行的，看到如意写的制法，在脑海里那么一描摹，就能知道具体制出的笔是什么样子了。
“好！”契书很快写就，如意这边儿也把全套的制法写完了，交易正式达成，如意也成为了钱家笔铺拿了三成干股的，背后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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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拿到了钱家的干股，自然是不会干收钱不干活儿的。
签好了契书以后，如意让钱老太爷找了三个信得过的笔工，让他们签了保密协议，亲自教导他们制笔的诀窍。
这三个人加上钱老太爷一共四个人，连教了三天，他们的手艺就差不多达到水准了。
“嗯，这样基本就可以了。”如意身穿一身浅蓝色的细布衣裙，袖口和腰身都收的略紧，看起来十分干净利落的样子。
“这笔！这笔！”钱老太爷捏着用如意的秘方制出来的笔，瞪大了眼睛细细看着，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完全了。
用这方法制出来的笔，虽然不如如意亲自制出来的那些那么好，却足够秒杀湖州城其他世家的笔的。
同样的原料，同样的工人，制出原来那样的笔，只能卖出一两银子来，如今这种却能卖到十两银子向上，绝对是有赚无赔啊！
“钱老太爷，我爹的事儿，麻烦你多费心！”如意看他们制笔方法已经没有了问题，如是说道。
“好，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出去了，但凡钱家的铺子所在的地方有一点儿线索，我一准让你第一时间知道！”
要是原来钱老太爷看如意，不过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后辈儿，如今看如意，就差把她当成自家的财神爷给供起来了。
钱老太爷相信，只要自家这笔大批量的卖出去，钱家笔铺的名号，一定会比现在更加响亮的，钱家的产业，也一定会更上层楼。
这时候，梁秉笔将马拴在外头，自己走了进来。
“钱老太爷，那我先走了。”如意看到梁秉笔来了，对他莞尔一笑，跟钱老太爷道了别，径自离开了。
“唉，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钱老太爷望着并肩远去的两人，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自家怎么就没有这样好的后辈儿呢！
“爹，爹？！那笔制的怎么样了？”钱老板从外头走了进来，之前湖州城的世家鼓动自家客人换笔，他好说歹说的求了几天宽限的时间。
如今已经到了时候了，要是笔制不出来，可就要糟糕了。
“你瞧瞧，这笔怎么样？！”钱老太爷的眼睛灼灼放光，整个人容光焕发的，仿佛年轻了好几岁似的。
“这笔！”钱老板虽然不会制笔，看笔的眼光却是还在的，这笔要是拿出去，别说一两银子，就算是十两银子，捧着银子来买的也肯定不在少数。
“去，跟他们说，我钱家的订单爱退就退，要是想要新笔也可以，捧十倍的银子过来！”钱老太爷有了新笔，底气足极了。
如意的秘方制出来的笔定然是不愁销路的，自家那些能被人鼓动的客商，本大爷还不屑于伺候了呢！
“好咧！”钱老板自己也是被那些客商给气得半死，如今有机会咸鱼翻身，以他的性格自然不肯放过。
“我倒是让你们尝尝，得罪我的后果！”那些人之前逼他太甚，如今有机会报复回去，钱老板的脸上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来。
之后的几天功夫，整个湖州地界的制笔人家都知道，钱家笔铺出了新笔好笔了，笔的质量比湖州城所有大世家的笔都好，一时之间又引起轩然大波。
之前有钱家订单的，纷纷要求按照旧数量拿货，而没有订单的，则是挖门盗洞的找关系，希望能够弄到几只好笔。
钱家也因为这事儿，遍地开花，开始大肆扩张起来。
就在这一片热闹暄腾之中，一年一度的笔祖娘娘寿诞供笔选拔，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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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祖娘娘的寿诞供笔选拔就要开始了，这边如意托了桃子帮忙缝制的新衣裳也的差不多了。
“天，桃子你的手艺真的好！”如意看着面前的衣裙，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似的兴奋。
水蓝色的绸缎衣裙，被平铺在如意面前，柔软的布料垂感十足，伸手摸上去，只觉得又滑又软。
配上被细细的绣在领口和袖口上的，水花和缠枝水草搭配起来的花纹儿，整条裙子层层叠叠的，就仿佛活了起来似的。
“我当然知道我手艺好，你快穿上让我瞧瞧！”桃子被如意夸了也不脸红，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如意，催促着她赶紧把衣裳穿上。
“好！”如意也是爱极了这裙子，丝毫不矫情的在桃子的帮助下，将这新裙子穿到了身上。
这一身衣裙，是类似曲裾的样式，穿上了交领的上衣以后，裙裾的部分很长，一圈一圈的缠到了如意的腰上。
如意的腰肢很细，饶是这裙裾缠了两三圈儿，也还是不盈一握的样子。
“天啊，真好看！”如意低头整理裙摆的时候，看到那绣着花纹儿的裙摆随着自己的动作微微摆动，花纹儿就仿佛活起来了似的，瞪大了眼睛惊叹道。
“桃子，你的手艺真好，这裙子实在是太好看了！”如意伸平了双臂，在原地转了几圈儿，刚才还垂顺的裙摆，随着如意的舞动飞舞起来，就仿佛是大湖里头的浪花儿一般，美极了。
“如意，你真好看！”桃子看着眼前这宛若精灵的女孩子，忍不住赞叹道。
作为这衣服的制作者，桃子自然是知道，这衣裙穿在身上会很美，却不知道这一身穿在如意身上，会这么好看。
“我要是个男孩子，肯定会被你给迷住的……到时候就一定要娶你回家！”桃子笑嘻嘻的说道，就算现在她是个女孩子，也要被迷住了！
“你瞎说什么呢，应该是我娶你回家！”如意笑嘻嘻的扑倒桃子身边儿去，“不过啊，你家铁牛哥哥可要着急喽，他的新娘子被我娶回来了！”
“哎呀！不和你闹了！”一说到未婚夫铁牛，桃子的脸顿时就红了起来，浮现出娇羞的神色。
“不和我闹了要和谁闹？”如意看着桃子害羞了，笑容更大了，两人说说笑笑的闹成一团。
就在这时，有人从外头走了进来，跟如意姥姥打了招呼，听到屋子里头传出来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顿时就呆住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帮如意家送柴来的梁秉笔。
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梁秉笔都风雨无阻的给如意家送柴送草，还时不时的帮他们挑水。
看着他跟如意两个的感情也在迅速升温，如今如意姥姥和如意娘，都已经把他当成准女婿来看了。
“如意，今天的柴我给你送来了！”梁秉笔在门口站了半晌，还是舍不得不看如意一眼就离开，他清了清嗓子，如是说道。
“呀，是梁大哥！”如意听到他说话，顿时一慌。
“你等下，我换下衣服！”如意慌慌张张的想要赶紧换下衣服再出来，却被桃子一脸笑容的直接推出了门。
“啊！梁大哥！”如意被桃子推得有些重心不稳，被梁秉笔一下扶住了。
怀里头人比花娇身段苗条，隐隐传来的香气，让梁秉笔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如意，你好美。”梁秉笔心里头的话，脱口而出，把如意的脸都给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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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哥……”如意被梁秉笔灼灼的目光给看得不好意思，又听到他夸自己，心里头是又甜又软，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扑哧……一直躲在门后头偷看的桃子，实在是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不是桃子笑点低，实在是梁秉笔看着如意，都要看呆了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
“哎呀！”如意低低叫了一声，忙不迭的挣脱开梁秉笔的手，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慌忙的进了自己房门去了。
梁秉笔仍然有些呆呆的站在原地，眼里仿佛还能看到如意那窈窕的身段儿，被衣裙衬得仿佛是三月里头的桃花儿一般，娇美的脸庞。
梁秉笔攥了攥拳头，目光灼灼的隔着门板看着如意房间的方向，手里头仿佛还有着刚才触碰衣料的滑腻触感，就仿佛摸到了如意嫩嫩的脸蛋儿似的。
如意感觉到背后有如实质的目光，却是不敢再开门出去了，此刻的她，脸上滚烫滚烫的都能煎鸡蛋了。
“哎呀呀，这全新的衣裙被某人看到了，感觉如何呀？”桃子看着如意的脸上只有娇羞，没有半分恼怒的模样，这才吐了吐舌头，对着如意笑眯眯的说道。
“你这小叼嘴儿，还编排起我来了！”如意瞪着桃子说道，伸手就往桃子的腋下挠去，“看我的五爪神功！”
“哎呀！”两个女孩子顿时笑闹成一团，银铃般的笑声洒遍了整个院子，让站在门外的人，都忍不住微笑起来。
等如意好不容易换完了衣裳，再开开门的时候，梁秉笔已经离开了，他最近都是行色匆匆的，如意稍微有些失落。
不过如意很快就振奋起精神来，想要给自家人多做些好衣服来穿。
如今如意有了钱家铺子的干股，又有五千两银子的订单在手，生活完全可以提升一个品质等阶。
说做就做，如意转过身子，笑眯眯的拉了拉桃子的手。
“桃子，你的手艺这么棒，帮我多做些衣裳呗？”如意的眼睛闪亮亮的，笑容也贼兮兮的。
“做衣裳有什么难的，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桃子被如意看的有些发毛，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我不是怕耽误了你的婚期嘛，不知道铁牛婶子家准备的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娶你进门了！”如意拉着桃子的手打趣道，说起来这桃子的婚期已经近在眼前了。
“铁牛哥哥才不像你说的那样呢！而且我现在整天闷在屋子里头没事做，能做做衣裳也很不错。”桃子的脸色绯红一片，想到斯文俊秀的铁牛哥，一片少女心都柔软起来了。
“那咱们就说定了，我家姥姥、娘亲还有弟弟妹妹的衣服，都辛苦你了！”如意顿时惊喜的说道，忙不迭的翻出一堆布料来，递到了桃子那，又给了自家人衣服的尺寸，这才把桃子送出了门。
如意虽然也会缝制些衣裳，缝缝粗制的棉衣也就罢了，对于精致细腻的料子却是没有一点儿办法的。
想着自家的经济条件已经有了质的飞跃，而且爹爹回来的消息遥遥无期，还是要让娘亲的心思在其他事情上转移一下注意力比较好。
想到这儿，如意的眼前一亮，自家娘亲还没有什么好看的首饰呢，何不借着这个机会，采买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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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看我这制笔挣了钱了，姥姥也快回去了，咱们要不要找一天去县里头采买些东西，给姥姥带回去？”如意趁着姥姥去后院儿的时候，跟自家娘亲商量道。
“采买些东西？”如意娘听到如意的话微微一愣，转念一想，觉得可行，当即就点了头。
“我家如意长大了。”如意娘温柔的摸了摸如意的头发，满脸的自豪，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感。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
“倒是不急，不如等你爹爹回来了，咱们再去？”如意娘想了想说道，说道如意爹爹回家的事儿，眼睛闪亮亮的，显见着是充满了希望和期盼。
“还是先去吧，多挑挑多看看，早买完早安心。”如意心中一跳，就怕你天天在家念叨着爹爹才想去的。
“嗯，也对。”如意娘点点头，从知道怀了孩子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自己都没有好好出去走走，她也有些跃跃欲试的想去转转了。
“那咱们明天就去！带上姥姥和弟弟们，把如愿也抱上！”如意的眼睛闪亮亮的。
想到自家的孩子很多，自己还要照管铺子和制笔的事儿，等姥姥回家以后，娘亲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便动了买个丫头的念头。
不过这事儿急不来，还是要知根知底的才好。
“也好！”如意娘被如意给说动了，脸上露出向往的笑容来。
当天晚上，如意娘跟如意姥姥说起这事儿，如意姥姥虽然很有兴趣，却不愿意再多折腾。
“你们年轻的自己去就是了，我在家带着如愿丫头，可不去县里头了。”
如意娘劝了两回，如意姥姥都不肯去，也就没有强求，只定下第二天要如意娘带着如意还有如恒如安两兄弟，往县里头去转转。
如恒和如安听了，自然是欢喜不已，尤其是如安，兴奋得闹腾到半夜才睡，第二天早上，差点儿起不来。
清晨的太阳还没升起来，如意娘抱着如安，如意拉着如恒，一家四口往官道上走去，那儿天天有往县里头拉活儿的牛车，正好搭车去。
因为是赶集日，坐牛车的人不少，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凑满了一车，大家坐在车上嘻嘻哈哈的往县里走，速度也不慢，到了县里头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娘，咱们先去商街转转吧！”如意今天的目标，是布匹绸缎还有首饰，如果能把自己在县里头买了房子的事儿，稳稳当当的说给自家娘亲听就更好了。
“好！”如意娘也是好久没来县里了，一双眼睛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也微微闪着光，高兴的很。
“娘，县里头最好的银楼是哪个啊？”如意想买首饰，却又没有相关的记忆，便开口问道。
“自然是银雀楼啊，银雀楼的首饰成色好，童叟无欺，之前我和你爹成亲的时候，你爹就在银雀楼给我买过一对儿蝴蝶簪子，看起来别提多美了！”
如意娘想到自己的定情信物，脸上满满的都是幸福的笑容。
只是，后来分了家以后实在是生计无着，被自己给狠心当掉了。
如意娘脸上的笑微微收拢了些，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定情信物变成了孩子们嘴里头的食粮，自己虽然心疼，却并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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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簪子？”如意并不知道这一段儿，她的记忆里头，似乎也没有相关的东西。
“娘，那簪子什么时候当的，咱们能赎回来么？”这是爹娘的定情信物，有非凡的意义在，就算买了新的，也不如当初的那一件儿，要是能够赎回来就好了。
“当初为了多当些银钱，当的是死当，已经过去多少年了，早就不知道哪去了。”如意娘笑着摇了摇头。
“傻丫头，别想这些了，你们好好儿的，娘亲的心里头就比穿什么戴什么都高兴了。”如意娘看着如意还若有所思的样子，好笑的点了点她的额头。
“娘……”被自家娘亲当作小孩子一样对待，如意不依的皱了皱鼻子，旁边如恒和如安都不约而同的乐了起来，气氛温馨又欢乐。
“娘，咱们进去瞧瞧？！”一边儿走一边儿聊天，几人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银雀楼门口，如意看着那漂亮的门脸儿，拉着如意娘说道。
“这……”如意娘想说这银雀楼的东西虽好却不便宜，心里头有些舍不得，却又不忍心打消如意的积极性，犹豫了一下，便顺着如意的力气进了银雀楼。
因为时间还早，此刻银雀楼的人并不多，两个女伙计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站在门口。
看到如意她们一行人进来，其中一个女伙计热情的招呼起来，丝毫没有因为如意一家子身上只是普通的棉布衣裳，而有所懈怠。
“有什么漂亮的簪环首饰，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如意对这伙计的态度很满意，笑眯眯的说道。
“好！请几位跟我来！”那女伙计恭敬的说道，将如意一家子引到了旁边的柜台处，将她觉得合适的首饰一一拿了出来。
如意看着这女伙计介绍的首饰，都是银质的，看起来并不算特别精致，而且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比较轻薄。
这时候，又有一行人从外头进来，锦衣华服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气派，另一个女伙计殷勤的迎上前去问好，把她们带到了另一处柜台前。
如意挑选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时候，抬头也向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儿金灿灿的一片，显见是更贵一些的首饰。
嗯，看起来这女伙计也不是全然不管顾客的接受能力，胡乱推荐东西的。
如意现在虽然有了些钱，却也不能随意挥霍，便想着挑些又便宜又漂亮的，便从女伙计拿出来的首饰中，细细的挑选着自己喜欢的。
“这……”如意娘忽然浑身一震，明显的激动起来，极为迅速的拿起了一对儿蝴蝶簪子，双手都在颤抖着。
“这对儿簪子是铺子里头的一个老匠人寄卖的，是十来年前的老款式了……价钱比较便宜，十两银子一对。”那女伙计没想到如意娘看中了这对簪子，有些犹豫的介绍道。
如意发现自家娘亲的异状，又狐疑的看了看那个女伙计，脑子里头一道亮光闪过。
“这……跟你爹送我的簪子一模一样，我想把它买下来！”如意娘抬起头来略带期冀的看了眼如意，然后又迅速的低下头去，她的声音很低，却还是传进了如意的耳朵里头。
“好，这对簪子包起来。”如意对着女伙计如是说道，不过十两银子的簪子，既然娘亲喜欢，又有些纪念意义，买了就买了。
可变故就在这时候出现了，一双手打斜里猛地伸出来，一把夺走了如意娘手里头的蝴蝶银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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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状突生，如意娘和如意两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银簪就已经被人夺走了。
“你干什么！”如意回过神来，发现来人是个丫环模样的，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
“小姐，您看，我把这簪子给您拿来了！”那丫环正满怀欣喜的往回跑，一边儿跑还一边儿跟自家主子邀功，被如意抓住踉跄了一下。
“你个土包子，没看我们家小姐喜欢这簪子，你不麻溜的把东西让出来，抓我干什么！”那丫环扯了扯自己的手臂，发现扯不开，然后有些气急败坏的对着如意说道。
“这簪子我已经买下了，你家小姐要喜欢簪子，找别的去。”这簪子对自家娘亲有特殊意义，自然不能让人抢了去。
如意冷冷的说完，直直的看着对面柜台，穿着锦衣华服打扮得像个花篮儿似的小姐，手中的力气不减。
“你……你放开！”小姐身边的贴身丫环，也是被娇养大的，没什么力气不说，胆子也小的很，被如意这毫不怜惜的使劲儿捏着手臂，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就受不了了。
“把簪子还来。”如意摊开手掌，等那丫环把簪子放回来。
“你……哪里来的村姑，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么？！”那丫环还想挣扎，如意瞬间加大了手劲儿。
别看如意年纪不大，力气却不小，这一捏之下，丫环就觉得自己的手腕儿仿佛要断掉了似的，眼泪都忍不住要掉下来，忙不迭的将簪子递到了如意手上。
“这还差不多。”如意冷冷的瞥了眼对面的柜台，只见那小姐气得小脸通红，唇角微微带了些笑意。
“这簪子我要了。”如意转身回到自家娘亲身边，从怀里头掏出了十两银子，递给女伙计准备付账。
“好你个乡下丫头，我看上的东西你休想拿走！”如意的举动，显然触怒了对面儿的小姐。
只见那花枝招展的小姐，仿佛一个会移动的花篮似的，飞速的冲向了如意所在的方向，伸出不算纤细的手来，就要抢夺如意手中的簪子。
如意的身量没有长成，个子也不算高，但稍微比那富家小姐高上那么一点点，她把簪子捏在手里头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撑着那富家小姐的肩膀。
那富家小姐踮着脚也够不到，跳着脚也够不到，气得小脸儿都红了。
“你们都在那儿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抢回来！”那富家小姐自己跳来跳去的够不着，还累个够呛，过了好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人了，忙不迭的对着身后吼道。
“是！”这时候跟在她身后的丫环婆子们，才恍然大悟一般冲了上来，就要抢如意手里头的东西。
“你们谁敢动我闺女！”如意在铺子里头跟旁人闹了起来，如意娘虽然不愿意看到，却显然不能让外人得手，让自家闺女吃亏的，当即伸开了双手站到如意身前护着她。
“都不许动我姐！”如恒和如安一大一小两个男子汉，也齐齐站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铺子里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眼瞅着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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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客人，两位客人！你们这又是何苦呢，本店好看的簪子多得是，咱们慢慢挑，慢慢挑……”眼看着两边儿就要打起来了，女伙计们忙不迭的围上来劝架，就连在后头休息的掌柜的也被惊动了，到了前头来。
一边儿是常到店里头光顾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另一边儿是眼都不眨的就能掏出十两银子来，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寒酸的如意，女伙计们是哪边儿都不敢小瞧了去，生怕得罪了贵人。
被如意娘拦在身后的，不仅仅有如意，还有那个身高不怎么够用的小姐。
“你们干什么吃的？眼看着小姐我被欺负？！”此刻的她跳的累得不行，喘着粗气靠在如意胳膊上，大声的对着自己身后的丫环婆子吼着。
“六小姐……”被如意娘拦住的丫环们叫唤着自家小姐还想往前冲，却被前头的管事婆子给挡住了。
“三……是三夫人？”一个管事婆子有些呆呆的看着如意娘，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嗯，是我，这么些年，你过的还好么？”如意娘看着那管事婆子，颇有些唏嘘的说道。
“三夫人安好，托三夫人的福，小的的日子还过得去，当年多谢三夫人大恩，小的家的儿子才能保住一条性命。”说话的功夫，那管事婆子，竟是不由分说的对着如意娘跪下身来。
“这如何使得，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孩子没事儿就好！”如意娘听到这管事婆子的孩子没事儿，当即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十分欣慰的样子。
“张妈，这是怎么回事？”跟如意争抢簪子的富家小姐，此刻已经一脸蒙圈的样子，在那被称作张妈的管事婆子和如意娘亲脸上来回看着，不明白为什么事情急转直下，变得这么快。
“六小姐，这是咱们府上的三夫人啊，三夫人随着三老爷离府比较早，您那时候还没怎么记事儿……”被称作张妈的管事婆子，是六小姐的奶娘，她将这来龙去脉一讲，这即将爆发的争执，就怎么也争执不下去了。
从中调停的银雀楼的掌柜的，听到了张妈说的话以后，忍不住狠狠的松了口气，这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如意，算了吧。”如意娘拉着如意的手，既然都是一家人，在外头这么争抢起来也不像话，还是退让一步的好。
“六小姐，这可是沈家的长辈，要是你在这儿闹起来，传出去了以后，你回家以后要受大夫人责罚的。”张妈心中感念着如意娘亲的恩情，也从中周旋着。
一边儿是沈府三房的夫人并小姐，一边儿是沈府大房的六小姐，虽然已经分家了，但这礼不能废，无论如何冲撞长辈都是不行的。
沈大太太最爱面子，要是这事儿传出去，十有**沈六小姐是要受罚的。
“这……”沈六小姐皱了皱眉头，这形式似乎对自己有些不利，但就这么算了，又不甘心。
“你看看这簪子，也漂亮得很，不如换一支？”张妈还在极力的劝说着沈六小姐，沈六小姐的神色有些松动，显见着不愿意再追究了。
旁边被如意捏过胳膊的那个丫环却不乐意了，要是这事儿就这么平息下去，自己刚才受的委屈可不就是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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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那丫环不是个省油的灯，捅了捅自家小姐，又指了指如意的方向，如意的手里头还捏着那对蝴蝶簪子呢。
“我才不管她是谁，她抢了我的簪子！”沈六小姐不是个傻的，对于胡搅蛮缠的事儿，实在是驾轻就熟得很。
虽然她并不知道三夫人是谁，却也知道她是长辈不能轻易冲撞了，便转而专盯着如意。
如意的手里头，那对儿蝴蝶簪子因为如意的动作微微颤动着，虽然款式有些旧，却也十分好看。
这样的簪子直接被抢了去，沈六小姐觉得自己的面子有失，心里头十分的不甘。
“谁说是我抢了你的簪子，分明是我已经买了这簪子，你派了丫头来抢好不好？你虽然年纪比我小，这是非曲直可不是年纪小的说了就算的。”
如意本来看在自家娘亲的面子上，并不打算对这事儿多做纠缠了，如今看到这沈六小姐又缠上了自己，当即也不客气的回道。
“你！我说这簪子是我的就是我的！”沈六小姐瞪大了眼睛说道，眼瞅着就要耍赖。
沈六小姐在沈家大宅的女孩子里头是年纪最小的，平日里头又被众星捧月般的娇宠惯了，自然是能耍赖就不讲理的。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叫它一声它答应么！”如意抱着肩膀斜睨着沈六小姐。
扑哧……如恒听到自家姐姐说的这无赖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簪子是死物又不是活的，谁叫它它能应啊。
“你！”沈六小姐被如恒笑得有些气恼，又被如意的问题给难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站在原地小脸儿通红的样子，呆萌呆萌的。
如意被沈六小姐这气鼓鼓的小样子给逗乐了，她这孩子虽然有点儿刁蛮，倒是不像沈大老爷的贪婪无度，也不像沈大太太的精于算计，倒也算是率真可爱了。
“这事咱们闹下去也没有什么好处，就此算了吧。”如意心里头对这沈六小姐有了些许改观，这话语上也就没有那么针锋相对的了，“你排行老六，是叫如梦么？我是你堂姐如意。”
“如意姐姐……”沈六小姐也不是个笨的，这情形自己说什么也讨不了好了，索性放手。
“你说她曾经救了乳兄？”沈如梦转头问自己的乳娘，也算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刚才被自家丫环给怂恿了，差点犯下大错，她狠狠的瞪了那丫头一眼。
沈如梦只比如意小了一岁，小时候跟自己的乳兄十分要好，只不过后来乳兄长大了不能再内院久留，两人这才疏远了些。
“是，当年那孩子得了急病要被送出府去，家里头没有人照应，那孩子出去就是个死，多亏了三夫人派人请了大夫……才保了一条命回来。”张妈想到当时的情形，忍不住泪盈于睫。
“既然是这样……那好吧……这簪子让给你好了！”沈如梦在心里头权衡了一下，虽然心中还有不甘，却还是决定原谅她们好了，毕竟自己的乳兄活着，这事儿比较重要。
眼看着一场大战消弭于无形，银雀楼的掌柜的忙不迭的出来调停，又是奉茶又是送点心的，好说歹说的把两伙人给分开了。
“沈如意，我记住你了！”沈如梦被掌柜的请着去用茶的时候，转过头来狠狠的瞪了如意一眼，鼓着小脸儿如是说道。
“那又怎样！”如意看着比自己矮了半头的沈六小姐，觉得她气鼓鼓的样子，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十分厌烦，反而觉得有几分率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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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沈如梦的折腾，银雀楼又知道了如意母子几人竟然是沈府的主子，自然是不敢再有什么幺蛾子的。
二掌柜恭顺的将她们请到了后面儿雅间儿里头喝茶，又亲手捧上了各色茶点，送上了如意娘之前看上的那对儿蝴蝶簪子，并许多簪环首饰供她们挑选。
“这对蝴蝶簪子，直接用盒子包好，我们买下了。”因为这蝴蝶簪子起了不少波澜，如意自然是不愿意再生事端，掏了银子让人把蝴蝶簪子包好，然后直接放到了自家娘亲的手里头。
原本因为提到旧时而觉得有些怅然的如意娘，在买下了那对儿蝴蝶簪子以后，心情显得好了许多。
这时候再看其他的簪环首饰，也有心思瞧一瞧看一看了。
又看到桌上有不少适合如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佩戴的首饰，如意娘一时之间也忘了之前的不快，专心的替如意挑选起首饰来。
“如意啊，你再过两年就要及笄了，到时候就能订亲说人家了，娘多给你备上些首饰，到时候在夫家有面子，有急事儿的时候也能换些银钱。”
如意娘絮絮的跟如意说着话，如意耐心的听着，一边儿不紧不慢的挑着首饰，时不时的应和两句，这时间过得倒也很快。
最后，如意给自家姥姥挑了一个红宝石的抹额顶心，一对儿金戒指，自家娘亲挑了一对儿蝴蝶簪，一对儿银手镯，一对儿金耳环和一对儿金戒指，给自己挑了两支素银的簪子，还给如恒和如安各挑了一个璎珞圈儿，给如愿挑了一对儿银铃铛脚镯。
如意娘觉得给自己的东西太多了，想要减少两样，却被如意给劝住了，心里头暗搓搓的，只等着把这些东西都好好攒着，以后给如意当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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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家这边儿其乐融融的，那边儿的沈如梦却是什么都没挑就回到了家里。
虽然对于如意娘救了自己乳兄的事儿十分感激，虽然决定原谅她们对自己的不尊敬，却又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来。
“六妹，你这是怎么了？一个人闷闷不乐的，有什么事儿跟四姐说说，没准儿我能为你排忧解难呢？”一个苗条的身影走外头走了进来，正好看到气鼓鼓的沈如梦，暗暗笑了下，然后凑到她跟前，一脸担忧的问道。
“四姐，你猜猜，我今天见到谁了！”沈如梦正是满肚子牢骚无处发泄的时候，见到了这人，立刻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似的，精神起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家的四小姐，沈如怜。
沈如怜是沈家大房的庶女，为数不多的能在心狠手辣的沈大太太手底下活下来的，沈家的庶子女，平日里头与沈如梦相交甚密。
“遇到谁了？”沈如怜想到刚才自己从沈如梦的贴身丫头那里得到的消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装傻的问道。
“我竟然遇到，那个沈如意了！也就是排在你和我中间的那个人！”沈如梦见沈如怜不知道这事儿，当即激动的说道，不知道因为什么，小脸儿竟是一片绯红。
“沈如意？！”沈如怜一脸的惊讶，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快跟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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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去银雀楼挑首饰……”沈如梦显然跟沈如怜的关系不错，沈如怜一问，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沈如梦巴拉巴拉的将之前发生在银雀楼里头的事儿，一股脑的说给沈如怜听，却丝毫没有发现，在自己说话的时候，沈如怜的眼睛里头闪烁的算计的光芒。
“如梦，你真的是太善良了，三房都已经让咱们这房给赶出去了，你干什么还要认那什么三夫人当长辈，这事儿，你怎么能忍？”
沈如怜听沈如梦说完以后，眼睛微微眯起来，对着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虽然这话说的激烈，只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温温柔柔的，眼睛里头又带着点点泪光，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替妹妹着想的好姐姐。
沈如怜看起来是在替沈如梦着急，替她着想，而心里头在想什么，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可是她救了我的乳兄呢……”沈如梦对自己乳兄的感情很深，还想再说，却被沈如怜一句话打住了话头。
“什么乳兄乳兄的，我的好妹妹，你可莫要在母亲面前提起这事儿，小心受到责罚！”
沈如怜的目光闪了闪，对于那个精于算计又狠辣的嫡母，她是恨之入骨又没有办法，银牙紧咬一脸关切的对着沈如梦说道。
“她们三房的母女根本没有把你这个长房的小姐放在眼里头，你还替她们着想！”
沈如怜仿佛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好姐姐似的，细细的给沈如梦掰皮说馅儿，直把沈如梦说的原本心里头埋下来的小火苗儿，蹭蹭的往上蹿。
“不行！我这就找我爹去！”沈如梦被沈如怜说的心中火起，腾一下子站起身来，抬起腿来就要往外走。
“如梦，如梦，你可别冲动！”沈如怜把沈如梦的怒火煽动起来了，这时候倒要拦着了，她忙不迭的扯住了沈如梦的衣袖，楚楚可怜的说道，泪珠儿说落就落了下来。
“四姐，你别拦着我，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沈如意这么欺负我，我哪里能忍！”沈如梦怒火攻心，全然不记得刚才是谁把自己给煽动起来的，甩开沈如怜的手就冲了出去。
“你别冲动……”沈如怜看着沈如梦离去的背影，脸上原本楚楚可怜的表情顿时就散去了。
“哼，你就折腾吧，把这家里头折腾的越乱，我和姨娘才越有可能浑水摸鱼。”沈如怜慢悠悠的抽出帕子来，在自己的脸上擦了擦，然后冷冷的笑了下。
放下帕子的沈如怜脸上全然是冷漠算计，哪有半分刚才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一幕没有旁人看到，要是如意能见到的话，定然一眼就认出来这沈如怜走的是什么路子，绿茶气质十分浓郁。
而冲出了房门的沈如梦，径自找到了躲在书房里头的沈大老爷，把自己经历的事儿跟沈大老爷一痛哭诉，想让沈大老爷替她出气。
沈大老爷安抚完了自家闺女，再三保证不让三房好过，才算是把沈如梦给送走了。
“三房竟然去银雀楼大肆采买？！看起来这秘方是真的值不少银子啊！”沈大老爷捏了捏眉心，眯着眼睛用手搓了搓下巴，心里头盘算着，要怎么把秘方从三房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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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是钱家幕后那个制笔能人的事儿，旁人不知道，沈大老爷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毕竟从如意爹爹分家之前，沈大老爷就一直警惕着这个弟弟，生怕他有朝一日抢走了自己的家主宝座。
这么长时间的人力物力搭下去，如今也算是有了回报了。
“钱家拿到了那豪客的订单，肯定是如意做的，现在钱家又遍地开花，肯定跟如意也脱不了关系……”沈大老爷狠狠的敲了敲桌子。
“如意既然是沈家的闺女，学得自然就是沈家的制笔秘方，没有道理旁的人都学会了，我这沈家人却不知道。”沈如梦来闹腾一场，倒是给沈大老爷坚定了决心，要把如意的制笔秘方挖到手。
“来人，去找那帮混混，把老三家的秘方给我要来！”沈大老爷唤来自己手底下的管事，如是吩咐道。
“大老爷……那帮混混，已经跑了。”那管事一脸难色的看着沈大老爷，如是回道。
“跑了？！”沈大老爷有些蒙圈，什么情况？！
“吓跑的，他们被狠揍了几次以后，就再也不敢去三房的铺子了。”那管事硬着头皮如是回道。
“不过是些妇孺，怎么可能有这个能耐！告诉他们，别给我拿乔，要是那十两银子能拿回来，就都给他们！”沈大老爷不耐烦的说道，以为那些混混是故意谎报消息的。
“大老爷，还真不是拿乔……他们的伤我看了，断胳膊断腿儿的，惨着呢……”管事的想到之前看到的情景，忍不住心里头发寒。
第一次回来的时候，虽然受的伤不轻，那些混混们还叫嚣着要去报仇，紧接着第二次、第三次，再回来的时候他们就一点儿心气儿都没有了，就觉得三房那摊子事儿，绝对是极麻烦的。
“哼，都是一帮没用的，老爷我自己去！”沈大老爷想了想，现在三房今时不同往日了，要是再拿十两银子的梗去找人家麻烦，估计也没什么大作用，索性还是自己出马好了。
“是！”那管事的悄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连忙出去准备车马，只要这差事不落在自己头上，就比什么都强。
沈大老爷和那管事都不知道，那些混混第一次受伤是如意所为，之后的几次，全都是梁秉笔的功劳。
而梁秉笔暗中守护着如意的家，在混混们还没有靠近的时候就已经把人打发了，这事儿自然就连如意都不知道。
沈大老爷坐着马车到了如意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如意和一个少年人在说话，虽然站的距离不算近，却十分亲密的样子，让沈大老爷看着心中有些不舒服。
“嗯哼！青天白日的，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还不快让我进去，沏茶伺候！”沈大老爷抖了抖自己的衣袍，瞪了如意和梁秉笔一眼，大摇大摆的就要往如意家的铺子里头走。
“呦，这青天白日的，怎么有人没睡醒啊，要做梦回自家去，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如意看到是沈大老爷来了，语气冷冷的说道。
上次恬不知耻的来管自己要院子，这次又大摇大摆的来了，是要闹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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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老三怎么教的孩子，看到大伯父了也不知道问声好！”沈大老爷听到如意说的话，却当没听到似的，厚着脸皮往如意家的铺子里头走。
不得不说，沈大老爷这脸皮还真是经受过锻炼的，之前都已经吵得差点儿动手了，如今竟然还能粉饰太平。
这时候的沈大老爷，看着面儿上十分镇定的样子，其实心里头突突的厉害，脑子转的飞快，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开腔儿。
刚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就想起来之前如意威胁他的话了，分分钟让沈家的大权落在二房。
这事儿原本沈大老爷以为如意是在吹牛，如今从钱家的扩张速度来看，这事儿还真是很有可能的。
但……前头是能比得上整个沈家，甚至是十个沈家财力的秘方，饶是有些风险，沈大老爷也决定要试一试，要是万一成了呢？！
“大伯父要是有当长辈的样子，我这当小辈儿的自然也就会有该有的礼数。”如意之前已经跟沈大老爷撕破脸了，如今也就不再维持什么表面上的和平。
“你这丫头，以后这性子，可是要吃亏的呀！”沈大老爷被如意噎了一下，脸色涨红了不少，过了好半晌，才叹了口气，就像是个疼爱小辈儿，对刁蛮的孩子不知道如何是好的长辈一般。
“如意丫头，咱们要谈的事儿，不适合外人在场，你看看，是不是……”沈大老爷看着梁秉笔，意思十分明白，想让梁秉笔回避一下子。
梁秉笔犹豫了一下，看向如意，虽然长辈说了话，但他担心如意的安危，怕自己不在的话如意会受欺负，便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有的时候，这人的亲疏远近可不止是看血缘关系的，这屋子里头的几个人，谁是外人，还真说不一定。”如意看着梁秉笔的反应，心中一喜，她就是喜欢这种不论是非不论场合，只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梁秉笔。
“你！”沈大老爷被如意噎的不行，索性抛开了梁秉笔这事儿，要不他觉得自己正事儿还没说呢，就得被气死。
“如意啊，我听说你把沈家的秘方，交给了钱家人，让他们去制笔开铺子，这事儿可是属实啊？”
沈大老爷一开腔，就给如意下了个套儿。
因为沈大老爷说的，是沈家的秘方，这话不论如意说给还是没给，都会落入沈大老爷的圈套里头，沈大老爷就可以顺势逼着如意把秘方交出来了。
“大伯父说笑了，什么叫沈家的秘方？沈家从来没有教过我爹和我哪怕一丁点儿制笔的技艺，我手里头有秘方不假，可跟沈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是我自己的。”
聪明的如意，自然是不会落入沈大老爷那简单的语言陷阱里头的，她对着沈大老爷淡淡的说道，顺带淡淡的讽刺了一下。
“你这丫头，真是记仇，以后嫁了人可不能这样！”不得不说沈大老爷的脸皮厚的很，被如意这么三番两次的噎住，竟然还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撑着笑脸继续说道。
“我不记仇，我要是记仇，现在大伯父哪里还能这么悠闲自在的找我聊天儿，早就被二伯父欺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才是。”如意的脸上带着笑容，看在沈大老爷的眼睛里头，却仿佛是带着极大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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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父有事儿，还是直接说事儿的好，要是再这么兜圈子，恕不奉陪！”如意说着说着，觉得这么兜圈子说话实在是浪费时间，当即脸色一肃，认真的说道。
“你既然这么说，我也就直说了……”沈大老爷看着如意脸色一板那个威严劲儿，比看到了自家老爹还要吓人，不自觉的气势就软了。
“你既然能把秘方给钱家，沈家自然也不能落下。”沈大老爷气势已去却不自知，赖皮的管如意要秘方。
梁秉笔原本看着如意意气风发说话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头激动的扑通扑通乱跳，此刻看到沈大老爷这赖皮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梁秉笔捏紧了自己硕大的拳头，想要往前一步挡在如意的身边，将这无赖的大伯父给赶走，却被如意一把拉住了袖子，使了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
“大伯父，你说笑了，沈家铺子的秘方，我自然是不会落下的。”如意扑哧一笑，如是说道，心中却对这个血缘上的大伯父的贪得无厌，腻歪的不行。
“是么？真的是太好了！快快快，把秘方交给我，我也好早点儿回去安排笔工制笔！”
沈大老爷听到了如意这么说，只觉得惊喜的无以复加，原本以为这一趟可能还要无功而返的，却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容易办到。
“大伯父，莫不是还没睡醒呢？！”如意微眯着眼睛看着沈大老爷疯癫的样子，在心里头暗暗的替自家爹爹不值。
自家爹爹前头几十年，一直想要博得家人的认可，想要得到家人的赞同……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家人，到底是不是值得吧？
“你不是说，这秘方要给沈家么？！”沈大老爷听到如意的话，原本狂喜的情绪也冷却了下来，如意这样子，看起来不像是要把方子给自己的呀。
“是啊，这方子虽然是我想到的，我却还是沈家的闺女，所以这些方子，自然是要留给沈家的。”如意笑眯眯的说道。
“不过，这沈家是湖边镇的沈家，我的父母所在的沈家，而不是那个已经分了家的笔茂县沈家，这点，沈大老爷还是要分清了才好。”如意笑眯眯的说道，这话却让沈大老爷心中的激动瞬间消散殆尽。
梁秉笔看着如意几句话的功夫，就把沈大老爷这个商场的老油条给涮的不要不要的，忍不住握起拳头在唇边咳嗽了两声，才算是掩去了自己几乎脱口而出的笑声。
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女孩儿，实在是聪明得紧，可爱的紧啊。梁秉笔面带自豪的看着如意，心中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你！”沈大老爷这才知道，自己被涮了。
“你欺人太甚！都是一家人……”沈大老爷的拳头高高的提了起来，想要对着如意挥下去，却看到梁秉笔往前挪了一步，高壮的身材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能抗衡的。
“我欺人太甚？当初在沈家大宅里头，大伯父欺负我爹爹的时候，怎么没有觉得自己气人太甚？！不肯把笔料卖给我爹爹，还严令其他铺子不许卖东西给我爹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欺人太甚！”
如意瞪圆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像刀子一样锋利的直扎沈大老爷的胸口。
“以后大伯父还是少来这里为好，慢走不送。”如意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把沈大老爷灰溜溜的赶出了自家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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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梁秉笔看着如意的眼睛中光华璀璨，就仿佛是一把锋利的武器似的，只觉得心中激荡不已。
他想要的，就是这样坚强果敢的女子，不光能够在家相夫教子，还可以独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梁大哥……”如意被梁秉笔这么一叫，忍不住有些羞恼起来。
刚才自己实在是太过生气了，说那些话的时候，竟然忘了梁秉笔还在自己身边，自己这强势的样子被梁秉笔看了一个光，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厉害了些。
“如意，你能这样坚强，我就放心了。”梁秉笔看着如意，轻轻的帮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梁大哥？”如意听到梁秉笔话音儿不对，忙不迭的抬头看他。
“如意，我要离开一段儿时间，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数月……”梁秉笔心中万分不舍，却还是如是说道，毕竟早说晚说，自己都是要离开的，倒不如趁现在好好道个别。
“梁大哥，你要去哪儿？”如意听到梁秉笔要离开，心中涌起无限不舍的情绪，手也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衣襟，生怕梁秉笔跑了似的。
“你爹有消息了，我要去看看，能不能接他回来。”梁秉笔笑着告诉了如意这个好消息。
“什么？我爹有消息了？！”如意听到这话，惊喜的一下子扑到了梁秉笔怀里头，“我爹在哪儿？”
“听说在北边儿离边城不远的城里，距离有些远。”梁秉笔如是说道，还有一些话隐藏在后面没说。
他要先收服那些暗中的势力，再经过一片正在经历战火的地区，才有办法把如意爹爹给解救回来。
“那么远，你会不会有危险？”如意心中对自家爹爹能够回来十分期待，却也担心梁秉笔的安危。
“没事的，你在家好好准备祭祀供笔的事儿，我留梁叔在家协助你。”梁秉笔看着如意，外头各个世家正蹲守着钱家找茬，还有吸血鬼一样紧紧盯着如意的沈大老爷，梁秉笔是真的不放心。
“好，你什么时候走？”如意点点头，梁秉笔要出远门，自家没个男人支应着，如意的心里头也不踏实。
“两天后。”梁秉笔近乎贪婪的看着如意的脸庞，心中十分的不舍。
但同时梁秉笔的心里头又明白，今日的分别是为了来日更好的相聚，理智和情感在剧烈的拉扯着，让梁秉笔的心里头微微有些怅然。
“你离开前，一定要到我这儿来一趟。”如意对着梁秉笔认真的说道，“一定要过来！”
如今已经是初秋了，梁秉笔此行要去的地方又是北方，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肯定是饥寒交迫的，如意别的事情帮不上忙，做些干粮，给他赶制些御寒的衣物，倒是可以的。
因此如意细细的嘱咐梁秉笔，在出发之前，一定要过来自己这一趟。
“好！”梁秉笔哪里舍得拒绝如意的要求，当即满口应了下来。
虽然天色还早，却有不少事情要做，梁秉笔跟如意匆匆说了几句话，便上马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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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梁秉笔匆匆离去的背影，如意的心一时热一时冷，也不知道是应该欢喜，还是应该带着离愁。
如意此刻的心就仿佛被分成了两半儿，自家爹爹要回来了，这自然是极大的喜事儿，让如意欢喜雀跃。
只是，自家爹爹回来的前提却是梁秉笔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这又让如意颇为担忧。
而且，这事儿要不要告诉自家娘亲，如意的心里头还有些犹豫，说了怕娘亲心里头担心，不说又怕自家娘亲天天盼着，更加难熬。
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如意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中已经是一片清明，丝毫不见纠结之态，“不管怎么说，先把梁大哥出门要带的东西准备好才行！”
出门在外，又是去那么远那么冷的北方，要带的东西自然不少，如意想着梁秉笔家里头只有一个梁叔，这事情上的考虑不一定会很周到，便事事处处都替梁秉笔想好了。
这年头不是现代，荒郊野岭多得是，别说是热菜热饭，要是弄不好，连干粮都啃不上。
如意第一个要准备的，就是给梁秉笔路上带的干粮。
干粮，如意预备做一些饼子，再做一些肉干，这样有菜有饭，吃起来也好一些。
说做就做，如意从面缸里头舀了几大碗面倒进盆子里头，加上水和面起子，开始和面团。
如意准备做的饼有两种，一种是葱油饼，味道好但是能放的时间比较短，如意准备等临出发的时候再烙。
另一种则是类似现代的白吉馍的那种饼子，先烙后炕，把里头的水分蒸发的差不多了，比较容易保存。
如意现在做的，就是这个。
将面粉揉成了光滑的面团，上头盖上一块湿布，等着面团发酵。
等待的时候，如意也没有闲着，开始准备肉干。这时候牛肉难得，猪肉和羊肉却也还有地方买，如意拿上银子，把铺子关了，就往卖肉的摊子上去了。
大块的猪腿肉，一条条的里脊肉，但凡是能够做肉干的肉，如意看上眼的就都买了下来。
除此以外，如意又顺便买了一扇排骨给自家添菜，如意小小的年纪，拎着几十斤的肉往回走，这气势十分惊人，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只剩下两天的功夫，如意可来不及想其他有的没的，将大批量的肉提回家以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呢。
梁秉笔喜欢吃辣，如意这肉干也准备做成两种味道，五香的和麻辣的，到时候让他换着口味吃，路上也不至于过得太苦。
“如意，你干啥呢？”如意把东西放到了厨房里头，如意姥姥和如意娘亲听到声音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看到那几乎堆成小山一般的肉，忍不住惊讶的问道。
“姥姥，娘，我爹有消息了！”如意眼睛闪亮亮的，看着自家的亲人，如是说道。
“什么？有消息了？！”如意娘顿时激动起来，冲上前来四处张望着，“你爹在哪儿呢！”
“娘，我爹现在还没到家，在北边儿呢，得过阵子才能回来。”如意看到娘亲这激动的样子，忙不迭的安抚道。
“这一路山高水远的，梁大哥说，要过去迎一迎呢，这两天就要出发了，你别担心。”如意接着说道，心中对梁秉笔充满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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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给梁秉笔做了肉干和棉袄，又炕了不少饼子，用宝盆复制出了精良的伤药
“啊？秉笔去迎一迎？！”如意娘听到如意这话，并没有觉得安慰，反倒是更不安了，“秉笔年纪不大，这一路那么远，他一个人去真的不会有危险么？”
如意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傻眼，在她的心里头，梁秉笔十分厉害，竟仿佛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似的。
如意听到了梁秉笔要去的消息以后，竟是从没有想过，梁秉笔其实也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他走这一路是不是也有危险。
“这事儿我没想过……”如意懊恼的垂下头。
“不过我相信梁大哥，他能打听到爹爹的消息，自然也能平安回来的。”如意过了片刻，又抬起头来说道。
如意想到梁秉笔之前对自己说的话，爹爹是遇到了麻烦，所以暂时没有办法回家来。梁秉笔既然能够得到那儿的消息，应该也有办法全身而退的吧？
“这消息是梁家小子打听的？”如意姥姥听到这话也很惊讶，不过转眼就释怀了，“这年头，年轻人可真是厉害啊，我们这辈儿都老喽，老喽！”
“姥姥，你才不老呢！”如安屁颠屁颠的从屋里头跟出来，抱着如意姥姥的大腿，奶声奶气的说道，逗得如意姥姥哈哈大笑起来。
“如意，你这是要做什么，我帮你弄！”如意娘被如意姥姥这一打岔，心里头也没有那么纠结了，看着如意弄了一大堆肉回来，肯定是要有作用的，挽着袖子说道。
“要做点儿肉干，给梁大哥路上带着吃。”如意也不矫情，这么多肉，光是洗洗切切的就要好一阵子呢，有娘亲帮忙，自然是好的。
“好，你说咋弄，娘帮你！”如意娘利落的点头，系上了围裙。
“好，咱们先把这肉洗干净……”如意一边儿说着，手里头已经忙活起来。
锅里头的水已经烧开了，如意和娘亲一起把洗干净的肉扔到锅里去血水，然后取出来切成两指长宽，半指厚的大片儿，然后又放进煮了五香料的锅里头，炖煮起来。
煮着五香味儿的肉干的时候，如意手里头也没闲着，取了个小锅儿，用热油加上红辣椒还有花椒麻椒之类的调料，炒了一锅麻辣味儿的肉干出来。
“真香啊！”如意的肉干又香料又足，别说是旁边儿看着的人，就连如意自己，都有点儿受不了这香味儿，想要好好尝一尝了。
如意买的肉多，对自家人自然是不会吝啬的，五香肉干和麻辣肉干弄好以后，各盛了一大盘子出来，让家里头的人一起吃。
“这东西你没做多少，还拿出这么多来？”如意娘看着这两大盘子的肉干，有些不好意思。
“娘，没事儿，咱们吃了以后，再做一次就好了。”如意笑着摆摆手说道，看着两个弟弟已经开始抓着肉干吃的不亦乐乎，脸上的笑容满满的。
这肉干儿煮好炒好以后还带着不少水分，捂在一起很容易就会**变质，如意将弄好的肉干摊放在盖帘子上，一帘子一帘子的晒在太阳底下。
晒个一天两天的，这些肉干里头的水分应该就干得差不多了，到时候用油纸包成一包一包的，方便拿取，这肉干也就算是做完了。
呼，还有饼子呢！如意嘴里头咬着一块肉干，看着那白白胖胖的大面团，狠狠的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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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饼的烙制并不算复杂，但如意的面和的不少，倒是很费了一番力气。
如意在面团儿里头揉了点儿碱面儿，为了容易保存，又加了一点点的盐，之后便把面团分割成一个个的剂子。
一个剂子也就是如意的半个拳头大，如意把面剂子擀成长片儿，从底往上卷成一个卷儿，然后竖起来压扁以后，再擀成饼子的样子，这一个饼子就算是擀好了。
一个个的小圆饼子，被如意啪啪啪的贴到了微微刷了点儿油的大锅里头，下头小火儿慢慢的烧着，上头慢慢的烤着。
等饼子被烤的两面焦黄了以后，如意把饼子从锅里头取出来，放到了一旁，用热气继续慢慢烘着。
如意的面和的多，足足烙了四五锅，烙出来的小饼子都堆成了小山，这才算是完工了。
新出锅的饼子麦香浓郁，配上好吃的肉干儿，再炒个青菜，如意家的午饭也就齐了。
准备好了肉干和白饼又吃完了饭，下晌的时候，如意又把之前给梁秉笔做的棉袄拿了出来。
这棉袄做好以后还没送出去，这时候要是再不送可就来不及了，如意看着这一身棉袄棉裤加上棉袍，心里头颇有成就感。
这一身棉袄，除了裁剪布料的时候，桃子帮着指点一二以外，其他的都是由如意自己亲力亲为做出来的，虽然针脚不怎么整齐，却细细密密的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梁大哥这来回要骑在马上，腿上肯定冷……”如意这么想着，又从自己之前制完笔剩下的毛皮里头翻找起来。
“嗯，用兔子皮缝个手套，再缝个护膝吧。”如意比量着手里头的兔子皮如是说道，这些兔子皮只是被剪掉了最长的毫毛而已，大部分绒毛还在，保暖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如意的手艺不算好，缝制一个粗制的护膝和手套，却还是绰绰有余的，把皮子裁剪成合适的大小，加上里衬、垫上棉花，如意细细的缝制起来。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如意把最后一根线头剪断，伸出手来捏了捏自己有些发紧的额头，又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头。
兔皮虽然比较柔软，却也还是皮料，再加上厚厚的里衬和棉花，如意穿针引线的时候，手指头还是很吃劲儿的。
“呼，终于做好了！”如意拿着手上的护膝和手套，反反复复看着，又在自己的身上试了试，觉得保暖又舒服，这才作罢。
“呀，忘记给梁大哥带上些药品了！”如意惊呼道，出门在外最怕的不是缺吃少穿，而是生病，要是能给梁大哥把常用药备齐了，可就能省下不少麻烦呢。
如意这么想着，利落的拿上银子往镇上的药铺跑去，药铺的大叔跟自己相熟，如意惦记着，要让他给自己多制些方便携带药效又好的丸药和药粉才好。
到了梁秉笔要离开的时候，清晨的阳光还没把草尖儿上的露水照干，如意就已经收拾好所有要给梁秉笔带的东西，坐在铺子里头等着了。
梁秉笔骑马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如意这翘首以盼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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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不知道是不是离别在即，梁秉笔走向前去的时候，心中竟有种胆怯的情绪。
说实话，梁秉笔很怕，生怕自己这一离开，就没有办法活着回来，怕没有办法带着如意的爹爹，怕没有办法给如意幸福……
如意怕自己错过了梁秉笔来的时候，因此起得很早，等了好半天没见人，已经有些犯困了。
“梁大哥！”这时候听到梁秉笔的声音，如意猛地站起身子来，看向梁秉笔的方向，有一瞬间的茫然。
“嗯，我要走了，如意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写信给你。”梁秉笔轻轻的走到如意身边，却没有靠的太近，自己身上沾满了晨雾，有些凉，他舍不得如意着凉。
“梁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带着我爹平安回来！”如意看着梁秉笔，觉得自己的鼻子酸得很，忙不迭的拿起身边的两个大包袱，塞到了梁秉笔的怀里头。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干粮，还有之前答应你的棉衣，你带着，路上别冷着饿着了。”如意吸了吸鼻子，越说越觉得心里头酸酸的。
“好，如意，你在家好好的，我会带着伯父，平安的回来的。”梁秉笔看着如意泫然欲泣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子似的，疼的厉害。
“如意，在家好好等我。”梁秉笔的语气十分温柔，小心翼翼的样子，就仿佛如意是一个琉璃做的娃娃似的。
“嗯……”如意点头，不知道怎么的，一滴泪啪嗒一下子就掉落了下来。
“如意，别哭……”梁秉笔只觉得心里头揪疼的更厉害了，看着如意哭得小鼻子红红的，心中一冲动，就把她搂进了怀里头。
“等我把伯父接回来，就跟他提亲，可好？”梁秉笔把如意搂在怀里，恨不能就此把她嵌到自己的身体里似的。
要是他们成亲了，就能一直一直跟如意在一起了……梁秉笔的心里头如是想着，嘴里头也把话说了出来。
“好！”如意在梁秉笔的怀里头猛点头，此刻的她对自己的感情确认无疑，她想要跟梁秉笔在一起，无论在哪里，都想跟他在一起。
“等我！”梁秉笔听到如意说好，只觉得心中热血激荡不已，他在如意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狠心转身，头也不回的跃上马背，疾驰而去。
不是梁秉笔狠心不回头，而是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前头还有许多事等着他来做，儿女情长可以有，却不能阻了前路。
看着梁秉笔远走的背影，如意觉得自己的心都好像空了一块似的。
如意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眼泪会有这么多，也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如此的依恋一个人，梁秉笔的暂时离开，让如意整个人都仿佛掉了魂似的，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看着如意这样的情形，如意姥姥和如意娘两个，相对无言。
这小年轻们的感情这么好，看起来，她们要开始准备如意的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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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意为梁秉笔的离开失魂落魄的时候，制笔行的你争我斗还在持续不断的进行着。
湖州城的制笔世家，联合起来竟然都没有算计到钱家，反而让钱家大肆扩张，赚的是盆满钵满的。
这样的现象深深的触动了湖州城制笔世家各个掌舵人的神经，开始想方设法的给钱家下绊子。
但制笔这事儿，比其他的商业行当简单许多，因为笔好就是好，同样的价钱笔的质量过硬，就是能卖得出去。
因此，如意给力的制笔工艺，强势碾压了湖州城的所有制笔世家，钱家大肆扩张之时，他们的绊子竟是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对外的攻击没有作用，这些人痛定思痛，虽然下绊子的手段继续层出不穷，也注意到了本身的品质的提升。
一时之间，湖州城的制笔业，出现了惊人的蓬勃发展的景象。
制笔世家下的绊子，大作用虽然没起多少，但小麻烦还是引发了一些的，就比如说现在。
“什么？参加祭祀供笔的选拔，竟然要有人举荐才行？”如意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到了县城里头，准备提交报名的时候，竟然被告知还需要举荐。
“是的，前天从湖州城下来的新规矩。”那举办供笔选拔的人也是一脸的无奈。
今天是供笔选拔报名的第一天，不知道这消息的大有人在，他已经连续回答了好几个时辰的问题了，连白眼儿都已经收获了一箩筐。
“什么破规矩，之前怎么不说？现在让我们找人举荐疏通关系，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还没等如意开口说什么，旁边一个参与报名的老头，已经恼怒起来。
如意转过头去，看着那老头五十上下的年纪，花白胡须一身布衣，看起来并不起眼儿的样子，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也不像是个平头百姓。
“杜大爷，你生气也没有用，这是上头的规矩，说是咱们不按照这规矩来，选出来的主笔就不能参加明年的笔祖供笔选拔。”另一个管事儿的对着那老头说道，态度十分诚恳，显见着那恼怒的老头并不是个小人物。
“就是就是，咱们选出主笔来，可不就是为了笔祖供笔的选拔么？您是年年榜上有名的主，不过是费点儿事罢了，您老就迁就一二吧！”跟如意讲解规矩的人，也开口对那名唤杜大爷的老头说道。
“到底是怎么个举荐法？！”那杜老头想了想，到底是没有继续发作，想来也是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就是湖州城的十大世家，联合发了个举荐令，但凡是参加底层选拔的，都要持举荐令，证明自己的师承，否则不允许报名。”管事儿的细细解释道。
“这举荐令也不不难拿，不用给钱也不用交东西，只要选择十大世家之一进行投靠，就能开出来。”
“这么个东西，有什么用？！”杜大爷皱着眉头捻着胡须，皱着眉头细细思索，却百思不得其解。
如意在听到这话了以后，心中一下子就明了了，怪不得之前湖州城的世家们，下的绊子都没有什么作用，原来大招憋在这儿了！
不得不说，这招，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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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没有了直接报名的希望，如意从报名的酒楼里头走了出来，皱着眉头走在街上，细细的琢磨着自己要怎么办。
旁的人也许不知道这些大世家要做什么，如意如今是钱家铺子的大股东，却是知道其中的内幕的。
以华家为首的十大世家里头，没有姓钱的，也没有跟钱家父子比较亲厚的。想当然的，钱家铺子想要从十大世家拿到举荐令，难度堪比登天。
这就是要封掉钱家铺子扬名的前路，就算钱家的笔能卖到全国各处去，只要他当不了笔王，就是有实无名罢了。
至于其他想要参与选拔的铺子，如意一时没有想到他们要干什么。
让小铺子选世家投靠，顶多能让这些小铺子站站队而已，难道还能收钱不成？！
“不得不说，举荐令这个点子对钱家来说，用心还真的是险恶啊！”如意抿了抿嘴，暗暗想道。
但，钱家没办法，不代表如意没有办法，只是那办法，如意不到万不得已不想用罢了。
“你听说了没？沈家大老爷，在聚仙楼里头卖举荐令呢。”如意正在街上缓缓的走着，忽然就听到匆匆走过的两个人低语道。
“什么？举荐令能买？咱们去看看？！”另一个人听到这话，很有兴趣的说道。
“看看，跟十大世家攀上关系是好，但要是被人捏住了把柄动弹不得，也不好受！”开始说话的那人如是说道，两人兴致满满的向着他们所说的，聚仙楼的方向走去。
“捏住把柄？”如意被两人的对话启发了，也许这还真就是一个原因。
如果能把笔茂镇的所有小商铺都逼着站了队，他们以后就是十大世家的附庸了，虽然不能保证完全掌控住他们，却能极大的减少再出现一个钱家的可能性。
当然，这是在没有如意的前提下，有了如意精妙的制笔手艺，别说是一个钱家，就是十个钱家也可以轻轻松松的推出来，十大世家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不过，要说他们这个做法对如意丝毫没有影响，也是不对。
就比方说现在，如意就得好好想想，要从哪里弄到一张举荐令才行。
毕竟夺得主笔资格，参加湖州城的笔王选拔是自家爹爹一直以来的愿望，如今爹爹虽然还没回来，如意却还是希望自己能替他完成这个愿望。
“还是先去湖州城的其他几个世家派发举荐令的地方看看吧。”湖州城的制笔世家，第一大世家是华家无疑，第三世家的管事如意之前也打过交道，是姓朱的。
第二世家，却一直十分神秘，很少有人知晓，但如意却知道其中的一点儿内幕。
第二世家姓沈，跟如意一个沈，说巧也不巧的，正是如意祖父曾经依附过的沈家的嫡支。
血缘虽然已经隔得远了，顶多算是三代外的亲戚，但关系却并不算远。
因为如意在沈家大宅住的那些年，逢年过节，如意祖父都会备上厚厚的礼物，送到湖州城去。家里头得脸的少爷小姐们，也会有那么两次机会，跟着一起去湖州城拜年。
不过这些，都是如意听过，却没有经历过的罢了。
如意提步离开，却不知道她身后的茶楼上，有人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问道，“就是这个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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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丫头？”问话的人斜斜的倚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个碧绿的扳指儿，看样子三十上下岁，一副悠闲贵公子的模样。
“回二爷的话，这就是旁支景老太爷家三房的小姐，也是传回来的消息里头，据说是在钱家背后撑腰的人。”他的身边站了一溜儿的管事，各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样子，为首的一个，低头在他身边恭敬的回答道。
“有点儿意思，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的，还能看到这么标致的后辈。”那人将手中的扳指套在手指头上，掏出了一把扇子继续摇着。
“这丫头怎么样？”被称作二爷的公子，目光闪烁，看向如意离开的方向，颇为感兴趣的问道。
“根据察访到的消息，这位旁支小姐倒是个能干的，景老太爷家的庶子失踪以后，她一个人撑着家业，上有怀有身孕的娘亲，下有嗷嗷待哺的弟弟，还能买房置地，笼络了相当的产业。”
“之前咱们拿到的那被称为紫毫的精致毛笔，就是从她手里头拿出来的。”
“在华家和朱家的管事强压之下，淡定自若的跟他们打赌，赚了百来两银子，末了还把紫毫笔卖出了一百两银子一支的高价。”
被称作二爷的公子，是沈家嫡支如今家主的嫡亲二孙子，人称汌二爷，排辈儿上跟如意爹爹是一辈儿的，比如意爹爹还大上个几岁，因为养尊处优显得比实际年纪年轻好几岁。
“哦？这丫头，有点儿意思啊！”汌二爷用扇子磨了磨下巴，眼睛里头兴味更浓。
那件事儿被自家嫡姐吩咐下来，沈家的嫡支小姐们都过了一个遍，年纪、相貌都合适的也就那么两三个，期间还有自家闺女。
能嫁进京里头，虽然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儿，却也同样凶险的紧。
这汌二爷虽说不是什么没有雄心大志的，却也不愿意做把自家闺女送到京里去的事儿，毕竟是那丫头一辈子的幸福呢，汌二爷这个做爹爹的，还是要多替闺女多筹划一二。
不想让自家闺女进京，汌二爷便打起了旁支的主意，要是能从旁支里头挑出来几个合适的人选，自家闺女就算不能不去，也能多上几个助力。
“这个名叫如意的丫头，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汌二爷看着如意离去的方向，眼睛里头精光闪烁。
这次汌二爷从湖州城来到这笔茂县，有两个任务，一个是派发举荐令，笼络合适的人和铺子成为沈家的附庸，另一个便是看看这景老太爷家里头，有没有合适的小姐，可以送进京里头去的。
景老太爷家里头的小姐，年纪合适的有四人，大房一个庶女柔弱，一个嫡女刁蛮，二房的嫡女还没见过，再来就是这三房如意了。
“你去看看她要做什么，要是想要举荐令，就送她一个，我倒要看看，这丫头能走多远！”汌二爷如是说道，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来，带着一股子让人惊心的美。
“是！”汌二爷身边的管事恭敬的说道，丝毫不敢看他略带了些女气的脸，转身就往外走。
“能不跟汌二爷一起，就赶紧溜，那名叫如意的丫头，看起来十分不同，没准儿这趟出来，这差事就能给做成了！”那管事脚步如飞的上了马，往如意离开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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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并不知道自己离开了以后，茶楼里头发生的事情，此刻的她正站在传说中能够发举荐令的地方。
看着前头门庭若市的样子，如意忍不住微微的皱了皱眉头。
笔茂县本就是制笔大县，以此为生的人不在少数，而笔祖娘娘的寿诞选拔，作为能够让笔铺名声大噪的捷径，自然是有许多人乐于参与的。
此刻，这客栈门口满满的站的都是人，有钱的没钱的，大店的小铺的，一个个翘首企盼的看着里头，只等着叫自己进去好好表现一下，然后拿到一张举荐令。
面前的人群人实在是太多，如意皱着眉头站在远处，并不想靠前。
如意一个女孩子，要是贸贸然的挤进去，熏得一身臭汗味儿不说，被人毛手毛脚的占便宜可就不好了。
如今梁秉笔不在家，如意可不想出什么差头，到时候可以连帮自己出气的人都没有。
“想要我的店，没门，什么朱家狗家的，就没见过你们吃相这么难看的！”如意离得远远的看热闹的时候，忽然听到里头一阵喧哗，一个老气横秋的声音从里头吵吵嚷嚷着传出来。
随着声音传出来，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头发花白的老头儿面红脖子粗的，从里头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嚷，一下子把人群给引炸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旁边围观的、排队的，纷纷涌上去，问那老者的情况。
“我呸，年年供笔年年祭祀，就没看过出现这帮黑心肝的。”那老头儿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呼哧呼哧喘着气，然后往地上呸了一口。
“能攀上湖州城的大世家，我当这举荐令是什么好东西呢，没想到这帮子黑心肝的东西，是想借机会吞掉我的铺子啊！”那老头儿看到有人围上来，当即开口诉起苦来。
“让我交个什么费的，交了就能拿到举荐令，要三十两银子呢！”那老头挥了挥自己的袖子，细布的袖口已经磨得有些发毛了，可见家境不是很好。
“我这小本生意的，一年也就是百来两银子的收成，一下子要出去三十两，可不就是明抢么！”那老头十分气愤的说道，显见着这三十两银子，是要的他心肝肺都疼了。
“三十两银子！”听到这话，围观的人纷纷吸了口凉气，三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一个小家一年的嚼用了。
“就是就是，三十两银子，哪里是那么好赚的，分明就是巧立名目，要讹我们的银子！”那老头儿看到有人附和，痛心疾首的说道。
如意远远的看着，附和的人多是衣着较差，看起来经济条件不好的。
而有些穿着绸缎衣裳的，听到只要三十两银子的时候，竟是面露喜色，显见着是能出得起这钱的，而且对于能够少几个竞争对手，很是满意。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客栈里头忽然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管事。
只见他脸色十分难看的瞥了眼那老头，看他犹自不住嘴的说着，忍不住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滚滚滚，穷鬼还想参加供笔选拔，哪凉快哪呆着去吧！”管事的身后立刻走出来一个高壮的人，对着那老头怒目相向，赶人赶得是理直气壮。
“你们……你们！”那老头被气得不行，脸憋得红得都发紫了，他捂着胸口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愤然离开。
如意在远处，眉头皱的更紧了。
拿到举荐令要花钱，如意并不意外，只是这态度这手段……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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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光是花三十两银子，就能拿到举荐令，如意并不太反感这事儿，但之后细听之下才发现，拿举荐令不光要花钱，还要奉上自家参与供笔制作的制笔秘方。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人群里头又是一片哗然，各家的制笔秘方，是铺子生存的基础，要是随随便便的把秘方交出去，别人按照秘方制了笔抢了客人，那自己的铺子要怎么办？
普通人都不能接受这样的条件，如意就更不能接受了，如意的制笔手段，是这个年代全然没有的，笔工们累积了千年的智慧结晶，才总结出来的。
拿了钱家三成干股，如意才提供了一个很简单的秘方出来，如今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举荐令，就想要自己的秘方，傻子才给！
想到这儿，如意也不愿意再在原地浪费时间，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迎面忽然走来一个人。
“请问，您是景老太爷家三房的五小姐么？”来人穿着一身绸缎袍子，十分精明的样子，对着如意恭敬的行礼问道。
“你……是哪位？”如意看了看眼前这人，确定自己是不认识的，但他说的话，却又应该是自己。
“小的是省城沈家的管事，您叫我沈全就行。”那管事的恭恭敬敬的说道，“小的知道五小姐也想参加供笔祭祀，特奉二爷的命令，来给您送举荐令的。”
“什么？举荐令？！”如意看着眼前这沈全的做派，又听到他说举荐令，脸上戒备之色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的浓重了起来。
“是，这是沈家本家派发的举荐令，凭着这个举荐令，就可以报名今年的笔祖娘娘祭祀了。”
沈全看到如意脸上带着戒备之色，并没有因为小利小惠就兴奋无比失去谨慎，心中暗暗点头。
“您看，这就是举荐令。”沈全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木头制成的小令牌，上头写着举荐令三个字。
“你给我这举荐令，是有什么条件？”如意看着那举荐令，跟之前报名处看到的一模一样，心中稍安。
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如意是知道的，沈家本家既然能拿出举荐令来给自己，肯定是有后手的。
举荐令如意虽然想要，却也得知道用什么东西来换才行。
“五小姐言重了，这举荐令是沈家签发的，都是沈家人，自然是要给自家人方便才是。”那沈全看着如意如此机敏谨慎，心中暗道二爷的眼光不错，嘴上却谦虚的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如意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继续说话。
如意转过头来，看了看朱家发放举荐令的地方，刚才的事情虽然让一部分人离开了，但更多的人还继续留在那里。
朱家的情景是这样，可见其他人家的情形差不多，这举荐令要是这次不拿，没准儿报名的三天时间里头，就拿不到其他的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意心中琢磨了一下，沈家本家跟笔茂县的沈家虽然是本家和旁支的关系，好歹都是姓沈。
“这事儿……”如意打定了主意，抬起眼来看着沈全，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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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小姐？”沈全听到如意开了口，便恭敬的听着，等了半天却没有听到如意的下文。
“嗯，没有大事儿，我就是想问问，拿了这举荐令，本家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么？”如意笑呵呵的说道，看着沈全带着探究的神情，直觉这事儿里头有猫腻。
只是，到底有什么猫腻，如意有些想不通。
“都是一家人，这怎么会呢！”沈全干笑两声，觉得自己的脸皮有些发僵。
不知道是不是他有些疲倦的缘故，沈全觉得自己，竟是被如意探究的眼神盯得全身发毛，好像一不留神，就会被这年纪不大的六小姐给看穿了心思似的。
“不会就好……”如意笑了笑，看着沈全如释重负的样子，知道他心里头肯定有猫腻。
不过……有猫腻如意也不怕！
沈全看到如意似乎相信了，双手将举荐令送上，如意也顺势接了。
“这是一百两银子，你跑这一趟也不容易！”如意手脚飞快的在沈全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塞了一张银票。
沈全还没来得及狠狠的松口气呢，就听到如意如是说道，当即一口气儿提不上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如意在自己手里头塞了一百两银票，然后翩然而去，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沈全只觉得这口气憋在喉咙里头是上不去下不来的，忽然让他觉得有点儿怀疑人生。
是自己刚才在什么地方表现的不够好，让六小姐怀疑了么？要不怎么会如此防备着自己，甚至还给了银子银货两讫？！
看着手里头的一百两银票，沈全咋了咋嘴，这银子虽好，可是烫手的很。
今日里头自己要是收了这一百两银子，改天二爷要以这举荐令要恩情的时候，沈六小姐完全可以说这举荐令是自己私下卖给她的，一百两银子，银货两讫。
不收下这银子，却是不可能了，沈六小姐已经离开，自己要是强行把银子还给她，更会引起她的警觉来。
沈全站在远处纠结了半晌，还是决定把这银票揣起来，回去找二爷复命。
一顿臭骂是肯定免不了了，沈全缩着脖子，想着自家二爷那轻飘飘的却能轻易压死人的话，只觉得后背发凉。
如意躲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看着沈全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哭丧着脸，虽然心中似乎有着小算计，却没有阴狠的神情，微微放下些心来。
小算计小图谋，谁都有，如意并不怕，只要有所图谋，就会有所忌惮。如意手里头握着不少制笔的秘方，稍微拿出一两个来换一个有力的盟友，也不是不可以的。
如意怕的是有的人心狠手辣的，要是背后捅刀子，可就让人防不胜防了。
“嘿嘿，一百两银子就可以解决的危机，就不是事儿！”如意拍了拍自己的荷包，虽然刚才拿出了一百两银子有些心疼，但用银子就能解决的困扰，就干脆利落的解决掉，避免有后顾之忧。
拿到了举荐令，如意笑得眉眼弯弯的，抓紧时间把名报上，然后在选拔大会上一举成名，这可是最重要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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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了举荐令，如意在附近的面馆简单吃了顿午饭，便往报名的会场去了。
早上报名的人，基本都知道了需要举荐令的事儿，一批一批的都涌到十大世家所在的客栈或者酒楼去了，这报名会场里头，反倒是变得门可罗雀。
如意走进报名会场的时候，里头的几个管事正蔫蔫的坐在椅子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供笔选拔报名需要十大世家发出来的举荐令，没有举荐令的出门左拐是沈家的，出门右拐是华家的，可以去求。”一个背对着门的管事，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的说道。
另几个人原本想要站起身来的，等看到来人只是如意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的时候，就又纷纷坐回位子上去了。
“我要来报名。”如意听到了那管事的话，仍然往前走，来到了桌案前头。
“你没听到我说的么，先去求举荐令，然后再来报名！”背对着门的管事，听到如意的声音以后抬起头来。
看到如意不过是个小丫头，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要报名，十分不满，说话的时候也带了几分不客气。
啪！一块朱红色的木牌，啪一声的落到了那管事面前的桌子上。
“劳烦，给我报名吧！”如意脸上微微带了些笑容，对着那管事说道。
“你……”那管事低头一看，自己面前的赫然是一块举荐令，他忙不迭的抓起那举荐令来看，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这举荐令的正面写的是举荐令三个大字，背面却还有些其他的信息。
比如如意手里头的这一块，上面写了一个沈字，下面一行小字，写的是举荐令对应的序号。
贰！
那管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小丫头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竟然能够拿到沈家的二号举荐令，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举荐令的序号，可不是随便排一排而已，持有各家举荐令的人，举荐令上的序号都是按照受重视的程度来排的。
以湖州城沈家为例，沈家的一号举荐令发给了笔茂镇的沈家，因为笔茂镇的沈家，是湖州城沈家的旁支，同气连枝十分重视。
而之后，沈家的举荐令便没有再见过了，如今看到了第二块，竟然是发给一个小姑娘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湖州城沈家对这小姑娘的重视，仅次于笔茂镇沈家这么一个庞大的家族，这怎么能够不让人惊讶。
“这令牌，有什么问题么？”如意看着那管事直直的盯着举荐令，却不动弹，眨了眨眼睛问道。
“没……没有！我这就帮你报名！”那管事忙不迭的收敛了情绪，正色说道。
有了令牌以后，报名的手续就方便多了，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如意的手里头，就已经拿到了供笔参选需要的所有手续。
报名的手续里头，最重要的是一张请柬，蓝色缎面儿的请柬看起来十分上档次，上头写了如意的姓名，和要参加供笔选拔的信息。
如意把这请柬细细的收好，又翻了翻被送的一本薄薄的册子，上头供笔选拔各个环节举行的时间和规则一应俱全，旁边儿的管事还在不停的给如意说着要注意的事项，服务态度那叫一个好。
“多谢管事了！”如意笑着对那微胖的管事道谢，在他殷切的目光中，离开了报名的地方。
原本如意觉得今天的事儿已经了了，准备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却没想到在门口遇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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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这不是如意么？你……也来报名了？”如意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大老爷。
此刻的沈大老爷，身前身后簇拥着不少人，一个个陪着笑脸站在他身边，仿佛众星拱月似的把他围在中间。
“如意丫头，你可拿到举荐令了？！”沈大老爷微挑着眉毛，略带着得意的说道，显见着很是喜欢这被簇拥被恭维的感觉。
“如意丫头，你不知道吧，这举荐令，省城的本家已经让我全权代理了，你不是想参加供笔选拔么，大伯父这就有举荐令。”
沈大老爷伸手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一块红色的木牌，跟如意之前拿过的那一块是一模一样。
他面带戏谑的把举荐令放到了如意面前晃了晃，然后又一脸得意的抽回来，行动幼稚可笑的紧。
“大伯父，这举荐令既然在你手里头，那还不赶紧的给这几位都发一块儿，您这么大权利呢，不是么？”如意看着沈大老爷这幼稚的动作，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
自家爹爹这血缘上的哥哥，也真的是有够可以的了，又贪婪又幼稚，要命的是大部分时间胆子还小，这种人把他们当对手，都觉得他们不配。
“哪有那么容易？！”沈大老爷听到了如意说的话，立马把举荐令握在手里头，高高的把自己的头昂起来，踱着方步说道。
“这举荐令，一个世家就只能发十块，要是随随便便给出去那还得了！”沈大老爷把眼睛一瞪，如是说道。
然后又把举荐令从袖子里头拿出来，看着周围的人，就仿佛是看到花儿的蜜蜂似的，一个个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黏在那举荐令上头，这才又把手背回去。
“我说，看在你是我侄女的面子上，一百两银子，加上你制笔的秘方，我就把举荐令给你，怎么样？！”沈大老爷一副我很大度，我是好长辈的样子，对着如意施恩般的说道。
“一百两银子，加上制笔的秘方？”如意被沈大老爷这态度给逗笑了，她没听错吧，这破举荐令，竟然这么值钱？！
“怎么样？大伯父都没有要你家铺子的干股份子，已经够照顾你的了吧？！”沈大老爷似乎被自己的大度给感动了似的，脸上红扑扑的说道。
“快，按照我说的去做，这举荐令就是你了的。”沈大老爷一副施恩者的样子，如是说道，让如意觉得莫名其妙的。
等她再看到旁边几个人，竟然脸红脖子粗的看着自己，就仿佛自己抢了他们的肉骨头似的，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些人难道觉得用干股用秘方换这举荐令是什么好事儿？真是莫名其妙。
“这举荐令我不需要。”如意觉得这些人都疯了，对着沈大老爷摆了摆手，就要离开。
“哎，你别走！”沈大老爷看着如意要走，往前一步站在了如意跟前，“你没有举荐令，就休想有报名的资格，你就不想参加笔祖娘娘的寿诞祭祀了么！”
“大伯父，你自去卖你的名额就好，我参加与否，就不劳你操心了！”如意看着沈大老爷，冷冷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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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说完这话，不想要在跟沈大老爷多做纠缠，便要转身离开。
沈大老爷这人三番五次的找自家麻烦，就是为了自己手里头的制笔秘方，实在是贪婪的不行。
“等一下，你是我沈家的人，要是秘方被外人得了去，以后我沈家如何在这笔茂县立足？！”沈大老爷看如意急急的想走，更以为如意是急着要去旁人那弄举荐令了，当即伸开手臂拦在了如意身前。
“什么秘方？！”
“这姑娘是沈家的人？手里头还有秘方？！”
围着沈大老爷想要求举荐令的人不少，如今看到如意跟沈大老爷两人的对话，顿时热议起来，看向如意的目光也变得火辣辣的。
见过如意的人虽然不多，却也不是全然没有人的，眼看着如意小小年纪说话干净利落的样子，顿时就想起之前在钱家铺子里头的那个小姑娘了。
“啊，她就是在钱家铺子的小姑娘，那个做出一百两银子一支笔的小姑娘！”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叫一声，众人皆是哗然。
“原来那制笔秘方是沈家的？！”人群里头有自以为得知真相的，立即大声说道。
“沈大老爷，我要一个举荐令！”有那反应快又自己为聪明的，立马就变了风向，对着沈大老爷说道。
刚才沈大老爷给举荐令的条件，便是要求各家将制笔秘方写在纸上交给沈家，再加上一定的干股和钱财，才能换取一个举荐令。
秘方是各家制笔的基础，除了平日里头就与沈家亲厚的两家拿了秘方和干股出来，换了举荐令以外，其他的商铺都在观望，生怕被吞了自家的秘方。
但要是沈家有极品的制笔秘方，自然就看不上自家的那点儿细枝末节的东西了，反而是他们借着献了秘方靠上沈家这棵大树，以后才好乘凉。
于是刚才拿了举荐令的，此刻洋洋自得起来，而没有拿举荐令的，纷纷意动着，要把秘方送上去，然后换一个锦绣前程。
沈大老爷没想到，自己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便破了刚才举荐令发不出去的窘境。
“哈哈，你们这下知道了吧，秘方就是沈家的！”看着围观的人变得踊跃，沈大老爷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谁说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材料的。
如意看到这情景，冷笑了一下，看着洋洋得意的恨不得把尾巴翘上天的沈大老爷，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谁说我能制出好笔，是因为沈家的秘方？”如意朱唇微启，向着人群挑眉问道。
“呵，沈大老爷要是有制好笔的秘方，何必一天到晚的在外招摇？恐怕早就在笔坊里头赶工，等着大把的赚银子了吧？”如意转过头来看着沈大老爷，眼药是上的一点儿都不含糊。
“你？！”沈大老爷心中想的好，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如意的秘方赖到沈家头上，回头再逼迫的时候，就名正言顺了。
却没想到如意竟然这么不客气，当即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头，上不去也下不来，脸憋得紫红紫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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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父气大伤身，好好保重啊！”如意对着沈大老爷笑了笑，不愿意再多做纠缠，转身便要离去。
“沈如意，你可想好了，这么走了，你就休想拿到举荐令！”沈大老爷被如意气得不轻，当即连慈爱长辈的假象也懒得做了。
“哦？难不成大伯父，还曾经想把举荐令给我？”如意听到沈大老爷的话，转头挑眉问道。
“只要你把秘方交出来，举荐令的事儿好说！”看着如意转过头来一脸有兴趣的样子，沈大老爷瞬间又抖起来了。
想着马上就要到手的秘方，沈大老爷微微仰着脖子，挺着肥厚的肚子如是说道，心中一片得意。
“是吗？刚才大伯父不还说，这秘方是沈家的么？怎么，沈家自己的秘方，自己却没有，反而要问我这么一个被逼着净身出户的丫头！”如意看着沈大老爷的样子，眼神凌厉，啪啪打脸一点儿不含糊。
虽然如今爹爹已经有了消息，却并不能让如意抹掉对沈大老爷的反感，要不是他不肯将笔料卖给自家爹爹，自家爹爹也不会四处奔波，失去消息。
刚刚还洋洋自得的沈大老爷，被如意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竟然把自己的底儿给掉了。
“你可臭丫头，要不是你把秘方偷了去，哪里有这事儿！”沈大老爷十分羞恼，瞪着眼睛对着如意，嘴上也开始瞎胡说起来。
围观的人看着沈家一大一小斗嘴，只觉得脑袋都不够用了。
一时秘方是沈家的，一时又不是，一时这举荐令要给这丫头，一时又要让用秘方来换……还没换呢这秘方又变成被偷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哦？我把秘方偷了去，大伯父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初分家的时候，我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这么小的孩子不偷点心，还会偷秘方？！你当看着的人是傻的么？！”
“你？！不管怎么说，你今天要是不把秘方交出来，举荐令你就别想拿到手！”沈大老爷不是傻，只是有的时候脑子转不过来。
被如意有意的绕着弯儿的引出了实话，沈大老爷也不准备掩饰了，豁出去面子，今天就要把如意手里头的秘方拿下。
“当真，只要我不把秘方交出来，你就不给我举荐令？！”如意看着沈大老爷，眼睛滴溜溜乱转，心里头酝酿着一个小小的坏主意。
“对！”沈大老爷信誓旦旦的说道，这笔茂县除了自己这里，如意也没有地方能拿到举荐令，她早晚都会屈服的。
“当真？”如意挑眉，又确认了一遍。
“当真！”开玩笑，这时候不坚持，岂不是里子面子全没了？！
“那举荐令，大伯父你就留着好了！”如意的眼睛精光闪烁，摊了摊手摇摇头说道。
“举荐令我已经拿到了，连请柬都已经换好了，大伯父，咱们回见！”如意的嘴角微微上翘，然后从袖子里头掏出了那张蓝色缎面儿的请柬出来。
那蓝色缎面儿的请柬，在场的人都见过，沈大老爷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刚才可是好一阵子的卖弄。
如今看到如意轻而易举的拿出了请柬，众人纷纷吸了口凉气，看向如意的眼神儿都不一样了。
眼前这小丫头何德何能，竟是比他们都早一步拿到请柬了。
如意转身离开，心中暗爽无比，当着众人的面儿把沈大老爷的脸打的啪啪响，实在是再高兴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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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在家准备着供笔选拔的事情，忙碌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千里之外的梁秉笔，正迎着冷冽的北风，骑马奔驰在旷野之中，他身后还有十几匹骏马。
与湖州城的繁华富庶比起来，此地已经离西北边陲很近了，冷风嗖嗖的刮着，几乎一下子就能把单衣给吹透了。
“主子，现在世道不太平，咱们真的要往前去？”说话的人，人称梁一，是梁斌当初分管的势力中的一员，也是在梁秉笔决定回到京城的时候，第一批认主的暗卫。
“嗯，去，要接一个很重要的人。”梁秉笔的目光直视苍凉的前方，想到等下家里头的那个人儿，只觉得心头一片柔软，唇边也微微泛起一个笑容来。
“好！”梁一确认了主子的意思，下面的事儿就不需要梁秉笔操心了，他对着后头的十几个人吩咐下去，该探路的，该打听消息的，该护卫的，所有的事全都安排好了。
如今已过了秋收，正是西北外族常来进犯的时候，这地方常常有小股的匪人劫掠，因此需要额外注意才行。
骏马在旷野上奔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到了一片城池附近，这就是梁秉笔获得的消息里，如意爹爹所在的地方了。
那座城很小，小到站在远处，一眼就能望到头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受到外族滋扰的缘故，城池虽小，城墙城门护城河什么的倒是齐全。
“主子，城门关着。”梁一看着远处紧闭的城门，皱了皱眉头，对梁秉笔回禀道。
梁秉笔点点头表示知道，抬起头来看着远处的城墙，心中微微泛起了期冀。
自己已经收服了两股娘亲留下来的暗卫，如果这回能找到如意的爹爹，自己就能快快的回家去了。没准儿到时候，还能看到如意参加供笔选拔的盛况呢。
“城外的人听着，你们停下！”就在梁秉笔一行人向城门的方向快速的移动的时候，忽然听到城门里头，传来大声的呐喊。
梁秉笔听到了喊话声，又抬起头来，看到那不怎么结实的城墙上有些瑟瑟发抖的士兵，还有隐隐约约拉起的弓箭的时候，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停下！”梁秉笔勒住缰绳，让踏雪慢慢的停了下来，而他身后的暗卫们，也纷纷追随着梁秉笔的脚步。
城里的兵丁们，看到梁秉笔他们一行人停了下来，深深的呼了口气出来。只要是能听懂他们喊话的，应该就不是外族的鞑子。
最近这半个月，外族鞑子来的太频繁，所有人都不敢出去，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呼……沈三爷，这城外的人看起来不是鞑子。”城墙上，一个中年男人背靠着城墙，长长的舒了口气，他拍拍胸口靠在那儿，忍不住红了眼眶。
“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要是再没有办法离开，这城里头的吃的就要没了。”那中年男人抹了把脸，已经好几天没有洗脸的他，脸上一道一道的都是泥土的痕迹。
“早晚能出去的，我家里头还有妻儿在等着呢！”被称做沈三爷的男子手里头紧紧的捏着把长剑，眼睛一动不动的紧盯着外头。
他的头仿佛有千斤重，肩膀也火辣辣的疼，却不能也不敢有一刻的疏忽，这地方实在是太过凶险，稍微一不注意，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看着远处的马队停在原地，似乎在商量着什么，心里头也忍不住涌起希望。
如果来的不是鞑子而是自己国家的子民，如果这十几个青年人能助这小城一臂之力，没准儿自己就能早点儿回家了。
“我们是湖州来的，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湖州城来的商人，姓沈名世孝的！”梁一在梁秉笔的示意下，独自向前走了一段儿，对着城墙上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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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爷！”那中年男人听到城下喊的话，当即惊喜无比的说道，“沈三爷，你不就是湖州城来的？他们是不是来接你的！”
“什……什么？”被称作沈三爷的人，只觉得此刻头重脚轻的厉害，用长剑狠狠的拄了拄地，这才稳住了身子，抬起头来看着说话的那人，没听清他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叫沈世孝？！”那人当即也不拐弯抹角了，他下意识的觉得，城外的人就是来接面前这沈三爷的。
“是，我就是沈世孝。”沈世孝也就是如意爹爹，这才好像听清了说话似的，点了点头。
“外头，有人来接你来了！”那中年男人高兴的喊道，然后又对城墙上另一处的人说了些什么，梁秉笔等人，这才被允许靠近了城墙。
经过好一番的交涉，梁秉笔等人才被允许着进入城墙的范围里头，而此时，如意爹爹已经头重脚轻得厉害。
“请问，你就是沈家大叔沈世孝么？”梁秉笔看着被人扶下城墙，面色苍白却还全须全尾的沈世孝，忍不住狠狠的松了口气，如意爹爹没事儿，自己这一趟可算是能好好完成任务了。
“我是沈世孝，你是……”如意爹爹看着面前这魁梧的少年，自己并不认识，当即如是问道。
“我是湖边镇的，敢问你家可有一女，年方十三……”梁秉笔看着如意爹爹的眉眼，与如意颇有相像的影子，心中有**分确认，这就是如意的爹爹。
“如意，我家闺女如意怎么了？”沈世孝在外奔波了这些时候，此刻又是心中惶急。
激动之下紧走几步来到梁秉笔的跟前，扯着他要问自家闺女的事儿，却一口气憋在胸口，只觉得头昏眼花，竟是眼前一黑就向后倒去。
梁秉笔在他几句话的功夫已经确定了这人就是如意的爹爹，自己未来的岳父大人，哪里能让他栽倒在地上，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接在了自己手里。
“梁七，快给他看看！”未来岳父大人已经见到了，要是让他在自己手底下有个三长两短的，梁秉笔都不敢想如意会有多大的怒火。
“是，主子！”梁七奉命上前探查，一下就摸到了沈世孝身上异于常人的高温，鼻翼间闻到丝丝血腥气，忙不迭的探查了一下他身上。
“主子，这位先生肩膀上有处刀伤处理的不好，如今有些发热，需要重新包扎止血才行。”梁七如实回禀道。
“快去处理！”梁秉笔将如意爹爹给背了起来，梁一已经跟人协商好，腾出了一户人家的房子，引了人进去重新包扎。
“主子，这位先生的发热太厉害，刚才问到，这城里头已经没有药了。”梁七处理好了如意爹爹的伤口，又发现了这个棘手的问题。
因为外族接连滋扰，城里头能吃的粮食和能用的药物，都已经所剩无几。
“这是能退热的药，先给他服下！”梁秉笔想起如意给自己带的药物里头有退烧的，忙不迭将对应的瓷瓶拿了出来。
眼看着处理好了如意爹爹的伤口，又给他喂了药，如意爹爹安静得睡下，梁秉笔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外头猛地传来剧烈的震动。
“不好了，外族鞑子杀过来了！”惊恐的喊声传来，带着浓浓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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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鞑子来了！”一直跟如意爹爹一起的那个中年男人，听到外头的声音以后忍不住抖了抖，他的目光中隐隐带着绝望，“难道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么？”
有这样反应的，不光是这个中年人罢了，这个小城不大，却也有不少人口，外头听到了鞑子来了的消息，竟开始大人叫小孩儿哭的，乱成了一团。
“鞑子来了？！”梁秉笔和梁一等人，听到这话以后，却是浑然不惧的样子，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之前往西北来的路上，虽然也碰到过小股的鞑子，但鞑子也是人，虽然作风野蛮了些，丛林法则了些，但也不是傻的。
看到他们这种装备精良的队伍，不绕着路走就不错了，还想让人家冲上来打劫，那是一点儿可能性都没有的。
自然，这一路上走来，梁秉笔他们只看到了鞑子经过的痕迹，剩下的对峙，别说是正面对上，就连偶遇都没有过。
别说梁一他们，就连梁秉笔都已经是心痒难耐，听到有鞑子来了，国仇家恨也好，被逼无奈也把，或者是单纯的好战因子在作祟，顿时都兴奋起来了。
也不用旁人招呼着，呼呼啦啦的都抄了家伙上了城墙，只留一个会医术的梁七在原地哀怨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城墙上，原本守卫的兵丁也好，外来被困在城里头的男丁也罢，望着远远翻滚而来的烟尘，惊恐的情绪在蔓延着。
“呜呜呜，我不想死……”有的人已经在巨大的压力下受不了了，呜呜的哭着叫着，说着自己不想死，把这惊恐的情绪给渲染的越发的浓烈。
“终于让我们看到鞑子啦！”梁秉笔手里头提着一把大刀，精铁铸成的十分沉手，他把大刀扛在肩上，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了城墙。
看着远处一溜烟儿来了五六十人的鞑子队伍，梁秉笔兴奋的舔了舔嘴唇。
远处的烟尘滚滚，显见着还有许多敌人在路上，就先用这几十个人头开刀好了！
好男儿志在沙场，这是梁秉笔从小学武的时候，梁叔就传递给他的信念，也是梁家一直以来的新年。
只是梁秉笔一直没有机会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沙场，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真正的洗礼，气势上一直偏弱，如今再看到这让人热血沸腾的场景，一颗心便激动的停不下来了。
“主子，咱们比比谁砍的鞑子多？！”梁一比梁秉笔大不了多少，也是个热血的，看着那些气势汹汹而来的鞑子，也是兴奋的不行。
“好，比就比，输的人请喝酒，管够！”梁秉笔哈哈大笑着说道，这豪气和热情似乎带着无限的活力似的，将身边的人都感染了。
“好，也算我一个！”旁边的人纷纷应和着，就连原本站在城头，双股战战的小兵，或者是临时被拉来防御，手抖得不停的马夫，都变得热血沸腾起来。
是啊，大不了就是个死，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还赚一个呢，有什么可怕的！
一时之间，城头上的气势汹汹，竟丝毫不逊于远处狂奔而来的马队，甚至隐隐还有压过他们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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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的城门紧紧的关着，鞑子的马队却已经近在眼前了，看着那些高眉深目身材高大的鞑子，梁秉笔的目光中充满了坚毅。
“杀！”鞑子近在眼前，梁秉笔热血沸腾，却并不盲目。
自己等人站着有利地形，自然不能不好好利用，他将大刀收回腰间，从背上取下弓箭，熟练的搭弓射箭，瞄准了马队为首那人。
“头领，那城里头似乎来了新人！”鞑子的马队里头，有人看着城墙上站了一溜儿的黑衣中原人，看起来战力颇强的样子，忍不住对着首领说道。
“中原人就是羊圈里头肥美的羔羊，就算长得凶悍，也会被勇猛的牧人驯服！”那马队的头领，看了看城墙上头的情况，笑哈哈的说道。
“他们的城墙里头有美酒，有美人，还有享受不尽的粮食和布匹，你们要是害怕就不要去，到时候美酒和美食，就只有最最勇敢的战士可以享用。”头领用手中的马鞭指着上头的城墙，语气挑衅的说道。
“杀杀杀！”被头领的话刺激的，鞑子们一个个的仿佛打了鸡血似的，美人美酒和美食，都是他们这些人缺少的，被这些一刺激，顿时各个都精神起来。
“杀！女人留下，男人和孩子全都杀死！”那头领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挥舞着手中的弓箭，嗷嗷嗷的叫唤着向着城墙的方向冲去。
“只要到了我们弓箭的射程，就是那些汉人羔羊的末日，哈哈哈……”
噗！
头领狰狞的笑戛然而止，因为一支羽箭，噗一下子的插进了他的额头正中。这头领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一命归西。
头领狂傲的话还没放完，尸体已经落地，而这还不算完，随之而来的两支羽箭，又噗噗的夺走了头领身边两个人的性命。
“我三个了！”梁秉笔从箭囊里头又取出三支羽箭，一箭三发的瞄准了三个鞑子，朗声说道。
“我也有一个了！”梁一不甘示弱的喊道，在他的话音落下的时候，鞑子的队伍里头，又有一人跌落马下，生死不知。
“天！”城墙上看到这样的情况，顿时传来一片欢呼！
从来都是鞑子们的弓箭先到，每每这个时候，总要死伤不少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有汉人的弓箭射的比鞑子还准，动手比鞑子还快。
在这一刻，他们才真实的感觉到，自己是有胜利的可能的，是有活下去的希望的。
“杀啊！”城墙上，无数人喊起了喊杀声，这是对于生存的向往，对于活下去的希望。
战斗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从一方在城墙上，一方在城墙下，打到了两方在城墙肉搏，又打到了城墙之下……
直到所有的鞑子都被清除干净的时候，一身血迹的梁秉笔才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提着自己已然砍的有些卷边儿了的大刀，缓缓的向城墙里头走去。
十八个……五十多个鞑子，仅以梁秉笔一人之力，就解决了十八个。
那些人虽然邪恶，却也是鲜活的生命，会哭会笑会说话，在自己的手上，却永远的失去了性命。
梁秉笔缓缓的闭上眼睛，眼前似乎还是鲜红一片，虽然心中知道自己是对的，但那种被鲜红的颜色灼烧不止的心灵，却无论如何都平复不下来。
如意，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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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拿到了请柬以后，静静的在家准备着选拔用的东西，偶尔会因为想念梁秉笔而愣神，提笔写了信，却发现自己不知道应该寄到哪儿去。
“他们，应该会平安回来的吧？”如意叹息着，惦记着，时间匆匆流过，转眼就到了选拔开始的时候。
当日在街上，如意完胜沈大老爷的消息，也通过各种渠道传进了汌二爷的耳朵里。
“哦？这小丫头倒是有几分意思……你们好好查查这丫头的底，要是还有什么消息，及时传给我。”汌二爷摇着扇子看着大湖的风光，笑眯眯的如是说道，一双凤眼虽漂亮，却丝毫不带笑意。
“且看看那丫头，能走多远吧！”汌二爷哗啦一下合起扇子来，唇角微微勾起。
汌二爷念叨如意的时候，坐在马车上往县城里头走的如意，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这天眼看着凉下来了，也不知道爹爹还有梁大哥怎么样了。”如意望了望天边远去的大雁，抿着嘴唇说道。
如意的身上穿着为了这次选拔特意做的水蓝色衣裙，头上挽了个双丫髻，配上白净细致的小脸儿，大大的杏核眼睛，显得十分清丽脱俗。
“姐，你说什么呢？”如意旁边坐着的如恒，好奇的眨巴着眼睛问道。
如恒是特意来陪如意参加这次供笔选拔的，他身上穿着一件儿湖绿色的小绸袍，显得唇红齿白的，眼睛里头兴奋之色正浓。
“没事儿，咱们今天去参加预选，定要夺个满堂彩回来！”如意笑眯眯的说道，充满了信心。
“如意小姐有信心就好，梁叔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赶着马车的不是别人，正是梁秉笔留在家里头的梁叔。
当初梁秉笔离开的时候，嘱咐着梁叔要好好照顾如意，这不，听说如意要往县城去参加供笔选拔，梁叔特意借了马车，护送着如意姐弟往县里头去。
“梁叔，我姐姐可厉害了，肯定没问题！”如恒对如意信心足的很，中气十足的对着梁叔说道。
“好小子，有志气！”梁叔看着如恒，眼睛里头闪过一丝光芒来，这小子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却是有一副练武的好身子骨。
可惜没有从小打熬，要是从小练起来，以后没准儿能当个武林高手什么的。
有了梁叔的护送，往县里头的路走的又快又安全，过不了多久，马车就到了笔祖娘娘庙前。
“天，好热闹！”因为有供笔的选拔，原本就香火鼎盛的笔祖娘娘庙门前，此刻更加热闹。
来参加选拔的，来看热闹的，趁着人多做小买卖的，叫买的叫卖的，在娘娘庙门前人声鼎沸，显得热闹极了。
“如意小姐，咱们在这边儿下车吧，前头太堵，怕不好走。”梁叔是个经过大场面的，一打眼看看这情况，就知道前面不好走。
当即立断将马车靠在一家客栈边上，扶着如意姐弟下了马车，给迎过来的小二扔了几个大钱让他照顾马车，梁叔就驾轻就熟的护着如意往娘娘庙门前的广场走去。
梁叔熟练的挡住旁边汹涌的人潮，侧过身子给如意让开一条路来，既不会让外人接触到如意，又给她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望着如意白皙的侧脸，梁叔有一阵的失神，多少年以前，自己也是这么保护着王妃的，只是如今伊人已逝，徒留伤悲。
“让一让，让一让，选拔就要开始了，大家让让地方，保持肃静！”这时候娘娘庙门前，几个管事儿的正在努力的驱赶着人群，选拔就要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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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庙门前围观的人太多，这娘娘庙门前用桌子和绳子拉出一个范围来，里头是供笔选拔的会场，外头都是围观的人。
几个管事儿的此刻正站在场地里头，逐一校验着来参加选拔的铺子的负责人，领他们入场。
场地外却不止是普通老百姓那么简单，还有不少是参加选拔的铺子的家属，自然也少不了女眷。
“管事儿的，你过来！”一个穿金戴银的婆子，从人群里头走出来，来到场地边上，对着一个年纪不大的管事说道。
“您有什么事儿？”那管事的一看这婆子，身上穿的是绸缎衣裳，头上手上还带着金银首饰，看起来不是一般人，想来怕是哪家的家眷，于是态度恭敬的问道。
“这外围的人太多太挤了，我们夫人吩咐，让你们在里头给腾出个地方来，我们夫人小姐好进来观看。”那婆子倨傲的说道，仿佛是吩咐自己手底下的小丫头似的。
那管事的虽然年轻，却也是湖州城的世家派下来的管事，被一个乡下婆子吩咐着，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头却是不乐意的。
“请问您是哪家的家眷？”这管事心中不耐，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负责办这供笔选拔的管事们，都不是个菜鸟，会场的安排自然是不会不顾忌大家族的女眷的。
但被这么个乡下婆子，这么不客气的吩咐着做事儿，让这年轻管事心里头不舒服，便暗搓搓的想着，要不是湖州城大家的女眷，就且让她们好好等一等。
“我们可是沈家的女眷，我们大太太跟湖州沈家的夫人要好着呢，每年都要去请安的！”那婆子显然是个不怎么长眼的，明眼人打眼儿一瞧就能看出来这管事的不耐烦了，她却像没看着似的，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这位大婶，今天来参加选拔的铺子不知道有多少，等他们都入场完毕了，若是还有富余，我就给你收拾个地方出来，可好？”
要是湖州城沈家的夫人，还值得破个例先放进会场里头，不过是旁支的土包子，还装出一副夫人的样子来，真是可笑！
那管事的心里头虽然在吐槽，嘴上却客气的回答道，毕竟都是沈家的人，可不敢明面儿上得罪了去。
“早进晚进都是进……你就现在给我们安排了又能怎么样？”那婆子显然不乐意，跟管事的纠缠着说道。
而此刻，如意也在梁叔的护送下，从外围走到娘娘庙门前。
梁叔的武艺高强，护着人也有经验，如意竟是没有费什么力气，就走了进来，还有功夫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裳什么的，看起来又漂亮又端庄。
几个管事儿的对如意这个湖州沈家看重的小女子，可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看着如意从人群里头走出来，两个人忙不迭的就走上前去迎接。
“沈小姐，你里边儿请！”管事的忙不迭的把如意请进会场，路过那婆子和年轻管事的时候，被看了个正着。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都能进，凭什么我们不行！”那婆子指着如意，跳着脚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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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听到那刺耳的声音，眉头微微皱了皱，转头看向那婆子，赫然发现是沈大夫人身边儿的那个，似乎叫容婆子来的。
如意能记住她，倒不是因为她是什么重要的人，而是因为这容婆子的长相很不讨喜，让如意一看就想起当初看还珠格格时候的容嬷嬷，名字像长得也像，还真的是想忘掉都不容易。
“呦，原来是五小姐！”那容婆子看到如意转身，赫然发现是认识的，当即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来。
“五小姐这一身儿可是真漂亮，老奴险些没有认出来！”容婆子看着如意这一身儿衣裙，心中羡慕的很，这料子府里头的夫人小姐都不够分，倒是被她弄走那么多。
不过心里头想归想，面上还是对着如意施了个礼，笑着说道，因为知道自家夫人还要从如意这打探秘方，态度很是恭维。
“嗯，免礼。”如意不想跟她多做纠缠，淡淡的点了点头便转身往里走。
“哎，五小姐！你进去也带上我家两个小姐呗！”那容婆子看如意要走，忙不迭的要上去扯如意的袖子。
梁叔自然是不能袖手旁观的，他猛地上前一步，挡在如意和容婆子中间，想一座大山似的，让容婆子一步都不能前进。
“你……”容婆子在想跟已经晚了，如意已经在其他管事的带领之下，进了会场里头了。
她想要跟梁叔理论，在看到梁叔冷峻的脸和高大的身材以后，也歇了心思，这人看起来真吓人。
“你这个管事的，都是沈家小姐，凭什么你让她进去，不让我家小姐进去！”容婆子不依不饶的又拉着管事儿的闹起来。
“这位大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这位可是湖州城沈家选的人，您还是好好打听打听吧！”那年轻管事可算是有了出口气的机会，当即毫不客气的说道。
如意进入到会场中以后，径自来到自己的桌子后面，稍微整理一番，就带着如恒将选拔用的笔摆放在桌子上头。
这会场里头参与选拔的多是各个铺子的负责人，就算不是垂垂老矣的老头儿，也大多都是人到中年了。
连青年少年都难得见到一个的会场里头，忽然出现了一个妙龄少女，这少女还长相气质都是绝佳，自然让人眼前一亮。
是以如意一出现，就有无数双眼睛盯在她身上，要是心理素质差一点儿的，此刻恐怕都已经被巨大的压力压得动弹不得了。
如意却不是如此，她在这众人目光注视之下，只细细的做自己的事儿，时而安抚一下十分紧张的如恒，显得一派云淡风轻。
这供笔选拔其实也很简单，一看二摸三试，三个步骤基本就能判断出来了。
一看，看的是笔头是否有锥子一样的笔尖儿，笔头是否够圆润。
二摸，摸的是开完了的笔，笔锋撮平以后，是不是齐如刀切。
三试，试的项目就多了，同样一个人用不同质量的笔，写出来的字儿可是很不一样的。
一支笔的好坏，也许光靠看是看不出来的，但一上手写字儿，高下立现。
如意左右看了看他们的笔，想了想并没有把自己做出来的顶级毛笔拿出来，而是选了之前卖给湖州城各大世家，一百两银子一支的精品紫毫。
这精品紫毫比顶级羊毫来说，还是差了好几个档次的，如意之所以没选顶级的毛笔，还是考虑到给人留些余地。
毕竟要是自己的笔比其他同行的好了太多，给他们的打击太大了，也不太好。如意这么想着，取出了三支精致的紫毫，轻轻的放到了桌上，等待着选拔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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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准备好了以后安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四周的景色和人潮，期待着这第一次参与的供笔选拔，心中雀跃又微微的有些忐忑。
这笔祖娘娘庙，显见着是香火鼎盛的地方，庙里头的建筑很新，围墙高大地面平整，十分漂亮。
如意此刻站着的地方，却不是在庙里，而是在庙门口的大门外，一溜儿摆了十来张桌子。
桌子后头已经站了不少人了，此刻大部人正如临大敌一般的做着最后的准备，一个个面色紧绷，看起来十分紧张。
如意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心跳正常了不少，转过头来看了看自家弟弟。
此刻的如恒刷白着一张小脸儿，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袍子，看起来似乎有点儿紧张。
“如恒，你紧张么？”如意决定说说话，稍微分散一下弟弟的注意力。
“嗯……我的腿都在发抖……”如恒被如意问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场上根本没有自己这么大的孩子，连如姐姐一般的女子也是独一无二的，这份儿特立独行，让他们得到了更多人的关注，身上的压力也就更大了。
“跟我学，深深的吸口气，然后慢慢的吐出来。”如意自然也看出如恒紧张来了，却半点儿批评的意思都没有，笑眯眯的说道，然后塞了一个雪白的棉质帕子到如恒的手里头。
“这个帕子你拿着，紧张的时候就捏紧了，不紧张的时候就擦擦桌子什么的，别拽着衣裳，会让人看出来的。”如意轻轻的帮着如恒整理了一下衣裳，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
“好！”如恒自家姐姐看起来云淡风轻的样子，那么镇定，让他小小的心灵里头有些触动。
如恒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膛，攥紧了拳头，自己是家里头的长男，是姐姐未来的依靠，一定不能比姐姐差才行。
“姐，你说咱们的笔，能入选么？”如恒学着如意的样子，深深的吸了口气，果然觉得好了不少，然后微微的往如意的身边儿靠了靠，小小声的问道。
“你觉得呢？”如意挑了挑眉毛，不答反问。
如恒面对这么大的场面，虽然有些紧张，看起来举止还算镇定，而且适应的很快，是可造之材。
如果能够好好调教，等再过几年，应该就可以独当一面了，如意的唇角微微勾了勾，心情十分的好。
“我觉得肯定能！之前他们不还争着抢着要买姐姐制出来的笔么，一百两银子竟然也还有人要，说明姐姐的笔制的特别好！”如恒认真的想了想，这才说道。
“嗯，你说的没错，咱们肯定能入选的！”如意笑眯眯的拍了拍如恒的肩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气氛活跃起来。
站在旁边的梁叔，看着这一对儿小姐弟，从开始的紧张到现在的镇定自若，不过花了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忍不住在心中对这两人另眼相看。
不愧是自家少爷看中的人，虽然出生于乡野，却有着世家小姐都比不上的胆色……梁叔心中暗暗想着。
这时候，参加选拔的商户们已经全部就位了，而隔离区里剩下的位置，也被陆续的安排上了几户人家的女眷。
所有的人都已经就位了，这选拔也就要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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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笔的选拔，其实很简单，就是由湖州城的十大世家派出的代表，还有笔茂县德高望重的制笔世家的当家人一起，选出质量最好，最能代表笔茂县制笔水平的十家商户来，这就是第一轮的供笔选拔了。
第一轮选拔出来的十家商户，都能得到一块认证的牌匾，上书“娘娘供奉”四个大字，证明这家儿制出来的毛笔的质量，可以达到给笔祖娘娘上供的水平。
能够用来给笔祖娘娘上供，对制笔行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肯定，因此无论是本地的商铺也好，外地的客商也罢，都把这个牌匾，作为判断毛笔质量的一个重要标准。
毛笔虽多，好笔却难求，这也是为什么，每年新被选入成为供笔的商户，都会扶摇直上，得到许多新订单的缘故。
因为这是对制笔技艺的极大认可，再加上巨大利益的驱使，每年一度的笔祖娘娘供笔选拔，都是笔茂县制笔行的大事儿，因此这选拔一开始，所有人的情绪都跟着紧张起来了。
因为有了举荐令的缘故，今年的选拔与往年有所不同，第一个不同，便是因为举荐令的门槛太高，如今能够站在这会场上的人少了很多。
一眼望去，不过十来张桌子，几十个铺子而已，选拔的工作量倒是小了不少。
“顺元十三年，笔茂县笔祖娘娘寿诞祭祀供笔选拔，正式开始！”主持的人是笔茂县的一个书吏。
这选拔的流程，先是请县太爷讲了话，可见官府对这事儿也很是重视。
之后又有湖州城的代表发了言，由主持的书吏宣布了选拔流程、判断方式和评委们，这才算是正式开始选拔的部分。
按照往年的经验，各个台子上的毛笔，被管事们集中收上来，遮盖了铺子标识以后，打乱了顺序一一呈到了评委们的面前。
而如意他们这些铺子代表，其实能做的事儿非常有限，就是呆呆的站在那儿，看着评委们七嘴八舌的对着自己或者别人的笔评头论足罢了。
但今年，在毛笔被呈上去之后不久，就起了变化，一个评委在拿到毛笔以后变得极为奇怪。
“天，老夫看了这么多年的笔，竟是第一看到如此精良的毛笔！”那评委是个年迈的老头儿，是来自笔茂县一个老牌制笔世家的。
这老头制笔水平不错，平日里头爱笔成痴，如今看到了好东西，更是兴奋的不得了，拿着毛笔手舞足蹈的。
“你试笔就试笔，好好的闹腾什么！”坐在那老头儿旁边的评委不是别人，正是沈老太爷，他眼睛一瞟那老头手中的毛笔，眼睛一下子就瞪得溜圆。
“好笔啊！快给老头子我瞧瞧！”沈老太爷虽然功利，爱笔之心却也是一样的。
沈老太爷看到了好笔以后的兴奋劲儿，不比看到了一大堆银子差，当即丢下自己手中那支表现平平的笔，想要赶紧品评一下那支好笔。
“你们争什么呢？”一有争执的声音，再旁边的人的视线也被吸引过来，看到好笔以后，自然是不肯放过的。
就这么的，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这里的争执，便有越来越多的评委参与争夺，原本井然有序的评委台上，竟是变得一团混乱，吵吵嚷嚷的仿佛菜市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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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委席是全场关注的焦点，评委席这么一乱起来，外头围观的百姓顿时就懵了。
多少年了，看供笔选拔的热闹，都是看他们选出来好笔了以后，敲锣打鼓最热闹，却没想到今年，还能看到评委们集体打架的热闹。
“姐，怎么还有人打架，到底是咋回事儿啊？”如恒没见过大场面，有点儿被吓到了。
看着评委们一个个的都好几十岁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的争抢东西，如恒的心里头也有种诡异的想要吐槽的冲动。
“没事儿，看到好东西了呗！”如意眼尖的看到了，第一个评委手里头拿着的，正是自己制出来的笔，心里头就已经知道，这事儿大致是什么引起来的了。
“好东西，什么好东西？！”如恒皱着眉头，不解的问道。
“咱家的笔，就是让他们争破头的好东西！”如意自信的笑道。
如意制出来的精品紫毫，以及同等做工的羊毫，放出去的一共也就那么有数的几支。
大头的羊毫都在钱老板手里，用来交豪客的订单的，一支都流不出来，而且如今钱家和湖州城的大世家闹得很不愉快，所以交给钱家的笔，在场这些人几乎没有可能看到。
而剩下的也就是几支在替钱家解围的时候卖出去的紫毫了，湖州城的十大世家里头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事儿。
而且就算他们知道了，也只以为是钱家的笔罢了，因此这时候有人看到好笔，尤其是能跟钱家的笔媲美的好笔，抢破头也不奇怪。
就在如意悠闲的给如恒解释着目前的情况，冷眼旁观看戏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冲到了如意面前的桌子旁，抓起桌上的笔，哈哈大笑起来。
“啊哈哈，你们这群傻子，我就说这选拔时候不可能只有一支笔的！”那人看着精品紫毫，自言自语的说道，目光十分狂热，根本看不见旁人了似的。
“祖父安好！”如意抬头看去，只见来人不是旁人，正是自家的祖父，沈老太爷。
“祖父还是小声一点儿，太大声把他们引来了，您可吃不了独食了。”看着沈老太爷十分爱惜的看着自己制出来的笔，如意的心不知道怎么的微微软了一下，笑着提醒道。
“哦？是如意丫头，你在这儿干什么呢……”沈老太爷看到是如意，顺口问道，等他说完了这话，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笔，是你制出来的？！”沈老太爷看一眼如意然后又看一眼手中的笔，再抬头看如意，见她脸色正常，十分坦荡的样子，顿时惊叫出声。
不会这么巧吧，被自己默许着赶出家门的老三家的丫头，会是制笔奇才？这一瞬间，沈老太爷再一次怀疑自己之前的决策，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的。
“这笔就是我姐制出来的，是不是特别好？！”如恒见过面前的老头儿，知道他是自家祖父，他眼巴巴的看着沈老太爷，满含期待。
“是。”沈老太爷此刻的心中全然没有了之前那么惊喜的感觉，如果当初自己不同意老大把老三一家子赶出府，这么好的笔，如今会不会就是自家铺子里头出来的？！
悔不当初啊！沈老太爷此刻心里头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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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爷悔不当初，如果自己能对那个庶出的三子好一点儿，是不是如今这被人人争抢的好笔，就是自家铺子里头出来的了？！
“如意丫头，你……”沈老太爷捏着如意制出来的笔，正是一阵感叹一阵心酸的时候，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打断了。
原来，在评委席上的评委们，为了一支笔折腾的乌烟瘴气的，旁边有很多眼热那好笔的根本挤不过去。
挤不进去自然就要往外发展，有那眼尖的评委看到了沈老太爷手里头的毛笔，闻风而动。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原本在评委席上蜂拥着的评委们，一股脑的冲到了如意所在的台子前，不光把沈老太爷围了个水泄不通，也顺利打断了他要说下去的话。
如意见这评委们一个个玩儿命的挤，忙不迭的在梁叔的护持下，拉着如恒往后退了好几步，与闹腾的人群拉开了距离，堪堪的站到了娘娘庙的围墙下。
这时候，前头的会场里头已经是一片乱了，除了为了争抢如意的笔而闹腾着的评委们以外，还有维持秩序的可怜的管事们。
会场里头，来自湖州城的几个管事，此刻只觉得想撞墙的心都有了。
之前他们可是在钱家铺子跟如意打过交道的，怎么就没有想到，如果如意来参加选拔，那精美的紫毫会引得众人大打出手！
没有提前防范，现在想要挽回，可真的是不好办喽！
“又打起来了，又打起来了！”里头打的热闹的很的时候，外头围观的人潮，也跟着激动起来。
有的人大声吵吵着，红着眼睛兴奋异常，恨不得能自己亲自下场打一回，也有的茫茫然的看着场地里头的情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然更多的人，兴致勃勃的看着他们的热闹，只觉得今年的供笔选拔，比往年的好看了实在是太多了。
一时之间，打架的、劝架的、场外加油的，吵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等管事们好不容易把评委们都安抚下来的时候，整个会场已经被闹得乌烟瘴气的了，气氛与之前的庄严肃穆完全靠不上边儿了。
坐在后头观礼的嘉宾们，一个个的恨不得蒙上自己的眼睛，这么丢人的事儿怎么能发生在供笔选拔这么重要的场合，就只有汌二爷侥有兴致的看着如意所在的地方。
外头围观的群众们，看的是如痴如醉，这闹腾的场景，比大戏都好看，看得兴奋的都恨不能拍手叫好了。
“各位，咱们现在开始投票吧！”书吏扶着自己已经被挤歪了的帽子，走到被重新打扫好了的场地中央，对着大家宣布道。
因为如意的笔闹出了不少动静，连如意参选的时候使用的那张桌子都被压塌了。
如今如意只能领着如恒，不尴不尬的站在了墙根边上，看着场地里头那群老头子，一个个的写好了一个小纸片儿。
管事们挨个收齐了小纸片儿以后，都交给了那书吏，然后开始一个一个的唱票，然后在一张大红纸上的正字上添上一笔。
“现在，要宣布选拔的结果了！”过了约么一炷香的功夫，书吏已经把唱票的结果统计好了。
看着红榜上一个铺子的名字上正字摞了高高的一大串，如意的心中十分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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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宣布，经过慎重品评选出的十家供笔商户。”统计票数完成以后，主持的书吏大声的说道，等说到慎重品评四个字的时候，围观的老百姓忍不住哄笑起来。
那书吏脸上微微有些不自然，不过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在一边儿，反正最丢脸的又不是自己，垫底的还有那些为老不尊的评委们呢。
县令施施然的被请上了台，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来不存在一样，不愧是当官的，这脸皮和镇定程度，比旁人可是强上不少。
“第十名，八票，顺心笔铺！”宣布结果的是笔茂县的县令，他端端正正的站在场地中央，脸色微红十分激动。
“第九名……第八名……”名次一个个的往上升，票数也越来越多，从几票到十几票，一点一点的往上涨着。
“第五名，十五票，沈家笔铺！”这沈家笔铺，便是沈老太爷所在的沈家，只取得了第五名的成绩，并不算理想。
……
“第一名，三十五票，如意笔铺！”县令的声音落下的时候，这庙门前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变得鸦雀无声。
这次的选拔，一共就只有三十五个评委而已，这三十五人竟然全都投了如意笔铺的票，尤其是第二名只拿到二十票的情况下，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如意对这个结果，倒是并不意外，因为自己的笔，比这个年代的制作工艺多了数千年的积累，要是还不能取胜，那可就是太让人失望了。
就连最最挑剔的评委，都不得不承认，如意的笔是真的好，这种好对于在场的其他毛笔而言，是不可复制不可超越的，所以如意的笔，没有任何悬念的顺利入选。
过了片刻以后，围观的百姓似乎是缓过劲儿来了似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明年的笔王，肯定是我们笔茂县的了！”人群里头有懂行的，忍不住大声的说道，那自豪劲儿就仿佛是自己得了笔王似的。
“是哪家儿的笔，是哪家儿的笔？！”后头没看到现场情况的，听着前头人的转述，都忍不住想要往前挤，一时之间场面就变得乱了起来。
“都别挤都别挤！”娘娘庙前的地方一共就那么大，后头的人想要往前挤，前头的人也出不去，一下子人群就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今日的制笔选拔，到此结束，获得资格的商铺，十日内会有人将牌匾送到诸位报名时候的商户处。”
主持人看到人潮涌动的模样，心里头狠狠的提了起来，飞快的宣布道，然后护送着县令，往娘娘庙里头走去。
这人潮涌动的事儿可不好办，还是赶紧把这活动给散了吧，要是万一不小心踩倒了县令，可不是好玩儿的。
那书吏忙活着把县令护送离开，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如意的方向。
他特意关注了一下如意，心中暗暗的记住了这个小姑娘，这么高的票数这么好的笔，要是有幸能够讨得一两支，可是讨好上峰的好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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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拉着如恒的手，站在娘娘庙的墙根底下，位置虽然不明显，却丝毫不影响她此刻激动的心情。
“太好了！终于入选了！”如意的双手紧紧的攥成拳头，眼睛晶晶亮的闪动着泪花儿，对着如恒说道。
此刻如意的心波涛起伏十分激动，自己来到这世界开始，从最开始的甜蜜温馨轻松肆意，到爹爹失踪后的艰难困苦，再到现在的曙光乍现。
这一路走来的历程，此刻都一一的浮现在了如意眼前，让如意的心潮澎湃不已。
“嗯，姐，你真厉害！”如恒也眼含热泪，低下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然后又抬起头来，带着鼻音儿说道。
“爹爹的心愿达成了呢！”如恒的眼睛闪亮亮的说道，看起来竟是比如意更加激动几分。
如恒小的时候，爹爹经常会抱着他在制笔间儿玩耍，一边儿带着他一边儿念叨着，自己以后一定要制出好笔来，夺得娘娘供奉的牌匾之类的话。
如今如意和如恒两个，将这名头赢了回来，如恒只觉得把爹爹的心愿达成了，虽然不是自己做的，却也有着满满的成就感和幸福感。
“是啊，爹爹回来以后，肯定会很高兴的！”如意伸出手来搂住自家弟弟，高兴的说道，对于这结果是相当满意的。
如意最近制的笔不少，制笔的手艺越发的纯熟了，家里头有了银子买了地又买了大房子，日子过得是有滋有味儿的。
如今又得到了供笔资格，祭祀主笔几乎也成了囊中之物，以后还会有机会参加整个湖州城的笔王选拔，这样的进步让如意如何能不骄傲！
“太好了，入选了！”就在如意跟如恒两个为了入选而兴奋的时候，其他入选商铺的代表，也在高兴的庆祝着。
有的只是大声说笑着表达自己的喜悦，有的却已经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了，就好似范进中举似的，几乎要被这巨大的惊喜给刺激的疯癫了。
实在是不怪他们这些人，因为这娘娘供奉，得来并不容易。笔茂县数得着的制笔小世家，就有十几户，年年榜上有名的也多是他们。
想在娘娘寿诞供笔选拔上击败制笔世家，崭露头角成为新的娘娘供奉，没有超乎寻常的好笔撑底气，简直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儿，也难怪他们兴奋的好像中彩票似的了。
而外围围观的老百姓，纷纷热议着这选拔的结果。
几十年都难遇一次的让所有评委都投票的笔究竟是个什么样儿，所有人都想看看，因此原本还算是平静的老百姓，此刻也开始涌动起来。
如意看着这现场的气氛，因为商家的欢喜而变得越发的热烈，脸上也带着笑。
等看到有的铺子为了表达喜悦，竟开始往出抛洒铜钱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如恒，咱们赶紧离开，这地方不安全了。”如意一把拉住如恒的手，顺着墙根就要往外走。
这出门在外，最忌看热闹的时候人太多，要是人潮涌动之下造成了拥挤踩踏，单凭一人之力可是难以支应的，到时候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对，赶紧走！”梁叔也看出现场众人的情绪太过热烈了，忙不迭的护送着如意姐弟两个，顺着墙根儿就要往外走，却发现因为来的人太多了，四周竟然都挤满了人，根本出不去。
如意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如意侄女，恭喜恭喜啊！”就在如意他们有些着急的时候，忽然有个人走上前来跟如意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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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此刻，正是有些着急的时候，并不太耐烦跟人寒暄，本打算敷衍了事的，等抬起头来的时候，却看到来人是个衣着不凡的青年公子。
“多谢多谢，敢问您是……”如意见这人衣着和气度都是不凡，又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来，心中微动，认真的道了谢以后问道。
“我是你二伯父啊！”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湖州城沈家的汌二爷，他故意没有把自己的身份说的明白，却是起了要试探试探如意的心思。
汌二爷笑呵呵的跟如意说话，心中却在回想着之前的情形。
汌二爷其实从选拔开始以后，就一直在后头嘉宾席里坐着，并且细细的观察着如意的一举一动。
见如意在选拔开始的时候，万众瞩目之中能够落落大方举止有度，现场混乱之中的时候毫不慌张镇定自若，心中对如意的评价已经很高了。
等到后来如意知道入选的时候，也还能冷静自持，得此大幸竟然也只是微微的湿润了眼睛，这汌二爷就忍不住要上前结交一下如意这个小姑娘了。
怎么人家的孩子就能这么大方这么冷静，自家那个小丫头，却像是一只躲在笼子里头的小兔子呢？
等汌二爷走出评委席来到如意身边的时候，已经看到了现场局势的变化。
看到如意他们意识到这现场似乎有危险的情况，却又走不出去的情况下，如意竟然还能冷静的应对，便有心帮她们一把，这才叫住了如意。
“二伯父？！”如意顿时狐疑起来，沈二老爷如意虽然不太常见，却也知道他的样貌，面前这青年公子，肯定不是自家的二伯父。
如意一双大眼睛灵活的左右看了看，一下子就看到了当初给自己举荐令的那个管事，然后恍然大悟道，“敢问是湖州城沈家本家的二伯父么？”
“啊哈哈，真是个精明的小丫头，不错，我就是湖州沈家本家的二爷，你叫我二伯父，或者是汌二伯父都行。”
“汌二伯父好！”如意会意，从善如流的带着如恒一起，对着汌二爷裣衽行礼。
“免礼免礼，都是自家人！”汌二爷看到如意这聪明机灵，又应对得体的样子，心中十分满意，对着如意微微笑着说道。
他摇着扇子一派翩翩公子的作风，看起来丝毫不像是比如意爹爹大的样子。
“如意侄女有着制笔的好手艺，以后到了湖州城去本家儿坐坐，我家里头有个女儿跟你年纪相仿，你们多多交流！”
“汌二伯父有命，如意哪敢不从！”如意听到汌二爷说的话，原本紧紧提起来的心微微的落了下来，笑着说道。
原本还以为汌二爷对自己的制笔手段另有所图，所以才给了自己举荐令的，如意之前给那管事的钱就是为了划清界限，生怕惹祸上身。
此刻听汌二爷说话，只是跟汌二爷家的闺女一起交流的话，如意倒是松了口气。
跟嫡支的闺秀们相处，如意倒是不惧的，顶多是那女孩儿多有刁蛮或者是任性罢了，绝对不会比商场上的老油条难对付，不伤筋也不动骨，合则来不合则去罢了。
这么想着，如意便从善如流的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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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既然你答应了，咱们就进去细细聊聊吧！”汌二爷摇着扇子转身进了笔祖娘娘庙，那里为了如汌二爷这样的贵客，准备了房间以供歇息使用。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如意微微颔首，决定跟着汌二爷进去。
外头老百姓的人潮越演越烈，来看热闹的、抢铜钱的已经似乎要控制不住了似的，大人哭孩子叫的，让如意的心中有些不安，还是安全最为重要。
随着汌二爷一起进了笔祖娘娘庙，就仿佛进入了另外一片世界似的，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汌二爷领着如意走到了一处亭子里，看似随意的坐了下来，旁边立马有管事的，端上了热茶热巾，还有鲜果并四色糕饼点心。
梁叔并没有跟进凉亭里，反而是站在入口的地方，抱着肩膀向外张望着，似乎在警戒似的。
“来，尝尝看，这是从京里头赏下的方子做的，尝尝可还合口味。”汌二爷风度翩翩的说道，然后捏起一块糕饼来，放进嘴里头慢慢的咀嚼着。
“多谢二伯父了！”如意笑着点点头，并没有觉得那个什么京里头赏下来的方子做的点心会有多么不一样，取过旁边的热毛巾，给坐在旁边的如恒擦了擦手。
如意的动作做得自然流畅，这帮人擦手的事儿本来是下人做的，但在如意做起来，却让人丝毫看不出卑微或者是不妥来，倒是颇有一番大家闺秀的气质，让汌二爷在心中暗自点了点头。
“不知道，二伯父家里头的姐妹闺名叫什么，平日里头又有什么喜好啊？”如意默默的吃了两块点心，喝了杯茶以后，没见汌二爷有额外的话，便顺着刚才的话头接着往下问道。
“我那闺女叫芷兰，是个内向的小丫头，平日里头倒是没有什么爱好，不过我想，她会喜欢你的。”汌二爷看着如意客套有礼的寒暄，熟络又不显得世故的样子，唇角含笑说道。
沈芷兰是汌二爷的独女，小时候本是活泼可爱的性子，本应该成长为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却在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以后，变得内向又怕生。
汌二爷夫妻也想了不少办法，请了不少大夫来诊治，甚至招了不少本家旁支的同龄女孩儿陪她玩儿，却都收效甚微。
原本这样的性子也没什么的，大不了以后好好的寻个低门小户的人家嫁了，娘家有钱有势的，她嫁人以后的日子想必不难过的。
但糟糕就糟糕在，京里头传回来的消息，汌二爷那个当王妃的胞妹，需要几个靠得住的年轻女孩子联姻，好帮她笼络住王府在京中的关系网。
而汌二爷作为亲哥哥，自然是要一马当先的！
可惜本家适龄的女孩子，就芷兰一个，但进京什么的，以芷兰的性子自己去肯定是不行的。
但又不能只让旁支进京把芷兰留在家里，这不摆明了说芷兰有问题，也给外人有机会挑拨自家兄妹的关系么？汌二爷揉了揉额心，这事儿真是让人头疼。
“好，如意记住了，日后到了湖州城，一定去本家叨扰。”如意看着汌二爷的表情，虽然知道内里有什么隐情，却还是轻轻颔首说道。
“嗯。”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汌二爷摇了摇扇子，满意的点点头，希望眼前这个精明能干的小丫头，能够带给这件事儿一些好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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汌二爷跟如意说话的时候，外头的氛围十分的热闹。
入选的商户都在欢快的庆祝着，除了进了娘娘庙的如意，还有在一旁唉声叹气，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的沈老太爷。
沈老太爷眼睁睁的看着如意他们，拿了这供笔选拔的头名，眼瞅着过不了多久的祭祀上，如意的笔也有力压群雄的优势。
又眼睁睁的看着如意被汌二爷请进了娘娘庙里头，心中就叹息不已，不知道自己之前让几个儿子内部竞争的事儿做的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要说沈老太爷对于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有些茫然，隐隐的有了些悔意的话，那站在他身边的沈大老爷，心中就是全然的愤恨了。
“老三和老三家的小崽子们，天生就是来克我的么！”原本跟前来恭贺的同行相谈甚欢的沈大老爷，看着汌二爷对如意亲切相待的样子，都要憋出内伤来了。
沈大老爷心中愤恨着，要不是老三从小表现出来的制笔天赋，他也不至于天天像是被狗撵着一样的拼命努力。
如今好不容易把老三那个碍事儿的给撵走了，却没想到走了大的又来了小的，这小的更辣更刺更棘手。
原本用来牵制老三的利器是亲情，却没想到如意这丫头，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要不是如意这丫头死活不肯把制笔秘方给自己，如今站在汌二爷面前谈笑风生的，就是自己了，在这制笔选拔上大放异彩的，就会是自己！
沈老太爷和沈大老爷各怀心思的站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人寒暄的时候，其他铺子却是越来越欢快。
那些因为入选了娘娘供奉而乐疯了的铺子，一把一把的向围观的老百姓撒着铜钱，引发一阵又一阵的哄抢。
越来越多的老百姓向这个方向涌来，在如意想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挤得是水泄不通了。
过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尤其是铜钱已经抛撒完了以后，还有更多闻风而来的老百姓在往里涌，这拥挤的情况更甚，竟是隐隐的有种大兵压境的感觉。
“这情况，看着不妙啊！”沈老太爷人老成精，看到这情况了以后，心中隐隐的觉得不妙。
“老大，带上女眷，退进娘娘庙里头去。”沈老太爷神色严肃的说道，如果事情真像自己想的那样的话，这可不是好玩儿的。
“爹，你说啥？”沈大老爷并没有沈老太爷那么高的警惕性，一边儿嫉妒着如意一边儿跟人寒暄，正聊的热闹呢。
此刻让他带着女眷们进娘娘庙里头，沈大老爷可是老大不愿意的，磨磨蹭蹭不肯走。
“你个臭小子，还叫不动你了！你不去我去！”沈老太爷看着沈大老爷这副磨磨蹭蹭的样子，踮起脚尖儿看着远处乌泱乌泱都看不到尽头的人头，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甚。
“你们几个护好了大老爷！”沈老太爷不敢耽误时间，转身就往后头自家女眷所在的地方走去，要赶紧安排着女眷们进娘娘庙。
沈大老爷在管事们的护持下顶多狼狈一些罢了，要是自家的女眷们被人潮冲撞了，可就是大事儿了。
沈老太爷的心情微微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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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爷的动作真心不慢，眼看着人潮涌动，二话不说的就转身往自家女眷的方向走去。
“走，老太婆，赶紧进娘娘庙！”沈老太爷迎着沈老太太欣喜的目光，对着沈老太太如是说道。
“进娘娘庙干啥，你看这多热闹啊！”沈老太太不解的问道，也没看出沈老太爷心中着急来，还伸出手来指了指远处的方向。
“刚才他们撒钱，可真是热闹，早知道咱们家也应该换些铜钱过来的，这喜庆劲儿竟是不如旁人了。”
沈老太太咋了咋嘴，十分惋惜的说道，显见着是爱极了刚才百姓们哄抢铜钱时候的热闹劲儿。
“还热闹喜庆，先把自己顾好了再说吧！”沈老太爷瞪了这没有眼色的老太婆一眼，看着人潮涌动的更厉害了，心中的不安也越甚。
“如梦丫头，走！”沈老太爷也不跟沈老太太多做纠缠，自家的女眷里头，就如梦这丫头傻乎乎的招人疼，沈老太爷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往娘娘庙里头走。
“爷……爷爷！”沈如梦从小就怕沈老太爷，如今被沈老太爷抓着，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溜溜儿的跟在沈老太爷的身后，十分顺从的就进了娘娘庙。
沈如梦身后紧紧跟着的就是沈大太太，如梦是她的亲亲闺女，被沈老太爷抓着走，她这个当娘的也跟着提心吊胆的，忙不迭的跟上。
再跟着的便是沈如怜，她倒不是抱着想要解救如梦的目的跟上的，而是耳聪目明的看到了周围的形势不太一样。
“哎，你干什么去？！”沈老太太对沈老太爷的动作十分不解，正提着嗓子喊的时候，外围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然后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别挤了别挤了，没有铜钱了！”场地里头的一个管事看到桌子都倒了，对着外头大声喊道。
而外围的老百姓，就仿佛听不到他说话似的，从倒掉了的桌子那里，汹涌而入。
“啊！你踩到我的脚了！”不知道是谁惊声叫了一下，人群越来越乱，越来越乱，各种呼声纷至沓来。
“啊！救命啊”“要踩死人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会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变得气氛迥异，一个个的老百姓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欢欣喜悦，反而带着满满的惶恐。
“不好，快走！”沈老太太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家老头子到底是为什么要让自己赶紧走，这人潮汹涌要是起来了，简直就是要人命的节奏。
“快走快走！”沈老太太拄了拄手里头用来撑场面的拐杖，忙不迭的往娘娘庙的方向冲，因为她们观看的位置离娘娘庙的大门还算近，几步的功夫就冲到了门口。
而还在远处的沈大老爷，还有其他参加选拔的铺子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被汹涌的人潮挤得七扭八歪的，一个一个仓惶的向娘娘庙大门的方向奔着，狼狈至极。
沈大老爷在四五个管事的护持之下，被挤的帽子也歪了鞋也掉了，胖乎乎的身子呼哧呼哧的直喘，拼命的想要往庙门里头奔。
他的运气着实不好，因为人群里头发生了踩踏，所有离庙门口近的人都在往里涌，慢了一步的沈大老爷被隔在了庙门几米开外，看着那庙门在他的面前重重的被关上了。
在汹涌的人潮中，沈大老爷仿佛一个落入水中的皮球似的，浮浮沉沉没有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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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把门闩上！”先进来的人，叫喊着把笔祖娘娘庙的大门给关上了，外头没有进来的人，一个个的扒着大门要进来。
“不能让他们进了！”其中一个人用胳膊粗的木头棍子，狠狠的敲在那些伸进来的手上，外头人潮汹涌，要是被他们都给涌进来了，里头的人也会有危险的。
笔祖娘娘庙的大门，在哀嚎声中被缓缓的关上了，院子里头的众人这才狠狠的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虽然他们的做法有些残忍，但为了自己的平安，旁人的生死都可以放在更次一等的地位。
“我的娘啊，吓死我了！”沈老太太站在大门里头，听着围墙外头鬼哭狼嚎的叫唤着，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到嗓子外头去了。
她活了这么大一把岁数，出家门的次数都有限，更别说遇到过这么大的阵仗了。
刚才还好自家老头子反应快，把她们都给叫进来了，要是这时候被关在了大门外头，哎呀呀，沈老太太都不敢想。
“呼……”沈老太爷也靠在墙边儿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岁数一大了以后，花点儿力气跑两步都累得不行。
他身边的如梦和如怜两个，都是没有经过事儿的，两人瑟瑟发抖的缩成一团，互相挤在一起，几乎都要被吓傻了。
她们年纪都还小，见识也有限，遇到事儿了以后只知道吓得发抖，什么事儿都做不了了。
尤其是如梦，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死亡离自己是这么近，就刚才的情况，只要自己一不小心绊倒了躺在地上，没准就要被人给踩死了。
外头的哭喊声还在继续，不时有惨叫声传来，凄厉的仿佛要死人了似的，让人听着都瘆得慌。
女眷们缩在一处颤抖着，这场景实在是太吓人了，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怎么供笔选拔的大好事儿，就变得鬼哭狼嚎起来了。
“开门，开门，外头太挤了，放我进来！”笔祖娘娘庙的大门被敲得震天响，是被关在外头的人敲的。
因为这供笔祭祀出奇热闹，原本看热闹的百姓就不少，加上又有人撒钱，不少老百姓闻风赶来。
老百姓可根本不管里头的人说什么，谁都要拼命的往里头挤一下子看一看，就形成了这汹涌的人潮。
如意坐在娘娘庙的凉亭里头，听着外头震天响的呼喊声，将身边有些害怕的如恒搂在了怀里头。
“别怕，咱们在这庙里头是安全的，等人群散去了就好了。”如意低头安慰着如恒。
如意不是圣母，也不是超人，没有办法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局面，她只是个小女子，能做的也就只是把自己顾好，把身边的人顾好，平平安安罢了。
汌二爷悠哉悠哉的坐在凉亭里头品着茶，一双凤眼看向如意，心中对她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如意这丫头不光长得水灵，有一身制笔的本事，更难得的是有胆有识，也不烂做好人，实在是陪着自家闺女进京的上好人选。
“对了，如意侄女你的制笔手艺不错，我这有支好笔，还请你品鉴品鉴。”汌二爷说话的功夫，起身出了凉亭往后头走去。
过了没一会儿，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只见沈老太爷带着沈家的女眷，正沿着小路往亭子的方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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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沈老太爷为首的沈家人，像是难民似的从远处缓缓的走来，一个个衣衫不整，失魂落魄的样子，甚是狼狈。
“我就说这儿有个亭子吧，前头的人也真是的，竟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给我们！”沈老太太嘟囔着说道，神色颇为气恼。
“吵吵什么，统共就那么一点儿地方，还有湖州城来的女眷呢，你还想摆老太太的谱不成！”沈老太爷被沈老太太嘟囔的心头火起，回头怼道。
“我就是老太太，凭什么不让我进！”沈老太太闻言也恼怒起来，后面儿跟着这许多小辈儿呢，竟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哼！”沈老太爷回头看着这眉眼已经染上了霜色，性格却越来越冥顽不灵的女人，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背着手往前走去。
前头正是如意所在的那个亭子，也是沈家一行人的目的地所在。
刚才沈家女眷好不容易冲到了娘娘庙里头，被外头的呼号声吓得腿软的不行，歇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动弹。
外头的人群还没散去，没有办法出门，于是众人在沈老太爷的带领下，互相搀扶着准备找个地方歇脚。
却没想到，原本供香客歇息的房间，如今都有人，而且还有不少人，沈老太太想要在其中清出个房间来，竟是没有成功，还被气得不行。
“前头凉亭里头有人……”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原本踉跄着往前走的人纷纷向凉亭中看去。
只见凉亭外头，有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守在一旁，凉亭里头有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并肩背对着沈家众人坐着。
那两个孩子衣着富贵、举止沉稳，看起来就像是有好家教的，外头那么吵闹折腾，都没能动摇他们半分的样子。
沈老太爷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闪了闪，如果自家什么时候能教出这样的好孩子，就好了！
“慢着点儿，亭子里头有人。”沈老太爷担心又冲撞了贵人，忙不迭的说道。
沈家虽然在笔茂县还算是不错的人家，但放到整个湖州地界来比的话，还真的算不了什么，要是因此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可就得不偿失了。
“有人怕什么，屋子里头有人不让进，一个凉亭还不让进了？！”拄着拐杖的沈老太太大步往前走，气哼哼的说道，显然对于刚才被拒之门外的事儿念念不忘。
既然被人挤到亭子里头呆着，就肯定不如房间里头的人有势力，以自己在笔茂县的地位，还比不过两个毛孩子？沈老太太的脑子里头这么想着
“娘，你慢点儿……”沈大太太抓紧时间跟上，扶着沈老太太的手。
然后是其他女眷们，呼啦啦的一片跟着，七嘴八舌的说着话，就仿佛是一百只鸭子似的，吵得人不要不要的。
如意自然听到了脚步声，奇怪的转过头去，一下子就看到了气势汹汹的冲过来的沈家众人，挑起一边的眉毛来。
“前头是哪家的小辈儿，还不快点儿下来迎接！”沈老太太对着如意大声说道，十分骄纵的样子，也显然没有认出如意的身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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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早就看到沈老太爷他们一行人过来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心中膈应的很。
要说抬腿就走，此刻外头的人潮还没散呢，要是现在离开这凉亭，别说是没有热茶香点的供应着，就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但要说留在这儿，看着沈家老小一个个的嘴脸，也实在是让人倒胃口的慌。
罢了，如意叹息一下，就先留在这儿好了，反正对上那些人，自己防着点儿就是了。
如意做完了心理建设，还没等怎么着呢，沈老太太就自己撞上来了，一副皇上老大我老二的骄纵模样，让如意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拉了如恒一把没有作声。
“上头是哪家的人，见到我老太太，竟然还不行礼！”沈老太太心中有气，当即就要让丫环婆子们上去凉亭里头拉人。
沈老太太一双老眼使劲儿瞪着，恶狠狠的眼神直直的盯着凉亭上的身影，我治不了那些省城来的大户人家的女眷，还治不了你一个坐在凉亭里头的毛孩子么？！
扶着沈老太太的沈大太太，看着这两人身上的衣料华丽，而且看起来有些熟悉，觉得心中微微的不安，扯了沈老太太一下。
“你扯我做什么，还不上去清地方！”沈老太太一把把沈大太太的手给甩开了，丝毫不留情面的说道。
“娘……你看他们衣裳的料子，不是一般人啊……”沈大太太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委委屈屈的看着沈老太太，忍气吞声的说道。
你个死老太婆，等有一天你落在我手里头的，今天你给我受得气，我一定百倍千倍的讨回来！沈大太太的心里头恨恨的说道，面上却仿佛是个最贴心最孝顺的儿媳妇，丝毫看不出心中的反差来。
“我管她一般二般的，你这没出息的，是想让我在这儿站到天黑不成！”沈老太太对着沈大太太怒目而视，抢个亭子都啰里巴嗦的，真是没用得很！
“娘……”沈大太太没办法，只好无奈的迈步往亭子上头走，一边儿走一边儿在心里头骂沈老太太老不死的。
“沈大太太请止步！”汌二爷不过是暂时离开，他身边的管事的，还有两个留在凉亭这边，眼看着沈大太太就要往里闯，管事的忙不迭的上来阻拦。
“你们认识我，竟然还敢拦我？！”沈大太太心里头也憋着一团火呢，被沈老太太骂不说，连个下人都要给自己气受？！
背对着沈家人的方向，沈大太太的脸都气的扭曲了。
如意自然看到了沈大太太这失态的样子，想到之前沈大太太算计自家娘亲，想要骗秘方不说，更是想把萍莲那种贱人丢到自家来恶心人，就觉得给她点儿教训没有什么的。
但，也只是给点儿教训罢了，这几个管事是汌二爷的人，沈大太太虽然不认识，沈老太爷却肯定是认识的。
“咦，原来是大伯母呀，这还真是巧了，你们也在这里？！”如意看够了沈大太太的笑话，这才佯装着刚发现她的样子，转过头来笑眯眯的说道。
竟然是你！亭子下头，沈老太爷、沈大太太还有沈如梦，竟是异口同声的惊诧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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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不知道祖父也来了，有失远迎，祖父有礼了。”对于沈家人的集体惊诧，如意脸上的笑容未变，施施然的站起身来，对着亭子下头的沈老太爷行了个礼。
沈老太爷看着如意一点儿都不走心的表演，心知道她只是在敷衍自己，全个礼数罢了，只觉得心里头仿佛梗了块东西似的，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人是谁？！”沈老太太却是对如意不太认识的样子，皱着眉头问道。
“沈如意！”这里头对如意记得最清楚的，反倒是只见过不几面的沈如梦，她瞪大了眼睛，指着如意张大了嘴，“你怎么在这儿！”
刚才沈家女眷因为位置的关系，入场比较晚，那时候场地已经有些乱哄哄的了，如意已经转移到后面去了。
因此她们就算看到如意，也只是以为她是看热闹的女眷罢了。
“罢了罢了，都上去吧。”沈老太爷听到如梦的问话，只觉得心中灰突突的，只想着好好喝点儿香茶压压惊。
如意怎么在这儿，来参加供笔选拔的呗？！而且还是全票当选的娘娘供奉，十有**能混个主笔当当的好苗子！
想到这儿，沈老太爷的心情越发的糟糕了，自家人一个个的越来越不像样，如意那笔却好的能让县里头有头有脸的人抢起来，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更让沈老太爷郁闷的事，这样的好笔出自沈家，竟然没能留在沈家……
沈老太爷第一次想念起自己那个已经失踪了好几个月的三儿子，要是他在的话，只要自己开口，一定会二话不说的把制笔的秘方交出来的吧。
如意不知道自己问个好的功夫，沈家人的脑子里头已经想了那么多东西，眼看着沈老太爷背着手就要往凉亭里头走，他的身后呼呼啦啦的跟着十几口子人，如意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这些人要是都上来了，这凉亭里头别说是坐了，恐怕连自己姐弟俩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汌二爷的管事怎么说也是沈家人，不会为了如意一个小姑娘，得罪旁支的老太爷，但这凉亭外头，可不止是沈家的管事而已。
梁叔站在沈老太爷的跟前并没有移动，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一般，严密的隔绝了沈家人和如意之间的空隙。
“这……”沈老太爷没想到汌二爷的管事都退了，却还有人跟自己对上，抬头看向如意，一向高高在上的表情不知道怎么的，多了些询问的意思在里头。
“梁叔，辛苦你了，这是我祖父，还请放他过来！”如意笑着说道，心里头对梁叔这举动竖起了大拇指。
梁叔侧了侧身子放了沈老太爷过去，却也只是放他一人而已。回头的功夫，看着如意脸上仿佛孩子般的笑容，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来。
秉笔少爷是梁叔从小带到大的，感情亲近的跟亲生的没有两样，如今他也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了，梁叔的心中无限唏嘘着。
“你……你这个死奴才还不让开，没看到我们后面还有这么多人么！”
沈老太太看到沈老太爷一马当先的已经进了凉亭，正喜不自胜的跟上去呢，却发现自己又被拦住了，顿时恼怒的说道。
“沈如意你个死丫头，胆子肥了啊，还不快快跪下迎接我！”沈老太太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坐在凉亭里头的人是谁，当即瞪圆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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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此刻，正和如恒两个，一边儿一个扶着沈老太爷往亭子里头走呢。
这亭子建在一处石头假山之上，虽然不高，但曲曲弯弯的石头台阶也很是不好走，对于沈老太爷这样上了岁数的人来说，颇有些危险。
如意虽然对这个便宜祖父没有太多的好感，却也不至于心狠到不顾他的死活让他自己爬台阶，便拉着如恒一起帮了把。
“沈老太太，你说谁是奴才？”如意听到这话以后，转过头来冷冷的看着沈老太太，眼睛微眯的问道。
“还能是谁，你个死丫头胆子肥了是不是？！还敢拦我了！我是谁？我是沈老太太！”沈老太太被如意那略带威胁的语气一下子给惹恼了，野种就是野种，野种生的也是小野种！
“呵，沈老太太又如何？”如意放手让如恒把沈老太爷慢慢的扶上了亭子，自己则是转过头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沈老太太，看着她苍老的脸上那妄自尊大的表情，冷冷的笑。
“我跟你说，你今天要是不把这死奴才给我乱棍打死，我就……我就……”沈老太太被如意的话刺激的不行，气得浑身颤抖的说道。
“你就如何？是罚我月例银子，找人打我板子，还是把我关在佛堂里头？”如意的目光幽幽的看着沈老太太，原本不甚分明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头瞬间鲜活起来。
沈老太太看不惯庶出的如意爹爹，一直把如意爹爹当作眼中钉肉中刺，直到他娶妻生子也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变本加厉的，连如意娘和当时还小的如意也一起折磨。
如意的记忆中，就有那么几段黑得不能再黑的回忆，便是跟这沈老太太有关。
“好好好……今天我非得给你点儿颜色瞧瞧！”沈老太太被如意气得倒仰，她在这个家里头作威作福的几十年了，竟是头一回被人当面这么撅。
只是，沈老太太在自己家里头呼风唤雨惯了，平日里头丫环婆子，轻的打骂几下，罚跪磕头，不顺心的就发卖了去，全凭她一句话。
而家里头的主子，都是她的小辈儿，一个个的要么捧着她，要么怕着她，但凡是她咳嗽一声，都能让全家人忙活好半天。
但这也只是在沈家罢了，沈老太太站在原地气呼呼的想了半天，想要好好的惩治惩治如意这个死丫头。
却惊愕的发现自己手上有什么能拿捏住如意的把柄，当即气得更甚。
更让沈老太太生气的是，她竟然没有办法挪动站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壮汉一分一毫，连豁出老脸去往人家身上撞，也被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当即气得拄着拐杖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起来。
站在沈老太太身后的沈家人，看到沈老太太说了半天竟然变成了骂人，这雷声大雨点儿小的情况，让她们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在沈家如高山一般不可逾越的沈老太太，竟是真的拿如意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身后无数人的心里头都是这么想的，沈老太太，似乎也不像她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嘛。
沈老太太身后的人群，看着如意的目光都隐隐的不一样了，甚至有几个年纪轻的，对如意露出了崇拜的神色来。能气得老太太那个老妖婆子七窍生烟，实在是太解气了！
这沈家五小姐，虽然是不受待见的三房出来的，却是让人忍不住刮目相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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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叔，委屈你了！”如意看着沈老太太光是站在那破口大骂，却没有了什么新意，便不再搭理她，走到梁叔旁边对他客气的说道，话语中满满的都是歉意。
“没事。”梁叔大风大浪都经过来了，沈老太太这种段数的，他根本瞧不上眼，看着如意过来，他的身子微微向后退了退，给如意留出了一条路来。
“你个死丫头，到底是从哪儿弄的野汉子！”沈老太太骂的嗓子冒烟，如意却不搭理她，气得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娘……”沈大太太一听沈老太太这话，忍不住对着后头的容婆子使了个眼色。
容婆子收到沈大太太的指示，忙不迭的把沈如梦的耳朵给捂上了，沈老太太骂的话太过污秽，实在是让人没法儿听。
“娘……您消消气儿……”沈大太太走上前去，扶住沈老太太的胳膊劝道，想要打断沈老太太骂人的话。
如意所在的三房虽然已经被分出去了，如意却还是沈家的闺女，跟自家如梦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堂姐妹。
要是被人传出去如意找野汉子，牵连的就是整个沈家闺女的名声。
沈大太太为人虽然不大气，汲汲营营的有着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对于自家的闺女却还是真心实意的疼爱的，眼看着自家闺女的名声要受牵连，立刻站了出来。
“消什么气儿！”沈老太太一把把沈大太太挥到一边儿，伸出苍老的手指头来，指着如意的鼻子骂道。
“不过是个野种生的小野种，还敢跟我叫板！”
眼前的人眉眼十分熟悉，在沈老太太的眼里跟沈家大宅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头嘤嘤哭泣任人欺负的三房小丫头，缓缓的重合起来，也让她原本就不弱的底气越发的足了。
沈老太太心中底气更足，看着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如意，脑子一热，竟是挥起手臂就要往如意的脸上打去。
“沈老太太，还是别动手的好，你对我没有生恩也没有养恩，这一巴掌下去，也不怕闪了你的老腰！”如意一把抓住沈老太太的腕子，啪一下子甩了回去。
“你！”沈老太太气得不行，伸出手指指着如意，气得话都要说不出来了，然后往身后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啊，看着我一把老骨头被人欺负？！给我打！”
沈老太太一发话，她身后头跟着的一干丫环婆子就要往上涌，一个个恶眉瞪眼的就要打如意。
她们涌到一半儿的时候，就看到人高马大的梁叔向前迈了一步，走到如意边上，颇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顿时就把那些丫环婆子给镇住了，连动弹都不敢。
“老太太，老太太……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啊……”沈大太太都要看傻了，忙不迭的上前来要扶着沈老太太往后撤。
啪！沈大太太本是好意，生怕沈老太太惹怒了如意，平白挨顿揍，却被沈老太太一巴掌打在脸上，脸颊顿时火辣辣的。
“扶我干什么，还不去给我教训那个小贱人，我要她不得好死！”沈老太太气疯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人让自己这么丢面子，一下子就把心里话给吼了出来。
当年村里头那个贱人仗着是原配，不过是个村姑，却装贤良骗了老爷的心还生下了小野种，如今她的孙女竟然欺负自己到这样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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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太的一巴掌，一下子把沈大太太打愣了。
沈老太太在家里头嚣张跋扈她们都习惯了，但这挨巴掌的事儿，沈大太太还是第一次碰上，当即就红了眼圈儿。
沈如梦看到自家娘亲被打，气哼哼的就要往前冲，却被沈如怜一把拉住，对她摇了摇头。
“我娘被打了！”如梦的眼睛瞪得溜圆，自家祖母平日里头脾气不好，但挨打的不过是婆子丫头罢了。
今天当着众人的面儿打自家娘亲，让娘亲的面子往哪儿放？！
如梦心中不忿，甩开沈如怜的手往前冲，眼看着就要冲到沈老太太面前跟她理论，却被沈大太太一把抓住，对着她摇了摇头。
“沈老太太，你到底有没有做长辈的样子？！”如意没管沈家人群里头如何，她直直的看着沈老太太，不怒反笑的高声问道。
“什么长辈的样子，一个野种也配跟我谈长辈，我呸！”沈老太太平日里头仗着自己是沈府辈分最高的女眷，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老太太的架势，现在却顾不上装了，原形毕露。
“沈家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老太太，才会家风不正，你以为你逼走我爹就行了？大伯父还有二叔，一个两个烂泥扶不上墙，就算没有我爹，他们一样也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如意被沈老太太一口一个野种，一口一个贱人的说的心里头也不太舒坦，说话的时候也尖酸起来了。
虽然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但双方吵架的时候，往往说出来旁人的短处，才更能刺伤人心。
如意这一句烂泥扶不上墙，可算是把沈老太太给惹着了，她家两个儿子什么样儿，她心里头清楚的很，要不是清楚，也不至于数十年如一日的打压着如意爹爹。
“你你你……”沈家被如意当着大家的面儿给揭出来，沈老太太只气得是两眼发黑胸口如擂鼓一般。
“我什么？我可好了！如今我制的笔是咱们笔茂县的娘娘供奉，以后还能去湖州城竞争笔王，我们家的铺子会越来越好蒸蒸日上……而你的儿子，就只能像是蛀虫一样，躲在你的翅膀底下，坐吃山空！”
沈老太爷坐在上头的凉亭里，看着如意和自己的老妻对上，眉头紧紧的皱着，却没有阻止，只幽幽的叹了口气。
如意说的虽然不中听，却都是实话，如今三房一家子过得红红火火，大房和二房却日日内斗，只想着享受只想着谋夺家产、不劳而获，相比之下，沈老太爷都忍不住脸红。
“如恒，我们走吧！”如意看着沈老太太那布满皱纹，可恶可憎的脸，只觉得倒胃口的很，对着亭子里头的弟弟如是说道。
“好！”如恒站在沈老太爷身边，早就满身不自在了，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如意身边，拉着如意的手。
“沈老太太，我要是你，就好好的找个地方，存点儿金子当棺材本，要不哪天被这些不肖子孙败光了家产，可就后悔莫及了！”如意冷冷一笑，带着如恒和梁叔扬长而去，只留沈老太太，在当场都要气得断气了。
旁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沈如梦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如意嚣张的背影，一张小嘴儿久久的合不拢。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像沈如意一样，能够对抗老太太就好了，沈如梦的脑子里头忍不住闪过这样的念头。
不，怎么可以，沈如意不过是被家里头逐出去的，我才不要羡慕她！如梦的心中纠结着，郁闷着，在如意不知道的时候，变成了黑粉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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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找到汌二爷的管事，说明了自己要离去的事儿，便带着如恒和梁叔从娘娘庙后门离开了。
后门的人不算多，远没有前门那么夸张的情况，几人忘却了刚才的不愉快，赶着马车回湖边镇，要把入选的好消息，告诉自家娘亲。
马车被梁叔赶得飞快，比平时少用了不少时候，就回到了湖边镇上。
“娘，娘……姐姐赢得供笔资格啦！”马车刚停稳，如恒就跳下了马车，仿佛一支离弦的箭似的，冲到了自家院子里头，嗓音响亮得很，四周的邻居都听到了。
“什么？！真的赢得供笔资格了？！”如意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正抱着如愿和如意姥姥一起，站在院子里头等如意她们呢，听到如恒的话，立刻乐开了花。
“你爹这半辈子都念着要得到供笔资格，没想到他自己没得着，闺女却先他一步了！”如意娘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瞧瞧你，这是好事儿呢，哪里就又哭上了！”如意姥姥看如意娘落了泪，忍不住拍了她一下儿。
“这么好的时候，可得给如意做点儿好吃的！”如意姥姥这么说着，忙不迭的回屋拿钱，去买菜买肉去了。
如意紧随着如恒下了马车，认真的跟梁叔道了谢以后才进了院子，正好就看到如意娘落泪的样子。
“娘，好好儿的，怎么还哭上了！”如意顺手接过了娘亲怀里头的如愿，让她好好的躺在自己的胳膊上，伸出手指头，逗弄着她。
如愿这小小的人儿，已经可以抬头看人了，看到了如意以后，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的笑起来。
“娘是高兴的，高兴的！”如意娘用袖口抹了抹眼泪，不好意思的说道，刚才实在是太过高兴了，加上想起久久没有归家的丈夫，这才一时情绪失了控。
“娘，爹就快要回来了，高兴应该笑才对呀！”如意拍了拍如愿，继续说道。
“你想想，爹爹回来了以后，看到咱们家已经是娘娘供笔的商铺，那该有多高兴啊！”
“是啊！你爹肯定高兴！”如意娘顺着如意说的场景那么一畅想，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向往的笑容来。
“这就对了，娘你可得高高兴兴的，咱们一家子乐乐呵呵的等爹回来！”如意说话的功夫，就看到外头有人进来了。
进来的人，都是跟如意家相熟关系又好的，听说如意去参加了供笔选拔，刚才又听到了如恒喊选上了，过来贺喜的。
因为如意爹爹不在家，来贺喜的人大多数都是各家的女眷，你带着一块布，我带着一只鸡，热热闹闹说说笑笑的，场面喜庆的紧。
“各位大娘婶子，多谢你们过来捧场，三天以后我家的牌匾就能送到，到时候大家一起来吃酒啊！”如意将如愿放到了屋里，请桃子帮忙看着她，这才转身出来对着客人们招呼道。
如今如意娘已经非常习惯让如意做主家里头的事儿了，见到如意说三天后请客，如意娘便也笑着应承，丝毫没有自己当家作主的地位被占据了的自觉。
街坊们对着如意娘是一阵夸奖，那些家里头有适龄未婚的儿子的人家，也开始有意无意的打探起如意的亲事儿来。
沈家如今可是如意撑着的，凭着这小姑娘的手艺就能得到娘娘供笔的牌匾，说明如意这小姑娘可不得了。
这要是娶回家来，相当于是把一个制笔铺子给陪送过来一样啊，妥妥的稳赚不赔。
“还小呢还小呢！”如意娘看到有人打听自家闺女，更加高兴了，只是如意属意那梁家小哥，两家却还没有过明路，不好直接说破，便笑眯眯的推拖着。
宾客散去以后，晚餐自然是丰盛无比，全家人其乐融融的，雀跃欢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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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的笔力压群雄的入选了供笔，让如意一家子欢欣雀跃的同时，也让整个笔茂县的制笔行里头炸开了锅。
最先炸毛的，自然是与如意血脉相连的沈家，沈大老爷被人拉着没能找上如意的麻烦，又被人潮挤得七扭八歪的，险些没死在人潮里头。
好不容易在管事的帮助下脱了身，又被自家老娘抓住，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哭诉，要把如意那个嚣张的小丫头弄死解气。
等他说尽了好话，打了无数的包票，好不容易从自家老娘的手里头脱身，又被媳妇和闺女拉住一阵的抱怨。
沈大老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自己正是应该好好想个办法，把如意的制笔秘方拿到手的时候，他们这些人还拿几句话的小破事儿来烦自己，实在是讨厌死了。
沈大老爷心烦的不行，就跑到给萍莲置办的小院儿里头去，温存了好一阵子，等到第二天了，才带着满身的脂粉味儿回到了家里头。
“你干什么去了？！还有脸回来！”沈老太爷早就在大厅里头等着他了，看着他眼底青黑劳累了一夜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就是出去呆了一会儿，有什么大不了！”沈大老爷皱着眉头顶道，要不是看自家这老头子还有些本事，何必听他指派。
“要是能把如意丫头手里头的秘方拿到就好了！”沈大老爷的心思又转到了秘方上头，显得有些焦躁，不停的在大厅里头走来走去的。
沈老太爷眼看着这不成器的大儿子，再想想选拔现场里头，云淡风轻站着，轻轻松松赢了的如意姐弟，还有凉亭前如意说的话，心中忽然涌起了惆怅和后悔的情绪。
如果当初自己不弄什么内部竞争，不让三房净身出户，是不是如意这个少女天才，就是自家的了？
湖州城那些制笔世家的青眼，未来几十年能够兴旺的命脉，是不是也会到自家身上？！沈老太爷怅然若失。
“怎么了？大哥不是很有主意么？这家里头里外都是大哥指掌着，还搞不定沈如意那一个小丫头？”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也坐在大厅里头，嘿嘿笑着说风凉话。
他一边儿说话还一边儿逗着手里蛐蛐罐儿里头的蛐蛐，一副纨绔败家子儿的模样。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沈二老爷，如意的二伯父，也就是另一个被如意说成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人。
“你没事儿瞎叨叨什么，喝你的花酒去！”沈大老爷瞪了一眼沈二老爷，不耐烦的说道。
这个二弟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花钱跟流水似的还老被老太太护着，时不时的就跳出来惦记着自己在家里头的地位，讨厌得很。
“吵吵什么！”沈老太爷看到自己的两个嫡子互相拆台，心里头更惆怅了，拍了下桌子怒吼道，一时之间大厅里头鸦雀无声。
“爹，可不是我吵的，要是咱们家的铺子归我管，我一准儿能把如意丫头手里头的秘方哄过来！”
沈二老爷静了一会儿，偷偷抬头瞄了眼沈老太爷，看着老头儿没有继续发飙的冲动，凑到了沈老太爷的跟前儿笑眯眯的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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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哄哄，把你哄女人那套给我收起来，那是你侄女！”沈老太爷被自己油头粉面的二儿子气得不轻。
如意站在亭子下头，气得沈老太太差点儿厥过去的话，又清晰的回荡在沈老太爷的耳边。
“沈家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老太太，才会家风不正，你以为你逼走我爹就行了？大伯父还有二叔，一个两个烂泥扶不上墙，就算没有我爹，他们一样也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如意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如意的声音脆生生的……那神态那样子，像极了她的祖母。
“眉娘……”沈老太爷在心中呼唤了一句，如果当初自己选的是眉娘，儿子们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不成器的，如今的家业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沈二老爷没看出沈老太爷在走神，也并不是多真心的想帮忙，只不过是趁机给自己的大哥找些不痛快，顺便弄点钱儿花罢了。
“侄女也是女人不是……”沈二老爷嘻嘻笑着继续说道，“到时候看儿子给你立个大功！”
“爹，你看看，儿子最近手头紧，连身儿好衣裳都买不起了，爹你支援几个呗！”沈二老爷看沈老太爷怒气没有刚才那么大了，直觉这是个弄钱的好时候，又凑到了沈老太爷的跟前，笑眯眯的讨钱花。
“去去去……去一边儿去，一个男人弄这么香！”沈老太爷被他身上的脂粉香熏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不耐烦的掏了十两银子丢给他。
“去就去，我新买的黄莺可是叫的好听着呢！”沈二老爷笑嘻嘻的摇了摇扇子，端起自己的蛐蛐罐来，悠哉悠哉的往外晃荡着走去。
路过沈大老爷的时候，得意的抛了抛手中的银子，恶心了他一把。既然抢不到家里头的主控权，那就趁着还是一家子的时候，狠狠花钱好了！
沈大老爷看着沈二老爷走了，心里头的压力顿时去了不少，这个弟弟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仗着娘亲的疼爱，老是想方设法的从自己手里头挖银子出去。
“不行，我不能这么便宜了沈如意那个小丫头！”沈大老爷转来转去，觉得就这么偃旗息鼓下去，迟早什么都捞不到，当即提了衣摆就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还嫌不够惹老三一家子的厌烦？！”沈老太爷看着沈大老爷一脸晦气的往出走，忙不迭的叫住他。
二儿子不成器，大儿子太势力太短视，原本看重的三儿子也变得碌碌无为的……如今三房好不容易出息了两个孩子，也不跟自家人亲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沈老太爷愁的不行。
“我去湖边镇瞧瞧！”沈大老爷头也不回的往外冲，沈老太爷怎么叫都不听。
“你呀你呀！”沈老太爷在后头气得直跺脚，沈大老爷去湖边镇想要干什么，他心里头清楚得很，这一去拿不到秘方不要紧，把如意他们一家子推的更远可就糟了。
沈大老爷把沈老太爷远远的抛到身后，就这么怒气冲冲的一直走到了沈家大宅的门口，顶头碰上了一个人，当时就变了脸色停下脚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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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这不是汌二爷么，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沈大老爷原本怒气冲冲的脸，竟是让他硬生生的给挤出了一个笑容来，他紧走两步来到汌二爷的跟前，笑着殷勤的问好。
“沈大老爷，这是要往哪儿去啊？”汌二爷风度翩翩的站在那里摇了摇扇子，然后笑着说道。
他的眉眼十分俊美，衣着又十分华丽，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种卓然不凡的感觉。
“没事没事，汌二爷来府上做客么？快里边儿请！”沈大老爷心里头的那些怒火，早就消失无踪了，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不重要，本家的汌二爷能来自家做客，实在是太荣幸了。
沈家本家，在湖州城的商人里头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是因为沈家本家的一个姑奶奶，嫁到了京城里头，当了王妃。
而当了王妃的姑奶奶，正是汌二爷的嫡亲胞妹。
王妃啊，那可是高高在上皇家人，生了儿子以后，儿子以后也是要当王爷的。别说是镇长、县令，就是府台大人，看到了都要行礼的！
可惜他们是沈家旁支，不能沾沾当亲戚的光，要不光凭着这一点，就足够在笔茂县横着走了。
就算不是直系亲戚，每年年节的时候到湖州城本家请安，连嫡支的正主都看不到的情况下，都能拿回来不少好东西，要是攀上了汌二爷，简直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想到这儿，沈大老爷的心里头就火热火热的，什么制笔秘方，什么掌家权利，都比不过能抱上一条大粗腿。
只要能跟汌二爷搭上关系，别说自己家的地位水涨船高，没准儿还能把自家闺女嫁到京里头去，也弄个王妃当当呢！
“嗯。”汌二爷看惯了别人的阿谀奉承，脸上的表情都纹丝儿没变，径自被请进了正厅里头。
正厅里头，沈老太爷还端着茶碗坐在那儿，一脸的惆怅，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就到了这样的地步，看到了汌二爷以后，略呆了一下。
“景老太爷，小侄有礼了！”汌二爷倒是一点儿都不倨傲，对着沈老太爷行完礼以后，笑眯眯的接着开口。
“小侄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贵府三房的侄女如意，是个制笔的好苗子，沈家本家很是看重，特意发了快举荐令给她。”汌二爷说话慢悠悠的，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在场的另两个人大吃一惊。
“那举荐令，竟然是汌二爷给的？！”沈大老爷的脑海里头嗡嗡作响，是说如意那个丫头，已经先自己一步，跟本家搭上关系了么？
沈大老爷只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如果如意那臭丫头，跟本家搭上了关系，这以后想要压榨她的秘方，可得好好思量思量了。
“正是，如意这丫头很有灵气，本家十分看重，我想，我的意思景老太爷明白的吧？”汌二爷平静的看着沈老太爷还有沈大老爷，好看的凤眼微微眯着，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明白，明白……”沈老太爷被看的后背发冷，只觉得心口突突跳的厉害。
“明白就好，湖州城的其他世家，我也已经打过招呼了，想为难我如意侄女，就是跟沈家为难，相信两位也可以理解的。”
“告辞！”汌二爷说完了话，便转身离开了沈家，留沈家父子俩相对无言，满室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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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快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如意一家子其乐融融的高兴着，再加上邻里街坊们纷纷来道贺，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到了第三天的早上，如意一家子特意起了个大早，吃完了早饭就开了铺子的大门等着，如意的姥爷，也带着如意的舅舅舅妈们提前一天登了门，就等着今天好好热闹热闹。
这是湖边镇少有的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儿呢，邻居街坊们也都齐齐行动起来，最积极的莫过于如意家旁边儿的桃子一家了。
“妹子，今天我们家全家人哪都不去，就给你们家帮忙！”桃子娘爽朗的笑声传来，只见桃子娘带了桃子还有桃子的兄弟们，呼呼啦啦一大片的人都进了如意家的铺子。
“那可多谢你了，来，先吃点儿东西垫垫！”如意娘特意穿上了新衣裳，还在如意的劝说下，戴上了买的那对儿蝴蝶簪子。
如意娘这么一捯饬，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似的，如意看着好看，又给她薄薄的敷了一层粉，涂上了些胭脂，整个人看着气色好得不得了。
“哎呦，大妹子，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可是一点儿都没错，看看看看，你这家有喜事儿，连人都年轻了好几岁！”桃子娘日日跟如意娘见面，一下子就看出她的不同来了。
“啧啧啧，这么一瞧，简直就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啊！”桃子娘嘴上说笑着，眼睛里头却是实实在在的闪烁着羡慕的光芒，没有哪个女人不爱美的。
有了桃子娘这一张嘴在这儿巴巴的说着，旁边围观的邻居们又一人一句的掺和着，这如意家门口就变得热闹起来了。
如意舅舅他们，来如意家可不是为了玩儿的，这个忙着挂灯笼，那个忙着挂鞭炮，还准备了钉子锤子，只等着牌匾一到，就好好的挂到铺子外头去。
“来来来，时间还早，吃点儿糖块儿吃点儿瓜子，慢慢的等！”如意姥姥看着天色还早，邻居们都来帮忙了，乐呵的很，端出一个茶盘儿来，茶盘里头摆着满满的瓜子花生还有糖块儿。
“哎呦，真是太客气了！”围过来道喜的，一看有瓜子可吃，都纷纷上前来抓一把，一边儿吃一边儿聊天，比过年时候都热闹。
如意姥姥见到这么热闹十分高兴，看到有小孩儿在场的，更是喜形于色的多抓几个糖块儿塞到人家手里头，大人小孩儿都乐呵呵的说着笑着，气氛热闹极了。
“来了来了，远处来了两条大船呢！”不知道是谁，忽然吵吵起来，众人忙不迭的向着大湖的方向看去，赫然看到两条不小的船，正缓缓的向着如意家的方向开来。
“快，放鞭炮！”听到众人吵嚷着，如意姥姥笑着喊如意舅舅们放鞭炮。
噼里啪啦，一阵密集的鞭炮声传来，把整个气氛给烘托得极为喜庆热闹，大人笑孩子跳，一个个的都凑到大湖边上去，想要看看那靠岸的大船是如何把牌匾给迎上岸的。
如意姥姥、如意娘还有如意姐弟几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央，含着笑望着大湖的方向。
等那大船离得近了，如意娘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了，她望向大湖的方向，眼睛里头渐渐的蓄满了泪水。
“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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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船并不是从县里头来的送牌匾的船，却比送牌匾的船更让如意一家子高兴，因为，如意的爹爹回来了！
眼看着被梁秉笔扶着站在船头的人，如意娘激动的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淌，她忙不迭的向前奔去，想要快快的看到那朝思暮想的人，好好的看看他。
“孝哥！”如意娘情不自禁的喊道。
“爹！”如意和如恒他们，都看到了那大船上的人，纷纷露出欢喜的表情来，大声的叫着爹，一脸期盼的看着大船接近。
“桂枝，孩子们，我回来了！”大船在离岸边还有一段儿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如意爹爹跳上一艘小船，飞快的靠到了岸边。
等到了岸边以后，竟是顾不上岸边的泥水，径自跳下小船，飞快的冲到了如意一家人的面前。
“桂枝，我回来了！”如意爹爹眼含热泪，看着如意娘亲深情的说道。
“孝哥……”如意娘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泪水却还是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爹！”如意几个孩子情不自禁的大声喊着，这一刻，爹爹的归来比什么牌匾什么奖励都更让他们高兴，这个家，终于又完整了。
“都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如意爹爹一身夹棉的锦袍，看起来颇为风度翩翩的模样，他抬手擦拭了一下如意娘亲脸上的泪水，深情的说道。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你看看你的鞋都湿了，赶紧家去，换换吧！”如意姥姥也跟着抹着泪，简直不能再高兴了，自家闺女这回一家团圆，自己再也不用担心了。
“娘，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如意爹爹看到如意姥姥以后，端端正正的退后了一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跪倒在地，诚心诚意的对着如意姥姥道谢。
“哎呦，你这孩子，快起来快起来！”如意姥姥被如意爹爹这么一道谢，脸上的皱纹笑得像朵儿花儿似的。
“娘，这个家这些日子多亏有您照料着，小婿都记在心里头了！”如意爹爹从梁秉笔的嘴里头打听到家里头的情况，知道自己的岳母大人从孩子出生以后就一直在家照顾着，心中感激不尽。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你对媳妇好就行，我什么都不求！”如意姥姥不图女婿感谢什么的，她掏心掏肺的照顾着如意一家子，全然是为了自家闺女罢了。
但被女婿这么感谢着，如意姥姥只觉得好像是三九天喝了一碗热热的羊汤，三伏天吃了一大块凉西瓜似的，从心里头往外那么热乎又爽快，感觉很是不赖。
如意看着爹爹和娘亲、姥姥互动，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把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淌下来的泪珠儿，忽然就看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块素色的水蓝绸缎的帕子。
“嗯？”如意不明就里的抬起头来，赫然看到眼前的人正是梁秉笔。
“拿着擦擦眼泪吧。”梁秉笔将那帕子塞到了如意手里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却灼灼然。
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就在眼前，要是能够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头就好了，看来自己得加紧动作，赶快把如意迎娶回家才好。
“梁大哥，多谢你！”如意看到梁秉笔的笑脸，只觉得心中涌起无限温暖，梁大哥真的做到了，真的帮自己接回了爹爹，实在是太好了。
“对我不用说谢谢的，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梁秉笔唇角弯弯，一脸深情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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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被梁秉笔的一句话说的满脸通红，含羞的点了点头，梁秉笔肯为了自己千里迢迢的去接爹爹回来，这份儿心意如意清楚的很。
“你都瘦了，家里头备了宴席，多吃点儿补补！”如意看着梁秉笔变得有些黑瘦的俊脸，心疼的说道。
到西北去找自家爹爹，期间梁秉笔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意不知道，但也可以想象的出来，因此是又心疼又感激。
“还准备了宴席，这是怎么回事儿？”梁秉笔听了如意的话一愣，心中很是不解。
梁秉笔为了怕如意担心，并没有把要回来的消息传给她，她却带着人站在这儿迎接着他们的大船，甚至还准备了宴席，实在是让人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我入选供笔了，今天是送牌匾来的日子。”如意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目光灼灼的看着梁秉笔，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真的？太好了！”梁秉笔顿时惊喜的说道，着实的为如意欢喜。
他虽然不懂制笔，但如意制出来的笔那么受追捧，肯定是因为比旁人家的好上很多的缘故，得此殊荣也是实至名归。
“什么，选上娘娘供笔了？！”如意爹爹似乎也刚刚听到了这一喜讯，惊喜的叫道，他猛地转向如意的方向，眼睛里头闪烁着狂喜的光芒。
“如意，你真是爹爹的好闺女啊，辛苦你了！”如意爹爹的眼睛里头闪烁着泪光。
自己忙活了半辈子，为之努力奋斗不止却不得的荣耀，竟然被自家闺女给实现了，如意爹爹的心里头又是激动又是自豪，甚至比自己得到这一个称号更加高兴。
“爹，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辛苦的。”如意被自家爹爹这感动的样子，弄的浑身不自在，颇有些扭捏的说道。
就在一家人高兴的说着话的时候，外头忽然又有人喊，来了来了！这回是送牌匾的队伍，真来了！
远处，鼓乐声已经传来，不多会儿就看到一队披红挂彩、敲锣打鼓的队伍，从远处走来。
“走，快去迎接！”如意爹爹满面红光，激动的声音都要颤抖了。
鞭炮又一次响了起来，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和锣鼓声里头，众人穿过火红的鞭炮碎屑，来到了如意家的铺子前。
“恭喜恭喜，沈家如意小姐的紫毫笔，入选顺元十三年笔茂县娘娘供笔，特颁发牌匾一块，以示嘉奖！”来送牌匾的，不光有县里头的书吏，还有湖州城那几个管事，众人俱是一脸喜色，都想要跟这能制出绝世好笔的人套套近乎。
“爹，快去啊！”如意看着自家爹爹光顾着激动，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忙不迭的推了推他的胳膊。
“我……我去么？”如意爹爹听到如意说的话以后，更加激动了。
“对，你是我爹，这是咱们家的荣耀，自然是要一起去的！”如意笑着说道，看着爹爹眼睛里头含着的激动的泪花儿，只觉得今日这双喜临门还真的是很不错呢！
“好！”如意爹爹整理了一下衣衫，大步的走上前去，不知道是不是如意的错觉，只觉得自家爹爹走这几步的时候，腰杆儿都挺直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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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色的大牌匾上披红挂花，用金漆写着四个大字，“娘娘供奉！”
如意爹爹站在牌匾前面，这么看着看着，一下子就晃了神。
记得儿时的时候，自己跟着爹爹从乡下回来，经过大门的时候，爹爹充满自豪的对自己说，以后孝儿也要制出好笔来，年年将这牌匾赢回家来！
曾经无数次，年幼的他在受了冷落欺凌以后，不哭不闹的站在自家的大门口底下，看着那黑漆金字儿的牌匾，体会着其中的荣耀，坚定的想着以后一定要制出好笔来。
如今，自己的制笔技艺仍旧不精，但牌匾已经赢到了，如意爹爹的心中五味杂陈，却似乎并不难受。
因为，这牌匾是自家闺女赢得的，那种兴奋、喜悦还有后继有人的心情，比自己赢得荣耀更加开心。
“这位是沈老爷吧，恭喜恭喜，您家的笔被选为笔祖娘娘寿诞的供笔，以后还请多多努力，为天下文人制出好笔啊！”
那书吏看到如意扶着自家爹爹出来，一下子就看出了如意爹爹的身份，当即紧走两步上前来，对着如意爹爹客气的寒暄道。
“多谢多谢，官爷们辛苦了！请几位喝茶！”这送喜是有彩头的，人家给道了喜，自然是要打赏的。
如意爹爹在商场中也浸淫许久了，这些道道都懂，当即不含糊的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一锭银子来，不动声色的塞进了那书吏的手里头。
“沈老爷客气了！”那书吏捏了捏手中的银子，竟是个五两的大锭子，心中十分满意，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
“家中备了水酒，还请几位赏光！”如意爹爹笑着招呼着客人们，丝毫没有刚回家的迟滞和生涩的感觉，倒是让如意娘几个放心了许多。
有了赏钱，吹鼓手卖力的吹打着，如意姥姥又拿了一盘子糖出来散给孩子们，顿时惹来一阵欢呼，热闹极了。
“挂匾喽！”一片喝彩声中，那厚重的牌匾被挂在了如意家铺子外面的墙上，华丽的黑漆大匾挂在灰土墙上，显得如意家的小铺子都瞬间高大上了许多似的。
挂完了匾，镇上的镇长也好，乡绅也罢，再加上那些从湖州城来的，特意来跟如意套关系的管事的，被如意爹爹还有几个舅舅招待着，纷纷往院子里头走去。
院子里头这时候，已经摆上了不少桌子椅子，菜香酒香飘荡在院子里头，惹人垂涎。
如意特意请了镇上酒楼的大厨来家，加上自己姥姥家的舅妈和桃子娘他们这些相熟的婶子们，把席面置办的十分像样。
有鸡有鸭，有鱼有肉，难得的带荤腥的大菜，竟是不要钱一般的往上端，看的来道贺的人们都觉得自己饿得不行了。
“快入席快入席！”如意爹爹他们招呼着贵客，如意姥姥和如意娘她们招呼着乡邻，如意则是前院后院儿的忙活着。
爹爹平安的喜悦，梁秉笔归家的喜悦，娘娘供奉这荣耀的名头到手的喜悦交织在一起，如意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
一时之间，宾主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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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送走了宾客，把家里头大致收拾了一下，天都已经要擦黑儿了。
“哎呀，我还有两船笔料在外头！”原本倒在炕上醒酒的如意爹爹，忽然一拍脑门坐了起来，忙不迭的穿上鞋子就要往外跑。
“孝哥，怎么了？”如意娘正跟如意姥姥他们商量着剩下的肉菜要怎么分呢，就看到如意爹爹慌慌张张的跑出来，忙不迭的问道。
“我回来时候的船，那船上还有上好的笔料呢，我得去看看！”如意爹爹急急的说道。
“爹，你别急，那船还好好的靠在码头上呢，船上的人梁大哥帮忙张罗着吃过饭了，正轮班守在船上呢，晚上他们也会守着船，明天再去看就行。”如意听到爹爹问起，笑着回答道。
说起来，刚才如意爹爹回到家见到亲人太过兴奋，又赶上送牌匾的人来，根本顾不上那两条船的事儿。
梁秉笔一看这情况，就把这活儿给担下来了，看完了挂匾仪式以后也没进去吃席面，而是返过身去代替如意爹爹，把船上毛料的事儿给处理好了。
“竟是处理好了？说起来，这回还真的是多亏了梁家小哥啊！”如意爹爹听到梁秉笔把事儿处理好了，丝毫不觉得惊讶，看着自家已经长得如花似玉的闺女，颇为感叹的说道。
“爹，梁大哥怎么了？”时间太过仓促，如意还没来得及听梁秉笔说这一路上的见闻呢。
“要是没有梁家小哥，你爹爹我的命，都要保不住了！”如意爹爹看着茫茫的大湖湖面，只觉得这往西北的一趟行程，简直是九死一生。
“孝哥！”如意娘听到这话，双手紧紧的攥着围裙，眼泪顿时就要下来了。
“没事没事，这梁家小哥于我有救命之恩，咱们家以后可要好好对他！我先去船上看看，等晚上我在跟你们细说！”
如意爹爹也算是个人精，自然看的出来，梁秉笔对他恭敬有加，不是为了他这么个半大老头子，而是为了他亭亭玉立的闺女。
这救命之恩也好，相护之情也罢，都是实打实的恩情，但这万万不能用来跟自家闺女相提并论。
如果自家闺女不喜欢这梁家小哥，自己就算拼着当个忘恩负义的人，也绝不会把闺女许配给他。
“爹，船上有笔料，我跟你去看看吧！”如意听到爹爹说船上有上好的笔料，也有些坐不住了，暗搓搓的念叨着要跟去看看。
“行，一起去！”如意爹爹哈哈笑着说道，他越看自家闺女越得意，能够赢得供笔称号的闺女，自家如意恐怕是湖州城的独一份儿！
“西北的羊毛，跟咱们这里的极不一样，毛又长又密，还十分油亮！我带了不少回来，要是用这羊毛制笔，应该会更加出彩！”说到制笔，如意爹爹的眼睛就闪亮亮的。
原本家里头只有他一人独爱此道，没有人倾诉，如今如意也会制笔了，如意爹爹简直欢喜的不要不要的。
如意父女俩并肩走出了铺子，来到大湖边，夕阳在大湖的湖面上沁染上了金灿灿的一片，微凉的湖风吹在脸上，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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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如意，瞧瞧！”如意爹爹扶着如意上了装满笔料的大船，两只眼睛熠熠生辉。
船上的人见到了如意爹爹以后，都热情的打了招呼，看向如意的时候，纷纷侧目。
“西北的毛料看起来与咱们这儿不同的很，我这一路走过去，又是贩丝又是贩茶，到了那边儿以后，都换成了毛料了！”
如意爹爹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如意走下船舱去，船舱的地方不小，一人来高的空间里头，竟是密密麻麻的码着一卷一卷的羊皮。
“天，竟然有这么多！”如意看到这几乎已经顶到船舱上面的羊皮，忍不住惊讶的说道。
“多吧？这些羊皮可是爹爹我精挑细选出来的，鞑子们来攻城的时候我都没有放弃！”如意爹爹的眼睛闪亮亮的，拍着高高的羊皮垛子自豪的说道。
“什么攻城？”如意听到自家爹爹说的话音儿不对，转过头来看着他问道。
“没事儿没事儿……哈哈哈，如意你快看看，这毛料用来制笔如何！”如意爹爹打着哈哈说道，话题转的十分生硬的样子。
“这毛料倒是真好，毛油亮还长，制笔肯定好用。而且采下来制笔用的羊毫以后，生下来的毛料应该还能用来做袄子！”
如意看着自家爹爹这个态度，知道自己就算再问，也可能问不出什么来，索性顺着他的话题说了下去。
至于说爹爹在西北到底遇到了什么，不问爹爹，还不能问梁秉笔么？！如意心中暗自说道，对于梁秉笔，如意还是很有信心的，只要他知道的，肯定不会瞒着自己。
“是吧是吧，我就看着这羊毛又长又浓密。”如意爹爹听到如意的赞扬，顿时喜形于色，伸出手来十分珍惜的抚摸着那羊皮。
“对，这羊毛的长度，没准儿可以做出，比普通的毛笔，更粗更长的笔来。”如意也拿起一卷儿羊皮细细看起来，一边儿看一边儿跟自家爹爹交换意见。
如意爹爹跟如意说着话，只觉得心里头舒畅极了。
这一路上，他跟着梁秉笔等人一起，虽然受到了不少的照顾，却也有种身怀至宝无人识的尴尬。
对于制笔的事儿梁秉笔等人全然不懂，就算他有心说给他们听，他们也只是耐着性子听着，全然没有共鸣，如意爹爹说了两次，便觉得兴味索然。
如今却是不同了，如意不但是自己的闺女，更是会制笔的人，两人一边儿研究一边儿讨论，时间竟然不知不觉的过去，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哎呀，天都黑了！”如意爹爹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来的灯光，又往船舱外头看了看，发现外头一片漆黑，这才一拍大腿的说道。
“是呢，爹，咱们回家去吧，等明天把家里头收拾出一片地方来，把这些笔料都运回家里头去。”如意点点头，放下皮料准备回家。
“这……不着急运回家里头去，笔料这么多，我合计着卖些出去呢……”如意爹爹犹豫了一下，虽然心疼，还是如是说道。
“卖出去？为什么？”如意听到爹爹说要把这些笔料卖掉一部分，顿时觉得心疼起来。
“爹，这笔料是你千里迢迢弄回来的，卖出去多可惜啊，咱们都留着吧！”如意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柔顺油滑的羊毛，忍不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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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如意爹爹满心的心疼着这上好的笔料，这可是自己排除万难从西北弄回来的呀，要是旧这么卖出去，还真是心疼。
“我说，这些笔料咱们都留着吧！”如意提着一捆笔料，在手里头掂了掂，觉得能够拿得动，便不等自家爹爹回话，就提着笔料卷子往船舱上头走。
“留着……我也想留呀！”如意爹爹叹了口气，也提了两捆毛料跟上。
如意爹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着，以后一段日子的生活所需要的银子，还有如意出嫁时候的嫁妆银子，自己要卖多少毛料才能备足，剩下的就能留在家里头了。
“爹，明天，咱们一起制笔吧？”如意不知道自家爹爹心里头想的是什么，她回过头来等自家爹爹，晚风柔柔的吹在如意的脸上，拂动着她的发丝。
“好！”如意看着只比自己矮不上多少的闺女，心中感慨万千，如意真是长大了。
“丫头你制出来的笔我还没来得及看，能得到娘娘供奉的殊荣，实在是太好了！”如意爹爹想到认真的说道，并没有因为如意年纪小，又是自己的闺女，而有所懈怠。
众人都是十分劳碌疲倦，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如意爹爹就起来了。
把小小的如愿抱在怀里头，是看了又看亲了又亲，听到如愿都能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的叫唤了，心中是感慨万千。
“桂枝，辛苦你了！等我把笔料卖了，给你置办几身儿好衣裳！”看着如意娘变得丰腴白嫩的脸庞，如意爹爹感动的说道。
“不用，你千辛万苦置办回来的笔料，好好的留在家里头，你和闺女儿子制笔用就好。”如意娘笑得一脸幸福。
丈夫回来了，一家大小都平平安安和和乐乐的，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儿了，衣裳什么的都不重要。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如意爹爹看着自家媳妇笑得一脸幸福，只觉得心中仿佛被热水泡过似的，又酸又软又暖。
“对了，孝哥，你带回来的笔料，别着急卖了吧？如意制笔赚了不少银子，再加上咱们家得了娘娘供奉的名头，后面肯定会越来越有钱的，咱们把这笔料自己用吧？”
“昨天如意就这么说过一回……”如意爹爹狐疑的抬起头来，昨天如意说不用卖笔料，今天如意娘也这么说，难道自家真的不差钱儿？
“嗯，家里头现在有不少银子的。”如意娘翻身从炕头的柜子里头翻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小包儿，展开以后，露出了里头好多银锭子，还有地契和银票。
“这！”多年夫妻，如意爹爹自然是知道自家媳妇的习惯的，这个小包里头，装的是这个家里头的全部财产。
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家里头除了这院子的房契，似乎没剩什么东西了，就连银子也只剩下散碎的几两。
家中的困境加上大房的气压，如意爹爹没了办法，才决定铤而走险去外头闯闯，却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家里头竟然有着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家里头还真的是不差钱啊！”如意爹爹心生感慨，觉得满足的同时，又觉得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要是家里头什么都不缺，自己千里迢迢折腾回来的这些东西，真的有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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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爹爹的失落还没能持续一个时辰，就被纷至沓来的访客给打断了。
“沈老爷，我是正定笔庄的东家，我姓白……”一个面白微须的中年男子，站在如意家狭窄的笔铺里头，一边儿跟如意爹爹寒暄着，一边儿不动声色的看着如意家的情况。
“久仰久仰，敢问白老板今日光临寒舍……”正定笔庄是附近有名的大笔庄，自家不制笔却的的确确是卖笔的大商人，如意爹爹说久仰，也并不仅仅是客气话。
“听闻贵铺赢得了娘娘供奉的称号，特意上门恭贺！”白老板说的客气，手上也提着几包果子点心当礼物，实际上就是来探探如意家的铺子的虚实。
都是在商场上，条条框框虽多，却也十分分明。要是如意家确实有好笔，便下订单，要是徒有虚名，便客气客气恭贺一下也就算了。
“多谢多谢，里边请！”如意爹爹虽然没有做过太大的生意，对于商场上的规矩，心中却是了然。
如意爹爹这边儿跟着白老板在寒暄，那边儿就又有几个老板登门，都是制笔、卖笔的行家，每人提着些礼物，显见着是跟白老板抱着同样的目的来的。
有客人登门，自然是要上点茶水之类的，如意对爹爹谈生意的事儿好奇，从后头沏了些茶水，端了盘儿果子点心放到铺子里头，然后就堂而皇之的站到了爹爹身后，跟他们一起谈生意打太极。
如意爹爹看到如意送上东西以后，没有要走的打算，一下子就知道自家闺女想干什么了。
“姑娘家家的，回屋去吧，外头的事儿爹爹给你撑着……”如意爹爹对如意使了个眼色，心中如是说道。
“不……我要看！”如意摇了摇头，左瞧右看的十分好奇。
“你这丫头！”如意爹爹无奈又宠溺的看了如意一眼，想到之前如意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也拿下了娘娘供奉，多增长些见识也是好的，便垂下眼睛默认了。
如意站在自家爹爹身后，一双眼睛叽里咕噜的东瞧西看，脑子里头飞快的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这一次来了四五个人，心思各异脾气不同，如意却能看出来，他们打的却都是来探自家虚实的主意。
探虚实，在如意看来似乎把笔拿出来就行了，好就下订单，不好就走人，简单明了。
但看着自家爹爹的谈话处事，才发现自己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了，这做生意上头，水深着呢。
如意站在爹爹身后，看着爹爹在众人之间周旋，时而欢笑时而严肃，竟是滴水不漏，颇有些章法的意思，对自家爹爹的认识又刷新了。
之前如意觉得自家爹爹就是个爱笔成痴的人，如今一看，似乎还颇具经商头脑啊！
这些人爹爹应付的如鱼得水的，但如果放在自己这儿，恐怕说的脑袋都要炸了吧？！如意这么想着，觉得有爹爹像座牢靠的大山一样挡在自己前头，实在是再好也没有了。
如意心中暗自揣测着，站在爹爹后头听了半晌，几个老板便先后告辞了，只剩下最开始来的那个白老板，还锲而不舍的跟爹爹聊着。
“白老板如此雅兴，不如跟我一起到后头，鉴赏一下。”如意爹爹对白老板提出了邀请，然后让如意拿几支笔出来，给白老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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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想了想，把自己参加供笔选拔时候一样的紫毫拿了两支出来，又拿了两支闲来无事的时候制出来的羊毫。
这四支笔放到了桌上，白老板的眼睛就亮了，连跟如意爹爹的寒暄都顾不上了，径自扑到桌子边儿，看起笔来。
如意之前看他们寒暄，笑得脸也麻了站的腿也酸了，如今看着白老板魔怔一般的看着笔，觉得有些无聊。
提了两包儿刚才他们送来的点心，跟自家爹爹比了比外头，如意便走出门去了。
梁秉笔昨个把爹爹送回来以后，只跟自己说了几句话，连席面都没吃就帮着忙活两条船的事儿去了。
梁秉笔在外头的时候，如意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头空落落的，却没有意识到这是想念。
等他回来了以后，如意的心就仿佛被补全了似的，也不空了，也不失落了，开始蠢蠢欲动的想要往外跑。
去干什么？去找梁秉笔啊！
如意提着东西从铺子里头走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两条船，也看到了船头正在忙碌的梁秉笔。
船上的笔料，正被梁秉笔安排的人有条不紊的往下运，忙忙碌碌的却十分的有序。
似是心有所感，梁秉笔竟是在如意看过去的时候，抬起头来，对着如意挥了挥手，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如意的心，就仿佛是拨云见月一般，瞬间灿烂起来。
“梁大哥！”如意紧走两步来到湖边的时候，隔着清凌凌的湖水，看到梁秉笔已经不在甲板上了。
“你慢点儿，我又不急……”如意看着梁秉笔三下两下的就从船上跳上了岸，额头上因为剧烈的运动，都沁出汗珠来了，忍不住说道。
“没事儿……”梁秉笔看向如意的眼睛闪亮亮的，就仿佛是璀璨的星子似的。
“梁大哥，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如意被梁秉笔灼灼的目光看的心中怦怦跳，自家爹爹受了伤的事儿，如意已经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梁秉笔曾经遇到过什么，但其中的凶险，如意还是非常能够了解的，这道谢，也带着浓浓的真心实意。
“不辛苦，为了你，再苦再累都值得。”梁秉笔咧嘴一笑，看着如意的目光，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如意被梁秉笔说的，忍不住羞涩的低下了头，被风吹的粉嫩嫩的脸蛋儿上，一撮儿调皮的头发，正摆来摆去的，看的梁秉笔的心都跟着痒了起来。
“如意，你快些长大吧。”这码头上人来人往的，梁秉笔为了如意的闺誉着想，连拉拉小手都不能，他把那痒深深的压在心里头，忍不住叹道。
如果如意快点儿长大，自己就能赶紧成亲了，到时候每天把她搂在怀里头，捧在心头……将是何等惬意。
想到这儿，梁秉笔的眸子蓦地黯了一下，不行，还不行……
如果自己不回京去，还能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简单日子，但如果自己回京去，面对的便是千难万难的路。
如果成了亲，如意便会成为他们的靶子，甚至于如果自己在争斗中失败了，如意还可能会成了寡妇。
自己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把如意陷入到那样可怕的境地中去……梁秉笔心中微痛的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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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哥，你们这次，去到哪里了？”如意并没有发现梁秉笔的不正常，看着清凌凌的湖水，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如意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好奇的问起梁秉笔的经历来。
“这次是从咱们湖州城一直往西北去的……”梁秉笔跟如意两个，肩并着肩，一起走在大湖边上。
梁秉笔看着如意精致的容颜，心里头莫名的复杂，却还挑拣着路上的趣事儿，一一的讲给如意听。
比方说，西北那里黄沙漫天，一旦挂起风来，连天地都是一片黄啊，再比方说，为了抢如意做的肉干儿，自己的那些手下们，无所不用其极的跟自己讨要之类的。
梁秉笔不是个会说笑话的人，为了如意搜肠刮肚的说着话，说话的内容虽然没有把如意给逗笑，可他这副贴心的样子，却让如意不禁莞尔。
“梁大哥，你能平安，我真的很高兴。”为了不让梁秉笔那么为难的，再搜肠刮肚的给自己讲故事，如意带着他走到了一个比较幽静的岸边，抬起头来望着他说道。
“如意……”如意突然变得正经，让梁秉笔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愣愣的看着如意，眼睛里头光芒闪烁，显得有些激动。
“谢谢你，梁大哥！”如意看了看四下无人，偷偷的垫起脚来，在梁秉笔的脸颊上如小鸡啄米一般的印上一吻。
感受到梁秉笔的呼吸明显的粗重起来，如意只觉得心儿慌慌的，捂着胸口就要开溜，却被梁秉笔一把拉住。
梁秉笔被如意的轻轻一吻给吻得把理智都给烧光了，他猿臂一伸，就把如意给捞进了自己怀里。
“如意，我好想你！”梁秉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里头的思念之情，在这静静的湖边，将心上人儿紧紧的搂在怀里。
“嗯……”如意的话音儿被梁秉笔含进了嘴里头，只感受到他灼热的气息把自己紧紧包围，然后顾不得说什么，便融化在梁秉笔如火的热情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如意被梁秉笔放开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的浑身软和和的了，她靠在梁秉笔的怀里头喘着气儿，觉得心里头甜甜的软软的。
“如意……我可能以后要去京里头一趟，你……在家等我可好？”梁秉笔的心中纠结着挣扎着，最后还是决定自私一回。
梁秉笔此刻也是情难自抑，原本对如意就是一往情深了，如今再感受到如意对自己的情谊，这份感情便让他更难割舍。
“嗯？”如意脑子里头昏昏沉沉的，没有听清。
“没……没事儿……”梁秉笔又有些退缩了，虽然之前跟如意求过亲，但似乎太不正式，也没有得到如意肯定的答复。
“我带你去骑马吧，踏雪去了西北一趟，回来以后你还没见到呢！”梁秉笔故作轻松的说道。
他舍不得就这么放如意回去，又不敢再这么尴尬的站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心中所想，索性带着如意出去走走。
“好呀！”如意听到这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从见到踏雪以后，就很想骑骑看了，如今有了机会，自然是不肯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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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踏踏的传来，湖边的草地上，一匹神骏的黑马上，驮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儿，徐徐的向前跑着。
风吹拂在如意脸上，微凉却不刺骨，周身萦绕着梁秉笔身上浓烈的阳刚气息，让如意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好美啊！”如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平日里头看惯了的风景，坐在马背上以后再看，竟然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是啊，好美！”梁秉笔并没有看景色，一双眼睛只灼灼的看着自己怀里头的人儿，满心欢喜的赞叹着。
真没想到，如意竟然肯跟自己一起来踏青，将如意细瘦却又柔软的身子搂在怀里头，梁秉笔的心里头美滋滋的。
“我说的是景色，你看我做什么！”如意被梁秉笔盯得脸上发烧，忍不住害羞的说道。
“在我看来，景美，人更美！”梁秉笔低低的笑着，将如意向自己怀里头带了带，顺手给她围拢好了披风，省得微凉的湖风冻着了她。
“啊！”如意坐在马上被梁秉笔这么一带，整个身子都靠在了梁秉笔怀里头，忍不住惊呼出声。
“没事儿，我搂着你呢！”梁秉笔声音里头的笑意更加明显，脸上的笑容也放得极大，五官在阳光下，越发显得阳刚俊美。
“你啊！”如意嗔怒的看了梁秉笔一眼，就是怕你搂着嘛，还没成亲呢，大白天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话虽然这么说，如意脸上却是满满的都是笑意，不知道怎么的，坐在梁秉笔身旁，如意觉得踏实可靠的紧，就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他撑起来了似的。
“梁大哥，你回来了，真好。”如意的脑袋，轻轻的靠在梁秉笔的胸膛，舒心的说道。
这样全身心依赖着自己的如意，让梁秉笔的整颗心都颤抖了起来，他不由自主的拉紧了缰绳，将马慢慢的停了下来。
“如意，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会怎么样？”梁秉笔感受着怀里头纤细的人儿，叹息一声，将心里头盘旋了许久的话问了出来。
“离开？什么时候，去哪里，要多久？”如意有着现代人的思维和冷静，第一反应十分的冷静。
没有哭哭啼啼的表示不舍，也没有傻乎乎直接义无反顾的表示要等着梁秉笔，这样的反应，倒是让梁秉笔松了口气。
“去京城，笔祖娘娘寿诞之前就得出发，快则三月，慢则数年……我……”梁秉笔面带难色看着如意，不知道如何说出下面的话来。
梁秉笔想直接娶了如意再回京，却又怕京城里头那一重又一重的杀招，会降临到如意的身上，他根本承受不住，如意受到哪怕一点点的伤害。
梁秉笔又想让如意等着自己，却又怕自己挺不过去，留如意一个人在世上，孤零零的等着自己。
“要不……你……”梁秉笔狠狠心，想跟如意说不要等他了，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去，光是想想都觉得心如刀绞。
“别说了！”如意被梁秉笔近乎绝望的声音给搅得心烦意乱，抬起头来直直的盯着他，大声的打断道。
“我……”梁秉笔被如意突如其来的怒意给镇住了，张了张嘴，真的没有再说话，憨憨的样子像极了一直大狗狗。
“现在我说，你听，我问，你答！”如意直直的看向梁秉笔，心里头已经忍不住乐出来，面上却还紧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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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梁秉笔几乎是立刻就点头答应下来，别说是问几个问题，就是要他的全部身家，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你要去京城，是因为身世的缘故么？”如意看着梁秉笔对自己毫无保留的样子，叹了口气，幽幽的问道。
如意不傻，相反的，她很聪明。
虽然不知道梁秉笔的真实身份，但根据他之前跟自己说的事儿，还有能带着一众武功高强的人远去西北救爹爹，就知道梁秉笔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如今看他欲言又止，定然是到了快要离别的时候了，只是，如意没有想到，离别的时间到来的这么早。
早到她还没来得及享受跟梁秉笔一起的幸福甜蜜，就要面临着分开。
“你去京城吧，不用担心我的，我现在才十三，这年头十八岁不嫁也不算晚。”如意看着梁秉笔因为担忧而紧紧皱起来的眉头，心中一痛，伸出手将它抹平了，然后故作轻松的说道。
“五年，我等你五年，如果五年内你回来了，咱们就成亲。”如意直直的看向梁秉笔，大大的杏核眼里映出梁秉笔的影子，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梁秉笔听到这话，只觉得整颗心都要被拧成几股绳了，一时开心一时又悲伤。
开心的是如意肯嫁给自己，只要自己能回来，就能娶得美人回归！
悲伤的是如果五年自己回不来，如意就要嫁给别人了么？他几乎不敢想象，没有如意的日子会是怎样？！
那将是多么的灰暗多么的无望，犹如人间炼狱。
“要是你不回来，我就杀去京城，把你揪出来！”如意看着梁秉笔的表情，似乎没有欣喜若狂的样子，故意恶狠狠的说道。
却不知道因为甜美的长相，那狠话的表情看在梁秉笔的眼里，都变得仿佛柔情似水似的。
“如意！”梁秉笔听到这话了以后，只觉得一颗心都要爆炸了似的，只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把梁秉笔从炼狱中又扯了回来。
“真的么？！就算我没回来，你也会去找我？”梁秉笔满心的欢喜，却又忍不住担心这不是如意的真心话，忙不迭的再次确认。
“真的！”如意抿嘴一笑点点头，眼睛灿若繁星。
如意知道梁秉笔的身份很高，却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会配不上梁秉笔原本的身份。
她有着出神入化的制笔技艺，就算到京城里头，也能开拓自己的一片天地，梁秉笔要是到了时候敢翻脸不认人，她就敢打的他满地找牙。
“太好了！”梁秉笔一把把如意紧紧的搂在怀里头，欢快的大声笑了起来，他的心就仿佛能飞起来了似的，高兴的不得了。
“所以，你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保重自己！”如意看着梁秉笔刚毅的面孔，正色说道。
未来的路有多艰难多困苦，如意都不怕，如意想的就只有梁秉笔，梁秉笔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好，我会活着回来，娶你！”梁秉笔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来，许下这一生最庄重的诺言。
湖光山色之间，两人在马背上的影子，美得仿佛是一副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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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被梁秉笔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以后了。
互相表明了心迹，透露了心声，虽然萦绕着淡淡的离情别绪，但如意和梁秉笔两人之间的甜蜜气氛，正一日千里的浓烈起来。
“如意，回来啦？”如意爹爹，正站在铺子门口向外张望着，显见着是在等待着如意回来。
“回来啦！爹，我看大船已经走了，笔料都搬好了？”整整两船的笔料，码起来足有几间房子那么大，自家地方可不够。
“好了，秉笔帮着找了个货仓，就在后头的河边上，正好能放下这些笔料。”如意爹爹满意的捋了捋胡子说道，梁秉笔这个准女婿，他是越看越满意。
“好！爹，你身上的伤好些了么？”如意点了点头，换个话题说道。
刚才跟梁秉笔在一起那么久，聊了不少，自然也说到了如意爹爹不会跟她说的，他身上的伤。
如意爹爹的伤势很重，后背上伤了一尺来长的一个大口子，还发起了高烧。
如果不是梁秉笔及时赶到，又带着如意给准备的宝盆提纯过的药，如意爹爹身上的伤口就会急剧恶化，甚至高烧不退。
内有伤势加身，外有鞑子进犯，那样的境地里，如意爹爹捡一条命回来都难，更不用说能够全须全尾的带着货物回家了。
“怎么，秉笔跟你说了？”如意爹爹听了如意的话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问道。
“嗯，爹你这一去这么危险，却连说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儿……”如意嘟起嘴来埋怨道，说着说着，眼眶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如果没有梁秉笔奔走千里救爹爹，此刻自己恐怕连爹爹的尸体都看不到了。
“好孩子，都过去了……”如意爹爹伸出大手来，拍了拍如意的后背，安慰的说道。
“哼！”如意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这么危险的事儿，哪里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
“爹爹错了还不行么？这事儿可千万别让你娘知道，要是让她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儿呢！”如意爹爹赔着笑给如意又是行礼又是道歉的，终于逗得如意破涕为笑。
“爹爹你以后可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儿了。”如意被自家爹爹这么一逗，心情好了不少，她正色对着自家爹爹说道。
“好好好，以后啊，我就守着你娘和你们几个，好好的过日子，哪也不走了！”如意爹爹笑着说道，然后热切的对如意问道。
“丫头，我看你的笔制的好啊，给爹爹当个师傅吧？”如意爹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热切极了。
“行啊，正好我有几个地方想不清楚，爹爹你也给我参谋参谋！”如意听了这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父女两人走到了后面的隔间，拿起了从船上拿回来的笔料，细细的选择了起来。
“我制笔的时候，看到笔毛有长有短，写的时候不好用力。就专门挑拣了一下，挑这种长长的毫毛制笔……”如意抓起一块羊皮来，拿出一个小剪子，指着羊毛如是说道。
“竟是只用毫毛不用羊毛！”如意爹爹从如意的话里头，一下子受到了启发，反反复复的看着成品的毛笔还有手中的羊皮，颇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如意爹爹兴奋极了，手舞足蹈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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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选了上好的毫毛以后，放在水盆里头细细的梳理好，就成了一小束笔头了。”因为要给爹爹演示，如意的动作做得并不快。
一根一根的细细把合适的毫毛从羊皮上弄下来，然后积累成了一个个小束，再把这一小束一小束的羊毫放在水盆里头梳理齐整，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一个半成品的笔头就做好了。
“竟然是这样！”如意爹爹一边看着如意的动作，一边儿也自己试着做，丝毫没有因为如意是自己的闺女，就对她的讲授有哪怕一丁点儿的懈怠。
看着如意细致的手艺已经出了成果，如意爹爹认真的梳理着手中的羊毫，忙活了一个时辰，自己手中的羊毫也才是小小的一束，足可见其中要费的功夫。
“原本我以为自己的手艺已经够细致了，却没想到一山更有一山高，你这一手没有什么花哨的手法，却是能够制出精美细致的笔头来！”
如意爹爹赞叹的说道，现在的制笔行，多数看的是用料如何考究，制出来的笔用起来却并不舒服。
如意这制笔的方法虽然费时费力，却是简单到极致的巧思，每一根笔毛都是精挑细选的，哪里还会有不服帖不柔顺的问题在？！
“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时候，梳理着玩儿的，没想到竟研究出有用的东西了。”如意没有办法说自己有着几千年以后的制笔经验，只能用玩儿来做说辞。
“如意，谢谢你！”如意爹爹却并没有把如意这事儿当作玩笑，他正色对着如意说道，话语中满满的都是真诚。
“爹……”如意印象中的爹爹，大多数时候都是个温吞的老好人，平日里头闷不吭声的关在隔间儿里头制笔，几乎没有见过他如此认真如此严肃的样子。
“谢谢你，在爹爹这么自私的离家的时候，帮着爹爹撑起这个家……谢谢你，竟然有如此的巧思妙想，让爹爹又有了制出好笔的希望……”如意爹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微微颤抖着，可见其十分激动。
“爹，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如意吸了吸鼻子，被自家爹爹说的有些想哭怎么办？
当初自己初初穿来这古代的时候，其实内心充满了惶恐的，是爹爹用他一颗包容的心，用他坚实的臂膀支撑着这个家，也带给自己温暖。
是爹爹用他无私的爱，宠着自己护着自己，让自己度过了生命中从来不曾经历过的，无忧无虑的童年。
正是有这种家人之间毫无保留毫无防备的爱，如意才能平顺的度过穿越初期那最惶惶不安的岁月，也才有了今天，这些成就和希望。
“爹，你以后不走了吧？”如意想到即将离去的梁秉笔，心中有些低落。
“不走了，以后爹爹就守着你娘还有你们几个孩子，哪儿都不去了。”如意爹爹看着如意怅然若失的小眼神儿，忙不迭的保证道。
“那就好！”如意点了点头露出点儿笑容来，有爹爹守着这份儿家业，自己也就能安心了。
如果有一天梁秉笔不守信用呆在京里头不回来，自己也能放心的杀到京里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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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爹爹回来了，如意家里人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容，再加上得了娘娘供奉的名头，这日子过得是顺风顺水的。
“桂枝啊，如今世孝这孩子回来了，娘也就放心了，家里头的事儿多，娘就先回去了。”
如意爹爹回家之后，过了几天，如意姥姥看着自家闺女女婿都挺好，几个外孙也没事儿，惦记着想回家了。
“娘，你要回去？”如意娘没想到自家娘亲这么快就要走，当即不舍了起来，着急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傻丫头，都生了四个孩子了，还掉眼泪儿！”如意姥姥温和的伸出手来擦了擦如意娘的脸颊，笑着说道。
“娘，我舍不得你……不走了行不行？”如意娘像个小女孩儿似的，拉着如意姥姥撒娇，双手摇晃着。
自打生了如愿以后，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这家里头前前后后的都是自家娘亲帮着张罗，如意娘是真心舍不得她。
如意姥姥听到如意娘这么说，伸出手指头来点了点如意娘的额头。
“你这丫头，之前你刚生了孩子，世孝又不在家，娘就过来帮衬你一把，你倒是想得寸进尺了！”如意姥姥嗔笑着说道，脸上却是一丝不耐的神情都没有，反倒是笑容满面的。
能被自家闺女依赖着，对于一个当娘的来说，是辛苦也是幸福啊！
“娘……”如意娘把头埋在如意姥姥的肩膀上，只觉得自己的鼻子酸涩的很，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姥姥，你要走？”如意从门外听到了娘俩的对话，忙不迭的进了屋，心中略带焦急。
只是当如意看到自家娘亲，仿佛是小丫头一般的赖在姥姥身边撒娇的样子，又不禁莞尔。
“傻丫头，着什么急！我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如意姥姥看到自家闺女和外孙女，都是一副着急的样子，心中更加熨贴了。
孩子们都喜欢自己留在这儿，让如意姥姥觉得自己是个很有用的人。
“你姥爷、舅舅们在家里头那么长时间，我这心里头放心不下啊。之前是没办法，这家里头就你们娘几个，姥姥不放心。”如意姥姥伸出手来，摩挲着如意的头发。
“如今你爹爹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姥姥也能安心回去看看了，我家里头的猪啊鸡啊的，也不知道让他们养死了没有。”如意姥姥说到这儿，脸上都露出笑纹儿来。
说起来这么好几个月的时间过去，她是真的惦记家里头了，之前没有办法回不去，如今能回去了，竟是有点儿归心似箭的感觉。
“娘，辛苦你了！”如意娘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心里头却已经被如意姥姥的话语给说动了。
自己是出嫁的闺女，娘亲能抛家舍业的照顾自己陪着自己小半年，应该知足了。
“好孩子，有啥辛苦不辛苦的，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如意姥姥满脸安慰的说道，自己的辛劳能被闺女理解，也是一种幸福不是么？！
“姥姥，你啥时候走？”如意问话的时候，眼睛里头闪烁着光芒。
姥姥这些日子照顾自家人，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可没少忙活，这回回家，这东西可不能少带了，得让姥姥心意暖暖的回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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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天湛蓝湛蓝的，丁家老太太也就是如意的姥姥，昂首站在船头上，看着远处越来越接近的自家村子，只觉得心中满满的自豪。
她身后的小船上，除了带着笑容的如意一家子以外，还满满的堆放着不少东西。
这些是如意跟爹娘商量了以后，给自家姥姥还有姥姥家的人置办的礼物，姥姥给自家帮了这么多的忙儿，虽然是至亲，这谢意也还是要表达的。
“娘，娘我们在这儿呢！”村口的河岸边上，早就收到了消息的如意舅舅们等在那里，远远的看着如意姥姥，忙不迭的挥手唤道。
“唉，老大、老二，我回来啦！”如意姥姥向着他们挥手，就仿佛是凯旋的将军似的，腰板儿挺得直直的。
如意大舅看着小船要靠岸，忙不迭的往前走了几步，挽起裤腿打着赤脚踩到水里头，抓过了船头的缆绳，抛了一头给如意二舅。
如意二舅也不含糊，一把抓住自家大哥抛来的缆绳，两人合力把船往岸上一拽，这小船就停的稳当了。
“妹子，妹夫，你们也回来啦！”如意大舅笑呵呵的打着招呼，挨个的扶着船上的人下了船。
如意二舅看着如意爹娘身上穿的衣裳不是普通的土布衣裳，而是又细又软的细棉布，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来。
“快快快，老大老二，你们把船上的东西往下拿！”如意姥姥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都是笑容，等看到村儿里头的其他人发现了自己，这笑容就更大了。
“来来来，老大去借个独轮车，这么多东西，光拎着可拎不完！”如意姥姥的声音很大，原本没发现她的同村的老太太，此刻也循着声音看过来了。
不一会儿这船边儿就聚了一堆人，七嘴八舌的跟如意姥姥搭话。
“丁家大嫂子，你这是从闺女家回来了？”这是消息灵通的，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瓜子来，一边儿嗑着一边儿搭话。
“回来啦！这不女婿从外地做生意回来了，我惦记着家里头，就赶紧回来看看！”如意姥姥笑眯眯的说着，看着儿子和女婿忙忙碌碌的从船上往下搬东西，脸上的得意是挡也挡不住。
“呀，回来还带这么些东西？”围观的人自然是看到了这么些个东西的，一个个的探头探脑的看，脸上的表情是又惊讶又羡慕。
“这船上的东西，可都是我闺女女婿还有外孙女孝敬我的！我闺女家如今可不是一般人，得了咱们笔茂县的娘娘供奉了呢！头名！”
如意姥姥得意的说道，自家孩子获得的荣耀，比她自己得了还要高兴几分。
“天呐，娘娘供奉！这可真了不起！”围观的村民爆出一阵惊呼，人群一时之间竟是沸腾起来，一个个的想要凑上前来，细细问个清楚。
虽然这消息早几天大家已经有所耳闻，但听到的消息和亲眼看到真人，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之前他们可是听说了，这笔茂县的娘娘供奉选拔，今年可是有着大热闹的，头名的供奉制出来的笔好，好到能让那些眼高于顶的评委老爷们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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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别急都别急，这事儿我清楚的很，回头上我家吃茶的时候慢慢说！”人群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眼看着都要把如意一家子给围上了，如意姥姥颇有大将之风的如是说道。
“真的？丁大嫂，那回头我可真去你家了！”听了如意姥姥说这话，人群里头顿时就有人响应上了。
如今如意姥姥可不是普通人了，她家里头的闺女，可是嫁到了娘娘供奉的铺子当老板娘啊，这是多大的荣耀！
这荣耀虽然不是如意姥姥自己挣的，但是她的孩子争气啊，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围观的人羡慕的不行不行的了，更何况如意姥姥还有那满满的半船的东西！
如意这回可是给自家姥姥置办了不少好东西，光是肉就买了整整半扇猪的。
还有一袋子一袋子的大米、白面，一大罐子的猪油，上好的细棉布，上等的好酒还有精致的点心……但凡县里、镇上能买到的好吃的好布料，如意几乎都给搬来了。
这些还不是全部呢，如意跟自家娘亲商量了一下，还偷偷的给自家姥姥塞了十两银子的私房钱。
这银子纯属个人孝敬，还有十两银子是要给如意姥家人的。
作为娘家，能够在闺女面临困难的时候，拉上一把，对于父母来讲不是难事儿，但对于已经成家了的兄弟姐妹，尤其是嫂子这种外姓人来说，已经是十分不容易的了。
如意不光懂得赚钱，也知道感恩，之前自家姥姥说要走的时候，如意拉住她让她晚点儿走，就是为了多置办些礼物。
“哎呦，要是当初知道这样，我就把闺女嫁过去了！”一个尖嘴猴腮老妇看着站在如意姥姥身边，拍着大腿后悔不迭。
看着船上被一趟一趟搬下来，这么长时间还没搬完的好东西，老妇忍不住又是羡慕又是泛酸。
“你可拉倒吧，你家闺女五大三粗的，想嫁也看人家肯不肯娶啊！”旁边知道根底儿的马上拆台，看起来跟那尖嘴猴腮的老妇不怎么对付的样子。
“我家闺女咋的？你家儿子好，还不是娶了我家五大三粗的闺女！”泛酸的老妇像是被针扎了似的，顿时跳了起来反驳道。
“那还不是你家闺女倒贴的，要照我说，我就想要桂枝这样温柔贴心的媳妇呢！”那人看着如意娘一身儿芙蓉紫的衣裙，站在河边儿纤纤玉立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这生了孩子以后还是这么白里透红的好气色，多让人喜欢啊，哪像家里头那个，吃的像母猪似的，看着就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着嘴，如意在旁边儿听着，忍不住在心里头偷笑，感情这两位不对付的婆子还是亲家，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你们俩爱吵吵回家吵吵去，我家的好日子呢，你们少搅和！”如意姥姥不爱听她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话，将两人撵到一边儿去。
两人原本跟如意姥姥就熟络，如今看到如意姥姥这发达起来了，更是多了两分忌惮，倒是真的顺从的躲到一边儿去看热闹去了。
如意姥姥看着场子清净了，喜滋滋的看着自家大儿子借了独轮车，把半扇猪肉还有其他的东西都带上，一股脑的往自家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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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姥姥拉着如意和如恒的手，昂着头走在前头，如意爹娘一人抱着如愿，一人抱着如安，紧跟在后头，再后头是如意大舅舅和二舅舅推着的满载着好东西的独轮车。
除了他们一家人以外，村里头看热闹的男女老少们，也紧紧的簇拥着跟随着，谁都不愿意走，生怕少看了热闹。
“奶奶，你回来啦！”还没走到如意姥姥家大门口，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对面的路上走了过来。
看到如意姥姥这一行人的时候，三人愣了愣，旋即露出笑容来，马不停蹄的冲到如意姥姥跟前唤着奶奶。
这三人都是如意的表哥，其中两个是大舅家的，一个比如意大三岁，一个大一岁，还有一个是二舅家的，比如意大两岁。
几人都是书生长衫的打扮，身上还挎着书包，看起来是从学堂回来的样子。
“哎，回来啦，我的乖孙们……课业可还习惯？”如意姥姥看着自家的孙子们，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大了。
“一切都好，就是念着奶奶呢！”如意的大表哥丁望山看着如意姥姥，恭敬又不失亲昵的说道。
“就是就是，我们可想你了！”跟在丁望山后头的两个表哥，丁望河和丁望海也凑过来跟如意姥姥说话。
“好好好，奶奶好得很呢！”看着出息的孙子们，想到闺女一家过得也好，如意姥姥高兴的热泪盈眶的，拉着自家几个孙子连连说好。
“让奶奶看看，奶奶没在家，我的乖孙们都饿瘦了！”如意姥姥看着自家这几个大小伙子们，发现好像没有记忆里头那么胖，心疼的不得了。
“奶，哪儿瘦了，我们可好了，您累了不？”如意大舅家的哥哥笑着挽住如意姥姥的手说道。
“不累不累，你们姑姑家里头也没啥活儿！”如意姥姥笑着摆手，就要拉着孙子们唠家常。
“奶奶，我们还没给姑姑见礼呢！”丁大表哥安抚了如意姥姥一会儿，这才又跟着老太太说道，俨然是几个表兄弟的头儿。
“表哥好！”如意笑眯眯的跟自己的表哥们打招呼，打心眼儿里头觉得亲切。
别看着自家着大表哥如今文质彬彬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一本正经似的，在如意的记忆中，大表哥可不是这副模样。
小时候爬山挖泥鳅，下湖抓鱼，但凡是淘气的事儿，这大表哥可没少干过，尤其是如意来的时候，更是带着如意满山满湖的疯。
可以说，回姥姥家的日子是如意为数不多的欢乐的童年时光，而自家这几个表哥带着玩耍的日子，就是其中最为鲜亮的色彩。
这几个表哥纷纷来到如意他们的面前，跟如意一家子互相见礼以后，这才笑哈哈的往院子里头去了。
院子里头，如意姥爷早早的就站在那儿了，看着如意姥姥远远的走过来，边说边笑的样子，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这么晚了，还在外头瞎说话，不知道回家来！”如意姥爷看着如意姥姥，嘴里头念叨着，眼睛里头却忍不住流露出高兴的神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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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回来了么，还念叨我干啥！”如意姥姥看着如意姥爷一脸不情愿，眼神却十分热切的样子，嗔笑着说道。
“不念叨，不念叨你还回不来呢……”如意姥爷嘟囔了一句，伸出手来一把把如意姥姥的手拉住了。
“你这个老太太，走路都走不稳当，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头得了！”如意姥爷一边儿说着，一边儿拉着如意姥姥的手往屋子里头走。
“行行行，知道你想我了！”如意姥姥说着念着，脸上的笑容却慢慢的绽放开来，心情极好的样子。
如意站在他们身后，看着姥姥和姥爷两个人相携着走着，一边儿互相唠叨却又温情脉脉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头一片温暖。
老伴儿老伴儿，到老了是伴儿，如意之前对这话没有很深的感受，如今看到自家姥姥和姥爷的互动，忽然有了这么点儿感觉。
两人看着互相之间唠叨又埋怨，彼此之间的关怀却是一点儿都做不了假的。
比如迈过门槛儿的时候，姥爷故意减慢了速度等了等，比如两人并排走的时候，如意姥姥不自觉的就帮着姥爷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整理他的袖口。
这些简简单单的细节，被如意看在眼里头，仿佛扩大了无数倍似的，看在眼里，暖在心上。
如意观察着的时候，脚步不自觉的就慢了下来，等回过神儿的时候，赫然发现原本跟在自己身后的人，都已经进了院子，忙忙碌碌的收拾起东西来。
“如意丫头，你还是这么爱走神儿啊！”就在如意恍然回神要往院子里头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略带着些笑意的声音。
“恩？”如意一愣，回过头来，看到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丁大表哥，微微歪了歪脑袋看着他，没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你这丫头，快进屋！”丁大表哥走了一步上前来，伸出大手来，把如意额前的头发揉的一团乱，然后快速的跑走了。
“喂！干嘛弄乱我的头发！”如意气恼的叫道，忙不迭的用手拢着梳理自己的刘海儿。
今天为了漂漂亮亮的出现，特意梳了可爱的包包头，头发帘儿要是乱了，可是要影响形象的！
向前跑了几步就没有影儿了的丁大表哥，绕到了自家房子的背后，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丁大表哥伸出手来看着自己的手，如意那黑亮的头发带来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上头。
不知道怎么的，刚才他看着如意唇红齿白的样子，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像是上好的紫葡萄似的，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看，心就激动的仿佛能从嗓子眼儿里头跳出来了似的。
想到自家爹娘曾经暗暗提过的，为了帮衬姑姑家，把如意丫头娶回家的提议，此刻想起来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丁望山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如意小时候儿干瘦干瘦的，仿佛一只小猫崽儿似的样子忽然浮现在他眼前。
自己从小看她长大的，要是能像爷爷奶奶似的，一直看她到老，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情窦初开的丁大表哥，一脸认真的开始琢磨起这件事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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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了还淘气！”丁家大表哥的心里头想啥，如意是全然不知道的，她好不容易整理好了自己的刘海儿，长长的吐了口气。
“如意，干啥呢？要做饭了，你来帮忙带着小妹儿吧！”如意娘站在厨房门口吆喝着如意，手里头抱着如愿微微摇晃着说道。
如意今天穿的衣裳漂亮着呢，如意娘舍不得让她动手做饭，便准备让如意带着小如愿，自己则是动手做饭。
“好嘞！”如意紧走几步来到娘亲跟前，伸手接过小如愿，看着自家几个月大的小妹妹笑眯眯的样子，心中也跟着欢快起来。
“哎呀呀，咱们小如愿知道什么事儿啊，这么乐？让姐姐看看！”如意笑眯眯的颠了颠如愿，惹得她咯咯咯的笑个不停，一串儿晶莹的口水就这么淌了下来。
“流口水了，姐姐给你擦擦！”如意耐心的掏出洗的柔软的棉布帕子，轻轻的帮着如愿沾了沾口水，还没等收回手去，就被小如愿抱着手指头往嘴里头送。
“手手脏脏，不吃不吃！”如意要轻轻的把手撤回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指头上除了湿漉漉的口水感觉以外，竟然还有微微的刺痛。
“咦，小丫头你是要长牙了么？”如意抬起如愿的小下巴，专注的盯着她看，果然在如愿张嘴乐的时候，看到她粉嫩的小牙床上，两粒小白牙微微露出点儿头来。
“娘，妹妹长牙了！”如意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欢喜的把自己的发现公布出来。
如意这话一说，可不光惹了如意娘亲的注意，上到如意姥姥姥爷，下到如意舅舅家的弟弟们，一个个的听到声音都跑出来，围着如意和如愿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哎呦呦，桂枝是咱们家的宝贝疙瘩，桂枝生的如意也是咱们家的宝贝疙瘩！如今有了这如愿小丫头，也是宝贝疙瘩！”
如意大舅妈看着如意抱着如愿，一个两个都是粉雕玉琢般的女娃娃，心中爱的不行，无比羡慕的说道。
“哪就是宝贝疙瘩，如愿这小丫头可不如如意小时候，不好带着呢。”如意娘笑眯眯的探头看了看，果然看到如愿的小牙床里头露出了两颗小牙。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的乖外孙女都长牙了？！”如意姥姥这么长时间呆在如意家，对如愿的感情可是深的很，听说如愿长牙了，忙不迭的冲过来看。
丁家与旁人家可是不同的，旁人家是重男轻女，恨不得一个个都生儿子才好，丁家却是正好掉了个个。
从如意娘这辈儿开始，三个儿子一个闺女，作为闺女的如意娘，就被如意姥爷和如意姥姥百宠千爱着护着长大的。
再到了如意这一辈儿的时候，他们兄弟三个连着生了四个儿子，却是一个闺女都没有，如意姥姥盼着要个孙女，判的是眼睛都绿了。
还是如意娘争气，第一个孩子就是闺女，长的虽然瘦不伶仃的，那一双大眼睛看人的时候，却仿佛能看到人心里头似的，惹人爱的很。
再之后，如意大舅妈又连着生了两个儿子，二房和三房也是喜讯不断，就连如意娘也生了两个儿子，这家里头加起来统共都有十来个秃小子了，却只有如意一个女娃娃。
物以稀为贵，如意小时候，可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头疼着爱着的，如今又多了个小如愿，怎么能不让人羡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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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姥姥家院子里头欢声笑语的，乐呵又热闹，如意和几个表哥带着弟弟妹妹们在院子里头说话，厨房里头，如意舅妈还有如意娘亲他们忙活的热火朝天的。
“糟了，把这事儿给忘了！”湖边镇的如意家门口，梁秉笔看着被紧紧关上的如意家的铺子的大门，一拍脑门。
“主子，怎么了？”平日里头都隐身在暗处的梁秉笔的随从，看到他一副懊悔的样子，从角落里头走了出来，恭敬的问道。
“忘了件重要的事儿。”梁秉笔微微皱了皱眉头，说话的功夫转身往后走去，如意家不远的的集市上就是酒铺，他没跟上如意一家子回姥姥家的脚步，后头跟过去送酒也是好的。
至于说到了那儿会不会尴尬……梁秉笔表示自己没法想那么多了。
再过些时候自己就要去京城了，要是不把如意十分看重的姥姥家的人给笼络好了，自己的亲亲小如意被人抢走可怎么办！
梁秉笔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提着两大坛子的好酒，骑马往如意姥姥家的村子走去。
骑在马上，梁秉笔十分得意的想着，幸亏之前遇到如意的时候，怕她出危险跟过一段儿到过她姥姥家的村子。
要不这时候自己没跟如意家的人一起走，茫茫大湖周围，要找到如意姥姥家，还不不知道要费多少时间呢。
如意怀里头抱着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手的如愿，看着自家弟弟一脸崇拜的跟丁大表哥请教学问的事儿，心中恍然想起来，自家弟弟也是时候进学了。
之前弟弟没去私塾，是家里头的日子紧巴，光填饱了肚子没有余钱支撑，便想着往后拖一拖。
再后来是自家爹爹失踪，外头还有地痞闲汉滋事，家里头光想着活下去就不容易了，没有心思想这事儿。
到了现在，自家爹爹已经回来了，银钱和时间都不缺，倒是正经应该想着进学的事儿的时候了。
“这齐家治国平天下，说的就是男子汉在世，要先顾好自己的小家，家庭和顺，妻贤子孝、生活饱足，才能有余力报效国家，兼济天下。”丁大表哥一边儿说着话，一边儿悄悄的瞧着如意的反应。
自打刚才开始，丁大表哥的心跳就一直跳得极快，怎么的也慢不下来，而且隐隐的有种想要在如意妹妹面前表现的冲动。
在说话的时候，就忍不住把话题引向了自己最为熟悉的文章上，挑了自己最为擅长的一段儿，细细的掰开了揉碎了讲出来。
他这么细致用心的讲这段儿，可不光是为了给小表弟讲段儿书本这么简单，而是想着让如意也听着，表达一下我丁望山是个能顾家、也能报效国家的好男子。
这时候的村里头没有什么不能近亲结婚的概念，姑表亲做亲的比比皆是。
而在不知道梁秉笔的事儿之前，如意姥姥还有如意舅妈她们，也都有要亲上加亲的心思，因此丁大表哥心里头想的，并不是全然不能实现的。
只是可怜的情窦初开的丁大表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个姓梁的小子捷足先登了。
“呦，家里头这么热闹啊，我来晚了，恕罪恕罪啊！”大门口忽然传来嘹亮的声音，如意抬头看去，梁秉笔拎着两个硕大的酒坛子，正迈步走进院子里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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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丁大表哥看到梁秉笔一副熟络的样子进了院子，心中下意识的觉得抵触，质问的话冲口而出。
“我？我是来送酒的！嘿嘿……”梁秉笔看着如意姥姥家院子里头，一溜儿的大小男子汉都围着如意转，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头就仿佛打翻了两坛子醋似的，酸的不行。
好在今天来了，梁秉笔在心里头暗自合计着，脸上带着点儿笑容，将手里头巨型的酒坛子往上提了提，“酒坊里头最好的龙头香！”
“送酒的？”丁大表哥看着梁秉笔浑身的装扮不像是酒坊的伙计，自家又没有从酒铺子里头定酒，难道是姑母家定的？
丁大表哥这么想着，就回头看了如意一眼，见如意含笑对着梁秉笔点头，心中释然，原来真的是姑母家定的。
丁大表哥这么想着，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心里头有些不得劲儿，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看你没来，以为你今天忙，就没等你。”如意怀里头抱着小肉球一样的如愿，往前走了两步，笑着说道。
“恩，今天没什么事儿，回来的早了。”梁秉笔云淡风轻的说道，故意忽略因为急着赶路而僵硬疲倦的后背和大腿。
躲在暗处的随从看着梁秉笔这副我很轻松一点儿都不累的样子，默默的在心里头吐了把槽儿。
昨天在湖州城里头忙到半夜，好不容易歇下了，今天早上天不亮就跟着主子从湖州城往回赶，三个时辰的车马愣是两个时辰就跑回来了。
好不容易到了湖边镇，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到这村儿里头来了，都要跑吐血了，哪是没什么事儿啊！
“还没开饭呢，你先把酒拿进屋里头去，出来跟我们说话儿！”如意却不知道里头的弯弯绕绕，看着梁秉笔提着两大坛子酒怪累的，笑眯眯的说道。
“好！”梁秉笔听到这话咧开嘴笑了，如意这态度说起来对自己并不算怎么尊敬，反而带着一股子亲昵轻慢的劲儿。
就是这股子亲昵轻慢的劲儿，让梁秉笔的心里头火热火热的，如意这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才是这个态度。
梁秉笔乐得屁颠屁颠的把酒提进屋子里头，跟长辈们一一恭敬的问了好，这才转头往院子里头来。
如意的爹娘对梁秉笔自然是十分乐意看见的，而如意姥姥姥爷，还有如意的舅舅们都见过梁秉笔了，对这小伙子的出现并不觉得如何惊奇。
倒是如意的三个舅妈，看到了家里头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小伙子，还跟自己请安问好的，当时惊讶极了。
尤其是如意的大舅妈，敏感的感觉如意这个准媳妇，马上要飞的节奏，忙不迭的扯住如意娘亲的胳膊，“桂枝，这小伙子是谁呀？”
“姓梁，叫梁秉笔，镇上东边儿的人家。之前孝哥不在家的时候对我们颇为照顾，还是我家孝哥的救命恩人，小伙子很不错，我们挺看好的。”如意娘隐晦的说了两句，并没有提他和如意的感情。
虽然梁秉笔和如意两个郎情妾意的，但这年头女孩子的闺誉还是非常重要的，现在没有定亲，这事儿就不能直接往出说。
“哦……”如意娘没有说得明白，但意思却也已经很明显了，如意大舅妈有些失落的想到。
这小伙子看起来挺不错的，姑奶奶一家子有心招来做女婿的，自家这点儿亲上加亲的心思，恐怕是要落空了。
厨房里头的丁大舅妈只是有些失落，外头的丁大表哥的心情，可就不只是一个失落能够形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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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他不是送酒的么？你这么客气干啥？”丁大表哥看着梁秉笔从屋子里头出来以后，竟是坐到了如意身边儿，一副熟稔的样子，口气有些着急。
丁大表哥才刚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思，正是一张白纸一样，只凭着自己的心意揣摩男女情事的时候，举动比平日里头的庄重沉稳差了不少。
“这位，是大表哥是吧？”梁秉笔凭借着出色的观察力还有从如意口中了解到的姥姥家的情况，迅速的将眼前的人对了一遍。
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较沉稳，说话的时候却略带了些着急的神色的，恐怕就是如意口中的大表哥了。
“大表哥好，我是梁秉笔，请多指教！”梁秉笔对着大表哥拱了拱手，眉头微挑的说道，态度看起来十分诚恳，但面部表情表达的可不是同一回事儿。
有些事儿如意不知道，梁秉笔在陪着如意姥姥聊天的时候，却默默的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就比如说眼前的这个大表哥，一次如意姥姥吃醉了酒聊天的时候，可是漏过想要把如意和大表哥送作堆的念头。
不过是如意爹爹失踪了，如意如今的年纪还不算大，没来得及提起罢了。
没来得及提起不代表没有威胁，梁秉笔看着丁大表哥对自己的态度隐隐有着敌意，更是有往如意身边靠的趋势，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听说大表哥文韬武略无所不能，梁某不才，可否讨教一二？”对于任何可能抢走如意的人，梁秉笔都抱着敌视的态度，只不过这人是如意的亲人，自己没法太过粗暴。
不粗暴不代表偃旗息鼓，该敲打的人还是要好好敲打一番的，要不怎么能放心呢？！
这倒不是梁秉笔心眼儿小，而是面对着强有力的对手，尤其是在自己要离开很长一段儿时间的时候，特事特办。
如意对于梁秉笔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没有办法不小心翼翼的。
“自然！”如意大表哥是个精明的，进学的时候文韬武略都还不错，为人也沉稳大气。
不过是之前没有跟女孩子相处的经验，又是恍然发现自己对如意有点儿额外的意思，没有来得及调整好心情，所以在如意面前就显得笨了一些。
如今看到了貌似情敌的人出现，无论是梁秉笔还是丁大表哥，都瞬间警醒起来，警惕的看着彼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对方打倒，好提升自己在如意面前的印象。
“请！”梁秉笔和丁大表哥两人，此刻已经全然不记得旁的事情，眼睛里头就只能看到彼此这貌似情敌的人。
两人竟是拉开场子，要切磋一下身手的样子，对视之间刀光剑影走了无数个回合，隐隐的有种火花四溅之感。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如意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搞什么呢？一见面说了还没有五句话呢，就准备开打了？！这个世道现在是这样的么？要通过比武这种手段，来交际感情么？
显然不是，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如意心中一震，目光凌厉的看向前头斗牛一样互相盯着对方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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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怀里头还抱着如愿呢，可不敢往两人跟前冲，就在如意皱着眉头脑子里头飞快的转着的时候，梁秉笔和丁大表哥两个已经动起手来了。
说起来，两人倒不是你死我活的那种人，纯属重量级的切磋罢了，每个招式都不是要命的招式，却用了拼尽全力的打法。
呼，梁秉笔的一拳挥过去，都能听到呼呼的风声，这一拳要是砸在丁大表哥脸上，就算不受伤，也至少得顶个熊猫眼疼上半个月。
丁大表哥看着梁秉笔的拳头挥过来，躲是来不及了，也不硬接，化拳为掌将梁秉笔的拳头顶得偏了个方向。
这拳头虽然也砸到了身上，却卸去了九成的力道，疼是疼了点儿，倒是无碍的。
趁着吃了亏的功夫，丁大表哥也趁机踹出一脚，这一脚要是踹实了，梁秉笔就得在地上躺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了。
伤是没有什么伤的，不过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也足够他丢脸的了。
梁秉笔一下子就发现了丁大表哥的意图，挑了挑眉头，这家伙力道没有自己强，耍心眼子倒是一个来一个来的。
梁秉笔快速的换了下步子，下盘稳住，双手一错位，就要来一个借力打力。
丁大表哥那一脚其实是个虚招，他看着梁秉笔的拳风就知道自己的力气拼不过他，便想着虚晃一招虚实结合，让梁秉笔吃个闷亏，却没想到梁秉笔竟是不吃自己这一套。
两人你来我往的动起手来，越动手越心惊。
梁秉笔觉得自己此刻就仿佛是在黑夜里头捉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看得见摸得着，就是抓不到，滑不溜手的实在可恶。
而丁大表哥只觉得自己的面前，仿佛是一座巍峨高山一般，无论自己使了什么手段用了什么心思，都能被人识破。
虽然梁秉笔一时之间不能把他怎么样，但丁大表哥的体力消耗的极快，恐怕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撑不住了，到时候丢脸的肯定是自己。
“好了好了，别打了，吃饭了！”如意看着他们俩你来我往的动作飞快，只觉得头疼的很，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两个人一见面就打起来了？！
梁秉笔一听到如意说别打了，忙不迭的将自己的拳头加了个速，拐着弯儿的一下打在了丁大表哥的眼眶上，成功的给他印了个乌眼青！
“大表哥，承让了！”梁秉笔也是个鸡贼的人物，一击得手以后，迅速的往后退了两步退出场子来，对着丁大表哥拱手说道。
一般说了这句话，就是打完了的意思，丁大表哥虽然心头火还没消下去，却也不得不对着梁秉笔拱了拱手，“彼此彼此！”
激烈的打斗以后，梁秉笔的脸上虽然没有见到什么伤，却有几处隐隐作痛，而丁大表哥的就明显多了，青了一只眼睛，看起来滑稽极了。
两人还是对彼此看不顺眼，不过心中又隐隐的有些小情绪，觉得彼此都喜欢如意，品味都很不错，暗暗的有种不打不相识的感觉。
“怎么没轻没重的！”如意抱着如愿走上前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把梁秉笔看了个通透，没发现他有什么伤，这才瞪了他一眼，替他跟大表哥道歉。
大表哥看到这样子，心中颇有些酸涩，看到如意妹子的态度就知道，自己肯定是比不过梁秉笔这个小子了。
还没来得及开始就戛然而止的小感情，让丁大表哥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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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一句话成功的就将两个打的像乌眼鸡似的两个人给分开了。
梁秉笔带着制住了情敌的喜悦，被如意狠狠的瞪了两眼才收起得意的笑，而丁大表哥则是情绪低落的为自己还没有开始就戛然而止的小感情，默默的哀悼着。
“都别折腾了，快吃饭吧！”丁家男孩儿多，平日里头打打闹闹的很是平常，如意姥姥出来叫人吃饭，甚至连眉头都没多挑一下。
梁秉笔和丁大表哥的比试，只是让丁家人多看了两眼丁大表哥的黑眼圈儿，多了两分笑料罢了，除此以外竟是什么波澜都没有掀起来，让如意觉得都有些懵懵的。
丁家的人多，一个十人的大圆桌，连如意姥姥和娘亲那辈儿的人都坐不下，更不用说如意这辈儿的孩子们了。
丁家平日里头吃饭，这屋子里头都要摆上两张大桌子，如今再加上如意一家子，还有梁秉笔他们，这两张大桌子挤得是满满当当的。
如意姥爷还有如意舅舅、如意爹爹、梁秉笔还有已经进学了的男孩子们，在一桌。
如意姥姥、如意舅妈还有如意娘、如意，加上一溜儿小萝卜头们，在另一桌。
两桌都摆在炕上，东屋一桌西屋一桌，男人们那桌上，谈天论地划拳喝酒，热闹得很。
女人和孩子们这一桌上，家长里短大人们欢笑孩子们叫唤，也丝毫不差。
因为家中有喜事儿，如意他们带来的肉啊菜啊的也多，丁家人也没有什么重男轻女，好菜都往男人的桌上端的恶习，两边儿桌上的菜都是一样的，分量也都足得很。
肘子、红烧肉还有小鸡炖蘑菇这种硬菜，竟然有五六个。再加上梁秉笔带来的好酒，一家人吃的是满口生香。
梁秉笔在男人的桌上不算是年纪最小的，但按照辈分和次序排下来，也排在最末了。
他虽是对自己的真实身份心知肚明，却也还是任劳任怨的侍奉着如意的长辈们，添茶倒酒十分殷勤。
在梁秉笔的心里头，谁对如意好，就是对他好。
如意姥娘家在如意家有困难的时候，帮了这么大个忙，那就是帮了自己一样。再加上这些人又是如意的至近亲人，自己也自然要多多亲近才好。
正在经历第一次失恋的丁大表哥，表现就不如梁秉笔了，他手边拿着酒壶，也不顾着吃菜，径自一杯一杯的倒着酒往嘴里头灌。
等喝的微醺的时候，觉得今天这事儿有些憋屈，又说不出来，索性拉着兄弟几个，一起跟梁秉笔拼起酒来。
这点倒是颇有丁家的家风传统，如意爹爹看到了梁秉笔，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似的，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怀念，索性放手让他们去灌，自己也好知道知道，梁秉笔的酒德如何。
这一顿饭自然吃的是全家尽欢，不过长辈们放纵丁家表兄弟们灌梁秉笔酒喝的后果，也是严重的。
包括丁大表哥在内的所有丁家年纪大些的表兄弟，在酒桌上全部阵亡。如意的几个舅舅们还有如意的爹爹，也被梁秉笔给拼的差点儿趴下了。
如意姥姥还有娘亲他们，看着趴了一炕的老少爷们儿，真的是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如意娘舍不得如意姥姥，索性拉家带口的在娘家住了一宿，第二天晌午，等如意爹爹宿醉缓过来以后，才依依惜别的回到家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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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爹爹回来了，虽然姥姥回了家，但如意的日子还是慢慢的轻松起来了。
原本爹爹不在的时候，如意每天早上吃完饭以后，又要制笔又要管铺子，还要买菜谈生意，顺手还得帮着姥姥和娘亲看护弟弟妹妹们，忙的是不可开交。
如今如意爹爹回来了，铺子里头的事儿一下子就可以交出去了，每天早上整理一下笔料，下午再制几支笔出来，剩下的时间完全可以自由支配了，简直不要太惬意哦。
“如意，你看看，这笔头是这么捆扎起来不？”如意爹爹坐在铺子后头的隔间里，手头上放着一小束已经择取好梳理好的羊毫。
因为这是如意爹爹第一次选用羊毫制笔，他显得十分慎重和小心，那小小的一束笔毛放在手里头，竟然觉得仿佛有千斤重似的，忍不住跟如意一再确认。
“对，就是这样的。”如意看着自家爹爹的手指头十分灵活的操纵着丝线，将笔头捆扎得干净利落，笑着点点头说道。
“呼……真是不容易啊！”如意爹爹拿起这一小束笔头，看着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笔头，因为水合的作用，已经形成了一个十分完美的笔锋，忍不住叹息道。
“是呀。”如意笑了笑，看着爹爹这一日千里的进步，十分的欣慰。
“如意丫头，辛苦你了！”如意爹爹看到如意的笑容，想到自家这不过十三岁的闺女，制笔的手艺和悟性竟然比自己强了百倍，忍不住又是叹息又是心酸。
如果自己不曾出远门，如意此刻应该还是那个赖在娘亲怀里头撒娇，只想着好吃的好玩儿的的无忧无虑的小丫头吧？
“这有什么辛苦的，我觉得很好玩儿啊！”如意没明白自家爹爹的意思，一边儿说着话，一边儿捆扎起自己择选的两支笔头。
自家爹爹从昨天到今天，小心翼翼的择选一支笔头用的笔毛的时候，如意已经动作麻利的搞定了五支笔头了，这还是没有用宝盆的速度。
宝盆的作用太过逆天，如意不想惊动自家爹爹，又想磨练自己的制笔手艺，于是乎一手毛皮一手捏剪，刷刷刷的采羊毫一点儿都不手软。
“如意，这时候也不早了，你好好儿的出去转转，买点儿肉啥的！”如意爹爹透过窗子看了看外头，从身上摸出了一小串儿钱来，递到如意的手里头如是说道。
“行，我去买，爹爹今天想吃啥？”如意以为自家爹爹想吃好吃的了，笑着接过钱应道。
“你做啥我吃啥！”如意爹爹看着自家闺女一副小大人儿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如是说道。
“好，那我出去啦！”如意悠悠哉哉的回到后院儿，跟自家娘亲打了招呼，又提了篮子从自家铺子里头出来。
刚出了铺子没走出几步去，如意就看到梁秉笔站在踏雪边上，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梁大哥！”如意看到梁秉笔，一下子就高兴起来，她一路小跑着凑到梁秉笔身边儿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没多久。”梁秉笔笑笑，将踏雪交给跟上来的随从，顺手接过如意挎着的篮子说道，眼睛不自觉的看了下如意家铺子的方向。
隔着镂空的窗扇，如意爹爹对他笑着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满满的满意神色，自家闺女以后要是能嫁给这梁家小子，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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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哥，你这次又去哪儿了？”如意跟梁秉笔并排走在街上，梁秉笔站在她的外侧，护着如意不被往来的人群撞到。
“这次去了趟湖州城，眼看着要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得好好安排一下才行。”梁秉笔丝毫没有隐瞒的，将自己此次去的地方说了出来。
如果说梁秉笔在这世界上，还有可以相信的人的话，那最能相信的人里头，如意和梁叔肯定排前二。
因此梁秉笔无论什么话，只要如意问了，他就肯定会回答，而且说的都是实话。
但，有的时候如果如意不问，梁秉笔说出来的话也是会有选择性的。
比如此刻，如果如意细细的问下去，就会知道，梁秉笔去湖州城悉心布置下的后路，其实并不是给梁秉笔自己用的，而是给如意用的。
虽然如意爹爹回来了，让梁秉笔对如意以后的生活少了些担忧，但不放心的情绪仍然是在的，因此在进京之前，需要将这些都安排的好好的。
“好！”如意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因为只要一想到梁秉笔要离开，如意就觉得自己的心里头仿佛被醋给泡过了似的，不疼，但是酸的让人想要掉眼泪。
“梁大哥，晚上在我家吃饭吧，你想吃点什么？”如意知道自己悲春伤秋什么的都是徒劳，倒不如好好的把握现在，对着梁秉笔扬起一个笑脸来，问他想吃什么。
“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梁秉笔看着如意，目光灼灼的说道。
虽然刚从湖州城赶回来，身体上累得仿佛散了架似的，但只要看到如意，梁秉笔就觉得自己的全身又充满了力气。
“好，那就吃……红烧肉吧！”如意笑着点头，眼珠儿一转，就想到了要吃什么。
之前梁秉笔带着自己和如恒去县城，吃过一碗有三块红烧肉的烧肉面，梁秉笔珍而重之的将烧肉都挑给了自己。
虽然现在对于梁秉笔和如意来说，一碗几文钱的烧肉面已经不值什么了，但那种窘迫环境下还体现出来的贴心，让如意现在想想还会觉得脸上发烫。
“好！”梁秉笔听到红烧肉以后，目光灼灼的看着如意，唇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也想起之前的那碗烧肉面来了。
“哎呀，肉摊子到了，快走！”如意被梁秉笔的目光看的不好意思极了，忙不迭的紧走了两步。
“呵呵……”梁秉笔的笑声低低的传了出来，听到如意的耳朵里头，脸上更烫了。
“老板，这个五花肉来二斤，还有前槽……”如意强忍着心中的羞意，故作镇定的买肉，却不知道自己的俏脸已经绯红了。
“小两口一起买菜？！”卖肉的老板看着如意还有梁秉笔这一对儿小年轻，一个面若桃花羞得不行，另一个目光灼灼的只往她一个人身上看，还以为是新成亲的小夫妻呢，笑着打趣道。
“嗯！麻烦你了！”如意还没来得及解释，梁秉笔就率先搭了话，脸上那种得意劲儿和高兴劲儿就甭提了。
如意看到梁秉笔的表情，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了，眼前的这个，是卖个鱼还不敢吆喝的梁家小哥么？什么时候脸皮变得这么厚了？！
“看什么呢？”梁秉笔看着如意眨巴着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粉红的小嘴儿微微张着，那小样儿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忍不住伸出手来拉了拉她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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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被梁秉笔拉着小手，一下子就红透了脸，这样的情况下被拉着手，岂不是做实了肉铺老板说的，小两口一起买菜了么！
饶是这么想着，如意却丝毫没有想要把手甩开的意思，她微微低着头抿着嘴笑着，全然一副害羞的小媳妇的模样。
这默认的态度，让梁秉笔的心火热火热的，如意以后就是自家媳妇了，看这害羞的小样子，可真好看啊！
“来，二斤五花肉高高的，前槽肉二斤，一共六十文！”肉铺老板看到这小两口甜甜蜜蜜的样子，心生羡慕，“我再搭给你们两根儿大骨头，回去熬汤喝！”
“多谢老板！”如意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笑眯眯的道了谢。
梁秉笔麻利的付了钱，接过用油纸包着的肉放进篮子里头，拉着如意继续去逛旁的东西，两人牵着的手却一直没有放开。
镇上的集不小，今天又正赶上大集的日子，做买的做卖的就更多了。
如意和梁秉笔两个，都很享受这样牵着手逛集市的感觉，也不着急，一个摊位一个摊位慢慢的逛着。
这家儿买把青菜，那家儿买点儿杂货，这一边儿逛一边儿聊天儿，甜蜜又惬意。
“啊！河虾！”如意正走着，忽然不知道从哪儿蹦来一只河虾，正掉到如意的脚前头。
那河虾在地上犹自蹦着，噼里啪啦的鲜活的不得了。
如意的脑海里头，瞬间就冒出了许多关于河虾的菜肴，什么爆炒河虾、香辣河虾、软炸河虾之类的，那鲜美的味道让如意的口水快速分泌着。
“咱们去买点儿河虾吧！”如意一眼就看到了卖河虾的摊位，心动的说道。
那摊位上，一个老汉正把鲜活的河虾倒进一个大盆里头，然后在盆子上盖上一个笸箩。
因为河虾十分的鲜活，被倒进盆子里头以后，河虾噼里啪啦的蹦个不停，竟是仿佛在敲打笸箩似的，打的笸箩啪啪作响。
刚才跳到如意脚边儿的河虾，就是因为太过活泛，自己逃跑了的。
“行！”梁秉笔喜欢陪着如意买东西，具体买些什么却是不在意的，他牵着如意的手来到摊位边。
“老伯，这河虾咋卖？”如意来到摊位前问道。
“四文钱一斤！”那老汉憨厚的说道，在大湖边上，河虾啊鱼啊什么的都不是太稀奇的东西，因此卖的很便宜。
老汉刚打鱼回来的样子，裤腿儿还是湿的呢，他的鱼篓子里头还在微微的跳动着，时不时的蹦出一只两只的河虾来。
“行，给我来五斤！”如意看着这河虾是真喜欢，当即要了五斤。
这么鲜活的河虾，淘洗干净了以后裹上面糊在油锅里头那么一炸，哎呦，别提多香了。
“好嘞！”那老汉笑眯眯的应了声，从旁边儿取出一个草编的篓子来，倒了五斤河虾进去，盖上盖子。
“丫头买的多，这篓子不要钱送你了！”那老汉很是爽快的说道。
“那就多谢大爷了！”如意虽然有钱了，却也不是大手大脚的性子，道了谢又跟梁秉笔两个转了圈儿买了不少的菜，这才回到了家里头。
“梁大哥，晚饭别回去了，在我家吃吧。”如意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梁秉笔，眨啊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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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邀请吃饭，梁秉笔自然是乐不得的，当即点头应允了，又从酒铺里头打了二斤好酒提着，这才收获满满的往如意家走去。
如意提着肉啊虾啊的进了厨房忙活，不让梁秉笔靠前，梁秉笔便走到外头，跟如意爹爹攀谈起来。
从西北回来这一路上，如意爹爹就常常跟梁秉笔聊天，觉得这少年不单有勇，见底竟也不俗，早已经起了忘年交的心思。
至于后来知道他跟自家闺女的关系，是欣喜还是心酸他自己品味，此刻看着梁秉笔这勇武的少年站在自家院子里头，如意爹爹是怎么看怎么乐呵着。
如意站在砧板旁边切肉，正好看到自家爹爹和梁秉笔两人，坐在院子里头聊天，如恒和如安看见了，也溜溜的跑过去，一群大小男人坐在一处，有说有笑的倒是极有意思。
“如意，娘帮你！”如意娘见到自家闺女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心疼的上前帮忙，可还没把袖子挽好呢，屋子里头就传来了小如愿的哭声。
“哎呦，这小丫头，估计是又尿了！”如意娘站在原地有些纠结，一边儿是辛苦忙碌的大女儿，一边儿是嗷嗷待哺的小女儿，一颗心都要被扯成两半儿了。
“快去看如愿吧，这点儿活儿我自己就做完了！”如意忙不迭的推着娘亲去看妹妹，自己则是又回到砧板边上，刷刷刷的切起肉来。
如意的动作十分麻利，三层肥两层瘦的上好五花肉，被如意刷刷刷的切成了块儿，红白分明十分漂亮。
热热的底油倒进了五花肉翻炒起来，将五花肉里头原本的肥油，充分的逼了出来。
一时之间，整个小院儿都弥漫着焦焦的油香，引得坐在院子里头的家人们频频向屋子里头望。
“我去给姐姐帮忙！”如恒是个懂事儿的，想到自己等人都在院子里头坐着，没有人帮着如意烧火，便飞也似的跑进厨房，给如意帮忙去了。
如意这时候，已经把五花肉给炒的半熟了，添上了水加了调料煮着，便开始准备炸河虾了。
新鲜的河虾用水过了几遍，洗的干干净净的以后，用鸡蛋和了面糊糊，把河虾往面糊里头一倒，均匀的裹上了面糊以后，放进油锅里头缓缓的炸了起来。
把活蹦乱跳的河虾丢进油锅里头，可是很需要些勇气的。好在因为离水的时间长了，河虾已经死的差不多了，这倒是省了如意的事儿。
鸡蛋面粉还有河虾，三种都是入了油锅以后香的不得了的东西，被如意完美的结合在一起，简直不要太好吃啊！
如意小心翼翼的把炸河虾捞上来，淋干净上头的油，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发现原本站在院子里头聊天的几个人，一个不落的都排排的站在厨房的窗子外头了。
如意看着他们这个样子，心中好笑的紧。
这个样子，真的很像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父母还在的那些年，过年的时候自己眼巴巴的守在厨房外面，等着吃妈妈炸的丸子的场景。
“如恒，来，端些河虾出去尝尝，还热着小心烫！”如意一本正经的递了个盘子给如恒，里头是满满的香气四溢的炸河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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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香啊！”如意爹爹就好像真正的小孩子似的，接过了盘子以后，乐得眉开眼笑的，果然自家闺女对自己是最好的，这刚出锅的好吃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
如意爹爹想的美美哒，和如安两个一起，手里头捏着还烫呼呼的炸河虾，咔嚓咔嚓的嚼了起来。
如安也不甘示弱的，踮起小脚儿来从爹爹的盘子里头抓了河虾，你一口我一口的就开吃。
看着自家爹爹和弟弟吃的眉开眼笑的，如意从旁边儿的盘子里头，也抓了一小块儿放进嘴里头。
嗯，河鲜特有的鲜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在整个口腔里头，外皮的焦酥和内里河虾的鲜甜弹牙，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就连虾头都能轻松嚼碎，实在是香极了。
如意满意的笑眯了眼睛，对于自己的厨艺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她开心的又抓了块儿炸虾放进嘴里头，一边儿嚼一边儿笑眯眯的继续干活儿。
而梁秉笔，就一直站在厨房的窗子边上看着如意，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儿，脸上露出沉醉的笑容。
梁秉笔的目光太灼热了些，就那么直勾勾的带着笑容看着自己，让如意觉得脸上热烘烘的。
哎呀，这已经是秋天了，架个油锅怎么还这么热？！如意不好意思的想着，手里头的动作不停，持续的炸着河虾。
“爹，你也不说让让客人！”如意看着自家爹爹吃得欢快，梁秉笔却没吃，忙不迭的叫着自家爹爹。
“来，秉笔啊，快来尝尝如意的手艺，我家如意做的饭可是真好吃啊！”
如意爹爹看着梁秉笔的眼睛都要黏在如意身上了，如意也一脸娇羞的模样，忙不迭的把他拉过来，把盘子塞进了他的手里头。
“多谢沈叔！”梁秉笔笑着接过如意爹爹递过来的盘子，伸出手来也捏了一块儿炸河虾，只觉得嘴里头鲜美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竟是让人胃口大开。
梁秉笔又拿了一块儿河虾放进嘴里头，眼睛都亮起来了，他知道如意的手艺好，做饭好吃，却没想到如意的手艺竟然这么好。
普普通通的小河虾，虽然占了新鲜的好处，却也是湖边人家的普通饭菜罢了。
如意却是能把这小小的简单的食材，做成这样的美味……梁秉笔一口接一口的吃，好吃的都停不下来了。
如意爹爹看着如意和梁秉笔两个小年轻，一个做饭一个吃，那和谐的样子，让他这个当爹爹的，是欣慰又心酸。
女生外向啊，这还没嫁出去呢，好东西自己这当爹还没吃几口，如意丫头就开始向着梁家小子说话了。
要是以后嫁了人，自己这个当爹的是不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如意爹爹颇有些哀怨的看着如意，有种自家的掌上明珠被人抢走了的感觉，心里头酸得很。
如意看着自家爹爹那哀怨的小眼神儿，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忙不迭的把新炸出来的一盘子河虾端给自家爹爹。
“爹，你快尝尝，这炸河虾味道咋样，要是觉得好吃，待会儿我给你烫壶酒，用这菜好下酒！”如意半是哄半是劝的哄着自家爹爹，这才算是把这个心酸的小老头儿给哄出笑脸来。
“我给你娘端点儿去！”如意爹爹被自家闺女哄的心满意足，乐呵呵的领着如安和如恒进屋去了，把偌大的院子和厨房，留给了如意和梁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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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我帮你。”梁秉笔看着没有其他人了，动作十分麻溜的就进了如意家的厨房，看着灶坑里头的火烧得不太旺了，顺手拿过一捆柴草来，慢慢的往里续。
“梁大哥！”如意没想到梁秉笔都已经要回京里头找回自己的身份了，还这么不顾忌的帮自己烧火，心中微暖，顺手塞了块炸河虾进他的嘴边。
梁秉笔被这突然袭击搞得一愣，顺势咬住那炸虾，看到如意微微带着些油光的粉嫩嫩的小手就在眼前，忍不住心中一动，往前一凑，吻到了如意的手心儿上。
“嗯，好吃！”梁秉笔心中狂跳，要是如意爹娘不在屋里头，他竟是恨不得立刻把如意搂在怀里头深深的吻下去了。
不知道这样的小互动会这么动人，梁秉笔目光灼热的看着如意，看的如意脸上直发烧。
空气里头漂浮着暧昧的小气泡儿，两人对视的视线里头，都仿佛有小火花儿在闪烁，看得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就这么视线胶着着，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直到大锅里头炖着的东西，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儿，两人才恍然回过神来。
“如意，你这炖的是什么？真香！”梁秉笔吸了吸鼻子问道，美色当前又有美食为伴，实在是太幸福了，真希望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
“我自己瞎琢磨的红烧肉……”如意听到梁秉笔的称赞，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其实没怎么学过做饭，不过是一个人过的时间比较长，什么都学会了做点儿罢了。
而这次炖的红烧肉，其实也跟为大众熟知的红烧肉不太一样，说起来倒是更像是红烧肉和炖肉的结合体。
油光鲜亮的肉块儿经过细细煸炒以后，已经沁出了丰富的油脂，使肉块儿肥而不腻。
适量的盐和糖，调配出最为咸鲜的口味，再加上其他香料，小火慢炖让滋味慢慢的渗入其中，也把五花肉的香气充分的散发了出来。
将大锅的盖子揭开，蒸腾的热气散去以后，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的一大锅红烧肉，那香气飘得到处都是，让人口水直流。
“真香啊！”梁秉笔忍不住狠狠的咽了咽口水，这香气又浓又暖，配着上头已经蒸的白白糯糯的一大盆米饭，让人恨不得立刻就捧起大碗来狠狠的吃上一顿。
“饿了吧，开饭吧！”如意看着梁秉笔这个馋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快手快脚的将米饭端出来，把红烧肉盛到小盆子里头端进屋里，加上之前炸得河虾，又拌了两个凉菜，这一顿饭就算是齐了。
“哎呀，是红烧肉啊！”如意爹爹正在屋子里头抱着小女儿晃呢，看着如意张罗的这一大桌子菜，眼睛都亮起来了，“这可得好好的弄点儿酒！”
“知道了知道了……”如意看似无奈的瞟了自家爹爹一眼，从厨房里头变魔术一般的捞出了一个小酒壶来。
“这是梁大哥特意买来孝敬你的，酒铺子里头最好的酒了！”如意将酒壶搁在桌上，看着自家爹爹一脸惊喜的模样，像个孩子似的，忍不住笑了。
“来，秉笔啊，咱们喝一盅！”如意爹爹很高兴，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拉着梁秉笔就要喝酒。
梁秉笔自然不会拒绝准岳父的要求，恭恭敬敬的给如意爹爹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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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叔，来，我敬你一杯！”有如意这一层的关系在，梁秉笔对如意爹爹可谓是亲切中透着尊敬，时时察言观色，生怕对这准岳父伺候的不够周到。
“好好好，秉笔你是个好孩子啊！”如意爹爹对梁秉笔倒是很满意，人长得一表人才，身手也好，对自己还有救命之恩。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家闺女是真的好，为了闺女远赴西北救自己，这份儿魄力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沈大叔过奖了！”梁秉笔被如意爹爹夸得脸上一红，又恭敬的给他倒了杯酒。
“啧，好酒啊，够劲儿！”如意爹爹抿了一口酒，感觉炽烈的酒液滑入喉咙，赞叹一声。
这酒味道醇厚香气怡人，被如意烫过了以后更加好喝，实在是好酒，这么想着，如意爹爹忍不住一饮而尽。
“你们俩别光顾着喝酒，吃菜啊！”如意娘看着他们两个，一杯接一杯的眼看着就要喝起来没完了，忙不迭的拦着说了一句。
“对，吃菜吃菜，如意丫头做的饭可真香啊！”如意爹爹拿起筷子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头，油而不腻软烂可口，实在是好吃极了。
“是！”梁秉笔也趁机拿起筷子来，如意做的饭好吃，他已经惦记许久了。
不过梁秉笔第一块夹的肉，却不是自己吃的，而是筷头一转，放进了如意爹爹的碗里头，十分殷勤的样子。
如意爹爹被伺候的很是满意，笑着让梁秉笔吃菜，却没有发现，自己的这块儿肉，其实是打掩护用的。
“来，如意也吃！”这前头一块儿肉夹给了如意爹爹，梁秉笔的筷子都没停顿的，又夹了块儿给如意，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梁大哥你也吃！”如意被梁秉笔的目光看的羞红了脸，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的梁秉笔的心噗通噗通跳。
“好吃！”如恒和如安两个小的，早已经坐在桌子边上大快朵颐，丝毫不关心大人之间的互动。
如恒年纪大点儿还知道斯文，如安的小腮帮子都被塞得鼓了起来，看起来就像只小仓鼠似的，可爱极了。
如意娘手里头端着饭碗，一边照顾着如安吃饭，一边儿细细的观察着如意和梁秉笔的互动。
这两人眉来眼去的很是有情愫的样子，让如意娘的心里头，是一阵欢喜一阵心酸。
“来，喝酒喝酒！”如意爹爹对饭桌上的气氛浑然不觉，乐呵呵的拉着梁秉笔喝酒，许是喝酒喝开了，竟是谈天说地的聊了起来。
出乎如意意料的，梁秉笔这个从小长在乡下的，陪着如意爹爹聊天竟然还聊得十分顺畅，什么话题都能聊上几句，让如意爹爹心中更加欢喜。
刚才去赶集，这梁家小子手里头大包小裹的拎满了东西，对如意一副体贴关怀的样子，以后成亲了应该能对自家闺女好的。
如意爹爹对梁秉笔是越发的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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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陪着如意爹爹酒过三巡，喝的都是微醺，如意爹爹红着脸拉着梁秉笔的手说话，言语中带着浓浓的亲近和信赖。
直到月上柳梢头，如意爹爹才撑不住困意，说着说着睡了过去，梁秉笔这才轻轻的把被如意爹爹拉着的手撤出来，跟如意娘亲他们告辞。
“梁大哥，你喝了酒，回去骑马的时候小心一些！”如意把梁秉笔送到门口，殷切的嘱咐着，梁秉笔酒量虽好，喝了酒以后骑马还是很危险的。
“好！”梁秉笔正色答道，如意眼中的关切，让梁秉笔的心里头热烘烘的。
月色下的如意，皮肤又白又细，看起来就仿佛是上好的水蜜桃似的，那双眸子水汪汪的含着情意，让梁秉笔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
“如意，我很高兴。”梁秉笔带着酒气的呼气扑到如意的脸上，五官因为饮了酒稍微有些晕乎乎的，而变得越发柔和。
梁秉笔很高兴，高兴这世上，有着如意还有她家人的存在，让从来没有体会过家庭温暖的他，变得如此的幸福。
“恩，我也很高兴。”如意被梁秉笔直直的看着，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说出口的话也轻声细语的。
如意是真的很喜欢这样吃饭的情景，有爹娘，有弟妹，还有……他！
全家人一起高高兴兴的吃饭、聊天，这种简单欢快的场景，是如意心里头最喜欢的事儿。
“如意……”梁秉笔伸出手揉了揉如意的头发，如意的头发越发的浓密了，又黑又长，仿佛上好的锦缎似的。
这一瞬间，梁秉笔真的有一种冲动，什么身世什么报仇什么王位，统统都抛到一边儿去，只要有如意在自己身边就好。
梁秉笔的呼吸喷在如意的脸上，让如意也觉得有些发晕，就好像醉了似的。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觉得如此良辰美景，如果不发生一点儿什么动人的事儿，就辜负了这个好时候似的。
“如意，你回去吧，夜风凉。”梁秉笔却只揉了揉如意的头发，声音轻柔的说道，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好，你小心一些！”看着梁秉笔转身，如意也转过身去，看着黑洞洞的院子里头那一点儿豆大的灯光，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梁秉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了，这一路上，肯定有许多艰险，再见的时候，也不知道会是在哪里……如意的心中忽然涌出浓浓的不舍。
一滴泪，不知道怎么的，忽而坠落下来，啪一下砸在如意的鞋面上。
“如意！”就在如意恍然意识到自己哭了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背后一暖，梁秉笔的身子紧贴着她，把如意圈入了怀中。
“如意，跟我走吧！”梁秉笔将心中重复了千遍万遍的话说出了口，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好！”如意含笑转身，透过模糊的泪光，看着月色下梁秉笔异常坚定的神色，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了心头。
“如意！”梁秉笔没想到如意竟是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自己，心中震惊的同时，带着浓浓的感动。
“梁大哥，此去京城艰险无比，但只要你不负我，刀山火海我都陪你一起走！”如意直直的看着梁秉笔，将心中最真实的话说了出来。
这话于梁秉笔而言，无异于最动听的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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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下互诉衷肠以后，梁秉笔和如意各自回家，带着如意进京不比其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多了很多。
因此梁秉笔回到自己家里头以后，并没有闲下来，反而更加忙碌了。
“主子！”梁秉笔进屋以后，连坐都没坐稳呢，一个黑衣人就从暗处走了出来，递给梁秉笔一卷书册样的东西。
这黑衣人约么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束着发穿着一身纯黑的短打，显得十分干净利落的样子。这人名唤华采，是梁秉笔手下收复的众多死士之一。
华采长得眉清目秀的，看起来本应该是个萌萌哒的大男孩儿，平日里头确实个面无表情的面瘫脸。
平日里头做事干净利落，是梁秉笔手下的人里头，办事儿最为出彩的一个。
华采平日里头是能说一个字就不说两个字的性子，因此递上了册子以后，便没有出声了。
“嗯。”梁秉笔也适应了他不说话的性子，伸手接过册子，低头迅速的翻看着起其中写的内容来。
那册子虽然不大，上头写的东西却不少，一条条一页页的内容十分庞大，梁秉笔足足看了一刻钟，才点了点头。
“做的不错，毕家和岑家的事儿，再详细的打听清楚，尤其是嫡系之间的恩怨……埋进去的钉子要做的隐蔽些……”
梁秉笔将这几日自己想到的可能有疑点的地方一一交待下去，让华采一一查证，当年的事儿不能光听梁叔的说法就断定了谁忠谁奸，还需要一一查访清楚才行。
毕家是梁秉笔的外家，岑家是现如今那个安乐王妃的娘家，这两家一个是自家娘亲悲剧的始作俑者，另一个在娘亲深陷绝境的时候竟然毫无作为……
梁秉笔此刻的神色冰冷极了，声线的起伏都变得极少，如果他们做过对不起娘亲的事，自己就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是！”华采脸上的表情丝毫没变，说话也是硬邦邦的，心里头却对梁秉笔交待的事情大为惊奇。
华采原本只觉得自家主子的武功十分不错，如今看起来，勾心斗角的事儿做的也熟络的很。
只是……华采的眼神里头，有些许疑惑的光芒闪动，原本打算离去的脚步也犹豫了一下。
“还有事？”梁秉笔听到华采的呼吸乱了，抬起头来看到他犹豫的样子，开口问道。
“属下有一事不明，还请主子指点！”华采看着梁秉笔，心中犹豫了一下就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笔直的又跪在了地上。
“哦？说来听听。”梁秉笔将手中的册子放了下来，直直看着华采说道。
梁秉笔不是个不容人说话的，华采平日里头办事儿干净利落，如今要问的事儿显然经过了激烈的心里挣扎，梁秉笔倒是想听听，他问的是什么。
“有什么事儿，你只管问吧。”梁秉笔见到华采平日里头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带了点儿纠结的神色，心中微微一动，摆出了畅所欲言的姿态。
“主子，您虽然让属下打听京城的消息，但最近办的实事儿，桩桩件件却都围绕着湖州城来的，主子回京城的心，变了么？”
华采见状，也不再犹豫，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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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什么，他在听到华采问话的瞬间，就通过华采的言行了解到了自己属下心中所想。
此刻他在想的，是如何回答他们。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道理梁秉笔清楚的很。
如果自己不是安乐王的嫡子，没有能够继承王爷头衔的可能，就算是自己的武功再高，身边也有梁叔这样有能力的人辅佐着，也不会有如今这么多人给自己卖命的。
此刻华采对梁秉笔有此疑问，相信其他手下人对此的疑问会更大，如果不及时稳定住底下人的心，后患无穷。
“你们，是担心我这个农家汉过惯了乡野生活，不愿意回到京城的腥风血雨里头去吧？”梁秉笔低低笑了起来，看向半跪在地上的华采，眼睛里头精光闪烁。
“小的不敢！”华采的身子跪得笔直，低着头道着不敢，心里头也真的是不敢。
这件事儿华采心中虽然有疑问，但更多的却只是好奇罢了。
华采早已经对梁秉笔佩服的五体投地了，无论梁秉笔是不是安乐王的嫡子，是不是要回京城争夺那个位子，华采都会死心塌地的跟着梁秉笔。
因为西北一趟走下来，梁秉笔早已经把他，还有他们一干十几个弟兄的心给收服了。
敢问，这年头还有哪个王公贵胄的公子，敢在鞑子攻城的时候杀上个三天三夜，把上百鞑子斩于刀下而面不改色。
别说是王公贵胄的公子不敢，恐怕就连征战沙场几辈子的将军府里头的公子，都不一定有自家主子这份能耐和魄力。
但……不会离开梁秉笔，不代表对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没有疑问。
就好比他华采，实在是搞不明白，为什么主子一边儿布置着京城里头的人手，一边儿却用之前十几年好不容易积存下来的人脉，给一个小小的制笔铺子当靠山。
要是普通的当靠山也就罢了，从湖边镇的镇长，到笔茂县的县令，这些小鬼儿花点儿路子打发了也就打发了，只是自家主子甚至已经丧心病狂到，打通了湖州城的府台这道关节的地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被当做暗卫训练，没有经历过正常人生的华采宝宝，心中几乎是崩溃的！
“是不敢，而不是没这么想过？”梁秉笔看着华采虽然板着一张冰块脸，那震惊崩溃的小眼神却把他卖了个一干二净，忍不住在心里头憋着笑，脸上一本正经的问道。
“啊？！”华采被梁秉笔这近乎调侃的语气给弄蒙了，他瞪着一双略带迷茫的大眼，看着梁秉笔。
“好啦好啦！”梁秉笔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看着华采萌萌哒的眼神，梁秉笔忽然发现，梁叔直接训练华采当面瘫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要是这小子不冷着一张脸，妥妥的表情出卖一切的节奏啊，还当什么暗卫！
“你帮我跟他们都说一声，京城我是一定要回去的，安乐王的位子也是一定要夺的。如今的安排，不过是为了更长远的打算罢了。”
梁秉笔想了想，接着补充说道，人心浮动是大忌，还是及早安定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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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虽然是乡下长大的，身上农家汉的气质颇为浓郁，但识人之心还是有的。
自己手下的人，有的人如梁叔还有华采这样的，不论如何都会跟着自己，不会背弃自己，但有的人却不一定。
如果自己不回到京城就不能抢回世子宝座，那他们这些跟随的人，高官厚禄也就没有戏，那些为了挣前程才跟随自己的人，自然是不会愿意继续卖命的。
要是简简单单的不为自己卖命，那还是轻的，要是碰上心黑手狠的，没准儿会反咬自己一口，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梁秉笔知道人心浮动带来的危害，对着华采说的这番话，就是为了让华采转达，安定人心的作用。
“是，属下逾矩了，请主子责罚！”华采听到梁秉笔这么说，只觉得脸上发烫，好似自己也变成了那种争名逐利的人似的，不好意思极了。
“没事，你下去吧！”梁秉笔对着华采挥了挥手，华采便脸颊红红的化作一道残影，离开了梁秉笔的屋子。
梁秉笔只让华采转达一句就不再说了，其实也有自己的考量在里头。
主子就是主子，必要的威严一点儿都不能少，自己破天荒的让华采帮着传播解释，已经是极限了。
当然，还有一个因素梁秉笔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梁秉笔可不想把自己担心如意这种话，当着属下的面儿说出来，生死大事儿前头还想着儿女情长，说起来多丢人啊。
说起来……如意今天答应了跟自己一起走呢，实在是太好了！
“要是带上如意，这上京的事儿就更好好好筹划一番了。”梁秉笔伸手从桌案上捡起刚才放下的那卷册子，又细细的琢磨起京中的局势来。
哪些人可以结交，哪些人可以利用，哪些人要划在对手的圈子里头，哪些人又需要敬而远之……
梁秉笔对京中盘根错节的势力了解不深，贸贸然的一头撞进去肯定不行，如今又要带上如意，这事儿就得越发的小心谨慎了。
夜已经深了，梁秉笔仍在伏案忙碌，不光是为了给娘亲报仇，也是为了给自己和如意挣一个美好的未来。
当梁秉笔看到卷宗上清清楚楚的写着，笔祖娘娘祭祀选拔之后，笔茂县的县令替如意挡掉了多少麻烦，就觉得浑身的汗毛倒竖。
光是一个小小的湖州城，光是一个小小的制笔行，其中的内幕和倾轧就已经多得如此吓人了。
如果自己没有能力好好的护住如意，光是如意那一身制笔的手艺，还不知道会让多少人觊觎着。
如果自己只是普普通通没有能力没有背景的农家汉，这阴谋算计一回两回如意顶得住，三回五回自己帮着抗……但十回八回呢？百回千回呢？
都说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要是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早晚有一天自己有护不住如意的时候。
到时候，光凭着如意的制笔手艺，恐怕会让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
想到这儿，梁秉笔忍不住激灵灵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绝对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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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带如意上京，梁秉笔原本进京的计划，就要做更周密的安排才行。因为这不光关乎着梁秉笔一人的安危，更是关乎他和如意的未来。
“下个月二十……是个好时候！”梁秉笔原本打算笔祖娘娘祭祀前就出发的，看着现在如意家的情况，还是再等等好了。
最初进京的几个月，肯定不能够带着如意的，等自己进了王府安定下来，再把如意接进京城里头好了。
接下来的两天，梁秉笔都没有出门，无数的消息如流水一般的涌入梁秉笔所在的小院儿，无数的命令也随之发布出去。
一张无形的保护网，在如意不知道的情况下，缓缓的张开，不单罩住了如意的家，连她家的生意，也都被笼络在其中。
梁秉笔如何辛劳，如意并不知晓，她打定主意要跟着梁秉笔一起进京了以后，便加快了自家爹爹学习制笔的进度。
“爹，下个月就是笔祖娘娘的寿诞了，咱们家祭祀用的笔也要准备起来了，力争一鼓作气夺下那主笔的称号来。”如意和自家爹爹坐在隔间里，正色说道。
娘娘供奉每年有十家铺子之多，祭祀的主笔却只有一个，也就是这每一县选出来的祭祀主笔，才有到湖州城参加每年一度的笔王争霸的资格。
“要是能拿到主笔称号，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如意爹爹听到如意说这话，眼睛都闪亮起来了，如意这笔制的这么好，是不是，是不是有希望问鼎笔王的宝座？
“不光拿到主笔的称号，湖州城的笔王，咱们也会收入囊中的！”如意信心满满的说道，对于笔王这个位子，颇有些势在必得的感觉。
“爹爹从小就总听着你爷爷说要参加笔王之争，这几十年过去了，沈家能拿到祭祀主笔的次数五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更别提能够夺个笔王回来了。”如意爹爹感叹着，觉得如意似乎有些太乐观了。
“爹，你可别妄自菲薄啊，你看看这是什么！”如意将自己那支用湘妃泪竹和优化后的羊毛制出来的毛笔，托在手上举到了如意爹爹面前。
“这……这……”如意爹爹制笔的手法虽然不算太好，但这么多年的浸淫下来，看毛笔的眼光是一等一的好。
如意这支毛笔看在如意爹爹眼中，那简直就是从选料到做工，无一处不精细，无一处不巧妙。
“这简直是太妙了！”如意爹爹双眼放光的接过如意手中的毛笔，放在掌中细细的摩挲着，就仿佛是看月下美人一般，越看越高兴，越看越喜欢。
“丫头，这……这是你制出来的笔？！”如意爹爹激动的说话都带上了颤音儿。
刚才他还以为自家闺女说夺得笔王的话是吹牛，如今看到这笔，如意爹爹只觉得如意的话，竟是有七八分可以成真的可能。
“是，爹，你看要是这笔，能夺下咱们笔茂县的主笔，还有湖州城的笔王么？”
“能能能啊！哈哈哈……没想到我沈世孝竟然有这等幸运，如此好笔竟然出自我家！”如意爹爹几乎都要乐疯了，手中握着那笔，眼眶迅速的湿润起来了。
如意看着自家爹爹激动的样子，心中又好笑又温暖。有这么一个爱笔成痴的爹爹，也不知道是坏事还是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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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光是这笔还不够！”如意看着自家爹爹乐疯了的样子，含笑转了出去，等自家爹爹笑够了哭够了，这才接着回到了隔间里头，对着他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还不够？”要说之前如意爹爹对如意想要参加笔王选拔的事儿还将信将疑的，现在可就是全然的信任了。
如意说出来的话，也得到了如意爹爹的充分重视，他手里头紧紧的握着那湘妃羊毫，一脸期待的问道，“还需要什么？爹爹上刀山下火海都给你弄来！”
“扑哧……”如意看着自家爹爹红着眼圈儿视死如归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爹，咱们这是制笔，又不是去上战场，哪里用得着上刀山下火海啊！”如意笑眯眯的说道，心中暗自补充了句，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是我先去才行。
“那你需要我做啥？”如意爹爹被自家闺女这话给说蒙了，刚才还一本正经的样子呢，到底是要干啥？
“爹爹，这参加比试的笔啊，得你亲自制出来才行。我今年已经十三了，眼瞅着过两年就要嫁人了，总不能一直制笔呀。”如意轻轻的说着，看着自家爹爹神色一阵恍惚。
自己要是跟梁大哥一起进京，这能让爹爹学制笔的时间就更少了。
“如意……”如意爹爹听到自家闺女说嫁人，心中一阵酸楚，连制笔的事儿都顾不上乐了。
“爹，你别难过，闺女大了早晚要嫁人的。”如意笑嘻嘻的如是说道，然后又清了清嗓子。
“嗯嗯，所以，爹爹你在我嫁人之前，可得好好的学会了制笔的手段，以后教给如恒和如安他们，把咱们家的制笔铺子给发扬光大了！”
“从今天开始，我会给爹爹安排很多功课，用来训练爹爹的制笔手艺！”如意一本正经的挺胸抬头如是说着，就仿佛是私塾里头的老学究先生似的。
“严苛的训练，就要开始了，爹爹你到时候肯定恨不得早点儿把我嫁出去也说不定！”如意说出来的话，让如意爹爹是哭笑不得。
“你这丫头！才十来岁就想着嫁人了，羞也不羞！”这时候如意娘从隔间外头走了进来，将手里头端着的红豆汤放在桌上，眼睛有点儿红红的。
“娘……”如意看着自家娘亲来了，笑眯眯的蹭到自家娘亲跟前去撒娇，“我才不羞呢，以后要嫁人啊，就要像娘亲嫁给爹爹一样，又贴心感情又好的！”
“你个丫头，还编排起娘亲来了！”如意娘被如意这一打趣，脸嗖一下子的就红了起来，看向如意爹爹的目光里头水汪汪的，实在是风情万种的很。
“娘，我回后院儿喝红豆汤，你在这儿陪爹爹好了！”如意提起裙子笑眯眯的往出跑，给自家爹娘创造个独处的小环境。
如意悠哉悠哉的回到自家后院儿，看到如安和小如愿躺在炕上睡得正香，如恒却是不见了踪影。
如意轻手轻脚的将红豆汤从锅里头盛出来，坐在门槛儿上一边儿看着外头的景色，一边儿合计着跟梁秉笔上京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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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还没合计明白，自己要怎么跟爹娘说上京的事儿呢，就看到如安揉着眼睛从炕上爬起来了。
“姐……我想尿尿……”如安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正好看到坐在门槛上的如意，细声细气的对着如意撒娇道。
“好，姐姐抱你！”如意放下手中的碗，轻车熟路的把如安抱下炕，替他脱了裤子，露出圆滚滚肉呼呼的小屁屁来。
等如安放完了水，看着他还迷迷糊糊的，如意又拍着他的后背，把他放回炕上接着睡觉去了。
如意坐在炕沿上，一手撑在自家的土炕上，一手拍着迷迷糊糊又睡着了的如安。
新买的炕席散发着淡淡的苇子香气，旁边是新添置的炕柜，简单的木板打成的柜子漆着大红的颜色。
如今这小院子虽然不大，东西也不多，一切却都是那么的朴实温馨。
傍晚的时候，如意全家吃完了饭坐在院子里头纳凉，这院子不大，却是凉风习习的，吹在身上十分舒服。
“这眼瞅着就到秋天了，孝哥，咱们家的屋子，可得好好的修一修了，去年这风吹得太厉害，我都怕把房子吹倒了！”如意娘已经觉察到了丝丝属于秋天的凉意，对着如意爹爹说道。
“这房子也是够老的了，明天我找瓦匠来研究研究。”如意爹爹点头，这房子刚买的时候就很有些年头了，自家又住了好几年，是时候好好拾掇一下了。
“爹、娘……你们有没有想过，去县里头住？”如意心里头念着县里头那大宅子的事儿，没想到爹娘就提起房子的事儿来了，当即顺杆儿爬的问道。
“去县里头住干啥？在这儿不是挺好的……”如意娘下意识的开口说道，说到一半儿却晃了晃神，没再往下说。
嫁到县里头的日子，有她年轻时候最快乐的日子，也有最黑暗的时光。
初初嫁到沈家大宅里头的日子，是如意娘这辈子经历过的最为富贵的生活，有人伺候着饭菜，有人伺候着裁衣，事事不用自己动手。
但那段儿日子，却又是如意娘这辈子经历过的，最为辛苦的生活。虽然衣食不愁，身体上也不累，但被人用眼角看着，时时鄙视的滋味儿可真的不好受。
“还是不了，在这儿挺好的，回沈家大宅遭那份儿罪干啥！”如意娘想到这儿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
如意娘不知道如意手里头捏着一座县里头的大宅院，听到如意说去县里住，就是要回身家大宅呢，想想就觉得浑身发寒，宁可自己累一点儿，还是不要回去遭那份儿罪了。
“这……”如意爹爹原本还想赞成如意的想法呢，却被如意娘亲斩钉截铁的话给噎了回去。
“其实，咱们去大宅里头小住两日也不错，正好我还带了不少笔料回来，可以给你爷爷瞧瞧……”如意爹爹干笑着说道，伸出手来拉了拉如意娘的手。
自打这趟自己回来，还没有去县里头给爹爹请安呢，要是能借着这机会去送点儿东西、问个好，也是极好的。
如意爹爹这话一说出口，如意娘、如意甚至是如恒都齐刷刷的把目光转向了他，那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得如意爹爹有些讪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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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如意，眼前仿佛有一万头名唤***的生物正在呼啸而过，她的脑海里头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爹爹可千万别是小说里头那种愚孝的爹爹才好啊！
“爹，你……”如意忍不住开口，想要问问自家爹爹到底是怎么想的。
“孝哥，你说说你是怎么个章程！”还没等如意开口呢，如意娘就已经先开口问道。
“什么章程？”如意爹爹正沉浸在美好的畅想中呢，等到了县里头，拿出两卷羊皮来送给沈老太爷，他最爱制笔的事儿，对收集笔料也很感兴趣。
“就是你刚才说的，去沈家大宅住两日的事儿，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此刻的如意娘脸色冷冷的，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如意爹爹，十分严肃的问道。
“这……不就是住两天么……”如意爹爹似乎也发现了如意娘的不高兴，喏喏的叨咕了一句。
“就是住两天？！说的倒轻松，咱们之前被沈家扫地出门的时候，你说过什么你都忘了？”如意娘被如意爹爹这轻描淡写想要和稀泥的态度给惹得直炸毛，她的眼睛瞪的溜圆，仿佛在往外冒火。
“我说……要是不买下沈家大宅那么大的宅子，要是不赚下沈家铺子一样的供奉牌匾，就绝对不再走进沈家大宅一步！”如意爹爹感受到了如意娘亲的认真，脑海中瞬间回忆起自己当初说这话时候的场景，神色也变得严肃。
那时候，如意不过三四岁的样子，如恒还只是襁褓中的婴儿，自己在沈家这制笔世家困了二十几年，却连最简单的制笔手艺都没学会。
那天正好是中秋佳节，全家齐聚的时候，如意爹爹跟如意娘亲两个商量了一下，想要趁着这全家团圆的日子，求一个能进沈家铺子学制笔的机会，哪怕是当个制笔的小工也好。
“哼，真是可笑，一个野种还想要学制笔？”沈老太太坐在高位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如意爹爹，冷笑着说道，全然不顾这时候本应该是人月团圆的中秋。
“母亲……孝哥只是一片好心，想要帮家里头的忙……”如意娘看到沈老太太说话竟然这样的不客气，忍不住抱着如恒跪下来，瑟瑟发抖的说道。
“好心？我看未必吧！”沈老太太冷笑着看着如意爹娘，还有他们怀里头的如意和如恒。
“沈世孝，我要是你，就好好的带着你家的两个小野种，在这儿摇尾乞怜，我还能勉为其难的给你一口吃的。”
“要是你再想起事端给我找麻烦，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沈老太太瞪着眼睛恶狠狠的说道，随手将茶杯扫在地上，正摔碎在了两人的面前。
“母亲！”如意爹爹和如意娘亲，显然被沈老太太这样子吓坏了。
因为沈世孝庶出的关系，他们虽然知道沈老太太不喜欢他们，却不知道这份儿不喜欢，竟然有这么深这么浓！
那茶杯砸在地上，不光茶水泼溅了一地，茶杯的碎片也四溅开来，将尚还年幼的如意细嫩的小胳膊，割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那也是如意爹爹跟沈老太太反目的导火索。
“是了，是我想得太好了……想要沈家大宅那么好的宅子，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做到的。”想到往事，如意爹爹苦笑一声。
“爹爹，这事儿也未必！”如意听着爹爹的话，忽然想起被自己束之高阁很久的，沈家对门的那栋大宅子的房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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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未必？”如意爹爹对如意的意见，可是十分看重的。
毕竟如意一个小丫头能把家撑起这么长时间来，还能夺得娘娘供奉的荣誉，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
“我说，跟沈家大宅那么好的宅子，未必一时半会儿就做不到……”如意如是说着，看着自家爹娘露出疑惑的神色，深深的呼了口气开口。
“其实，有件事儿我一直瞒着爹娘，没往出说过……之前在县里头我得了一大笔银子，怕带回来的路上有危险，当天就给花了。”
“那笔银子，买了沈家大宅对面的一处宅子，两路三进的院子，花了几百两银子。”如意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交待着自己之前买下来的宅院。
“天，几百两银子？！”如意娘听着惊呼一声，她没想到如意的主意竟然这么正，几百两的银子，说花就花了！
“沈家大宅对面的宅子？”如意爹爹皱着眉头回忆着，却想不起来沈家大宅对面的宅子到底是谁家的了。
“恩，那宅子我用原来的管事打理着，一应东西都是全的，要是爹爹想回大宅看祖父，倒是可以在那儿落脚几天。”如意说完了这些话，只觉得心里头一阵轻松。
如意不是个喜欢瞒着事儿的人，这事儿放在如意心里头装了这么些日子，总觉得沉甸甸的不舒服，如今说出来了，就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跟家里头商量一下！”如意娘虽然对于凭空多了一座大宅院欢喜的很，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嘟囔了如意两句。
“桂枝，你先别急……如意买下那宅子，肯定是权宜之计。”如意爹爹听着如意的话头儿，倒是有些明白如意买下宅院的处境了。
“什么计不计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如意娘本就是个好脾气的，这时候听到如意爹爹这么一劝，原本心里头那点儿焦灼的情绪也就散了。
自家平白多了个大宅子，可是极好的事儿，如意娘亲着急，也只是担心如意罢了。
“如意丫头，你把当时的情景，跟爹娘说说，放心，我们不怪你！”如意爹爹安抚好了自家老婆，又开始安抚闺女，笑眯眯的拉着如意说道。
“那天是这样……”如意知道自家爹娘就是关心自己，倒是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如意将那天自己如何逛街看上了那宅院，如何被钱老太爷求到头上，如何压下了湖州世家的气焰，又如何使计激将赚了一大笔银子的事儿，细细的说了一遍。
“这好几百两银子拿在手里头，外头就是虎视眈眈的强人，我和梁大哥这么一合计，不能就这么回来，要是这么回来了，后边儿缀着的人，肯定得抢了我们。”
“这么一来二去的一想，就干脆把那院子给买了，面上把银子花光了，强人们就算再恼怒，没了银子也不会打我的主意了！”如意这算是讲完了，深呼了一口气出来。
“哎呀我的天啊，能平安回来就好，阿弥陀佛！”如意娘亲听着这惊心动魄的场面，只觉得一颗心都揪起来了，忍不住仅仅搂着如意，心肝儿一阵颤抖。
“这宅子买都买回来了，要是能住，咱们就去住上两天！”如意爹爹心中也后怕不已，不过更多的却是欢喜，衣锦荣归的欢喜，这大宅子来的时机实在是太给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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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中秋要到了，要不咱们就去县里头住上几天？”如意爹爹一说去县里头住，如意娘也跟着兴奋起来。
刚才如意娘不愿意去县里头住，主要是不想住沈家的大宅子，之前在那宅子里头的阴影太重，如意娘觉得喘不过气来。
但如果宅子是自家的，那感受可就全然不一样了，此刻一家人的心中，都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恨不能立刻到县里头去，看看自家的新宅子。
“那宅子虽然有老仆看护着，估计还得好好拾掇一下才行，要不咱们买几个丫头婆子的吧？”如意爹爹拉着如意娘亲的手，只觉得记忆中那白皙细嫩的手，如今已经变得又黄又粗糙了，心疼的不行。
“买那些个人做啥，得好些银子呢，还得花钱养着她们……家里头我都能收拾的过来。”如意娘心疼自家银子，不情愿的说道。
“如意制笔的手艺了不得，如今我也在跟着她学呢，往后挣银子的事儿这日子以后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到时候你就是当家太太了，只管教养着几个儿女，洗衣做饭的活儿，以后全都不用做了！”如意爹爹拉着如意娘的手，心疼的说道。
“这……”如意娘被如意爹爹说的有些心动。
不用辛劳的操持家务，只用看顾着孩子们，这样的日子是之前求都求不来的好，但……雇人得花多少钱啊！
“娘，你别怕花钱，你知道我现在一支笔能卖多少银子？”如意看着自家娘亲的神色，就知道她心里头想的是啥，故作神秘的说道。
“多少银子？”如意娘有些反应不过来，在嘴里头重复了一遍。
“一百两！娘，我制一支笔也就一两天的功夫，能卖一百两银子呢，咱们家就算养好几个丫鬟婆子，也就是一支笔的事儿，你还操啥心？”如意看着娘亲心里头还有些犹豫的样子，再接再厉的劝道。
“这……好像也是……”如意娘听到自家闺女能挣那么些钱，有些被镇住了，一时之间没了准主意。
“娘，要不这样，丫鬟婆子什么的买不买的再说。咱们先去县里头住几天，收拾几间屋子自己住的活儿我还是能干的了的！”如恒看到娘亲和姐姐意见不一致，抿了抿嘴唇如是说道。
“娘，去县里去县里！”如安不懂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也不知道县里头到底有什么好，只是在一旁跟风起哄，跳来跳去的吵嚷着。
“行，那就先去住几天！”如意娘被孩子们缠的受不了，心里头也极想见识见识那大宅子，当即就松了口。
“太好了！”全家意见一样，都忍不住笑出声来，盼着往县里头去，心中满满的都是兴奋。
“眼瞅着中秋要到了，咱们得买些节礼，给如意姥姥家送去，还有沈家大宅那边儿……”如意爹爹趁着全家都在兴头上的时候，赶紧把节礼的事儿说了出来。
“行，我娘家那边儿节前就送，老宅那边……到时候去了县里头一起带去吧。”如意娘正高兴着，不忍心打击如意爹爹，便笑着松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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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咱们家之前中秋吃的月饼，都是啥样的？”想到中秋节，如意第一个反应不是别的，就是月饼。
在现代的时候，因为没有家也没有亲人了，节日对于如意来说，不过是个旁人欢聚自己孤单的日子罢了。
因为孤单，如意便喜欢买点儿或者做点儿好吃的，来抚慰一下自己孤寂的小心灵，因此做过或者吃过不少好吃的点心。
如今想到中秋月饼，就想到了自己曾经吃过的各种各样的月饼，在现代那种寂寥的心情被如今的温暖取代。
如意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再尝尝自己曾经喜欢的那些月饼，在不同的心情下吃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月饼我知道，白糖馅儿的圆饼子，上面儿沾点儿芝麻更好吃！”如恒笑眯眯的说着，许是想到了月饼的香甜，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对，如意不提我都要忘了，眼瞅着中秋就要到了，咱们还真得打点儿月饼，到时候送节礼好用！”如意娘恍然想起来这事儿，最近家里头的事儿太多，竟是把月饼的事儿忘的死死的。
“那咱们明天就打，娘，我想研究点儿新月饼出来，你说行不？”如意想着在现代吃到的各种馅料各种风味儿的月饼，忍不住吸溜了下口水，好馋啊。
“行，这有啥不行的，左右是个吃！”如意娘笑着说道，因为家里头银子多了，如意娘过日子也不像原来那么紧巴了，儿女有什么小要求，只要不过分，如意娘多半会答应下来。
“太好了！明天我就上街买原材料去！”如意笑眯眯的说道，心中热烈的期盼着第二天的到来。
同样期盼的，自然还有如恒和如安两个小的，自从如意开始掌厨，两人早已经抛弃了原来只要能吃饱就行的心态，对美食的要求直线上升。
第二天一大早，如意就起床了，带好了散碎的银两，又拿了几个布袋子，打开自家铺子大门，兴致勃勃的就往集市上走。
正好赶上是大集的日子，时间虽然还早，街上的行人却也不少了。
“如意，你干什么去？”如意正往前走着，就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桃子。
“咦，桃子你今天咋出门了？”如意看到穿着一身儿青布衣裙的桃子，笑眯眯的凑上去，最近家里头事儿多，又有日子没跟桃子聊天了。
“这不要过中秋了，我得做些月饼送到铁牛哥家去！”桃子说话的时候脸蛋儿红红的，真是人如其名，仿佛是一颗水灵灵的大桃子似的。
“哦，原来是给婆家送节礼啊！”如意笑眯眯的说道，绕着桃子走了一圈儿，看着她含羞带怯的模样，笑着打趣道。
“哎呀，你个死丫头，还打趣起我来了，我问你，你这中秋节，要不要给你的梁大哥打点儿月饼？！”桃子本就不是害羞的性子，被如意一打趣，顿时就露出了原形来，一张小嘴儿一点儿都不饶人。
“送送送……我的梁大哥那么好，哪能不送呢？！你说是吧？”如意恍然想起来，过节了，自己也得表示表示，当即笑嘻嘻的说道。
“走，咱们一起买东西去！”好不容易捞到闺密的行踪，如意挽起桃子的胳膊，笑嘻嘻的往集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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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一起买东西，这欢声笑语自然就多了，如意和桃子两个人，从集市这头逛到集市那头，还觉得不过瘾，又重头逛了一遍。
每家摊子都细细的看过讨论过，嘻嘻哈哈的可是买了不少的东西。
等到两人拎着沉甸甸做月饼的原料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了。
“哎呀，不行了，我可累死了！”桃子为了准备嫁妆，可是许久没有这么出门疯跑疯玩儿的了，体力什么的自然跟不上天天出来逛荡的如意。
桃子手里头提着买回来的红糖白糖还有红豆之类的，对着如意摆了摆手，约定了下午一起打月饼，便踉跄着步子赶紧回家歇着了。
如意跟桃子道别了以后，将手里头加起来足有二十斤重的原材料提进了自家铺子里头，深呼了口气，觉得似乎没有什么疲倦的感觉，便想着将这些材料都收拾收拾好了。
月饼，如意可不打算只做白糖馅儿的，虽然印象中白糖的月饼也还不错，但如意更怀念前世的蛋黄莲蓉月饼。
鲜美的咸蛋黄配上细软甜美的莲蓉馅儿，薄薄的一层月饼皮被烤得金黄金黄的……咬上一口，又香又软，简直是好吃到没边儿了！
如意光是想着，就觉得自己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还有那种千层酥皮的月饼，不记得是港式的还是什么的来着，清淡适口的馅料配上一层层入口即化的酥皮，简直不要太好吃！
“哎呀，不行不行，越想越饿！”如意忙不迭的摇摇头，把自己从对美食的幻想里头拉出来。
“这时候没有烤箱也没有各种好用的配方、模具，想要做出好吃又好看的月饼来可不容易。”如意一边儿嘟囔着，一边儿把自己买回来的原料都放进了厨房里头。
蛋黄莲蓉月饼是如意的最爱，这个肯定不能放弃，还有常见的枣泥月饼、豆沙月饼，如意也准备做一些，再加上自家最常见的白糖月饼，如意准备做四种馅料的月饼出来。
其实还有一种馅料，光用现有的材料就能做，但如意心中对那个馅儿有些怨念，决定非常豪迈的抛弃掉这种馅料，那就是五仁！
如今时间还早，如意将红小豆从袋子里头拿出来，哗啦啦的倒进了一口小锅里头，反复的淘洗以后，用小火儿慢慢的煮起来。
红豆馅儿最考验的就是火候，火候不够，豆子煮出来不够酥烂，压成豆沙口感也不够细腻。
但要是火候大了的话，水多了一锅豆子就煮成了红豆沙，水少了的话更干脆，直接能煮糊了，其中的尺度可是不怎么好把握的。
小火慢煮着红小豆，如意又开始准备莲蓉馅儿，这莲子在大湖边上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需要一个个的把苦森森的莲子心儿掏出来，是个繁琐的活计。
再有就是咸鸭蛋黄了，新买的咸鸭蛋里头拿出十个来煮到**成熟，放凉了以后剥皮备用。
其实用这最原始的方法做蛋黄莲蓉月饼，如意的心里头还挺没底的。
在现代的时候，蛋黄啊莲蓉啊什么的，都有某宝或某东卖的现成的，回来简单处理一下就能做的十分美味，如今事事都要自己从头做起，压力颇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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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大不是问题，只要有好吃的点心做出来也就值了。
如意一门子心思的摆弄着自己的月饼馅料，如意娘喂完了如愿出来，也加入进来，娘两个再加上如安一起折腾，进度倒是不慢。
到了该吃晌午饭的时候，如意准备要做点心用的蛋黄、莲蓉馅儿、红豆沙和枣泥就都已经弄好了。
“娘，你先歇歇，我把面和上，下午直接打月饼！”如意对着自家娘亲说道，按照自己之前做点心的方式，和了油皮和酥皮两种面皮，放在盆子里头醒着，等下午包月饼用。
“行，我记得家里头还有月饼的模子呢，去年中秋后你要买的……”如意娘想了想，家里头似乎还有合用的家伙事儿，就从柜子底下把月饼模子翻了出来。
“啊，竟然还有这个！”如意早已经把这东西给忘到脑袋后头去了，当时刚穿过来，脑子不清不楚的，没想到竟然还买了月饼模子！
如意手中把玩着这月饼模子，这月饼模子是用整块的木头雕出来的，一套三个花样，都是好彩头的花纹儿。
这模子的雕工虽然不怎么样，但看起来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如意喜滋滋的把这月饼模子洗刷干净，将表面的水都给擦掉了以后放在一边儿阴干，等下午的时候也就能直接用了。
匆匆吃过午饭，如意就拉开了架势，准备开工啦！如恒和如安两个小的，也不肯出去玩儿了，眼巴巴的盯着如意的面盆儿和馅盆儿。
“来，这馅儿都和好了，你们帮姐先尝尝味儿！”看着自家的两个弟弟小馋猫的样子，笑着将盆子里头的馅料，一样舀出来一勺放到盘子里头。
“如恒带着如安尝尝。”如安还小，如意把盘子交到了如恒手上。
“要吃，要吃！”如安垫着小脚眼巴巴的盯着如恒手里头的盘子，口水都要滴出来了。
“好，给你吃！”如恒是个耐心的好哥哥，先帮着如安擦了擦口水，然后用勺子，舀了小半勺的豆沙馅儿，喂进了如安嘴里头。
“啊，好吃！”如安吃的小嘴儿一动一动的，幸福的笑眯了眼睛。
“慢慢吃，别着急！”如恒看着如安可爱的样子，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儿，细细的一勺接一勺的慢慢喂着如安。
正在忙碌的如意回头看到这幅画面，只觉得心里头暖暖的软软的。
看着看着，如意忽然想到了些什么，手里头捏着把勺子，舀了一大勺的莲蓉馅儿，递到了如恒嘴边。
“姐？”如恒不解的抬起头来，看着如意笑眯眯的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
“你俩都是我弟，如安吃了，你还没吃呢！”如意将勺子往如恒嘴边凑了凑，看他脸儿红红的吃掉了里头的馅料，这才转身回去接着干活儿。
如恒坐在那儿接着喂如安，却不知道是嘴里头的月饼馅儿太甜了，还是什么旁的原因，只觉得心里头甜滋滋的，就好像一整罐子的蜜糖都淌进去了似的。
不一会儿，桃子娘、桃子带着她家的面团还有豆馅儿也来了，两家隔壁住了这么长时间，一起打月饼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驾轻就熟的很。
“哎呦，你们今年这馅料样儿可多！”桃子娘笑眯眯的赞道，跟如意娘两个寒暄着，系上围裙洗了手，就开始打月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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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娘俩，桃子娘俩，还有在旁边试吃兼帮忙的如恒如安兄弟俩，如意家的厨房里头，可是热闹得很。
“你们今年也买了模子了？”桃子娘看到如意家的月饼模子，也从自家带的东西里头翻出来一个月饼模子。
如意家的月饼模子，是好彩头的花纹儿，桃子娘的也是，加起来正好是四种花纹儿，大小也一样。
“往年什么花样不花样的，根本不兴这个，今年是桃子要给对面儿送节礼，我这才费点儿心思。”桃子娘笑眯眯的说道。
对面儿说的就是铁牛婶子的铺子，桃子跟铁牛订了亲事，明年就要嫁了。
如今这个时候，可是妥妥的准亲家，自然是要走动起来的。
作为待嫁的姑娘，给未来婆家的节礼，可是半点儿不能马虎的。
“说起来，你那个女婿，到明年可就是秀才老爷了，前途好着呢，可不得好好的对人家？”如意娘笑着打趣道，听自家县里头念书的侄儿们说，这钱文才虽然有些油滑，念书却也是不错的。
铁牛的大名，叫钱文才，如今正在县里头念书，跟如意的丁家几个表哥是同学，因此互相之间倒是颇为熟悉。
“哪就是秀才老爷了……”桃子娘听如意娘这么说，一颗心都高兴的要飞起来了似的，嘴上虽然谦虚着，但嘴角向上咧着，合都合不拢。
如意娘她们聊天的时候，如意这边儿已经快手快脚的开始干活儿了。
上午和的面这时候用起来刚刚好，揉面揪剂子，如意的一双小手在案板上忙活着，不一会儿就做出来一大溜儿大小一样，小巧可人的光滑面团出来。
“呀，你这动作可真快！不像我，手真笨！”桃子也在一边儿帮着忙活呢，不过同样的时间，桃子的面团还没揉完呢，如意这边儿都开始包馅儿了。
“这有啥的，我就是占着个嘴馋爱做饭！”如意笑着跟桃子说话，手里头却丝毫不慢。
如意像包包子似的用油皮面团包了油酥面团，将面团滚圆了压扁了，擀成了长长的牛舌样，然后从一头卷到另一头，卷成一个小卷子的形状。
把小卷子竖起来以后，再压扁了擀成片儿，这才做成了用来包馅料的月饼皮。
“要是让我绣花儿，你一个满绣的帕子都绣完了，我指不定还只绣了一片半片的叶子出来呢！”如意笑眯眯的摇摇头，刺绣这种活儿，如意是真的搞不定。
“你净瞎说！”桃子被如意说的小脸儿红扑扑的，也不计较什么快慢了，只睁大了眼睛看着如意的动作。
“什么瞎说，这叫各有所长，咱们各自发挥自己的长处就好了，我的秀才娘子！”如意忽然起了玩乐的心思，往桃子鼻子上刮了一下，看着她的小白鼻子，乐不可支的说道。
桃子对如意的动作浑然不觉，只觉得如意的动作可是麻利的很，就仿佛是变魔术似的就把月饼皮给擀好了。
这还不算，她就弄不明白了，如意怎么就拿过一团儿馅料来，放在手里头团上两下，就能给包起来了？！
还有还有，那面团子放进模子里头一按一压，再啪一摔，这月饼就打完了？！
“你这也太容易太轻松了吧！”桃子愣神看着如意的时候，如意的动作飞快，已经麻利的打了一溜儿的带花样的月饼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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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娘跟桃子娘说了会儿话，再转过头来的时候，赫然发现如意他们已经打了好多月饼坯子出来了。
“呀，你们都做了这么多了？！得，我也不跟你们争着打月饼了，这炕月饼的活儿就交给我吧！”自家闺女能干，如意娘没有不乐意的，笑呵呵的将袖子挽起来，烧热了大锅抹上油，准备炕月饼了。
“我帮你烧火！”桃子娘看着如意和桃子两个，有说有笑的包月饼包的飞快，而且个个精致漂亮，也不跟着凑热闹了。
桃子娘拖了个小板凳，坐在如意娘身边，帮着她烧火。
这个年头没有烤箱，月饼就放在最原始的大锅里头，用小火儿慢慢的烘着，虽然比烤箱的效果差了不少，但作用基本是差不多的。
如意包完了豆沙的月饼，又开始包枣泥和白糖的，等包完了这两样儿，觉得自己的手法练得比较纯熟了，这才开始把之前准备好的鸭蛋黄儿还有莲蓉馅儿拿了出来。
而这时候，前头两批月饼，已经开始散发出浓浓的甜蜜香气了。
“咦，如意，你弄这些个蛋黄儿干啥？”桃子看到如意拿着的碗里头，一个个金灿灿圆溜溜的蛋黄儿，忍不住惊奇的问道。
“包月饼啊！蛋黄莲蓉馅儿的！你吃过蛋黄莲蓉的月饼么？可好吃了！”如意神秘兮兮的跟桃子说道。
“啊？还有这样的馅儿？我可没吃过……”桃子眨巴着眼睛，看着如意葱白一般细嫩的手指头上下翻飞着，好奇极了。
如意的动作虽快，却是小心翼翼的将莲蓉馅儿拍成了一个圆饼子样，把那金灿灿的蛋黄放进圆饼子中央，然后飞快的用莲蓉馅儿将鸭蛋黄儿给包裹起来。
将莲蓉包着的鸭蛋黄馅料用手团起来，又包上了一层油酥皮，不过半个拳头大小的月饼坯子，里外竟是包了三层，这才算是把蛋黄莲蓉馅儿的月饼给包好了。
“天啊，你这心思是怎么长的，这都能想出来！”桃子对如意的巧妙心思和手艺叹为观止，“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不知道就试试看呗！”如意其实也很想知道这月饼烤出来以后味道怎么样，条件简陋，希望不要太丢手艺才好。
如意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把十个蛋黄都包好了，交给自家娘亲放在大锅里头炕上，便开始眼巴巴的期待着最后的成果了。
“等着也是干等着，咱们先吃点儿！”如意看着自家娘亲已经炕好的月饼，挑其中品相不怎么好的，每种馅料拿出两个来，用菜刀刷刷两下切成四瓣儿，放在盘子里头让大家当零嘴儿吃。
如意率先拿起一小块儿来，放进嘴里头，嗯，馅料甜香软糯，味道不错。
“哎呀，如意你这月饼，做的可真好吃，又香又甜的！”桃子也不客气的拿起一块儿来吃，眼睛瞬间就亮了。
如恒和如安两个，也兴致勃勃的拿了月饼来吃，这月饼皮薄馅大，咬上一口又香又软，酥皮都簌簌的往下掉，简直太好吃了有没有！
就在大家吃月饼吃得正欢的时候，一股子奇异的香气从锅里头传了出来，似甜非甜，似咸也不是咸，那香味儿直往人鼻子眼儿里头钻，然后深深的吸到肺腑里头，都舍不得吐出来。
实在是太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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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娘俩加上桃子娘俩，一下午炕出了好多锅的月饼。一群人吃也吃了玩也玩儿了，活儿也干完了，真真的是自在极了。
如意娘也是高兴，嫁人这么多年了，这才算是第一回随心所欲的打月饼。
之前不是在沈家老宅人家手底下压着，就是银钱方面紧紧巴巴的，打两个白糖月饼都要舍不得半天。
如今是又有钱又有闲，自己还是当家做主的，心气儿自然是不一样，月饼每样都打了好几十块，摆在案板上满满登登的，看着就喜人。
“娘，这月饼先晾着，我去铁牛婶子那，看看有没有卖盒子的，咱们也把月饼装盒子里头，漂漂亮亮的送出去！”如意笑眯眯的说道。
“正是这个理儿！”如意娘听到如意这么说，眼前一亮，挥挥手打发如意去买盒子。
是了，自家如今有了些余钱了，这月饼做的这么好，要是只用几张油纸包了，岂不是太亏的慌了。
如意笑吟吟的从家里头出来，往对面儿铁牛婶子的杂货铺走去。
因为距离很近，平日里头关系也不错，如意这溜溜哒哒的走过去，心情不错还哼着小曲儿。
看到路边儿的砖缝里有朵小花儿开得正好，如意凑近了去瞧瞧，小巧的花瓣儿迎风摇曳，似乎叫苦丁还是什么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等如意拍拍衣裳，还没站起身来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穿红挂绿的媒婆，摇摇摆摆的从另一边儿走过来。
如意本没有在意，却发现那媒婆到了铁牛婶子家的铺子门口，竟是被铁牛婶子一把拉进铺子里头，还左右看看外头，鬼鬼祟祟的样子。
“铁牛婶子这是干啥呢？鬼鬼祟祟的！”如意皱着眉头看着她们这样子，原本媒婆进杂货铺子买东西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一东瞧西看的，如意就觉着里头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咦，要是媒婆上门，还真不对劲儿！”如意联想到铁牛婶子家的情况，顿时觉出不对劲儿来了。
铁牛婶子是一个寡妇，上有一个老婆婆年纪大了肯定不会说亲事，下头就只有一个独生儿子钱文才，也就是桃子的未婚夫……
这一家从老到小似乎没有人需要媒婆上门，总不至于是铁牛婶子自己要改嫁吧？！
如意怀揣着疑问，缓缓的站起身来，敲了敲蹲的有些发麻的腿，往铁牛婶子的杂货铺走去。
杂货铺子里头似乎只有铁牛婶子在看店，也没有客人，四下静悄悄的，只听着后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我跟你说，这户人家可是县里头有名的殷实人家，良田也有，铺子也有，这成亲以后肯定没错！”杂货铺里头，那媒婆口沫横飞的说着，中间还夹杂着咯咯的笑声，略有些渗人的慌。
“我说的条件……真的能答应？”铁牛婶子的声音压低了传了出来，隐隐约约的听不清楚。
如意没有心思打探人家的私密事儿，听她们说起来没头儿的样子，便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故意加重了脚步重新往里走，边走边说道。
“铁牛婶子，你家有好看的盒子没？我要装月饼用的！”
“哎呦，是如意来啦！”铁牛婶子显然被吓了一跳，晕红的脸上带着僵硬的笑意，忙不迭的出来给如意拿盒子。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有什么说不得的事儿，平日里头抠门得很的铁牛婶子，竟破天荒的给如意买的东西抹了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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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挑好了盒子，带着心中的些许疑问，又逛了趟集市，肉什么的姥姥家刚送过去半头猪，肯定是够吃了，酒啊布料啊也都有，如意便挑了好的瓜果干货什么的买了些。
回到家里头，把做好了晾凉了的月饼，整整齐齐的摆在了盒子里头，金黄金黄的色泽还有漂亮的花纹，看起来就赏心悦目的。
“小姑，小姑……在家没？”外头忽然传来喊声，如意听着耳熟，抬头看过去，不是别人，正是丁家大表哥。
“大表哥，你们怎么来啦？！”如意擦了擦手，走出厨房来，看到自家大表哥还有他身后的三表哥，手里头都提着不少的东西。
“这不快中秋节了么，给你们送点儿节礼来！”丁大表哥没想到一下子就看到了如意这个表妹，脸上顿时有点儿火烧火燎的，带这些局促对着如意说道。
“哎呀，这还真是巧了，我娘也刚准备好了节礼，还没来得及往姥姥家送呢！”如意看着他们手里头大包小裹儿的，忍不住笑道。
“我算着这时间，你们也该来了，正好，回去的时候把我这儿的节礼捎带回去。来来来，快进来歇歇，喝口水！”如意娘从屋里头走出来，看到了两个侄子，脸上乐开了花儿。
“我娘身体还好？这回去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歇缓过来了没有？”如意娘拉着丁大表哥和丁三表哥把带来的节礼都放到了板柜上，然后规规矩矩的坐在炕沿边上，跟如意娘说话。
“奶奶身体好着呢，这几天村儿里头上家里头串门的人多，来个人儿奶奶就要把姑姑送的东西都给人家絮叨一遍，如今几乎全村儿都知道，姑姑你现在可是发达了。”丁三表哥是个快嘴儿的，笑嘻嘻的对着如意娘亲说道。
“哎，我娘就爱显摆一下。”如意娘对此倒是见怪不怪的，老太太是个爱热闹爱面子的，喜欢显摆就显摆一二好了。
“几天不见，小如愿看起来又大了些！”丁大表哥看着在炕上趴着，两只小手撑在炕席上的如愿，含笑说道。
“可不是，这小孩儿啊，是一天一个样儿。还记着我没出嫁的时候，你也就这么大，白白净净的在炕上爬来爬去的，可好看着呢！”如意娘回忆着往事，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来。
“来，表哥，喝水！”如意这时候已经快手快脚的沏了茶进来，家里头地方小，没有地方摆桌子什么的，茶碗只能放在炕沿上，让如意心中觉得不大好意思。
“如意，别忙了，我们坐一会儿就走了。”如意大表哥看着如意像只小燕子似的忙来忙去的，只觉得心中一阵发酸，忍不住开口说道。
“来姑姑家连顿饭都不吃就走哪行，你们等着，我给你们做饭去！”如意娘听了这话当即就不干了，忙不迭的要下地做饭去。
“姑，我们这给你送完节礼，就回家往县里头学堂去了，实在是没时间吃饭了！”丁大表哥看着如意娘热情得过了头的样子，忍不住苦笑着说道。
原本丁大表哥是打算送了节礼直接往县里头去的，听说如意娘要送节礼，便临时决定先把东西送回家，再去县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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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这么匆匆忙忙的干啥，要不你们在姑这儿住一宿……”如意娘还想再留，却猛地想到，自家还有个已经长大了，但是没出阁的闺女呢。
自家这院子地方太小，要是让两个侄子住下，倒是多有不便，还是算了吧。
“姑，我们是真的不行啊！下回，下回我们休沐的时候，一定来看你，好不？”丁大表哥对着如意娘的热情，其实是十分高兴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姑姑。
还有一点就是，虽然明知道如意表妹跟那个姓梁的小子有点儿意思，但丁大表哥心里头还是怀着那么一点点的念想，万一呢，万一自己有机会呢？
“那行吧，你们多坐会儿……”如意娘拉着丁家两兄弟说着话，对自己这几个大侄子可是喜欢的紧，留得也是真心实意的。
不多会儿的功夫，如意爹爹也从前头关了铺子的门走了回来。
“你们去县里头的时候，可以回家吃饭啊！”如意爹爹听了如意娘说起两个侄子要赶路去县里头的私塾上学，忽然如是说道。
“对呀！”如意娘听到如意爹爹这么说，双手一拍如是说道。
“是这样，家里头在县城里买了个院子，我们准备着中秋前后去县城里头住两天。到时候你们要是还在县里，就回家吃饭！”如意娘笑吟吟的拉着丁大表哥的手，亲热的说道。
“在县城里头买了院子？恭喜姑父姑母！”丁大表哥听到这话，顿时站起身来拱手恭喜道。
“这家业越来越兴旺了，以后如意也能嫁个好人家！”丁大表哥看着如意，看着她脸上因为害羞露出了一点点晕红，忍不住心中微微摇曳。
如今有重重阻碍挡在自己追求如意的道路面前，不光是那个姓梁的小子，不光是如意对自己只有兄妹之谊没有男女之意，还要加上越来越大的家境差距……
“想要抱得美人归，自己要更努力才行。”丁大表哥暗自攥紧了拳头，对自己说道，好在如意只有十三岁，要正式说亲还有两年的功夫。
两年的时间，自己怎么的也要考个秀才老爷回来，到时候才有脸跟姑母提亲啊！丁大表哥的眼睛闪亮亮的，忽然就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原本并不算特别热衷的读书考试，如今似乎也变得意义重大起来。
丁大表哥的心理活动，旁人自然是不知道的，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说了会儿话，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眼看着时间已经过去不少了，丁大表哥便带着自家弟弟告辞了，自然，临走的时候带上了如意家精心准备的月饼当做节礼，还有两盒是专门给他们带到私塾里头分给同学们的。
如意娘亲把娘家的节礼送出去了，心里头的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当即张罗起去县里头小住两天的事儿来。
如意家的东西不多，人口却不少，每人一两套换洗的衣裳，常用的家什物件儿，如愿的尿布什么的，林林总总可有不老少。
这一收拾就足足收拾了两天，如意还抽空跑去给梁秉笔送了盒月饼，到了第三天头儿上，如意一家子就坐着带蓬的牛车，悠悠哉哉的往县城里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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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慢悠悠的小牛车，载着如意一家子大小往县城去，还带着包袱带着娃的，看起来挺不一样的。
“老弟啊，你这拖家带口的，上县城干啥去？”拉着牛车的老汉不是湖边镇的人，却是个爱说话的，悠哉悠哉的挥着小鞭子，跟坐在车辕子上的如意爹爹唠嗑。
“去县城里头住几天，看看我爹！”如意爹爹憨厚的笑了笑答道。
“哦，是去县城里头探亲啊！”那拉车的老汉这么一听，便自以为得到了答案了，不再拖着如意爹爹问这事儿，反而聊起了风土人情来。
如意坐在车上，怀里头圈着如安，跟着牛车一晃一晃的动弹，听着他们天南海北的聊天儿，心里头忍不住给自己爹爹比了比大拇指。
自家爹爹可真不愧是做生意的，开始跟赶车老头说的那两句话，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去县城里头住几天，还有看看他爹，这两句其实是分开说的，每一个字儿说的也都是实情。但拆开说和连在一起听的时候，却是能将意思理解的千差万别。
如意爹爹这简单的两句话，不单把拉车老汉的问题解释了，也巧妙的隐去了自家去县城的最大的目的，看新宅子。
牛车一直把如意一家子拉到了沈家大宅和如意家宅子的巷子口，放下以后径自走了，根本没有发现这巷子两旁是如何华丽的高门大院儿。
“爹、娘，就在前头！”如意手里头牵着如安，缓缓的往巷子里头走。
“如意……如意！你没走错么，前头可是沈家大宅的院子！”如意娘看着这巷子熟悉的很，猛地就想起来这是沈家所在的巷子，忙不迭的招呼着如意。
“娘，没走错啊，就在这儿！”如意看了看巷子，然后甩了甩手里头一串儿长长的铜钥匙，没错儿啊，就是这里。
“这……”如意娘有些惴惴的，忍不住紧紧的牵住了如意爹爹的袖子，“孝哥，咱们这……”
也不怪如意娘有些害怕，沈家大宅给她心里头可是造成了不小的阴影呢。原本以为来县里头是享福来了，却没想到竟然离沈家大宅这么近，如意娘有些怯怯的也是正常。
“没事儿，信闺女的。”如意爹爹此刻心里头也有些七上八下的，自家闺女把他们都领到沈家大宅跟前，不会是想要把他们都带回沈家去住吧？
其实要回沈家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自己如今还没功成名就的，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太过丢人了。
而且……想到之前自家妻女在沈家大宅里头吃的苦受的罪，如意爹爹咬咬牙，决定还是等自己把家里头的生意做的红红火火的，再说回沈家的事儿才好。
“爹、娘，你们别着急，我买的新宅子是在原来的大宅对面。”如意看着爹娘都是一副惊疑不定的神色，恍然领悟到，是不是自己说的时候没说明白，让爹娘有了误会，忙不迭的解释着。
就在如意走到自家大门前，三两下用钥匙捅开了大门上的铜锁，正准备回头叫自家爹娘过来，就听到对面吱呀一声，沈家大门旁边开的小门被人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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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只见那小门打开以后，走出来一个丫头一个婆子，并一个穿着绸缎的妇人。
那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如意的大伯母，沈大太太。
沈大太太正喜滋滋的领着丫头和婆子往外走，准备着去街上逛逛，却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了如意她们一家子了。
“你……你们！”沈大太太看到如意一家子，就仿佛见鬼了似的，瞪大了眼睛指着他们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沈大太太的脑海里头只回荡着一句话，“三房那些不中用的，要回来打秋风来了！”
这时候的如意一家子，看起来真的不怎么光鲜，再加上沈大太太一直用有色眼镜看三房这些人，如意一家子这时候的形象就显得更糟糕了。
如意爹爹身后背了两个大包袱，因为连续两天不停的收拾东西有些疲倦，再加上昨夜兴奋的睡不着，神情颇有些憔悴。
如意娘的怀里头抱着小如愿，如愿这时候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挥舞着小手东抓西扯的，把如意娘梳好的头发穿好的衣裳，都给扯的乱七八糟的。
如恒看起来还不错，如果忽略他在车上被如安搓磨的皱巴巴的小长衫，还有背后打包得不甚整齐，有些摇摇欲坠的小包袱的话。
还有如意，站在人家大门口，手里头拿着的是什么东西，金光闪闪的指定不是金子，好像是大门的锁头和锁链啊！
沈大太太看到这儿猛地瞪大了眼睛，三房莫不是穷疯了，预备着偷了对门人家的铜锁换几个大钱儿吧！
“喂，老三家的，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日子过不下去了，要回来打秋风不成！”沈大太太瞪着眼睛看着如意他们一行人，只觉得心里头的火儿腾腾的往起冒。
在沈大太太眼睛里头，如意一家子从老早以前就是她的眼中钉，好不容易把他们给挤兑走了，怎么的，这是准备拖家带口的又回来？！
“什么打秋风……大嫂你这话说的未免也太难听了！”如意爹爹忍不住皱起眉头来，却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沈大太太这大嫂在如意爹爹的印象中，似乎不怎么爱笑说话也不好听，却也不是个蛮不讲理的。怎么这回一见面，就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
“不是打秋风？不是打秋风你们拖家带口的上这儿来干什么？！”沈大太太看着如意爹爹皱眉的样子，那眉宇之间的神色跟沈老太爷颇为神似。
这神色态度让沈大太太有些惴惴的，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她说话的声音也越发的高亢起来了。
“我们只是回家，大嫂你别管的太宽了。”如意爹爹被沈大太太尖利的声音吵得头疼，伸出手来捏了捏眉心。
“还我别管的太宽？！都分家了你们哪儿来的家？沈老三我告诉你，你已经被分出去了，这个家里头，不管现在还是以后，一分一毫都没有你的份儿！”
“不过是来打秋风的，还说的那么好听！回家，你别妄想了！”如意爹爹的一句回家，把沈大太太直接惹炸毛了，她跳着脚叉着腰，就差指着如意爹爹的鼻子骂着让他滚了。
如意爹爹被沈大太太一席话说的脸红脖子粗的，却没有办法跟一个内宅妇人争辩，伸出手来指着沈大太太，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大太太，你自己没本事挣钱，就别老合计着别人跟你一样。去你那打秋风，你可别笑死人了！”如意看着沈大太太骂人骂的好不威风，轻哼了一声，站在大门口冷冷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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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你个死丫头，你说什么呢！”沈大太太这时候，也顾不上装作慈爱的长辈什么的了。
此刻，她满脑子都被三房一家子可能要回来打秋风，甚至是要搬回来住的念头给塞满了，别的什么都想不了也想不到了。
“我说什么，你听不明白么？就沈家大宅那么点儿的地方，住了那么多人，香的臭的都挤在一起，你当我稀罕住在里头似的！”如意嗤笑着说道，随手将从大门上打开的锁头提在手里头上下掂量着，往沈大太太的方向走来。
“沈大太太，别把自己想的太高大，也别当别人都是烂在泥里头的，谁比谁更幸福自在些，还真是说不一定呢！”如意一双眼睛看着沈大太太，摇了摇头略带可怜的说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大太太被如意这看可怜人的眼神儿给气到了，对着如意怒目而视。
刚才因为三房一家子可能回来带来的惶恐，还有如今这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怒气，全都叠加在一起，让沈大太太瞪大了眼睛，狠狠的盯着如意。
“什么意思？你现在不知道，以后慢慢的会知道的……”如意冷笑了下，她可没有给沈大太太解释的义务。
“你……”沈大太太心中气闷，双腿发软，又不自觉的不敢冲着如意发火，只好回过头来，狠狠的拧了自己身边儿的小丫头一把。
那丫头比如意大不了多少，狠狠一掐之下，竟是忍不住痛呼出声。
常跟着沈大太太的容婆子，也不知道哪根筋儿不对劲儿，扶住双腿发软靠在自己身上的沈大太太，就开始哭嚎起来。
“快来人啊，欺负人了啊！这都分家了就不是一家人啊，穷亲戚上门打秋风还打的这么理直气壮的啊，快来人啊！”容婆子看着自家夫人哭得厉害，顿时就不干了，拉起喉咙喊起来。
容婆子在沈大太太面前的时候，是个老实厚道的婆子，私下里头可没少欺负沈家大宅里头的其他人，当初就连如意娘这个沈三太太，都被欺负过不知道多少回。
容婆子这拉开喉咙一通喊，加上旁边的小丫头的哭嚎声，一下子就把四周的邻居都给惊动了。
沈家大宅的门房放了沈大太太出来了以后，就一直躲在后头瞧热闹，如今听到喊了起来，兴高采烈的从门后一个个的都挤出来，假模假样的壮声势，顺便看热闹。
旁边几户人家的门口，也有人影晃动，不过都是县里头有些头脸的人家，不好直接凑上来看热闹。
有人有规矩，自然也有没规矩的，有过路的听到哭嚎声，忍不住凑上来看热闹的也有不少。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聚了不少人，容婆子自然不会放过这好机会，一边儿哭一边儿诉说着如意一家子已经分家了，还来打秋风的事儿。
旁边儿围观的看着她们这做派，忍不住撇着嘴，对着哭嚎不已的沈大太太三人指指点点的。
“如意，咱们……要不咱们走吧？”如意娘有些受不了这个阵仗，只觉得脸上**辣的，虽然这人群指点的不是自己，她都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再等等……”如意安抚着自家娘亲。
就在这时，如意身后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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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打秋风的亲戚，把主家都给逼哭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竟把原本不宽的巷子给挤的满满登登的。
“开什么玩笑，哪个打秋风的不得是哈巴狗似的在主家面前献媚，还把主家给逼哭了，哪能有的事儿！”围观的人纷纷就着这事儿议论起来。
“我瞅着，那几个穷亲戚站的笔直，脸色很正的样子，不像是打秋风的人啊……人家不是说回自己家么？”又有一个站的比较靠前的，能看着场子里头众人的情景，如是说道。
“还有什么正不正的……哎哎哎，有车来了！”
一辆马车从外头要进来，正好被人群堵在巷子口，马车里头的人似乎有些着急，竟是用鞭子打着响儿吆喝着众人让开。
“什么人啊，这么大的派头，热闹都不让人好好看了！”围观的人呼啦啦的让开，给那马车留出了一条道儿来，一边儿让路还一边儿议论，把马车里头的人气了个半死。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拥了这么多人？！”马车里头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沈家老太爷。
他不过是出门逛了一圈儿的功夫，自家大门口就围了这么多人，隐约还能听到里头又是哭又是嚎的，实在是让人气闷的慌。
马车往里头走的功夫，那边儿如意家宅子的门，也吱呀一声打开了。
“是谁这么又吵又闹的！”苏木穿着一身整齐的青色衣袍，施施然从大门里头走了出来。
“苏大管事，对面儿沈府闹起来了，说是有穷亲戚打秋风呢！”旁边儿有不少认识他的人，忙不迭的凑上前去，七嘴八舌的给苏木说前情儿。
这苏木虽然如今不是苏府的大管事了，人脉却也广的很，交好了绝对没坏处。
“穷亲戚……”苏木的眼皮耷拉着，向着牵头环视一圈儿，一眼就看到了如意，顿时眼睛就亮起来了。
“你们还不把人给我撵走！”沈大太太越说越气，越说越憋屈，心里头对于如意一家子的新愁旧恨都涌起来了。
沈大太太打定了主意，今天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进了自家的门，要是他们进了门以后就不走了，要怎么办？自家岂不是又要养一堆闲人！
“太可笑了，这巷子是你一个人用的？你说撵走就撵走，好大的脸面！”如意看着沈大太太越闹越不像样，而苏木也姗姗来迟的样子，心里头也缓缓的升起些火气来。
“你……你……”沈大太太被如意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如意手指头都在颤抖。
“我什么？今天还有事儿呢，我没空理你！”如意看着自家爹娘的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便不再多做纠缠，看着已经急奔过来的苏木，板着脸说道。
“东家小姐，不知道是东家小姐来了，有失远迎，还请赶紧回家歇息吧！”苏木苏大管事来到如意跟前，恭恭敬敬的说道。
“恩，请老爷夫人回家吧！”如意点了点头，看着围观的人脸上那惊讶到下巴都合不上的样子，觉得稍微赚回了些票价。
苏木只左右看了看，就在人群里头找到了如意爹娘，还有如恒和如安，恭敬的请几人进府，留下门口一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的围观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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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真的是回自己家啊！”众人看着苏木对这一家人恭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肯定是这苏家大宅的新主人了。
看过了整个过程，此刻围观的人心里头只觉得天雷滚滚。
什么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什么逼死人了？！能买得起苏家大宅的，手头上至少得有个千把两银子，这样的人还打秋风，开什么玩笑！
从头到尾，都是那沈家的什么大太太一个人自说自话的，原来这一家人根本就没打算去沈家。
“你们……你们……”要是刚才沈大太太说不出话来，是被如意给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如今这还是说不出话来，就是因为惊讶的了。
“娘，你带着弟弟们先跟苏管家进去，我一会儿就来。”如意安抚着自家娘亲说道，沈大太太这次的举动让如意心中很不爽，后果很严重。
“好！”如意娘只觉得自己似乎在云里雾里似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苏木进了大宅子。
这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如意娘经历的东西有点儿多，竟是有些迷糊了。
一时被着自己最怕的大嫂指着鼻子骂，一时又看到如意竟比大嫂更强硬，这世界实在是太玄幻了。
如意爹爹并没有跟着如意娘一起进去，而是与如意并肩站在一处，一副护短的样子，生怕自家闺女受了什么欺负。
“沈大太太，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们家竟在沈家对门置了处宅子？”如意挑着眉看着沈大太太，板着的脸上透着丝丝的寒气。
如意自己并不在意沈大太太说了什么，又有谁受到她的影响议论了什么，但如意知道自家娘亲在意，并且会受伤。
所以让自家娘亲不好受的人，如意也不会让她好受到哪儿去，就比如说现在。
“其实这事儿，别的人不说，沈大老爷是肯定知道的，你回头问问他也就是了，这宅子还是大伯父见证下买过来的呢。”如意的脸上，露出来一个甜蜜的笑容。
“说起来，我这大伯父也真是个好人，不光为人正直，而且怪怜香惜玉的。”如意盯着沈大太太的脸，笑容越发的灿烂起来，眼睛中光华流转，十分璀璨。
“大伯母不知道吧，大伯父为了讨某人欢心，竟然想要向我借这宅子呢……你也知道，我家穷困的很，好不容易买个院子，可不敢借出去给什么二房三房四房的住。”
“大伯母，与其防着打秋风的亲戚，不让人家住进家里头来，还不如好好的看着自家的相公，让他少往出跑为妙！”如意这话说的半遮半掩的，不知道内情的人只能听出些话音儿来，却猜不出其中的细节。
但沈大太太就不一样了，沈大老爷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清楚，沈大太太却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如意说这话，肯定是意有所指的，而最近老让沈大老爷往出跑的，就是萍莲那个贱人了！
“没想到，这死人还有这么多私房钱，连对面的院子都想买！”沈大太太气的五官都要扭曲了，显然如意的话对她来说刺心的很。
看着沈大太太气的脸色都变了，如意便觉得舒畅了。
不是如意心眼小，重活一世，如意图的就是这家人温暖，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爹，咱们走吧！”如意转头对着自家爹爹说道。
“好！”如意爹爹点点头，护着如意就要往大门里头走，就在两人要进了大门的时候，忽然听到后头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
“老三，等等……”如意和爹爹回过头去，身后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沈老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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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沈老太爷看到如意爹爹回过头来，有些激动的又叫了一声。
“爹……儿子回来了！”如意爹爹站在大门的台阶上，冲着沈老太爷行了个礼，声线中微微有些颤抖。
这是如意爹爹从西北那一趟生死之行回来以后，第一次看到沈老太爷。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沈老太爷的声音有些哽咽，看着眼前这明显黑了一圈儿也瘦了一圈儿，却更显气度的三儿子，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沈老太爷，一直奉行的是竞争出人才的策略，自家媳妇对孩子们的不公平待遇，自家儿子们之间的相互争斗和倾轧，他不是不知道。
相反的，对于沈家内外的大事小情，沈老太爷知道的一清二楚。并且直到如意夺得了这届娘娘供奉的名头以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对的。
如意爹爹受到排挤几乎被净身撵出家门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对的，如意爹爹被沈大老爷欺负，在这笔茂县收不到笔料，只能冒险远走进而下落不明的时候，他仍然觉得自己是对的。
如今……沈老太爷却意识到，自己似乎是错了。不是错在内部竞争的方法上，而是错在，自己竟然把如意这么一个宝贝疙瘩，给放走了。
“老三啊，回来了，就在家住几天吧！”沈老太爷颤颤巍巍的说道，就仿佛是个真真正正人到暮年的老人一般。
沈老太爷从不名一文，到如今的家财万贯，自然不是个傻的。
此情此景，沈老太爷清楚得很，老三一家子就仿佛是那天上的鸟儿，水里头的鱼，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约束他们的了，可以利用的，就只剩下老三心中，那一点点亲情而已。
“爹……儿子不孝……”如意爹爹看着沈老太爷的模样，只觉得心酸的不行。
他的记忆之中，沈老太爷一直是挺拔强硬的中年人的形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爹爹竟然已经老了，腰也弯了，背也驼了，头发也白了……
之前如意爹爹也不是没想过，要进城来看望自家爹爹，但一来他身上的伤需要静养，二来家里头要忙的事儿实在是太多，始终脱不开身。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最最主要的，是如意爹爹担心自己来到县城，怀着一腔热血来给自家爹爹报平安，却连关心的眼神都得不到一个。
“没事儿，你平安回来了就好。”沈老太爷颇为欣慰的看着如意爹爹，自家这三儿子真的是没话说，又老实又听话，不过给他说了几句软和话，他就已经感动的要哭出来了。
“走，东西也别收拾了，叫上你媳妇，咱们回家吧！”沈老太爷对着如意爹爹说道，示意如意爹爹跟上，然后背过手去溜溜哒哒的往自家大门口走去。
此刻沈老太爷的心里头，可是有着许多美好的畅想，笔茂县里头，一家能出两个娘娘供奉的，也就是我们沈家了吧？！
以后……以后还会更好的，凭着如意丫头那制笔的手艺，想拿湖州的笔王称号都容易的如探囊取物一般！
“爹，儿子……儿子……”如意爹爹下意识的提起步子想要往前走，却被如意一把拉住，对着他摇了摇头。
此刻如意爹爹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头，有两只手在互相拉扯着，回家还是不回家，这年头左右摇摆不定。
“爹……儿子，改日再来看爹爹！”如意爹爹回头看着自家闺女委屈的小眼神儿，咬咬牙下定决心说道。
还没等沈老太爷有所反应，如意爹爹便拉着如意，进了苏家大院，啪一声的关上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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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爹爹拉着如意进了苏家大院的门，将目瞪口呆的沈老太爷关在了外头。
沈老太爷看着那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只觉得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自家的三儿子，为什么会进了对面苏家大院儿的门？
那苏家大院的家主离开的时候，沈老太爷其实也动过心思，想要把那处宅院给买下来的。
只是铺子里头的生意不好做，银子大多压在流水里头。但凡有点儿额外富裕的银子，也被自家老太太看得紧紧的。
这宅子沈老太爷便是想了想，等他抽调出了足够的银子的时候，那院子早就已经卖掉许久了。
沈老太爷叹了口气，老三现在还不想回来，这事儿来日方长也就是了。
但今天在家门口把事儿闹得这么难看，尤其是把他心心念念要重新拉回沈家的老三往外推，这件事儿让沈老太爷心中很是不满。
“都还看什么看，散了散了！”沈老太爷心情不好，背着手往沈家大门里走。
走到门口，再回头看到巷子里头堵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只觉得自己的一张老脸，仿佛被人揪下来扔到地上狠狠的踩了几脚似的，难受得很。
“一个个的都是死人啊？！门口围了那么多人，不知道驱散一下！”沈老太爷瞪着眼睛，对门口围着的自家门房说道。
这些门房一个个刚才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样子，沈老太爷可是看的一清二楚的，自家花着银子养着他们，一个个都是不干活儿的废物，实在是气死人了。
“老大家的，跟我进来！”沈老太爷甩下一句话，就快步的进了外院的大厅。
沈老太爷到了大厅里头，挥退了伺候的人，在厅堂里头转来转去，等了半天才看到沈大太太一步三回头的磨蹭过来。
“你给我说说，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大太太的磨蹭让沈老太爷更加气恼了，他瞪着沈大太太那被泪水糊的乱七八糟的脸，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爹……爹……”沈大太太被沈老太爷严厉的语调吓得一激灵，这时候的她也有点儿回过味来了，自己今天的举动，似乎是有点儿出格了。
“我就是想着，老三家都已经分出去了……”沈大太太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说着，想要赶紧想个好借口，把这话给圆过去。
只是，沈大太太的脑子本来就不聪明，这着急之下哪里想得到更好的借口，只支支吾吾的说着，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真实想法给说出来了。
“你啊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什么人是我沈家人这种大事儿，还轮不到你做主！”沈老太爷看着沈大太太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但一个是老公公，一个是儿媳妇，这是打也打不得、说也不好说，只憋得自己心中冒火，狠狠的骂了沈大太太一句，便带着气往后院儿去了。
沈大太太愣愣的站在原地，委屈的不要不要的。
沈大太太心里头凭着直觉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点儿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她还想不太清楚，只低着头委屈的哭。
哭了好一阵子，沈大太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有些肿了的时候，才把心中的一口郁结之气给哭没了，带着丫头婆子回屋净脸换衣裳。
“如意那个死丫头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当天晚上睡到半夜的时候，沈大太太忽然惊醒，想起白天里头如意亮闪闪的眼睛，还有她说的话，就怎么都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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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沈老太爷他们如何惊怒，沈大太太如何想不明白如意说的那一句半句模棱两可的话，单说如意一家子进了这苏家大院儿了以后，就被眼前的美景给震撼到了。
“如意，这宅院……是你买的？”如意爹爹绕过影背墙以后，看着院子里头的假山湖景，只觉得整个人都惊讶的不得了。
没想到，在离沈家大宅一巷之隔的这边儿，竟然有这么一处别有洞天的院落。
这山这湖，这亭台楼阁，简直美的如仙境一般，让人看着就心旷神怡，更何况是住在里头？
“哇，我家里头有个湖！”如恒看着那碧波荡漾的湖水，整个人都呆愣住了，随即高兴起来，要是家里头有湖，以后想要划船，岂不是在家里头就行了！
“这院子……也太大了吧！”如意娘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这大院子，光是这第一进院子，就已经比自家在湖边镇上的院子加铺子还要大了。
“原本以为县里头的院子，顶多也就是咱们家那么大，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这得花多少银子啊！”如意娘喜欢是喜欢这院子，但一想到那么多银子，当下就舍不得起来。
“娘，这院子不贵，原来的东家着急去京城，咱们这算是捡了个便宜的。”如意笑着宽慰自家娘亲，娘亲什么都好，就是怕花银子，实在是苦日子过多了。
“哦，没花多少银子就好！”如意娘亲本就是个不太懂行的，听到了如意安慰以后，便把这事儿给抛开了。
“孝哥，之前你还说呢，咱们家的院子，要是能看到一片湖就好了，没想到如今这愿望竟成了真的了！”
看着自家院子里头湖光山色的，如意娘心里头刚刚那点儿不开心的情绪，瞬间就消散了，想起年轻时候的甜言蜜语，笑得一脸幸福。
“真的是，当时我还说，咱们就坐在家里头，就着湖光山色的景致，我制笔你缝衣，要是有孩子，孩子们绕膝欢笑，简直是再幸福也没有了。”如意爹爹也回忆起当初说的话来，拉住如意娘亲的手。
“如恒、如安，咱们去湖边转转，这湖边有个亭子的，咱们去喂鱼！”如意看着自家爹娘两人情意绵绵的样子，决定不在这儿当这个电灯泡了。
“能喂鱼？！走！”如恒听到了这话，一马当先的穿过游廊，往湖边走去，如安也笑眯眯的拉了如意的手，兴高采烈的往前走。
一时之间，沉寂已久的苏家大院儿，充满了欢声笑语。
如意爹娘两个，怀里头抱着小如愿，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正你侬我侬的回忆着自己当初的那点儿小浪漫。
忽然就闻到，不知道从哪儿飘来一阵臭气。
“怎么这么臭？”如意爹爹吸了吸鼻子，只觉得这股子臭气实在是煞风景，好不容易回忆一下当年的小感情，怎么忽然这么臭。
“这……”如意娘看如意爹爹这不明就里的样子，忍俊不禁，伸手指了指如意爹爹怀里头，咧着小嘴儿乐呵呵笑着的小如愿。
“恐怕是这小家伙拉了！”如意娘掩着嘴笑得一脸欢畅。
“啊！竟然是这样！”如意爹爹伸手探了探如愿的小屁屁，果然湿漉漉的。
“快，咱们进屋，如愿拉了！”如意娘忙不迭的说道，如意爹爹听了话，忙不迭的抱着闺女往后院儿跑。
如意看到这情景，带着两个弟弟紧急跟上，爹娘都没来过这个院子，哪里找得到水井啊！
如意一家人在县城里头的生活，就从这一番手忙脚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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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小如愿的屎包儿收拾好了以后，已经是一片人仰马翻。
一家人毫无形象的躺在主院儿的正房里头，互相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都觉得好笑极了，忍不住哈哈哈的乐出声来。
如意想到过许多种自家人搬进这院子以后的情形，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种，以如愿的一泡黄金便开始的。
“爹、娘，快到晌午了，咱们去外头吃个饭吧！”如意笑够了，和自家弟弟们闹够了，趴在屋里的软榻上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出去吃啥饭，咱们这么大院子，还没有个厨房啊！我给你做着吃！”如意娘心疼银子，想着出去吃饭又贵又麻烦，还不如在家吃呢。
“娘，咱们刚到县里头，有厨房也没有家伙事儿不是？就这第一顿，咱们吃点儿好的，然后好好歇一会儿，下晌出去买了菜啊肉啊的回来，就能自己开伙做饭了。”如意知道自家娘亲是仔细的性格，也不着急，慢慢的劝道。
“那……也行！”如意娘想了想，觉得如意说的也有道理，便点了头。
“太好了！娘，我带着如恒去张罗，爹娘你们歇会儿！”如意看着自家娘亲点头同意了，欢呼着说道。
“别乱跑，这院子里头有湖呢，也不知道深浅，可得注意着点儿！”如意娘看到如意高兴极了的样子，笑着说道。
看着如意应了一声以后跑跑跳跳的走远了，如意爹娘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宠溺。
“唉，如意都已经是大丫头了，再过两年就要议亲的人了，竟然还是这么跳脱的性子，以后可怎么好？”如意娘半真半假的抱怨着。
“那有什么的，我看梁家小子宠着如意的样子，不必咱们俩少，如意以后的日子难过不了。”如意爹爹不以为然的说道，单凭着梁秉笔为了如意，能奔赴千里远去西北救自己这件事儿，如意爹爹就愿意相信他。
“不管怎么的，如意过的好才好！”如意娘看着窗外明媚的秋色，心中十分满足。
“放心吧，会的！”如意爹爹笑着搂着如意娘亲的肩膀，如是说道。
如意拉着如恒走出主院儿来，从二门处寻到了苏木，给了他银子让他帮着叫桌酒菜回来，又领着如恒在这苏家大宅里头巡视了一圈儿。
这苏家大宅是两路三进的院子，头一进院子两路合一路被改造成了湖光山色的大花园，第二进院子一路就是如意他们刚才所在的主院，另一路是原本苏家主人平日里头对外待客的地方。
第三进院子，是不少小院落组成的，如意走马观花的简单看了看，没搞明白具体作用，却觉得不知道怎么的十分怪异。
因为没有多少时间，如意没法细细的查明这心里头隐约的怪异感觉在哪儿，便索性暂时丢开手去。
如意家一共就这么几个人，原本两间半的房子都能住下，如今这两路三进的大院子，没有住不下的。
不过是在县里头住几天而已，如意一家子也没想着把所有院子都收拾出来，便只整理了主院的正房，一共里外明暗共六间屋子，足够一家子住的了。
如意看完了院子，那边儿苏木帮着订的席面也到了。
如意自家订了席面，也没忘了苏木，有几个菜要了双份，就是给苏木还有他家人带的，许他晚上的时候早些回家。
在主院外间儿的饭厅里头摆了席面，一家子聚在一处坐着，吃着饭喝着酒，欢声笑语的倒是十分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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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席面不少菜呢，如意一家子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大人，两个半大孩子，两个小小孩儿罢了。
这一桌席面一顿吃下来，不过吃了三分之一不到，心疼的如意娘亲直咂嘴。
“娘，不过是一顿席面，这连盘子碗带饭食置办下来，一共才五两银子不到，我制出一支笔来，够咱们全家这么吃一个月的呢，你别那么心疼。”如意看着自家娘亲的样子，笑着劝道。
“你个丫头，吃这么一顿就够心疼的了，你还想天天吃！”如意娘被如意这么插科打诨的话，说的心里头那点儿心疼的情绪也就散了。
如意娘其实也不是个拎不清的，不过是从早年间一直节俭惯了，思路转变不了罢了。
“挣得钱多就多存下来点儿，以后给你当嫁妆，女孩儿家家的，哪有这么大手大脚花钱的道理。”如意娘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敲打一下如意，要是她天天这么花钱，就算有金山银山，也得给搬空了。
“是是是……母上大人说得有理，小的谨记就是！”如意乐呵呵的听着自家娘亲的唠叨，十分享受的样子。
“你呀……”如意娘看着如意这样，也唠叨不下去了，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对了，爹娘，咱们这次过来时间匆忙，带的东西不多，下午出去买一圈儿东西吧？”如意想到这院子里头还缺少了不少东西，如是说道。
“这院子里头东西不少，都缺啥少啥还不知道呢，咱们下午一起归置归置，你们说咋样？”对于整理家务，如意娘可是在行的很。
“行，都听你的！”在家里头如意爹爹的主意不多，大多数时候就是听从调遣的。
要归置这院子里头的东西，可是少不了原来的管事苏木。
如意唤来了苏木领着自家人转了一圈儿院子，这才算是明白了整个苏家大院儿的构造，也才发现了自己中午时候觉得怪异的地方在哪儿。
古代的宅子一般都是这样的路数，第一进是外头待客的，还有成年但是没成家的子弟住的外院，两进院子中间隔着垂花门，进了第二进院子就是内宅了。
内宅之中，主院是给一家之主居住的地方，然后往两侧按照亲疏远近分配各自的小院儿，总之女眷们都住在这第二进院子里头。
到了第三进院子，有的也是住人的，有的却是后花园了。
如意看到的顺序跟自己了解到的古代建筑的顺序截然相反，这也是如意觉得奇怪的地方。
苏家大院是个两路三进的院子，正对着沈家大门的地方，是整个院子的最北边。
如意一直以为，苏家大院和沈家大宅是对门，既然是对门，那就应该从大门开始是第一进院子。
而实际上，苏家大院跟沈家大宅，应该是前后一排而已，并不算是对门，因为沈家大宅是坐北朝南的，苏家大院也是。
说到这儿，如意以为的苏家大院的大门是北边儿，实际上苏家大院的大门，在整个院子的最南边儿。
最北边儿那一进院子两路合一路，修成了一个大园子，就是如意一进门看到的那个有着湖水的院子。
在如意原本的理解，这一进院子应该是第一进，等实际看完了整个府邸以后，才发现这应该是最后一进。
再往南一进院子，分了东西两路，西边儿那路就是如意他们安顿下来的主院，东边那路与主院相连，隔出来一个个小院子，看起来可以做女孩儿家的闺房。
最南边一进院子，就已经是外院了，也还是东西两路，西边儿那路布置了家中书房之类的地方，东边儿那路是待客的厅堂。
如意逛完了院子，回到了主院中，铺纸磨墨将自己印象中的宅子画了出来，看着自己手绘出来的宅院的布局图，心中一片清明。
“苏管家，之前你说的那两块宅基地，还有那一大片空地，是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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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小姐，这宅基地，就在咱们宅子东路的东边儿，挨着咱们家墙根儿往那边儿有约莫两丈的宽度。”苏木对着如意恭谨的说道。
“那空地在府南边儿，约么两进小院儿的大小，原本是苏家的老宅子，时间久了房子塌了，也没再盖起来，就那么一直荒着了。”
提起这宅基地的事儿，苏木就觉得自己的额头上微微有些见汗，当初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看着东家小姐年纪小，想要欺瞒她一把呢？
如今一提起这事儿来，苏木就觉得心虚的慌。
因为这份儿心虚，这宅子里头的大事儿小情他都管的面面俱到的，连库房里头积年存下来的物件儿，都没敢动个一星半点儿的，可还是觉得心虚。
“嗯，这倒是可以好好利用起来。”如意看到了苏木额角滴下来的汗水，也不说破。
苏木毕竟是这苏府的大管事，为人也算是不错，再加上有对府上事情的了解，倒是个可用的。
至于他那点儿小心思，如意心中明白的很，有心思不怕，怕的就是无欲无求。
“不知道小姐，想要怎么利用起来？”苏木嘴上这么问着，心里头却把自己之前想了无数回的设计又念了一遍。
这苏家大院原本的主人，是书香门第出身，平日里头最爱的是看书写字儿，与文人交流。
这上好的可以盖铺子的宅基地，就挂在自家院子外头，只要盖上铺子，不管是自家开店还是租出去，都是一本万利的事儿。
苏木想到这事儿，叹了口气，自己想得好好的计划，却挨着主子嫌弃家边上就是铺子，闹腾又俗气，说什么都不肯，一年至少百两银子的收入，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
到如今，自家这宅基地外头又盖上了一圈儿小房，把原本好好的道路旁边的宅基地给堵得死死的，想要盖铺子也是不行的了。
“你看，这里是咱们家的东院墙，要是从这边儿开始，盖上一溜儿铺子，怎么样？”如意用手划了一下宅基地所在的范围。
“这个地方，离一进院子很近，甚至可以开一个小门，爹爹平日里头从铺子出来，直接从后门就能回家了，不用出去绕一圈儿。”如意细细的说着，不时用毛笔在上头加上两笔，整个院子的轮廓更加清晰了。
“印象中这边儿应该是条路来的，而且离毛笔街不算远，盖上铺子正好卖咱们自家的笔，也省的在县城里头再找铺子了。”如意看着爹爹正在沉思的模样，如恒也不是很明白的样子，又细细的解释了一下。
“这……这……”没等如意爹爹和如恒有所反应呢，苏木倒是先激动起来了。
自己当初的选择果然没错，这东家小姐，实在是不一般，不过简简单单跟自己问了问话，画了一张草图，就能琢磨出跟自己想了好几年的方法一样的结论来，简直是不谋而合啊。
“怎么？有什么问题么？”如意看着苏木一脸激动又纠结的模样，知道他似乎有话说，便耐心的抬头问道。
“这地盖房子倒是没有问题，就是如今这宅基地已经算不得临街了！”苏木激动之后，苦着脸如是说道，要是这院子早两年卖给如今的东家小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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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具体是什么情况？”如意挑起一边儿眉毛，轻声问道。
“这……一时之间也难以说清，东家小姐有空的时候，过去瞧瞧就知道了。”苏木叹息了一声，这事儿都是债啊！
“行吧，正好待会儿我要出去买点儿东西，就顺便儿看一眼。”如意看着苏木面露难色的样子，估计这事儿不是那么好说的，索性也就不让他说了，先看一眼的。
“是，小姐可需要准备车马？”苏木听到如意要出去，下意识的问道，等话问出来了以后，才恍然想起来，如今自己可不是在苏府当大管事了。
如今的沈府……且就叫沈府好了，除了自己还有自家老婆子以外，就没有旁人伺候了。
就是这样的情景，这还是托了东家小姐的福，要不自己这一把年纪还要东家三月，西家俩月的找活儿干，就实在是太可怜了。
想到这儿，苏管事忍不住叹息一声，自己虽然有了着落，但自己的两个儿子的前程，也不知道怎么样呢。
苏管事的大儿子，自小就跟在苏大少的身边儿，早早的就随着苏大少在京城里头跑腿儿，如今苏大少升官发财了，大儿子跟着鸡犬升天不肯回来，倒也怪不了他。
二儿子却是个命不好的，虽然之前跟着自己在苏家当管事十分尽心，这次也被留在了这笔茂县。
自家二儿子原本在府里头做小管事的，专管着采买车马，因为苏老爷有个当大官的好儿子，虽然苏老爷本人十分低调简朴，但自己这二儿子跟着主子，在外头也是有些脸面的。
这一离开了苏家，苏木的二儿子却是从高处跌下来，整日里头郁郁寡欢的，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营生。
其实苏木也知道，这事儿怪不得自家儿子，乍乍然的从管事的位子上下来，多少都有些不适应。
就算轮到自己，也是一样，别说是做些劳力换口饭吃，就算是去到普普通通的小铺子里头当个掌柜的，都觉得臊得慌。
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苏木的心颤抖着，情难自已。
“恩，也好！”如意爹爹听了苏木说的话，觉得自家闺女坐着马车挺好，安全又安静。
“商街离着不远，我自去转转也就是了，不用安排车。”如意心里头惦记着自家的发财大计，没发现苏木的异常，听到了自家爹爹说的话，也只淡淡的笑着说道。
“好！”苏木擦了擦额头上刚才一时紧张而流下的汗水，正准备告退，又听到如意爹爹开口了。
“苏管家，你帮忙打听一下看看，这县里头买一辆马车，配上一匹马，大概需要多少钱。”
苏木问的话倒是给如意一家子提了个醒儿，自家以后少不了在县城和镇上两边儿跑，自家儿子闺女都是身子娇贵的，经不起风雨，要是弄一辆马车会方便多了。
“小的家老二，之前就是在苏府里头专管车马的，小的晚上回去就让他扫听扫听，明天一大早来给您回信儿？”苏木一听，只觉得自家的机会来了，忙不迭的应承下来。
“行，你今天也忙了半天了，且早回去吧！”如意爹爹听了苏木的回话，满意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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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饭巡视完了府邸，如意心满意足的拉着自家爹爹和如恒、如安出门去逛街，置办必备的物件儿。
如意娘亲则是留在家里头，哄哄小如愿睡觉，顺便收拾收拾家里头的东西，看看苏木记录的家里头家什的清单什么的。
“爹，咱们从北门出去买东西，回来时候从南门回，顺便瞧瞧东边儿都是什么情况吧？”如意想到苏木说起东边的宅基地时候，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直觉这里头肯定有什么事儿。
但具体是什么事儿，说实话如意是真的猜不出来，索性也不猜了，决定从北门出去，在商街绕一圈儿从南门回来，这样办了事儿又看了情况，一举两得。
“行，听你的！”如意爹爹的肩膀上扛着兴奋的不得了的小如安，如意手里头牵着如恒，一家四口开开心心的逛街去了。
如意家这院子地方不小，从北门出来了以后，只听到一阵风吹树叶哗啦啦的响，之前门外那些围观的人早散了。
从巷子里头穿了出来，走了不远的路就来到了商街上，这商街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叫买的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
如意之前逛园子的时候，特意看了主院旁边的小厨房，里头大部分东西都是齐的，只少了烧水的壶，舀水的瓢，还有各色调料罢了。
至于盛饭盛菜的盘子碗什么的，因为从酒楼里头要了一桌席面，这席面连带着崭新的盘碗一起算的钱，餐具不用还回去，倒是方便了如意他们，不用再买一回了。
如意爹爹平日里头不怎么逛街，就算是逛街，所有的心思也都扑在了笔料还有制笔的东西上头，对于买家用的东西，还真的是不在行。
如意爹爹买东西不在行，却胜在能听得进去劝，如意说需要买什么，他就干脆利落的付钱，因此效率倒是很不错。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在一家百货行里头，把要买的东西买了个七七八八的。
这百货行服务也周到，看着如意一家子是大主顾，买的东西又多，竟是可以只需要付一成的定钱就行。
对于这样的服务，如意自然是不会拒绝的，看着爹爹付了定钱，一家四口又笑眯眯的继续逛街去了。
正事儿办完了，剩下的时间就是闲逛了，如安坐在如意爹爹的脖子上，两只手揪着如意爹爹的发髻，左顾右盼的兴奋极了。
“爹……爹……糖葫芦！”如安人虽小，眼睛却尖的很，一眼就看到了远处卖糖葫芦的草把子，兴奋的叫道。
“好好好，糖葫芦！”如意爹爹也乐得惯着孩子，乐呵呵的唤来了卖糖葫芦的人，给了几文钱，取了糖葫芦下来，三个孩子人手一串糖葫芦。
“给你娘也带两串儿，她爱吃这个呢！”如意爹爹手里头拿着两串糖葫芦，笑呵呵的说道。
如意看着自家爹爹脸上洋溢的笑容，只觉得自家爹娘的感情真好。
一路上走着看着，很快剩下的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也都置办齐了，如意爹爹带着儿女们，穿过一条小路，准备沿着墙根儿往家的南门方向走去。
刚转到那小路旁边，商街的热闹和欢腾的气氛，瞬间就消失无踪，留在如意面前的，只剩下满目的凄凉。
“这是什么情况？”如意看着眼前的景物，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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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看着眼前的景象，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不过跟繁华热闹的商街隔了一个路口的距离，与之前的繁华热闹相比，这里简直破败荒凉的让人心慌。
商街那边，都是高大的青砖砌成的商铺，一排排看起来整齐漂亮，而眼前的小巷子里头，全都是低矮的棚子。
一阵风吹过，这些破木头、破草席还有破布帘子搭起来的棚子，就仿佛在随风摇摆着似的，看起来摇摇欲坠的。
商街那边，来来往往的不管是富人也好平民也罢，一个个都是脸上带着笑，眼中充满希望的，而这里……
如意看着不远处，跟如安差不多大的一个小孩儿，瘦小的身子蜷缩着蹲在路旁，细细的胳膊和腿仿佛柴火棒似的。
他的身上只有一片儿抹布似的衣裳，两只眼睛木愣愣的看着如意所在的方向，不哭、不笑、没有表情。
“爹……”如意看着那猫儿一样的小孩儿，只觉得心中酸楚的很。
“这是谁家的孩子，也太可怜了。”如意爹爹看着那孩子的模样，一颗慈父的心也被揪起来了。
如意爹爹后怕的想到，如果不是如意有制笔的天赋，在自己离家的时候赚了银子回来养家，没准儿自己回来的时候，家里头的孩子会过得比这孩子还惨。
“爹，我把我的糖葫芦给他好不好？”端坐在如意爹爹肩膀上的如安，看了看自己咬了两颗山楂的糖葫芦，又看了看那蹲在地上，显然被糖葫芦吸引了的小孩儿，心中虽然不舍，却还是如是说道。
如安从小到大，吃到糖葫芦的次数十分有限，包括这次在内，满打满算也就吃过不到五回的糖葫芦。
“如安……你确定要给他么？”如意没想到如安竟然能这么无私，竟然可以把自己还很喜欢的东西，让给那个孩子。
毕竟刚才的糖葫芦，如安吃的时候特别的珍惜，一小口一小口生怕吃多了。
“嗯！”如安想了想，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晃动了一下小腿儿，示意着爹爹要下来。
如安双脚一落了地，就迈开步子噔噔噔的走到那瘦弱小男孩儿的跟前。
“这个给你吃！”如安把糖葫芦往前递了递，对着那瘦的脸上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的小男孩儿说道。
那小男孩儿似乎被吓到了一般，瑟缩了一下，却没动地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如安手里头的糖葫芦，渴望之色十分的明显。
但瘦弱小男孩儿的手却没有伸出来，他只是站起身子来看着如安。
“给你吃！”如安以为小男孩儿不好意思，也不嫌他身上脏，拉过小男孩儿的手，把糖葫芦塞进了他的手里。
“谢……谢谢……”小男孩儿看到这情景，才相信如安是真的想把糖葫芦给自己吃，原本没什么光彩的眼睛里头忽然变得闪亮亮的，小心翼翼的把糖葫芦塞进了嘴里头。
“好吃么？”看到小男孩儿吃糖葫芦，如安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那糖葫芦他刚才才吃了，又酸又甜实在是好吃，如今想起来都忍不住口水直流……
“好吃！”那小男孩儿似乎也不怕人了，对着如安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
“咯咯……”如安也跟着笑了起来。
“给你！”如意看着如安的动作，只觉得一颗心又骄傲又发酸，从爹爹手里头又拿了一串儿新的糖葫芦来，塞进了如安手里头。
“你们要干什么！”就在一群人气氛正好的时候，从斜里冲出来一个人影，对着如意他们大喊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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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被突然冲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往后踉跄了下，被如恒冲上来扶住了，才没有跌倒。
如意向着冲来的人影看去，只见是个**岁年纪的小少年，一身衣裳破成了条条样，身上瘦的跟芦柴棒子一样。
这小少年看起来只比乞丐稍微好一点点，也就是脸上没有污泥，头发没有乱糟糟的罢了。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那小少年站在那儿，十分防备的看着如意一家子，连带着把刚才那大眼睛的小男孩儿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如意看着小少年的神态举止，只觉得仿佛看到了一头受了伤的野兽似的，绝望中带着疯狂。
仿佛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等人有不利于他或者他身后那个小男孩儿的举动时，就会拼命反扑一般。
这样的神态，让如意想到了自己，几个月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疯狂的寻找着振作的希望的吧？
那时候爹爹失踪，娘亲刚生产，家里头穷得连隔夜粮都要没有了，外头却还有着人虎视眈眈，想要趁着自家虚弱的时候狠狠咬上一口。
那时候的自己，拼了命的维护着这个家，拼了命的想办法赚钱，在危急关头与人搏命的样子，是不是就跟眼前这个小少年是一样的？
“我们没有恶意，路过这儿准备回家的时候，看到了他在这儿蹲着，送个糖葫芦给他而已。”因为有过类似的经历，不知不觉中，如意对这个小少年的亲切感多了几分，说话的时候也温柔了一些。
“哥哥，给你吃！”如意说话的时候，似乎是为了印证如意的话似的，小少年身后的小男孩儿探出一个脑袋来，将手里头红红的诱人的糖葫芦举到了他的面前。
“小洁乖，哥哥不吃，你回家去好不好？”见到如意几人似乎并没有恶意，小少年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对着小男孩笑着说到。
“好！”小男孩儿乖巧的点点头，对着如安笑了笑以后，欢快的往身后那几乎可以称之为破布的棚子里头跑去，可见那里就是小少年说的“家”了。
“感谢各位大恩，恕不远送！”那小少年虽然松了口气，但对如意他们，却还是防备甚重的样子。
看着小男孩儿回了家，如意他们也没有羞恼着想要去抓人的样子，小少年这才放松了些，对着如意他们拱手说道。
“我要是想欺负你，可不是现在的你能抵挡的！”如意看着小少年防备甚重，却还有理有节的样子，心中对他的好奇更甚，隐隐有种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的感觉，便忍不住出言激他。
“你！”小少年被如意一说就炸毛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如意又忍不住想要回头看看自家人是否安好，焦急的样子全都落在了如意眼睛里头。
还是年纪太小，经历的事情不多，一下子就被如意给刺激的失态了，被如意抓出破绽来。
“别你呀我呀的，看你买的药不多，能治好病么？”如意看到小少年的腰间挂了一个药包，只有拳头大小，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心中疑惑着，嘴里头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却没料到那小少年听到了如意说的话以后，浑身瞬间僵住了，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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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儿吧？”如意看着那小少年低着头，浑身颤抖着不能自已的模样，知道自己似乎说到了那孩子的痛处，下意识的问了句。
却没想到，原本像一颗石头一样顽强挺立着的少年，蓦地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双唇紧咬。
“这位小姐，能求你买下我么？只要够我娘医病的银子就行！”如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小少年竟然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啪一下子的跪在地上了，直直的看着如意。
“你这是干什么！”如意被少年吓了一跳，又往后退了两步。
如恒以为那少年要对自家姐姐不利呢，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了小少年和如意之间准备好好干一架的样子，却发现那少年只是跪下了，当即愣住了。
“哥哥……”刚才躲在棚子后面，并没有直接回家去的小男孩儿，也从后头冲了出来，看到自家哥哥直挺挺的跪着，有些吓到了的哭了出来。
“你们……”如意一家子，看着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的小少年，还有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小男孩儿，实在是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们家的病人是你娘？那你爹呢？”如意叹了口气，开口问道。
眼前这少年，跟自家之前的际遇何其相似，自己如今有能力帮一把，就帮一把好了。
“我爹……我爹半年前出门做生意的时候，商队被山匪子给劫杀了……我娘听到消息就病倒了……家里头的叔伯把房子占了，赶了我们母子出来……娘亲又病了……”
少年被如意的一句话问的，眼眶嗖一下子的红了起来，他几句话说出了自家的事，虽然因为情绪激动而断断续续的，但这前因后果也十分清晰明白了。
“真是可怜人啊！”如意爹爹听到这少年的经历，忍不住替他掬了一把辛酸泪，这孩子是在是太苦了。
先是丧父，再被赶出家门，紧接着娘亲又生病……衣食无着的情况下，又要照顾年幼的弟弟，又要照顾生病的娘亲，这孩子也真是苦啊！
“恩，你的情况我了解了，我们家可以买人，但……你能做什么，又能值多少钱？”
如意不是个心肠软到没有底线的，虽然这少年的经历跟自己很像，但经历像并不代表自己就要帮他。
这天下的穷苦人多了去了，如意帮的了一个两个，难道还能帮的了所有人么？如意很有自知之明，因此并没有好心泛滥。
“小的上过几年学能读会写，还跟着父亲学了算账，给您家当小厮当书童，厨房里头打杂、铺子里头跑腿儿都是行的！”那少年跪在地上，努力的说着自己的长处。
“恩，那你想卖多少身价银子？”如意看着地上这少年，倔强中带着不服输的劲头，说话还算有理有据的，心中生出几分欣赏，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二十两银子就行！”那少年想了想，有些犹豫的说道。
这年头人命不值钱，二十两银子，普通的丫头小厮能买下四个，少年知道自己要的价钱不低，但还是咬咬牙给了这个数。
自家娘亲的药钱一副一两银子，吃上十副据说就能好了，自己还得给娘亲和……留下些活命的银子才行。
“二十两银子，倒是不算多，这银子可以给你，不过你得让我知道，你值这些钱才行！”如意看着这少年连番变换的神色，从怀里头掏出来两锭十两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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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多谢小姐！”那少年没想到如意竟然这么快就掏了银子，大喜过望之下，激动的给如意磕了个头。
“小的名叫杜仲，还请小姐等我一等，我托付了娘亲，就跟你走！”那少年对着如意说道，转身就往后头的棚子跑去。
只是他还没跑到自家棚子跟前，就看到了三四个男人，拎着一个小人儿往出走，其中一个人手里头还拎着一串儿糖葫芦啃着。
“啊啊……”被人拎在手里头的小人儿，赫然是刚才回家去的大眼睛小男孩儿，他在大人的手里头挣扎着，想要抢回自己的糖葫芦，小脸儿气的通红。
“杜若！”杜仲一下子看到了小男孩儿，咬紧了牙关往前冲，想要救下他，却无奈身材太过瘦小，扑到其中一人身上，拳打脚踢的都不能撼动他分毫。
如意看着这情景，不由得皱起眉头来。那四个男人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一个个流里流气的，应该是街边溜达的闲汉。
“哈哈哈，你这臭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其中一个男人把杜仲像是拎小鸡子一样的拎了起来，看着他气的脸通红也打不疼自己的样子，哈哈大笑。
“就是就是，连自己和你那痨病娘都养不活呢，还想养弟弟？你弟弟这小模样长的不错，大爷我就勉勉强强带着他走了，给你们省口吃的吧！”为首那人看着杜仲，笑嘻嘻的说道，仿佛是猫逗老鼠似的，极喜欢看他的窘态。
“你们敢！”杜仲被气的不行，拼了命的伸出胳膊捞住了抓住自己那人的手，狠狠一口咬上去，把那人疼得松了手。
“嘿你个小兔崽子！”为首那人看到杜仲竟然敢反抗，顿时就生气起来，甩下手里头的糖葫芦，紧走两步来到杜仲面前，啪一个大耳光就扇在了杜仲脸上。
“哥哥！”杜若看到杜仲受了罪，也生气起来，蹦哒的更厉害了，还真就让他挣脱了，一下子冲到了杜仲的身边。
“还敢反抗？原本看着都住着邻居，给你留条活路。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老子不把你们兄弟俩都卖到小倌馆里头，老子就跟你姓！”
那为首的闲汉显然是动了气，冲着双手吐了口唾沫，磨拳擦掌的就要来捉人。
杜仲将杜若往如意的方向推了推，全神贯注的准备迎战。
而杜若早已经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小小的身子团成一团儿踉跄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住手！”如意爹爹看到这朗朗乾坤，自家门外竟然有这种不法之事，气的浑身颤抖，大喝一声。
如恒和如安早就按耐不住的冲上去，要给杜仲帮忙，而如意忙不迭的将如安还有那个叫杜若的小男孩儿一手一个给拎了回来，这么危险的事儿，哪里能让这小的冲上去。
就在杜仲和那边的人动起手的功夫，怀里头刚拿到手的银子一个不小心滚了出来，掉在地上，被几个闲汉一眼就看到了。
“哎呀，这小子有银子！”旁边的一人当即大叫起来，看向杜仲还有如意几个人的眼神，顿时就冒了绿光。
“没想到，今天竟然还有肥羊！”为首的闲汉看着如意，口水流的二尺长，不光有银子，还有女人，实在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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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们，今天咱们的运道来了，不光有银子，还有女人！”为首的闲汉看着如意，老鼠一般猥亵的眼睛里头冒着光。
“这丫头姿色不错，咱们哥儿几个先爽几回，再把这几个小子一并卖了，以后就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啦！”那闲汉看着如意还有如恒他们，只觉得好像看到了一个个能动的金元宝似的。
从如意开始，到下头的几个小男孩儿，一个个长得都漂亮极了，卖到窑子里头，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几个竟然没有王法了么！”如意爹爹看着这几个闲汉，竟然毫不顾忌自己在场，商量着如何卖掉自家闺女儿子，只觉得怒火中烧。
“王法？在爷这儿，银子就是王法！”为首的闲汉哈哈大笑着说道。
“一看你们就是土包子进城，这时候还跟爷讲王法，老老实实的交出银子滚蛋，爷还能给你留条命在！”
那为首的闲汉说话的功夫，竟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尺长的刀来，寒光闪闪的十分吓人。旁边的几个闲汉见状，也从腰间拿出了武器，一个个看起来竟然是凶神恶煞的。
“你……你们！”如意爹爹被吓了一跳，伸出手来指点着他们。
“如意，待会儿我让你跑，你就带着弟弟们往商街跑！”如意爹爹心中恐惧，却好歹是经历过西北城战的主儿，深深吸了口气以后很快就镇定下来，对着如意说道。
这破旧的棚子所在的地段，离商街其实一点儿都不远，不过是几十米的距离，只要如意他们跑到商街上，就能安全了。
“爹，那你怎么办！”如意听到爹爹的话，顿时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要是平时，如意许是会同意自家爹爹的办法，但此刻面前那几个人，显然不是一般的闲汉。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还有手中闪着银光的武器，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诉着如意，如果爹爹以一人之力想要挡住这四人，几乎是不能完成的事儿，更有甚者，爹爹很有可能会送了性命。
“如意，快走！”如意爹爹这时候可是后悔万分，自己怎么就带着孩子们来到这条街上，怎么就没有多买些人来护着自家人的安全？
只是这时候想什么都是白搭了，如意爹爹只想着能拖住哪怕一时半会儿，让自家孩子们平安逃出去也就是了。
“走？你们想要往哪走？！”为首的闲汉看着如意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掂着手中的武器嗤笑着说道，“既然来了，就哪里都别想去了！”
“哪能走得了呢？”如意看着这情景，将如安还有那个小男孩儿拉到自己身后，悄然往后退了两步，来到自家爹爹身边。
“我也看出来了，诸位英雄，不过是求财罢了，又何必闹出人命来呢？”如意一边儿说话，一边儿细细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这棚户区离自家院墙不过是一墙之隔，要是自家院子里头有大量的仆役，只要大喊一声，就绝对能把人叫出来对敌。
可惜的是，如今院子里头除了自家娘亲还有小如愿，就没有旁人了。
“对对对，不过是钱财罢了，我手里头有些银两，不如赎买了这几个孩子，好汉看看怎么样？”
如意的一句话提醒了如意爹爹，这几个闲汉看起来是求财罢了，要是能花银子保人平安，也算是有舍有得了。
“嗤……赎买孩子？你要是死了，这银子还不都是我的？”为首那大汉看着如意爹爹，嗤笑着说道，目光阴毒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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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那大汉提着刀往如意他们的方向走来，似乎一点儿都不为银子所动的样子，如意的心里头就七上八下的打起鼓来。
四个穷凶极恶的歹人，在这闹市之外想要劫杀自己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往闹市那边还有五十来米的距离，如果是自己一人逃生许是还有希望，但那样的话，爹爹和弟弟们怎么办？
如意咬了下舌尖，嘴里头立刻弥漫出了铁锈的味道，如意却浑然不觉得疼。
疼痛可以驱散心中的惧意，使脑子保持清明，这样紧要的关头，要是一个决策失误，不光不能逃出升天，反而会连累着大家都丢了性命。
“英雄这说法可未必吧，还是问问其他人的好！”如意强自镇定的说道，看向了大汉身后的三个人。
刚才那三个人，为了地上的两个银锭子大打出手，最后武力强的两个分别拿走了两个银锭子，稍微弱一些的那个，站在最后，满眼怨毒的看着抢了银子的两个人。
“什么其他人？抢来的银子都是老子的，他们敢有什么意见！”为首的大汉浑然不觉自己的小团队里头有什么问题，径自恶狠狠的对着如意说道。
听到他这话的三个人，纷纷露出了不满的神色来，然后又互相看了看，似乎又有些彼此忌惮似的。
有机可乘！如意只觉得在可见的浓稠如墨的未来中，似乎看到了一个可以逃出生天的机会，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三位英雄，小女子愿出纹银三百两，每人一百两，不偏不倚，只求三位放小女子一条生路。”看着那为首的大汉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如意咬咬牙，决定赌上一把，对着大汉身后的三人如是说道。
“只要三位制住他，小女子的银票即刻奉上！”光是说自然不能引动他们，如意心念一动，便从宝盆里头取出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来，哗啦啦的抖了两下。
如意说话的声音很高，不光是为了让后头的三个人听清楚，更是为了让墙里头的人也听得清楚。
刚才的某一个瞬间，如意似乎听到了马蹄踏踏的响声，那响声很远却很熟悉，似乎是踏雪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如意心中涌起了无限希望，要是梁秉笔在就好了，别说是这四个闲汉，就算是四十个，他都能护着自家人全身而退的。
“哈哈哈，你这丫头是傻的么？我的兄弟怎么可能因为区区百两银子就出卖我！”
为首的大汉看到如意的动作，听到如意说的话了以后，竟是哈哈大笑起来，觉得如意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
那大汉丝毫不在意的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如意的面前就想一把扯掉她手中的银票。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功夫，大汉的脚步忽然顿住了，低头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的胸前，那里一个银光闪闪的刀尖儿，带着些许的血迹，直直的从他的身体里头透了出来。
“你！你们！”大汉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想要回头看一眼，却在刚一动弹的时候，又猛地僵了一下身子。
这回，插入他身体的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然后，是一把抹了他脖子的刀。
大汉瞪着大眼不甘的倒下，到死也没有明白，一向跟自己同进退的兄弟，到底是为了什么，被一个女娃娃几句话就说得倒戈相向。
大汉的血，仿佛红色的喷泉一样喷溅了出来，染红了如意的裙子边儿。
如意舒了一口气，四个里头死了一个，还剩三个……威胁小了一些，不过自己的危险还远远没有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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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三位英雄仗义相助，这银票奉送给三位，今日之事，小女及家人一定守口如瓶！”如意忙不迭的将手中的银票往前扔去，然后谨慎的退了两步说道。
对于如意来讲，危机还远远没有解除，如何从眼前三人的包围下逃出升天，说实话如意是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这三人目光如狼，刚才能为了百两银子，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干掉了自己的老大，如今剩下自己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还有唾手可得的银子，如意还真的不敢相信他们会放过自己。
“小丫头，别急着走啊！”其中一个人低低的笑了，将还滴着血的刀放在自己唇边舔了舔，样子看起来极其阴狠。
如意的心中一颤，刚才就是这人第一个动手的，倒戈相向都能片刻不犹豫，其心狠手辣可见一般。
“不急，这位英雄有何指教，小女子洗耳恭听就是了。”如意耳边听着马蹄声渐近，声声嘶鸣赫然就是踏雪，只觉得心跳如擂鼓。
梁秉笔应该就在府里，但这府里府外高墙相隔，赶到自己这里不知道还有多少时候，如意只能想方设法的拖延时间。
“指教？没有什么指教，你手里头有多少银子，统统拿出来吧！”那阴狠的男子看着如意说道，然后又把刀尖儿指向了如意爹爹，“还有你，值钱的物件儿都掏出来！”
“英雄不过是为了求财，我们奉上就是了，可否留下我们一家老小的性命！”如意爹爹看着如意面有急色，却仍然故作镇定的样子，悄然把如意往后拉了拉，对着那阴狠的男子说道。
“留下性命？呵，那要看你们的钱给的够不够了！”那阴狠男子邪气一笑，看着如意爹爹从怀里头掏银子的动作，十分开怀的样子。
“是是是，值钱的物件儿都给你们，只求留我们一条性命！”如意耳畔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只觉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如意忙不迭的将头上戴的金银首饰都往下扯，一股脑儿的丢在那阴狠男子的脚边，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起来，想要把一些声音掩盖一二。
“呵，没想到今天还真的是宰了只肥羊啊！”看着如意爹爹和如意两个，一件儿接一件儿的往出掏东西，一锭接一锭的往出掏银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眼看着如意爹爹和如意的银子掏的差不多了，阴狠男子低沉的笑了下，举起了手中还在滴血的尖刀，对准了离他最近的如意爹爹，“银子都掏完了，就准备上路吧！”
“你才去死！”说时迟那时快，如意瞬间从自己的宝盆里头摸出了一把剁骨刀来，冲着阴狠男子举起的手臂砍去。
兔子急了也是要咬人的，如意这一刀舞的是虎虎生风，哗啦啦的往下砍，竟是真的砍到了那阴狠男子的手上。
“啊！死丫头！”阴狠男子手臂被砍得鲜血直流，手里头握着的刀也就拿不住了，他恨恨的伸出另一只手，一把就掐住了如意的脖子。
“啊！”如意只觉得自己的脖子被掐住以后，浑身上下的血液都爆到了头顶似的，憋闷窒息的感觉随之而来，几乎是瞬间就把如意给笼罩起来。
“你去死去死！”如意爹爹还有如恒他们看到这情况，纷纷奋不顾身的扑了过来，对着那阴狠男子狠狠的攻击着，就是为了让他松开手。
如意肺里头的空气越来越少，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完蛋了的时候，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天而降，出现在如意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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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而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如意期待着的梁秉笔。
梁秉笔从空中一跃而下的同时，手中银光一闪，如意就觉得自己的脖子上一松，原本憋闷得要死的感觉，瞬间消散了。
“呼！”如意跌坐在地上，狠狠的呼吸着，并没有看到梁秉笔是如何打斗的，只听到耳边叮叮咚咚一阵响声，随后便是一片寂静。
“如意，你怎么样？”如意忽然被人搂在怀里头，那熟悉的味道让如意清晰的感觉到，来的人是梁秉笔。
“嗯……”如意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觉得嗓子难受得紧。
如意闭着眼睛，感觉梁秉笔在她身上忙活着什么，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原本一阵阵憋闷的感觉好了不少。
等她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众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我……我没事了……”如意的嗓子有些哑，被人掐着脖子狠狠用力，差点儿被掐死的感觉是绝对算不上好，如意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惊胆寒的。
“你别怕，坏人都被我抓起来了。”梁秉笔看着如意苍白着小脸的模样，心疼到无以复加。
“嗯……”如意点点头，看着梁秉笔那饱含心疼的眼神，忍不住泪如雨下。
“对不起，我来晚了。”梁秉笔想到刚才自己跳出如意家宅院外墙时，看到如意被人掐着脖子，满脸通红摇摇欲坠的模样，到现在都还觉得心疼的打颤。
刚才梁秉笔骑马路过县城的时候，隐隐的觉得心中不安，想到如意最近会在县城里头住上几天，便抱着万一能遇上的期待，骑马绕过来一圈儿准备看看。
梁秉笔几乎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有顺着心意来探探如意家的情况，如果自己没有听到如意说话的声音，甚至于来晚了哪怕那么一点点，是不是就会与如意天人永隔了！
“如意……”梁秉笔的身子都在微微打着颤，他连想都不敢想这样的可能，如果自己的未来没有如意的参与，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嗯，我在！”如意从梁秉笔的颤抖中，读懂了他的珍视与爱意，嘶哑着嗓子应了一句。
“你还活着，真的是太好了！”梁秉笔声音颤抖着说道，将如意紧紧的搂在了怀里头。
如意爹爹看到这情景，不知道应该是往前冲一步，把两人拉开好，还是回退一步，给小两口留出点儿空间好。
虽然脑袋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办，身体却已经先一步行动起来，把往前凑的如恒和如安两个往后头拉了拉。
等如意爹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那边儿梁秉笔和如意已经紧紧的抱在一起了。
“罢了，两人情投意合的，这些虚礼差不多也就行了。”如意爹爹苦笑着安慰自己，然后心中一阵后怕。
刚才要不是如意忽然冲出来砍了那阴狠男子一刀，那阴狠男子绝对会给自己身上来了个血窟窿。
生死一线之间，如意奋不顾身的救自己，让如意爹爹的心滚烫滚烫的，什么是血缘亲情，什么是血浓于水……如意爹爹感动的庆幸的忍不住想要流泪。
如意迷迷糊糊的从梁秉笔的怀里头抬起头来，觉得自己除了脖子上火辣辣的以外，嘴唇似乎也肿了。
“对了，那几个人怎么样了？”好不容易找回神志的如意，这才想起来问问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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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人……”梁秉笔听到如意这么问，面露难色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比较好。
“我没事儿，刚才杀人都看见了，不怕的。”如意知道梁秉笔这是怕自己害怕，故作轻松的说道。
如意也只是普通的女孩子罢了，虽然比旁人多活了一辈子，那那辈子其实也没有多长，顶多是见识多了些而已，杀人放火什么的，经历实在是有限。
刚才如意用银子策反那三个人围攻那个领头的，实在是绝境之下为求自保的不得已的举动，如意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再到之后，拼了命的跟那阴狠男子争斗，如意觉得自己如果胆子小一些，早就被吓破胆了。
同时，如意也清楚的知道，害怕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如意知道自己如果不亲眼看看那些坏人的下场，这事儿以后肯定会在自己的心里头留下恐惧的影子，所以就算怕，也要看完了在害怕。
“扶我起来……”如意深深吸了口气，在梁秉笔的扶持下，缓缓的站了起来。
首先进入如意视线的，是一片带着血迹的破旧布料，看布料下的形状，应该是个人……
如意微微抖了抖，脑海里头瞬间浮现出来，那个领头的人被自己兄弟刺死时候，死不瞑目的样子。
“这个，是他们内讧的时候自相残杀死的，你别怕！”梁秉笔对着如意如是说道。
刚才收拾了几个匪徒以后，梁秉笔就已经将来龙去脉跟如意爹爹打听清楚了，自然也知道了，如意用银子诱敌，让他们内讧自相残杀的事儿。
“如意，你很聪明，也很勇敢……他死有余辜，不要有任何的负担。”梁秉笔在如意耳边轻声安慰着，心中满满的都是对如意的怜惜和欣赏。
说实话，梁秉笔对于如意几句话之间，用几张银票就能激得这几个亡命之徒互相残杀的智慧，是欣赏的不得了。
“别怕，有我在呢。”梁秉笔怜惜的看着怀里头看似娇柔的如意，他早就知道如意柔弱的外表下，住着一颗坚强又聪明的心，这也是他不自觉被吸引的原因之一。
“好，其他人呢？他们是什么人？”如意将视线从那具尸体上移开，然后就看到了其他人的情况。
背后捅刀子的两个人，浑身上下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背对着背捆在一处，连嘴都已经堵上了。
而刚才拿刀子要捅如意爹爹，又掐着如意的脖子的那个，此刻正倒在血泊里人事不知，一直胳膊齐齐的断了，另一只胳膊断了一半儿，看起来样子颇为狰狞。
“他……”如意看着那人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后怕，刚才自己的境地实在是太危险了，只要时间稍微错那么一会儿，如今躺在血泊里头的，恐怕就是自家这些人了。
“他还没死，竟然敢伤了你，哪能让他这么便宜的就死了！”梁秉笔回头看了眼倒在地上，被狠狠修理过的阴狠男子，对着如意说道。
梁秉笔虽然刻意将语气放的轻松，但心中那股子浓郁的杀伐之气，还是被如意清清楚楚的感知到了。
“如意，我送你们回去，剩下的事我来处理！”梁秉笔将食指弯成了一个弧度，放进嘴里头唿哨一声，四周便出现了四个穿着劲装的男子。
梁秉笔伸手抱起如意来，那四个男子有的扶起如意爹爹，有的抱起如安，还有个守在原地，随着梁秉笔向如意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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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娘在家里头收拾，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等看到如意一身血的被梁秉笔抱进来，吓得差点儿没昏过去。
“如意，我的闺女，你这是怎么了！”如意娘的眼泪刷刷的往下落，扑在如意身上，上上下下的查看着。
“娘，我没事儿，这血是别人的……”如意看着自家娘亲紧张得手指头都是抖的，忙不迭的抓住自家娘亲的手，安慰着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了？不是出去买点儿东西么，怎么闹成这样回来？”如意娘看着自家相公还有儿子身上，也或多或少的带着些血迹，声音颤抖着问道。
“遇上了点事儿……我们也是被牵连了……”如意爹爹苦笑着说道，谁能想到就在自家大门外头，能遇到这样的险情啊！
“快快快……先把衣裳换下来，我去给你们烧点儿水……”如意娘只觉得脑袋嗡嗡的，看到如意一身的血衣，也顾不上问始末了，只要人没事儿就好。
如意娘急急忙忙的去烧水，如意也准备抓紧时间洗澡沐浴。
“如意，等下……”梁秉笔进屋以后还没有把如意放下来，此刻听到如意要去沐浴，伸出手来把如意的眼睛遮住，然后手一钩，就把如意的外衣给脱了下来。
“你！”如意爹爹看到梁秉笔这动作，简直要怒了，当着自己这个爹爹的面儿呢，就脱自家闺女的衣服，这是要干什么？！
但下一刻，如意爹爹就理解到了梁秉笔这举动的深意。
如意刚才已经吓得够呛了，要是让她一个人脱血呼啦的衣裳，岂不是又要吓一回？梁秉笔这举动虽然有悖礼仪，却是对如意极为体贴的。
想到这儿，如意爹爹心中那一丁点儿的不满，也就这么散去了。
“如意，去吧，什么都别想！”这时候，梁秉笔已经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披在了如意的身上。
“嗯！”如意感觉到那外袍上的温度，衣服上还带着梁秉笔熟悉的味道，鼻翼间浓重的化不开的血腥气似乎也被冲淡了似的。
如意温顺的点点头，往净房的方向走去。
这苏家宅院的主人，倒是好享受，光是主屋就安排了两间净房，只需要在厨房里头烧上一大锅热水，往一个槽子里头一倒，就能在两个净房里头同时用上热水。
这时候大家都得清洗一番，两个净房如意爹爹带着如恒他们用一个，如意自己用一个，倒是两不耽误。
如意披着梁秉笔的衣裳，自己进了净房，关上门以后靠在门板上，这才觉得浑身发软的厉害，就连手脚都在微微发抖着。
刚才实在是吓死人了，如意将手揪在胸口，生死一线的滋味儿可真的不好受，自己得想想，以后怎么才能好好护住自己，护住家人才行。
“如意啊，娘来帮你吧！”如意哆哆嗦嗦的自己要脱衣服，却怎么都脱不下来的时候，如意娘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看着如意吓得小脸儿惨白惨白的，耳边儿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的血点子，如意娘的心就仿佛让人拿刀捅了似的那么难受。
“好孩子，都过去了……”如意娘轻声细语的安慰着如意，帮她把衣裳脱下来，洗去一身的血腥味儿。
等如意一家子收拾得干净利落出来了以后，梁秉笔已经离开了。
“梁家小哥去县衙了，去处理这事儿的后续去了，毕竟是穷凶极恶的匪人，还死了人……”如意爹爹对着如意说道，显见着梁秉笔刚才有留下话。
“沈大叔，我回来了！”就在如意一家子说话的功夫，只见梁秉笔大步流星的从外头走了进来，“咱们这回，可真的是因祸得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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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因祸得福？！”如意爹娘听到了梁秉笔说的话，只觉得全然理解不能，这差点儿要了一家子性命的事儿是祸没有错，哪里还能是福？！
“说起来，你们可知道今天那四人是做什么的？！他们是官府悬榜抓了许久都不曾抓住的盗匪，专门打劫大户人家的。”
“那四个人，每个人的手上都有好几条人命……远的不说，就说三个月以前，湖州城远郊的一个县里头，就出了起一夕之间被灭门的案子，就是他们做的！”
梁秉笔看到如意一家子都面色诡异的看着自己，也不卖关子，把从县衙里头打听出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天！”如意爹娘听到了这消息以后，顿时惊得不知道怎么好了。
如意听到了这消息，也是心中一寒，隐隐的有些明白梁秉笔说的，因祸得福是个什么意思了。
“他们之前做了那么些个案子，为什么又会出现在笔茂县？又那么落魄？”如意看着梁秉笔似乎有话没说完的样子，稍微寻思了下，想到一个念头，只觉得心中大骇。
“那是因为……他们又找好了下一户下手的人家了。”梁秉笔看着如意沉静的面孔，心中隐隐的带着骄傲。
如意就是这么敏锐和智慧，自己不过是开了个头，还没有说关键点，她就已经把事情的重点给猜的**不离十了。
“是我们家？”如意看到梁秉笔眼中一闪即过的亮光，心中就是一沉，“不对，他们的目标应该不是我们家，是原本的苏家吧？”
“正是！”梁秉笔重重的点了点头，对如意投来赞许的目光。
“那三个人经过县衙里头审问，交待出来，他们听说这笔茂县的苏家是个大官的老家，富得流油，就准备过来干一票大的。”
“他们假装闲汉，已经在外头住了十来天了，点子都已经踩的差不多了，就等着什么时候夜黑风高的……”梁秉笔把话说到这儿，忽然就顿住了，不敢再继续往下说，怕吓坏了如意一家子。
梁秉笔想到那些悍匪交待的事儿，饶是经历过不少事情，却还觉得骇人听闻。
那四个人之前干的事儿实在是没有人性，美到一户人家作案，绝对是要杀的鸡犬不留的，灭门灭得十分彻底。
这次选了苏家当肥羊，就算进了宅子以后发现不是苏家的人，如意一家子也很难幸免于难的。
想到这儿，梁秉笔觉得自己的心都仿佛被挖下去一般，要是他们真的选在晚上动手，自己又没有碰巧来如意家的话……这也就是梁秉笔刚才为什么说，如意一家子因祸得福了。
如意爹爹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极为难看。
“阿弥陀佛，这县里头竟然这么不安全，要不咱们还是搬回去吧？”如意娘虽然没有太听懂梁秉笔话里头的深意，光看着白天的事儿，还有几人难看的脸色，也足够让她害怕的了。
“这事儿，还要从长计议才行。”如意爹爹摇了摇头，不安定到哪儿都一样，往后自家制笔发达起来，有钱的日子多得去呢，要是总怕来怕去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
“爹、娘，咱们这府里头，该添些人手了。”如意抿了抿嘴，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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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些人手？”如意爹爹听到如意的话，恍然领悟到其中的深意，顿时点了点头。
“的确是需要添些人手了，咱们明天就打发苏木寻个人牙子来，买些下人！”如意爹爹当即拍板说道。
“伺候你们的丫环婆子要一些，前头粗活重活的家丁护院，都要一些！”如意爹爹咬咬牙，决定多下些本钱，把府里头的人手给配齐了。
以后自家生意要做的大，在县城的时间肯定少不了，与其总被人惦记着如芒刺在背，倒不如先把自家里外护的跟铁桶一般的，住着也放心。
如意爹爹在沈家的日子不少，知道这笔茂县的大户人家都是什么样的配备，外围看家护院的家丁、看门的管事，后院儿有膀子力气的粗使婆子，都是家里头的防卫力量。
还有伺候自家夫人的丫环，带孩子的奶娘，也都可以备下几个……
“要添这些人……这得多少银子啊？！”如意娘一听要买这么些人，顿时就有些着急起来。
买人的银子是一笔开销，这些下人每日里头吃啊喝啊的又是一笔开销，如意娘自己几个月之前还在温饱线上挣扎呢，一想到要使奴唤婢的过日子，那么多的花销就有些心疼。
“娘，这些银子不算什么，你放心吧！”如意倒是不担心花销的，只是想着时间紧，不知道能不能挑到合适的人。
“主子，大夫请来了！”就在如意一家子说话的功夫，有个面容冷峻的少年从外头走了进来，对着梁秉笔说道。
“好，赶紧叫进来看看！”梁秉笔忙不迭的点点头，对着他说道。
“沈大叔、如意，他是我的长随华采，常驻这县里头，有什么事儿你们找不到我就联系他。”梁秉笔对着如意一家子说道，说话的功夫，华采就带着个老大夫进了屋。
“敢问，病人在哪里？”老大夫进了门以后，看着如意一家子围坐在一处，看起来脸色都有些苍白，却没有谁有明显的病态，便开口问道。
“没有病人，挨个请个平安脉罢了。”梁秉笔在如意他们之前说道，然后示意着老大夫，给如意爹娘还有如意他们，挨个请了脉。
不得不说，如意一家子的心脏都十分强悍，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除了如意娘稍微受了点儿惊吓，需要服些养心的汤药以外，其他人竟然没有什么事儿。
梁秉笔请大夫本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的，见大家都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自然是好。
华采付了诊金送走老大夫，如意一家子和梁秉笔，便又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聊了几句添人的事儿。
如意一家子正说着话呢，就听到外头传来了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
如意抬头望去，只见苏木领着一个老婆子，还有一对青年夫妇，连带着两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急匆匆的从院门外往里奔。
“老爷、夫人、小姐、少爷……可吓死我了，看到你们没事儿，老奴就放心了！”苏木跑得是满头满脸的汗，跑到了正房跟前，喘的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老奴……老奴听到县衙的衙役说家里头出了事儿，紧赶慢赶的回来了，老奴失职啊！”苏木看到如意一家子都全须全尾的坐在屋子里头，腿一软就扑倒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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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管家，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如意爹爹看到苏木一家子这么着急忙慌的冲进来，已经是很意外了，再听到苏木这泣涕横流的哭诉，忙不迭的站起身来，想要扶起苏管家来。
还没等如意爹爹站起身来，苏木身后的那一大片的苏木家人，也仿佛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跪在地上。
那膝盖磕着地面的声音实在是响，让如意不自觉的心里头跟着直抽抽，仿佛自己的膝盖也跟着疼起来了似的。
“主辱臣死，主辱臣死啊！”苏木跪在地上，咣咣咣的磕了好几个响头，眼泪鼻涕一大把的对着如意一家子说道。
苏木身后的一群人也不说话，一个个面色沉重，竟是跟着苏木一起磕起头来，看得如意牙酸的紧。
“老奴没用，这么生死攸关的时候，竟然没有跟在主子身边！”苏木对于今天的事儿，十分的自责，呼天抢地的说道。
“好啦好啦，这事儿又怪不得你们……”如意爹爹看着苏木带着一大帮子人，这么又哭又磕头的，实在是有些受不住，手上使足了力气，才把苏木给扶了起来。
其实这事儿说起来，还真的怪不到苏木一家子的头上，这笔茂县虽然不算是繁华大县，却也治安很好，在县里头已经有十几年没有遇到过这种，持械伤人还出了人命的大事儿了。
苏木因为在这县里头很有些人脉，因此得到消息的时间很早。
这边儿县衙接到了报案，知道了是在苏家大院儿附近出的事儿以后，便有相熟的衙门口的人，把这事儿告诉了苏木。
苏木一听这事儿，顿时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旁的事儿什么都管不上了，拉着全家所有能干活儿能动弹的人手，急匆匆的就往如意家里头赶。
“你们也别跪着了，都起来了吧，没事儿了。”如意看着自家爹娘被这阵仗吓得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好，便对着跪了一片的苏家人如是说道。
别问如意是怎么看出这些人是苏家人的，那青年男子跟苏木的相貌如出一辙，显见着是苏木的儿子了。
苏木儿子身后的两个丫头，像极了苏木旁边的老婆子，应该是苏木的孙女没有错了。
“咱们府里头的人都没事儿，真是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刚才听到衙门口的兄弟说是住着苏家宅院的人家出事儿了，我当时吓得呀，一屁股坐在地上了，原来他是说岔了！”
苏木看着如意爹爹、如意娘还有几个孩子，神色都很正常的样子，以为县衙的人传话的时候是夸大其词来的，心中也放松了些，笑着说道。
“这事儿……你那兄弟还真的是没说错。”如意看着苏木笑得一脸放松，打心眼儿里头有种不想让他那么开心的感觉，便笑着说到。
“我就说嘛，不能这么点子背的……这是我家的儿子儿媳，还有两个孙女，虽然粗笨了些，但衷心肯定是信得过的，老奴斗胆把人带进来，伺候几位主子几天。一来是给这宅子多增些人气儿，二来也是省的这宅子太大，各位主子用起来不方便……”
“什么？那兄弟说的没错？！”苏木说着说着，似乎意识到什么事儿不对劲儿，重复了一遍如意的话以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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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苏管家刚才没听清楚？”如意看着苏木这副惊吓到不行的样子，笑着追问了一句。
“小姐……”苏木被如意这句话问得有些呆愣愣的，怎么剧情没有按照自己设想的方向走？这东家要是真的被贼人惦记上了，自家人都涌进来，那不是来挡刀的么？！
苏木那布满皱纹的老脸上，一双眼睛左右转动，显然有些游移不定起来。
“苏管家？”如意挑眉看着苏木，有本事来讨便宜，就要有挡刀的觉悟，你们是来还是不来？
如意和苏管家两个人在说话的时候，显然有人没跟他们在一个频道上。
“苏管家，你这忠心护主的心，实在是让我感动！”如意娘亲显然没看到苏管家的脸色变化，她用袖口擦了擦自己因为感动而湿润的眼角，只觉得这世间还是好人多啊！
如意看着自家娘亲感动的不行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头叹了口气，虽然自己是看出了苏管家的好算计，但没奈何自家娘亲着了道，还十分感动的样子，这事儿就不能简单粗暴的解决了。
“老奴只是一片忠心，又怕打搅了主子们的休息……”要说苏木刚才是紧赶慢赶着往如意一家子身上贴，现在就是忙不迭的想要脱身了，只是这话要说的漂亮，不能得罪了东家，还是需要一定技巧的。
“苏管家这是什么话，你们的一片心意，我们怎么好不领会呢？”如意笑了笑，用话把苏木的后路给卡死了。
苏木这人，如意打了几次交道以后，稍微品出了些他为人处事儿的道道。
这个人说起来，就是一个油滑世故的老油条，但凡是好事儿都想往前冲，有坏事儿的时候跑的比谁都快……
刚才苏木哭着进来，又是探话又是介绍自家儿孙的，如意一套话听下来，第一反应不是苏木有多忠心多护主，反倒是这老家伙实在是好算计啊！
比方说之前买这苏家宅院的时候，要是没有沈大老爷的搅局，如意的八百两银子，恐怕就真的只能买到这两路三进的院子罢了。
那两块宅基地，再加上那片老宅子的荒地，如意相信只要自己不问，苏木是肯定不会说出来的，绝对会占为己有。
但一旦事情败露，这人又会像没事儿人一样的，把地契拿出来，把整件事儿粉饰太平，就像之前对待如意似的。
再在比方说现在这一出，如意看着苏木一直哭嚎着自己有多忠心，但这点儿如意能信几分，可就不知道了。
毕竟苏木对自家人这才第一次见面，说有什么主仆之情，如意觉得这情分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苏管家，今天的确是我们家的人，遇到了那匪徒，要不是有人出手相救……就算这样，你也想要你们家的儿孙们进来伺候么？”如意看着目瞪口呆的苏木，坏心眼儿的继续开口吓唬道。
如意对苏木这人算不上信任，不过是没有可信可用的人手的时候，临时拉人来用用罢了。
“老奴……老奴……”苏木听着如意的话，只觉得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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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既然苏管家有所顾忌，这事儿以后就不要再提了。”如意挥了挥手，如是说道。
如意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刚才话赶话的把苏木挤兑在人前进退不得，不过是不喜欢看到苏木把旁人都当成傻子，只他一人聪明的做派罢了。
“老奴愿意进府伺候！”就在苏木还犹豫不决的时候，苏木身边的五十岁左右的婆子，看起来似乎是苏木的媳妇的，声音洪亮的开口说道。
如意看着那婆子的举止，眼前就是一亮。
那婆子说话的时候，还对着如意一家子行了个礼，动作十分流畅娴熟，看起来倒是个场面上走动的人。
“这位是？”如意含着笑意问道，原本刚才对苏木的六分不满，此刻倒是稍减了两分。
这婆子看起来很是干净利落，做事也有章法的样子，要是因为苏木的一点儿小心思，能让自家用上不错的人手……如意觉得自己也可以选择性的忽略苏木的事儿。
“这位是老奴的内人，之前在苏家二门里伺候的，是个管事婆子。”
苏木偷偷的扯了自家老婆子的袖子一把，却被她狠狠的瞪了一眼，当即就偃旗息鼓了，对着如意一家子恭敬的回话道。
“老婆子娘家姓林，主子们不嫌弃，叫我一声林婆子就行。小的是之前苏夫人的陪嫁丫头，由夫人做主配了苏木做夫妻，之前在这院子里头当管事婆子。”那自称林婆子的妇人，对着如意热情又不失恭敬的做着自我介绍。
“小的知道东家如今艰难，正是用人的时候，小的不敢以时局要挟主子，这段儿时间小的尽可以在府内听候差遣，不订契约、不要月例银子，只求主子赏口饭吃就行。”林婆子目光正直，声音洪亮的说道。
“恩，好！”说起来，如意对这林婆子的印象，比对苏木的印象好多了，尤其是在自己提出有生命危险之后，她还是能决断着要进府伺候，这让如意很是高兴。
“喂，老婆子！”苏木听到了林婆子说的这话以后，眼睛都要瞪出眼眶来了，他狠狠的扯了扯林婆子的袖子，却被林婆子一把甩开，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
“小的，小的也愿意！”苏木被自家老婆釜底抽薪，急得火上房的时候，没想到他身后的二儿子，也跟着张了嘴。
“小的是阿爹的二儿子，没有阿爹的本事，管人管事儿都不行，花啊草啊，牛啊马啊的，交到我手里头东家只管放心！”这苏二看起来十分憨厚，说话也很直。
“嗯！”如意点点头，算是听到了这苏二说的话，别看他的脸跟苏木几乎一模一样，这性子却跟油滑的苏木半点儿不似，倒是有几分像是那林婆子，直来直去的，让如意喜欢的很。
“爹爹，马上就是中秋，家里头事儿多，娘亲和我恐怕忙不过来……苏管家既然有这份儿忠心，咱们也有挑人的意思，不如就先把苏管家家里头的这几个人，都收了吧？”
如意脸上笑容甜美，嘴上说的是给苏管家的恩典，实际上，却是用苏家老小的性命，把这苏管家绑上了自家的战船。
苏管家的消息灵通得紧，以后要是还有这种事儿，他就算不顾着自家这主子的性命，至少也要顾着他全家老小的性命。
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有他这么个消息灵通的人在，安全系数也高几分。
站在一旁自始自终没有说话的梁秉笔，看着如意目光闪烁，像是在算计什么的样子，心中心疼的很，也打定主意要好好寻两个人来，保护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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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心思各异的将苏木一家子进府的事儿敲定了下来，不过如意一家子人可不少，主子不少、伺候的人却不多，便没有给个人分派伺候的人手，都是统一调派的。
外院是苏木父子打理，苏木负责往来人情、打探消息兼上这院子的更夫、门房。
苏二则是打理着院子里头的花草树木，收拾马棚，等着如意他们买了马车以后，好有地方安置。
内院则是由林婆子带着儿媳顾氏还有两个孙女伺候打理，林婆子统管内宅里头的大事小情，顾氏主要帮着如意娘亲带孩子、做饭。
而苏家的两个孙女，则是跟着如意，打理宅子里头的零碎物件儿、准备节礼之类的，当然其他的一些杂事儿，也都会吩咐两人来做。
因为出了之前那档子吓人的事儿，苏木一家子来了以后，便没有再走的打算，当天晚上就在院子里头的下人房安顿下来。
这两路三进的院子不小，之前建院子的时候，留给下人们住的地方自然不小。
不过下人房如何安顿，可不能让苏木自己说了算，如意想了想，便决定跟着走一趟。
如意看了下下人房所在的院子，里头除了有连排大通铺的下人房以外，还有两处小四合院儿。
如意看到这两处小院儿，心中一动，苏木一家子现在虽然忠心有待商榷，能在这危机关头咬牙留下来，也算是不错的了。
“这两处院子倒是不错。”如意后头跟着林婆子、顾嫂子还有两个丫头，呼呼啦啦的人倒是不少。
“是，这两处院子，原本是主子们赏内外宅子的管事们住的地方。”林婆子对家里头的事儿门儿清，走上前一步说道。
“哦？内外宅子的管事？”如意好奇的挑挑眉，问道。
“这内宅的管事，是原本苏夫人的陪嫁管事娘子，一家老小都在苏府当差，苏夫人没了以后，也没换人……外宅的管事，就是我家老头子……”林婆子是个直爽的性子，话没怎么过脑子，就秃噜秃噜的都说了出来。
顾嫂子听着她说的话音儿仿佛在跟如意讨要房子似的，忍不住轻轻扯了扯林婆子的袖口，林婆子这才觉出不对来，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大小姐明见，老婆子绝对不是跟您讨要宅院啊……我这就是一时嘴快了……”林婆子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满脸的后悔。
“不碍的，在我家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如意在两个院子里头转了一圈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院子赏你们家住一个，你们要住哪个？”如意伸出纤纤玉指来，指着两个院子，笑眯眯的说道。
“哎呀呀，谢主子恩典！”林婆子原本心提的高高的，听到如意说这话以后，顿时乐得一张脸都开了花儿。
“就这个院子就行，就这个院子就行！”林婆子惦记着内院管事的那个院子，惦记了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即指着其中一个院子如是说道，满脸的感恩。
“好，那就这个院子。”如意笑着点点头，给她们指了院子以后便往回走去。
“对了，我们家人少，前头的院落、库房什么的，多有用不着的。这些房子你们抽空都打扫一遍，没用的都封起来。”
“是！”林婆子和顾嫂子她们高兴得很，对如意这个大小姐的恭敬之中，也多了几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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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关于苏家大宅旁边发生了命案的事儿，才在笔茂县里头传开了。
“什么？！你说什么！”正在外头喝茶的沈老太爷，听到隔壁桌上有人说这话，顿时惊得连茶盏都倒了。
“你说苏家大宅怎么了？！”沈老太爷的手抓着那人的衣襟，脸色狰狞的问道，心中仿佛被人浇了一锅滚油似的，疼得厉害。
“苏苏苏……苏家大宅那边儿出了命案了……”那人哆哆嗦嗦的说着，看到来人是沈老太爷以后，说话也顺溜了不少。
“事儿就出在苏家南墙边上，那片儿乱的很，听说买下苏家宅院的新主人正赶上了……”被沈老太爷揪住的不是旁人，正是县衙的小吏，对这些事儿门清的很。
“也就是苏家院子的新主人倒霉，旁的人都没赶上……”那人知道这沈老太爷住在附近，以为他是担心自家人的安危，便如是安慰道。
“苏家院子的新主人！”沈老太爷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眼前隐隐有些发黑，苏家院子的新主人，是自家三儿子啊！
“去……去苏家大院！”沈老太爷这时候什么都想不到了，游魂一般的放开那小吏，踉跄着往出走，被自家长随搀扶着下了楼，嘴里头就只有这么一句话了。
一夜平安，如意一家子早上起来以后，正坐在一处吃着热气腾腾的早点，商量着要怎么打理一下这宅子，怎么把南边儿院墙外头的棚户都给拆了。
一家子正说的兴高采烈的，苏家的大孙女，如今的使唤丫头苏紫就从外头走了进来。
“什么事儿？”如意看着苏紫问道，这苏紫通过这两天来看，是个沉稳的性子，在主人家吃饭的时候走进来，应该是有什么事儿的。
“禀主子，外头来了客人，是沈家的沈老太爷。”苏紫恭敬的说道，并不知道沈老太爷跟如意他们一家子的关系。
“沈老太爷？！”如意狐疑的转头看向自家爹爹，意思是，这一大早上的，自家这便宜祖父，是干啥来了？
“我爹？！”如意爹爹听到这话，当即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孝儿，孝儿，你在哪儿呢？！”还没等如意爹爹出到门口呢，外头就已经传来了沈老太爷的声音。
那声音里头充满了焦灼与哀戚，听得如意的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儿。
“爹！”如意爹爹听到沈老太爷的声音，几步冲出门去，果然看到沈老太爷一脸焦灼的快步往里头走着，苍老的脸上急得跟什么似的。
“孝儿，你没事儿？！”沈老太爷看到自家儿子从屋里头出来，浑身上下全须全尾的，原本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这才稍微放下了些。
“你媳妇呢，如意丫头还有我两个孙子，都怎么样？”沈老太爷不放心的问着，看到如意一家子一溜儿的都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沈老太爷放松下来，这才觉得浑身脱了力似的，腿一软，就向后栽去。
“爹！”如意爹爹见到这情景，目眦欲裂，飞快的冲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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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觉得怎么样？”大夫诊完了脉，出去跟苏管家嘱咐着如何抓药，如意爹爹拉着沈老太爷的手，红着眼眶问道。
“只要你们没事儿就好……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不中用了……”沈老太爷长长的出了口气，满脸的寂寥。
“爹，爹你别这么说，您还年轻着呢……”
如意爹爹看着自己记忆中龙精虎猛，每天都能一蹦三尺高的爹爹，头发也白了，脸上皱纹也多了，原本高壮的身子，竟仿佛一夕之间瘦的不像样，心中酸的不行。
“唉，年轻什么呀！”沈老太爷看着如意爹爹满脸的孺慕之情，心中颇感安慰，伸出手来拍了拍如意爹爹的肩膀，“以后这个家，还得你来撑着啊！”
沈老太爷早上听到苏家大院出事儿的时候，是真的着急了！不管三儿子再怎么分家再怎么不出息，那也是他的儿子啊。
等到了如意家，发现如意一家子没有事儿的时候，沈老太爷原本的激动劲儿过去，便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沈老太爷一共三个儿子，老大贪心又蠢笨，守CD很难做到，更何况让沈家更进一步了！
老二则是好逸恶劳，花钱的时候一个顶俩，办证事儿的时候，三个捆在一起，还不如老大一个呢！
这老三……沈老太爷看着如意爹爹，眼睛里头算计的光芒隐隐闪动，原本就觉得这老三会是个好的，这才把他从乡下的庄子里头接出来，却没想到家里头那个恶婆娘……
想到这儿，沈老太爷的心里头，隐隐的有些愧疚的感觉，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不过现在好了，老三出息了，这个家，以后还是要交到老三的手里头！
“爹！我已经分家了！”如意爹爹听到沈老太爷的话茬，忍不住苦笑着说道。
这话要是早半年从自家爹爹嘴里头说出来，自己肯定感激涕零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如今自家正是努力向上，有着勃勃生机的时候，而沈家大宅，那就是一个烂糟糟的泥坑！
原本如意爹爹看不出其中的差距来，才有着那么点儿念想，想要回沈家，如今看的清清楚楚的，怎么还肯回去？！
“分家了，还可以回去嘛！”沈老太爷看着眼前这儿子，沉稳大方，谈吐得体，就连无奈的叹息都是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
这样的三儿子，实在是……实在是比家里头的两个儿子出息太多了，也太让沈老太爷心动了！
“爹，你看咱们如今就住对门，跟住在一起不是一样的么？您老没事儿的时候，就过来转转，喜欢钓鱼，我陪你在后院儿的池塘里头钓两杆，你看怎么样？”如意爹爹却不肯再在这事儿上跟沈老太爷纠缠，转移了话题。
“恩，也好……”沈老太爷看着如意爹爹十分坚决的模样，知道一时之间不好说动他，便打起了来日方长的心思，随着如意爹爹一起换了话题。
一时之间，这院子里头父子俩父慈子孝的，倒是相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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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儿沈老太爷来了，如意懒得应付他，便跟自家娘亲说了声，往后头院子里走去。
“外头那片棚户，怎么的也得给拔了……”如意虽然在院子里头转着，心却已经飘到了围墙之外。
那片棚户区，挡住了自家要建铺子的宅基地，不清理掉的话，又脏又乱的，就算有好笔售卖，估计来的人也是有限，实在是太难看了。
而这还只是如意原本的想法，这次遇了险，让如意格外关心起自家周围的环境来。
就好比这次的事儿，要是没有那片棚户区，那几个匪人就不敢在自家旁边落脚，不敢落脚的话，就没有可能撞上！
如意这么一步一步的推断下来，那棚户区虽然不是这次危机的元凶，却也是滋养犯罪的温床，不管从金钱考虑，还是从自家安危考虑，这棚户区都不能不除。
“你在嘟囔什么呢？”就在如意嘟嘟囔囔的想着利弊，还有应该怎么拔除那个棚户区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人声。
“啊！”如意被那声音吓了一跳，脚下一歪就往旁边儿倒去，眼前天旋地转起来，随后就觉得腰上一紧。
“唉，你个小丫头，昨天那么胆大，如今怎么又胆小起来了？！”梁秉笔看着被自己搂在怀里头的如意，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梁……梁大哥！你怎么突然出现的，吓了我一跳！”如意发现来人竟是梁秉笔，忍不住嘟起嘴来，对着他半是埋怨半是撒娇的说道。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梁秉笔看着如意嗔怒的眼儿媚媚的样子，只觉得心生荡漾。
“让我看看脚踝受伤了没有？”梁秉笔说着话的功夫，一手环着如意的腰，另一手拦在如意的膝下，打横把她抱了起来，身子几个起落，就蹿到了花园子里头的亭子里。
“啊！”如意被梁秉笔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双手紧紧的搂住了梁秉笔的脖子，只觉得梁秉笔身上那股子好闻的味道扑面而来，如意的脸不知不觉的就红了起来。
“脚感觉怎么样？”梁秉笔把如意放到自己腿上，伸出猿臂来，揉捏了一下如意的脚踝，摸着筋骨都没有什么问题的样子，这才舒了口气，暗自埋怨自己刚才太冲动了。
“没……没事儿……”如意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自己虽然是从现代来的，但这么动不动坐大腿公主抱的待遇，也让如意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来，这个给你，算是我的赔罪！”梁秉笔看着如意脸儿如霞，既娇且媚的样子，只觉得自己一时间心跳如鼓、口干舌燥的，浑身的血液都往一个地方汹涌而去。
“给我的？”如意将手里头的东西举到眼前，看到是个银色的圆球形状，上头用金丝线编制出来的各色花纹儿十分漂亮，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恩，这个是给你防身用的。”梁秉笔舍不得把如意放下，又不好意思让如意坐在某个位置。只好不动声色的把如意往膝盖的方向挪了挪，挪开自己已经变得硬挺的某个部分。
“防身用的？用这个？”如意手里头捏着这镂空的小圆球，摇来摇去的不明其意。
“对，就用这个！”梁秉笔从如意的手里头把那小圆球拿了过来，对着如意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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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你看这里……”梁秉笔把那银色的小球捏在手里头，双手用力这么一掰一扭，那原本看起来严丝合缝儿的银色小圆球，竟然被掰开来了！
“天！”如意看着那不过荔枝大小的小球竟然能被打开，顿时来了兴致，随着梁秉笔的动作，看到了那小圆球里头不同凡响之处。
“这个是个镂空香球，里头能发射三根银针……是我从我娘的遗物里头找出来的，女子防身用的好物件儿……你平时用来缀在裙子里头也行，挂在马车上头也行……”梁秉笔一边儿跟如意细细的说着，一边儿给如意演示这香球儿的用法。
“这里，你这么一按，里头的银针就能发射出来。”
“现在我给你准备的，是沾了麻药的银针，一个人、一头野猪什么的，只要一支扎在身上，三息以内就能撂倒。”
“以后我再给你弄一把带毒的，见血封喉的那种……不过那种太危险了，你平日里头带着的时候可要小心些……”
梁秉笔细细的说着，演示着，如意看在眼睛里头，努力的点着头，心中一片感动。
“来，你试试！”梁秉笔笑着将镂空香球放进如意手里头，示意她自己发射一下子试试。
“这……就这么发射出去？”如意看着两人所在的亭子，还有外头清凌凌的湖水，有些犹豫。
“对着这个柱子好了！”梁秉笔左右看了看，这儿确实不是好地方，目光扫到了这亭子用来支撑顶子的四根木头柱子，觉得可以用一用。
“这个柱子？”如意想了想，点点头，按照梁秉笔说的方法，把那银针出口的方向对准了柱子，隔了三尺左右的距离，拉开了安全锁，按下了开关。
嗖、嗖、嗖……三支银针逐一发出，几不可见的银光闪烁，竟是完全没有声息。
如意忙不迭的走到柱子那去，在红色的柱子上，找到了已经被扎的入木三分的三支银针。
“天，竟然有这儿大的力气！”如意看着扎进柱子里头，只剩下一点点儿头的银针，忍不住赞叹道。
“你有用就好！”梁秉笔看着如意欢喜不已的样子，也跟着高兴的说道。
这镂空银香球自然是好，当初天下第一的机关高手为安乐王妃量身打造的东西，能不好么？
只是东西太少，要是能多弄到几件给如意防身，就好了！
“梁大哥，多谢你！”如意深深的吸了口气，在银香球上捏了捏，这个可真的是保命的好东西啊！
“跟我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再过不到半月我就得走了，只希望你有了这些，能多几分保障才好……”梁秉笔看着如意，心中是万分的不舍万分的放心不下，恨不能直接把如意打个包袱，直接背着进京城才好。
但……梁秉笔知道自己不能这样，自己此去京城凶险异常，没有扫清了前路的障碍，可不敢把如意带过去，那不是放在人前现成的活靶子么！
“嗯，梁大哥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等着我，半年后我准到！”如意笑着对梁秉笔说道，心中却是一片酸涩，她一点儿一点儿都不想跟梁大哥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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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如意，我今天过来，除了给你送东西，还要跟你说一声，昨天出事儿的那片儿棚户区，跑了不少人，以后清理起来，能省些事儿了。”梁秉笔看着如意笑靥如花，语气也跟着温柔起来。
“跑了不少人？”如意没太听懂梁秉笔的话。
“是，昨天你们出事儿的时候，其实棚户区里头有不少人在的，只是都惧怕着那四个匪徒，没敢出现……”梁秉笔说到这事儿的时候，气的牙痒痒。
据昨天留在那片儿善后的属下说，当时在棚户区里头的人，少说也有十来口子，刨去病的起不来炕的杜仲和杜若的娘以外，有膀子力气的闲汉就有三四个呢。
但甭管是闲汉还是女子，一个个都眼巴巴的干看着如意他们被围攻，甚至有的还暗搓搓想凑上前去分一杯羹，就是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帮着如意他们的。
人命关天的时候，明哲保身这件事儿梁秉笔在理智上可以理解，但如意陷于危险中的时候，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人肯伸把手，让梁秉笔在感情上很难接受。
很难接受的结果就是，在把那几个穷凶极恶的匪徒拎到县衙以后，梁秉笔又派人逐个棚户区的“慰问”了一番。
“他们，半夜就跑走了？”听着梁秉笔这么一说，如意也觉得咬牙切齿的。
虽然不巴望着有难的时候回回都有人出手相救，但他们这些棚户区里头的人，都是依仗着苏家的院子才有个容身之所。
如今苏家院子变成了自家的，他们也就是受了如意家的庇护才得以安生……但这些人，实在是让人齿寒！
“嗯，那些见死不救的，一个都没留下！”梁秉笔点了点头。
“好，他们都走了，正好把那些棚户都给拆了！”如意咬牙切齿的说道，也不知道该气什么，就觉得意难平而已。
“别气了别气了，待会儿我陪你去外头转转，你说拆哪儿，咱们就拆哪，好不好？”梁秉笔看着如意小脸儿气的通红，瞬间就没有立场没有原则的哄起她来。
“好，咱们去，这就去！把那些忘恩负义的都给清理掉，我要盖大铺子，好弥补我心里头的创伤！”如意面上气哼哼的说着，其实心里头的气儿因为梁秉笔这毫无道理的袒护和喜爱，消了不少了。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梁秉笔轻轻拍着如意的后背，向着暗处招了招手，便有几道黑影子，先行往棚户区的方向掠去。
等如意和梁秉笔走到了棚户区的时候，那里对如意已经没有丝毫威胁了。
“小姐……”得到了消息的杜仲，绷着小脸儿站在路边上，看到了如意出现以后，紧走两步扑通一下的跪在了如意跟前。
“小姐，昨天因为小的，让小姐身陷险境，小的有罪！”杜仲一脸严肃的说道，昨天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果因为自己让东家一家子出了事儿，杜仲觉得自己死都赎不了罪。
“这事儿不关你的事儿，别太自责了。”如意看着杜仲小脸惨白，身上的破衣服还带着血迹的样子，叹息了一声说道。
“小姐……”杜仲膝行两步，抬头看着如意，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现在这种境地，自家娘亲能有钱买药已经是很好了，自己怎么还敢奢求其他？！
“不用说了，我要把这片棚户区都拔了，你先陪我走走，说说这里的情况吧。”如意看着这片破败的棚户区，没有心思跟杜仲再说，摆了摆手便拉着梁秉笔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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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昨天来这棚户区，只是准备走马观花一般的看一看，就已经觉得这片棚户区的人十分可怜了，今天这么细细的一看，哪里是一个可怜能够概括的，简直就是可悲。
昨天自家出事儿的那片儿棚子，如今已经没有人了，准确的说，是能动弹的人已经没有了，只丢下一个瘸腿发高热的中年汉子，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傻兮兮的小丫头。
而其他棚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棚子一个棚子的，简直可以称之为人间惨剧。
比方杜仲家里头，就是一个寡妇娘带着两个孩子，寡妇娘病得重，几乎是躺在那儿动不了，别说是找活儿赚银子，就连翻个身都要喘上半天。
好在杜仲是个机灵的，平日里头帮人跑个腿儿传个话儿，得到个几文赏钱，再捡些集市上剩下的烂菜叶子什么的回来收拾收拾煮了吃，这日子虽然艰难，却也不至于饿死。
杜仲家旁边儿的棚户里头住着一个眼睛半瞎的老太太，跟自家老头子一起，被不孝顺的儿子儿媳妇给赶出来的。
老头子找了一份儿打更的活儿，勉强能赚些铜钱维持两口人的饭食。
但老头子要外出做活儿不在家，平日里头老太太就跟杜仲家一起搭伙，省一份儿柴火，也算是有人照顾着。
其他的人家，也是各有各的活法，但不管是什么样的活法，这些人都有个共同之处，或穷或病或残，都是可怜人。
如意想了想，这事儿也对，本就是穷困潦倒的人才会住到这棚子里头来，过着日日三餐不济的生活，但凡有一点儿能耐的，早就搬走了。
“这些人……我要是把棚子都拆了，他们会怎么样？”如意原本因为昨天的事儿，气哼哼的要把棚子都拆了，等看到他们这些人的惨状了以后，又不忍心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拆掉……”如意刚把这话说出来，就又退缩了。
这些棚子虽然残破，却也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庇护之所，如果自己把棚子都拆了，这些可怜人连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如意虽然喜欢赚钱，但赚钱是为了给自己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如果为了赚钱，连最基本的良知都没有了，如意觉得这银子，自己赚的不踏实，不光银子赚的不踏实，连晚上睡觉的时候，恐怕都要想想，会不会半夜有人来敲门了。
“我们，去南边儿看看，那里是原来苏家老宅的地方，有块空地的。”如意匆匆看过了这片棚户区，没有跟梁秉笔说哪些是要拆的，便拉着梁秉笔往南边儿去了。
“嗯！”梁秉笔在一旁看着如意纠结挣扎，并没有给她任何意见。
在梁秉笔看来，这事儿属于内务，得让女主人管，要给她充分的信任。
如今如意还没嫁给自己，这是如意娘家的内务，以后如意嫁给自己了，就是自己家的内务……内务这事儿自己只要给予支持就好，具体要怎么做，如意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从如意家南门那边儿斜着走了百米左右，在一大片民宅的中间，有一个用围墙圈起来的空地，那空地便是之前苏木说的，苏家老宅的所在了。
“梁大哥，你说要是在这儿起两排房子，把棚户区的人安顿到这儿来，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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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到这儿来？”梁秉笔听到如意的话，有些没听明白。
就连旁边的杜仲也没听懂，他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如意，其中隐隐的带着对自家会被拆了，未来不知道怎么办的担忧。
“这院子现在荒着也是荒着，我想着以后家里头的笔铺生意好了，怎么的也得弄个作坊出来，索性就用这块地好了。”如意知道自己说的不清不楚的梁秉笔没听明白，便细细的继续说道。
“那棚户区又脏又乱，还容易窝藏匪类，是肯定不能在留着了。”
“但，要是因为这样，就把那些可怜人给撵走，让他们未来无依无靠的，我也不忍心。”
如意继续说道，盈盈的目光中带着对可怜人的担忧，并没有因为之前遇险时候那些人袖手旁观，就对他们下狠手。
“你想要怎么做？我都支持你！”梁秉笔还是没听懂如意要做什么，但这一点儿都不妨碍梁秉笔看到了如意的善良和有原则。
看着如意灵动的双眼，梁秉笔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头热乎乎的，自己看上的女孩子就是厉害，甭管什么事儿放到她手里头，就好像不是事儿了似的。
“我想……雇人把这院子拾掇起来，然后盖两排房子，用来做制笔坊的房子。”如意听到梁秉笔这么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对着梁秉笔如是说道。
“拾掇院子……是雇那些人么？”梁秉笔瞬间领会到了如意的深意，雇人拾掇院子，肯定有轻松的活儿，也有重活儿。
根据那棚户区里头的男女老少的情况，只要肯干活的，都能有些收入，到时候或是看病或是买粮，也都有了些银钱。
“小姐！”一直在一旁听着的杜仲，激动的有些湿润了眼睛，扑通一下子跪在地上，泣涕横流的说道，“小姐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快快起来，这棚户区的人和事儿，我都还不熟悉，你跟我好好说说，那儿都有些什么人，都有些什么事儿！”如意笑着让杜仲起来，然后听他细细的说起棚户区的事儿来。
这棚户区说起来，也真的是一帮可怜人。
大部分的人，都是遇到了天灾**，没有了营生没有了家业，沦落街头的。
若是普通的沦落街头，不管是有膀子力气也好，还是有些什么谋生的手段也罢，但凡是有点儿招数的，在沦落到棚户区以后，只要稍微挣吧一下，就又能离开了。
只有那些老了、病了或者是残了的，再也没有力气挣扎着的人，留在了棚户区里头。仿佛是秋天落到地上的叶子似的，一层接一层。
若是别的地方的棚户区，积年下来不知道要死多少可怜人，不知道要腐朽成什么样子。
也就是苏家旁边的这个，苏府的院子盖起来以后才有人过来搭棚子，时间并不久，死的人也有限。
“就是这样……现在这棚户里头还住着的人家，就是这样的情况了！”杜仲跪着将棚户区里头的人家情况说了个清楚明白，然后又给如意恭恭敬敬的磕了头，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好，我知道了，这事儿我自有安排！”如意将自己的盘算在心中打了两个转，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了，这才点点头如是说道。
当天下午，如意回到了府里头，就开始热热闹闹的张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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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你们都排好队，各个都能看大夫，各个都能领粮食。想要做工的就说说自己会干什么，能干什么！”如意家院墙外，棚户区门口排起了一个大长队。
长队的前头摆了一张桌子，桌子后头坐了两个人，一个是苏木的二儿子，一个是如意请的大夫。
苏二会写几笔字，主要负责登记人口还有招工，那大夫则是如意请来，给这些人治病的。
根据昨天杜仲反馈的消息，这棚户区里头因病致贫的占了大多数，如意想着反正也要请大夫给杜仲的娘看病，索性就多给些银子，把所有人的病都看了吧。
这棚户区里头躺在炕上起不来的人就有好几个，身上有病有患没有钱医治的，更是海了去了。
如意请了这大夫过来，专门给棚户区里头的人治病，先把躺着动不了的人看了，抓药熬药什么的忙起来，然后是这些活蹦乱跳的，有小毛病的。
如意的这个举动，可把他们给感动坏了，一个个的念叨着自己占了东家的地方给东家添了麻烦，东家又是发粮又是招工的，还请了大夫给他们看病，实在是活菩萨一样。
如意远远的站在外头，看着那一个个衣衫褴褛的人，只觉得心里头一阵阵的恩堵得慌，这朗朗乾坤之下，在自家大门外竟然还有这么些个贫困的人，实在是可怜。
“我能洗衣能做饭，就是我家相公卧病在床，离不得人……要是能有洗衣做饭的活儿，还不用离家远的，我就能做！”
一个三十多岁骨瘦如柴的妇人如是说到，手里头还欠了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那小男孩儿看起来收拾的倒还挺齐整。
“恩，我记下来了。”苏二认真的将这妇人说的话记录在案，然后又叫下一个。
“我的腿在扛活的时候，被货物掉下来砸坏了，可我一双手有的是力气，还能盖房子！”一个中年汉子在后头观望了好半天，这才犹犹豫豫的上前，对着快要收摊子了的苏二说道。
“好，我记下来。这是大夫，你让他把把脉吧！”苏二一如既往的，认真记下了他能干的事儿，然后如是说道。
“嗯，好！”那男人静默了一下，缓缓的伸出手来。
他的腿折了以后，连家里头的人都没给他请个大夫，却没想到在这儿，一个陌生的沈家小姐，竟能为他们做到如此地步。
连看病带登记能做什么事儿，这一溜儿棚户区里头所有人都登记了一遍，天都要黑了。
临时支起来的大锅里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儿，浓浓的粥香传来，让这些在饥饿和疾病线上挣扎了许久的人，觉得饥肠辘辘的。
“喝粥吧喝粥吧，沈家心善给咱们舍了米粮，你们喝了粥吃了药，好好歇一宿，明天开始就上工了！”顾嫂子用大勺子搅动着锅里头的稠粥，大声的吆喝着。
“好！”夕阳之下，棚户区里头不管老的少的，竟是各个面带笑容，仿佛生活一下子有了奔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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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如意就把苏二收集起来的居民的信息都给看了一遍，见里头能干力气活儿的人少之又少，反倒是妇人、孩子和老人居多，心里头就大致有了谱了。
连夜将心中的计划润色成型，到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如意便把自己的打算给自家人说了。
“爹、娘，咱们东南院墙外头不是有两块宅基地么，我合计着，那地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起两趟房子，建成铺子，以后家里头制出来的笔，在这县城里头也有个地方好卖。”如意斟酌了一下字句，对着爹娘如是说道。
“盖铺子？”如意娘听到如意的话一愣神，然后点了点头，“这事儿我听你和你爹的。”
“如意，这铺子是得盖，可是咱们之前不是看过，那一片儿全都是棚户，咱们不能因为盖了铺子，断了人家的生路啊！”如意爹爹想了想，觉得盖铺子是好，可人不能没良心。
“我就是想跟爹娘商量一下，这棚户们的事儿呢。”如意将自己这两天所见所想，还有给棚户们请大夫的事儿都说了。
“那些棚户们，大多数都是被病拖累了的，我合计着给他们请了大夫用了药。要是他们治好了想离开的，只管离开就是了。想入咱们家干活儿的，正好后面儿建个制笔坊要人手……”
如意说到这儿，稍微有些忐忑起来，因为自己当家做主惯了，昨天又是请大夫又是施粥的，竟是没跟自家爹娘请示一声就直接办了。
“好孩子，你竟然能想到这么细致的地方，真是太难得了！”出乎如意的意料，如意爹爹非但没有因为这事儿责备她，反而倍感安慰。
“就是，这可是积福报啊，当初我生如愿的时候，要是没有你姥姥伸手拉一把，咱们家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儿呢。”
“如今这虽然不是亲戚，但能拉人一把的时候，就拉人一把，这事儿娘赞成！”如意娘对着如意动情的说道，因为激动，嘴唇都微微的有些颤抖了。
“这事儿爹也支持你！”如意爹爹想了想，自家银子虽然不多，但请个大夫看几个病人还是可以的，既然闺女想这么干，那就这么做好了。
“爹、娘……”如意看着自家爹娘这支持的态度，感动的一塌糊涂的。
“傻孩子，哭什么，你过得好，爹娘就过得好。”如意娘伸出手来摸了摸如意的头发，然后忽然想到。
“对了，眼看着这天儿就要凉了，听林婆子说这院子里头的库房里，还有积年给府里头下人置办的衣裳呢，要不咱们瞧瞧，可能用得上？”如意娘如是提议道。
“还有这事儿？下晌去瞧瞧！”如意一听这事儿，眼睛都亮了，那棚户区就是身体好的人，住久了都要生病的，更何况是身体虚弱的？！
如意正合计着要把他们搬出来呢，到时候洗了澡换了新衣裳，再饱饱的吃上一顿饭，好好的睡一觉，这病气都能先去掉三分！
“你们娘俩去就行了，我可得好好研究研究，用什么材料的笔杆子好！”如意爹爹现在的心都扑在制笔上，一心想着笔祖娘娘寿诞的时候能制出好笔争主笔的位子。
如今如意爹爹制笔头的手艺还行，就是笔杆子的选材上出了些问题，正愁的挠头不已。
“行，那我先去把他们的任务给分派分派，等下晌回来，就和娘亲去库里头挑拣挑拣！”如意乐呵呵的说道，快步向外走去。
自家爹爹笔杆子的选材，想凑合一下倒是容易，想用积年的好料来做笔杆子，自家里头可真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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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带着人到了棚户区的时候，棚户区里头的人已经自动自发的站出来了。
许是因为昨天吃了一顿饱饱的稠粥的缘故，原本那些面黄肌瘦，眼中无神的人，此刻竟是破天荒的带着点儿精气神儿，还有点儿对于未来的期盼。
“各位，这院子如今被我沈家买下了，沈家想要将这片宅基地，盖成铺子。咱们这棚户区，挡了原本的路，所以这棚户区，我要拆！”如意将众人聚拢到一处了以后，对着大家如是说道。
如意他们在棚户区路过的时候被人攻击的事儿，这些棚户区的住户早就知道了，也正是因为这份儿知道，之前有一大帮年轻力壮的人已经逃走了。
剩下的这些人，都是没有办法只能留下来的，也就是如意对他们宰也好割也罢，他们只能受着，别无他法。
他们没有办法，不代表他们就是木头人，底下听着如意说话的人，纷纷失落的低下头来，脸上黯然的神色挡也挡不住。
“我沈家不是没良心的人家，大家昨天也看了大夫喝了粥了，应该也知道这点。大家既然在这住下了，我也不好直接撵了大家，让你们无家可归。”
“那怎么办呢？我这儿有些活计需要招人，你们领了活计以后，就能有份儿工钱养活自己了。”如意看着底下的人，从一片黯然恐惧的模样，到有好奇有希望，有接着往下说道。
“有了银钱以后，或是自己赁房子住，或是住在工地上都可以，把病治好又有了银钱，什么地方都能去得！你们说，是不是？”如意的声音轻快极了，听得底下的人们的心，也仿佛跟着如意的声音一起，飞起来了似的。
是啊，有了大夫治好了病，又有了傍身的银子，那日子不就过得跟之前一样了么？还有什么地方去不得的！
“现在，我手里头就有一份工，是要在一块荒地上，盖房子。拔草捡石头、洗衣服做饭的人都需要，还有照顾病人的人，重活累活，一天二十文钱，其他活计，一天十五文钱，包三餐有衣服，你们可愿意做？！”
“愿意！”“愿意！”
底下的人一听，包三餐还有十几二十文钱，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儿啊有没有？！一个个纷纷响应起来，将手举得高高的，应和之声仿佛山呼海啸一般的热烈。
就像如意设想中的那样，这些棚户区留下的人们，因为前路希望渺茫，当给他们哪怕一点点如萤火虫一般的希望的时候，他们都会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将这点儿希望牢牢的抓在手中。
按照如意的规划，为数不多的劳力去了苏家老院子，跟着请来的瓦匠一起打地基，女人们或者是帮他们洗衣做饭，或者是照顾病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而数量不少的孩子们，虽然不算劳力不拿工钱，却可以跟着吃饭，倒是解决了所有人的后顾之忧。
因为有着大事儿，孩子们兴奋的跟着大人跑来跑去的，拔草捡石头忙的不亦乐乎。
沉寂已久的苏家的老院子，因为这些人的到来，重新变得生机勃勃，而原本乌漆麻黑，阴森森的棚户区，也因为如意的这一个举动，渐渐的改换了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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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苏二和顾嫂子在棚户区张罗事儿，张罗的热火朝天的，而棚户区的住户们，也都兴致勃勃热情参与，等拿到工钱吃上饭的时候，更是兴高采烈的很，如意的心里头也跟着高兴极了。
不过摆在如意面前的，还有另一桩事儿。
自家的宅基地，跟那边的商街中间，隔着一处小院子，需要绕一个品字弯儿才能过来。
小院儿的存在，不光是让拐向如意家南门的路变得十分难走，更是将众人的视线堵得干干净净。
不知道是不是那小院子的主人，对这边儿的棚户区小偷小摸的行为深恶痛绝的关系。
小院儿的院墙起的高高的，足有一人来高，从商街那边儿看过来，就只能看到那高高的院墙罢了，根本不知道这边儿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如意细细的分析过这边儿的地形，如果将那小院儿直接打掉，自家的这两处宅基地所在的地方，从商街尽头就能直接看到。
但如果这小院儿一直在这儿，自家的铺子就算是建起来，就算是没有了棚户区挡着，也会被这个院子高高的院墙给挡住，就好像是闷在篓子里头的王八似的，动弹不得。
如意看着远处的小院儿，心中一笔一笔的勾勒着自己的设计。
如果想要从商街那边直接能看到自家铺子，就得把这小院儿拆掉一半的院墙，把原本拐了弯儿的道路捋直了。
只是，想要拆掉小院儿，那小院儿可得是自家的才行，如意冲着小院儿叹了口气。
三天了，自己天天来这小院儿看，小院上都挂着大铜锁呢，要不是问了杜仲还有几个棚户区里头的老户，知道这小院儿是长期有人住的，如意都要以为自己没希望了。
“也不知道主人去哪儿了……”如意叹了口气，准备回家的功夫，赫然看到不远处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往这边探头探脑的瞧着。
那鬼祟的身影，看到如意了以后，竟是吓了一跳似的，忙不迭的往巷子里头钻。
“是谁？！”如意大喝一声，提脚就要往前追，却被听到她动静的梁秉笔拦了下来。
“如意，你在这儿等，我去追！”梁秉笔的动作极快，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就拎着一个瘦小的男子，从巷子里头走了出来。
“说，你是谁，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梁秉笔将那瘦小男子反剪着双手拎了回来，知道那人没有武功，却也没有丝毫放开他的意思。
“我……我……我是好人！”瘦小男子被梁秉笔吓得哆哆嗦嗦的连话都说不全的样子，他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一点点，看到了如意身后的小院儿以后，又猛烈的哆嗦了起来。
“你别怕，只要你是好人，我们就放了你！”如意看着那男子虽然神态畏缩，却不像是坏人的样子，出言安慰了句。
“我……我是这……院子……我住这儿……”那瘦小男子虽然被如意安慰了一句好了些，说的话却还是颠三倒四的。
“这……命案……我卖房子……”那瘦小男子说话说的着急，如意听着更着急，从他凌乱的话里头，似乎能整理出来，这人是小院儿的主人。
“你是这小院儿的主人是么？你回来是卖房子来了？”如意索性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看着瘦小男人泣涕横流的猛点头，如意只觉得狠狠的松了口气。
这还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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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院子我想买，你想卖多少银子？”如意看着那瘦小男子话都说不利落，索性也不等了。
这小院子对于旁人家来讲许是没有什么用处，对于自家来讲可是有大用的，拆了以后有大用！
“买……买……？”瘦小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家这小院子有什么可买的？
这院子他自家住了好几年了，原本以为旁边盖了苏府，自家是捡了个大便宜，却没想到旁边儿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盖起了棚户。
在瘦小男人的观点里头，那些棚户里头住的，都是又穷又病又懒的人，一个二个的臭气熏天还喜欢偷鸡摸狗，最是讨人厌了。
瘦小男子讨厌归讨厌，自己又没有力气又胆小，平日里头连跟人大声说句话都不敢，更不敢撵走那些棚户了。
就只好把家里头的院墙，加的越来越高、越来越高，仿佛盖起了一个壳子似的，自己好安安生生的躲在里头。
但……这样安生的日子，在几天前彻底终结了！
瘦小男子也看到了那几个匪人要劫杀如意的一幕，眼看着有人在离自家房子不远的地方死了，瘦小男子简直要被吓死了！
二话不说的收拾东西带着老婆孩子回了媳妇娘家，整整躲了好几天，瘦小男子也还是不敢回来。
但有家不回也不行啊，瘦小男子跟自家媳妇一合计，这房子干脆卖了算了，再岳母家附近再盖个院子，虽然说偏僻了一些，却好过这么天天的担惊受怕的。
“怎么样，这房子你卖不卖？”如意看着瘦小男子吓破胆的样子，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
“卖，卖！”瘦小男子颤抖着声音说道，他已经认出来，这姑娘竟然是当时给了匪徒一刀，然后差点儿被掐死的那个，她要买房子，别说是买了，半卖半送也得给。
“你要多少银子？十五两银子够不够？”如意看着这瘦小男子吓破胆的样儿，无奈的很，一句一句的问道。
苏家那种两路三进的院子，也才五百两银子，这院子连苏家的三十分之一都不到，又是破旧的小房子，给十五两已经算不错了。
“这……行……行吧？”瘦小男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本来打算十两银子就处理的院子，竟然能卖十五两，已经是额外赚了。
“算了，给你二十两，你把紧要的东西收拾收拾，今天就过户，赶紧搬走得了！”如意看着瘦小男子的样子，想到自家以后对这院子有大用处，便又加了五两银子。
“好，好！”瘦小男子听到能给二十两，顿时来了精气神儿，虽然双腿还在发抖，却比刚才话都听不明白的状态好了不知道多少了。
“我拿房契……”瘦小男子抖抖索索的开门进了院子，将藏在各处的细软一收拾，打了个包袱，就捏着房契跟着如意去县衙办过户了。
如意着急，瘦小男子也着急，两人这么一对，当天就在梁秉笔的陪伴下，把过户的手续办完了。
如意顺便看了看苏府旁边的空地，发现自家宅基地旁边还有一块空地没卖出去，顺便花了十两银子也买下来，算是把苏府附近的关键地段，都给拢进手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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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的南门外，因为有那么条子棚户区，与苏家一条巷子的人，都不乐意从那条路走，久而久之的，这边儿的路就少有人来了。
如意看着这情况，索性直接把新买的小院儿旁边的路一封，开始大肆改造起这边儿的地段来。
原本想着直接把棚户区还有小院儿一起拆掉，后来如意想了想，天凉了，那小院儿盖的还算不错，倒不如把棚户里头的人直接迁到小院儿里头来。
说做就做，有苏木这么个笔茂县的老人精，从找瓦匠盖房子，到赁房子给他们住，再到推棚户清理空地，这些事儿都顺顺当当的起了头。
如意心中想着这些人眼瞅着要搬家，之前的旧衣裳实在是又脏又差的，便想着去翻苏家原来剩下的衣裳。
“娘，我把原来库里头剩下的衣裳拿出来些，给那些棚户里头的人穿吧？”毕竟是家里头的东西，数量又很不少，如意跟自家娘亲请示了句。
“行，这宅子都是你一力买下来的，那些东西又有什么不能用的。”如意娘亲倒是看得开，笑眯眯的给如愿拍着奶嗝，一边儿跟如意说道。
“对了，顺便瞧瞧有什么稍微好点儿的，能给你们做衣裳的料子没有，眼看着就是秋天了，你们姐弟也该添置衣裳了。”如意娘前两天受了惊吓，如今旁的事儿都不想，只要全家平安，能够吃饱穿暖，别的事儿都不叫事儿了。
“好，娘你放心，我去瞧瞧啊！”如意领了命令，笑眯眯的带着顾嫂子往苏家原来的大库去了。
“这大库在什么地方？”如意一边儿从主院儿往后走，一边儿问道。
“就在这主院后头的小院儿里头，跟下人房的院子隔着的。”顾嫂子虽然之前没在苏府里头当什么重要的差事，但大体的东西都是知道的。
“苏家之前，还会给下人做衣裳？”如意可不懂这些大户人家的成例，毕竟之前没有听说过，就连如意娘亲也没经历过，沈家大宅里头都是各人穿各人的衣裳，没有这么讲究。
什么月钱啊，四季衣裳之类的，还都是听林婆子他们说了，才知道有这么些个说道。
“是，据说是从京里头传回来的规矩，听说湖州城倒是有不少大户人家这么做的，在咱们笔茂县倒是独一份儿。”顾嫂子笑着说道，话语里头带着一股子自豪的劲头。
“原来如此！”如意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一边儿说话一边儿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处小院儿里头，那小院儿不大，四周是一圈儿高窗户的大房子。
“大小姐，这就是原来府里头的大库了。搬家的时候苏老爷走的匆忙，这库里头的不少家什都没搬走，全都锁在里头了，说是直接交给后头的买主。”顾嫂子指着库房门上的封条如是说道，示意如意可以拿钥匙了。
“恩，打开看看吧！”如意点了点头，递给顾嫂子一串儿钥匙。看着她亲手撕下库房门口的封条，亲手开了铜锁推开库门，向里头望去。
只见那建了一圈儿的房子里头，堆的有不少箱笼，光线明暗间看不真切，这东西似乎不少的样子。
如意看到这情景，第一反应就是，自家这几百两银子买的宅子，实在是买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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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大库沉重的大门，高高的窗子里头透进微微的光来，将大库里头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的。
“小姐，这单子上写着的，给下人们制出来的衣裳，还剩下三十套左右，有大有小的就存在这大库的地字号箱笼里。”顾嫂子拿着大库的账本，对着如意恭敬的说道。
“好，咱们找找！”这大库如意没进来过，却从账本里头看出了这大库分了天地玄黄四个范围，在库里头这么转了一圈儿，如意就摸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儿，地字号的箱笼都在这儿！”如意发现这箱笼，一个字号儿的都放在一处。
“这么多地字号的箱笼，肯定不能都是衣裳吧？”如意看了看顾嫂子手中的账本，并没有发现账本上把对应的物资和箱笼标出序号来，只有个字号罢了。
眼看着眼前这七八个大箱笼，如意可有点儿傻了眼，这么多箱笼肯定不止是衣裳，但哪个箱子里头是什么，光看着外头也说不清。
“得，咱们就努力找吧！”如意看着那一溜儿的箱笼，发现也没什么好办法，就用最笨的办法，一个一个的开箱笼找好了。
“是！”经过了几天的相处，原本对如意还有些轻慢的顾嫂子，见识到了如意的手段以后，如今绝对以如意马首是瞻，如意说东她绝不往西，可是听话极了。
“把这个打开看看！”如意看着眼前摆在一处的大箱笼，指着其中一个地字号儿的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原来的东家剩下的，是白来的不花钱的东西，如意开箱笼的时候，竟然有种探险寻宝的感觉。
咔嚓，第一个箱笼被顾嫂子打开来，里头放的是烛台、灯盏、茶叶罐子之类的东西，一个个看起来银光闪耀的，看的顾嫂子眼皮直跳。
“我的妈呀，这不会是银子做的吧？”顾嫂子忍不住咂了咂嘴，咽了咽口水，要是这么些东西都是银子打的，那得值多少钱！
“哪能有那种好事儿！这一箱子要都是银子，融成银子疙瘩，都能买下这套院子了，你觉得苏老爷能把这么好的东西留给我？这些啊，应该都是锡器。”如意笑眯眯的说道，翻了翻账册子，果然看到了一串儿的锡器物件的记录。
“这倒也是！锡器不值钱，就是看起来怪好看的！”顾嫂子显然也想到了这个事儿，有些失落的努努嘴。
“接着开！”如意笑着继续说道，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事儿，如意知足的很。
也就是苏家老爷这么匆匆的离开赶往京城去，以后也不准备回来了，这才留下一些堪用又不贵重的东西，要是旁的抠门的大户人家要搬，指不定自己连根草棍儿都剩不下！
又接连开了三个箱笼，里头分别放的是过年过节时候大门口挂的灯笼、油纸伞还有蓑衣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品相也不算太差，以后倒是能有用处。
“也不知道衣裳在哪个箱笼里头。”顾嫂子说话的功夫，又费力的打开另一个箱笼。
这些箱笼可真心不小，打开盖子的时候，要费的力气也不少，顾嫂子气喘吁吁的把箱笼盖子撑起来，然后靠在一边儿歇口气。
“慢慢找肯定能找到的。”如意手里头正拿着个小红灯笼把玩着，说话的功夫轻轻的往箱笼里头瞟了眼。
看这一眼不要紧，如意惊的把手里头的灯笼都给掉地上了，也顾不上捡起来，往前冲了两步，从箱笼里头拿出了一件东西，脸上露出了大喜过望的表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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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嫂子听到了如意的响动，忙不迭的从旁边走过来，等看到如意抱着一大块黑不溜秋的东西，笑得一脸幸福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顾嫂子战战兢兢的看着如意的笑脸，又看了看她手里头抱着的东西，皱着眉头想不明白，如意到底在乐什么。
“我没事儿，发现宝贝了！”如意手里头捧着那黑乎乎的东西，仔仔细细的上下摩挲着，就仿佛在抚摸着一件儿稀世珍宝似的。
“宝贝？”顾嫂子听到如意的话，瞪着眼睛看了好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奇特之处来。
那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是木头还是啥东西，扔大街上都指不定没有人捡呢，哪就是宝贝了？
“你不懂！”如意喜滋滋的看着手里头的东西，笑着说道，“要是我没看错的话，这可是上好的陈年紫竹，块头如此之大，品相如此之好，要是做成了笔杆，可就太完美了！”
如意觉着自己的运道，实在是太好了，自家爹爹正愁着笔杆子原料的事儿呢，这原料就送到自己面前了。
如意手中的这块紫竹料，浑厚致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放置的年头不少了，陈化的十分完美，用来制笔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原来是制笔用的啊！”顾嫂子虽然不懂制笔，但住在以制笔闻名的笔茂县，对其中的门道也略知一二。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小姐这可是好人有好报啊！”顾嫂子笑嘻嘻的跟如意道喜，能寻到制笔的好料子，这可是大喜事儿！
“嗯嗯，这事儿真的是好事儿！”是不是好人有好报如意说不上来，但这么因缘际会的能拿到上等的陈化紫竹料子制笔，如意实在是高兴得很。
这紫竹料子在这古代是不是值钱如意不知道，在现代的时候，用陈化的紫竹料子制出来的好羊毫，绝对是天价啊！
笔杆子是浓重得化都化不开的紫黑色，笔头是雪白到微微透明的羊毫，色彩对比极为强烈的紫竹羊毫笔，黑白分明周正的很，是如意极为喜欢的样子。
“这箱子咱们可得锁好了，回头就抬到我爹那去！晚上府里头，都加两个肉菜！”
如意手里头捧着这紫竹料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竟是迫不及待的要跟自家爹爹一起看看，要如何用紫竹料子来制笔了！
“是！”顾嫂子区了区膝盖，拿起锁头细细的将这箱笼锁了起来，正犹豫着是不是要继续翻找衣裳，还是这就找自己当家的来抬箱笼的时候，又听到如意转过来吩咐。
“咱们还是把事儿做完再走，天儿眼见着冷了，衣裳找出来以后也好尽早发出去。”如意说着话，将手中那块厚重的紫竹料放到箱笼上，挽起袖子在剩下的箱笼里头翻找起来。
等把衣服找出来了，顾嫂子叫了苏二过来抬了紫竹箱子出去，如意欢天喜地的带着紫竹往自家爹爹制笔的地方去了。
如意爹爹制笔的地方，在这主院的书房里头，将原本放大宣纸的书案收拾出来，摆满了制笔的工具、笔料还有半成品的笔头，把一张书案堆的是满满当当的。
“爹，看我带什么来了！”如意看着埋首在书案边的爹爹，笑嘻嘻的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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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带什么来了？”如意爹爹正埋头梳理笔料呢，一根一根细致的将毫毛从羊皮上剪下来，整理成一束，可是需要极为细心的活儿。
因此如意爹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抬起头来，而是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一小束毫毛，小心翼翼的放在桌面上，这才抬起头来。
“丫头，你带什么了？”如意爹爹看着如意将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喜滋滋的样子，好笑的问道。
“肯定能吓你一跳！”如意一脸神秘兮兮的说道。
“哪儿还有能吓到爹爹的东西，你爹我可是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人！”如意爹爹嘿嘿一笑，跟自家闺女吹嘘着说道，为了表达自己的从容淡定，竟是又把刚才放在桌上的那一小撮儿羊毫给拿起来放在手里头捋顺着。
“真的么？噔噔噔……噔！”如意坏坏的笑了下，看着自家爹爹故作镇定的样子，将手中的紫竹猛地递到了爹爹眼前。
“嗬，你可吓爹爹一跳！”如意爹爹早就防着如意这一手呢，嘴上说被吓一跳，可是一点儿被吓到的样子都没有，笑呵呵的对着如意说道。
“唉呀！你先看看东西！”如意对自己的眼光可是有信心的很，将手中的紫竹往前推了推，示意如意爹爹看看。
“看看你爹我也不能失态……”如意爹爹说着话的功夫低头一看，见如意手里头拿着的竟是一块紫黑油润，仿佛上好墨玉一般的紫竹，身子就是一震。
“你从哪儿弄来的？”如意爹爹的声音里头带着狂喜，双手因为激动在微微颤抖着。
这紫竹实在是太好了，太好了，完全符合自己心目中，竞争主笔称号的笔，要用的笔杆子用的原料。
“刚才收拾库房的时候发现的，怎么样，不错吧？”如意笑眯眯的说道。
“恩，不错！”如意爹爹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了，却还在强自镇定着撑面子，却丝毫没有发现，因为过度震惊，刚才紧紧捏在手里头的羊毫束，已经悉悉索索的掉了一地了。
“爹爹快瞧瞧，咱们用这个竹料，能制出什么样的好笔来！”如意看着自家爹爹硬绷着也要保住颜面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的笑，将竹料塞进爹爹已经空了的手里头，调皮的说道。
“好好……”如意爹爹拿到那巴掌宽，两指厚，足有快两尺长的紫竹料以后，心里头是真喜欢啊！
“这竹料真好，真好啊！真是好久没有见过陈化的这么好的料子了……”如意爹爹把竹料在手里头反复的摩挲着。
一会儿用指头轻轻的敲着，一会儿又把竹料放在眼前细细的看，是越看越开心，越看越带劲儿，恨不能把这竹料放在嘴上亲两口才好。
“有了这竹料，咱们主笔的位子妥妥的跑不掉啦！”如意爹爹高兴的说着，沉醉不能自拔。
“嗯，还有一大箱子呢，我让苏二放到外头了。爹，你说咱们用这竹料，做个什么笔好？”如意看着这么大一块竹料，要是破开来，可是很有些不舍呢。
“可以做个大提笔，这尺寸刚刚好！”如意爹爹兴奋的说道，眼睛亮亮的。
“好！到时候取这个地方的竹料，再挖出一个槽来……”书房中父女两个凑在一处，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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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就到了八月十五，正儿八经的中秋佳节。
这日子在现代的时候并没有怎么重要，顶多是多休一天假期，吃两块月饼罢了。
但在这注重伦理亲情的古代，中秋佳节可是个极为重要的节日，重要到如果这一天不全家团聚，不一起欢笑，就仿佛是有罪过一般。
因为之前沈老太爷让三房中秋的时候，回沈家大宅团聚，如意一家子早早的起了床，穿上了早早准备好了的衣裳，收拾了过节用的节礼，准备回沈家大宅。
“孝哥，咱们就这么回去……”如意娘有些担心的嘟囔了一句，不自在的扯了扯自己的衣摆。
对于如意娘亲来说，回沈家大宅的心理压力可是大得很，就像是只兔子进了狼窝的感觉似的，忍不住从心底往外的打颤。
“别怕，没事儿的，咱们现在跟往日不同了。”如意爹爹显然也知道如意娘亲的心结，叹息一声如是说道。
说起来，如意爹爹对那个沈家大宅，也没有什么好感，并不想回去。
只是……自家出事儿的时候，老迈的父亲奔波着赶来探望自己，又满怀期待的邀请自己中秋的时候团聚一下，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娘，没事儿，那宅子又不吃人！到时候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咱们找个借口，直接回家来也就是了。”如意看着自家爹娘的互动，想了想，如是开口说道。
对于自家娘亲心中的害怕，如意清楚得很，因为在记忆中，有一些灰色的片段让如意印象深刻，每一个片段都是娘亲抱着自己，在哭。
无论是房间，还是院子里，或者是什么其他地方，总之是在沈家大宅里头，几乎处处都有自家娘亲抱着自己哭泣的片段。
这样的记忆让如意清楚的知道自家娘亲的委屈的同时，对沈家大宅的印象差的不行。
而自家爹爹的坚持，如意也能理解，毕竟是爹爹的亲生父亲苦苦邀请，这样的盛情之下，以爹爹的性子，就算是再为难再委屈，也还是会去沈家大宅的。
正是因为理解爹爹又知道娘亲，他们所处的位置又天然决定了彼此的感受会有不同，因此如意没有办法强硬的要求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做什么，只能想办法把这个局面缓解一二。
“嗯……”如意开了口，如意娘亲仿佛找到一点儿主心骨似的，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就走吧。”如意笑了笑说道，一家子穿过了自家院子，从北门儿径直出去，就来到了沈家大宅的门前。
扣扣扣……不用如意爹爹开口，苏二就已经一马当先的去叩门了，不多会儿的功夫，就有人来应门，见到是三房的人来了，竟是破天荒的吱呀一声打开了大门。
看着眼前的大门徐徐打开，如意爹爹和如意娘亲并排而立，两人下意识的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如意一手牵着如恒，一手牵着如安，看了眼被抱在顾嫂子手里头的如愿，不自觉的挺直了腰背，唇角含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战斗，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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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缓缓的在如意面前打开，随着大门打开到极限，站在门后的沈大老爷和沈大太太夫妻俩，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当然，还少不了他们身后的沈家小姐们，沈如梦和沈如怜。
眼看着大房一家子，直挺挺的站在门后等着，脸上虽然没有什么笑意，倒是也没有什么怒容，没有闹什么幺蛾子的样子，如意爹娘在心中稍微舒了口气。
这中秋佳节，要是闹出不好的事儿来，他们面上也无光不是？
沈大老爷看到了如意一家子站在门口，衣着整齐面色红润，旁边还有人伺候的样子，脸上微微的僵了僵。
“三弟回来了，赶紧里头去吧，爹娘都在等着了。”不过片刻的功夫，沈大老爷的僵硬表情就仿佛冰雪消融一般，再也看不见影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暖的笑意。
“就是就是，三弟一家子好不容易回家来，赶紧进去吧！”沈大太太的脸上，笑容倒是比沈大老爷的更加真实一些，热络的上前对着如意爹娘寒暄，亲热的仿佛两家关系有多好似的。
“不敢不敢，大哥请！”如意爹爹看到沈大老爷这热络的样子，竟然还侧过身子让自己先走，显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拱手道着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一起一起！”沈大老爷要是装起来，倒也是有几分像的，他热络的拉着如意爹爹的手，往后头的宅子里走去。
“三弟妹，几日不见，你这一身儿看得我都要认不出来了！”沈大太太看着如意娘亲身上的衣裳，头上的簪子，眼睛微微闪烁着。
倒不是说如意娘亲身上的衣裳有多好，有多名贵，沈大太太身上的衣裳比如意娘的好了一个档次呢。
沈大太太嫉妒的，是如意爹爹对如意娘亲的这份儿情。
不管是之前穷困潦倒的时候，还是现在家里头已经富裕起来的时候，如意爹爹的眼睛里头、身边儿上，竟然就只有如意娘亲一个，这样的专情是个女人都要嫉妒的。
“多谢大嫂，大嫂请！”如意娘看到沈大太太的笑脸儿，只觉得诚惶诚恐的。
如意娘惊愕的后退了半步，恍然发现自己这样似乎不太好，这才又客气的对着沈大太太说道，侧着身子请沈大太太往前走。
“嗯，我们走吧！”沈大太太对着如意娘和颜悦色的说上两句话，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对着如意娘点了点头，便让如梦和如怜扶着她，径自往前走了。
“呼……”如意娘看着沈大太太往前走了，这才拍拍胸口松了口气似的，缓缓的开始往前移动，显见着是对沈大太太心有余悸。
顾嫂子怀里头抱着小如愿，左看看右看看，看着如意娘怕怕的样子，又看如意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倒是有些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她敏感的意识到，沈家大宅对如意一家子的态度表里不一，顾嫂子谨小慎微的站在如意后头，如意走一步，她就走一步。
倒是如恒和如安两个，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没有在沈家大宅的不好的记忆，东看看西瞧瞧的，一副欢喜雀跃的样子。
“苏二把节礼交给管事的吧，顾嫂子跟上我们，这就去给祖父他们请安了。”如意看向沈家大宅后院的方向，语气淡淡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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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大宅跟如意家买下的苏家大院儿一样，都是两路三进的宅子。
不过沈家比苏家经营的年头长，人口也多，这么多年翻盖也好扩建也罢，差不多面积的宅子里头，房子比苏家大院里头多了许多。
如意看着沈家大宅里头，那层层叠叠密密匝匝的房子，看起来跟现代鸽子笼一样的回迁房像的很，跟原主记忆中那高大华丽的房子，相去甚远。
“唉，没有见识真的是害死人啊！”如意忍不住在心里头叹了口气，心中原本对沈家大宅那种隐隐带着敌意的重视，瞬间消散了不少。
“姐，你说什么？”如恒听到如意嘟嘟囔囔的说话，抬起头来问道。
“没事儿，如恒，你觉得祖父家的大宅子，怎么样？”如意下意识的说了句没事儿，然后忽然想到，这似乎是趁机培养自家弟弟性子的好时候，便又提问道。
“这宅子……”如恒听到了如意的问题，小脸儿上一片郑重，看了看前后左右的房子，然后皱着眉头想了想，“这宅子没有咱们家的漂亮，看起来有点儿小。”
“嗯，小，没有湖，不漂亮！”如安听到哥哥姐姐的话，也挥舞着小手跟着发表起意见来，生怕别人漏下他似的。
“不漂亮？哼！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就在如意姐弟三人叽叽喳喳说话的时候，斜下里突然有人轻哼出声。
如意回过头去，看到那出口讽刺的不是旁人，正是沈家六小姐，跟自己有一面之缘的沈如梦。
“口气大不大不知道，倒是有的人，身为大家闺秀，这市井的俚语倒是说的溜得很，也不知道最重女子行止的老太太，听到了以后会怎么样？”如意看着沈如梦那稚嫩的小脸上，一片讥讽尖酸的样子，心中涌起了些许不快，开口教训道。
“你……你竟然教训我！”沈如梦虽然只比如意小那么一点点，却是个被沈大太太宠坏了的小女孩儿，没经过什么大事儿不说，连说话也不过脑子的。
被如意这么一骂，沈如梦的脑子里头嗡嗡的，全都是如意教训她的事儿了，当即气不过的跟如意分辩起来。
“五妹妹，你别怪六妹妹，她也是有口无心的，她年纪还小呢……”就在沈如梦张牙舞爪的要跟如意理论理论的时候，一个如弱柳扶风般的女孩子，忙不迭的追了上来。
这女子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苍白着一张脸，一上来就又解释又道歉的，看起来极为懂事又善解人意的样子，妥妥的绿茶婊的表现。
“我是你姐姐，自然可以教训你！”如意白了眼那追上来的女孩子，根本没鸟她，接着对沈如梦说道。
“你……你……”沈如梦被如意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的不行，拉过旁边那女孩子，在她胳膊上暗暗捏了一把，“你快帮我说话！”
“好……”被如意忽略的女孩子，柔柔弱弱的应了一句，转过头来看如意的时候，泪目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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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大房的女儿沈如怜，排行老四，按理说你要叫我四姐的……”那柔弱的女孩子客客气气的开口自报家门，虽然语气很平和，说的话却让如意的心里头有些不得劲儿。
如意看着这名叫沈如怜的女孩子，沈家老四，貌似是个庶女来的，看着她这身上的衣裳虽然跟如梦料子一样，通身的气质却带着一股子我见犹怜的味道，倒是跟她的名字还有她庶女的身份十分相配。
“行了行了，这府上大房就咱们两个女孩儿，你当别人不知道你是谁呀！”沈如梦显得有些急躁，粗暴的打断了沈如怜的话。
沈如怜的脸色白了白，对着如意尴尬的笑了下，然后竟是真的开始对着如意说起沈如梦的好话来，柔弱中强装笑脸的模样，显得极为顾全大局似的。
这一幅做派看在如意眼中没有什么，但如果看在旁人眼里头，可就不一样了。
同样是沈家女儿，一个刁蛮任性不讲理，另一个隐忍坚强疼惜自家妹子，要是选媳妇的当家主母，或者是适龄未定亲的男青年来看，两个沈家姑娘高下立现。
如意冷眼看着沈如怜的做派，又瞧了瞧指使了沈如怜以后就变得洋洋得意的沈如梦，挑了挑眉毛没有再说话，哼了一声，拉起如恒和如安的手，转身就走。
倒不是如意托大不礼貌，实在是沈如梦和沈如怜，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好话坏话都让她们说了。
如意要是跟她们继续纠缠，处境就像是沾上了别人嚼过的橡皮糖似的，又恶心又粘人，犯不上！
“你！”眼看着如意迅速的转身就走，沈如怜和沈如梦两个惊得都愣住了。
尤其是沈如怜，她想过如意会冷嘲热讽会争吵，甚至于出手给自己两个巴掌都有可能，就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沈如怜咬着牙看着如意的背影，心中恨恨的将她的威胁等级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湖州城的本家可是要选聪明懂事的小娘子进京的，沈如怜对此势在必得，因为多年来的撺掇，这事儿应该轮不到沈如梦那个蠢货，但如果是眼前这沈如意的话……沈如怜的心里在打鼓。
这沈如意不光样子长得好，看起来行走做事也是极为大方有见地的，这两样与自己不相上下倒还好。
要是再加上三房嫡女的身份，自己可就要略逊一筹了。虽然三房是庶出的，但他们已经分家了，对于本家来讲都是沈家的旁支，谁会在乎上一辈儿是嫡还是庶呢？
这样威胁就已经很大了，要是再加上自己从下人那打听到的，沈如意是个制笔的巧匠……自己这胜算就更小了！
沈如怜目光冷冷的看着如意离开的方向，心里头飞速的盘算着，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败坏掉如意在众人眼中的印象，尤其是在这本家的管事在沈家的重要时刻。
没错，本家的管事，汌二爷身边儿的头号红人沈全管事，就在沈家大宅做客呢，听说是中秋节以后，湖州城有一场世家小姐的花会，需要几个沈家小姐作陪，特意来请人的。
沈如怜看着傻乎乎的被自己挑拨的只知道生气的沈如梦，好机会就在眼前又不自知，要是沈如意也能这么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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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不理那两个心思各异的沈家姐妹，拉着如恒和如安，跟着领路的丫头一口气儿走到了沈家大院的主院里头。
那里此刻正张灯结彩的，丫环婆子如流水样的来来去去，端着茶水、点心、瓜果，往主屋里头送。
如意爹娘此时也随着沈大老爷两口子，刚刚到主屋门口，站定以后还没来得及让丫环通报呢，就见主屋的门帘儿一掀。
“老三，你回来啦！”沈老太爷从主屋里头走了出来，满脸激动的说道。
“爹！”“爹！”如意爹娘齐齐唤人，两人都是心地善良的老实人，既然回到了沈家大宅里头，又是中秋佳节的时候，自然不会让老人不开心，因此态度十分亲切热情。
“好好，回来就好！快快快，进屋来！”看到如意爹娘这孝顺的样子，沈老太爷高兴了，当先转身回了屋里头。
“哎！”如意爹爹看着这沈家主院的主屋，心中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如意爹爹当初从庄子上，被沈老太爷接回沈家大院的时候，进的就是这主屋。当时他也就是几岁大，被沈老太爷压着叫沈老太太做母亲，心里头很是经过一番挣扎。
“孝哥……”如意娘看着这主院主屋，也不想进，她对这主院心结深着呢。
在沈家大院这么长时间，如意娘亲吃的苦受的罚，最多的就是在这主屋里头，从罚站到罚跪，还有什么不让吃饭打手板……但凡是沈老太太心气不顺的时候，受罪的总是她。
“没事儿，就在这儿待一会儿，咱们就走。”如意爹爹看着自家媳妇，有些惊恐有些委屈的样子，也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了。
但，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再回去怎么能行呢？如意爹爹在心里头叹了口气，更何况刚才沈老太爷那大喜的表情，让他实在没有办法狠下心来直接离开。
“那……好吧……”如意娘见自家丈夫这么说，顺从的应了，跟在如意爹爹身后进了主屋。
如意姐弟他们，对这主屋基本没有印象，像如安和如愿这两个小的，更是连来都没有来过，更说不上有什么感觉了。
于是姐弟几个，紧走几步跟在了爹娘后面，一家人呼呼啦啦的一起进了主屋。
沈老太爷的主屋中厅，家具都是暗沉的红棕色，看起来十分名贵并且颇有些年代感的样子。
沈老太爷坐在上首处叫如意爹爹他们过来，旁边的椅子上，斜斜的倚着沈二老爷，沈二老爷身后站着沈二太太，却不见沈老太太。
如意爹娘没有看到沈老太太，心中都微微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都放松了两分。
但人家没出现，不代表自己能不关注，如意爹爹跟兄嫂见了礼以后，对着沈老太爷问道。
“父亲，母亲可好？为何今日没有看见她？”如意爹爹这话问的，也就是礼貌客气两句罢了，一个从来不对自己好，三天两头找麻烦，存着心要把自己养废了的嫡母，神仙也难有孝心。
“没想到，老三你还挺有孝心，没看到老太婆我，竟然还知道问一声！”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穿着福寿延绵图案的绸裙的沈老太太，拄着她那根代表威严的大拐杖，一步一步的慢慢从后头走了出来。
“就是不知道，老三你是不是盼着我死呢！”沈老太太的面色不大好看，说出来的话更不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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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瞎说什么呢！”沈老太爷原本满脸带笑的看着如意一家子，等听到了沈老太太的话以后，脸色骤然变了，厉声对着沈老太太说道。
“怎么就是瞎说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我生病的时候，带着一家大小来扰我清净，不是盼着我死是什么！”沈老太太被沈老太爷厉声怒斥，只觉得一颗心都委屈的不行。
沈老太太这些日子，身子确实不大好，主要原因就是当初笔祖娘娘祭祀选拔那天。
娘娘供奉的选拔，沈家三房夺了头筹，把沈老太太寄予厚望的沈家大房狠狠的踩在脚下。
要是光凭这个也不至于让沈老太太病一场，后头人潮涌动吓她一跳，再加上被如意狠狠的教训了一顿，沈老太太心里头的火儿，就堆起来了。
这火一直堵在心里头，怎么都下不去，再加上沈老太爷总是在沈老太太面前提三房有多好多好，沈老太太这心气儿就更难平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老三一家子是我请来的，你要是在找茬，就给我滚回去！”沈老太爷一听到沈老太太这话，当即就怒了，气哼哼的恨不能甩她一个巴掌。
“什么滚回去？你让我滚回去，你想让谁滚过来？让那个狐狸精么！”沈老太太听到沈老太爷的话，原本只是三分气性带着点儿挑刺的态度，此刻就燃起熊熊大火来了。
沈老太爷就是这样，从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情况下，但凡是遇到老三还有眉娘那个骚狐狸的时候，一颗心就偏的没边儿了！
那眉娘虽说是沈老太爷前头定下的媳妇，但不过是个乡下丫头罢了，自己可是正正经经的比她早圆房多少年呢，如今她生的小杂种，竟然还敢在自己这儿撒野，实在是气死人了！
“我就知道你巴不得盼着我死呢，我死了以后你好把那个狐狸精接回来，然后你们一家子你好我好的……”沈老太太显然被气的不轻，连脸都不要了，在小辈儿面前耍起泼来。
“你个没良心的，当初要不是你弃了那个村妇，巴巴的求娶我，你当我会嫁给你？”
“现在可倒好，你有钱有势的是沈老太爷了，把我这个功臣就给撇在一边儿了，想要回头找你的狐狸精，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沈老太太说着说着，是真的伤心了，当初她也是笔茂县的一枝花，家产丰厚又有祖传的制笔手艺，多少人争着抢着要跟自家结亲呢。
那求亲的人里头，多少人比沈老太爷有钱的，她都没选。她不过是看上了沈老太爷孤身一人，没有公婆的负累，人长的俊又对自己诚心诚意的好，这才选了他。
哪成想，哪成想……
“你啊你啊……这中秋节都不让我好好过啊……”沈老太太忍不住老泪纵横，颤抖着手指着沈老太爷，只觉得自己满心的都是委屈。
“这是我不让你好好过节？这是你自己作事儿呢！”沈老太爷看着沈老太太哭得痛哭流涕的，心中也是一片烦乱。
当初的事儿是他骗了沈老太太，他心里头也一直带着歉意呢。
但这事儿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旁人家都是三妻四妾和和睦睦的，自己一共就她和眉娘两个，而且眉娘还远远的在乡下呆着，等闲不会出现，她怎么就容不下呢！
“伺候你娘下去梳洗，要是身子不适，就不用上来了！”沈老太爷觉得面上不好看，虎着脸对着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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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家婆婆这脸面都不要了的样子，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心里头也直打怵，这时候上去把人强扶下去了，回头沈老太太指不定要怎么给自己穿小鞋呢。
沈老太太可不是个省油的婆婆……
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都磨磨蹭蹭的不想往前走，生怕被沈老太太狠狠的给顿排头吃。
沈大太太用眼神儿示意着沈二太太上，沈二太太摇摇头，自己又不是个傻的，这事儿怎么能她出头。
沈大太太看着坐在椅子上，呜呜哭的像个孩子似的沈老太太，是真心的不想上前啊，之前自己上前了没顺着沈老太太的意，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巴掌啊！
沈大太太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想在屋子里头找个顶缸的……一下子就看到了正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的如意娘，沈大太太的眼睛就是一亮。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道理沈大太太可是了解的很呢，之前三房没有分出去的时候，有如意娘吸引着沈老太太的火力，她每日里头只需要敲敲边鼓，挑拨挑拨沈老太太的怒火就行，日子不要太好过哦！
“老三家的……”沈大太太打定了主意，就要把如意娘拉下水，以沈老太太的性子，但凡是如意娘稍微露一个头，后头的事儿就跟自己全然没有关系了。
“老三家的，你看你这好长时间都没回家来了，还不得在爹娘跟前尽尽孝心呀！”沈大太太用帕子捂着嘴说道，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竟能想到这样的好主意。
沈大太太这么一叫如意娘，沈老太太的哭声明显的顿了顿，把脸从帕子里头抬起来，目光灼灼的瞪着如意娘，哪里还有半分刚刚的伤心可怜相。
“就是就是，老三家的，咱们这妯娌三人里头，娘向来最喜欢你，你可不能推脱了！”沈二太太也不是个傻的，看到大嫂有意祸水东引，自然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的，当即也帮起腔来。
“嗯，老三家的，你过来扶我吧！”沈老太太显然也觉得沈大太太的主意好，一点儿也不打算放过这狠狠折磨三房的人的机会，也顾不上哭了，对着如意娘伸出手来。
如意娘亲根本就没有想到过，沈老太太哭一哭就把情况变成现在这样，当即愣在那儿，满心的都是惶恐。
这样的阵仗，如意娘之前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回，每一回都没有好下场，实在是让人不能不怕。
这要是去扶沈老太太，沈老太太一定会找出自己的错处来，冷言冷语、责骂、罚跪……一连串的手段肯定层出不穷。
但要是不去扶，孝道又重重的压在头上，落不下什么好儿来，这这这……实在是左右两难啊！
如意自然一下子就看出了沈家几个女眷的用意，再看自家娘亲又惊又恐的样子，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自家娘亲就是软绵，被人随意拿捏就困在了她们设定的情境里，也不知道反击。
还是看我的吧！如意眸光一闪，计上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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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老太太步步紧逼，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全力催促的时候，如意已经想好了办法。
她拉了拉自家娘亲的手，对她摇了摇头，然后走到了顾嫂子旁边，看着顾嫂子怀里头的如愿，正吸着小手左顾右盼的起劲儿。
这小丫头如今长得大了些，正是喜欢吸手指头的时候，每天恨不得一直把手放在嘴里头，吸吮得啧啧有声。
要是偶尔把她的手从嘴里头拿出来，这小丫头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这原本是让如意娘和如意颇为头疼的事儿，到这个节骨眼上，倒是可以利用一下子的。
“抱歉了，姐姐要拿你当由头，小如愿你要哭两声才行。”如意轻轻的握着如愿的小手，把她的手从嘴里头扯了出来。
小如愿原本吸手指头吸的起劲儿，被如意拔出来了以后，小嘴儿立马就扁起来了。
如愿使使劲儿想要抽手，却被如意把手牢牢的握住，顿时就不高兴起来，不负众望的扯开了喉咙嗷嗷的哭了起来。
“哎呀，娘，妹妹哭了呢，许是饿了……你快喂她吃点儿奶吧！”如意假意说道，将已经磨磨蹭蹭的快走到沈老太太跟前的娘亲，一把又拉了回来。
“娘，咱们是积善之家，自是要尊老爱幼的，老太太是老咱们要尊敬，妹妹是幼，也得爱护着才是啊！老太太这儿我替你送！”如意将自家娘亲推到了如愿跟前，笑呵呵的又转过头来，目光森森的看着沈老太太。
“老太太，您这么大度，肯定不会让我娘去奶孩子的，对不对？”如意警告的目光扫过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然后落在了沈老太太的身上，脸上带着笑，话里头的威胁之意却是明明白白的。
“快扶我起来，这孩子哭得我头疼！”沈家大宅里头已经许久没有孩子出生了，沈老太太年纪又大了，精神头儿也不好，听到如愿声音洪亮的哭声，实在有些受不住。
“哎，我扶您！”没能拉如意娘入局，沈大太太颇为遗憾，但也不算太糟，至少沈老太太是愿意自己走了，就算有不高兴的，也牵连不到自己身上来。
“老太太，我扶你吧！”如意笑盈盈的紧走两步来到沈老太太跟前，刚才想要折腾我娘，现在我就折腾折腾你！
“不用不用……”沈老太太看着如意笑容冷淡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供笔选拔那天的情形，对如意这个小丫头只觉得发怵得厉害，忙不迭的说着不用。
“老太太不用跟我客气，我们做小辈儿的，自然是愿意服其劳的。”如意笑嘻嘻的又走近了一步，看着沈老太太紧张的把沈大太太的手抓的紧紧的，疼得沈大太太龇牙裂嘴的，心里头微微的有些爽快。
“真不用，真不用……”沈老太太这时候也想不起来之前的想要找茬的心了，只想着赶紧回去躺着，好好的收收惊，竟是迫不及待的扯着两个儿媳妇，往后走去。
“老太太，老太太？”如意看着沈老太太落荒而逃的样子，心中越发爽快，追着叫道。
“如意丫头啊，祖父知道你的孝心了，回来坐着说说话吧。”沈老太爷叹了口气，招呼着如意回来。
“是！”如意笑盈盈的行了个礼，走到自家爹娘身边儿站着。
如意看着娘亲怀里头抱着的如愿，又美滋滋的吸着小手，一脸的心满意足，忍不住轻轻的戳了戳她的小脸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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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啊，别介意哈！”沈老太爷看着沈老太太被两个儿媳妇扶着远去，再回过头来看着满脸尴尬的三儿子一家，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沈老太爷不是不知道沈老太太对三房的心结，但在他的心里头，女人都是要以男人为重的，而男人要以大局为重，就算沈老太太心里头有什么委屈和不愿，也会忍着委屈配合自己，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完。
沈老太太反弹那么严重，以至于把整个场面弄得很尴尬，是沈老太爷始料未及的，因此现在的他也很郁闷。
沈老太爷的郁闷，并不是因为场面尴尬，而是因为在这样尴尬的场面，让他原本想要说的话，不好说出口了。
“没事的，爹……”如意爹爹看着自家媳妇已经委屈的红了眼眶，两个儿子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愤怒，只有如意站在那冷冷清清的带着笑，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头很不好受。
一边儿是自己的亲生爹爹，一边儿是自己的妻子儿女，两边儿却互相不对付……如意爹爹的心里头苦啊。
“想当初，把你带回家的时候，你就比这……孩子大不了多少……”沈老太爷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却不知道从哪儿入手好，四下一看，就看到了跟在如意身边的如安。
“你那时候啊，可真是可人疼，小小的一团儿安安静静的，就像是个大孩子似的。”沈老太爷指着如安对着如意爹爹说着，却有一瞬间的犹豫，因为他不知道如安的名字，甚至之前几乎没有见过如安。
“嗯……爹！”沈老太爷的心理活动如意爹爹并不知道，他看着沈老太爷脸上带着唏嘘的神色，回忆自己儿时时光的时候，只觉得心里头满满的都是感动。
至于自己的儿时时光，是不是因为沈老太爷把自己带到沈家大宅而变得晦暗无光，这倒是如意爹爹没有想起过的事情。
“那时候，爹爹就想着，我的孝儿是真的好啊，打小就又聪明又懂事的，等你长大了以后，肯定能够好好的继承我的家业的……”
沈老太爷一边儿回忆着一边儿说道，看着如意爹爹满脸的孺慕之情，心中一时得意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一时又嫌弃如意爹爹这么容易被糊弄，不知道以后堪不堪当大任。
沈老太爷和如意爹爹两人说话的时候，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两个坐在一边儿，听得气得不行。
老三在小时候的时候，就被爹爹给予了那么高的期望，那自己这两个做哥哥的，还有活路么？
自打三房分出去了以后，一直明争暗斗的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两个人，这时候又空前的团结了起来，两人乌眼鸡一样的盯着如意爹爹，恨不能将他咬掉一口肉去。
好在三房已经分出去了，要是没分出去，那整个沈家，不就要成了三房的了？
“老三啊，这么多年，你也历练的差不多了。外头那么多事儿，不如你回家来吧？”沈老太爷满怀希望的看着如意爹爹，开口说出了请如意一家子过来的最终目的。
屋子里头的人，听到沈老太爷说的话，都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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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先就不干了，他们好不容易把老三弄走了，两个人争产业还争不过来呢，现在又要把老三弄回来？！
“嗯？你们是不是也特别乐意让老三回来？”沈老太爷看到自家两个儿子，都齐声唤自己，带着满脸的温和笑容看过去。
在沈老太爷的心里头，两个儿子想必也是支持自己的？他俩没什么别的能耐，就知道花钱，这个家要是交到他们俩手上，不出几年就得败光了。
但是交到老三手上就不一样了，老三自己如今也已经是娘娘供奉了，沈家已有的一块牌匾，加上老三手里头的那块，这可就是双料的娘娘供奉啊！
这份儿荣耀，别说是整个笔茂县，估计就是湖州城，都少有人家能够获得的。
这还不是沈老太爷想把如意爹爹拉回来的关键，关键问题是老三是个忠厚的，但凡他手里头有钱，看到两个哥哥过得困难的时候，他是肯定要伸手帮忙的。
到时候老三掌了家有了权能赚钱，自己的两个大儿子虽然没有什么权利，却因为有这份儿亲情在，也少不了钱花，三个儿子都会过得好好的，到时候就算是死，也能闭眼了！
“爹……”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两个，面露难色，愿意？愿意才有鬼呢！沈家一共就这么点儿家业，到时候老头子老太太死了，两人分都还不够呢，还要多弄一个人回来分？
但这话，两人可不敢说，说了没准儿老头子就要动手揍人的。
“愿意……愿意……”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从牙缝里头把愿意两个字儿挤出来，然后狠狠瞪了如意爹爹一眼，恨不能将他扔进嘴里头嚼碎了。
而另一边儿，如意娘亲听到了沈老太爷说的话以后，只觉得一颗心都凉了半截儿了。
“孩儿他爹！”如意娘忍不住在后头，扯了扯如意爹爹的衣袖，这事儿可千万应不得啊！
当初没有分家出去的时候，自己一家子过的是什么日子？虽说名义上是府里头的主子，但暗地里头却连个有脸的大丫头都不如。
如意娘想到每天在那个凶狠的婆婆面前立规矩的日子，就觉得整个人都像浸在了冰水里头一样，浑身上下都冷的打颤。
那老妖婆以前虽然很刁钻，好歹是个要脸的，沈老太爷在的时候还能收敛一二，如今再看，她竟是连脸都不要了，直眉瞪眼的就要欺负自家人。
如意娘的心都在打颤，要是真的松了口回到沈家大宅，自己这柔弱的性子，能不能挺过半个月都未可知啊！
“爹……这事儿，现在不是时候！”如意爹爹看着沈老太爷一脸期待的样子，拒绝的话就很难说出口，毕竟是自己的亲爹，年纪又大了……善良的如意爹爹只觉得左右为难。
“什么不是时候？我跟你说你可别推脱！”沈老太爷看着如意爹爹，瞪着眼睛说道，他本就不是和颜悦色的人，装了一会儿就装不下去了，声音都大了起来。
“祖父，你想想，咱们现在是两家，参加娘娘寿诞供奉的时候，就是两份儿供奉，能拿到主笔的机会，可是比旁人家多了一倍呢！”如意看着自家爹爹说了一句就哑火了，忙不迭的替自家爹爹描补起来。
“这么说……似乎也对？”沈老太爷听到如意说这话，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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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心中看得明白，沈老太爷是个好面子喜欢壮大家业的人，凡事先考虑利弊再谈感情，因此如意也不准备跟他打感情牌，直来直去的利弊最好。
“我爹知道，祖父您想让我们回来，是心疼我们，但这事儿咱们得从大局上看。”如意看着沈老太爷似乎有意动的样子，再接再厉的继续说道。
“咱们沈家，可是制笔的大家了，但这么多年下来，却一次湖州城的笔王都没拿过，你说遗憾不遗憾？！”如意知道，全湖州城的制笔人家，都以能拿到笔王为终身奋斗目标，信手拈来，拿这点开始说事儿。
“遗憾，怎么不遗憾！”沈老太爷听到如意说大局，说笔王，整个心思一下子就被带过去了。
沈老太爷之所以抛弃发妻来笔茂县发展，又费尽心思的娶了现在的沈老太太，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家业兴旺。
而作为制笔人家，家业兴旺最大的荣誉和奖励，莫过于湖州城的笔王称号了。
“要是咱们沈家能拿到笔王称号，我就是立时死了也闭眼了！”沈老太爷想到笔王称号，只觉得心热的不行，激动得如是说道。
“祖父，要是为了笔王称号，咱们啊，还是算两家为好！”如意看着沈老太爷的心思被自己牵引起来了，心中顿时一喜，然后接着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祖父你瞧瞧，笔茂县，现在一家人有两块娘娘供奉牌匾的，是不是就咱们家？”如意笑眯眯的继续说着。
“是啊，就是的。”沈老太爷不明白如意为什么这么说。
“那如果我爹回来了，明年的娘娘供奉选拔的时候，咱们可就只能出一个名额了，你说是也不是？”
“这……是啊！”沈老太爷恍然大悟的说道。
为了让更多人家出头，笔茂县的供笔选拔，确实是有不少约束条件的，比如一家铺子只能参赛一次这个规定，就深深的约束他们。
“要是你们回来了，这家里头就算有再多好笔，就只能得一块牌子……”沈老太爷原本是想着，家里头有两块牌匾好看得很，但如果明年开始，就又只变成一块牌匾了，实在是有些不划算。
“是啊，是啊，这少一次机会，可不光是少一块娘娘供奉牌匾的事儿，咱们可就少了一半儿的机会，能拿到湖州城的笔王呢！”如意看着自家祖父已经顺着自己的思路想通了这些关节，只觉得心中一阵好笑。
只要他顺着自己的思路想，就会心疼那一半的机会，只要心疼机会，就不会再强求自家爹爹回来了。
“这……真的是！”果然，顺着如意的思路说下去，沈老太爷对如意的观点深以为然，心中想要让如意爹爹回来的想法，也淡了不少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儿，我爹和两个伯父，那可是正经的亲兄弟，回家还是不回家的，这情分都在这儿，不管谁家有事儿，铁定是要伸把手的。”
“祖父，您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如意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引导着沈老太爷做出最后的决定。
“是啊，就是这个理儿！我定下了，老三你就好好的在外头经营着，这家啊，你不用回来！”沈老太爷双手一拍，掷地有声的说道。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头，都狠狠的松了口气，不约而同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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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大患解决了，这屋子里头的气氛，顿时就好了起来。
眼看着到了午饭时间了，众人便相携着往吃饭的花厅走去，这一路上有说有笑的，竟是真的有那么点儿和睦相处的意思。
如意看着自家爹娘的心情不错的样子，也放下心来，乐陶陶的坐在位子上，一边儿吃着美食，一边儿看着沈如怜和沈如梦两个，跟二房的三姐姐和七妹妹斗心眼斗得不亦乐乎。
倒是有一点让如意有些弄不明白，她们字里行间的老是提到湖州城和花会的事儿，为了这事儿竟然能斗得跟个乌眼鸡似的，那湖州城的花会，到底有什么好？！
“这事儿啊，我看你们还是别去的好，你们当花会什么的是那么好参加的？这湖州城你们从来都没去过，风土人情你们都不懂，更何况这去花会的名额只有两个，如梦是肯定要去的，你们两个谁去？”
“到时候我们如梦从湖州城回来，定要带些胭脂水粉给你们，让你们也好好的美一美，沾些湖州城的时鲜气儿！”
沈如怜的一张巧嘴，巴巴的说个不停，二房的老三和老七本就不怎么会说话，不一会儿就被如怜给说的败下阵来，几乎要熄了去湖州城参加花会的心思了。
“到时候，也给五妹妹送上一份儿！”沈如怜轻而易举的斗败了二房的两个小姐，自信心又空前膨胀了起来，她得意的看了看两个手下败将，捎带手的把如意也装了进去。
“胭脂水粉倒是不用了，我看，要是有香胰子，四姐姐自己还是多买些的好，把心里头那些污七八糟的念头好好洗一洗，也学六妹妹一样干干净净的。”如意吃完了饭，正是吃着瓜果赏花儿的好时候，被沈如怜一句话捎带的，心情都不美好了，便开口刺了句。
“你……你说谁污七八糟的！”沈如怜被如意噎了一下，下意识的就要张牙舞爪的把场子找回来。
在座的其他三个女孩子，被她这么一喊，吓得浑身一激灵的。
在她们的印象里头，沈如怜从来都是慢声细语，不笑不说话的样子，就算是受了委屈，也是红着眼圈儿忍下来，一个人偷偷找地方哭泣罢了。
她们哪里见过沈如怜有这么粗鲁跋扈的时候，三个沈家小姐忍不住狐疑的盯着她看，仿佛在看陌生人似的。
沈如怜也发现了不对，等她喊出了这一句，看着姐妹们看她的样子都变了，脑子里头疯狂的转着，想要找办法赶紧描补一下。
“沈如意你个死丫头，都是你，把本小姐好不容易建立的人畜无害的形象都给拆穿了！”沈如怜在心里头暗暗骂着，脸上却是又恢复了楚楚可怜的模样。
“五妹妹……你怎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沈如怜抽出手绢儿来，泫然欲泣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哦？我说错了？你这成天眼泪汪汪的，出去了可别让人笑话的好。”如意心中不怎么在意什么花会，只是看不惯沈家这几个小姐的做派罢了。
在如意看来，那花会不过是小姑娘们闲来无聊的玩耍罢了，如意自己可是有大事要做的，不去正好，免得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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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午饭，如意爹爹便迫不及待的跟沈老太爷告辞了。
沈老太爷也是年纪大了，今天这又是欢喜又是激动的，加上把自己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很是耗神。
吃完了饭以后，沈老太爷便有些疲倦了，想着去躺一躺，便也没有多留如意一家子。
“爹，娘……你们看天色还早呢，要不咱们出去逛逛街呀？”如意兴冲冲的提议道，正好趁此机会去转转。
自从上回逛街回来，遇到了歹人以后，如意爹娘对逛街这事儿就带着不少抵触的情绪。
再加上自家又是盖铺子又是推棚户的，如意忙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也没有机会出去转转，倒是把如意闷在家里头闷的够呛。
“我累了，带着如愿回去休息，你们想要逛街，就去转转吧！”如意娘的精神头有些不足，叹了口气说道。
虽然沈老太太称病不在，但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两个妯娌，也都不是好相与的，说一句话埋三个钩子的主儿，如意娘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今天可真是累死她了。
“娘累了就算了，咱们改天再去！”如意看着自家爹娘脸上都带着倦色，虽然心中有些想出门，却也不好让他们拖着疲惫的身子陪自己。
“咱们不是做了许多月饼，晚上到亭子里头赏月吧？”好歹是中秋节，要是太冷清了就没有过节的气氛了，如意又想到一个点子，提议道。
“行，赏月！”如意娘心疼闺女，笑着应了，“下晌顾嫂子多准备些瓜果点心，咱们晚上赏月用。”
一家人说笑着从沈家大宅出来，进了自家大门，还没走到主院儿呢，就见林婆子匆匆赶过来。
“禀老爷夫人，前头来了个衣着体面的管事，说是湖州沈家来的，给咱们小姐送赏菊花会的帖子来的。”林婆子气喘吁吁的说道，脸上却是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赏菊花会？”如意娘听到这名头以后，眼睛都亮起来了，湖州城的花会呢，不知道是多么高级的场合，自己从来都没有参加过，实在是心向往之啊！
“恩，管事的就在前头呢，还请老爷夫人示下！”林婆子也是与有荣焉，湖州城的赏菊花会，听说是每年秋天独有的，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参加的，去的都是有头脸的大户人家的小姐。
“爹、娘，我去看看吧！”如意跟爹娘打了声招呼，看他们热切的催促着自己过去，便快步往前院儿去了。
如意有种预感，这赏菊花会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没准跟之前汌二爷说过的，那个叫沈芷兰的本家小姐有关。
等如意进了前厅，看到来人正是跟自己打过几次交道的沈全，听他说明了来意以后，便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多谢汌二叔的美意了，只是笔祖娘娘寿诞在即，如意要在家中张罗着选拔的事儿，实在无心玩耍。”如意想了想，决定先不淌这趟浑水，客气的拒绝了。
“也好，以后有机会的。”沈全也不勉强，笑着又说了几句，便准备告辞了。
这次赏菊花会，其实也没有多重要，只是汌二爷把打算陪芷兰小姐上京的人选，统统叫上罢了，多一个少一个的也无妨。
“多谢沈管事！”如意站起身来送沈全离开，忽然想到自家做的月饼还有剩，“沈管事稍等片刻，家里头做了些粗制月饼，正当佳节，送给沈管事，也算是聊表心意吧！”
“那就多谢如意小姐了！”沈管事接过丫头送上的月饼，客套了两句便告辞了。
汌二爷选了足有十来个小姑娘做备选，这帖子，还要送好几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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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沈管事，如意便回房梳洗休息去了，往沈家大宅走一趟，虽然没吓到她，东救火西帮衬的却也把她累的不轻。
等如意一觉醒来，已经是日落西山的时候了，如意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还没等起身呢，苏二的两个闺女，苏紫和苏红便从外头走了进来。
“小姐，您醒啦！”苏紫柔顺的开口说道，看着如意从床上坐了起来，便从善如流的蹲下身子给如意穿鞋。
“不用，我自己来。”如意摆了摆手，自己又不是什么金贵小姐，还要让别人给穿鞋，实在是太别扭了。
如意自己穿上鞋子，下了床穿上了外裙，然后坐在梳妆台前，整理着头发。
“是，老爷和夫人，都在饭厅呢，准备开饭了。”苏紫见状，忙不迭的净了手，来到如意身后，轻手轻脚的帮如意把头发挽起来。
“挽个普通的云髻就行，只有家里人，不用那么拘束。”如意笑眯眯的说着，果然只简单挽了个云髻，然后插上根儿简单的钗子，便往饭厅去了。
“爹、娘……看着你们脸色好多了！”如意爹娘显然也休息过一阵子了，脸上没有了白日时候的惊惶和不安，多了闲适和从容。
“你这丫头，还编排起爹娘来了！”如意娘笑着刮了刮如意的鼻子说道。
“咱们早些吃饭，吃完了饭，咱们吃月饼赏月！”如意爹爹看着妻女亲昵的样子，笑呵呵的凑趣。
“爹娘、姐姐……”沉稳的如恒，拉着如安的手走了进来，看着爹娘姐姐带笑的样子，也含笑问安，然后坐下吃饭。
中秋节的晚饭，自然是十分丰富的，林婆子带着苏紫和苏红两个忙了一上午加一下午，这饭菜的味道也还不错。
当然，最重要的是沈家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氛围，单纯的快乐的氛围，可是比在沈家大宅的时候，那强颜欢笑要强的多了。
吃完了晚饭，如意爹爹竟是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堆小玩意儿来。
“来瞧瞧，这是什么！”如意爹爹神秘兮兮的说道，中午的时候如意提议出去，后来又没出去，如意爹爹想了想不能让闺女扫兴，便趁着大家午休的时候，自己出去了趟。
但凡是如意爹爹觉得，闺女还有儿子可能会喜欢的小玩意儿，他都买了份儿回来，这时候掏出来，看起来便像是开了个杂货铺子似的，什么都有。
“啊，好多啊！”如恒如安看到这么多好东西，简直要乐疯了，追着如意爹爹大笑着，一路从主院跑到了后花园里头。
如意爹爹领着如意还有如恒他们几个，坐在后院儿的假山上，一边儿赏月一边儿玩儿。
如意娘则是怀里头抱着如愿，看着一家大小笑呵呵的说话玩耍，不时的招呼他们吃月饼、吃瓜果、喝茶什么的，全家其乐融融的好不欢畅。
心细如发的如意，发现在自家人玩耍的时候，不远处的院墙外头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心中顿时起了警醒。
将苏木一家子也叫到了附近赏月聊天，直到人都散了如意也没有在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才微微的放下心来。
只是，她送了爹娘弟弟回房以后，踏入自己的房间时，感觉到里头有人，便瞬间浑身紧绷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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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如意低声呵斥道，没敢大声。
“是我！”浑厚低沉的男声传来，如意狠狠的松了口气，心中涌起了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甜蜜。
“梁大哥，你怎么来啦！”如意回身把门关上，然后紧走几步，进了房间以后便看到站在窗前的梁秉笔，笔挺的身姿。
“来看看你！”梁秉笔借着月光看着如意的笑脸，只觉得一整天来所有的烦躁和疲倦，全都消失了似的，只剩下满满的暖心。
如意看着梁秉笔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心中也跟着欢喜起来。
“梁大哥，今天是中秋佳节呢，祝你节日快乐！”如意在袖子里头摩挲了一下，抓出一个荷包来，捏在手中走到了梁秉笔面前，伸直了手臂递了出去。
“给我的？”梁秉笔看着如意的动作，很是意外，随即一脸欣喜的接过如意的礼物，就着皎洁的月光细细的看着。
如意的针线活儿可不怎么好，加上平日里头又忙着家里头和制笔的事儿，鲜少能有机会坐下来做针线活儿的。
看着眼前这荷包虽然手法稚嫩，却是一针一线细细缝制的，让梁秉笔的心中一片柔软温暖。
“多谢你！”梁秉笔欢喜的说道，这次自己骑马奔波了好几个时辰，才从湖州城回来的，果然没有做错。
“咱们两个之间，说什么谢谢！”如意羞涩的回了句。
“梁大哥，咱们俩去看月亮吧！”如意抬头看着开着的窗户外头，天空挂着的那一轮皎洁的明月，不知道怎么的，就说了这么一句出来。
“看月亮？好啊！”梁秉笔赶在中秋这天回来看看如意，不过是出于对如意的想念罢了，如今如意提议看月亮，似乎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呢。
梁秉笔说着话的功夫，将如意往怀里头一带，双脚一点地，然后在窗棂上那么一踩，竟是如一只灵活的燕子似的，径直带着如意飞上了房顶。
“啊！”如意被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竟是已经站在屋檐上了。
夜色之下，天空中一轮满月熠熠生辉，旁边的星子一闪一闪的，璀璨夺目。
月光洒满整个大地，将原本多彩的世界，变成一片银白，就仿佛是传说中那琼楼玉树一般，带着不一样的神秘美感。
“真美啊！”如意靠在梁秉笔胸前，看着眼前的美景，由衷的赞叹道。
“是啊，真美啊！”梁秉笔看着如意在月下的倩影，也跟着赞叹道。
如意就仿佛是世间最精美的瓷器一般，那么的精致那么的细腻，让梁秉笔连呼吸都变得轻轻的，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一个用力，就把如意给捏碎了似的。
“如意……”梁秉笔低低叹息了一声，紧紧的从身后搂住了她，将身上的斗篷一拢，把如意紧紧的裹在了怀里。
“嗯！”如意低低应着，心中一片温暖柔软。
之前在她心中觉得极傻的看雪看月亮，竟是变得别有一番趣味，在这冷冷的夜里，背后靠着一个暖暖的身躯，两人互相依偎着的感觉，实在是好极了。
月光如水，静静的流淌在天地间，月下一双有情的人儿，两个影子合在一处，就仿佛天地初生以来，从未分开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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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家欢度中秋的时候，却也有人的中秋节，过得并不是那么开心的。
湖州城沈家本家的大宅子里，属于二房汌二爷的那几进院子中的一进，黑压压的跪了一地的丫环婆子。
“你们……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小姐好端端的坐在园子里头赏花，竟然能让野猫给惊扰到了！”汌二爷看着跪了一地的丫环婆子，咬牙切齿的骂道。
“你们，你们都给我等着，要是芷兰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统统给我陪葬！”汌二爷恨不能把地上这些吓得跟鹌鹑似的奴婢，一个个的活剐了，养了这么多人，竟然都不得用，还让芷兰被吓着了。
“二爷饶命，二爷饶命啊……”丫环婆子们哀哀哭着求饶，却不敢太大声，只敢低低的哭。因为如果哭得声音太大，惊扰了正在昏睡的芷兰小姐，她们就真的不用活了。
“都给我跪着，好好想想到底应该怎么伺候主子！”汌二爷看着这一地的丫环婆子，心里头气的不行。
芷兰怕生，要是自己把这些人都给打死了，再换上一批，她需要适应好长时间，到时候连饭吃的都少，更让人心疼。
汌二爷想到这儿，转过头来紧紧盯着芷兰的房门，心中的痛与纠结简直无以言表。
汌二爷不说话了，跪了一地的丫环婆子便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出口了，一个个屏息凝神的跪在那儿，暗暗祈祷着芷兰小姐的平安。
吱呀……就在众人都悄无声息的时候，芷兰所在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汌二爷看着汌二夫人陪着女大夫从闺女房里出来，忙不迭的丢下这群人，奔了过去。
“怎么样，芷兰怎么样？”汌二爷紧张的问道，看着汌二夫人和女大夫的脸色都不太好，只觉得心中仿佛被大锤子给狠狠敲碎了一般。
“还在昏睡，醒来以后再看看情况，许是要比之前加重了……”女大夫已经斟酌着字眼，尽量用最轻柔的话语来描述，但说出来的话对于汌二爷一家来说，却还是那么的无情。
“芷兰，我的女儿啊！”汌二爷面带痛色，心疼的唤道。
不管汌二爷在外头是如何呼风唤雨的角色，也不管他的手中积聚了多少财富，此刻的他，就只是一个心碎的父亲罢了。
沈芷兰是汌二爷的独女，从小捧在心尖儿上的宝贝，却不知道是命运不公还是怎么的，从小体弱多病不说，竟然还郁郁寡欢十分内向。
除此以外，沈芷兰还十分容易受到惊吓。
不管是突如其来的吵闹声音也好，突然飞来的小虫也罢，只要是超出她的正常接触范围以外的东西，都会让她觉得不安心。
而受到惊吓以后，轻则哭泣重则昏迷，让照顾她的人心力交瘁，就仿佛手里头捧着一个瓷娃娃一样，说不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没有关照到，瓷娃娃一下子掉到地上就碎掉了。
就像这次，沈芷兰本是在自家院子里头赏花，为了防止意外的发生，已经是千防万防的将院子里外过了好几遍了，却没想到竟然还是有漏网之鱼。
芷兰被突然跳出来的一只猫吓了一跳，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猫竟仿佛跟沈芷兰有仇似的，一下子就蹿到她的跟前，在她的裙摆上又抓又咬的，生生把胆小的沈芷兰，吓得昏厥了过去。
“还有一事，要借一步说话……”女大夫想着沈芷兰实在可怜，便有心透一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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汌二爷和汌二夫人都不是一般的人，看着女大夫的神色，两人心中都是咯噔一声。
“是小女的身子有何不妥么？”汌二夫人强忍着眩晕感，跟着汌二爷和女大夫一起进了芷兰的房间，看着躺在床上，小脸儿苍白的如白纸似的女儿，心中一阵酸楚，急急的上前问道。
“不是芷兰小姐的身体，却跟这事儿也有关。”女大夫叹了口气，伸手拿起被扔在角落里头的裙子。
“这裙子……有什么不妥么？”汌二夫人认出这是芷兰今天赏花的时候穿出去的，因为芷兰难得表现出很喜欢上头花纹的缘故，汌二夫人记得很清楚。
“这裙子上，有东西……”女大夫叹息了一声，稍微扯动了一下那葱绿色的裙摆。
原本整齐漂亮的裙摆，因为被野猫又咬又挠的缘故，此刻变得破破烂烂的满是污渍。但这并不妨碍女大夫从上头找出了，那种罕见的药物的痕迹。
“就是这儿，汌二爷可以找人试试，这药无色无味，却可以让猫发狂。”女大夫将裙摆的一角儿递到了汌二爷和汌二夫人跟前，裙角儿上沾染着一小片儿微微干涸的白色痕迹。
“有药？！”汌二爷漂亮的凤眸一下子就瞪了个溜圆，如果沈芷兰的裙摆上有药，今天的事情就绝对不是巧合，而是有人陷害，故意要吓她的！
“是谁，要害我的芷兰？！芷兰那么小那么可爱……”汌二爷攥紧了拳头恨恨的说道，可说了一半的时候，便知道答案了。
是，芷兰很小很可爱，天真无邪的从来没有害过人，但对于汌二爷这种等级的人来说，没害过人并不是不会受到攻击的理由。
想害芷兰的人有很多，理由也有很多。汌二爷要不是爱女心切，这些事儿脑子一转就能转出来了。
有的人害人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可笑，比如沈芷兰是汌二爷的嫡亲闺女，京中王妃的嫡亲侄女，如果选进京的人选，她一准儿是头一名。
但就是这头一名的位置，就可能挡了许多人的道儿，为了让沈芷兰能够让道儿，下黑手使绊子，这些事儿在汌二爷之前的经历中常见极了。
又或者，是汌二爷的竞争对手，汌二爷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几乎没有弱点，他唯一的软肋，便是芷兰。
要是芷兰有个三长两短的，汌二爷的心肯定会乱，汌二爷的心乱了，就会有人趁虚而入。
“孩子，是爹没有保护好你啊！”汌二爷看着躺在床上的芷兰，心中自责不已，当初就是一场意外让芷兰变成了如今内向又怕生的模样，这回又是一场意外，难道要害了芷兰的性命么！
想到自己可爱的女儿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汌二爷心中愤怒极了，他将那裙子捏在手中，暗暗发誓，这事儿他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让任何一个想要伤害芷兰的人逍遥法外。
“我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汌二爷咬着牙，目光冰寒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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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笔茂县往湖州城的官道上，一前一后两辆马车正踏踏的往前驶着，前面的马车里沈大太太正闭目养神，她的两边儿各坐了一个女孩子，此刻正双眼放光的盯着马车的车窗外。
“也不知道，这湖州城是怎么样的一番风景……”沈如怜穿着崭新的衣裙，头上钗环叮当，收拾得齐整又漂亮。
“定然是美的，湖州城可是省城呢，到时候你可别小家子气的看什么都新鲜！”沈如梦也是双眼放光的看着外头，相比于沈如怜隐隐的忐忑，沈如梦倒是淡定一些。
“不知道那个人，去不去？”沈如怜瞄着闭目养神的沈大太太，用手比了个五的手势，意思指的就是排行老五的如意了。
对于沈如怜来说，如意早已经被列在她的对手排行榜的第一名上，如意的嫡女身份，如意的聪明和彪悍，让原本在沈家大宅的女眷里头混得如鱼得水的沈如怜，有着深深的危机感。
这危机感促使着沈如怜，动不动的就在沈如梦还有沈大夫人面前，给如意上眼药，甚至撺掇着沈如梦对付沈如意，生怕两人看对了眼关系好起来。
“哼，不过是个穷鬼，有什么好怕的！”沈如梦想起如意来，就想起她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哼了一声。
如意那不惧怕祖父祖母的性子，让沈如梦羡慕的不行，但如意又跟自己不亲近，这份儿距离感又让如梦对她带着森森的敌意。
“我从小就跟我娘去本家请安，这路不知道走了多少回了，你好好的跟着我，我护着你！”想到与自己不亲近的如意，沈如梦便觉得这如怜姐姐更加难能可贵了，十分大方的说道。
虽然平日里头她没少欺负沈如怜，但到了这正经对外的时候，倒也知道护着自家人。
“那就多谢妹妹了！”沈如怜听到沈如梦这么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来，她费了这么多心思才把二房的两个丫头给拼下去，爬上了去湖州城的马车，这一趟可不能白走了。
“你们两个，去参加花会的时候要小心再小心，就算不能出彩，也万万不能让人抓到把柄，叫人诟病，知道么？”沈大太太看着自家的嫡女还有庶女说的这么热闹，忍不住出言点了下。
这次收了沈家本家的帖子，带着女孩子们去湖州城，对于笔茂县的沈家女眷来说，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虽然是天大的荣耀，但不知道怎么的，沈大太太就觉得自己的心里头不踏实，就仿佛是有什么大事儿要发生似的。
马车一路踏踏的进了湖州城，来到了沈家本家的大宅门前。
训练有素的门房听说是笔茂县来的女眷，十分熟练的派着小厮把马车引到了侧门进府，又有府里头的女眷安排着沈大太太母女三人的食宿招待，把她们安顿下来。
接连三天，沈家本家的宅院里头，都有从各处赶来的各色亲戚，她们不论贫富不论出身，都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那就是身边儿都带着活泼又漂亮的小娘子。
在沈家院子里头绕着看风景的沈如怜，看到这样花朵儿般的少女云集的场景，心中越发的笃定，沈家这是有什么事儿的。
“不管是什么事儿，我一定得战胜她们！”沈如怜微眯着眼睛，看着刺眼的阳光下，欢笑得开怀的小娘子们，暗自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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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大太太她们到了本家大宅的第三天，被通知隔天要举办赏菊花会，地点就在沈家的后花园里头。
这下整个客院就仿佛被炸开了锅似的，热闹极了。
相熟的不相熟太太和小娘子们，热情洋溢的试着首饰衣裳，又乐此不疲的相互交流、试探着彼此。
一时想要探听着这赏花会的目的，亲热的仿佛是自家姐妹似的，一时却又互相地方着较着劲儿，生怕自己被人比下去。
消息传出来的当天晚上，沈府的花园子就被封起来了，神神秘秘的样子，听说是要出什么谜题。
这些太太小姐们，便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恨不能使出浑身解数来，想要从沈家下人的口中探听那所谓的谜题是什么，好让自家女儿在比试中大放异彩。
“老爷，你说……在旁人眼里，咱们是不是也是这般上蹿下跳的，仿佛小丑一般？”汌二夫人站在沈府花园子的高处，看着外头探头探脑，长蹿下跳着折腾着的夫人小姐们，只觉得心中发酸。
“要是咱们芷兰，能如这些小娘子们欢快健康，就是让我顶着独角辫儿扮丑角，我也心甘情愿的！”汌二爷看着那些鲜活欢快的小姐，一个个面色红润开朗活泼的模样，忍不住叹息一声。
“若是那样就好了……我现在也不求芷兰能如何如何，但凡她能平安顺遂的活着也就罢了！”汌二夫人说着说着，眼圈儿就红了。
自家芷兰自从受到惊吓，虽然醒了过来，这身子却是一直没有起色，整个人做什么事儿都恹恹的样子，让人看着担心的不行。
“恩，姐姐那边……咱们明天再选选，这沾亲带故的女孩儿总有可以的……”汌二爷抿着嘴，把目光望向了远方。
还是将京中的事儿应付过去再说，自己不光要让芷兰好好的活着，还要让加害了芷兰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到了第二天，无数的菊花盛放在沈家的花园子里头，姹紫嫣红的十分漂亮。
被沈家本家请来的各个亲族或是友人家的夫人领着各自的小娘子，一个个穿的是花枝招展的，拿着手绢儿或者是团扇，在这菊花的海洋里头徜徉。
这些小娘子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或自信或紧张，或欢快活泼，或文静淡雅……但凡是能够想象到的女孩子应该有的颜色，似乎都聚集到了这花园子里头似的，端的是动人极了。
汌二爷和汌二夫人，站在花园子后头的一座楼上，看着楼下这些莺莺燕燕嬉笑玩耍，默默的观察着她们。
虽然芷兰因为身子的缘故不能进京，但京中的王妃那，还是要貌美懂事儿的小娘子联姻的，于是就算汌二爷夫妻俩心中再悲伤再不愿，也还是得把自己该做的事情给做好。
“爹，娘……”就在夫妻两人细细的看着楼下争奇斗艳的女孩子们的时候，一个弱弱的呼唤，忽然从后头传了来。
“芷兰！”汌二爷夫妻听到这声音，忙不迭的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如弱柳扶风般的女孩子，正红着眼眶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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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你们……”沈芷兰红着眼睛看着自家爹娘，透过那半开的窗户，也看到了外头那些鲜活欢快的小娘子们。
沈芷兰的心中，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了一下似的，生疼生疼的几乎不能呼吸。
一瞬间，委屈、不平、担忧、渴望……种种情绪都涌上心头，让她一瞬间就红了眼眶，泪珠儿在眼睛里头打转。
“芷兰，你怎么出来了？”汌二爷看到自家闺女出现，惊愕的说道。
“芷兰，听娘的话，快回去，你身子弱，见了风更严重了怎么办！”汌二夫人比汌二爷的动作更快，像一阵风一样的就冲到了芷兰的跟前，二话不说就要把她往出领。
“我不走，我不走！”看到爹娘这个反应，沈芷兰只觉得心中不平衡极了。
爹娘怎么能这样，把自己困在屋里头不让出门不让动，连早早就定好了的，湖州城的菊花花会都不让自己参加了，他们却在家里头张罗起花会来！
看着推开的窗扉外，那灿烂的阳光，听着花园子里头莺声燕语欢快的笑声，沈芷兰的心中难受极了，就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似的。
“芷兰……听话！”汌二夫人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乖巧可爱的芷兰，忽然变得执拗起来。
汌二夫人看着沈芷兰赢弱的身子，感受到徐徐的穿堂而过的清风，生怕沈芷兰因为这风感染了风寒，忙不迭的站到她的前头。
沈芷兰的个子不高，被汌二夫人这么一挡，那明媚的阳光还有欢笑的世界，离沈芷兰越来越远了似的，让她的心中十分不舒服。
“娘……”沈芷兰原本在眼圈儿里头转来转去的泪珠儿，也随着这一声呼唤，刷的就掉落了下来。
“我的好闺女，我的芷兰，你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么？”汌二夫人看到芷兰这个样子，只觉得心急如焚，手忙脚乱的帮芷兰擦拭着泪水。
“芷兰，你怎么了？”汌二爷也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顾不得看哪家的小娘子能替芷兰进京了，跟汌二夫人一起围在芷兰周围，担忧不已。
“我……我没事儿……”芷兰抽泣着说道，透过爹娘两人身子的间隔，看向外头那明媚的阳光，心中涌起了无限的向往。
“爹，娘……我……我……”想去参加花会……芷兰的心中默默的补充着，却并没有把话说出口，她害羞的性子还有出于不知道什么的别扭心理，让她不由自主的把想说的话，咽在了肚子里头。
“好孩子，哪里不舒服么？”汌二爷伸出手来摸了摸芷兰的额头，入手一片微凉，让他的心微微的放了下来，却又担心的继续问道。
“没有……没有不舒服……我想去参加花会……”芷兰鼓起全身的勇气，终于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太小，最后半句就像是蚊子叫似的，松了口气的汌二爷夫妻，根本就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
“没事就好，走，我送你回去！”汌二夫人这时候也没心思想正事儿了，拉着芷兰的手就要回房。
“我不！”芷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原本满心欢喜的等着爹娘应允，却发现娘亲竟然要送自己回房，当即觉得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爆发了似的，猛地推开了汌二夫人，往外跑去。
“芷兰！”汌二爷和汌二夫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芷兰，都吓疯了，一个两个的仅仅追着芷兰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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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兰的身子很弱，这气极了跑起来，动作却不慢。不过瞬间的功夫，就从楼里头跑了下来，径自往花园子的方向跑去。
“你们不让我参加花会，我偏要去！”沈芷兰带着少女特有的倔强，憋着一口气儿，埋头往花园子的方向冲。
“哎呦！”沈芷兰光顾着埋头跑，没跑多远就撞到了人，强大冲击力把沈芷兰往后推去，噗一声就坐在了地上。
“呜……哇……”沈芷兰只觉得屁股和双手都火辣辣的疼着，心中也委屈极了，从刚才一直憋着的一口气儿，瞬间就爆发出来，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沈芷兰撞到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汌二爷的心腹管事沈全。他刚从外头办完差回来，准备跟汌二爷回禀了以后，就回家休息去了。
“哎呀，可惜了了！”因为马上要回家去，沈全手里头提了一盒子东西。
这东西是他从笔茂县办差回来的时候带的，路上吃了一块儿，觉得味道极好，便想着给家里头的孩子留着。
却没想到小心翼翼的提了一路，临了临了的到了家，却被人莽莽撞撞的给撞翻了！
“长没长眼睛啊，在这儿横冲直撞的跑！哎呀，是芷兰小姐……小的该死啊！”
沈全心中气的厉害，刚骂了半句，就发现那跑得莽莽撞撞的人不是旁人，而是自家汌二爷的心头宝芷兰，当即态度就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了。
看着沈芷兰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大哭，沈全只觉得天都要塌了，自家二爷有多宝贝这芷兰小姐，沈全可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头的。
眼看着自家二爷的宝贝哭成这样，沈全的心里头怕的直抽抽，听说前阵子让芷兰小姐吓到了一回，跟在身边的丫环和老妈子，可是被收拾得极惨。
这要是让二爷看到芷兰小姐被自己给撞地上了，还哭了……沈全忍不住打了个极激灵，只觉得自己的命不久矣。
“小姐，芷兰小姐……您别哭了好不好？”沈全蹲在地上，只觉得这处境像是豆腐掉在了灰堆里，是打不得拍不得的，连伸手把人扶起来，他都不敢。
芷兰是未婚的小姐，沈全是外男，刚才撞在一处的时候是意外没办法，如今这场景，可坚决不能再有任何肢体接触了，要是坏了芷兰小姐的闺誉，他死十次都不够。
“你看你看，这是什么？”就在沈全急得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忽然就看到了掉落在地上的那些月饼。
半开的盒子里头，还剩下几块月饼，阳光下花样精致，金黄金黄的，看起来很有食欲的样子。
“芷兰小姐，你看这点心，又精致又好看，最是可口了……是咱们旁支的一位小姐亲手做的，要送给芷兰小姐尝尝呢！”沈全这时候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求能赶紧让芷兰小姐别哭了。
“专门给我的点心？”沈芷兰听到沈全这话，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睁开眼睛看着那盒子里头的漂亮月饼，真的伸出手来，拿了一块儿，然后缓缓的放进嘴里头。
点心入口的一瞬间，那美妙的甜蜜滋味，就仿佛是将这秋日的暖阳裹了，一起放进了嘴里头似的，让沈芷兰的心中，所有的悲伤、不平，竟是统统不见了。
“真好吃啊！”沈芷兰的脸上，缓缓的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看着沈芷兰笑了，沈全才算是狠狠的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小命算是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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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城的沈家本家发生的事儿，如意可是一点儿也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有一个小姑娘，因为自己信手送出的一盒子月饼，有着怎么样的感动和温暖。
“爹，娘……”如意匆匆从外头走进了自家院子里头，看着正坐在房里头逗着如愿玩耍的爹娘，笑容瞬间就爬满了脸。
“如意啊，你这是去哪儿了？看你跑的一身的汗！”如意娘看着如意的脸被晒得红扑扑的，脸上微微有着汗意，心疼的说道。
“来，擦擦，仔细别着了凉！”如意娘把怀里头的小如愿塞到如意爹爹怀里头，自己匆匆的站起身子，给如意拧了块帕子过来。
“哎！爹、娘，咱们院子外头的那片宅基地，都清理出来了，看看什么时候，咱们就开始把铺子盖起来吧！”如意接过娘亲拧的帕子，慢悠悠的擦着脸，接着说道。
“这么快就清出来了？”如意爹爹听到如意这么说，很是吃了一惊。
中秋节从沈家大宅回来以后，他除了陪着家人的时间，其他时候就是埋头在书房制笔。
如意翻出来的那些陈年紫竹实在是太好了，坚实致密又油润，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笔杆的原料，让如意爹爹爱不释手的。
因为忙着制笔，如意爹爹的心里头，就干脆没有想起来外头还有那片棚户区，还有要盖铺子的事儿，自然也就没有关注。
倒是梁秉笔，整日里头陪着如意在外头东奔西跑的，把那棚户区还有住在里头的棚户们，都给安置妥当了，连带着原本密密匝匝压在那儿的破烂棚子，都已经铲除的干干净净。
“是啊，爹，咱们去瞧瞧，然后看看怎么把这铺子盖起来吧？”如意从桌子上拿了个干净的茶杯倒了杯水，然后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去，长长的呼了口气说道。
“这事儿……要不等咱们参加了笔祖娘娘寿诞，再说？”如意爹爹却有些犹豫了，对他来说，现在没有什么事儿，比笔祖娘娘寿诞更加重要的了。
如今寿诞上要用的笔还没有制好，要是匆匆忙忙的花时间精力盖铺子折腾别的事儿，那不是本末倒置了么？
如意爹爹这么想着，心中并不太想要响应如意盖铺子的决定。
“爹，这事儿可不能等！”如意听着爹爹说话，瞬间就了解到了他的态度，当即说道。
“爹，你看这已经入秋了，笔祖娘娘寿诞以后再盖铺子，这连盖再装，不得明年才能开起铺子来？”
盖铺子的事儿这事儿可不能等，如意对自家毛笔得到主笔称号很有信心，如今只是供奉就借到很多单子了，要是拿到了主笔称号，订单还不流水似的进来？
连个铺子都没有怎么行，如意心中盘算着，要让那些盖房子的瓦匠，半个月就把自家铺子用的房子盖好呢。
到时候笔祖娘娘寿诞，自家夺得了主笔的称号，再顺顺当当的把铺子开了，可就是日进斗金的节奏了。
“咱们家的事儿这么多呢……”如意爹爹还是担心，这盖房子的事儿可是大事儿，家里头就自己一个成年男人，自己肯定要忙起来的。
“没事儿，爹，梁大哥说，盖房子的事儿他帮我。”如意听到了自家爹爹有松口的意思，当即开口说道。
“这……行吧！”看着如意满含期待的眼神，如意爹爹到嘴边儿上的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既然如意愿意盖，那就盖吧，他们小两口折腾着，增多些感情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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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爹你肯定不会后悔的！”如意听到了自家爹爹吐口，心里头甭提多高兴了，简直想要一蹦三尺高。
“爹，你放心吧，你只管好好在家制笔，笔祖娘娘寿诞以前，我保管咱们家的铺子，能盖好！”如意话音未落，人就已经激动的跑远了。
“这孩子！说风就是雨的，你也惯着她！”如意娘看着欢快的在院子里头跑走的如意，摇了摇头说道。
“这又是盖作坊，又是盖铺子的，家里头的银子也不知道还够不够……”如意娘虽然嘴上埋怨着如意爹爹惯着如意，实际上却一点儿都没有拒绝如意的意思，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家里头的银子，够不够盖房子了。
“银子的事儿我来想办法，这铺子早盖晚盖都是盖……”如意爹爹想到刚才如意的笑脸，又盘算了一下自己兜儿里头的银子，咬了咬牙说道。
说起来如意爹爹手里头还有小几百两银子，用来盖几间房子倒是够，就是以后进货的银子就少了。
但看着如意想到盖铺子那么开心，如意爹爹便动摇了，银子什么时候都能挣，闺女在家的日子却没有多少年了，还是趁着这时候，让闺女开心开心好了。
如意不知道自家爹娘心里头想的是啥，只惦记着自家爹娘同意了盖铺子的事儿，就笑眯眯的往自家院子外头走去。
这时候的如意家院子南门外头，早已经不是之前那副破败荒凉的模样，原本黑乎乎的棚户区什么的，此刻全都已经拆光了，露出光秃秃的黄土地来，显得十分干净。
远处拐角方向那儿，炊烟袅袅升起，有几个三四岁儿的小孩儿，正在院子门口玩耍，一派天真欢乐的景象。
“如意，你出来啦！”远远的，梁秉笔看到了如意的身影以后，便小跑着过来。
“这秋老虎，太阳也毒着呢，别把你晒坏了。”看着如意的小脸儿红扑扑的还带着汗，张开两只手挡在如意脸的上方，替她遮着阳光。
“我哪有那么娇气……”如意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对梁秉笔的体贴十分受用，唇角微微向上弯着，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是是是，我家如意最厉害了……”梁秉笔看着如意小傲娇的样子，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的说道，“对了，沈大叔同意咱们盖房子了么？”
“恩，爹娘都同意啦！咱们这就跟瓦匠师傅说，开工吧！”如意说到这儿，兴奋的两只眼睛都放光。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梁秉笔老实的说道，虽然属下觉得他宠如意宠的有点儿过，如意说什么是什么，但梁秉笔丝毫不这么觉得。
“好，那咱们就开工！”如意笑眯眯的说道，拉着梁秉笔去找瓦匠的工头了。
如意之前找人来在苏家老宅那块地上盖了个作坊，用的就是这个瓦匠，看他盖房子盖的好，便决定把铺子也给他盖。
那瓦匠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听如意讲了要盖什么样的房子，当即列了石头砖瓦的数目，由梁秉笔派人采买，他这边则是迅速的找了人，破土动工开始挖地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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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房子这事儿，说起来费劲，做起来却并没有多难。
如意当初在清理棚户区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铺子要怎么盖，一共盖多少房子，多大多高，在哪儿开门，在那儿砸墙，那是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而如意选的瓦匠师傅，也是盖房子做熟了的，听着如意这么细细的一说，也就知道了大致需要的砖瓦数目。
因为如意要盖的铺子很多，这砖瓦要的不是一车两车的，索性便先挖地基，这砖瓦慢慢送来就行。
原来苏家老院子那儿的房子，已经盖的差不多了，原本棚户区剩下来的人，正发愁自己以后要干啥呢，这会儿听说如意这儿有活儿干，便纷纷跑来，跟如意自荐。
“东家小姐，是您把我们从棚户区里头解脱出来的，如今我们活的像个人了，全是您的大恩大德！要是有用得着小老儿的地方，小老儿肯定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说话的是原本棚户区里头的一个老头儿，之前因为生病，浑身上下干瘦干瘦的，已经起不来炕了。
如意请了大夫给棚户区的居民看病，这老头儿的病，竟然奇迹般的好了起来。
如今虽然还是那么干瘦干瘦的，却已经精神许多了，平日里头没事儿就帮着工地上的人递递砖头，送个工具啥的，混口饭吃，倒是不惹人讨厌。
“你这老头儿，说话文绉绉的绕腾死了，东家小姐那么仁善，哪能让你什么刀山火海的！”
“东家小姐，我是粗人不会说话，东家小姐你说让我们干啥，我就干啥！”老头儿的话音儿刚落地，如意还没开口呢，旁边就有一个男人瓮声瓮气的说道。
这男人不是旁人，正是那被人丢下的瘸了腿还发过高热的汉子。
这汉子很是有一把子力气，虽然腿有点儿瘸，却也不怎么妨碍行动。他的病被大夫治好以后，之前逃跑的人有回来找过他的，他却感念如意的恩德，并没有离开这棚户区。
“就是，东家小姐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要是没有您，我们指不定都已经死了，您说啥我们就听啥！”抱着孩子的枯瘦妇人、还有其他的人，都纷纷赞成着这话，一个个的都表示要支持如意。
“主子，您说咋办，我们就咋办！”杜仲从人群里头走出来，对着如意恭敬的说道。
因为杜仲的娘病得连炕都起不来了，家里头还有个小不点儿需要照顾，如意便没有让杜仲直接进府当差，而是让他先照顾好家里头的娘亲和弟弟。
过了这些日子，杜仲的娘亲好多了，能自己起床做饭，照顾家了，杜仲便满怀着一颗感激之心，每日跟在如意身后，跑腿儿也好传话也罢，尽自己的一点儿力。
“好，既然如此，那就辛苦你们了！”如意的心中，涌动着温暖的情绪，她不知道自己为了家业壮大的一个小小的举动，竟然会让这些人如此感动如此感激。
这些人如此信任着我，我便不会负了他们！如意的心中如是说道，不自觉的时候，已经将这棚户区的老老少少都装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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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拨弄声，从如意家外院的小书房里头传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唉……”如意觉得自己脑袋有点儿大，自己接连把制笔作坊还有铺子的两个盖房大事儿铺开来，活儿和人都不成问题，但银子……就有点儿捉襟见肘了。
其实原本如意手里头的银子不算少，搬到新院子以后，各种各样的细碎的事儿，这银子就消耗了一些了。
再加上之前拆改棚户区的时候，又是请大夫又是抓药，又是给工钱的，这银子是流水一样的往出花，让如意手里头的银子花出去了不少。
盖房子可是大事儿，如意手里头的银子底子薄了，心里头就有点儿不踏实。
还不光是这点儿不踏实而已，自家铺子以后要是开张了，这雇佣掌柜的、伙计什么的，肯定要花不少银子呢。
“这银子……可是有点儿不够呢……”如意皱着眉头，盘点着盖房子要花出来的钱，还有自己手里头的银票和银锭子，觉得这事儿自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如意抬头看去，赫然看到了梁秉笔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如意，你干什么呢？有什么事儿发愁了？”梁秉笔看着如意愁眉不展的样子，心中微微一痛。
在梁秉笔的心里头，如意就应该在他的守护下，轻松愉快的活着，想吃就吃，想玩儿就玩儿，没有烦恼也没有忧愁，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才好。
因此一看到如意不开心，梁秉笔瞬间就把这个事儿压在了自己身上，只觉得是自己有什么事儿没有做好，让如意不开心了。
“没大事，就是想盖房子的事儿呢。”如意摇摇头，随手把刚才算完的数目，写在了账本上，对着梁秉笔笑着说道。
“是……银子不够了么？”梁秉笔看着如意是在算账，一下子就想到了如意家里头的境况。
如意之前可是一点儿银子都没有，之后做了几笔生意，能得到多少银钱，梁秉笔心里头有数的很，如今看着她对账本发呆，这么前后一联想，一下子就猜出了如意不开心的原因了。
“我这儿，有些银子，都放在你这儿当家用！”想到了原因，梁秉笔二话不说的将自己怀里头的银票拿出来。
这些银票虽然是梁秉笔的属下筹集来，为了梁秉笔上京用的，但这时候梁秉笔却觉得它们更应该被如意用上。
“不用给我……你进京一路还需要不少银子呢，哪能把银票都给我！”如意看着梁秉笔的动作，还有他怀里头的那一大把银票，忙不迭的说道。
“你是我的女人，我的就是你的！”梁秉笔却仿佛认定了死理儿似的，觉得自己的就是如意的，硬是把那叠子银票塞进了如意的手里头，然后转身就走。
“梁大哥……”如意看着梁秉笔飞也似的开了门离开，差一点儿就用上轻功的样子，只觉得心中酸酸甜甜的，却异常的熨帖。
如意低头看着手里头那叠子银票，眼睛里头微微闪起了光，谁说这银票就非得给我或者是给你？放进自己手里头，这银票翻番，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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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心中这么想着，手上缓缓的整理着那些银票。
将那些因为塞进自己手里头，而变得皱巴巴的银票，一张张的放在书案上铺开抹平，便有一张张的崭新的银票，出现在了如意的宝盆之中。
“这宝盆还真是个好东西啊！”如意将所有的银票都整理好了以后，拿了张宣纸细细的包裹齐整。
心念一动，手上便有了另一沓崭新崭新的银票，那花花绿绿的纸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
单张一百两的银票，厚厚的一叠足有好几千两银子，这么多的银子，梁秉笔竟然一股脑的都塞给了自己，这样的诚恳的心意，让如意的心慢慢的愉悦起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事儿说起来很俗，却是实实在在的道理。
对于这个世界来讲，虽然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通过钱来解决，大多数的事情上，钱会让事情变得更简单，也更容易。
如意将梁秉笔的那叠银票小心的收了起来，又从自己复制出来的银票里头拿出了两张。
这二百两银子，再加上自己手里头有的散碎的银子，盖好自家的铺子应该就足够了。
如意正高兴着自己的问题解决了，就听到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你来的正好，你的银子……”如意以为是梁秉笔去而复返，正拿起那叠银票，要交给梁秉笔呢，却发现来人不是梁秉笔，而是自家爹爹。
“如意，你说什么？”如意爹爹看着如意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没太搞懂是怎么回事，问道。
“没事儿，没事儿……”如意有些尴尬的把那叠银票又放回桌上，因为用宣纸包过了一层的缘故，倒是不怎么显眼的样子。
“没事儿就好，这儿有封湖州城本家的信，指名给你的，我就给你带过来了！”如意爹爹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一封信，递到了如意跟前。
将信交给了如意以后，本来如意爹爹的事儿就算是完事了，但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离开。
“湖州城的本家，是难得的名门望族，能看上咱们，是咱们家的荣幸。”如意爹爹斟酌了一下字眼儿，如是说道。
对于原本的沈家来说，湖州城的本家，就像是那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似的，看得见也能时不时的请个安。
但这也是沈家老宅一直巴着人家湖州城的本家罢了，更类似于主从或者是攀附的关系。
没事儿请个安可以，本家有什么命令，沈家听命执行也行，要说真正跟人家平起平坐的论交情，那是根本不能够的。
这也是如意爹爹，这次收到了湖州城那封言词恳切的信以后，如此激动以至于破天荒的跟如意嘱咐着，能结交就结交的原因。
“爹，我知道了！”如意看着爹爹有点儿忐忑又满怀期待的样子，笑了笑说道。
这湖州城来信的原因，其实如意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跟湖州城本家，似乎也就是汌二爷和沈全见过两回，却也并不算相熟，他们不至于给自己一个闺女写信吧？
如意的手指轻轻按了下那信封，里头很厚实的模样，不知道会是什么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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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信……写的什么呀？”如意爹爹比如意更加好奇一些似的，站在如意的桌案边上，看着如意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爹爹想知道，我拆开看看就知道啦！”如意看着自家爹爹这想看又不敢的样子，淡定的说道。
“这样不好吧……”如意爹爹听到如意说的话以后，下意识的连连点头，等发现自己的失态了以后，又期期艾艾的说道。
“扑哧……爹，没事儿的，没有什么不好的。”如意看着自家爹爹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自家爹爹现在这副样子，像极了现代的那些因为怕孩子早恋，而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家长们。
一边儿故作大方的说要放手自家孩子的教育，只是普通的男女同学交往罢了，一边儿又忍不住的想着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恨不能严防死守，二十四小时的将孩子跟异性的连接切断才好。
“让我看看……”如意是个体贴的女孩子，也没有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有的叛逆之类的心思。
看着自家爹爹着急的样子，也不逗他了，拿起旁边的裁纸刀，轻轻的将信封划了开来，然后轻轻的掉转过来。
啪嗒，随着如意的动作，信封里头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赫然是一张薄薄的信纸，再加上另一个稍微小一号儿的信封。
“这……”如意爹爹傻眼了，收信就收信呗，怎么还带一个套一个的？
“我看看……”如意先把那张薄薄的信纸拿了起来，打开以后，苍劲的笔锋扑面而来，如意将这信匆匆通览一遍，便已经知道了这事儿的始末。
“爹爹，你看看。”如意将信纸递到了自家爹爹的手上，然后开始盘算着信上的请求，是否可行。
这来信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沈家本家的汌二爷。汌二爷在信上言词恳切的说了沈芷兰的情况，也说到了她送的那盒子月饼沈芷兰很喜欢。
汌二爷希望如意能够跟沈芷兰互通书信，顺便开解开解沈芷兰的心境。
为了方便书信传递，当然也是为了给如意一些报酬，汌二爷会跟如意收购一批紫毫笔，每十天收一次，每次要十支，每支一百两银子的价钱。
“这……这……这……是真的？”如意爹爹将那薄薄的信纸上，寥寥几句话读了不下十遍，有些脱力的坐在椅子上，久久的回不过神。
“恩，应该假不了……沈家本家的汌二爷，听说做事一向妥帖，如今既然肯写了信来，应该就是真的了。”如意也觉得心中激荡的很。
十天十支笔，一共一千两银子，合着一天一百两银子啊，这可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这生意……咱们是做还是不做？”如意爹爹还是觉得心里头毛燥燥的，没有一个准主意，下意识的接着问如意。
“做，这是人情生意，干什么不做！”如意刚才还为银子发愁呢，虽然有了梁秉笔的帮忙，如意暂时不愁银子了，但未来呢？
自己以后可是要上京的，京城里头非富即贵的人有的是，自己要是想去京城，这银子还是多多准备一些的好。
既然汌二爷给了自己这么一个赚钱的大好机会，不把握住岂不是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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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生意咱们做！”如意爹爹听了如意说的话，只觉得心里头沸腾的很。
自家要跟沈家本家做生意，自家闺女，要跟本家小姐互通书信当手帕交了……如意爹爹只觉得幸福来的太快太突然，以至于整颗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我这就去准备灰兔皮毛去！”因为汌二爷的信里头点名要的是紫毫，这紫毫制作是需要上好的灰兔皮毛的。
如意原本从梁秉笔那弄到的灰兔皮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目前如意家里头最多的便是如意爹爹从西北带回来的羊皮，并不能用于做紫毫，如意爹爹便着急着要找笔料。
“好，爹爹你别急！”如意还准备安慰自家爹爹两句的，却没想到自家爹爹已经撩起袍子，快步的往外走去，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今天这一个两个的，是怎么了！”如意摇了摇头，嘟囔着说道。
刚才梁秉笔是这么着急的跑走了，如今爹爹又是这么着急的跑走了，实在是让人不爽的很。
如意说着话，手中却并没有闲着，拿起掉落在桌子上的那个小一些的信封，轻轻的打了开来，里头带着香味儿的信笺就掉落了出来。
如意将信笺拿在手里头，轻轻打开，与汌二爷的凌厉笔锋截然不同的娟秀字迹，出现在了如意眼前。
淡黄色的信笺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如意一字一句的读着这封来信。这信在如意看来，写得十分规矩。
开篇的时候表达了来信人沈芷兰对如意那盒子点心的感谢，然后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平日里头的喜好，也礼貌的询问如意喜欢什么，平日里头做什么。
沈芷兰的信写得很是妥帖工整，字里行间没有半分出格的地方，再加上那娟秀的自己，让如意不自觉的就对这个小姑娘颇有好感。
如意并没有像沈芷兰这样带着香味儿的信笺，想了想，便从自己平日里头用的信纸里头，挑了最好的一种出来，开始给沈芷兰写回信。
这回信对于如意来说并不难，介绍一下自己平日里头的喜好，讲下自己的制笔经历，然后说些乡下的趣事，就足够把一封信写的满满当当的了。
除此以外，如意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沈芷兰的信里头，前后好几处都写到了如意送出的那盒子点心，如意下意识的就把沈芷兰判定成了跟自己一样的吃货。
因此在写信的时候，除了普通的问候和经历以外，如意还洋洋洒洒的写了自己喜欢的吃食口味，甚至是做法。
这一写，竟是洋洋洒洒三大篇，如意看着自己这密密匝匝的字迹，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光是吃食就写了三页，再加上之前的问候的部分，足足四页信纸，会不会显得特别不矜持？
“算了，管他呢！”如意笑了笑，不过是看在那每天一百两银子的生意面子上，哄哄那个叫芷兰的本家小姐罢了，多就多些，少就少些，有什么大不了的！
如意这么想着，便把晾干了的信纸好好的叠起来封好，等有人来取信的时候，直接寄回去就是了。
如意不知道的是，几日后远在湖州城的沈芷兰收到了这厚厚的信，原本忐忑的心瞬间变得激动了，小脸儿上满满的都是神采，反反复复的将如意的信细细的读了好多遍，足足高兴了好几天。
如意也不知道的是，自己不过是信手做的点心写的信，便轻易得到了湖州城多少大户人家的闺女，都求之不得的沈家嫡小姐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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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沈家本家的紫毫生意，如意爹爹心中原本对银子的担忧也放开了，每日里头乐呵呵的研究制笔，顺便寻访着上好灰兔皮毛的货源。
“沈大叔，听说你在找上好的灰兔皮？”作为沈家日常蹭饭小队成员的梁秉笔，在吃饭的时候恭敬的对着如意爹爹问道。
“是，接了笔单子要制紫毫笔……”如意爹爹在心里头早已经把梁秉笔当成了自家的准女婿，因此直言不讳的回答道。
“沈大叔这事儿你不用操心了，只需要好好的制笔就行，灰兔皮毛明天我让人给你送来！”梁秉笔殷勤的对着如意爹爹说道。
这眼瞅着就要进京了，最后的时候，梁秉笔可是得好好刷刷未来岳父岳母的好感度才行。
这一去京城不知道多长时间呢，梁秉笔要把大后方好好的稳定住，免得自己前头跟人拼命，好不容易回来了，媳妇却丢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行，你小子有办法我知道，那这事儿我就不操心了！”如意爹爹看着梁秉笔殷勤备至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
“孝哥……这事儿怎么能麻烦人家……梁家小哥忙得很……”如意娘虽然知道梁秉笔对如意的意思，心中也承认两人的关系，却还是觉得心中不好意思，忙不迭的开口阻拦。
“婶子别急，这事儿对我没啥费劲的，不过是吩咐一句罢了。”梁秉笔正是求之不得这种可以表现的机会呢，哪里肯放手，忙不迭的说道。
“就是就是，媳妇你就放心吧！”如意爹爹笑呵呵的对着如意娘亲说道，对于梁秉笔这知情识趣的表现十分的满意。
吃完了晚饭，梁秉笔便跟如意一家子告辞了，如意一家大小个自回去休息，梁秉笔一天的忙碌，才刚刚开始。
这时候天已经擦黑，梁秉笔刚走出了如意家大门没多远，便从手下的手里头，接过了马缰绳，飞身骑上踏雪，双腿一夹马腹，便向着远处飞奔而去。
为了把握与如意相处的时间，又不耽误自己进京的进度，梁秉笔这些日子是夜以继日的忙碌着。
梁秉笔的日程十分的忙碌紧凑，白天总要抽出两个时辰来，陪着如意查看这铺子盖起来的进展，陪着如意逛街买东西，甚至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凉亭里头喝喝茶吹吹风。
除了这些以外，梁秉笔还自己给自己找了不少事儿，比方说这次帮如意爹爹寻兔皮，还要时不时的还要在如意家里头蹭饭吃。
到了晚上，梁秉笔也不能闲着，重要的事情安排，重要的决策，都需要梁秉笔亲自斟酌下达。
京城此刻正是一派平安祥和的景象，要是自己直愣愣的冲进去，恐怕还没有拿回自己的身份前，就被人暗地里头弄死了。
想要平安的进京，想要顺利的拿回属于自己的身份地位，梁秉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大的局要布，这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并且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搞定的。
梁秉笔骑在踏雪上，在渐渐暗下来的夜里奔驰着，还有许多路要走，希望这夜过得慢一些，这样明天早上的时候，自己才能神清气爽的出现在如意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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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清晨，总是让人觉得神清气爽的，尤其是沈家院子这种，绿树森森还带着湖水的地方，清晨更是美的没话说。
如意一身利落的衣裤，正沿着自家的湖景跑步，一圈一圈慢慢的跑，不算累又能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那微凉的潮湿的空气，随着如意的呼吸，仿佛把整个肺部都给浸润了似的，沁凉又舒服，让如意的心情极好。
“大小姐，夫人说准备吃早饭了！”苏紫提着裙摆从月亮门处探出头来，一眼就看到了绕湖跑步的如意，亮开嗓子对着如意喊道。
之前苏紫死心眼，非要跟到如意身边儿回禀，觉得不那么回禀就是对如意的不恭敬。
看着如意跑得不快的样子，便提着裙子猛追，直跑的气喘吁吁的，也没有追上如意的步伐，还是如意发现她了以后跑到她身边，她才算是回禀了自己要说的话。
从那次以后，如意便吩咐了苏紫，自己跑步的时候，直接喊一声就行，不用一定跟在自己身后跑，如意给自己设计的训练强度，可不是内宅里头一般二般的小丫头能够跑的过的。
“走吧，咱们回去！”如意听到苏紫的话，脚步加快，飞也似的向着月亮门的方向跑过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苏紫跟前，对着苏紫吩咐道。
“是！”苏紫看着如意因为运动而变得微微发红的脸颊，羡慕不已，自家这大小姐的身子实在是好，跑这么多圈儿就像是玩儿似的。
如意不知道自家小丫环心里头想的是啥，简单的清洗了一下以后，便快到了吃饭的时候了。
如意家吃饭，还是跟之前在湖边镇一样，全家老小一起吃饭，吃的还是如意娘做的口味。
“嗯，真香！娘你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了？”如意一进饭厅的门，就闻到了一股子香味儿，笑眯眯的问道。
“姐，娘做了肉包子！”胖乎乎的如安，手里头拿着一只被咬了一大口的肉包子，开心的答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香！”如意笑呵呵的在如安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嗯，到县城里头这么长时间，原本瘦的跟小柴火棍儿似的如安，也长了不少的肉了。
“快坐吧，还剩下一个汤，马上就好！”如意娘端了几碟小菜从厨房出来，看着如意也来了，笑着说道。
因为有了伺候的人帮忙，如意娘不用成天抱着小如愿，不用操持家里头的杂事儿，每天的时间就多了起来，原本被她扔下的厨艺，就被她捡了起来，大有发扬光大的趋势。
因此如意娘亲会亲自操持家里头的三餐，吃饭的时候也不用旁人伺候着，就跟原来一样，一家人一起，松快又温馨。
“对了，昨天你大表哥他们，从私塾捎来口信儿，说是这几天过来瞧瞧。”如意娘吃着吃着，忽然开口说道。
“哦，什么时候来？咱们要不要多买点儿菜？”如意听这话并不算吃惊，他们跟姥姥家的人亲近，亲戚之间互相走动很正常。
“估计是明天后天的，他们那时候休沐。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几个表哥都来，这饭食可得准备好了。”如意娘手里头拿着个包子咬了一口，一脸沉思的说道。
“好，食材的事儿交给我，娘你就放心吧！”如意笑呵呵的把事儿应承了下来，准备今天看完工地的进度以后，就出去采买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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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一顿香喷喷的肉包子，如意觉得自己的肚子都被撑得圆滚滚的，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
领着苏紫和苏红两个从宅子的南门出发，顺着小路来到自家正在盖着的铺子工地上，只见工地上已经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了。
五六个穿着短褂的汉子，一个个卯足了力气正在那儿打地基呢，一边儿吆喝着号子，一边儿用硕大的木桩往地上砸，一下一下的很有劲儿的样子。
旁边儿不远处的墙根儿底下，一口大锅正呼噜呼噜的冒着热气，一个妇人系着围裙正在旁边用勺子搅动着，空气里头漂浮着淡淡的米香。
如意家要盖的铺子大，想要盖的更结实，这地基就一定要打好了。
根据瓦匠师傅讲的，这地基最好要挖的深，再在里头填上了石头，灌了混了糯米浆水的沙土，一层一层的夯实了，这地基才能算是打好了呢。
“东家小姐早，您吃饭了没？我这新熬的白米粥，给您盛一碗？”看到如意过来，那熬粥的妇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呵呵的迎了上来。
“不用，路过而已，你们忙吧！”如意对她点点头，笑呵呵的说道，这妇人原来也是棚户区的，旁的手艺没有，单做了一手好饭菜，如意便安排了让她给盖房子的人做饭。
“是！”那妇人憨厚的笑笑，又回去熬粥去了。
远处的笑着跑来跑去的孩子们，看到了如意以后，都围拢了过来，一个个甜甜的叫着东家小姐，把如意的心都给叫化了。
“好，你们都乖，来，吃糖！”如意拿了些糖分给孩子们，看着他们欢快的样子，自己也跟着高兴。
“东家小姐，您来了！”如意说话发糖的时候，瓦匠师傅从地基里头爬了出来，掸干净了身上的土，这才到如意跟前回话。
跟着他一起的，还有个年轻的男子，长相十分平凡，扎人堆儿里头就看不着的那种，是梁秉笔派来专门帮着管大事小情的。
“恩，这进展如何？”如意点点头，看着已经颇具雏形的地基，兴致盎然的问道。
“地基这两天就能打好了，然后就能砌墙盖房了，等盖好了房放放潮气，到九月初，这房子就能住人了。”瓦匠师傅倒是个动作利落的，一样一样把时间盘算下来，给了如意一个时间。
“好，辛苦你了，需要什么随时联系我。”如意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梁大哥今天还没来？”如意回头看了看四周，并没有梁秉笔出现的样子，对着那黑衣男子问了句。
“主子还没回来，许是路上耽误了，东家小姐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小的。”那黑衣男子听到如意问话以后，脸上忽然绽放殷切的笑容，瞬间从路人甲，变成了个笑面狗腿子的形象，看的如意忍不住轻轻扶了下额头。
“没大事儿，家里头要来客人，我带着两个丫头去采买点儿食材，你在这儿忙吧。”如意原本想着自己这三个女孩子去逛街买食材，有个人拎东西挺好的。
但……这么殷勤的笑容，让如意的心里头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子，这笑容实在是让人有点儿难以接受的殷勤啊！
“是！”那路人甲顺从的点头，目送着如意他们离开。
他不经意的一抬头，对着院墙上看了一眼，那儿有道黑影迅速的往如意离开的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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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刚离开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梁秉笔骑着踏雪就到了，带着满脸的疲惫强打起精神，却左看右看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伊人的身影。
“主子，刚才沈小姐从这儿离开去集市了，说是家里头要来客人了，要去多采买些食材。”那黑衣人对着梁秉笔恭敬的说道，几句话的功夫，就把梁秉笔关注的事儿说了个通透。
“嗯！”梁秉笔点点头，连马都没下，便驱着踏雪风驰电掣的往集市的方向去了。
梁秉笔到了集市的时候，如意正细细的挑选食材呢，满脸都是喜悦之情。
“如意！”梁秉笔跳下马来，径直往如意的方向走去。
“梁大哥，你等我下！”如意转头看着是梁秉笔，笑着说道，“今天难得看到卖牛肉的，我要多买一些才行。”
如意的面前，已经堆放了不少她挑好了的牛肉，一大块牛腱子肉，一大片牛腩，一大条牛里脊，还有各色的骨头。
牛肉在这时候，可是个稀罕东西，因为保护农耕的需要，耕牛是禁止私自杀掉的。
如意这次碰上的，便是一户农人家的耕牛掉进枯井里头摔断了腿，没办法才杀了的，很可以算成是意外所得了。
“好！”梁秉笔看着如意十分开心的挑选着，便牵着马在旁边等待，虽然太阳很晒身上也很累，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等如意带着两个丫环，拖着足有三四十斤的牛肉从摊子上挪出来的时候，梁秉笔又顺势接下了如意手里头的两条肉，绅士风度的很。
“不重的……”如意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手里头的肉，是如意最喜欢的黄瓜条，加起来一共也就几斤的样子，根本算不上重。
“我怕你累到。”梁秉笔好脾气的说道，一手拉着如意的手，另一只手提着牛肉拉着缰绳，说的一派云淡风轻。
至于吭哧吭哧拎着其他几十斤肉的两个丫环，眼巴巴的看着梁秉笔，想着是不是能够被帮助一二，却失望的发现，梁秉笔连个眼角都没有分给她们。
抱歉，我只看到了如意，旁人没看到也不想看！
苏紫眼巴巴的看着前头梁秉笔和如意慢慢走着，晨光中梁秉笔高大俊美，仿佛天生就是人上人似的。
苏紫的眼睛里头闪过一抹幽深的光，不过这熙熙攘攘的街上，没有人发现罢了。
“今天买的食材真不少，是谁要来呀？”梁秉笔手里头大包小裹的提着食材，看着如意还在兴致高昂的买东西，只觉得心里头有点儿不舒服。
“是我姥姥家的人……梁大哥你不知道吧，我姥姥家的几个表哥，都在笔茂县的私塾里头上学呢，这回放完了中秋假，回来以后上我家来看看！”如意笑眯眯的说道，因为对姥姥家的亲戚很有好敢，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梁秉笔看着如意脸上的笑，想起那个对如意明显有不轨思想的大表哥，只觉得手里头提着的东西重达千斤，很想要立马就把它们统统扔在大街上。
“哦？那你大表哥他们，都来么？”梁秉笔尽量不动声色的问着，心里头却仿佛打碎了一缸子醋似的，酸溜溜的烧心的慌。
“恩，听说都来！表哥们有口福了，今天有牛肉呢，看我大显身手！”如意笑咪咪的说道，心里头正盘算着要用这些牛肉做什么好吃的，丝毫没有注意到梁秉笔已经变得黑如锅底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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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如意把所有的食材采买齐全，期间梁秉笔的黑脸状态，一直维持着。
如意满心都是能做好吃的的兴奋劲儿，加上梁秉笔刻意不刻意的掩盖，让如意并没有立刻发现梁秉笔的不开心。
而她身后的两个丫头，苏红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儿她根本没看出来。
而心思细腻看出来不对劲儿的苏紫，却因为不知道什么样的原因，三缄其口以后并没有说出来，只用眼睛一眼一眼的看着梁秉笔。
这略带诡异的氛围，便一直持续到了如意他们采买完毕，回到自家院子里头。
“如意，你回来的正好，早上才说着你表哥们可能过来，中午人就到了！”如意娘亲看着如意回来了，脸上的笑容大大的，她的身后跟着四个高高大大、斯文俊秀的少年，赫然就是如意家的四个表哥。
“表哥安好！”如意对这几个表哥虽然不熟，印象却还是不错的，笑眯眯的行了礼，然后指着身后梁秉笔他们提着的东西，“表哥们稍等，我们先把买回来的食材放一下的。”
梁秉笔听到了如意说我们，心中瞬间高兴起来，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
但情敌当头，梁秉笔不敢大意，他深深的看了一眼丁大表哥，大有种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感觉。
“表妹辛苦了！”坐在正堂里头，等着如意等的望眼欲穿的丁大表哥，这时哪还能安安静静的等着如意送了东西再出来，尤其是在那个梁秉笔还在场的情况下。
“表妹啊，你看你这一大早上就开始忙碌，我们这些做哥哥的，可不能干看着啊！”丁大表哥说话的功夫走进了如意，从她的手里头，接过了那仅有的两包茶叶，笑得一脸体贴。
随着丁大表哥的动作，后头的三个表哥，也都纷纷走上前来，有的帮丫头，有的帮梁秉笔，倒是每个人手里头都拿了东西。
“那就多谢表哥了！”如意看丁大表哥他们那么诚心，便笑着道谢，领着他们一起往后头的厨房去了。
因为如意娘亲喜欢给家里头的人做饭，如意家的厨房位置，除了远在后罩房的大厨房以外，还在主院儿里头多了一个小厨房，如意的食材就是要送进小厨房里头去的。
“唉，如意这丫头！”看着如意他们表兄妹十分亲近，毫不拘泥的样子，如意娘高兴得很，就是自家几个侄子是客人，一上来就让他们拎东西什么的，实在是有些不礼貌。
“随他们去吧，年轻人嘛！”如意爹爹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摩挲着下巴如是说道。
作为过来人，如意爹爹可是将这些少年人心中的弯弯绕绕看得清清楚楚的，梁秉笔对自家闺女有情，妻子娘家的侄子也对如意有意。
虽说现在如意跟梁秉笔两个是情投意合的，但梁秉笔要进京去，此去变数太多。
倒不如让丁大表哥也多来家里头坐坐，这一来给梁秉笔提个醒儿，自家如意不是没人要的，二来嘛，要是梁秉笔那有了变数，如意也好有个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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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爹爹站在身后，全心全意的为着如意打算的时候，如意家的小厨房里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进行。
梁秉笔和丁大表哥两人，一文一武，一俊秀一霸道，分别站在如意的两边，要给如意帮忙。
如意的手刚摸了下大盆，梁秉笔就把大盆举得高高的递到了如意跟前。
如意转过头来刚想拿菜，丁大表哥就把菜捆子打散了，准备帮她摘菜。
“我要做饭了，你们出去跟爹娘他们说说话去吧……”如意叹了口气，好脾气的说道。
起初的时候还没有发现两人的不对劲儿，但这么一来二去的，但凡是自己想做什么的时候，他们就一窝蜂的冲上来帮忙，还是帮倒忙，就让如意觉察出不对劲儿来了。
但不对劲儿是不对劲儿，原因是什么，如意却没有想明白，只是嫌他们在这儿碍手碍脚的帮倒忙罢了。
“如意，没事儿，我帮你剁骨头！”梁秉笔把菜刀握在手里头，殷勤的说道，原本挺大的菜刀被他那大手拿在手里头，就仿佛是把玩具刀似的。
“如意，我不忙，我帮你摘菜！”丁大表哥也不甘示弱，他理了理头上戴的软帽，将前摆别在腰间，挽起袖子来颇有种大干一场的架势。
两人各自说完话以后，乌眼鸡一般的互相瞪视了一下，又同时转过头去轻哼出声，显然是彼此不对付。
“哎呀，我这儿忙得很呢，你们两个大男人跟我在厨房挤什么！”如意被两人这样子弄得左右为难，简直是做饭都做不安生了。
“君子远庖厨，大表哥不如先出去吧！”梁秉笔也看出如意有些恼了，却又不想先认怂，对着丁大表哥笑嘻嘻的说道。
“这是在自家，不拘那些……我怎么好让表妹在这儿操劳着，自己去歇着呢？”丁大表哥听着梁秉笔说的话，心中不爽，倒也是不急，微笑着反驳道。
“倒是梁兄……你是客人，可不好跟我一般窝在这厨房里头，免得人家说我们家失礼了！”丁大表哥笑眯眯的就扳回一城，一句客人把梁秉笔堵的不行。
你才客人，你全家都是客人，这是我媳妇家，做饭的是我媳妇！梁秉笔的眼睛瞪着，这话却不好说出口，闷闷的憋着一口气儿。
尽管梁秉笔不愿意承认，丁大表哥却又一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对于如今的沈家来说，妾身未明的自己，可不就是客人么？
就算自己成天厚脸皮的赖在这儿，也不过是顶着客人的名头罢了，无名无实的，实在是太让人放心不下了。
梁秉笔看着丁大表哥，心里头酸的就仿佛是被泡进了醋缸里头似的。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谁都别说什么，都给我去前头坐着喝茶去！”如意就算是在迟钝，此刻也感觉出那么一点儿不对劲儿来了。
她却忙着做饭，没有心思想丁大表哥为啥会跟梁秉笔有这么大的矛盾，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直接把两人给撵出了厨房去。
梁秉笔和丁大表哥两人，呆愣愣的看着自己被推了出来，两人都不敢回头找如意的晦气，便忍不住苦笑起来。
等两人发现彼此的动作那么一致的时候，又忍不住互瞪了一眼，哼了一声，各自甩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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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厨房里头的如意，少了两个戳在那儿帮倒忙的人，动作立马就快起来了。
先是把买回来的牛骨头敲开放到小锅里头熬汤头，准备做个热气腾腾的锅子，又开始整治起其他的菜品来。
如意这边在厨房里头忙活着做菜，那边儿梁秉笔和丁大表哥又回到了前厅里头，跟如意爹娘说话。
丁大表哥读书很好，什么乡野趣事书中秘闻之类的，信手拈来，逗的如意娘前仰后合的，乐不可支。
而梁秉笔，显然跟如意爹爹更合得来，一会儿说各地的风土人情，一会儿说西北的时事要闻的，两人讲的也是热火朝天的。
一边儿是丁大表哥哄着如意娘，一边儿是梁秉笔捧着如意爹爹，两边儿各自起劲势均力敌，倒是把这整个前厅的气氛炒的热热闹闹的。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过去，过了快半个时辰了还没见如意回来，如意娘的心里头就有点儿着急了。
丁大表哥他们一行四人，是专门来吃饭的，而梁秉笔陪着如意买了一早上的菜，自然也不能离开，再加上如意家这几口人，这一顿饭要吃饭的人可就多了。
“如意那儿不知道忙活的怎么样了，你们先唠着，我去厨房里头看看！”如意娘惦记着如意，一共十来口人的饭菜呢，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回来，怕如意做不了，便准备去看看如意。
匆匆走到厨房，看着两个丫头陪着如意做饭呢，自家闺女在厨房里头忙的团团转，两个丫头却扎着手站在一边儿，如意娘的心里头就微微有些翻腾起来，不舒服的很。
自家花钱雇丫头，是要让她们帮着干活儿的，不是当大爷来的，如意娘瞪着两个丫头看着，都忘了自己要做饭这茬了。
那叫苏红的丫头啥也不懂如意告诉一样就做一样，虽然笨了点儿，倒是老老实实的，而那叫苏紫的丫头虽然知道的多点儿，却老是一眼一眼的往外看，看起来挺忙，手底下的活计出的却慢的很。
“苏红去把林婆子和顾嫂子叫来，然后去前头伺候茶水，苏紫留在这儿干活，这锅底下火都要灭了，怎么就不知道看一看？”如意娘心里头不舒坦，两个丫头不怎么会干活儿也就罢了，这大白天的，两个老的倒是去了哪儿了？！
如意娘径自给两个丫头安排了活儿，心里头却对自家养的这几个人犯了嘀咕。
苏家一家子都在府里头当差，前院后院的都是他们家的人，那林婆子、顾嫂子和苏二看起来还算正派，苏红看起来也没什么心眼儿，但苏木那个老头，还有这个苏紫……似乎都不太老实的样子。
如意娘的心里头，第一次开始有了用人的概念，也微微的有了些治家的雏形在里头。
不过毕竟从老早年间就没怎么使唤过丫头，这手段和眼光也有限罢了。
“娘，没事儿，我忙的过来！”如意回头看着自家娘亲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笑眯眯的说道。
苏红和苏紫两个截然不同，如意早已经发现了，而苏紫的一些小心思，原本如意没发现的，到今天这情况下，也有所感觉了。
不过这治家的事儿，还得慢慢来，苏紫可是苏家的闺女，而现在自家的前院后院儿的，都握在苏家下人的手里头，要是自己贸贸然的把苏紫给卖了或者是撵了，就得担心是不是会内院失火了。
不过，这些有小心思的下人，自然也是不可以放纵姑息的，以后家里头的生意越做越大，这御下的事儿也会越来越多，具体该怎么做，要好好的想个办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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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林婆子和顾嫂子匆匆赶到的时候，如意娘和如意两个，已经领着苏紫把饭做了一大半儿了。
“眼看着天也不早了，这些菜先端出去，你们守着汤，等会儿送上来就是了。”如意娘对两人姗姗来迟有些不满，看着她们满脸愧色的模样，快速的翻炒了一下锅里头的菜，然后就出锅了。
这次如意他们做的美食很多，用鲜牛骨熬制的汤底，配上鲜嫩的牛羊肉片、鱼肉丸还有各色时蔬，便成了一道浓香滋补的火锅。
然后便是如意炖的红烧肉，炸的香酥排骨，火辣辣的水煮鱼……这一桌子菜如意做的最多，如意娘也做了不少贡献，一道道菜被流水价儿的端到饭厅里头去，这香味儿就飘飘荡荡的漫开了。
“哎呀，真香啊！”坐在前厅里头的人，闻到这香味儿，可是坐不住了，一个个的也不用招呼了，忙不迭的就往饭厅里头走去。
到了饭厅里头，看着那香气四溢的菜，高兴的满面红光的。
“桂枝啊，咱们去打点儿好酒啊？！有菜没酒可不香！”如意爹爹被这菜香一扑，肚子里头的酒虫子就蠢蠢欲动的了。
“行，你要喝啥？”如意娘瞪了他一眼，倒是不好驳他的面子，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倒不是缺这几个酒钱，而是不想让自家相公喝的太多，怕伤了身子罢了。
“沈大叔，外头我带了酒，我让人拿进来？！”梁秉笔一看这情景，知道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
当即对着如意爹爹说了声，大步往前头走去，买东西的时候梁秉笔就想到要酒这事儿了，已经安排了在外头监工的梁五买了上好的女儿红回来。
等梁秉笔抱着两大坛子女儿红回来，饭厅桌子上的菜已经上齐了，看着齐刷刷站在那儿的如意的四个表哥，梁秉笔的心中觉得压力山大。
现在对如意有心思的，还只有一个大表哥罢了，这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以后要是四个表哥都兴起那么一星半点儿想跟如意发展发展的念头，自己还活不活了？
“来，沈大叔，表哥们，秉笔敬你们一杯！”利落的拍开泥封，梁秉笔给如意的家人们一个个的满上酒。
桌上的紫铜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里头上下滚动的菜蔬还有鱼肉之类的，看着就让人觉得食指大动。
梁秉笔带来的酒，醇香浓厚，配上这香滋辣味的菜，简直是再好也没有了。
如意一家子，吃着香的喝着辣的，一家人聚在一起说着话，大的小的一个个吃的是红光满面其乐融融的。
就连年纪最小的如愿，乖乖的躺在旁边的摇篮里头，也被如意用筷子沾了一小点儿没有加盐的麻酱调料，用筷子点进嘴里头，然后就舔嘴抹舌的吧嗒着嘴，高兴极了的样子。
梁秉笔跟众人吃着说着，看着一边儿吃饭一边儿还要忙活着弟弟妹妹们的如意，心里头那叫一个美，如意这时候就这么贤惠了，以后要是嫁了自己，肯定是个好媳妇，好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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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梁秉笔美滋滋的想着以后的时候，就看到如意恍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来，一边儿往外走一边儿说道，“这火锅的汤见底了，我去添些来。”
“我帮你！”丁大表哥听到这话，立刻站起来说到，虽然喝的脸上微红，却目光清明丝毫没有醉意的样子。
“热汤烫手，大表哥喝的有点儿多了，还是我去吧！”梁秉笔看着丁大表哥的动作，只觉得心中一凛，想都没想的也站起身来。
丁大表哥对如意有意思，如意不知道，如意家的人也不知道，但梁秉笔知道啊。
既然知道他对如意有想法，梁秉笔哪敢让丁大表哥跟如意单独相处，墙角虽好，也禁不起老有人挖不是？
“没事儿，我才喝了两杯而已，梁兄是客人，这粗活儿我来就好。”丁大表哥上次见到如意动了心，知道她和梁秉笔有定亲的意思以后，原本是准备放弃了的。
只是这些日子以来，他一闭上眼睛，眼里头就浮现出了如意的身影，从那次相见往前，一直到她小时候……那么多年的身影竟然都印在了大表哥的心里头，就这么一直一直加深着，让他怎么都忘不掉这回事儿。
这次丁大表哥来，除了看看姑母认认家门吃顿饭以外，也是存了点儿心思，看看能不能趁机探探如意的口风。
要是如意对梁秉笔情深义重的，那他一定就此放手，在心里头好好的祝福如意表妹。
但若是如意对梁秉笔没有男女之情……丁大表哥攥紧了拳头，自己拼尽全力，也要把如意娶回家去！
“如今，就差了一个能与如意当面说话的机会罢了！”丁大表哥站在桌子旁边，在心里头对着自己说道，看着梁秉笔已经追着如意的身影而去，不甘心的也提脚走了过去。
如意这时候已经走到厨房里头了，从一直温在炉灶上的锅里头，舀了一大碗的汤底，又捡了两盘子时鲜的蔬菜，放到了托盘里头准备往屋里头端，就看到了梁秉笔的身影匆匆赶过来。
跟在梁秉笔身后的，是丫头苏紫，再后头的，竟然是丁大表哥。
“你们这一串儿跟过来，是干啥呢？”如意看着这一串儿的人，觉得好笑的很。
“正好，你们来的人多，就把该端的都端上去吧！”如意把手里头放着热汤的托盘往梁秉笔的手里头一放，自己转身又回案板边准备东西去了。
如意娘亲料想的还真没错，自家这四个表哥，别看面上斯斯文文的，还真的是能吃的很。
如意把之前卤在锅里头，如今已经放的微温的牛肉还有猪肉什么的从锅里头捞出来，利索的切片装盘淋汁儿，给桌上再添几个菜。
“来，这个给你！”梁秉笔看着匆匆而来的丫环还有丁大表哥，只觉得要是自己直接端了盘子走人，绝对会被人钻空子。
他忙不迭的把手里头的托盘塞进了苏紫的手里头，摆了摆手让她送到前头去，自己如门神一样的戳在地上，不肯让丁大表哥靠近如意半步，严防死守的厉害。
“梁兄自去饮宴吧，这里有我帮表妹也就是了。”丁大表哥看着梁秉笔的样子，知道他是防着自己呢，却又不想白白的放过机会，只好对着梁秉笔说道。
“不碍的，大表哥回去就好，这天光疏朗，我正好疏散疏散。”梁秉笔看着丁大表哥一副着急的样子，哪敢放他跟如意单独相处？
梁秉笔双手环抱靠在厨房的门口，高大的身子把厨房的门堵了个严严实实，一步都不让丁大表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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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得，梁秉笔跟着丁家表哥们从如意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的擦了黑了。
丁大表哥在梁秉笔的严防死守之下，一点儿机会都没有抓到，回到宴席上以后，就和丁四表哥一起喝的有点儿多，如今被另两个表哥搀扶着回书院去。
而已经喝了七八分醉的梁秉笔一出来被风一吹以后，便得意又精神起来了。
因为心中有着一件重要的事儿，梁秉笔只觉得自己此刻精神无比也清醒无比，翻身上了马背，就要往县城里头最好的媒婆家里头冲。
至于说梁秉笔不知道媒婆家怎么走？那不还有他手下的人呢么！一个个都是打探消息的高手，这些常识性的问题，根本难不倒他们。
梁秉笔踉踉跄跄的冲到了媒婆家里头，看着那被属下揪出来，吓得魂不附体的媒婆，梁秉笔直棱着眼睛问道，“媒婆，我问你，婚书咋写？！”
“婚书……婚书！”那媒婆正吃着饭呢，被梁秉笔的人闯进来，还以为是有人寻仇呢，吓得不行，婚书两个字儿在嘴里头滚了好半天，才明白梁秉笔说的是啥意思。
“这位大爷，婚书这东西可是重要的很，三书六礼之一……”媒婆虽然还有些惊魂未定的，但一涉及到她专精的部分，那规矩啊礼数啊，便不由自主的从嘴里头说出来了。
这媒婆虽是在家里头吃饭，那一张脸上却是涂脂抹粉的，身上的鲜艳袄裙，鬓边的大红花还有嘴唇上头一颗痣，这些标准配备可是一样都不少。
那媒婆最初的那点儿子恐惧下去了以后，便摆起了一副教训人的嘴脸，虽然这少年郎看起来英武不凡的，却是个傻的，从来都是三书六礼齐齐整整的，哪里有人直接过来就问婚书的事儿的？
媒婆带着轻蔑的语气，絮絮叨叨的把全部的礼节给梁秉笔普及一遍，而梁秉笔本来喝得醉的脑袋晕晕乎乎的，这时候被媒婆的一大串儿话给狂轰乱炸的，整个脑子都嗡嗡起来了。
“让她闭嘴！”梁秉笔看着媒婆张张合合的嘴，只觉得这世上为什么有人那么聒噪，简直比几百只鸭子一起叫还要恐怖，忍不住扶着额头皱了皱眉头。
“什么纳征纳吉的，我只问你，要把亲事定下来，那个婚书怎么写！”梁秉笔啪一下子拍了桌子，大声问道。
跟如意的婚事，梁秉笔很看重十分看重，媒婆说的三书六礼，到时候成亲的时候，肯定要办的齐齐整整漂漂亮亮的。
但现在可不是普通时候，眼瞅着再有不到一个月的功夫，梁秉笔就要上京了，这时候突然冒出来的丁大表哥他们，实在是威胁太大，梁秉笔临时决定，先把婚书搞定，到时候自己再进京。
梁秉笔打定了主意，瞪着眼睛看着那媒婆，直把媒婆看的是双股战战连站都站不稳了。
“我说，我说还不行么……”那媒婆看着梁秉笔的样子，只觉得头皮发麻，这真是遇到了煞星了，流年不利啊！也不知道是谁家的闺女被看上了，可真倒霉。
“好，你给我准备个婚书！”梁秉笔说话的功夫，扔了一锭明晃晃的大银锭子在桌子上。
“哎，好嘞！”那媒婆看到足有五十两的银锭子，眼睛都看直了，再也管不着什么煞星不煞星的，就想着赶紧把这银锭子揣进自己怀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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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梁秉笔带着酒气离开那媒婆的家，媒婆才恍然回过神儿来似的，紧紧的握着梁秉笔丢下来的银锭子，眼睛放光的厉害！
“啊呀呀，我当是煞星来犯，却没想到是进了个财神啊！”那媒婆笑得是见牙不见眼的，脸上涂的厚厚的脂粉，扑簌簌的往下掉，要是旁边儿有人，看的一准儿牙酸的慌。
“这是谁家的闺女，看上了直接娶回家去就好了，怎么只让写个婚书，做个见证？！还真是奇了怪了！”那媒婆翻开梁秉笔派人留下来的地址和姓氏还有上头写着的注意事项，仔细观瞧了一会儿，皱着眉头。
“这县里头竟然有我花媒婆不认识的适龄闺女？不应该啊！沈家老宅对面儿的沈家，这宅子原本是苏家大院儿来的……”那花媒婆紧紧盯着那地址，对自己的职业操守有着绝对的自信，这十里八村儿合适的大姑娘小媳妇，就没有她不认识的。
“对了，应该就是那个会制笔的小丫头！”花媒婆忽而一拍大腿，激动的说道。
“怪道不让大张旗鼓的呢，那小丫头可是能赚银子的很，就是抛头露面的不雅态。”那花媒婆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品评着她知道的消息。
只是这消息可不够全面，花媒婆掂量着手里头的五十两的大银锭子，决定要出门去溜达一圈儿，好多收集一些情报，务必要把这亲事一次就说成了。
三天后，如意家就迎来了一个客人。
“哎呦呦，贵府这可真是富丽堂皇，都要闪花了小妇人的眼了！看看这外头的雕梁画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王府了呢，简直是太漂亮了，太漂亮了！”花媒婆一进了沈家院子，就觉得这眼睛不够用了。
这一路走一路看，等进了二门的花厅以后，原本心里头对如意家存着的那么一点点轻贱，可是全然没有了。
能住得起这么好的宅院的人家，能是一般人家么？
“哪里哪里，您客气了！还请里头坐！”陪着花媒婆进府的是林婆子，听到花媒婆不住嘴儿的夸着自家院子，也不倨傲，从善如流的请了花媒婆坐下，又端上了香茶点心，这才入内去请如意娘了。
“来的媒婆，是咱们县城有名的花媒婆，一双眼睛刁的很，看人看事儿那可是真真儿的！”林婆子作为一个合格的后宅管事，待人接物方面可是很有自己的两把刷子，为了在如意娘面前表现一下，一边儿扶着她往前走的时候，一边儿把这花媒婆的情况给介绍了个通透。
“哦？也不知道这花媒婆过来……”如意娘的心里头有点儿犯嘀咕，家有适龄的闺女，这媒婆上门倒是好事儿。
可是如意跟梁秉笔的亲事，已经是两边都认了的，这要是在有谁横插一杠子，总让如意娘觉得心里头有点儿不踏实的慌。
“媒婆上门自然是好事儿，夫人你的心就放到肚子里头吧，今儿也就是听听她怎么说罢了，都说这媒人鞋媒人鞋的，要是媒人不多跑动跑动，哪儿有本事赚双鞋不是？”
“这倒也是……”林婆子一席话，解了如意娘的心宽，便心情放松的往花厅去，见那花媒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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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娘在林婆子的伺候下进了花厅，便看到一个穿红挂绿的媒婆儿，正一个个不住嘴儿的吃着盘子里头的点心。
花媒婆听到脚步声，利索的用帕子将嘴头的点心屑一抹，转头的功夫，原本塞了一嘴的点心竟然都咽下去了，简直是神速度。
“哎呦，这就是沈家夫人吧，竟是这么尊贵儿的人，怪道我一进府就觉得这府里头的气派不一样，竟是因为有您这么一位当家主母的缘故！”花媒婆露出一张笑脸儿，对着如意娘好一顿奉承。
“哪里哪里，过奖了……”如意娘是个老实人，平日里头多是跟普通妇人交往，就算跟大家夫人一起也多是被人冷落的份儿。
如意娘哪儿见过这样的场面啊，被一顿奉承弄得不好意思极了，简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好了。
“老身说的话，句句可都是真心实意的！有您这样的当家主母，才有沈小姐这花容月貌百家求啊！今日老身，就是来跟您道喜来了！”花媒婆一本正经的说道，脸上的笑容是止也止不住。
这沈夫人一看就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好啊老实人妙，是老实人自己这次走这一着，没准儿还真能成事呢！
花媒婆临来如意家之前，可是狠狠的忐忑了一番的，收了那梁家少爷的银子以后，花媒婆再细细看着梁秉笔留下的要则，可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叫只出婚书不过大礼，什么叫订亲三年还可以解除婚约的？这桩桩件件的苛刻条件，别说是促成了，花媒婆做了半辈子媒婆了，可是听都没听说过啊！
要不是梁秉笔太凶，花媒婆都想问上一句，你这是想做亲还是要做仇了！
但……花媒婆想着自己捧在手上，那沉甸甸的银锭子，这梁家少爷心里头应该是有沈家小姐的吧？
要不平日里头一二两银子就能打发了的谢媒礼，他足足包了五十两银子，这也是别样的重视了！
“哦？喜从何来啊？”如意娘听着花媒婆说的天花乱坠的，还是没摸到头脑，她到底要说什么。
“沈大小姐贤良淑德，貌美如花，有人托我啊，探探您的意思呢……”花媒婆脑袋里头转着昨天的那些事儿的时候，嘴上可一直没有闲着，絮絮叨叨的把只见过一面的梁秉笔，给吹成了天上仅有地下无双的当事好男儿。
“这……这……”如意娘可真没有想到，竟然是有人要给如意说亲，当下就有些慌了。
这男方再好，可自家如意不是已经跟梁秉笔情投意合么？要是贸贸然的再推出一个人来，可就是给自家闺女找罪受呢啊！
说慌了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冤枉她，她忙不迭的转头看向林婆子，不知道应该怎么接着说了。
“夫人问了，这花媒婆说的男方那么好，不知道是哪家儿少爷啊？”林婆子不愧大户人家使惯了的婆子，看着如意娘的动作，就知道她慌了，立刻上前一步，把花媒婆滔滔不绝的话头给断了下来。
“哎呦，瞧我这张嘴……”花媒婆听到这话就是一愣，自己好像……还真是没有把梁少爷的名号给报出来。
“是位姓梁的少爷，上头没有爹娘需要侍奉，大小姐过了门啊，就是当家夫人……”花媒婆笑嘻嘻的说着，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偷偷看着如意娘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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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梁的少爷？姓甚名谁？”如意娘听到了是姓梁的以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就丰富起来了，这姓梁的莫不就是梁秉笔？
要是梁秉笔来提亲，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他每日里头常来常往的，提亲这事儿自己来就是了，还花那个银子找媒婆干什么！
如意娘虽然心里头这么念叨着，那喜悦的感觉还是忍不住直直的就冒了出来，自家闺女跟梁秉笔之间的互动如意娘都看在眼里头，小两口恩恩爱爱的，这婚事儿一准儿错不了。
“这少爷姓梁，名唤秉笔……您瞧瞧，这是多么斯文俊秀的名字啊，以后没准儿能大小登科一起呢！”
“恩，这梁少爷有什么吩咐没有？”如意娘听到是梁秉笔，心中大定，脸上的笑容也就越发的大了。
花媒婆看着如意娘脸上露出来的喜色，心中顿时就踏实下来了，原本以为这趟是会挨巴掌的苦差事呢，这么看着，许是不会那么差了。
“旁的吩咐倒是没有，只是求着夫人，快些将婚事定下来，说起来呀，这梁少爷长的是一表人材的……”花媒婆见第一关过了，便想着办法，想要把婚书的事儿赶紧过了明路。
梁秉笔的要求很是奇葩，花媒婆思量着自己要是嫁闺女，都是决计不肯这么写婚书的，更何况是沈家这样的富裕人家了！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如意娘没有看出来这花媒婆在绕圈子，老人精林婆子却是看个通通透透的，当即出声打断了花媒婆的话。
要是任花媒婆这么绕来绕去的，到时候把如意娘绕晕了，直接答应了什么不该答应的条件，回头大小姐不能怎么自己的亲娘，自己等人的皮可就得紧着点儿了。
不得不说，林婆子是个精明的，洞察力也是相当的惊人，虽然如意并没有在家里头的这些下人面前，表现出一星半点儿吓人的或者苛责的举动出来，她也知道这宅子里头最不能惹的人，就是如意了。
“是是是，瞧我这张嘴，看见好亲事，一张嘴就没有把门的了！”花媒婆见到迂回策略失效，也不恼，轻轻的在自己脸上拍了下，就接着往下说了。
“这梁少爷是个心急的，就想着赶紧跟贵府小姐缔结姻缘。”
“只是念着贵府小姐年纪还小，且与夫人母女情深不忍拆散，便想着先定了亲事谢了婚书，然后慢慢的备着嫁妆，过个三年两载的在成亲。”
“这不，梁少爷心诚，连婚书的样子都备好了，老身拿来给夫人瞧瞧，看可还有什么需要修改完善之处！”
不得不说，这花媒婆一张嘴，简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梁秉笔的心是诚，但昨天仓促之下，他只是想把如意定下来，跟自己拴在一起罢了。
什么母女情深，什么备嫁妆……都是花媒婆自己说的话，却又冠冕堂皇的按在了梁秉笔身上，惹得如意娘好一阵的唏嘘，只觉得这个未来女婿，实在是太体贴了。
“婚书在哪儿呢，拿来给我瞧瞧！”如意娘被花媒婆这话说的极为感动，泪眼朦胧的跟花媒婆要了梁秉笔写的婚书，拿在手里头仔细观瞧。
一行行的看下去，如意娘的脸色，却不由自主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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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这？”林婆子看着如意娘的脸色都变了，心知这事儿小不了，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仪了，微微侧了侧身子，看向如意娘手中闺女那婚书。
说起来，如意娘和林婆子，还都是女子里头为数不多的会认字儿的。
加上梁秉笔这婚书写的是白话，这一行行的看下去，虽然有的字儿不认识，但大致的意思却也是清清楚楚的了。
林婆子看到婚书上的字儿，脸色也刷一下子的变了，神情跟如意娘一样，变得十分的古怪，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愤怒，就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婚书上，重要的内容写了三条，第一条，愿出一万两银子为聘礼，以求定下白首之约。
第二条，事急从权，需要一个月内把亲事定下，三书六礼暂且不行，三年以后再行成亲，为求稳妥，写下婚书为证。
第三条，若是三年后事情有变，只有女方可以取消婚约。
看了这三条全然与平日婚事不同的约定，如意娘亲方寸大乱，一时理不出应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两只手把这婚书捏的皱皱巴巴的，急得汗都要下来了。
“夫人，这……可是大事儿啊，要不咱们跟老爷商量商量？”林婆子看着如意娘这样子，知道她是陷进自己的思路里头去了，怕她一时半会儿的跳不出来，忙不迭的开口提示。
“哦，对，这事儿是大事儿，我可不能自己决定了！”如意娘听到林婆子的提醒，恍然大悟的说道，感激的看了眼林婆子，多谢她对自己的提醒。
“那我就不多打搅夫人了，夫人可还有事儿吩咐小的？”花媒婆看着如意娘的脸色不好，心里头发虚的很，下意识的就想脚底抹油。
“嗯!”如意娘这时候只觉得心乱如麻的，根本就没听清花媒婆说的是什么话，胡乱的应了句，就准备起身回房去找如意他们商量商量。
已经脚底抹油往出走的花媒婆，走到了花厅门口，忽然又想起来自己已经拿到手的沉甸甸的五十两银子。
要是自己就这么走了，没有了沈家的消息，另外五十两的谢媒礼可就拿不着了！
“夫人……敢问小的后日再来听您指教，可好？”花媒婆想到这儿，咬咬牙硬着头皮转过身来，对着如意娘问道。
“后日来了再说！”林婆子听到花媒婆这话，颇为不耐的说道，没看到自家夫人已经着急成这样了么？怎么还那么没有眼力见儿！
“是是是……”花媒婆听着林婆子毫不客气的话，半点儿不快都不敢有，忙不迭的顺着来时候的路往出溜，被等在外头的顾嫂子堵了个正着，送她往出走。
“快，快把老爷叫回来，还有如意，把如意也叫来！”没有了外人在场，如意娘只觉得脑袋一阵阵的发晕，一叠声的让林婆子她们叫人，心里头被搅的乱七八糟的。
如意娘手里头拿着梁秉笔写下的那封婚书样本，急得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了，一时之间坐卧不宁的，就等着如意爹爹和如意赶紧过来。
“这可是出了大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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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怎么了？”如意离得近，先到了花厅外头，还没进花厅呢，就看到自家娘亲走来走去一脸急色的样子。
“如意，如意你快过来，你看看这个……”如意娘此刻已经是六神无主的，忙不迭的拉了如意过来，将手里头的婚书塞到了如意手里头。
按说有人来提亲，尤其是梁秉笔来跟如意提亲，这应该是天大的好事儿啊，如意娘虽然心里头也跟着高兴，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事儿古怪的很。
“什么事儿？”如意看着自家娘亲的样子，倒是没有多想的就拿起了那婚书，放在眼前仔细看着。
“呵，这搞什么！”如意看着上头熟悉的字迹，还有那白话般的条款，哭笑不得的说道。
“不是说半年就过去了么，还弄这些花活……”如意的脸上带着些许娇羞，低低的说道，心里头没有多少诧异，反而是满满的喜悦。
梁秉笔也真是的，之前不是已经说定了么，他进京以后半年自己就会想办法也进京去，到时候两人就在一处了。
“都已经说定的事儿了，还非要弄个婚书出来，就这么怕自己这个媳妇儿跑了呀！”如意的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虽然不明白梁秉笔为什么忽然生出这定亲的心思，却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排斥。
能跟自己喜欢的人成亲，对于每个女孩子来说都是很幸福的事儿，尤其是喜欢的人将要远走，如果能怀揣着婚书等待或者是相随，自然是更好的。
如意唇角含笑，将那贴在自己胸口的婚书轻轻拿起来，又细细的看着这婚书上的字迹，发现这婚书上字数虽少，含义却深远的紧。
那句白银一万两的聘礼，如意就不说了，前些日子梁秉笔塞给她的那叠银子，就算没有一万两，也足有五千两了。
三年后再成婚这事儿也不用多说，之前两人私底下已经有所约定了的，并不算稀奇。
最出乎如意意料的，就是第三句，梁秉笔竟然在婚书上写明了，这婚事只有女方可以解除。
如意看着这一句，竟是有些呆了，她虽然知道梁秉笔喜欢自己，很喜欢自己，却没有想到，竟然会喜欢到这样的程度。
婚书如果按照这样来写，就相当于是给如意加了一个护身符，无论梁秉笔以后的身份地位如何，如意都妥妥的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因为这婚书一直有效，且梁秉笔不能解除。
但如果梁秉笔事败，有了这婚书在，只要如意愿意，便可以毫不费力的脱离这段关系，给如意留足了空间和退路。
“只有女方可以解除……这个傻小子竟是一点儿后路都没给自己留么！”就在如意出神的时候，如意爹爹也进到花厅里头，将如意手上的婚书细细看了一遍，忍不住感叹道。
“孝哥……”如意娘看到如意爹爹进来，只觉得找到了靠山了，忙不迭的凑过来，“这婚事，怎么办啊？”
“怎么办？这事儿啊，咱们说了可不算！”如意爹爹伸出手来搂住如意娘亲的肩膀，笑眯眯的安抚着。
“这事儿啊，咱们丫头说了算！”如意爹爹指了指如意所在的方向，看着感动的热泪盈眶的如意，打趣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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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如意这时候也从最初的激动中回了神，看着爹娘揶揄的样子，忍不住娇嗔着叫道。
“什么爹啊娘啊的，闺女大了主意也多，这婚事成不成的，爹爹我可不敢做主，要是做错了主，还不得被闺女埋怨着，克扣我的老酒喝？”如意爹爹看着如意难得的小女儿娇态，笑呵呵的说道。
“哎呀，不跟你们说了，我走了！”如意只觉得羞的不行，全身的血都涌到脸上了似的，恨不能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了。
如意逃也似的从花厅里头跑了出去，径自冲回了自己的闺房里头，旁的事儿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头，一时笑一时恼，羞的不行。
梁秉笔提亲这事儿，在如意的感觉里头不算是超过理解的事儿，但婚书里头准备写上这么纵容自己，对自己有利的条款来，却是如意万万没有想到的。
梁秉笔这么写，简直是要把他的未来都捏在如意手里头了似的，这让如意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人捧在手心儿里头呵护着似的，说不出的温暖和窝心。
这样的疼爱，让如意忍不住想到了之前跟梁秉笔相处的点点滴滴。
或是在湖边，或是在路旁，或是在树林里头，梁秉笔每每跟自己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对待自己那轻柔的样子，就仿佛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琉璃品似的，那么的珍爱那么的小心翼翼。
想到梁秉笔温暖的怀抱、灼热的气息还有温柔的唇，如意的心就不自觉的飘飘然起来了，唇角微微上翘，带着满脸的娇羞，就仿佛是盛开在春天里一朵最为娇艳的鲜花儿似的。
“哎呀，不想了不想了……”如意忍不住想起梁秉笔，羞的不行了又强迫自己不要想了。
但嘴里头说着不要想不要想，眼睛一看到那张大红的纸的时候，如意的心思又会全然不受控制的飞到梁秉笔的身上去。
就这么一来二去，二来三去的，时间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等到如意被轻轻的敲击声唤回神思的时候，恍然发现天已经黑了。
“要下雨了吗？怎么天都黑了！”如意轻轻的靠近窗子，想看看是不是外头下雨了，雨点儿在敲打着窗子，等到了窗子边上的时候，赫然发现窗子自己打开了，然后偷偷摸摸的探出一个头来。
“如意！”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如意念叨了一天的梁秉笔，他站在如意窗边，直直的看着如意，面带忐忑的问道，“如意，你生气了么？”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如意被梁秉笔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点儿蒙，下意识的反问道。
“没生气……你怎么一天都没出去，也没吃饭？”梁秉笔看着如意，只觉得心里头发虚的慌，不知道是不是如意因为自己临时起意的行动生气了，梁秉笔说话的时候，都变得小心翼翼的。
“我没出去，也没吃饭？”如意听到梁秉笔这么说，这才恍然发觉，自己似乎除了早饭吃了以外，竟是中午饭和晚上饭都没吃。
没吃饭怎么都没有人叫我一声？原本没提的时候，如意还感觉不到饿，如今这么一说，如意只觉得自己整个肚子空空如也，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从来最不禁饿的如意，忍不住紧紧皱起眉头来，把原本就忐忑的梁秉笔，给狠狠的吓了一跳。
“如意，你可别生气！”梁秉笔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了，一只手撑在窗台上，利落的就翻进了如意房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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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生气……”如意眼看着梁秉笔跳窗进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原本还想着把梁秉笔赶紧打发走了，自己好去找点儿吃的填填肚子什么的，但看着他进来以后打算长待的样子……自己的饭倒是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啊！
“如意……还说没生气……”眼看着如意的眉头皱得死紧，梁秉笔偷偷的看着如意的脸色，心里头忐忑极了。
如意，这是对自己的求亲不满么？全然没有平日里头看见自己的时候，那欢声笑语的模样，雪白的小脸板着，看起来像是自己欠了她好多银子似的。
好吧，要是求亲成功了，自己就欠了一万两银子的聘礼了……梁秉笔的心思刚一跑走，就看到如意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如意……”梁秉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如意的样子，今天这事儿也不知道自己挨不挨得过去，要是如意不答应怎么办？自己要不要按照如意曾经说过的，单膝跪地求个婚？
咕噜噜……
正在梁秉笔愁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已经纠结着要不要跪下的时候，如意终于忍不住，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哎呀！”如意的脸腾一下子的就爆热起来，刚才拼命想要忍着的发火儿的情绪，也瞬间被引爆了。
“你说你一大晚上的偷偷跑到我房里来干什么！”如意恼羞成怒，嘟着小嘴儿对着梁秉笔大声说道。
随着如意这一声，她的肚子又不争气的咕咕叫起来，那个声音叫一个响，让原本觉得自己脸皮很厚的如意，也忍不住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都怪他！都怪他！要是他不突发奇想的跑来求亲，自己怎么能走神儿走得忘了吃饭，要是不能忘了吃饭，哪里会肚子饿成这样！
如意是越想越委屈，如今忍不住在他面前肚子咕咕叫，简直是丢脸死了……呜呜呜……
“如意……你是不是饿了？”梁秉笔恍然大悟的问道，虽然慢了半拍，却总算是抓到了让如意发火儿的关键点。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梁秉笔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来，难怪今天如意特别不好说话，又是皱眉又是生气的，原来是肚子饿了呀！
如意肚子饿了就容易发飙这个脾气，梁秉笔早就见识到了，因此一旦发现如意是肚子饿了，原本那点儿担心如意可能因为求亲生气的惴惴不安，竟是瞬间消散了。
“呐，快来吃！”不过是片刻的功夫，飞身出去的梁秉笔就又飞回来了，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袱。
梁秉笔左右看了看，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站在如意的窗外吃东西，索性一把将如意抱在了怀里头，飞身上了屋顶，将背上的包袱解下来，把里头的东西一一摆在如意的面前。
天上新月如钩，如意和梁秉笔两个并排坐在屋顶上，面前是喷香扑鼻的烧鸡。
“如意，来给你！”梁秉笔动作利落的从烧鸡上，扯下一条大大的鸡腿，递到了如意嘴边。
“嗯，这还差不多！”鸡腿儿的香味儿直往如意鼻子里头钻，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如意也顾不上矜持，一口咬在鸡腿儿上，欢快的啃了起来。
看着如意的脸色好了不少，梁秉笔的心里头也瞬间安定了下来，肚子不知不觉的也饿了。
将鸡腿儿鸡翅都留给如意，梁秉笔抱着硕大的鸡身子，豪迈的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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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家的小情侣，在朦胧的月光下，就算不念首小诗烘托下气氛，至少也要互诉下衷肠，表达一下相思之情才是。
轮到梁秉笔和如意这一对儿，竟是在这良辰美景之下，甩开腮帮子啃烧鸡，全然没有半分浪漫的样子。
这一幅场景要是让天上的月老看到了，指不定都得气的把胡子吹起来。
“呼……终于没有那么饿了！”如意啃了一个鸡腿一个鸡翅，又塞了半笼小包子，喝了一盅不知道叫什么的甜酒以后，这才算是狠狠的呼了口气，满足的叹道。
“你这是饿了多久了？”梁秉笔一边儿啃着如意剩下来的鸡翅，一边儿关切的问道，态度轻松又随意。
“今天就吃了早上一顿……我都要饿死了！”如意嘟着嘴娇嗔道，经历了尴尬的肚子叫，豪迈的啃鸡腿儿了以后，坦率的承认自己肚子饿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
“对了，你怎么也一副饿得不行的样子？！”如意一边儿慢慢的撕着另一只鸡腿儿往嘴里头放，一边儿看着吃的欢实的梁秉笔问道。
“我比你还惨，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什么都没吃了！”梁秉笔想到自己昨天从如意家出去以后，冲动的请了媒婆的举动，就忍不住苦笑。
“为啥？今天的事儿这么忙？”如意其实知道梁秉笔除了陪自己的时间以外，其他的时间都很忙的，关切的问道。
“我不是昨天晚上喝的有点儿多，直接就去了媒婆家了么……我怕你不答应亲事，又怕……”梁秉笔说到这儿，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还酸涩酸涩的，白日里头那忐忑的感觉又重新涌上来了似的。
这一整天的光景，梁秉笔可以说是一件正事儿都没办，光是想着如意能不能答应婚事的事儿，就整颗心都悬在了嗓子眼儿。
梁秉笔这一天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好不容易捱到了天擦黑，就一溜烟儿的往如意家跑来，担心的不得了，想着就算是远远的看一眼也好。
“看你这傻样，我早就认定你了，你怕什么怕！”如意斜睨着可怜兮兮的梁秉笔，唇边微微的绽放出一朵笑花来。
月光虽然朦胧，但梁秉笔的忐忑不安，如意是真真的看在了眼睛里头，这世上，有个人担心自己可能会拒绝求婚而忐忑不安到食难下咽，这样也是极为看重自己了。
“如意，你说什么？”梁秉笔听到了如意说的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顾不上咀嚼嘴里头咬着的烧鸡，就那么傻愣愣的看着如意问道。
“我说我认定你了，瞧你这傻样！”如意看着梁秉笔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看着梁秉笔笑得傻兮兮的样子，如意从袖子里头掏出了帕子帮他擦了擦嘴角。
“如意，如意……媳妇儿！我真是太高兴了！”梁秉笔这时候还哪里顾得上烧鸡了，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如意惊喜的说道，那样子要多傻有多傻，却让如意的心里头又软又暖，窝心的很。
“小点儿声，别叫……啊！”如意听着梁秉笔开怀大笑，顿时觉得不好，还没把话说完呢，就被梁秉笔懒腰抱了起来，然后也忍不住尖叫出声。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大晚上的怎么上了房顶？！”如意他们的动作太大，自然惊动了如意爹娘，如意爹爹披了衣服走出来，循着声音就看到了闹腾的厉害的如意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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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梁秉笔和如意的心里头，齐齐响起这句话，两人还没有婚约呢，这么三更半夜的见面本来就不对，再加上还在房顶上又搂又抱的……
如意随着梁秉笔的动作，轻飘飘的一起落到了地面上，却还被梁秉笔紧紧的搂在怀里头。
眼看着自家爹爹和梁秉笔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瞪着，如意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这事儿现在可要怎么办才好？
一边儿是自己不愿意辜负，刚刚答应了亲事的梁秉笔，一边儿是疼惜自己，爱护自己更甚生命的爹爹，两边儿的人自己都不忍心伤害……要是能一下子晕过去就好了。
“如意，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如意爹爹只觉得心里头的怒火腾腾的燃烧起来，紧紧盯着如意问道，一双眉毛气的仿佛炸开了似的。
“爹……”如意虽然想装晕，却也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晕，晕了可就更说不清楚了。如意的脑子飞快的转着，想着怎么才能让爹爹消气，却觉得脑子怎么的都不够用了。
“沈大叔，这事儿不怪如意，是我半夜来敲门的，也是我把她强带到房顶上的。”梁秉笔看着如意被爹爹质问，忙不迭的出来扛锅。
“你给我闭嘴！”如意爹爹原本对于梁秉笔这个孩子，是千般万般的喜欢的，但那却是基于他对如意好的前提下。
如果梁秉笔鲁莽从事，竟然弃如意的安危和闺誉于不顾，那即便如意爹爹对梁秉笔感觉不错，也绝对不会允许他做出伤害如意的事情。
“如意，你下来！”如意爹爹的双眼圆睁，看着如意竟然还没有从梁秉笔怀里头下来的意思，心里头的怒火越烧越旺，声音也陡然大了起来。
“爹……”如意被吓了一哆嗦，忙不迭的拍了拍梁秉笔的肩膀，让梁秉笔把她放了下来。
“沈大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怪如意，要打要骂我都认了！”梁秉笔看着如意被吓到的样子，上前一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直直的。
“认？你凭什么认？！”如意爹爹还是气的不行的样子，他伸手指着如意，“小小年纪竟然学人家半夜私会，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以后你还要不要嫁人了！”
“爹，我要嫁也是嫁梁大哥，传不传出去，又与旁人有什么关系？”如意被自家爹爹说的这话激的把心里头的话给说了出来。
“是，沈大叔，我是真心实意的求娶如意的，以后不论什么事儿，我绝对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还请你把她嫁给我吧！”梁秉笔膝行两步，对着如意爹爹诚心的说道。
“把如意嫁你？咳咳……”如意爹爹此刻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怒容还在，却似乎还有着什么极力想要掩饰的东西似的。
“是，求沈大叔成全！”梁秉笔板着脸，认真无比的答道。
“如意，你也愿意嫁？”如意爹爹转头看向如意，脸色晦暗不明。
“爹，我愿意！”如意点点头，也十分认真。
“呼……那就写婚书，结婚约吧！”如意爹爹仿佛松了好大一口气似的，脸色轻松的说道，这一前一后的反差，不难让人想象出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装相的成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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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如意爹爹的话说完了以后，梁秉笔和如意两个，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半天都反应不过来，如意爹爹说的是啥。
“爹，你说啥？”如意觉得自己很可能是幻听了，自家爹爹说啥为什么自己听不懂，写婚书，结婚约？这么快就答应了！
如意爹爹的态度变化的太快，快到让两个小的几乎不敢相信。
“是啊，沈大叔……你这是同意了？”梁秉笔傻乎乎的抬起头，看着如意爹爹月光下显得更加高大的身影，犹豫中带着期待的问道。
“答应了，要是不答应要怎么样？你们直接晚上高来高去的么！”如意爹爹狠狠的瞪了眼梁秉笔，声音里头充满了一个父亲的无奈。
这事儿，对于如意爹爹这个当家长的来说，还真的是很无奈。
未来女婿武功高强，自家院子再高，人家都如履平地，丝毫不放在心上。
再说自家闺女，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白日里头跟梁秉笔那小子混在一起也就罢了，晚上那小子来找她，她竟然就真的敢跟他一起看月亮啃鸡腿儿！
这……这真的是太让人不省心了！
“爹，太好了！”如意欢快的跳起来，全然没有了白天时候犹豫不决的样子，脸上满满的都是欢喜的神情，高兴的不得了。
“多谢岳父大人，多谢岳父大人！”梁秉笔忙不迭的爬起身子来，想要把如意抱起来表达一下自己的喜悦，等看到如意爹爹冷冰冰的目光的时候，又讪讪的退了回去。
“好啦好啦，大晚上的，还不赶紧回去睡觉！”如意爹爹瞪了一眼如意，故作严肃的说道。
“嗯，谢谢爹！”如意点头应了，对着梁秉笔摆摆手，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溜溜儿的往自己屋里头去了。
自家爹爹嘴上虽然答应的顺溜儿，但那话语里头的火药味儿可是足足的，这时候要是往枪口上撞，也太傻了。
梁秉笔的目光一直紧紧的追着如意，直到如意进了屋子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了，梁秉笔的目光都久久没有收回来。
小两口的感情不错嘛……如意爹爹看在眼里头，心中感叹着，未来姑爷对闺女感情深，这是做父母的极为乐意看到的。
“哼，如意回去了，你就别看了！”如意爹爹等了片刻还不见梁秉笔回神，这才咳嗽了一声，唤回了梁秉笔的神志，然后板着脸准备教训梁秉笔两句。
“是，岳父大人！”梁秉笔听到如意爹爹这么说，忙不迭的点头应是。
“这个……岳父大人叫的还早了些吧……”一句一句岳父大人，这么恭恭敬敬的叫着，让如意爹爹脸上的严肃神情差点儿就绷不住，他心里头喜滋滋的，脸上却还在强装严肃。
“不早不早，在我心里头，您老早就是我的岳父大人了！”梁秉笔怎么会看不出如意爹爹心中的暗爽，恭敬又不失殷勤的说道。
“岳父大人，您看我明天带了媒婆来提亲，可好啊？”打铁要趁热，媳妇还是赶紧定下来的好！
“这……嗯哼……行吧！”如意爹爹双手一背，转头进屋了，只飘忽忽的留下这么一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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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如意爹爹的应允，梁秉笔被这巨大的喜讯给冲击到了，一个人愣愣的站在如意家的院子里头，过了许久，才好像回过味儿来似的，傻乎乎的笑起来。
梁秉笔的笑声是那么爽朗那么开怀，把整个主院都给振动着似的。
“这个臭小子！大半夜的也不消停！”高冷的进了房间以后，就守在门口巴着门缝偷看的如意爹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脸上却因为梁秉笔这毫不顾忌的欣喜也跟着带了笑。
“好啦好啦，这是多好的事儿啊，准女婿看重咱们家如意，就比什么都强！”如意娘看着自家相公得意又忍不住泛酸的样子，笑着说道。
“这倒也是……”如意爹爹看着梁秉笔笑着一纵身，就消失在了院子当中，也不守着门了，凑到了如意娘跟前。
“桂枝啊，你看这时间过得多快，我第一次上门，被岳父大人还有几个舅哥灌得大醉的事儿，就好像昨天发生的似的，没想到现在连如意都要议亲了。”如意爹爹搂着如意娘，不无感慨的说道。
“就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咱们孩子都有四个了！”如意娘笑得一脸满足，显然对于现状十分满意。
“孝哥，要是明天梁家小子来提亲，成亲的事儿咱们是不是应该准备起来了？”如意娘被如意爹爹搂着，心思却还在如意的亲事上头。
“嗯？准备什么？”如意爹爹看着自家媳妇如凝脂般的肌肤，早已经是心猿意马了，根本没有听清如意娘说了啥，只把一双手往媳妇的身上探去。
“你别走神儿！我说正经的呢！”如意娘轻轻的拍了他一下，正色说道。
“行，你说，我听着！”
“如意要是定了亲，这嫁妆就要开始准备起来了。”如意娘顺着自己的思路，开始琢磨起来。
“梁家小子那婚书上，写的是一万两银子的聘礼，我合计着，咱们的嫁妆也不能少了……一万两银子都给如意陪送了去，咱们再添点儿，你看咋样？”
如意娘咬咬牙，这可是花了血本了，自家闺女出嫁，可不能让人看轻了，聘礼的银子都陪送过去，最好！
“行，听你的！”如意爹爹对此毫无意见，毕竟现在家里头的银子大部分都是如意赚的，都给她当嫁妆也是应当。
“恩，那嫁妆的事儿，就得张罗起来了。一副好的嫁衣，没有个一年半载的可是绣不出来的，如意那个手法还不行，得练！”
“还有陪嫁的家具，先选了好木料，再让好师傅一件儿一件儿的打出来，时间也短不了。”
“田产铺子什么的，咱们家现在还没有，这些也得踅摸踅摸，如意嫁过去以后，手里头光有银子还不行，还得有能生钱的东西，心里头才踏实。”
如意娘得到了自家相公的支持，便细细的把想到的事儿都说出来，越说越精神，竟是恨不能立刻就准备起来了。
“对了，咱们家现在这么大院子，伺候的人却只有几个，梁家小子一个人来去跟走平地似的，以后要是有了歹人，不是也能随便进来？”如意爹爹顺着如意娘的思路往下想，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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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如意娘听到如意爹爹这么说，心中也是一惊，背后猛地就渗出一层冷汗来。
梁秉笔刚才来来去去的，对这院子里头不光熟络，更是没觉得那些高高的墙，大大的房是什么阻碍。
这个一来可以说明梁秉笔的武功高强，也同时可以说明自家的防护能力太弱了！
“要是今天晚上来的是旁人，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如意爹爹吸了口气，心有余悸的说道。
自家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又是大宅子又是好铺子的，已经让不少人眼红了，这样下去，早晚会被人惦记上。
当初那几个邀洗劫苏家的歹人，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
“看来，咱们得添些人手，保护家里头人才行！”
“对对，要不咱们回头叫了人牙子进府，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家丁护院的可以雇佣的，或者是买些身强力壮的婆子？”
“好，就这么办！”如意爹娘面色严肃的对视着，心有余悸的达成了共识。
“恩，除了这些人，咱们还得挑挑，有没有合适的人，给如意以后过门的时候带去的。”如意娘想了想，这事儿也同样重要，有了陪嫁的人，以后如意的日子会好过许多的。
当初如意娘就是吃了这个亏，作为村儿里头的丫头，如意娘从小到大都没有丫环婆子伺候过，嫁人的时候，自然也想不到要带陪嫁丫头。
等嫁到了沈家之后，才发现大户人家的女眷，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每每有什么事儿，都是让身边的丫环婆子帮忙做。
但她一个穷丫头嫁进大户人家的，一没钱二没势三没御下的本事，为了这些丫环婆子的事儿，可很是难过了一段儿时间呢。
“恩，这事儿对，不管梁家怎么样，如意身边的人，都的是咱们家出去的。”如意爹爹知道如意娘当初的难过，二话不说的同意了她的看法。
“这事儿也是大事儿，咱们得多选些人进来，耐心的考察着，好的给如意陪送过去，不好的可不能给她带着，让她操心！”如意娘是个极为负责的娘亲，全心全意的为着儿女打算着。
“对，咱们明天……不，后天，我后天就找人牙子上门来！”如意爹爹拍着胸脯说道，妥妥的把这件事儿包在了自己身上。
如意爹娘在屋里头琢磨着怎么把添人这件事儿做好的时候，在他们从来没有关注过的屋顶上，一个黑影静静的潜伏在那里，与夜色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忽然，那黑影动了，向着如意家的外墙快速的掠去，手中银光一闪，外墙处一个穿得贼兮兮的人影，就从墙上咕咚一下掉了下来，倒在地上昏迷不行了。
“哼，就这种身手还想来做贼！”那黑影冷哼了一下，声音竟是出人意料的甜美。
黑影随手将那昏迷的人提起来，几个起纵就出了沈家的院子，将那人影扔在大路上，又悠哉的回自己的房顶上继续趴着。
这样的事儿，在如意家搬到县里头之后，已经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在如意家的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梁秉笔派出的人手，就已经每夜守候在他们的门外，替他们一家子守护着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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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爹娘，为了如意成亲的事儿，兴奋的讨论着，以至于整个晚上根本就没怎么睡。
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鸡都叫了，两人才算是迷迷糊糊的眯了会儿，再一睁眼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
“哎呀，快起来，媒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呢！”如意娘忙不迭的起身，洗漱换衣裳，连平日里头忙碌着要做的早饭都顾不上了。
“没事没事，昨天半夜梁家小子才拿到准信儿的，哪有那么快！”如意爹爹嘴上倒是淡定，系衣服带子的手，却因为激动兴奋，哆哆嗦嗦的抖个不停。
等两人穿好了衣服洗漱完毕，出了房门的时候，便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儿，听到饭厅里头有动静。
“爹，娘……早啊！”如意打着哈欠坐在饭厅的桌子边上，旁边的如恒和如安两个，正坐在椅子上，规规矩矩的吃早饭呢。
“早，你们都起来啦！”如意娘赧然，自己和相公两个，昨天实在是忙到太晚了，连起身都晚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极了。
“爹娘，你们来吃点儿早饭吧！”如意又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困的不行。
昨天晚上听到梁秉笔的求亲，爹爹也应允了之后，如意的心就放到了肚子里头了。躺在床上以为能够安安心心的睡一觉什么的，却发现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原本如意的睡眠质量很好，躺在床上就能睡着，一夜无梦到天亮的。
昨天晚上却全然不一样，如意是怎么睡都睡不着，好不容易到了后半夜睡着了以后，却是一个梦连一个梦的，虽然都不是什么噩梦，却是繁乱的很，让如意整个晚上都十分的疲惫。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如意就再也睡不着了，索性起了身做了早饭，却也因此没有补觉了。
这不，睡不好的后果，就是如意的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儿，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好孩子，你这昨晚上没睡好？娘待会儿给你煮个鸡蛋，把眼圈儿底下滚一滚，要不不好看……”如意娘看到如意的黑眼圈儿，心疼的说道，却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和如意爹爹两个，因为昨晚上也没睡好，黑眼圈儿并不比如意差多少。
“好！”如意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黑眼圈儿，她这时候困的脑子都有点儿发木了。
“吃饭吧吃饭吧！”如意爹娘赶紧落座，一家子正吃饭吃到一半儿的时候，就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林婆子进来回禀，说花媒婆到了。
“什么？这么快就到了？！”如意娘听到这话，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头还端着粥碗呢，就忙忙转着要出去迎接客人了。
“娘，你别急，他们来的快，就让他们等等好了。”如意看着自家娘亲忙忙慌慌，几乎六神无主的样子，笑着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下来。
“让前头招待些茶点，我们还要收拾一下才能出去。”如意对着林婆子吩咐道，自己也坐回了饭桌旁。
如意爹娘顺着如意的意思，继续坐在饭桌旁把早饭吃了，但这早饭是什么滋味儿，两人却一点儿都感觉不出来了。
忙忙慌慌的吃完饭，如意爹娘便往前头客厅走去，如意成亲的大事儿可是马虎不得，两人的心都忍不住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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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心吊胆的等待着的，除了如意爹娘以外，自然还有等在前厅里头的梁秉笔。
梁秉笔后背笔直的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就像是一张弓似的，绷得紧紧的。
而一大早上被他从家里头强拉出来的花媒婆，则是抚着自己的胸口，觉得惊魂未定。
在花媒婆的印象中，这姓梁的公子虽然长得极好，却是个脑子不行的。哪有人头一天才探了话儿，第二天就让媒婆上门提亲的？
这提亲又不是光写个婚书那么简单，正经的大户人家三书六礼走下来，没有个一年半载的休想议定了亲事。
着急的人花媒婆见的多了，但像梁公子这样着急的这个份儿上的，花媒婆可是从没见过。
“梁公子，请喝茶！”梁秉笔和花媒婆两个，各有心思的坐在前厅等人来的时候，丫环苏紫千娇百媚的走上前，又是端茶又是布点心的，一派殷勤又温婉可人的样子。
“多谢姑娘！”花媒婆看着苏紫漂亮的小脸蛋儿，看着梁秉笔的时候，又似乎带着那么点儿若有若无的情意似的，嘴上笑着道谢，心里头却忍不住撇了撇嘴。
说起来，梁公子这一身的气势十分的迫人，也不知道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
但这沈家，虽然房子修的精致漂亮，但那个当家主母也好，现在这伺候人的丫头也罢，可都算不上是什么好的。
沈太太那个当家夫人，畏畏缩缩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这样的当家夫人，可教不出什么出息的闺女来。
还有眼前这个丫头，虽然长的漂亮又水灵，那双眼睛却跟小勾子似的，恨不能直接把那梁公子扎穿了拖到自己床上似的，**裸的让人心惊。
光看两边的人，花媒婆忽然觉得这还没见过的沈家闺女，许是配不上这梁公子，毕竟银子和地位的差异可以弥补，这门第之间的差异，尤其是家庭教养上的差异，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上来的。
“梁公子，所谓一个好主母，能旺三代人……这亲事梁公子这么着急，会不会有什么不妥？”花媒婆看着不动如山的梁秉笔，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花媒婆自认是一个认真负责，有职业操守的好媒婆，看到两边的条件不匹配，许是可能不会幸福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说上一句。
“嗯，你说的没错，沈大小姐就是这样的好主母！”梁秉笔没有听出花媒婆的言外之意，却听到了能旺三代人这话，顿时觉得花媒婆说的有道理极了。
自己就是为了如意，才放弃了每天打猎打渔的生活，想要回京去争一争那个王位，以后自己和如意的儿子，孙子，也肯定会在如意的教导下，越来越好，越来越好的。
自己、儿子、孙子……这可不就是三代人了么！梁秉笔想到以后跟如意有儿子、有孙子，这心里头可是热乎极了，原本紧绷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花媒婆没见过梁秉笔的笑容，这时候乍乍然一看，顿时就觉得这屋子都仿佛被照亮了似的。
苏紫在后头紧紧的盯着梁秉笔的脸，只觉得一颗心都被梁秉笔的笑容给俘获了，心中的不平又多了几分。
这样俊美又有钱有势的公子，为什么偏偏喜欢大小姐那个乡下来的丫头，自己是县城长大的，又伺候过苏家那些有才华的人，有什么地方比不上她的！
“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如意爹爹的声音从外头传了出来，如意爹爹、如意娘亲还有如意三个，出现在了前厅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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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结秦晋之好的事儿，可不就是天大的喜事儿！”花媒婆讪笑着说道，她刚才一时冲动的跟梁秉笔说了那句话，也不知道沈家的人听到了没有，要是听到了，自己今天可就不好过了。
“花媒婆刚才说的，一个好夫人能旺三代人的话，我们也深以为然！”如意笑眯眯的冲着花媒婆曲了曲膝，算是见了礼了，然后笑眯眯的把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刚才如意一家子都走到了客厅门口，如意爹娘不想让如意直接进去面对这场合，如意坚持，因此三人在门口僵持了一小会儿。
就是这一小会儿的时间，正好让他们听到了花媒婆说的话，也看到了苏紫脸上的倾慕和嫉恨。
“哎呦，这就是沈小姐吧，果然是天生丽质，漂亮的跟朵花骨朵似的！难怪梁公子这么七早八早的把老身从家里头揪出来，这么好的沈小姐，可得早点儿定下来才行！”
花媒婆生就了一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此刻看着如意话头儿里头的气氛不对，立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把如意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想要把这气氛缓和回来。
而此刻看着如意爹娘站在如意身后不说话，如意却落落大方的拿话敲打着自己，花媒婆对如意的印象瞬间就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难怪之前听到传闻，这个沈家大小姐是制笔能手，湖州城的那些世家们都要忌惮几分呢，如今看着是个厉害的角色，眼睛里头不揉沙子的。
“花媒婆过奖了！咱们还是赶紧说正事儿吧。”如意淡淡的看了花媒婆一眼，决定不跟她计较这些细节，毕竟是梁秉笔请过来的媒婆，太下了他的面子可不好。
“是是是……老身多嘴了！”花媒婆不知不觉的，一言一行的就被如意给带着节奏走，此刻听到如意要说正事儿了，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狠狠的松了口气。
“这是梁公子求亲的细贴，这是我们备下的婚书……”花媒婆虽然嘴碎了一些，但专业素质还是过硬的，虽然才一两天的功夫，但该准备的文书贴子之类的东西可是一样都没少的准备齐了。
“嗯……”如意毫不客气的将贴子拿起来看了看，又看了婚书，见写的跟梁秉笔说的事儿一样一样的，便点了点头。
“这婚事，就这么定下吧！”如意爹娘也不太知道婚事具体应该怎么搞，看着如意点头了，两人便也没有太多的额外的意见，纷纷点了头。
各自写了姓名生辰，签了字按了手印儿，这一式两份的婚书，就算是生效了。
梁秉笔全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如意，只觉得整个人都是飘起来的，直到把大红的婚书拿在手里头了，还是觉得这事儿美好的像是在做梦。
必备流程走完了，如意爹娘请了花媒婆花厅喝茶，把场地让给了这新晋的未婚小夫妻。
“如意，我不是在做梦吧？”梁秉笔痴痴的看着如意，声音飘忽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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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做梦？”如意被梁秉笔有如实质的热烈目光看着，只觉得整个人都**辣的，仿佛被他的视线给烤熟了似的。
“咱们写了婚书了，你以后就是我媳妇了……太好了！”梁秉笔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一把就把如意搂在了怀里头。
“啊！”如意并不反感梁秉笔的拥抱，只是这拥抱太热烈太有力，让如意的心砰砰跳的厉害。
“如意，你摸摸我，你摸摸我的心……我的心跳的好厉害！”梁秉笔光是把如意搂在怀里头还觉得不够，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揉了揉如意的后背，然后顺着她纤细的手臂，抓到了她的小手。
如意的手比普通人的更小一分，纤细小巧，白嫩的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的手指头上，淡粉色的指甲圆润饱满，像是一颗颗石榴子似的。
“如意，你摸摸我的心……”梁秉笔还在不断重复着，将如意的小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那里，他的一颗心为着如意，在剧烈的跳动着。
“嗯，我摸到了！”如意的手指头下，梁秉笔的体温高的吓人，还有那不断震动的胸腔，强而有力的心跳，让如意不知道怎么的，就红了脸。
“如意，不知道多少回，做梦的时候就梦到咱们这么坐着，梦到了你成了我的媳妇……”梁秉笔将如意紧紧的搂在怀里头，把下巴搁在如意的头顶上，就这么静静的说着话，将自己最柔软最深情的部分，毫无保留的暴露在如意的面前。
“做梦的时候，我那个高兴啊，可是每回做梦醒了，我就觉得这里头空落落的……”梁秉笔揉捏着如意的小手，放在唇边不断的细碎的吻着，温柔极了。
“现在好了，你马上就是我媳妇了，我的心里头，终于不空了！”梁秉笔笑着说道，眼睛里头隐隐的带了泪光。
“如意，等过半年我要是能回来，咱们就在这湖州城里头过一辈子，要是我还在京城暂时回不来，我就派人来接你，到时候咱们一起在京城里头过一阵子，再回来成亲！”梁秉笔激动的将自己和如意的未来规划的好好的，满脸的憧憬。
想到自己的身世，梁秉笔的身子微微僵了僵，当初娘亲跟爹爹，据说就是因为娶平妻的事儿赌气，才导致最后娘亲远走他乡。
如今自己也是有媳妇的人了，这事儿绝对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如意，你放心，这辈子我就只有你一个，绝对没有别人。咱们两个好好的，好好的过一辈子，就咱们俩！”梁秉笔想到这儿，忙不迭的跟如意保证道。
如今已经是美梦成真，便不会再强求什么齐人之福，什么妻妾成群，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便已经是极好的了。
“好！”如意十分意外，梁秉笔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这样的保证来，心中激动之余，一口答应下来。
这里虽然是古代，如意的壳子里头却住了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婚姻是平等的，是一对一的，如意并不敢想，如果有朝一日梁秉笔想要妻妾成群的时候，自己会怎么办。
如意不想不代表如意不怕，这时候梁秉笔给了如意承诺，在如意看来，是最好的定亲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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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笔茂县的规矩，订了亲的青年男女，在成亲之前是不好再见面的。
如意爹娘放松的给了如意和梁秉笔个把时辰的相处时间，已经是到了极限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两人将梁秉笔留下吃饭，坐的时候却与之前在一个圆桌上的方式，有着天壤之别。
吃午饭的时候，如意爹爹带着梁秉笔、如恒和如安三个，在外院吃的，而如意娘、如意则是在内院吃的，花媒婆则由林婆子和顾嫂子陪着，三拨人三个地方吃饭，倒是极为消停。
吃完了饭，梁秉笔便离开了，因为惦记着如意，梁秉笔原本打算中秋前后就出发的行程，是一拖再拖，拖到不能再拖了，还要往后拖一拖。
如今婚事已经落定，梁秉笔进京的行程，就近在眼前了。
送走了梁秉笔和花媒婆，眼看着被留下的那一封婚书，如意爹娘的心都要沸腾起来了。
“桂枝，咱们开始张罗如意的嫁妆吧！”如意爹爹的心里头着急的很，拿出昨天晚上记录下来的清单，就打算一项一项的开始准备。
“孝哥，还有时间，别急别急……”如意娘看着自家相公这着急的样子，就仿佛是个没有成算的毛头小子似的，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咱们如意才十三，就算是成亲，也至少要两年以后呢，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如意娘笑着说道，昨天晚上两个人都受刺激受大了，这才连夜把需要准备的嫁妆单子给梳理出来。
“孝哥，嫁妆这事儿不着急，如今自家条件还不算太好，能准备的好东西有限。”早上这亲事一定下，如意娘的脑子就又清明回来了，如今说起话来，倒是有了几分条理。
“与其忙忙乱乱的，备不下什么好东西来，倒不如徐徐图之，先一步步的把家业振兴起来，等过个一年半载的，家里头的条件更好了能陪嫁的好东西自然就更多了。”
不得不说，如意娘说的这番话，十分的有道理，家庭条件不好的时候，能备下的好东西有限，就算勉强备齐了，后面遇到更好的，也还是需要替换下来大部分东西的。
“恩，桂枝，你说的有道理！”如意爹爹听了如意娘的这番话，连连点头，“这事儿是我没想明白，你说的对，咱们这事儿得徐徐图之。”
“不过……选人的事儿不能等了，好用的奴婢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的，得养几年才知道是不是忠心。”如意爹爹毕竟在大宅子里头长大的，其中的关窍冷眼看着也知道几分。
“行，那咱们就先选几个小丫头，还有厨娘什么的，在家里头用着观察着，等如意成亲的时候，挑了最好的陪送过去！”如意娘对自家相公的想法十分赞同，两人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就把要筹备的事儿给张罗了起来。
当天下午，如意娘就召来了林婆子，让她找个牙婆过来，多带些小丫头还有厨娘之类的，她们府上要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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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婆子从如意娘那儿出来，只觉得整颗心都沉甸甸的。
其实林婆子的心情，早在早上陪着如意爹娘还有如意往前厅的时候，看到了苏紫的倾慕和不甘心的神色的时候，就已经低落下来了。
那种表情代表了什么意思，又代表了什么样的将来，林婆子的心里头一清二楚的。
林婆子也算是内宅当差的老人了，苏紫脸上的那种表情，她曾经在无数的丫头的脸上看过。
以前的林婆子对此不以为意，更有甚者，如果是跟自己不合的丫头，对男主人起了非分之想想要爬床，她还会暗地里头推波助澜一番，好乐得看她们爬的高跌的惨。
但这回，起了不该起的心思的人，是她的亲人，是她的宝贝大孙女……这样的情形让林婆子完全没有办法置身事外，因此在领了如意娘的令了以后，便拉着不情不愿的苏紫，往相熟的牙婆家去了。
“大丫头，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林婆子带着苏紫站在牙婆家的院子外头，听着里头大大小小的女孩子的声音，有的哭有的笑，面带哀戚的回过头来问苏紫。
“不是夫人有命，要给大小姐挑陪嫁么？”苏紫想到如意的陪嫁，是要嫁到梁秉笔家去的，就觉得心里头咕嘟咕嘟的往外冒酸水，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的，变成了一个狰狞的样子来。
“是，是给大小姐挑陪嫁来。这就是人的命，有的人能嫁人，还有陪嫁，有的人嫁不嫁得了人两说，只能跟那些金银器物一样，成为别人的陪嫁。”林婆子看着苏紫脸上的表情，严厉的如是说道。
“这是你们认命的人……要是不认命，我一样也能使奴唤婢，能飞黄腾达也说不定！”苏紫很聪明，可以说比一般人都聪明，她听到林婆子的话以后，瞬间就明白了林婆子的意思。
但苏紫是认命的人么？显然不是！如果苏紫认命，就不会觊觎着自家大小姐的未来夫婿，就不会想方设法的往梁秉笔身边凑。
苏紫觉得，自己的姿色性情，各方面都不比如意差，除了没有如意那样有个有钱的爹爹以外，自己甚至还要比如意强一些。
正是因为这样的想法，苏紫才会想着勾引梁秉笔。在她看来，只要自己爬上了梁秉笔的床，就算不能像大小姐一样嫁给他当正妻，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嫁过去当个吃香喝辣的姨娘。
看着苏紫的样子，林婆子就知道她没有把自己说的话听进去。
院子里头的人听到她们说话的声音，已经出来开门，林婆子撇了眼得意洋洋的苏紫，咬了咬牙，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女，从小到大承欢膝下的。
自己就再给这小妮子一次机会，她要是看得清形势，自己抽身出来也就罢了，要是看不清形势，想要在老虎嘴里头拔牙，自己就只能先把她处置了。
想到事情可能会走到那样的一个地步，林婆子就觉得牙酸的很，也狠不下心来。
但狠不下心也要狠，要是苏紫跟大小姐争相公的事儿闹起来，别说是苏紫，整个苏家的生计也就算是毁了，有哪个人家，想养条中山狼在自己身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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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婆家的院门，吱呀一声推开来，林婆子摆出了一副矜贵的姿态，微抬着下巴站在那里。
“哎呦！这不是林嬷嬷嘛，是什么风儿把您老给吹来了，快请进请进……”做牙婆的和做媒婆的一样，最是会看人脸色行事的。
那牙婆看着林婆子带着矜贵的姿态站在门口，脸上只微微带了丁点儿的笑意，便大致猜的出来林婆子今天是找她说招人的事儿的。
有生意上门，牙婆自然不会介意林婆子的脸色如何，恭恭敬敬的把林婆子还有苏紫请到了自家院子里头，打发了小丫头沏了好茶上来。
“林嬷嬷，现在在哪儿高就呢？”牙婆子们消息最是灵通，自然直到苏木一家子，都被原本的苏老爷家给留下来了，一段时间以来日子过得很不如意。
但眼瞅着林婆子现在这面色穿戴，还有神情，跟日子过的不好可是搭不上边儿，眼见着比原来在苏家当差的时候，还要好上几分似的，心里头就存了念想了。
“还是那个院子，新东家姓沈，制笔行起家的，本次娘娘供奉的头名状元！”林婆子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得意，东家的荣耀就是他们这些做奴婢的荣耀。
“哎呦，那可是烧了高香了！林嬷嬷这人才，一准儿是沈家院子里头的第一号人物了！”牙婆听到这话，忙不迭的拍着马屁。
“恩，好说，好说！”林婆子显然是极爱听这话的，脸上的笑意都浓了几分。
“今天我过来，是先看看你这有什么好材料没有，要是有好材料，明天往夫人面前一送我也有光。要是只有那脏的污的，就在我这儿就把你给否了，也不用到夫人面前去献丑。”林婆子端着架势把主家要挑人的事儿说了下，那牙婆子便屁颠屁颠的去院子里头唤人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溜儿的大丫环小丫头的，就站满了半个院子，林婆子就仿佛是阅兵的将军似的，挨个的看着这些丫头们。
不得不说，这牙婆手里头倒是很有几分本事，这院子里头站出来的丫头不论大小，都是规规矩矩的半低着头。
其中有几个丫头的年纪不大，姿色却颇为不错的样子，让林婆子隐隐留了心，准备弄两个进府去，杀鸡儆猴给苏紫看看，想要爬爷们的床，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正看着的功夫，牙婆的院子外头又有人来，林婆子起初没在意，等门口的声音大了起来，她才皱着眉头对这牙婆开口。
“这些人勉强能入了眼，明天早上带到我们府上去，能被选中几个，就看你们的造化了！”林婆子不耐烦听人吵闹，便准备走了。
“对了，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定要送过去，你可别误了！”林婆子把自己看中的那三个姿色不错的小丫头指了出来，深深的看了眼牙婆，这才扬长而去。
林婆子走后，门口的吵闹声越发的厉害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人进了牙婆的院子，又是一番挑人吵闹，其中的曲折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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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婆子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工作能力还是有的，第二天一大早，那牙婆就带了大大小小十来个丫头，到了如意家的府上。
如意吃完了早饭，自娱自乐的制笔的时候，便听到苏红来传话，说是夫人让她去挑丫头。
“没事儿挑什么丫头？有你们在人手够用了。”如意虽然心中有疑问，却还是跟着苏红一起去了，没准儿是自家娘想多弄两个丫头，自己就当活动活动筋骨，给她把把关好了。
“如意，你来啦，你看看，这些丫头，应该选哪个？”如意娘此刻并没有去院子里头，而是坐在自己屋子里头的窗前，看着院子里头站得齐齐的两排大小丫头们，愁的不知道怎么好。
“娘想要挑几个丫头？”如意看着自家娘亲为难的样子，心中暗暗想着就是自己的想的那样了，娘亲是自己挑人挑不出来，让自己过来把把关的。
“嗯，四个吧，要是有好的，多挑两个也行。”如意娘想着，如意陪嫁四个丫头刚刚好，到时候再买两家人也陪嫁过去。
“那让她们做什么呢？”如意接着问道。
“就伺候伺候咱们日常起居呗，归置归置东西，管管花草，厨房里头帮忙啥的……”如意娘也没怎么想好要这些人干啥，随口说了几个。
“行，我挑几个吧！”如意听完点点头，虽然她也没有挑丫头的经验，但好歹也有职场生存的经验，什么样人老实肯干活，什么样的人偷奸耍滑玩心眼子，很是容易分辨的。
如意细细的看着这院子里头的大小丫头们，一看之下，倒是十分惊讶。
这些丫头里头，有的貌美，有的体健，有的机灵，有的有一技之长，各个都不太差的样子，简直就是个小型人才交流会，很是出乎如意的意料。
如意这边儿按照心意，挑了两个机灵能干的小丫头，又挑了两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看到人群中有两个貌美的，对自己露出十分迫切恳求的神色来，如意颇有些不解。
“就这四个吧！”如意看了看那四个小丫头，跟自己差不多大年纪的样子，一个个虽然长的不算出众，却很合自己的眼缘，对着牙婆说道。
“是，多谢小姐恩典！”一次能挑走四个小丫头，牙婆很是满意了，更让牙婆高兴的是，被另一家人家选上的两个丫头，这沈家小姐竟是一个没挑！
原本牙婆还担心这个沈家挑走了人，自己到了那个沈家以后没法交待呢，却没想到竟然是峰回路转，给自己留了活路了。
“走吧！”那牙婆笑眯眯的接过了林婆子递来的四个小丫头的身价银子，把卖身契交给了林婆子以后，便喜滋滋的准备走了。
就在这个当口，刚才举止有异的两个貌美的丫头，竟然脱离了丫头的队伍，拼了命的往如意的身边跑来。
“小姐，还请收下奴婢两个吧！”那两个貌美的丫头，就仿佛是有心电感应一般，齐齐的奔向如意，齐齐跪倒，齐齐对如意开口恳求道。
“哦？收下你们？”如意微微挑了挑眉，看向这两个丫头，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诡异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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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还请小姐成全！”那两个丫头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异口同声的说道，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子英武之气。
正是这股子英武之气，让如意觉得十分费解。
这英武之气，在如意看来，是会武之人，不自觉的时候向外释放的一种气息，就像梁秉笔、梁叔他们，虽然平日里头说话做事看起来与普通人一样，但这股子感觉，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
“你们是姐妹俩吧？要我留下你们，为什么？不过二十两的身价银子，我相信你们能凭着自己挣得出来的。”如意看着这两个丫头，心中的奇怪更甚。
这两个丫头，后背笔直身姿硬挺，显见是个练家子，凭着自己的身手，绝对能挣出身价银子来。
就算不能挣出身价银子，她们两个想要逃跑，如意相信她们轻轻松松就能跑的掉。
既然有能力自己走，为什么又要跪在地上求着自己？她们又不是弱女子，需要被挽救于水火之中的。
会武功再加上有着姣好的容貌，要不是这两个丫头出现在这儿，被牙婆领着待价而沽，如意绝对会认为她们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而不是苦命的丫头。
“我不能收下你们！”如意带着心中这种违和的情绪，虽然两人看着很合自己的眼缘，却仍然决定不留下她们。
“不过，你们显然不是自愿为奴为婢的，我看你们的眼睛能够看的出来。”如意看着她们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还有十分失望的神色，觉得有些不忍，接着说道。
“这样吧，我这里有一百两银子，算是我借给你们的，你们可以赎买了自己，以后天高海阔可以自由闯荡，不要在屈居于这小小的地方了。”如意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到了其中一个丫头的手里头。
“为什么？！”其中一个丫头，猛地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如意，眼中满是不解。
“为什么要给我们银子？”另一个丫头，也心有灵犀一般的问道。
“也许是看你们顺眼，也许是不想让你们困囿于内宅里头，折断了翅膀当个丫头罢了。”如意笑着摇摇头说道，便转身准备离开了。
“那为什么又不要我们！”一个丫头继续不死心的问道。
“对，我们会武功，而且很强，为什么不要我们？”另一个丫头开口补充着，显然对于如意肯给她们银子，却不肯要她们的举动，很是不解。
“为什么？”如意听到她们反反复复的问着为什么，觉得好笑的紧，瞥了一眼远处缩着脖子不敢出声的牙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你们会武功，我不会呀，这内宅之中，有个会武功的人是好事儿，但一定要是自己可以信得过的人才行。”
“好了，就说到这吧，赎了身赶紧走吧，内宅不适合你们！”如意把话说到这儿，自觉已经说的够多了，对着两个丫头摆了摆手，然后利落的转身离开。
跪在地上的两个丫头，却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两人对视了一下，发现彼此眼中的光亮，然后心有灵犀一般的齐齐站起身，一个弹跳向如意的方向冲去，仿佛两支利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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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听到身后的风声，直觉不好，下意识的一矮身子，就觉得两道风从自己的脑袋顶上飞驰过去。
如意站直了身子，对着那两道风的始作俑者怒目而视，还没开口说话呢，却见到那两个美人，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琳琅、琉璃，见过主人！”两个女孩子声音清甜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子如意从未体验过的恭敬和虔诚，齐齐的跪倒在了地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如意惊诧的看着两人，自己刚才的话说的不够清楚明白么？这是硬要赖上自己了？！
“回禀主人，请看此物！”那个叫琳琅的丫头，从怀里头掏出了一个物件儿，递到了如意面前。
如意接过那物件儿一看，觉得十分的眼熟，仔细一回想……这不是梁秉笔身上常常挂着的玉佩么？
自打梁秉笔打算认祖归宗了以后，他的身上就一直挂着一块玉佩，听说那玉佩，是他身份的证明。
如今把这玉佩交给这两个丫头，又递到了自己面前来，这是说这两个丫头，其实是梁秉笔的人，借着这个机会送到自己面前而已？
“你们……可认识梁叔？”如意没有拿到东西以后，就立刻相信了这两人的身份，出于谨慎，她又问了一句。
“梁叔名讳梁斌，是我们姐妹两个的师伯，小姐若有疑问，可晚上静待少爷到来。”名唤琉璃的丫头如是回答道，似是知道如意问这话的目的，额外透露了一个消息。
“原来如此，那你们两个就留下吧！”如意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自己现在除了一身制笔的手艺以外，别无所长，值不当什么人日日惦记着。
既然这姐妹俩说她们是梁秉笔送来的，那就暂且收着好了，至于是不是，晚上问一下就知道了。
“多谢主子！”琳琅和琉璃两个丫头，齐齐对着如意拱手谢道。
“恩，你们下去安顿一下吧！”如意点点头，看着拿着银票的丫头起身，走向了牙婆，把银票啪一下的塞进了牙婆的手里头，唇角微微向上勾了一下，然后施施然的回房去了。
梁秉笔给自己送了两个会武功的丫头来，这事儿还真的是超出自己的预料。
不过这两个丫头来的真是时候，后头梁秉笔要去京城了，自家没有了武力依仗，怕是会有贼人想要起幺蛾子呢。
晚饭的时候，新来的两个大丫头琳琅和琉璃，还有四个小丫头都已经收拾好了。
琳琅英武，琉璃柔美，一个两个都是貌美武功好的人儿，如意觉得放在眼前真的是赏心悦目的，不知道梁秉笔这个大男人，怎么舍得把这么好的两个可人儿给自己。
两个大丫头，自然是要不同一些，如意把她们安排在了后罩房里头，一人一间房。
而剩下的四个小丫头，一个活泼的和一个沉稳的放在一个房间里头，平日里头当值也算是一组。
这也算是性格互补一下，省得活泼的两个人闹得要死，而沉稳的两个人凑在一起，闷的要命。
如意想着琳琅和琉璃的名字好听，便准备给那四个小丫头，也起类似的名字，珍珠、玛瑙、琥珀、玳瑁，都是王字旁的宝石，欢喜的几个小丫头不要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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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了亲以后，如意的日子就不能像原来那样毫无忌惮了，首先受到影响的一条，便是出门。
此刻的如意，终于能够体会到，之前桃子说的，被人关在屋子里头，闷的发疯的感觉，却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三不五时的跟爹娘撒撒娇，出门转转顺便看下自家铺子的进度。
如意在家里头闷是闷，却过的是风平浪静岁月静好，仅一路之隔的沈家老宅里头，却是一片愁云惨雾的模样。
“就你带来的这些人，有能入的了大老爷眼的吗？不长眼的东西！”容婆子对着领了人来的牙婆，狠狠的骂道。
看着这站了满满一院子的大丫头小丫头的，连一个能看得上眼儿的都没有，心中越发的不平起来。
“这……这不是前几天沈府挑人，把好的都挑走了么？我这还没来得及踅摸更好的人手呢，您又要的急……要不，您容我两天，我再给您多找找？”牙婆被容婆子骂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咬着牙挺着说了两句。
沈家老宅，尤其是大房这里，是她卖丫头的大主顾，因此就算容婆子说话不好听，为了银子，牙婆也得忍。
只是忍的时候容易找点儿接口，也容易说错话，牙婆刚才一不小心就把如意家买人的事儿给说了出来。
牙婆这一句话说出来，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这时候说出口的话也没有办法往回咽，只能咬牙硬挺着，希望容婆子没听到。
“什么，沈府？哪个沈府？这笔茂县里头我们沈府是最大的，你还紧着别人不顾着我这儿，不要命了是不是！”牙婆的希望显然没达成，容婆子一下就抓住了她说话的这个点，大声的喧哗起来。
“吵吵什么呢？大白天的有完没完！”就在容婆子吵吵的时候，一脸不耐烦的沈大老爷，从外头走了进来。
“还有没有规矩了，在院子里头这么喧哗，自己领十棍子去！”看到容婆子那难看的脸，沈大老爷十分不耐。
这老女人总是在夫人面前聒噪，又是克扣自己的私房钱，又是跟自己闹的，鬼主意一个来一个来的。
“哎呦，大老爷您可别生气，我这可都是忠心为了您啊！”容婆子听到沈大老爷让自己领十棍子，哪里肯啊，忙不迭的扑倒跪在地上，对着沈大老爷求情道。
“大老爷您不知道吧，这满院子的丫头，都是为了给您挑的，夫人说了，您最近忙着笔祖娘娘寿诞的事儿辛苦了，让我挑两个温柔小意的丫头，平日里头帮您磨磨磨、捶捶肩什么的，也好解解乏！”
“只是，这牙婆子太不厚道，我前儿可是看的好好的，挑的清清楚楚的，两个十五六岁儿水灵灵的嫩的跟白豆腐似的双生姐妹花，就在这牙婆子的手里头，本想着今天买了来，就送到老爷您的书房里头去的，却没想到，这牙婆子说人已经卖了，还卖给了对面儿的三房了，您说我能饶了她？！”
容婆子忙不迭的给自家夫人还有自己表功，意思说的很明白，我是为了您有好人儿疼才发火儿的，你就别打我棍子了呗。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事儿！”沈大老爷听了容婆子的话，果然一下子就怒了，三房沈世孝那个杂种，竟然跟自己抢美人？！
沈大老爷心里头原本对于沈世孝的嫉妒就不少，之前是汌二爷敲打了他几句，才让他熄了反击的心思，如今听到了容婆子这一番话，沈大老爷只觉得怒火中烧，恨不能一把掐死了三房那帮人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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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这样的情况下，老奴真的是替老爷怨的慌，才会失态吵闹的，还请老爷恕罪！”容婆子一个头磕在地上，显得委屈极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忠心了，那些棍子不用打了。”沈大老爷看着容婆子，虽然觉得她那张老脸还是那么讨厌，但对于自家媳妇偏向自己的事儿，还是很高兴的。
“多谢老爷开恩，多谢老爷开恩！就是因为老爷的大度和仁德，我们夫人还有我们这些当奴婢的，对老爷您可是百般千般的忠心啊！”容婆子面上歌功颂德，显得极为忠心的样子，心里头却在嗤笑。
哼，不过是个脑子少根筋的急色鬼罢了，自己一招祸水东引，妥妥的把他的注意力全都给引开了。
有了这两个美人儿的引子勾着，看你还不去找三房的晦气？找三房的晦气，就没有时间去找萍莲那个小贱人了，也算是解了自家夫人的危机了。
说起来，沈大夫人和容婆子，要买两个漂亮小丫头的心，是真的，因为要是再没有漂亮的小丫头勾着沈大老爷的心，沈大老爷就要被萍莲那个小贱人，给勾的连家都不回了。
这事儿，还要从前些日子笔祖娘娘供奉选拔的时候，那场骚乱说起。
选拔完毕以后，因为看热闹的人太多，场面一度失控形成了人潮，沈家女眷还有沈老太爷都进了娘娘庙避难，沈大老爷却被关在了庙门外头，很是糟了一番罪。
一直对沈大太太不满的萍莲，便趁机发难了，说是沈大太太只顾着自己还有自己生的孩子，对沈大老爷这个丈夫不闻不问的，恨不能让他死在了外头。
沈大老爷虽然觉得沈大太太不至于恨死他了，但被连番的枕边风吹起来，还是免不了有些离了心，懒得看沈大太太那张老脸了。
再加上萍莲在床上小意逢迎着他，他便从原来三不五时住在外头，变成了三不五时住在家里头。
男人啊，人在哪心就在哪，沈大太太看到这样的情况，顿时着了慌，奈何之前嫉妒的太过，但凡是得脸一点儿的年轻妾侍也好丫头也罢，都被她发落的差不多了。
后院儿里头剩下来的，要么是面容普通的丫头沈大老爷看不上眼，要么就是跟她一样年纪大了的，沈大老爷看都不爱看了，更何况是留住心了。
因此沈大太太这才打上了主意，要买两个新人进来，挑那种有脸没脑子的最好，就算靠她们的身子引着沈大老爷回家，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外头的萍莲小贱人！
可惜沈大太太这主意想的挺好，实际实施起来的时候有难度，踅摸了好长时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
这回容婆子在牙婆那看到了琳琅姐妹俩，这才算是物色到了合适的人，却没想到人家两个进了如意家，这才有了这么一段儿争论。
“沈老三，我的什么东西你都要抢是不是？！”沈大老爷想到两个白嫩嫩水当当的双生美人儿，愣是从自己身子底下跑到了老三那里，就觉得怒火难当，索性连家都不回了，掉头就往大门外走去，要去找他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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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老爷……”容婆子正得意扬扬的想着自己逃过一劫的事儿呢，却没想到自家老爷这么不禁激，竟是两句话说的就要去人家沈府找茬，当即吓了一跳。
“老爷，您可不能去啊！”容婆子忙不迭的起身，往前追去，她不敢抱沈大老爷的大腿，只好紧跑几步，跑到沈大老爷前头，跪下来阻拦。
“我去不去，用你管！美人看到了还不直接买回来，让人捷足先登，没用的东西！”沈大老爷这时候怒火中烧，谁拦着都不行的，尤其这容婆子办事不利，他心中气愤，抬起一脚就踹到了容婆子胸口。
“啊呦！”容婆子被沈大老爷踹了一脚，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发黑，半天都回不过劲儿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大老爷已经飞一般的走远了。
“不得了了，快……快去叫夫人去……”容婆子自觉闯了大祸，忙不迭的扶着小丫头的手，往里跑着去找沈大太太，这要是让老太爷知道了大老爷去找三老爷的麻烦，指不定会生多大的气呢。
且不管沈家大宅里头如何鸡飞狗跳的，沈大老爷凭着心里头的一口气儿，气哼哼的出了自家大门，到了如意家后门那，就开始咣咣砸门。
“原来是沈大老爷，您有何贵干啊？”后门附近，苏木常年在那活动，听到有敲门的声音，便来应门了，看着是对面的沈大老爷，知道是自家老爷的哥哥，便恭敬的请安问好。
“滚开，老东西，爷爷的事儿用你管！”沈大老爷本来就胖，这么急冲冲的走了不远的路，就已经喘的不行了。
被苏木一拦，沈大老爷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狠狠的推了苏木一把，把苏木推的噔噔噔倒退，扑通一下子坐在地上。
“呸！”沈大老爷把人推倒了以后，全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反而冲着苏木吐了口唾沫，然后大摇大摆的往院子里头走。
这院子里头怎么走，沈大老爷之前看房子的时候都走过的，要不是苏木从中作梗，这院子还有院子里头的美人儿，都应该是他的！
想到这儿，沈大老爷心中更气了，老三原来不光跟自己抢了美人儿，这院子、这房子、这山水亭台，都是他从自己手里头抢过去的！
沈大老爷这么想着，已经是出离的愤怒了，他看着这院子美一分，喜欢一份，心中便更多了一分对三房的不满。
等到了沈大老爷快走到主院的时候，沈大老爷眼中的三房，尤其是跟他抢美人儿的如意爹爹，简直就跟仇人一样了。
“沈老三你出来，你个王八蛋！”沈大老爷的脚程虽然不快，但苏木走的更慢，沈大老爷这一路走来，竟然丝毫阻碍都没有的，就到了如意他们住着的主院里头。
沈大老爷不知道如意爹爹住的是哪个屋子，便站在院子里头，对着面前的这一大排屋子破口大骂。
“沈老三你出来，你个龟孙子，抢了老子爹爹，还要抢老子院子，抢了老子院子，还要抢老子女人！”沈大老爷越骂越生气，只觉得自己委屈死了，恨不能把三房的人叫出来以后，生吞活剥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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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沈大老爷在如意家院子里头跳着脚儿的骂的时候，如意爹爹正在书房里头制笔呢。
抬头看着沈大老爷口沫横飞的骂着人，如意爹爹只觉得头疼的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惹到了这个煞神了，竟然这么不留情面的骂人，实在是太让人受不了了！
啊……哇……哇……就在如意爹爹踟蹰着要不要出去的时候，正房里头睡觉睡得正香的小如愿，被沈大老爷这叫骂声给吵醒了，哇哇哭得好不伤心。
“好孩子，不怕不怕啊……”如意娘忙不迭的抱起了如愿，想要尽力安抚她，却没有发现因为恐惧，连她自己的声音都是发着抖的，哪里还能安抚得了别人？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如意爹爹听到自家闺女的哭声，当即不再犹豫，男人就是要挡在自家妻女前头的，要是任凭沈大老爷这么骂，吓到了孩子们可如何是好。
“沈老三，你个缩头乌龟，终于肯出来见我了？！”沈大老爷看着如意爹爹从旁边出来了，立刻就转移了方向，对着如意爹爹走了过去。
“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意爹爹对这事儿的前因后果可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看着沈大老爷彪悍的样子，心中儿时的阴影顿时就浮现了出来。
“怎么回事儿？你小子胆子大了，连我的人都敢抢！”脑海中同时浮现出儿时场景的，可不光是如意爹爹一人。
看着眼前声音有些畏畏缩缩的如意爹爹，沈大老爷的脑海里头，浮现的就是小时候被自己压着打的沈老三，那样的瘦弱那样的无助那样的任自己欺负，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你个臭小子，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沈大老爷看着如意爹爹的样子，回忆着小时候的场景，一只手一把就把如意爹爹的衣襟给拽住了，另一只手，高高的抬起，然后重重的就要往如意爹爹的脸上落下来。
这一幕，曾经无数次的发生在两人之间，每一次，都是以身强力壮的沈家老大，虐打瘦小枯干的沈家老三为结尾。
沈大老爷心中，这次也是一样，他似乎已经听到了，自己的巴掌落在沈老三的脸上那种清脆的响声，似乎已经能够看到，沈老三脸上布满了巴掌印子还有青紫的痕迹。
只是，想象永远都是想象罢了。
沈大老爷的巴掌挥下去以后，并没有像多年前那样，直接打在如意爹爹的脸上。他的胳膊，被如意爹爹有力的大手狠狠的抓在手里头。
“大哥，你这是要干啥？无缘无故的跑到我家里头又叫又骂，还要打人，你真当我沈老三是你家养的奴才么！”如意爹爹心中气极，怒目圆睁，瞪着沈大老爷嘶吼道。
自己被大哥从小欺负到大也就算了，毕竟自己是庶子，身份不招人待见，有些委屈就只能合着泪水吞下。
但现在不是在沈家大宅了，自己也不再是那个需要寄人篱下过日子的孩子了，凭什么还要受沈大老爷的巴掌，就算是大哥，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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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你果然是胆子大了啊！连我的巴掌都敢拦着！”沈大老爷被如意爹爹抓住胳膊，想要把手抽回来，竟然不能够，当即怒火中烧。
果然是不一样了，之前在家里头任自己打骂欺负的臭小子，如今连一巴掌都不肯受，还抢了自己那么多东西，这认知让沈大老爷的心里头十分不舒服。
“大哥，我敬你是我大哥，你有事儿说事儿，要是想无理取闹，别怪我送客了！”如意爹爹此刻也是怒火中烧，恨恨的说道。
从小到大受到过的委屈，都在这一瞬间涌了上来，如意爹爹手中也忍不住抓住了沈大老爷的衣领子，拳头攥的是咯吱咯吱响。
看到这样的情况，沈大老爷有些怕了，他狠狠的晃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却发现根本不能把自己的手臂从如意爹爹手里头抽出来。
他又往后挣脱了一下，想要挣脱如意爹爹揪着自己领口的手臂，发现也不能够，心中瞬间就怂了。
刚才一时气愤之下，还以为沈老三是原来那个任自己欺负的沈老三，才会那么冲动的直接要动手。
如今看到自己和沈老三在体力上的差距了，看着比自己高了半头，正是壮年的沈老三，沈大老爷怕了，怂了。
“好啊，你还认我是大哥，你就是这么认我是你大哥的？不过是骂你两句，你就想打我了是不是？！”沈大老爷虽然不算太聪明，但基本的审时度势做的还挺快，眼看着自己打不了沈老三，动手不能赢以后，马上就转变了策略。
“我认你是大哥，你也不能欺人太甚了！”如意爹爹的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犹豫了好半晌，还是没有把这拳头砸在沈大老爷那张胖的连五官都挤在一起的肉脸上。
“认我是大哥，还不把我放开！”沈大老爷一双黑豆眼，滴溜溜的乱转着，心里头盘算着这样的场景之下，到底怎么能对自己更有利。
这时候武力压制沈老三已经是不行了，沈大老爷这么些年在女色上胡作非为，早就把身子底子掏空了，如今不过是个虚胖的酒肉皮囊罢了，打沈老三一顿？那是想都别想！
但自己带着这么大的怒火来的，要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捞着，那岂不是太亏的慌了？沈大老爷的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着，想要看看到底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哼，我今天来，就是问问你，为什么抢了我看上的丫头！”沈大老爷想了半天，还是觉得那对儿双生的美貌丫头不可割舍，想要拿回来。
“什么你看上的丫头？我家是买了丫头，可那是给如意当陪嫁用的，你是个当大伯父的，少在这儿败坏我闺女的名声！”如意爹爹听到沈大老爷的话，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难怪今天跑到自家这么又叫又骂的瞎折腾，原来是看上了如意新买的丫头了！
这丫头别说是如意的，就是不是如意的，如意爹爹也断然不肯让给沈大老爷的，沈大老爷是什么德行，如意爹爹太清楚不过了。
十三岁就跟自己房里头伺候的大丫头有染，从十三岁到现在，经过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什么样的好丫头到他手里头能有个好？
还是积积阴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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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的丫头？”沈大老爷听到丫头是如意买的，脸上顿时不自然起来。
“要是如意的丫头，那就算了……”沈大老爷讪讪的说道。
这丫头要是沈老三买来暖床的，他无论怎么争都不过分，但要是买来给如意当陪嫁的，那他这个当大伯父的，还真是动不得。
沈大老爷是好色，也是个混不吝，但有的地方，也不是全然的不守规矩招人恨。
比方说差了辈儿的女人，他就不要，还有什么旁人家的媳妇儿，他也是不沾的，所以虽然他好色得很，办事儿倒也没有出了大圈子，坏了规矩。
说好的美人儿没有了，小时候任自己欺负的沈老三，如今也变成了硬茬子，沈大老爷一时之间只觉得心灰意冷，颓颓然的很不爽的样子。
“大哥……”如意爹爹看到沈大老爷一瞬间变得十分颓丧的样子，心里头那点儿被沈大老爷折腾的几乎没剩什么的亲情，忍不住有些冒头。
沈老太爷如今已经老了，正是想看全家和睦，承欢膝下的时候，如意爹爹的心里头微微的有点儿发酸，要不就摒弃前嫌，跟大房二房他们试着好好相处？
“老三啊，那丫头既然是给如意买的，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不过你刚才狠狠抓了我的袍子，我这袍子可是上好的料子，都被你抓的脱丝了，你得赔我袍子！”
如意爹爹有手足亲情，沈大老爷却半点儿没有顾忌这些，眼看着房子没戏，丫头也没戏，沈大老爷总觉得不挽回点儿什么来太亏的慌，索性干脆要点儿钱算了。
沈大老爷的话说的理直气壮的，就好像是如意爹爹冲上门来，找了他的麻烦似的。
“大哥……”如意爹爹原本心里头的那点儿微酸的亲情，被沈大老爷这话一下子就给浇灭了。
如意爹爹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头对亲情温暖不抱希望，只准备给沈大老爷点儿银子，打发他离开算了。
如意爹爹这边儿打算息事宁人，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一个十两的银锭子出来。
沈大老爷身上的袍子再好也是有限，十两银子足够买两三套了，如意爹爹掏了银子递给沈大老爷，就是想让他拿了银子就离开。
“十两银子？！你当我是叫花子呢！”沈大老爷看着如意爹爹真的肯掏银子，眼睛就是一亮。
最近自家那个鬼婆娘，为了萍莲的事儿跟他闹得不可开交，原本手里头存的私房钱都用的差不多了。
而铺子里头的生意也不怎么好，沈大老爷就算是能弄些钱出来，却不敢太明目张胆的，要是被老二抓到小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沈大老爷的手里头紧紧巴巴的，正是犯难的时候，这时候看到如意爹爹肯往出掏银子，一掏就是十两，沈大老爷的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白来银子的好机会呀，要是不狠狠的敲他一笔，怎么对得起今天自己走这一遭！
“一百两，你要是不给，我就告诉爹爹，说你找我麻烦，还准备打我！”沈大老爷的绿豆眼瞪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跟如意爹爹张口要钱。
“你……你……无赖！”如意爹爹看到自家大哥这个样子，气的脸都红了，见过无耻的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衣服皱了点儿，竟然敢要一百两银子，地痞流氓也没有这样的！
“这是打哪儿来的要饭的！”就在如意爹爹气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如意从外头走了进来，看着沈大老爷冷冷笑了下，嘲讽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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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说你爷爷我是要饭的？！你个没有教养的小崽子，让你看看爷爷我的厉害！”沈大老爷听到如意嘲讽的话，新仇旧恨一下子就涌上心头来，撸胳膊挽袖子的对着如意骂道。
刚才沈老三那个窝囊废，眼瞅着就要掏银子了，却被如意这个小崽子给搅了局。
到手的银子就这么飞了，沈大老爷是又心疼又恼怒，看着如意就决定给她一个狠的，好好教训她一下！
“今天我不给你点儿教训，我就不姓沈！”沈大老爷看着如意细胳膊细腿儿的，旁边只跟了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根本受不得自己一拳头的样子，顿时就来了精神。
趁着如意爹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大老爷紧走几步冲到了如意跟前，抡起拳头就要往如意身上揍。
“啊！”如意身后的小丫头，被沈大老爷气势汹汹的样子给吓得惊声尖叫起来，想要往前来护住如意，却不知道是被裙子绊住了，还是腿软动不了，还没往前走就已经扑倒在地。
“如意！”如意爹爹看着沈大老爷要揍如意，当即又惊又气目眦欲裂，飞奔着往如意的方向跑，却发现自己的无论如何努力，都来不及赶上沈大老爷的步伐。
“你倒是也配姓沈！”如意看着沈大老爷气势汹汹过来的样子，心中快速的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脚程虽然快，但力量对比沈大老爷肯定有不足。
力量不足，灵巧来凑，正好如意也有教训沈大老爷的意思，难得他们还有意见一致的时候，那就趁此机会，好好的解决一下矛盾吧！
沈大老爷快速奔过来的时候，如意的手里头，已经准备好了一根棍子，只等着沈大老爷冲过来袭击自己，如意就可以闪躲开去，然后顺势狠狠给她几下。
沈大老爷眼睛赤红的往如意这边扑，如意兴致勃勃的捏紧了棍子等着给他好一顿教训，就在这紧要关头，一个青色的身影，就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刷一下阻在了沈大老爷冲向如意的路上。
噗！
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声软绵绵的声音传来，就见沈大老爷那肥硕的身子，仿佛是个漏了气儿的气球似的，飞速的向后退去。
“哎呦我的妈呀！”沈大老爷的身子飞出好几米去，然后噗一声落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起来，却爬不起身。
沈大老爷哎呦哎呦叫的厉害，实际并没有受太重的伤，那青衣人出手十分有分寸，只是击飞了他，却没有伤及内脏。
因此，沈大老爷这才有命看着袭击他的人，此刻如意身前多出一个十五六岁，水灵灵的女孩子来，眼睛顿时就有点儿发直。
那女孩子长的不错，虽然没有如意她们好看，却也是个五官精致的标志美人儿……让沈大老爷动心的，是这女孩子身上那股子英姿勃发的劲头儿，跟内宅里头那些娘们儿一点儿都不一样，看的沈大老爷心都痒了。
“沈老三，你好狠的心啊，自家亲大哥，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沈大老爷人虽然被打飞了，但那份儿想要美人儿的贼心，却一直没有消停，如今看到了美人儿，旁的瞬间就不关注了，满心想的就是怎么把这英气的美人儿给弄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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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如意爹爹也没想到，这新来的丫头身手了得，竟然轻飘飘的就能把一个大胖子给打飞了，当即有些愣神，不知道如何是好。
“琳琅，做得好！”如意看着琳琅护在自己前头，一出手就把沈大老爷给制住了，心里头顿时就更踏实了，下意识的就出口赞道。
有了琳琅和琉璃两个在，自己以后才不用担心有人敢对自己动粗了！如意的脸上露出了个安心的笑容来。
琳琅刚才比如意她们进院子晚了一步，只看到有人要对如意不利，就一把把人抽飞了。
等她发现那人是自家小姐的大伯父的时候，那人就已经像个蛤蟆似的趴在地上了，琳琅此刻的心里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好在小姐不计较。
“为小姐效劳！”琳琅听如意说自己做得好，原本压在心里头的大石头瞬间就变得轻飘飘的了。
在这沈家，琳琅和琉璃两个旁人谁的话都可以不听，就只需要听命于如意小姐就行。甚至于……主子还说了，在他和如意小姐的命令有冲突的时候，连他的命令都可以不听。
“大哥，你还好吧？”如意爹爹看着在地上折腾却爬不起来的沈大老爷，还是没忍心，把他扶了起来。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还知道我是你大哥！”沈大老爷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那英气勃发的小娘子，要是能把这小娘子要回家去，别说是这么摔一下，就是摔断了腿，也是值得的。
“今天这事儿，无论如何也不能善罢干休！就刚才伤我的小娘皮，你给我拿着绳子捆了，我要带回去好好收拾！”沈大老爷的嘴上说的凶狠，心里头却早已经口水泛滥了，只想着把琳琅给弄回家去，狠狠的在床上收拾收拾。
要说原本沈大老爷还顾忌着什么名声，什么辈分儿，如今看到琳琅这标致的人儿了以后，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反正这回是她以下犯上，只要把人弄回府去，怎么折腾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沈大老爷看着琳琅，眼睛闪烁着猥琐的光芒，也许是因为眼神太过**裸的，不谙世事的琳琅都觉得不对劲儿了，忍不住恶心的往后退了两步。
“沈大老爷，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人要脸树要皮，人不要脸至贱无敌！我看你现在就无敌了！”如意被沈大老爷恶心的怒火腾一下子的就起来了。
“怎么的？趁着我爹不在家的时候，弄了一堆地痞流氓在我家门口捣乱，吓得我娘早产，又想霸占我们家的秘方，又想霸占我们家的宅院，到现在霸占不成，改耍赖讹诈了是不是？”
如意知道自家爹爹是个重情义的，这话不光是说给沈大老爷听的，更重要的是说给自家爹爹听，这个沈大老爷根本就一丁点儿兄弟情都没有，不配当自家大伯。
这是如意釜底抽薪的一招，如今沈大老爷在自家，能够依仗的也就是跟如意爹爹的那点儿兄弟情。要是连这点儿兄弟情都没有了，沈大老爷于如意，就是一团战五渣罢了。
“竟然有这样的事儿？”如意爹爹听着如意这么说，一把松开了还在哀嚎的沈大老爷。
“大哥你既然这么绝情，也就别怪我这做兄弟的不讲义气。你今日这般离去便罢了，要是再闹腾，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如意爹爹气愤的说道。
如意看着爹爹的状态，微微叹了口气，在自己这强力证据的压制之下，自家爹爹也只是说出不让沈大老爷再闹腾的话来，想要让爹爹强势替自己在沈家出头，任重而道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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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老爷灰溜溜的离开如意家以后，如意的日子便过得十分平顺了。
许是因为沈大老爷来闹腾了一圈儿，如意爹娘觉得如意受了委屈，之后的几天里头，两人竟是奇迹般的没有丝毫阻止如意出门的样子，倒是把如意高兴坏了。
自家院子外头，那新盖起来的铺子，眼看这就要落成了，如今正是忙碌的时候，得到了几天放松的时间，如意便牢牢的把握起来。
“东家小姐，这铺子今明两天铺了瓦，漆了墙，后儿就能完工了！”瓦匠师傅看到如意出来了，忙不迭的走到如意跟前来回禀道。
“就是，表妹，我看了这铺子盖起来的进度，没有什么问题……”来人正是如意的大表哥，这些日子以来，如意不好出门的时候，都是大表哥一直在工地上给如意帮忙呢。
自从那天想要表白却被梁秉笔全程蹲守失利以后，大表哥便日日想着如何再见如意一面。
只是丁大表哥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梁秉笔的动作会那么迅速，再见如意的时候，如意已经跟梁秉笔立了婚书了。
丁大表哥很是失落了两天，直到发现梁秉笔很快就会进京，而如意作为未婚女子，不便像以前一样抛头露面的，心中便生出了要帮如意的念头。
也许是男女情爱，也许是兄妹之情，也许是想为了如意做些什么，甚至也可能是单纯的不甘心，不管是因为什么，此刻丁大表哥都站在如意的跟前，全心全意的替她打算着筹划着，为了她的幸福而努力着。
“多谢大表哥！”如意对着丁大表哥甜甜的笑了下，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没事儿，先生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这也是在践行书本上的知识呢。”丁大表哥笑着摆摆手，他这么努力的付出，可不是为了如意的道谢。
“对了，现在中午虽然还暖和，早晚却也已经凉下来了，没事儿的时候在家里头歇着，外头的事儿我帮你看着！”丁大表哥看着如意在凉风中吹得有点儿发红的脸蛋儿，心疼的说道。
“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如意笑眯眯的对着丁大表哥挥了挥胳膊，表达自己的强壮，又细细问了进度，知道铺子这两天就能落成，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家去了。
两天以后，如意再出现在自家南门外的铺子门口的时候，铺面已经建好了。
因为银子给的足，瓦匠师傅选用的是最为结实盖房方法，离地三级台阶那么高的房屋基座儿上，高大整齐的一大溜儿砖瓦铺面，宽敞又亮堂。
这铺子依着如意家的东围墙修建，把整条南北的小巷子全都给占个满满当当的，光是靠在外头的明面儿的铺子就有十六间，里头还有位于暗处的库房也是十六间。
宽敞的大通长的铺子，可以隔成多间小铺子来用，也可以当一个巨型的大铺子，期间变化种类极多，是如意和瓦匠师傅设计的得意之作。
“这铺子盖的不错，跟府里头东围墙的门也尽早打开吧。”如意满意的点点头，让丫头付好了瓦匠师傅的工钱，又额外打赏了十两银子。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那瓦匠师傅对于如意的出手阔绰，十分惊喜，感恩戴德的谢了，又带着几个徒弟动作利落的将如意要的小门儿打通了，还细细的在铺子后头砌了两排墙，将如意家的东门和铺子的后门连通的紧紧实实的，这才怀揣着银子，欢喜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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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完工了，如意的日子仿佛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似的，没有喧闹的工地每日需要看进度，没有如流水般需要被花出去的银子，如意难得有几分轻松惬意。
“娘，咱们去新铺子里头瞧瞧？”吃完了早饭，抱着妹妹坐在院子里头，眯着眼睛靠在大树底下的躺椅上，如意一边儿逗弄着白白胖胖的如愿，一边儿对着自家娘亲说道。
“整日里头净想着往出跑，你的嫁衣可是一针都没绣呢！”如意娘看着如意笑眯眯的一脸惬意的样子，嘴上虽然嘀咕着，却把手里头正在做的针线活儿利落的结了个尾，准备陪着如意去转转。
“这不是铺子刚建好么，看个新鲜呗！”如意看着自家娘亲嘴硬心软的举动，也不恼，笑眯眯的挠了挠如愿的小肚子，逗得小东西在自己怀里头咯咯笑出声来，胖乎乎的小身子扭来扭去的。
“么！”如意看着如愿踢动的小脚，笑呵呵的在她肉呼呼的小脚丫上亲了一口，跟如愿一大一小两个笑得开怀。
如意娘看着两个闺女的互动，脸上挂着笑容回屋换了一身儿衣裳，再出来的时候，如意抱着如愿，沈边跟着如恒还有如安，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如意爹爹听到院子里头说说笑笑的动静，也忍不住从书房里头探出头来。
“爹，铺子盖好了，我们要去看看呢，你要不要一起？”如意对着自家爹爹问道，原本实怕打搅爹爹，这会儿他已经出来了，索性带他转转去。
最近如意爹爹正在全力研究娘娘寿诞上要用的笔，每日里头废寝忘食的，除了吃饭睡觉连书房的门都不愿意出。
如意看着自家爹爹神色疲倦的样子，有些不忍心，自己的制笔手艺好得很，爹爹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拼命的。
“也好！”如意爹爹也是真的累了，走出书房来伸了个懒腰，决定出去走走。
如意爹爹陪着如意娘亲，如意抱着如愿，身边儿跟着如恒和如安，后头还跟着林婆子她们，带着茶水点心之类的，一家人浩浩荡荡的往前院儿走去。
沈家宅子风景如画，一家人缓缓走着，就仿佛是游山玩水一般，兴致勃勃的有意思极了。
“爹……新铺子的后门在这儿，还有前头一进也有一个小门！”二门外，如意指着一丛竹子之后，被锁着的崭新的木门说道。
“哦？竟然开在这儿！”如意爹爹从如意手里头接过钥匙，绕过竹林，悉悉索索的把那门打开来，眼睛蓦地长大了不少。
那小门儿对的，正是铺子的后边儿的穿堂。
虽然铺子里头还没有装潢，只是最普通的青砖地面配白灰墙，但十几间房的大铺面，从穿堂望过去，也是阔气敞亮的很呢！
“嚯！”如意爹爹看着这么大的一个铺子，激动的手都微微发抖起来，这么棒的铺面，位于县城的商街旁边的这么棒的铺面，竟然是自家的！
“天，竟然这么大！”如意娘他们紧跟着如意爹爹进了铺子，一个个都被眼前宽敞阔气的铺子给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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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外是多少间啊！”如意爹爹看着这大铺子，一扇扇的窗户，一扇扇的门板，看起来竟然有些分辨不清，这铺子到底有多大。
“明铺十六间，暗铺十六间，每两间专门配了门板和窗子，以后合在一处也行，分拆开铺子也方便。”如意笑着对自家爹爹说道，眼睛里头满满的都是自豪。
这十六间铺子是两处宅基地加上旁边的空地以后，能盖起来的最多的间数了。
如意当时想的就是，这铺子以后自家开笔铺也好，租出去给别人开铺子也罢，大小什么的还是能够自由调节的好。
但房子盖好了以后可就不能动了，如意想了想，并没有把房子盖成分开的几间，而是决定盖个大大的铺子。
大铺子并不代表不好用，如意和瓦匠师傅一起，对这大铺子的结构进行了精巧的设计。
每两间铺子所在的位置，就有一处门板，一处窗户，普通的铺面需要的配置全都是齐备的，只要弄些木板把铺面隔一下，就是独立的铺子了。
不过如意目前，并没有把这些铺子隔开，后续这铺子可以按照需要，被如意两两组合起来开小铺子也行，多个联合在一起，开大铺子也行，自由组合十分方便。
“妙，真的是太妙了！”如意爹爹听着自家闺女介绍这铺子的用法，只觉得这设计精妙无比，眼睛都亮起来了。
“如意，你这铺子盖的简直是太好了！”要说原来如意爹娘对如意的能力还有所担忧，怕如意成亲以后掌不住家什么的，如今看到了如意亲自张罗着盖起来的铺子，心就都放到肚子里头去了。
“爹，娘……我就是出出主意罢了，这铺子自然是有瓦匠师傅盖的呀！”如意被爹娘称赞，并没有因此洋洋得意起来，反而是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一副小女儿的情态。
“咱们这铺子先不急着开，等笔祖娘娘寿诞以后，咱们好好拾掇一下，再开张！”如意爹爹看着这么大一排铺子，只觉得心中感慨万千。
做生意的人家，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是自家专有的好货，是信誉良好的口碑，再有，就是一间宽敞亮堂的大铺面了！
如意爹爹欣喜的绕着这铺面走来走去的，一时摸摸柱子，一时拂拂窗台，一时又忍不住把门板卸下来，晃到外头去……就仿佛是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儿似的，欢喜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咱们这铺子，可要好好装饰一番才好，在这儿，迎门的地方摆一个大大的板柜，这边儿，一溜儿的太师椅……”如意爹爹兴奋的在铺子里头走来走去的，迈着小方步，想象着以后这铺子里头热闹繁盛的场面，一颗心都要飞起来了似的。
“就是，以后你白日里头在铺子里头坐镇，晌午到了饭点儿，直接从小门儿就能回家，方便的很。”如意娘对铺子没有多大感觉，却极喜欢能从铺子到自家院子有道门直通的设计。
如意爹爹回家方便了，自己往这边儿送个汤水什么的也方便，如意娘也高兴得很。
如恒和如安在空旷的铺子里头跑来跑去，如意爹娘两个在铺子里头转着，畅想着未来，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开心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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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盖好了，亲事说定了，手里头握着大把的银票，安全有琳琅和琉璃两个武功高强的丫头护着，新买的小丫头，也在林婆子的调教下越来越有章法。
一切就在这么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如意坐在自家院子里头或品茶或看天，或陪着弟弟妹妹们玩耍，这日子过得简直不能再滋润了。
“如恒，咱们家现在的情况挺好的，等过了笔祖娘娘的寿诞，就送你到私塾里头念书吧。”如意坐在湖边，看着如恒拿着一条柳枝，逗弄水中的锦鲤玩儿，笑着说道。
在如意的观点里头，应该早早的就送如恒去私塾的，只是之前家里头事儿太多，一直忙乱着没有送成罢了。
如今有了时间，家里头也有钱财，如恒的年纪也正好，正是该送他去上学的时候，如意这么想着，就开始盘算起县里头还有镇上，能够上学的地方了。
就在如意兴致勃勃的畅想的时候，如恒原本笑得欢快的小脸儿却忽然一垮。
“怎么了？”如意一下子就发现了如恒的不一样，原本提到去私塾的时候，如恒都是兴致勃勃的，怎么现在听到去私塾，却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我……不想去私塾了。”如恒低着头瘪着嘴，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一句来。
“你不想去私塾了？！”听到如恒不想去私塾，如意的心中有股子火气一下子就直冲上来，声音也猛地提高了些许。
“如恒，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可以跟姐姐说的么？”但如意下一个瞬间，就发现了如恒的脸色不对，知道如恒许是因为什么事儿才不想去私塾的，便耐着性子深呼吸，缓下了自己的脾气，柔声说道。
“大表哥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读了那么多年的书，都还要走路，我就想着干脆别读书算了……”如恒原本在如意发火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等如意的声音缓和了以后，他在瑟缩着说道。
“就是因为这个？”如意有些啼笑皆非的问道。
“嗯……如安还小，要不让如安去上私塾吧，他时间多的。”如恒点点头，觉得这理由十分充裕，虽然自己才十岁，却是家里头的长男，以后家里头的大事小情的，都需要他来撑着，他实在是没有时间好好念书，慢慢学习。
“你个臭小子，还知道让如安顶缸！”如意伸出手来拍了拍如恒的头，脸上却带着笑，对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弟弟很是挠头。
“你知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却不知道后一句叫做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读书、行路、阅人，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知识要一点一点学，你还小，并不用急于求成的。”
如意伸出手来抚了抚如恒的背，这个小小的男孩子，已经在不经意间，开始学会了思考了呢。
“姐，那你说，我还去上私塾？”如恒忽闪着跟如意极像的眼睛，犹豫着问道。
“自然是要去上的，不管以后是经商还是科考，基本做人的道理都是要懂得的，去读书大有好处。”如意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好吧！”如恒对这个姐姐是全心全意的信赖着的，因此姐姐说学习，那就学习好了。
“好，你去上学的时候，姐姐送你一个礼物！”如意笑着拍拍如恒的小脸蛋，许诺道，果然看到了如恒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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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恒上学的事儿，并没有泛起多大的浪花来，毕竟只是小孩儿一时之间想不通罢了。
如意爹爹全心全意的筹备着娘娘寿诞上要用的供笔的时候，如意的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松。
“唉……”如意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手里头捏着一块青绿色的布料，正在细细的缝着。
自从跟梁秉笔定亲了以后，在如意爹爹的故意阻拦下，如意就没怎么跟梁秉笔见过面了，只每日里头收到梁秉笔托人送来的小东西。
今日是一支花儿，明天是一包点心之类的，虽然东西不多，却带着浓浓的牵挂之情。
“也不知道梁大哥现在在干什么……”梁秉笔就要进京了，如意却没有什么机会见到她，虽然日子过得十分平静，心里头却仿佛总有什么在牵着似的。
“小姐，主子给您送了点心进来，听说是湖州城有名的糕饼铺子做的呢！”就在这时，琉璃端了一碟子点心从外头走了进来，脸上喜气洋洋的，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哦？梁大哥送了点心过来？他这是刚从湖州城回来么？”如意听到琉璃的话，忙不迭的站起身子来，好几天没看到他，心里头还怪想的。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主子给小姐带了信来！”琉璃的性子比较柔和，说话的时候抿嘴儿一笑，带起两个酒窝来。
“快拿来我看看！”如意当下急得不行，直接从炕上下了地，三两步的就冲到了琉璃跟前，也顾不上点心，刷一下子将那封信抓在了手中。
“小姐！”琉璃只觉得如意就好像一阵风似的刮过来，竟是比会武的自己动作也丝毫不慢，简直都要惊呆了。
“没事儿没事儿，我先看信！”好几天没看到梁秉笔了，如意觉得心里头想的慌，看着梁秉笔送来的信虽然不厚，只有一页纸，却也喜的跟什么似的。
梁秉笔的信里头，并没有写什么重要的事儿，只是将近几天的行程，路上有趣的见闻什么的，跟如意细细的描写了出来。
如意的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容，这样的见闻趣事，之前他们能经常见面的时候，都是由梁秉笔亲自说给自己听的。
如今虽然不能见面了，但想着梁秉笔的样子，看着他写的信，倒是别有一番甜蜜的感受。
“我写封回信，待会儿你帮我送出去！”如意的心情很好，细细的一边儿自己磨墨，一边儿想着要给梁秉笔回信写什么内容。
如意写字儿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封信就写好了。
将信纸晾干，放进信封里头交给了琉璃，如意吃着梁秉笔带来的点心，心情极好的坐在窗边看风景。
原本因为见不到梁秉笔而变得空落落的心，因为这一来一往的鸿雁传书，又被填的满满当当的了。
“小姐，有信来！”琉璃出去了以后没有多久，如意的小丫头珍珠走了进来，手上托着一封信。
“咦？又有信？”如意闻言没多想，从珍珠手里头接过信，看到漂亮的花笺就知道这信是从湖州城来的了。
果然，这信是来自沈芷兰的，沈芷兰对于如意的来信非常高兴，对她说的家中琐事也很感兴趣，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欣喜和期待之情。
如意的心中因为梁秉笔的来信正欢快着，便就着现成的笔墨，迅速的给芷兰写了一封回信送了出去。
一封封的书信，就仿佛是一个个盛满了欢快记忆的包袱，游走在如意和两人之间，带来了深深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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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终于成了，终于成了！”如意家院子的书房里头，忽然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来，声线里头的喜悦之情简直满的快要溢出来了似的。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人从里头推开，只见如意爹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冲了出来，身上的衣裳都皱巴巴的，只有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如意，如意，快来看，这笔我终于制成了！”如意爹爹兴奋的呼喊着，就像是得到了心爱的玩具的幼童似的，高兴的手舞足蹈的，简直不知道怎么好了。
“爹？笔制成了？！”如意原本正坐在房里头给如恒做书包呢，听到爹爹的呼唤，忙不迭的走出门来。
“成了，快来试笔！”如意爹爹对着如意急切的说道，这个家里头，能够品评毛笔好坏的，如意论第二就没有人能论第一的，因此如意的意见，对如意爹爹来说非常重要。
“好！”如意看着爹爹这兴奋的样子，眼睛也闪闪发光的，自家爹爹废寝忘食的好些日子，就是为了研究笔祖娘娘寿诞上的供笔，而这也是如意期待已久的。
听到了如意父女两个对话的如意娘，还有如恒如安他们一个个也都跑了出来，听说是新笔制成了，都兴奋极了。
“紫竹羊毫，这就是紫竹羊毫？！”如意一家子围着如意爹爹，看着他新制出来的毛笔。
“我来看看！”如意从爹爹微微颤抖的手中，接过那支新制出来的笔的时候，一下子就被它黑白分明的色彩，还有通体的光泽给吸引到了。
如意手中的这支紫竹羊毫，是小楷的笔型，不过巴掌来长的笔杆，通体都是深紫如墨般的颜色。
这颜色十分油润，就仿佛是一块极好的墨玉似的，上头还带着柱子特有的丝丝纹理，看起来美极了。
而笔头，则是用如意爹爹从西北带回来的上好的羊毫制成，那羊毫每一根都经过了精挑细选，柔顺光泽、洁白如雪，尤其是顶端的锋颖根根分明，仿佛透明的小刀子一般。
“怎么样？”如意看的很仔细，仔细到让如意爹爹有些忐忑起来，忍不住开始询问如意的意见。
“真的很美……”如意含笑感叹道，这紫竹羊毫黑白分明，黑如墨玉白如羊脂，锋颖锋利如刀，美的简直像是工艺品似的。
“嗯，快试试！”得到如意的肯定，如意爹爹的声音都激动的发抖起来。
这支紫竹羊毫，是他平生最为得意的作品，精心雕琢了许久才制出来的，如今得到了闺女的肯定，如意爹爹乐呵的很。
“好，咱们去试笔！”这毛笔材料好不好，样子好看不好看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好用。
自家爹爹制的笔样子极好，就是不知道写的时候怎么样？这时候就得看试笔的结果了。
如意在爹爹期待的目光中，呼啦啦的带着自家老小来到了书房里头，想了想，取了上中下三等的宣纸，和上中下三等的墨，在弟弟们的帮助下铺纸磨墨，准备试笔了。
如意将手中的紫竹羊毫化开，饱蘸了上等墨，悬停在上等宣纸之上，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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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墨玉般的笔杆，被浸润到丝丝墨线的笔尖儿，悬停于洁白如玉的宣纸之上，如意深吸了一口气，手腕下沉，在纸上挥洒出一道漂亮的墨迹。
“呵！”如意爹爹虽然自己已经试过了笔，却还是被眼前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不为别的，只为眼前这紫竹羊毫划出来的墨迹，实在是太美了。
如意如行云流水般的在纸上刷刷点点，留下了或深或浅，或浓郁或留白的墨迹，漂亮的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如意爹爹的脑海里头只有一个词，那就是完美！
如意爹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制出的笔，可以写出这样的字，做出这样的画儿来，此时此刻看到，只觉得一颗心激动的不行。
“恩，上等纸、上等墨，效果好！”如意一气呵成的写完了一首诗，将手中的羊毫蘸满了墨汁，递到了如恒手里，示意他写字，自己则是拿起宣纸来细看，然后点点头满意的说道。
如恒拿到这笔，兴奋的不得了，他微微颤抖着手，在中等纸上写下了几个刚会写的字，虽然动作生涩也不流畅，这字儿写的，却比平日里头好看了不少。
“如恒的字儿有进步啊！”自打跟如恒达成了共识，要送他去私塾读书以后，如意每天都会看着如恒写两篇大字，此刻拿起如恒写的字儿来看，赫然发现比他昨天写的字儿进步许多。
“是这笔用的顺手……”如恒不好意思的搔搔脑袋，认真的开口说道。
“平日里头我写字儿，就好像拿了只兔子似的，会左蹦右跳的，今天拿这笔写字儿，就好像兔子被顺了毛，可听话了。”
“哎呦，这比方打的！”如意娘手里头抱着如愿，听着如恒这比方，乐得肚子都疼了。
“真有这么神？”如意爹爹听了如恒说的话，顿时兴奋起来。
他伸出手拿起如恒写的字儿，翻来覆去的看着，一边儿看一边儿咂摸着嘴，还别说，如恒这几笔字儿，是越看越顺眼了！
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如意已经快速的在剩下的纸上，分别用中等墨和下等墨都试着写了几个字，然后放在桌上细细的对比着。
这么做，主要是用来测试毛笔在不同的纸质和墨汁质量的情况下，表现是否足够出色，这也是一支笔是不是好笔的证明之一。
“如意，怎么样？”如意爹爹看着如意把笔洗好了挂在笔架上，也不做声只细细的看着写出来的字儿，只觉得心里头原本还算挺足的底气，忽然就有点儿不够了似的。
“嗯，就是它了！”如意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说道，说出了如意爹爹最期待的一句话。
“真的？！”如意爹爹大喜，激动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似的，在原地滴溜溜的转了两圈儿，这才声音颤抖着说道。
“如意，你说这笔，能选上主笔不？”如意爹爹的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这紫竹羊毫的好，如意爹爹心中一清二楚的，但能不能夺得主笔的称号，如意爹爹心里头可是真的没底。
“爹，你就放心吧！”如意看着桌上那些字儿……不论好纸坏纸，不论好墨坏墨，都能写出一笔好字的笔，要是还当不得主笔，还有什么笔能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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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家里头为了笔祖娘娘寿诞的事儿忙活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笔茂县的另一处院子里头，也有一群人在忙忙碌碌着。
“东家，咱们这个月的订单又完成不少，恭喜东家生意兴隆，赚了大钱了！”钱家制笔坊的管事，在钱老板的面前，屁颠屁颠的说道。
“嗯，不错，账本拿来我瞧瞧！”钱老板腆着肚子躺在制笔坊后院儿里头的竹床上，任一个年轻貌美的丫头给自己捶腿捏脚的，手里头捏着个小茶壶，滋溜滋溜的喝着茶水，好不快活。
“嘿，这个月的进账还真不少！”钱老板看到账面上的数字，脸上顿时露出了欢喜的笑容来。
说起来，自打从如意那儿连哄带求的弄到了制笔的秘方了之后，钱家笔铺的生意就越来越好了，简直可以说，比以前钱老太爷管事儿的时候最好的光景，还能好上一倍。
有着力压湖州制笔世家的名头在，虽然制笔的手艺不是钱老板自己的，他却因为如意的制笔手艺，足足风光了好些日子，收获了大量的订单。
那时候的日子，钱老板过的是真的风光，每日里头光是躺在床上，吃香的喝辣的，什么都不做就能赚钱，那份儿轻松惬意，可是过去几十年都没有过的。
直到笔祖娘娘祭祀选拔的时候，以如意和如恒两个孩子为代表的沈家新派势力强势崛起，制笔天才所在之处正了名，钱老板这边儿如烈火烹油般的景象才算是消停了一些。
想到自己最近的订单量大大减少，钱老板心里头涌起一阵不爽来。
“哼，沈家那个丫头，没事儿瞎折腾什么？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头呆两年，嫁人了不就好了？！”钱老板想到订单量没有之前多了，这又到了月底该给如意结上个月的银子了，心中就越发的烦躁起来。
“这个月作坊里头赚的银子不少，要是真的拿出三成来，给那个丫头还真得是不甘心啊！”钱老板不耐烦的把对着自己抛媚眼儿的丫环推开，径自站起身来。
“这作坊加上钱家铺子，一个月就有五千两银子的毛利，要是折了三成给那丫头，岂不是要给一千五百两银子？！”钱老板将手里头的茶壶顿在桌子上，搓着手低声说道。
“这也太多了……”想到白花花的一千五百两银子，转手就要从自己的手里头送到如意手上，钱老板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子给狠狠捅了两刀似的，疼得不行。
“就凭着那臭丫头的破秘方，就要吃掉我三成的干股？哼，我得想想办法……”钱老板原本就不同意给如意干股，如今到了掏银子的时候，就更加不情愿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钱老板背着手在院子里头转起了圈圈，闭眸合眼摇头晃脑的，不知道脑子里头胡乱想着什么。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钱老板猛地张开眼睛，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恨恨的说道。
“那死丫头要是肯只拿二百两银子也就算了，就当老爷我大发善心，要是不肯……哼哼，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可别怪我连二百两银子，都不肯赏你了！”钱老板斜斜着眼睛，咬着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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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呢？咬牙切齿的！”钱老太爷一脸喜色的从作坊往后院儿走，正好就看到钱老板这斜着眼睛发狠的样子，忍不住皱着眉头拄着拐棍，对他说道。
“爹，你回来啦，来，喝点儿水！”钱老板原本又是咬牙又是瞪眼的，看到钱老太爷回来了以后，顿时就没了脾气了。
钱老板殷勤的扶着钱老太爷坐下，给钱老太爷递了茶水打着扇子，又让丫头给他捶背揉腿的，好一阵忙活。
“你别折腾，我不爱这个！”钱老太爷摆摆手，对着钱老板说道。
钱老板喜欢让漂亮丫头揉来捏去的这种习惯，钱老太爷可是不喜欢的很，连带着看着那些狐媚子都不耐烦，索性把人打发的远远儿的。
“哎，爹你今天怎么回后院儿来了？”钱老板挥手把丫头打发走，转头儿自己给钱老太爷揉腿，一派父慈子孝的模样。
“上个月的账本儿都弄好了吧？拿来给我看看！”钱老太爷也不废话，自打从如意手里头拿到制笔的秘方了以后，钱老太爷就投入到了狂热的制笔大业中去。
别说是出去消遣什么的了，平日里头连家都不回了，直接把制笔坊当成了常驻地，每天就跟制笔坊里头的那些老师傅，研究着如意教的那些制笔方法的精妙之处。
不得不说，钱老太爷还真的挺适合吃这碗饭，这么长时间研究下来，竟然把如意教给他们的制笔秘方学了个通透，甚至还在上头做了些微改良。
钱家的笔质量有大幅度的提升，但成本却并没有增加多少，这也是笔祖娘娘供笔选拔之后，钱家的生意虽然有所下降，却仍然有源源不断的客户来下单，生意兴隆的原因。
“爹，你看那个干啥！”钱老板刚想着怎么能从账上把收入做得少少的，好少分给如意银子呢，自家爹爹就要查账，钱老板自然是不愿意的。
钱老太爷性子又直又轴，要是让他知道了现在的账目，但凡钱老板给如意的银子，比账本上的差了一厘，钱老太爷都是不肯干的。
“让你拿账本你就拿账本，费什么话！”钱老太爷看着钱老板低着头斜着眼睛看着自己，那副心虚的样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钱老板并不知道自己有个毛病，那就是一旦做了什么亏良心或者是见不得人的事儿，他就会下意识的斜着眼睛偷看钱老太爷，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如今钱老太爷看到钱老板这个样子，心里头顿时就紧张起来，这臭小子是又打什么鬼主意呢，到了交账的时候，是不是想在账目上动手脚？！
“我告诉你，这账本你给我用心的看，用心的算，但凡是要给如意那丫头的东西少了一星半点儿，你就等着屁股开花吧！”不得不说，知子莫若父，看到钱老板的一点点小动作，钱老太爷就已经把他心中想的事儿，给猜的**不离十了。
“爹……我不是……”钱老板听到钱老太爷的话，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浑身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忽悠忽悠的颤抖。
“你少给我狡辩，这事儿你给我记住了，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沈家如意小姐，你听清楚了没有！”沈老太爷生怕他得罪了如意，害了钱家的生意，恨不得提着耳朵教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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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瞧您说的，那沈家丫头拿了秘方入股，我怎么的也不能亏待她不是？”钱老板看着自家爹爹这副样子，陪着笑脸儿说道，心中却十分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知道就行，如意那丫头对咱们家不薄，要不是她帮着咱们家，别说如今这兴旺的生意了，就连你爹我这几十年的老脸都保不住！”
钱老太爷看着自家儿子嬉皮笑脸的样子，只觉得一口气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爹，看看你又咳嗽了，如今已经入秋了，您老这身子不好，还是不要太操劳的好！”钱老板听到自家爹爹咳嗽，立刻着急起来，对着钱老太爷絮絮叨叨的说道。
“好好好……我不管你了……”钱老太爷好不容易顺了气儿，回忆起刚才心肝肺都要咳出来了的劲头儿，自己也觉得有点儿吓人，索性也不多管了，拄着拐杖往出走去，准备回府里头养两天再说。
看着钱老太爷转身走了，钱老板又回到桌子边上，拿起刚才看了一半儿的账本，细细的看了起来。
“不行，这银子不能就这么白白的花出去。”钱老板看着账目上，那显眼的几千两银子的收入，只觉得心疼的不得了。
此刻的钱老板早就已经忘记了，当初是自己不道德的偷偷拿了如意制出来的笔，往湖州城的豪客那送，这才惹得整个湖州城的制笔世家齐齐施压。
也忘记了，如果没有如意仗义相助，别说是他们家如今日进斗金的作坊，就连钱家原本的名声和牌子都保不住。
此刻的钱老板已经被每日里头如流水般流进来的银子迷了眼乱了心，只觉得这些银子都应该是自己的，是自己的儿子的，拿出去一分一毫，都觉得心疼的慌。
在钱老板看来，当初如意在危难之时敲诈了自家的干股，是极为可恶的行为，更不用说如今还要拿出银子来填上这些份额。
钱老板想了又想，只觉得心中意难平，虽然钱老太爷的话还在耳边回荡，钱老板却顾不上那些了，咬咬牙还是决定在这事儿上做点儿文章。
“来人，备车！”钱老板决定要去如意那儿一趟，送银子顺便探探口风。
要是如意肯给新的制笔方子，有些利用价值，自己拿出些银子来倒也算勉强可以，要是不行的话……哼哼！
钱老板从流水里头拿出了一叠银票来，一百两一张的银票，崭新崭新的散发着油墨的香味儿，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吸引人极了。
他从中数出了十五张，一共一千五百两的银票来，袖在了手里头，然后又想了想，单拿出两张来放到另一只袖筒里，撇着嘴往外走去。
“这赚银子的事儿可是大事，我这一举一动的都得算计得清清楚楚的，要不任着老头子把家败光了，以后我喝西北风去？！”钱老板一边儿自说自话着，一边儿向外走去，马车踏踏的径自往如意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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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听到了外头有人来求见的时候，正坐在桌子前头琢磨怎么在梁秉笔进京以后，自己也跟去的事儿呢。
如今梁秉笔进京迫在眉睫，如意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头跟针扎似的，不舍的情绪一天浓过了一天。
“什么人来求见？”如意听到琳琅的回禀，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道。
自家在县城里头，并没有什么亲朋好友的，对面儿虽然住着沈家老太爷他们，但关系绝对称不上亲厚，而且他们也绝对不会单单求见自己的。
要说是梁秉笔，那就更不可能了，不说这个时候梁秉笔忙着进京城的事儿，忙得不可开交的没时间来串门，就算有时间，琳琅也不会是这个公事公办的样子。
那到底是谁来了？
“听说是姓钱，是县里头钱家笔铺的东家。”琳琅低头看了眼帖子上的名字，对如意回禀道。
“哦？钱老板啊，让他在前厅等着吧，我去唤爹爹！”如意听到琳琅的描述，瞬间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不过原本爹爹失踪的时候，如意迫于无奈出门跟人做生意也就罢了，如今爹爹已经回来了，做生意的事儿自然就可以交回到爹爹手里头。
如意心里头因为梁秉笔要进京的事儿繁乱的很，也不愿意多在这些事儿上操心，便去了爹爹的书房，把爹爹拉出来见客。
“丫头，这钱老板还跟咱们家有来往？”如意爹爹在笔茂县呆了这么多年，自然是认识钱老板其人的，奇怪的对着如意问道。
“恩，咱们家有钱家笔铺的三成干股，他许是来送红利的吧。”当初要干股的时候如意并没有定什么时候送红利，慢则三个月快则一个月，这红利也该送到了。
“竟然有三成干股？！”如意爹爹听了以后大吃一惊，觉得自家闺女简直又刷新了自己的认知了。
“恩，不值什么的，原本研究出一些不怎么实用的制笔技巧，看他们可怜就教他们用了，钱老太爷答应了给我三成干股当回报。”如意嘴里头说的轻描淡写的，但其中的酸楚如意爹爹却不用分辨就听了出来。
自己离家的时候，家里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如意一个小姑娘，为了家里头能有个可靠的经济来源，要费多少力气花多少心思，才能用制笔手艺换了钱家那么大铺子的三成干股啊！
“如意，真是辛苦你了！”这话在如意爹爹的心里头早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如今终于说出了口。
如果没有如意力挽狂澜，如果没有如意全心守护着这个家，如意爹爹都不敢想象自己回来以后，会面对一副什么样的场面。
不……也许自己早就已经回不来了，没有如意恳请梁秉笔千里救援，自己恐怕早已经埋骨在那荒僻的西北小城之中，连孤坟都落不了一个。
“如意，我知道了，这事儿我去处理，你只管好好的歇着就行。”如意爹爹想到这儿，以为只是简简单单的拿了干股再寒暄一二也就是了，也不再多问什么，迈大步往前厅走去。
如意看着爹爹大步流星离开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头有些发慌，犹豫了一下，提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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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板，久仰久仰！”如意爹爹迈步进了前厅，一打照面的功夫来回打量了一下这个钱老板，只见他面白微胖一副和善的样子，笑着寒暄道。
“沈老板，久仰久仰！”钱老板看到出来的人不是如意，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反而狠狠的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就算对于久经商场的钱老板来说，如意的气势和专业也让他无形之中觉得十分有压力，甚至于整个人都被如意压制，说话做事都放不开手脚。
而这如意爹爹沈三爷，对于钱老板来说就好多了，一来都是制笔行的老人了，虽然之前没见过面，但好歹也能给他几分薄面。
至于说钱老板为什么知道眼前的人是如意爹爹？能在沈家宅子里头以主人礼出来接待他这个客人的，除了如意爹爹还有谁！
作为如意家的合作伙伴，钱老板可是一直十分注意如意家的动静的。
尤其是如意家一飞冲天得了娘娘供奉的牌匾以后，钱老板就恨不得派两个人全天守在如意身边才好，大事小情全都想要知道，生怕她又起了什么心思，弄出了什么大事儿。
这样的钱老板，连如意一家子已经搬到了县城里头住着的事儿都知道，自然不会错过如意爹爹已经回来的消息，在这儿见到的是如意爹爹而不是如意，倒正是顺了钱老板的意了。
“请喝茶……”如意爹爹的确如钱老板想的那样，并不是什么强硬的脾气，他客气的请茶，然后便跟钱老板寒暄起来。
“不瞒沈兄说，之前贵府小姐和我家爹爹，签订了一个契书，许诺如意小姐可拥有我钱家的三成干股，不知道这事儿，沈兄可知晓啊？”
两人寒暄了好一阵子，水磨功夫一般的互相探问了对方的态度，听得在屏风后头站着的如意都要打哈欠了，钱老板这才进入了正题。
“哦？竟有这事儿？！”如意爹爹看着钱老板的样子，觉得他并不像是这么高兴想把干股对应的盈利银子交出来的意思，当即装傻问道。
“原来沈兄竟然不知道这事儿……”钱老板看如意爹爹的反应，一时拿不准如意爹爹是不知道这事儿，还是在装傻，便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实不相瞒，我家老父早已年迈，这脑子并不甚清楚……这给如意小姐三成干股，照我家老父的意思是因为如意小姐送了毛笔的制法给他，他心中感激才出此下策……”钱老板一边儿瞄着如意爹爹的神情，一边儿开始把话往自己有利的方向牵引。
“竟有这事儿？！”如意爹爹听到钱老板的话，眉毛一挑，心中略有些不虞。
“感激？出此下策？！”站在屏风后头的如意，听到钱老板说的话了以后，忍不住冷笑起来，索性也不隐藏行踪了，大大方方的从屏风后头绕了出来。
这钱老板倒是生的好一张利嘴，自己当初仗义相助的恩情，卖给他们制笔秘方的买卖，竟然在他的嘴里头，就变成了挟恩图报的小人行径了，而且还是一个年迈老糊涂了的老头儿，在冲动之下答应下来的。
“钱老板倒是好一手断章取义的本事啊，不如咱们一起看看文书，对峙一番如何啊？”如意施施然走到钱老板所在的桌子边上，啪一声将当初的契书拍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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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如意小姐！”钱老板一看如意出现了，心里头顿时就打起鼓来了，强忍着冲动才没有从椅子上跳起来，颤抖着声音对着如意说道。
如意这个小丫头可是很不好对付啊，又是个强势的性子，自己平日里头在她手里头都讨不到好处去，如今还加上了如意爹爹……钱老板第一个念头就是想逃。
“忽然想起来我还约了人，钱某这就告辞了……”钱老板心虚的想要立马走人，刚走到了前厅门口，就听到如意清亮的说了一声站住。
“我！”钱老板本想不顾如意的话，径自离开了事，却猛地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了。
“钱老板，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连杯茶都不喝完，就走了？”如意笑眯眯的从厅里晃到门口，施施然的说道。
看着钱老板一脚抬起，虚虚悬在门槛上，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滑稽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也不知道钱老板这次来，是有何贵干啊？”如意看着在后头看着钱老板的样子，就知道他十有**是想要赖掉那三成干股的账了。
本来如意看重钱家铺子的干股，不过是因为自家爹爹当时失踪着，家里头没有个男人支撑着，也没有什么赚钱的营生罢了。
如今钱家铺子的干股于如意，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多了那点儿银子不算多，少了那点儿银子也不算少。
“我……我……”钱老板原本想着如意手里头的三成干股，可就是一千五百两银子呢，要是能耍点儿小聪明，把如意应得的那三成干股给赖掉一部分，也算是给家里头的儿子们多留下一份儿家业。
却没想到如意这么强势，竟是隐隐有撕破脸的架势，直接把他定在门口了，钱老板顿时就有些怂了。
“放……放开我！咱们有话好好说……”钱老板是个欺软怕硬，记吃不记打的。
这时候看到如意比他强势，比他还肯撕破脸，原本觉得如意是累赘是吸血鬼的他，顿时又觉得如意是个大树了。
“好好说？嗯，也行，钱老板要是肯坐下来好好说，我就先放你一马。”如意笑眯眯的点点头，就仿佛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似的，一脸的天真无邪。
“好好好……快放我下来吧！”钱老板只觉得自己的两条腿疼得都要断了，不住的求饶着。
倒不是钱老板受了什么伤了，实话说如意并没有伤他，只是让琳琅点了钱老板的穴道而已。
但钱老板这个大胖子，可不是一般的胖子，他的身材腿脚比旁人粗壮了不少呢，平日里头两条腿走路都挺费劲的，更何况是刚才那金鸡独立的姿势了。
钱老板光是站在那儿，就够费劲的了，再加上一动不能动的挺了那么一小会儿，很是让钱老板吃了些苦头。
“钱老板，之前你说的话，我没听清楚，不知道你这次来，是什么事儿啊？”如意看着钱老板屁颠屁颠的跑回凳子上坐着，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好整以暇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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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这么回事……这不是到月底了么，上个月的盈余已经算出来了，按照之前的三成干股，我特意送了利钱过来，这是一千五百两银子，如意小姐您点点？”
钱老板这时候再不敢有什么二心，把袖子里头的银票刷拉拉的抽出来，恭恭敬敬的递到了如意的面前。
“哦？钱老板这么客气……”如意看到钱老板的动作，冷笑着说道，手里头却并没有动钱老板手里头的银票。
如意如今可不缺银子，这区区的一千五百两，如意还没有放在心上，更犯不上跟钱老板玩儿这什么尔虞我诈的游戏。
说实话，如意这时候对钱老板的小人嘴脸，实在是有些腻歪的慌。
势头不如人的时候，伏低做小磕头作揖的什么都行，等到了自己一朝发达了，比旁人强了的时候，又是各种的藐视倨傲，翻脸不认人。
“钱老板这么一会儿一个语气，我这小女子可真的是不懂的很啊，要不钱老板指教一二？”如意伸手端起桌上丫环新送来的香茶，用盖子轻轻的撇了撇，抬起眼睛看着恭恭敬敬站在那儿，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的钱掌柜。
“岂敢岂敢，沈小姐手艺惊人，哪是我这满身铜臭的生意人能比的。”钱老板面上恭恭敬敬的，心里头却把如意骂了个遍。
“钱老板，这理不说不明，有的事儿呢，不是你不说我就不知道的。”如意将手中的茶碗儿放在桌子上，清脆的响声吓得钱老板一激灵。
如意说的事儿，不光是这次他准备赖了自己三成干股的收益罢了，还有钱老板私下用如意的方子，开了个小作坊。
那小作坊用的是钱老板的私房银子，明面儿上跟钱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实际上却就是钱老板的，赚的钱连钱家公中都不用交，统统归自己。
这个小作坊的银子，自然也不会算进干股里头去，用如意的方子却不给如意钱，这事儿自然是不成的了。
“沈小姐说这话，钱某听不懂啊！”钱老板心中一凛，嘴角抽了抽，心说这是沈家小姐知道了自己的事儿了？
不能吧，那铺子可是隐秘的很……钱老板的脑子里头飞快的转着，却还是心一狠，决定装傻到底。
“既然听不懂，钱老板就回去好好想想吧。”如意冷冷的看着钱老板，懒得跟他计较。
说起来，要不是梁秉笔手里头的暗线如今也可以为如意所用，如意还真的不知道钱老板竟然有胆子暗渡陈仓来的。
如今既然知道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意一点儿也不想与之为伍，便开口送客。
之前给出的方子，如意也不打算要了，一来是那方子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家的铺子量产了以后，一下子就能压过他们。
二来是钱老太爷倒是个一心爱笔的，如意觉得那老头不容易，便心软决定网开一面。
“哎，好嘞！”钱老板没想到如意这么轻易的就放他回去，心中欢喜极了，银子不用给，只说让想想，这想想还不容易么？一直想不明白，这事儿就能一直拖下去了。
如意看着钱老板离开的背影，冷冷一笑。
这时候不治你不代表治不了你，时候没到罢了，小虾米还想乱蹦哒，实在是可笑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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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了钱老板，如意爹爹看着如意，微微皱着眉头，一脸欲言又止的。
“爹，你想说什么？”如意看着自家爹爹，就知道他有话说，看他憋着难受，索性直接开口问。
“如意……咱们家真的有钱家铺子的干股？”如意爹爹对这事儿有些在意，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开口问道。
铺子的干股就相当于是铺子的命脉，握在谁的手里头，就是谁的东西，如意竟然有钱家铺子的三成干股，相当于把一个铺子的三分之一拿在了手里头，不得不说真把如意爹爹给吓了一跳。
“爹，这事儿是真的。”如意点点头，将自己当初拿到干股的来龙去脉给爹爹说了个清清楚楚的。
“这……似乎有点儿并非君子所为啊。”如意爹爹听到自家闺女竟然是趁人家危难之时，要的干股，顿时觉得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爹，我本来就是个做生意的小女子，君子不君子的，与我何干？更何况，是他们危难之时求到了我，又不是我拿刀逼了他们签的契书。”
“做生意，就是要有舍有得的，我虽然拿了三成干股，却也是正正经经的拿制笔方子去换的。”
“如果那钱老板老老实实的跟着我做生意，不偷奸不耍滑，我这边儿自然会给出更多更好的方子，他的铺子就能做大做强，我只出方子就能赚钱，他们家大业大的发展起来，这事儿对于两家来说，就是双赢的。”
“但如果他们家想要像今天似的，拿我当傻子耍，我自然也可以把之前卖给他的方子，告知给所有同行……”到时候钱家的笔没有任何的优势，就算再蹦哒，又能蹦哒多长时间呢？
如意说这话的时候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样子，让如意爹爹看着，颇有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觉。
“好，丫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这事儿就按你说的来，爹爹支持你！”如意爹爹欣慰的说道，自家闺女这么厉害，就算有一天自己不幸离世，也不怕家业没有人担着了。
“爹，你就放心吧！”如意对于爹爹毫无条件的信任十分高兴，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来。
“对了，九月十六马上就要来了……”如意爹爹想到马上就要来了的笔祖娘娘寿诞的祭祀，只觉得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的。
大战在即，别说是如意爹爹这个头一回上场的新兵了，就算是沈老太爷那样的老油条都难免紧张得睡不着觉呢。
“说起这个来……爹爹，有件事儿我要跟你说下，这事儿你听完以后别着急，咱们还有时间准备！”如意听到爹爹说笔祖娘娘寿诞的事儿，便想到了自己收到的梁秉笔的暗线传来的消息。
“什么事儿？”如意爹爹听到如意的话音儿，下意识的就觉得不对劲儿，要是普通的事儿，如意不会这么说，难道是笔祖娘娘祭祀上，有什么变数了不成？！
“有消息传出来，说是咱们笔茂县的这次娘娘供奉十家商铺里头，有两三家都收到了来自湖州城的大世家的支持……”
如意这话刚刚说出口，如意爹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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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可当真？！”如意爹爹的问话脱口而出，这事儿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
“恩，风声虽然还没传出来，不过可能性十有**。”如意肯定的答复道，看着自家爹爹瞬间乱了阵脚的样子，呼了口气，还好这话先说了。
这要是到了祭祀现场再说，不知道自家爹爹会乱成什么样子呢。
“爹，你别着急，离娘娘寿诞还有几天呢，咱们的时间来得及。”如意笑了笑，想要先安抚一下自家爹爹的情绪。
“这哪里是几天能够解决的事儿？！”如意爹爹的心瞬间变得乱糟糟的，他背着手在屋里头走来走去的，凉爽的秋天里头，不过是片刻的功夫，额头上都沁出汗滴来了。
“孩子啊，爹爹知道你的制笔手段了得，甚至于在选拔娘娘供奉的时候拔得了咱们笔茂县的头筹……但湖州城的制笔世家们，都是有百年底蕴的大家，一个两个的拿些东西出来，就不是咱们这些小门小户能够抗衡的！”
如意爹爹显然比如意知道更多的关于制笔这行的内幕，他叹了口气，徐徐的给如意讲了个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并不是笔茂县的人事，却也是湖州城所属范围里头，距离笔茂县不远的一个县城里头的。
那县城里头早些年间有个制笔的奇才，就如今天的如意一般，在供奉选拔的时候大放异彩。
甚至有人断言，他制出来的笔，能够一举夺得湖州城的笔王，到京里头参加供上的御笔选拔去。
“嗯，后来呢？他现在还住在那个县城么？要是可以的话，爹爹咱们以后去拜访他一下儿吧！”如意听这故事听得入神，眼睛都变得闪亮亮的。
如意对爹爹故事中的主人公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一样是贫困之家出身，一样是凭借一己之力夺得娘娘供奉的头名，要是能有机会拜访一下，然后就制笔一道探讨一二，该是多美的事儿！
“后来？后来在选主笔的时候，湖州城的华家出了手，连本家儿的人都没有用上，就让一个旁支把华家积年的好东西用上了，这人原本妥妥能够到手的主笔，就落了空。”
“再后来，因为这人为人傲得很，不肯屈从于任何一个制笔世家，渐渐的就被各种打压下去了，最后竟是连自家的手艺都保不住，据说被打的残了再不能制笔以后疯了……”如意爹爹光是想想这样的后果，就觉得浑身发冷。
“竟然是这样？！”如意的眉头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争名夺利是人之常情，官场有商场有，这很正常。
但……争名夺利到这种地步，竟是将一个制笔天才活生生的扼杀了，实在是让人叹息扼腕啊。
“就是这样！如意，前车之鉴不得不防，咱们家这次在娘娘供奉选拔的时候声势太大，要是湖州城的那几家子想要联合来整咱们家，这……这可就不好办了呀！”
如意爹爹的脸色十分严肃，说出来的话，也让原本有些不以为意的如意变得严肃起来。
是啊，自家如今不过是沈家的旁支罢了，沈家本家尚且没有能力扛得住其他几大世家的联合攻击，更何况是自家一个旁支了？
这事儿……还真得好好筹备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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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还在这儿说话呢？快快快，给你们娘娘寿诞的时候，订制的衣裳送来了，咱们赶紧试试去！”如意娘直到如意父女俩都在这厅里，从外头匆匆走进来的时候，一边儿走一边儿笑着催促道。
如意娘走到了厅里头，看到父女俩的脸色，就敏感的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如意爹爹还有如意两个，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严肃得很。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严肃？！老的严肃也就算了，如意你这么皱着眉头，小心一脸苦相嫁不出去！”如意娘看着如意小脸儿绷得紧紧的样子，忍不住唠叨了一句，脸上也带上了担忧的神色。
“没事儿，合计着怎么能当选主笔呢！”如意爹爹看着如意娘跟着紧张了，忙不迭的收敛了脸上的严肃，撑起一个笑来，对着如意娘说道。
在如意爹爹心里头，主笔甚至于笔王的称号地位虽重，却重不过自己的媳妇儿女。
而且湖笔世家有人出来帮忙的这个消息，虽然对娘娘寿诞影响重大，并且让自家的地位十分艰难，却是如意娘一个内宅妇人触碰不到的部分。
与其让如意娘知道了以后，成日里头跟着担惊受怕的，倒不如让她懵懵懂懂的每天乐呵着果日子就好了。
“娘，没事儿，有我在，什么事儿都不叫事儿！”如意爹爹轻描淡写的笑着跟如意娘搭话的时候，如意就已经瞬间领会了自家爹爹的意思，当即也露出一个笑容来，颇为自信的说道。
“好好好，知道我家相公和闺女都是最厉害的，这大事儿我也管不了，给你们赶制的参加娘娘寿诞祭祀的衣裳到了，快去瞧瞧！”如意娘听他们说没事儿，便觉得没事儿了，拉着他们急匆匆的去试衣服去了。
如意娘陪着如意爹爹试衣裳，如意则是随着丫头往自己屋里头走，等进了屋子瞧到帮自己做衣裳的人，顿时惊喜起来。
“桃子，是你来的！”如意原本不知道自家娘亲找了谁给自己做衣裳，如今看到桃子，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家娘亲是把这生意照顾给自家的老邻居了！
“如意，多日不见，你可好啊？”桃子看到了如意也很高兴，兴冲冲的走过来拉着如意的手，温柔的笑着问道。
“我挺好的，爹爹回来了以后，我就没什么事儿了，吃好睡好的……哇，这衣裳好美啊！”如意笑嘻嘻的跟桃子说着话，看着桃子从包袱里头掏出了一件件的衣裳，顿时就被吸引了全部心神。
“不错吧，我做的呢！”桃子被如意夸张的表情逗的直笑，将手里头的衣裙一件件摆在如意面前，“看看，一共是两套，可合你的心意？”
“合，太合了！”如意看着桃子展示给自己的两套裙子，喜欢的不得了。
一套是鹅黄色带绿色缠枝莲的曲裾，紧袖窄腰按照如意之前找她做的那套衣裙的设计做的，行动之间十分方便，仿佛是一朵儿亭亭玉立的娇嫩花儿似的。
另一套是湖蓝色的八幅裙，传统的款式，绣着同色的如意福纹，看起来富贵典雅，十分华丽。
“桃子，你这手艺是越来越棒了，我真是爱死你了！”如意把两套衣裳上身试了一遍，简直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极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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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今天你怎么有空来了？我记得婚期也就是过年前后的样子吧？”如意试了桃子做的衣裳，无论大小还是样式都极为满意，便让丫环把衣裳收了起来，自己拉着桃子闲聊。
“婚期……延后了，说是铁牛哥要安心备考明年的秋闱……”桃子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来，下意识的想要隐瞒，但看到眼前的人是如意，是自己的闺中好友，还是把实话说了出来。
“什么？延后了？！那是等到秋闱以后，在成亲？”如意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就觉得不对，但具体是怎么不对，却没有概念。
在现代，婚期提前或者是延后是极为正常的事儿，因此还有着一颗现代人灵魂的如意，并没有发现这婚期延后，且是以这么敷衍的名义延后，是多么不正常的一件事儿。
“嗯……”桃子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裙子，心中苦闷的慌，却不知道如何跟如意说才好。
桃子的婚事如今处境尴尬，正是不上不下的时候。
原本铁牛哥也就是钱文才那边，似乎有了别的意向，虽然两家订了亲事，却迟迟的不肯走其他的礼节。
到最近半个月更过分，不知道什么原因，竟是对着自家明说，亲事要明年秋闱以后再说。
原本定的是过年前成亲的婚事，一杆子支到了秋闱以后，到时候要是中了还好，要是不中呢？是不是还要等到三年以后去？！
桃子有心跟如意吐露心声，却又怕如意不待见，如今如意是住大宅院的小姐，自己却还是个绣坊做活儿的小娘子罢了，桃子将眼中含着的泪眨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气。
“听说你家的园子，比湖边镇的宅子还要大上许多呢，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也长长见识！”桃子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抬头对着如意笑道。
“这有什么难的，咱们这就去！我让人准备些茶点，咱们一边儿看风景，一边儿喝茶。”如意自然看到了桃子憋得有些发红的眼睛，为这故作坚强的闺密心疼。
如意知道桃子不肯说肯定是有自己的缘故，索性不问，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似的，领着桃子在自家园子里头游玩着。
等到送了桃子他们离开，如意才让琳琅联系了梁秉笔给她的暗线，让他们打听桃子的婚事相关的事宜。
第三天的时候，桃子婚事的始末，就已经摆在了如意的案头。
“真的是，岂有此理！”如意将那密则看了不到一半儿，就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
“原本以为铁牛婶子一家是个好的，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鬼心肠！一边儿拖着桃子这边儿的婚事，一边儿又招惹着富户人家的小姐，难道是想要享齐人之福么！”如意漂亮的杏核眼瞪的溜圆，心里头替桃子不值的慌。
原来，那钱文才也就是跟桃子有婚约的铁牛哥，在订了亲以后，竟然偷偷摸摸的自己在县城里头又勾搭上了一个富户人家的小姐。
那富户人家是县里头一个小官儿家，只有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以后所有的人脉和家业都是要留给她的。
钱文才就是看中了这点，才一边儿拖着桃子的婚事，一边儿跟那富户人家的小姐求亲。
“倒是满手的好打算！且等九月十六之后的，姑奶奶我腾出手来，定要让你们这一个个的小人吃吃苦头！”闺密被欺负了，如意哪里肯干！将密则看完，如意攥紧了拳头，咬着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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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的亲事儿一波三折，让如意充分的体会到了，钱和权对一个女孩子婚事的影响，也更加坚定了自己一定要有独立的经济来源的信念。
要有独立的经济来源，制笔这条路就不能丢，摆在眼前的笔祖娘娘寿诞的主笔，就不能丢！
如意只觉得自己对笔祖娘娘寿诞这件事儿的热情，空前的高涨起来，接连几天的精心筹备之后，终于到了笔祖娘娘寿诞的前夕。
今年的笔祖娘娘寿诞祭祀，却与往年的有些不一样，在初选的时候就多了不少规矩，到了真正祭祀的时候，更是比往年的流程盛大了许多。
“提前一天彩排？”如意看着手中的请柬，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啊，还请三爷和五小姐准时参加！”来送请柬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汌二爷手下的沈全，他将知晓的细节一一道来以后，才恭敬的告辞离去。
“爹爹，你说，汌二爷的人，可知道有人顶替的事儿？”如意看着沈全恭敬离开的背影，对着自家爹爹问道。
“许是知道的吧……”如意爹爹并不确认，犹豫了一下说道。
“恩，就算是知道，他们恐怕也没有什么办法的。”如意低着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其实沈家知道不知道，都没有什么所谓，取胜只能靠自己的力量。
毕竟自家不过是旁支，沈家本家不可能为了自家对抗整个湖州城的制笔世家。
如意的心里头明白的很，对于湖州城的各大世家来说，笔王之争就是他们的利益之争，但湖州城下头这些小县城的主笔是谁，其实他们根本就不关心。
不关心的原因，是因为无足轻重，笔茂县也好，旁的县也罢，要照往年的情况，出来的主笔比湖州城的主笔差了好大一截儿，根本没有资格竞争笔王的。
但今年却不同了。
湖州城的各大世家的管事们，都看过如意制出来的紫毫，也看到了如意供笔引发各个评委争抢乃至大打出手的疯狂，足以见得如意制出来的笔，超乎他们的想象。
如果如意制出来的笔比他们的都强，能够夺得笔王的称号，谁家会获利，谁家会吃亏？
获利的自然是沈家，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如意家的沈家虽是沈家旁支，却与嫡系同气连枝的，分不开的。
吃亏的，自然是榜上有名的其他湖州世家，之前钱老板卖笔给豪客的那次如意就看出来了。
湖州城的几大制笔世家也就是面上看着好看，内里却是黑透了的，不过是一笔生意，就想把钱家压死，这样的心胸气量，实在是不适合当什么大世家。
而这次这些世家联合起来在笔茂县顶替出场，其实目的也很简单，顶替几个商户的名字，用昂贵的笔料制出来的好笔，把如意家的笔彻底打压下去，绝了他们更进一步的路。
选个平庸的草包上来，又没有了好笔料的支持，再往上的笔王选拔的话，就又是他们这些湖州城大世家的天下了。
不得不说，这些大世家的用心极其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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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踏踏前行，如意坐在马车上，看着晃动的车帘子，心不在焉的用指尖儿描绘着自己裙子上的绣纹。
如意爹爹则是双手紧握，紧张又焦急的看着沈全送来的祭祀流程的明细单。
按照娘娘寿诞的安排，九月十五这一天，需要参加祭祀的十家供奉的商铺的家主，来到娘娘庙前一起彩排。
“爹爹，没事儿的，不过是彩排。”如意看着自家爹爹那么紧张，微微笑了一下，对着爹爹劝慰道。
“我心中也知，就是忍不住紧张着……”如意爹爹看着自家闺女似乎没什么压力的样子，有些窘迫的动了动，叹息一声说道。
“你爹我等这样的机会，都等了半辈子了！”如意爹爹将开头的话说出来了以后，似乎就没有那么拘束了似的，承认自己紧张什么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爹，哪有什么半辈子，您还年轻着呢，以后的路很长，比这大的场面肯定还有很多！”如意听到爹爹感叹，心中微微受到了些触动。
自家爹爹在制笔这条路上的坚持与执着，是如意无论如何都追赶不及的。
“爹爹手里头有多少斤两，爹爹自己心里头清楚得很，这次要不是靠着我闺女，哪里就能当上咱们笔茂县的娘娘供奉？！爹爹知足了！”如意爹爹说的坦然，倒是让如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爹，这回您就能凭着自己的力量，当上咱们笔茂县的主笔！”如意笑着说道，虽然前面有许多的变数，许多的小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两人说着话，马车就到了娘娘庙的门前，如意随着自家爹爹一起下了马车，再一次站在娘娘庙前，心境却与之前的都不一样了。
参加娘娘供奉选拔的那一次的时候，如意和如恒不过是爹爹失踪娘亲软弱，衣食无着前途无光想要博一把的可怜孩子罢了。
如今再站在这里，如意虽然还不能被称之为人生赢家，却已经妥妥的是笔茂县有头有脸的制笔大户中的一员了。
“哎呀呀，这不是沈老弟么？”远处一个蜡黄脸色，细高枯瘦的男子看到了如意爹爹以后，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走上前来打招呼。
“原来是华兄！”如意爹爹看到那人，笑着拱手说道，“华兄许久不见，最近可好啊？”
“极好极好，本家恩赐，赏了我制笔的至宝，这次的主笔之位，非我莫属了，哈哈哈！沈老弟，承让了！”那蜡黄脸瘦竹竿的华家铺子当家，笑得一脸张狂，对着如意爹爹拱拱手，就往后头走去。
如意爹爹看着他的样子紧紧的皱起眉头来，好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
“呸，给本家提鞋捧臭脚的人，用完就丢的狗东西，也敢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的！”如意父女俩旁边，一个听到他们对话的商户，直到华家铺子的当家走的远了，才敢呸了一口骂道。
如意转过头来，看着他愤愤不平的样子，嘴角弯了弯笑了笑，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如意爹爹却出奇的沉默了。
等到彩排结束，各自登上马车离开的时候，如意爹爹坐在马车里头，望着外头已经变得有些暗沉的天，还是忍不住把心里头的话问了出来。
“如意，你说，旁人家的本家肯拿出上好笔料来给旁支助阵，为什么咱们沈家的本家，却什么都没有送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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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听到自家爹爹的问话，狐疑的抬起头来，看着爹爹在马车的遮挡下，有些晦暗不明的脸色，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唉，是我贪心了，就是想着咱们家好不容易能有个夺得主笔的机会，却被人生生搅了去，不甘心啊！”如意爹爹用袖子挡住了脸，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着说道。
这一天的彩排，对如意爹爹的触动极大，那华家铺子的当家人耀武扬威的在场地里头炫耀了一整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的主笔的位子已经拿到手了呢。
“那华家铺子不过是华家的奴才赏了主人姓氏，出来以后开个铺子，就当自己是本家儿人了似的……”如意爹爹心中泛酸，忍不住把心里头的负面情绪吐露了一二，却又觉得这样的话说给闺女听不好，生生的收住了自己的话头。
“爹……”如意看着爹爹挣扎痛苦的样子，知道他是身陷其中看不清态势，又被华家铺子的当家人折腾了一天，压力太大了。
“唉，爹，你可想过，沈家本家为什么要送东西来呢？！”如意微微叹了口气，看来这话，还是要说明白的好。
自家爹爹明天要是以这样的受害者的心态去参加娘娘寿诞，就算自家笔比旁人家的都好，这气度上却是差了一层，很容易会被人抓到把柄的。
“什么……为什么？”如意爹爹原本情绪激动之下，跟如意说了不适合她听的话，正在暗自懊悔着，听到如意的问题以后，微微愣了下。
“爹，这笔茂县的主笔选拔，多少年了湖州城的各个世家都没有管过，为什么今年这次，他们伸了手？”如意看爹爹的状态不好，索性一点点的细细说起来。
“因为咱们家，爹爹，因为咱们家出了比往日好上许多的笔，因为咱们家出了足以威胁到他们这些湖州城大世家的地位的笔了。”
“因为咱们家的笔，湖州城的世家们都派出了管事的，参加了娘娘供奉的选拔，因为咱们家的笔太好，惹得评委都打起来了，湖州城的世家们这才坐不住，要处心积虑的把咱们家给打压下去。”
“这也是他们肯拿出好东西来，赏赐给底下的铺子来跟咱们竞争的原因。”
“咱们家的价值，爹爹你，女儿我，甚至于咱们整个一家子，最大的价值就是制笔。”
“如果咱们连普普通通用银子就能拿到的珍贵笔料制出来的笔，都打不过的话，还有什么资格竞争湖州城的笔王？”
“如果咱们家连竞争湖州城的笔王的资格都没有，又对沈家本家有什么价值，本家又为什么要赏下东西来，给我们这些没有用的人？！”
如意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急促，一句比一句声音高，每一个字就仿佛一个响雷似的炸在如意爹爹的耳边，听得他心神震荡不已。
“是啊，若是我们家有用，不用赏下东西来也能赢，要是我们家没用，赏了东西又有什么用呢？！我竟是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看透，实在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了。”如意爹爹低低自语，心情震荡不已。
“我懂了，想要获得旁人的帮助，必是自己本身值得才行啊！”如意爹爹双手一拍，目光忽然变得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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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各人的心思如何，九月十六这天，终于还是来到了。
如意天没亮就起床梳洗，吃完了早饭以后又细细的整理了一遍用来祭祀的毛笔，没有任何问题了以后，这才舒了口气跟着自家爹爹往出走。
马车踏踏的驶出了如意家的大门，如意就敏感的听到了耳畔多了一簇马蹄声，将车窗的帘子撩起来看，赫然发现骑着踏雪的梁秉笔，就在自己的马车外头。
“你……你怎么来了？！”如意蓦地就睁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出声。
好些天没有见到梁秉笔了，虽然有信笺往来，如意的心中还是想念的紧。
“嗯哼！”如意爹爹忽然咳嗽一声，吓得如意忙不迭的噤了声，心有戚戚的转头看向自家爹爹。
“哎呀，昨晚没有睡好，今天起得太早，如恒啊，咱们俩还是先睡会吧，省得待会儿祭祀的时候精神头不够。”如意爹爹淡淡的瞟了一眼如意，然后拉着自家大儿子，施施然的靠在了车篷上，准备休息了。
“谢谢爹！”如意看着自家爹爹唇角带笑的靠在车篷上，已经夸张的开始打起呼噜来了，如意无声的说道。
自家爹爹这是怕自己不好意思，故意给自己腾地方呢，真的是……太贴心了！
“娘娘寿诞看热闹的人多，怕你们有危险，陪着你们。”梁秉笔耳聪目明的，自然将车里发生的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
他的眼睛在黎明的晨光中，闪亮的就仿佛是一簇火苗儿似的，看得如意忍不住脸上发烧的慌。
“嗯……”如意点点头，上次的事儿确实吓人，如果能有梁秉笔护在自己身边，自己也能更安心些。
“多日没见，你可还好？”梁秉笔的目光灼灼的看着如意，只觉得如意比旁日里头更美上几分的样子。
今天因为场合重大的缘故，如意换上了特意定做的那身鹅黄色的缠枝莲绣花曲裾，还配上了精致小巧的珍珠花簪，整个人就仿佛笼罩在了鹅黄色的柔光中似的，看起来娇美温婉的很。
梁秉笔直直的盯着如意，就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那目光太过热烈，让如意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要把车帘子放下。
“嗯，挺好的，你……东西都收拾好了么？”如意架不住梁秉笔的目光，想要把车帘子放下，却又有些舍不得，梁秉笔在祭祀过后就要离开了，以后再想见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都收拾好了，你放心，好好在家等我……”如意家到娘娘庙的距离不远，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两人说了两句就收了口，神情严肃的一起看向了前方。
前面不远处，笔祖娘娘庙沐浴在淡淡的晨光之中，不同于往日的清冷，如今的娘娘庙前一片热闹喧嚣，让人光是看着就忍不住心情激动。
“咱们走吧！”不知道何时已经“醒来”的如意爹爹，整理了一下衣摆以后，如是说道。
如意爹爹手中庄重的捧着一个笔匣子，一边儿是如意，一边儿是如恒，施施然的穿过人群，向笔祖娘娘庙的大门里头走去，脸上表情是前所未见的庄严肃穆。
好戏，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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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茂县的娘娘庙前，此刻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舞龙的舞狮的，敲鼓的打锣的，还有围观的老百姓们，简直把整个笔祖娘娘庙门前给围的是水泄不通的。
好在县令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娘娘庙前人虽多，空场也留出了不少，还有穿着崭新官服的衙役们手中提着水火棍站在两旁，显见着是没有人敢闹事儿的。
“这……竟然有这么多人！”如意爹爹虽然看过不少次的笔祖娘娘寿诞祭祀，却从来没见过有这么多人的，很是吓了一跳。
“上次娘娘供奉选拔的时候，来的人就多，这次肯定是更要看热闹的。”如意笑了笑说道，回头看着梁秉笔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心中顿时就安定下来了。
“沈小姐，您来了！”站在庙门前寒暄的管事们，看到了如意出现以后，一个个就好像打了鸡血似的，纷纷向如意的方向涌来。
“沈小姐好！三爷好！”跑的最快的不是旁人，正是汌二爷手下的沈全。
沈全因为之前跟如意打过交道，比较相熟，再加上如意无意中送他的一盒点心保住了他自己的身家性命，此刻跟如意说起话来十分的熟络。
“沈管事辛苦了，这是什么阵仗？”如意看着沈全身后呼啦啦出来了一大片管事，心里头觉得不寻常。
“是这样，咱们笔茂县这次的娘娘寿诞祭祀盛况空前，不光是笔茂县的各家会参加，就连湖州城的各大世家，也会派出人来参与的！”沈全对着如意恭敬又殷切的答道，顺带附送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沈全是沈家嫡支的心腹，自然对汌二爷他们的心思了解的清清楚楚的。
当然，这也不耽误因为沈全对如意一家子有好感，而额外提供给他们一些无伤大雅的信息。
就好比刚才沈全介绍的，湖州城的各大世家也会派人参与这句，就隐晦的点出了各大世家会派人，且派出的不是管事的这样的关键点来。
“看来，之前的传言是真的了。”如意看着沈全点点头，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之情，转头对着自家爹爹还有梁秉笔说道。
“看来是这样……”如意爹爹的心中有些沉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着步子缓缓的向着娘娘庙里头走去。
如意他们一家子刚刚迈步跨过娘娘庙的大门，就有辆嚣张的贴着金箔纸的马车，出现在大门口。
马车停下来以后，有个穿着金色衣裳的年轻公子，从马车里头钻出来，站在马车前头，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亭亭玉立宛若一朵娇花的如意。
“啊哈哈哈……今天的人是真多啊，没想到这乡下地方还能有这种好颜色，实在是妙哉！”那年轻公子从高处俯视着下头，浑身上下都是金灿灿的，就仿佛是个金元宝似的。
“二少，您来了！”华家的管事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那马车的跟前，殷勤的扶着那金元宝一样的公子下了马车，一副恭敬的不能再恭敬的模样。
“竟然是华家的二少，这个小县城的祭祀怎么把这位爷招来了！”留在门口的各家管事，一个个的心里头都打起了鼓，华家二少这种人突然出现，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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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时间差不多了，要不您移步里头？”在外头趾高气昂的华家的管事，在这金灿灿的华家二少面前，柔顺的仿佛是一只哈巴狗似的，殷勤的跟华二少说道。
“少说那些有的没的的，前头有个小娘子，刚进去的，是谁家的？”华二少没有什么爱好，平生只爱两样，一是金子，二是美人，但凡看到这两样东西，他就走不动道。
“原本还以为这穷乡僻壤的没有什么好货色呢，本少爷这次可算是来着了！”华二少问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如意离开的方向，迈步往前就走。
“刚才？刚才那是笔茂县沈家的小姐……二少，二少……这沈家小姐不是一般人，可不能随意招惹啊！”华家管事听到了华二少问的话以后，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大了。
虽然觉得得罪了华二少事儿不小，但要是任凭着华二少去调戏沈家小姐，华管事觉得这事儿会更糟糕。
沈家那个如意小姐，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华家管事之前都在如意的手里头都吃过亏的，被如意挑唆着斗笔，然后狠狠的输掉了好几十两的私房银子出去。
“什么一般二般的，有什么小娘子是我华二少不能动的？不过是个商户，又不是府台家的闺女！”
华二少看着如意远去的背影，心里头被猫挠了一样的痒，只觉得那个小姑娘，怎么看起来就那么水灵，那小腰儿怎么就那么纤细呢？要是能搂在怀里头一亲芳泽，就不虚此行了。
“二少……”华管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来，还想再劝，却被华二少一巴掌打在了脸上。
“少啰嗦，本少爷让你打听你就打听，让你抓人你就抓人，唧唧歪歪的干什么！”华二少在湖州城的时候就是横行惯了的，作为湖州第一世家，除了府台家的小娘子他不敢调戏以外，这湖州城还真就没有谁能硬抗他的。
“是是是……”被打了一巴掌的华管事没脸的很，他虽然是华家数得上号的大管事，却到底也是个奴才，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生受着。
谁让华二少是家主最喜欢的嫡系子孙，平日里头在华家嚣张跋扈惯了的？！
“快走快走，抓紧看完这祭祀，把主笔的名头拿到手，我还要去看美人呢！”华二少眼看着如意的身影已经走的看不见了，顿时不耐烦起来。
“不过是个小破现成的祭祀，干什么偏要让我来！”华二少十分不耐的领着人往里走去，边走边嘟囔道。
华二少身后跟着一大串十几号人，呼呼啦啦的进了娘娘庙。
屁颠屁颠的跟在最后面的是一个面露得意的黄瘦男子，他脸上的笑容极大，就仿佛跟华二少一样，笃定了主笔能被自己拿回家似的。
这人不是别人，赫然就是昨天在如意父女面前大放厥词，说是一定要拿到主笔位置的，原湖州城华家家奴的子孙，如今笔茂县华家铺子的东家。
华二少之后，竟是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衣着不凡的人，年龄不一身份不同，却有一个极为通用的特点，都是湖州城制笔世家的嫡系，就算在本家中也享有十分崇高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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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来到娘娘庙大殿前的如意，并不知道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此刻的如意正坐在配殿之中，全神贯注的做着笔祖娘娘寿诞祭祀的最后准备。
跟如意一起的，还有其他九家娘娘供奉，十家娘娘供奉分别位于两个配殿中，因此如意是要跟其中的四家在一起准备，此时配殿里头就只有两户而已，其他商户还没来。
如意的动作十分轻柔，按照规定将自家制出来的参加比试的毛笔，一支一支的细细捋顺以后放到托盘上，然后盖上厚厚的红绸，准备待会儿供到笔祖娘娘的宝相前。
跟如意一样动作的，还有其他九家娘娘供奉，不过相比于如意的恭敬安详，其他九家里头的几家场景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这个这个……就放这一个就行了，其他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一户供奉正准备将自己制出来的笔，恭恭敬敬的放到托盘里头，就听到旁边的人十分嫌弃的说道。
那中年男子看了眼身穿朱红袍子，对着他指手画脚的胖子，沉默不做声的继续放着自家的笔，至于那圆胖子说的笔，自己会放进去，不过是放在最后。
“哎，我说你这人，你听到我说话没有？！这些杂七杂八的笔，统统给我丢出去，放在这儿也不嫌丢人，什么破东西！”那圆胖子显然没有意识到中年男子是故意不理他的话，当即把话又说的明白了一些。
中年男子仍然不做声，沉默着继续放自己的笔，不过脸色已经十分忍耐了，眉头紧紧的皱成了一团。
“狗东西，装着听不到是不是！”那圆胖子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话竟然被这不起眼儿的贱民给无视了，当即不乐意起来。
“让你装，让你装！”圆胖子说话的功夫，一把抓起被放在托盘上的毛笔，在他看来这些用低贱的竹子木头做出来的毛笔，干脆就不配称之为毛笔。
“朱二爷，朱二爷！这是我们家自己制的笔，就是靠着这笔得的娘娘供奉的名头啊……”中年男子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跟那中年男子长相十分想象，应该是父子的样子。
“怎么？我朱家的笔还当不得你们一个小破县城的娘娘供奉不成！”那圆胖子显然没有什么同理心，对着那老头瞪眼说道，言语中十分不屑。
“娘娘供奉，是供奉我们制笔手艺人的一片心，不是给你们这些豪门大户争名夺利的工具……”那中年人看起来是个性子耿直的，听到朱二爷说的话以后，红着眼怒目看着他。
“孽子，你说啥呢！”老头儿狠狠的拍了那中年男子后背一巴掌，然后忙不迭的转过头来求饶。
“朱二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笔您说怎么装，咱们就怎么装！”老头儿的眼睛里头满满的都是血丝，他也曾经是血性男儿，却被世道压的弯了腰。
“呦呵，别当你们是什么角色，就是芝麻绿豆大的小铺子，还配提真心？！趁着二爷我心情好，赶紧给我磕头认错，要不就小心你们家的铺子，在整个湖州地界开不下去！”那圆胖子朱二爷显然没有打算把这事儿压下去的打算。
“还有你们……这回你们是没有可能当上主笔的！”圆胖子朱二爷腆着肚子，睥睨的看了看配殿里头的其他商户，自大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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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见到这样的情景，心里头大致已经有了判断。
那圆胖子朱二爷，应该就是湖州城制笔世家里头排第三的朱家的人，而那老头儿和中年男子，应该就是他们在笔茂县找到的傀儡了。
那朱二爷说的话真难听，如意皱了皱眉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听到配殿门口有声音响起来。
“当不当得上主笔，倒是不劳你费心，不过是制笔世家排第三的，也敢这么嚣张？！”一个颇为年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如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冠如玉的年轻公子摇着折扇站在门口，一脸鄙夷的神色。
“我当时是谁，原来是华二少爷……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嘿嘿，您父亲可好？”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朱二爷，在看到了华二少了以后，竟是奇迹般的收敛了，对着华二少又是鞠躬又是问好的，看起来谦卑的很。
“少在我面前晃，你这一身肥油晃的我眼晕！”华二少不耐的对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要把他赶走。
如意冷眼看着那朱二爷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头说不出的不得劲儿，就仿佛是吃了只苍蝇似的，让人恶心的慌。
“赶紧准备吧，少爷我出去转转！”华二少显然对于朱二爷十分的不耐，连配殿的门都没进，径自又转身离开了。
他的身后，不光是朱二爷他们十分恭敬，还有那华家铺子的东家，也是一个劲儿的点头哈腰的。
如意这时候已经准备好了自家供奉用的笔，坐在自家的位子上，喝茶吃点心，顺便冷眼看着配殿里头的其他人。
朱二爷在看到华二少出现了以后，再也没有之前的张狂，甚至是连争夺主笔的心思都淡了似的。
“你们爱装什么就装什么吧，这事儿爷不管了。”朱二爷冲着他刚才辖制的两个人摆摆手，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自己背着手转身就走了。
就在如意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的耳朵能清净清净的时候，又有人蹦哒着跳出来，继续拉仇恨。
“哼，这年头啊，有的人真的是不识抬举，有世家的支持，这是多好的事儿……还起什么幺蛾子！”说话的人，正是之前跟如意爹爹打过招呼的华家铺子的东家，一个黄皮干瘦的细竹竿儿。
配殿里头气压很低，他在那儿自说自话的，却没有人搭腔，虽然都行华，不过是人家大世家的奴才罢了，有什么可得意的。
“嘿嘿，看看我这宝贝，这次的主笔，可是非我莫属了！原以为我这一辈子没机会当主笔，却没想到喜从天降啊！”
那华家铺子的东家看到冷场，也不在意，从随身携带的笔匣子里头，小心翼翼的取出了自己带的笔，然后一脸舒爽的把笔放进托盘里头，得意洋洋的用红绸盖住。
“呸，狐假虎威的狗东西！”朱家辖制住的那家商户，对着华家铺子东家这副做派十分不屑，呸了一口。
等他转头看向自家托盘，那被自己放的端端正正的自家制出来的笔，被旁边的好料子的笔衬得黯然失色，神色也顿时萎顿了下来。
制笔，真的不能光凭着手艺，胜过那些好笔料么？中年男人的心中这样感慨着，眉宇之间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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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这时候，已经不再关注他们之间的互动了，而是抓紧这为数不多的时间，跟梁秉笔说话儿。
不管是那中年汉子也好，还是华家铺子的东家也罢，不过是傀儡和傀儡之间的勾心斗角，一个个争啊斗啊的都有什么用呢？不知所谓！
眼看着吉时已到，如意家这样的娘娘供奉，也该去参加祭祀了。
趁着还有一点时间，如意又最后一次整理了一下自家的笔。
阳光从糊了纸的窗棂里头慢慢的倾泻下来，照在如意的侧脸上。
如意的肌肤白净光滑，被阳光那么一照，就连肌肤上那一层细小的绒毛都能被看的清清楚楚的。
如意此刻的神情安详宁静，仿佛是九天玄女一般的庄严肃穆，任何外物都不能够对她产生任何影响似的，看得梁秉笔心折不已。
“梁大哥，我们过去吧。”一切准备妥当了以后，如意这抬起头来，笑着对梁秉笔说道。
由静而动的一刹那，如意黑黝黝的眼睛就像是顶级的墨翠一般，盛满了光华，让梁秉笔的心瞬间跳的更厉害了。
“好！”梁秉笔自从刚才开始，便一直盯着如意看，如意整理着毛笔的时候，那种近乎虔诚的认真表情，让如意整个人就好像在发光似的，美极了。
如意爹爹领着如恒走在最前头，如意和梁秉笔两个并肩走在后面。在众多只有中年男人和老头儿的供奉队伍里头，如意这一家子显然是极为亮眼的组合。
随着众人来到娘娘庙的大殿里头，如意将托盘交给爹爹，由他亲自将供笔放在了娘娘的宝相之前。
之后便是冗长的祭文、讲话……如意并没有在意他们念叨的内容是什么，只直直看向这大殿之中，那尊笔祖娘娘的塑像。
笔祖娘娘，跟笔祖蒙恬一起，被天下的制笔人奉为祖师爷，同受他们这些弟子的香火。
如意看着那披红挂花的塑像，上头是个中年妇人的形象，一手持笔一手生花，慈眉善目十分和蔼。
如意是第一次进笔祖娘娘的大殿，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传说中的笔祖娘娘。
不知道怎么的，如意对着端坐在上头的笔祖娘娘，心中充满了宁静安详之感，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家财地位，都变得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自己的一颗心，想要制出更好的笔的一颗心。
“一叩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冗长的祭文已经结束，叩首的声音传来，如意不自觉的随着跪倒在蒲团之上，对着那宝相庄严的笔祖娘娘，献上自己虔诚的心意。
“一叩首……”
“愿我以我手制出好笔，辅佐用笔之人。”如意俯首诚心祷告。
“二叩首……”
“愿我以我手制出好笔，教导更多笔工。”如意心中慢慢的浮现出一幅蓝图。
“三叩首……”
“愿我以我手制出好笔，推动制笔行勇往直前，惠泽天下人。”三叩首结束以后，如意心中的蓝图竟是缓缓形成，以笔为起点，正人心，以笔为起点，惠泽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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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叩首以后，如意在大殿之上，进入了一个十分玄妙的境界。
在那境界中，如意无喜无悲，只仿佛站在世间万物之上，俯视芸芸众生似的。
如意看到了日出日落，看到了星辰闪烁，看到了世间万物，看到了人间至喜至悲……而看到了最后，只觉得这天地万物，仿佛都回归混沌一般，在如意的眼中，便只剩下了一支笔。
如意无法形容自己看到的那支笔，就觉得那笔是用光点组成的一般，无所不包无比耀眼。
这一刻，如果有人能够看到灵气的话，就会发现，如意的身子周围，正有无数的灵气光团向她靠拢，薄薄的铺在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光团似的。
当然，在这祭祀的大殿之上，是没有人能看到灵气的，众人只是觉得有微微的风在吹拂着，闭目跪拜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种让人觉得从骨子里头往外轻松的感觉。
梁秉笔离如意最近，这种感觉也最为强烈，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的内力，就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给漂洗过了一般，去除了杂质保留了本真，原本就丰沛的内力，竟是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舒爽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大喊一声。
诺大的大殿之中，十分静谧，
此刻的大殿上，无论原本的人是存的什么心，在意的是什么，心中的斗争有多么激烈，此刻都得到了难得的宁静。
不过也只是这一瞬间罢了。
“礼成！”宏亮的声音将所有人的神志拉回。
“供品揭晓，主笔选拔开始！”祭祀礼成之后，笔祖娘娘寿诞活动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如意在前一天彩排的时候，知道了今天整个活动的安排，刚才进行的是祭祀的部分，祭祀之后就是向大家展示供品的环节。
而这自然也就是最重要的，选拔出最好的供品作为主笔，进行下一轮湖州城笔王的选拔。
这选拔，理论上是以匿名的方式来进行的，十份娘娘供奉献上的供品，以托盘盛着放到评委们的面前。
为了保证公平，采用的是逐一打开，对比之后排名的方式。
就是同时打开第一个和第二个托盘，对比一下其中最好的一支笔的优劣，给他们排名。
然后再打开第三个托盘，跟前两个来比，如果最好，则放在头名，如果不如第一个却比第二个好，那么就把它排在第二的位置，原本的第二名顺延变成第三名。
等到十个托盘都打开了以后，这十个娘娘供奉的商铺的排名也就出来了。
因为整个环节都是在大庭广众下进行的，排名的结果需要让大家一起参与，因此这个选拔的方式一直延续着，被大家广泛认同。
“选拔开始！”宏亮的声音宣布着，所有的人视线都刷一下子的集中到了第一和第二两个托盘之上，最最紧张激动的时刻就要开始了。
两个托盘上的鲜红绸缎被缓缓的掀开，在场的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的盯着那托盘上的笔。
两个托盘上的笔，样子差不多，看起来都是羊毛笔，笔头微微散开稍显凌乱，笔杆却是光滑圆润十分漂亮。
只不过一个托盘上的笔，是上好的紫檀木制成的笔杆，另一个托盘上的笔，却是用普通的竹制笔杆，这一个对比之下，紫檀木比竹木漂亮许多，所有评委的倾向性就十分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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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委们一一上去观察，对比着两支笔的各处样子，十分的认真。
等观察过后，又有两家笔铺的负责人上前讲解制笔的理念，两人互不相让，一个个说的是口沫横飞的。
了解完了笔，也听完了讲解，评委们展开了热烈的讨论，过了约么一柱香的时间，评委们这才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两支笔制法相似，功用相等……然紫檀稍显珍贵，定为上品，竹笔中品，紫檀笔胜！”
毕竟两支笔做工什么的基本一致，就连笔头散乱写字不适的缺点都很像，除了用料以外竟是没有什么能对比出来的地方，索性就用了笔料来评判。
珍贵程度，也算是一支笔身价高低的象征之一，别的地方评判不出来的话，就制笔用料来判断，也不算是有问题。
第一轮比对的结果出来了以后，胜利的一方洋洋得意的对着评委们鞠躬感谢，而失败的一方垂头丧气好不失望。
这笔祖娘娘寿诞上的主笔，就只有一支而已，但凡是输了一场，便再没有得中的可能，那失败一方的笔算是已经走到头儿了。
然而并没有人关心他是有多么失落，因为第三个托盘已经在众人的期待中被端了上来。
红绸揭开，看着托盘里头流光溢彩的第三支笔，围观的百姓忍不住惊呼出声，这第三个托盘之上的笔，显然是比前两个更下了几分心思的。
那笔的笔头虽然不像如意的笔头那样，精挑细选只用最好的羊毫，却也算是十分精细的，选的羊毛粗细长短都一样，写出来的字儿十分顺滑，让评委忍不住连连点头。
更重要的是，这第三个托盘之上的笔，用的也是比较名贵的木头花梨木，不过尺长的笔杆上，竟是带着六七个形状各异的鬼脸儿，看起来花纹明丽色彩鲜艳，十分漂亮。
“三号托盘上的笔，写字流畅用料考究，上品！排名第一！”对比的结果一出来，围观的百姓一个个的忍不住开始叫起好来。
不过三个托盘，就已经紫檀笔和花梨木的笔都有了，真的不知道之后还能出什么考究的用料来？
围观的老百姓一个个的情绪激动，坐在上头当评委的一干老头子们，却是一个个淡定的很。
虽然说笔茂县的主笔比起湖州城那种大地方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他们这些笔茂县的老人儿来说也还是很重要的。
什么紫檀啊花梨啊白玉墨玉啊，但凡是精致高贵不俗气的材料，大多已经在过去的主笔选拔上被用过了，而且年年如是。
毕竟规则就这样，制笔的手艺也很难就推陈出新，要是不在用料上多讲究讲究，那岂不是让人没有活路了么！
“话说，这笔料越贵就越容易获胜，为啥没有人用金子做的笔杆子？”围观的老百姓里头，有人发现了场上三支笔的顺序，竟然是跟笔杆子的用料珍贵程度的排名一样的，然后就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来。
“你傻啊！用笔的都是读书人，最是清雅脱俗的，用金子做笔杆子贵是贵了，俗不可耐，怎么可能有读书人喜欢这样的笔？用来给财迷记账还差不多！”旁边的人不屑的说道。
“那这场上，为啥是笔杆子的用料越珍贵，就排名越靠前？跟弄支金笔有啥不一样？！”提问题的人也是个轴的，虽然觉得有道理，还是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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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你就是个土包子没见过世面的！”旁边的人不乐意跟他理论，索性切一下，就又伸长脖子往会场里头看去了。
“就是没啥不一样，笔料要是有用，堆一堆金子放那儿不就行了，还比个啥？给笔祖娘娘上供的，供的是那份儿心意是那份儿手艺……反正我不信！”那人双手叉腰，嗓门嘹亮的接着说道，理直气壮的样子。
他个子高，看起来也壮实，旁边的人看到他这气性还不小的样子，纷纷避让着，不敢搭茬了。
外场发生的事情，身在内场的如意却是全然不知的，此时此刻的她，正全神贯注的看着那一个又一个打开的托盘，然后细细的研究着每一个笔铺供笔的优劣，好好的学习。
是的，如意正在学习。
对于如意来讲，她的特长和优势，全是那积累了几千年的湖笔制法，去芜存菁之后能够流传下来的东西，无不是精华所在。
她站在千年的历史的肩膀上，能够知道某些更好的做法，却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做，也不知道不好的办法还有哪些，思路难免会窄。
如意认识到了这个问题以后，便开始有意识的学习起来，无论是被人评说是好的做法也好，
坏的做法也罢，如意想要学习的，便是他们制笔的方法背后的用意。
聪明如如意，在五个托盘的名次定下来了以后，就敏感的发现了一些评比的规律，忍不住微微的皱起眉头来。
比方说用料，从第一个到第三个托盘，如意就跟那外场的壮汉一样，发现了用料考究容易得胜的这个规律。
等第四个和第五个托盘的名次定下来了以后，如意便发现了另一个规律，同样的名贵笔料，先出现的那个会占优势，但第二次要是出现了同样的材料，评分反而还不如普通笔料的。
这……是故意为之的么？
如意不知道，但看着第四个和第五个托盘里头的毛笔，虽然做工和材质比前三个并不逊色，却被人迅速的排在了最后两名，神色见有些莫名。
“如意，你看出什么门道来了？”一直关注着如意的梁秉笔，发现如意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我合计着，这评选的规则里头，是不是隐含着靠后的比较吃亏这一项……”如意心中正是纠结的时候，梁秉笔一问，她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关注自己这儿，便缓缓的开口说道。
“你看现在最末的两个托盘，其实制法还算可以，用料也还算考究，却一上来就被排在了最末……这看起来很不寻常。”如意皱着眉头说道，心里头却在想着，如果真的有最后上的最吃亏这样的规则，自家的笔被放在最后的话，获胜的可能性是不是就极小了？
“这……不会吧？”梁秉笔听完了如意的话，当下也紧张起来。
梁秉笔虽然对制笔的事儿毫不关心，却对如意的喜怒很是关注，要是有人惹如意不高兴，那就是惹他不高兴。
尤其如意的制笔手段这么高，要是因为规则有失偏颇让她没有了成为主笔的机会，梁秉笔是无论如何不能够坐视不理的。
梁秉笔向着远处试了个眼色，比了个手势，便有两道黑影会意然后迅速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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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个托盘，被缓缓的拿了上来，旁边等候的人群中，跟如意一个配殿等候的那个中年汉子，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如意知道，那个托盘上装的，便是朱二爷控制的铺子，弄出来的笔了。
当托盘上的红布被缓缓的揭开，里头露出了两支笔，一支是材料普通样式普通的翠竹制的笔，另一支用的竟然是……
“墨玉！竟然是墨玉！上好的一大块墨玉雕出来的笔杆啊！”评委席中，有人爆出了一声惊叹。
说起来，文房使用的器皿，以竹、木、玉、石四种材料最为常见，而其中竹子和木料因为使用的比例比较大，且获取容易些，占了笔杆用料的大头。
也不是说玉不常用，玉质的笔杆经常出现，但大多是在竹木的笔杆上头镶嵌的一个玉质的头儿罢了，像这么样用一大块的墨玉雕琢而成的笔杆，十分的少见且珍贵。
“这笔杆子雕琢的十分精致，漂亮极了！第一，这笔应该放到第一！”评委里头有不少喜欢这笔的，直接提出要把这笔放到第一。
“我呸，这明晃晃的就是作弊，这样的笔应该去掉比赛资格！”也有比较耿直刚正的评委，看到了一脸得意洋洋的朱二爷，还有委委屈屈的中年汉子了以后，气愤的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第一！第一！这么好的笔，这么贵的料就应该评第一！”
“作弊！作弊！一看老向家的铺子就拿不出这么大的墨玉来，靠人接济夺得主笔的称号，也不是这么做的，作弊作弊，取消资格！”
就这支笔是应该评成第一，还是判成作弊，评委席已经吵成了一团了，两波人互不相让，纷纷觉得自己最有道理，对方不可理喻。
评委席吵成一团，连底下围观的百姓，也开始喧闹起来。那明显不是他们这种小地方的铺子能够拿出的笔料，要说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实在是让人不能相信。
“行了行了，再吵下去天都黑了，老规矩，投豆！”这时候，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头儿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对着他们伸了伸手，说了这么一句。
“投豆就投豆！”评委们显然也是知道这一茬的，互相没什么可说的，点头认可。
“这场上，是只按毛笔的优劣来评，还是按照铺子能够承受的水平来评，各位都来投一个豆子吧。”那老头儿颤颤巍巍的，说起话来却是条例清楚，一下子把问题的重点，从让不让这墨玉笔排第一，变成了对规则的理解。
“好，投豆！”这投豆的规矩显然是老规矩了，只见两个仆役从后头出来，一人手里头端着一碗豆子，一人手里头端着两个罐子，上头写着是和否两个字儿。
“觉得只按毛笔优劣来评的，就投是，觉得要多考虑其他因素的，就投否！”那老头话说的明确，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所有的评委就都投完豆子了。
“嗯，既然大家都投完豆子了，那待会儿出了什么结果，大家就认了，可就别吵了。”那老头儿显然是个德高望重的，话说完了以后，评委们竟然一个个的都点了头。
“好，开坛数豆子吧！”老头儿大手一挥，开始数豆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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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看着他们从争吵到决定投豆子，再到真的投豆子，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蔓延开来。
谁说古代就只有**的，这种最原始的民主，竟然如此的深入民心……不得不说让如意很是高看了这些评审们一眼。
“一，二，三……”豆子落到碗里头清脆的响声，一下一下敲在众人的心里头，一粒豆子就是一票，那边儿人多那边儿就胜出了，规则简单粗暴，却是十分有用。
“投豆结果，选是的十二票，选否的八票！”投豆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仆役高声宣布了结果出来以后，底下的人一片哗然。
“好了，各位都看到了，选是的人多，代表着大多数人认为，咱们这次评比只看笔就好，不考虑其他的因素……各位还有什么异议么？”老头儿说话的声音十分沉稳有力，带着些许威严的感觉，让人听了以后就忍不住的信服起来。
各个评委，就算是刚才跳的最厉害的那两个，都一片静悄悄的没有提任何的反对意见，显见着是默认了投豆的结果了。
“好，那咱们就继续评审了……”那老头施施然的又回到了评审席位里头，拄着拐杖坐在那儿继续看评委们争短论长。
“爹，他是谁？”如意看着老头的气场强大，心中很是佩服，像这种活了很多年的人精身上，有很多值得如意学习的地方。
“他是咱们笔茂县制笔商盟的老盟主，一辈子制笔卖笔，很有声望！”如意爹爹看向老头儿的目光，带着浓浓的仰慕之情。
老盟主是个热心肠，不论谁家有什么事儿，他都会尽自己的力量帮上一把，且制笔水平精湛，非常值得他人尊敬。
“原来如此！”如意看到爹爹对老盟主的推崇，点了点头，心中暗暗的记下了老盟主的模样，准备回头好好的学习学习他的行事方法，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向了评比的场中。
投豆决议出来了那墨玉制出来的笔不算违规以后，大家就纷纷讨论起它应得的名次来。
不得不说这朱二爷提供给向家的墨玉笔，实在是难得的很，整个笔杆儿用墨玉雕成了竹节的形状，乍一看上去就像是上等的紫竹一般。
笔头虽然只是普通的羊毛制成的，却也梳理的十分服帖，黑白分明的颜色看起来十分惹人眼，沾上了墨汁以后的样子也很漂亮。
“嗯，材料珍贵雕工精湛，虽然入手颇有份量，也不失为一个佳作了！”经过热烈的讨论，最后的决议也出来了。
这墨玉笔虽然笔头的工艺没有如意制出来的那么精湛，却毕竟是湖州城第三大世家朱家出来的东西，绝对算得上是湖州城数得上的好工艺了。
笔头不错，再加上价值颇高的墨玉雕成的笔杆，这墨玉笔稳稳的压了其他的笔一头，毫无悬念的成为了前六个托盘中的第一名。
“这样也行？！”如意看着远处那明明气愤着纠结着，却也还忍不住露出些许喜色的向家人，摇了摇头。
原本以为他们是有骨气的人，就算被人强压着也想保持着自己的气节。却发现他们所谓的气节不过是好处没有给到的时候，发的小脾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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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笔，毫无悬念的击败了前面的五个候选者，也顺利的击败了随之而来的两个竞争者。
饶是其中一个也是来自湖州世家支持的铺子，也是一样被打败了，沈家老宅的笔，也在其中。
如今，已经到了第九个托盘了……朱二爷此刻已经是兴奋的撸胳膊挽袖子的，看向旁人的眼神嚣张的很了，就差大吵大嚷的把主笔的位子收入囊中了。
场面上的气氛越发的紧张起来，最后剩下的两个托盘，一个是如意家的，另一个便是湖州第一世家的华家支持的华家铺子的。
如意的手，紧紧的抓住了自己的袖口。
“如意，别紧张！”梁秉笔发现如意抿着嘴唇，知道她心中紧张，悄悄的凑到了如意边上，轻轻的牵住了她的手。
“恩……”如意点点头，现在已经到了选拔主笔的关键时候，事关自家未来的发展，如意的紧张几乎是肯定的，但有了梁秉笔的呵护和支持，如意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开了……”围观的老百姓们，看着那托盘上的红绸被缓缓掀开，纷纷抻着脖子向里头看。
“白玉笔一支……”负责参详的人，大声的宣布着托盘中的笔的情况。
“嚯，白玉笔，好大的手笔啊！”不管是评委还是老百姓，在看到那如羊脂般润泽的白玉笔的时候，都忍不住哗然了。
在托盘之上，一支尺长的通体透白的玉笔，正静静的躺在上头，黑漆的木制托盘上那纯白的没有一丝杂色的白玉笔，看起来美的惊心动魄的。
评委里头有人懂玉的，小心翼翼的用帕子托了这白玉笔放到眼前，细细的观瞧。
不看还好，一看竟是吓了一跳，这玉既白且润，内里浑然一体，竟是丝毫看不出玉质的瑕疵或者是裂痕。
“这……竟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么？”美玉难求，一来是稀有二来是价高，因此有着黄金有价玉无价的话。
如今一大块羊脂玉被雕成了步步高升的花纹，配上上好的羊毛制出笔来，不论是价格还是价值，都高的让人咋舌。
“竟然都是这么大的手笔！”不管是刚才的墨玉还是现在的白玉，两支笔所用的玉料，都是十分昂贵的东西。
加上雕工细致，不管是这白玉笔还是那墨玉笔，都让人觉得爱不释手，有种无法选择的感觉。
“这……究竟应该判白玉笔胜，还是墨玉笔胜？”场上的评委们，一会儿向左看看白玉笔，一会儿向右看看墨玉笔，看白玉笔的时候觉得白玉笔好，等看到墨玉笔的时候，又觉得墨玉笔精妙。
与之前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就能商议出谁胜出的高效率比起来，这白玉笔和墨玉笔之间的双玉对决，评委们足足看了有两刻钟，也没有商量出来谁更好一些。
“要不，平局怎么样？”有的评委实在纠结，这白玉笔和墨玉笔都是雕工精湛玉质润泽的好东西，随便一件拿出去不说是价值连城，也肯定能价值万金。
想要从两件儿东西里头挑出一件儿更好的，实在是太难了，因此越来越多的评委，附议了平局这个提议。
“平局？哼！我华家出来的东西，从来就只有第一没有第二，平局是个什么东西？！”一直悠哉悠哉坐在旁边儿赏景吃水果的华二少，忽然啪一下拢起折扇，傲慢的站了起来。
“今天，我就让你们这些没有见识的，好好的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宝物！”华二少说话的功夫，眼睛还瞟向如意所在的地方，轻挑的挑了挑眉，施施然的往场子正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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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玉笔里头还有什么玄机不成？！”看着华二少胸有成竹的笃定样子，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如意在内，都被调起了胃口。
“朱二，你说说你这笔用的墨玉，是什么玉？”华二少施施然的在场地中走了一圈儿，来到了娘娘供奉所在席位的地方。
华二少似乎知道大家都在看他，都在着急的等着他给出结果来似的，竟是不肯明说答案，反而走到了朱二爷的面前，调戏着说道。
“这……上等的墨玉！”朱二爷不知道华二少问这话有什么意思，心里头下意识的觉得华二少的话里头有陷阱，却又不能不回答，这时候要是连句话都不敢回答，岂不是掉了自家面子了！
“哦，原来是上等的墨玉啊！”华二少笑嘻嘻的说道，手中的扇子施施然的转了个圈儿，一双狐狸眼冲着如意所在的方向瞟了下。
看到如意也在看着他这边，华二少这才心满意足的继续说道。
“那你可知我出的玉，是什么玉？”华二少眉毛微挑，抖了抖自己身上满绣的袍子，从容的问道。
“你那……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朱二爷下意识的就要顺着华二少的问题往下说，说了一半儿忽然觉得不对，顿时住了口。
说起来，朱二爷虽是看起来比华二少长了一辈儿，但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也并不是什么长辈。
更有甚者，因为华家比朱家地位高，华二少在华家比朱二爷在朱家的地位高，朱二爷在心里头还是很有些忌惮华二少的。
“是不知道，还是不回答啊？啊哈哈哈……你不说我也不为难你……”华二少一双狐狸眼瞟啊瞟的，转头就向着如意所在的地方走去。
还没等华二少站在如意跟前呢，梁秉笔就已经一个箭步把如意拉到了自己身后，站在了如意和华二少中间。
“不知这位小姐，姓甚名谁啊？可知道我那笔用的是什么玉？”华二少就好像没有看到梁秉笔似的，橡皮糖一样的黏住如意不放，眼神十分的戏谑，让如意看着就觉得不舒服的慌。
“你到底是要问我，还是问玉？抱歉，两个都不能回答你！”站在梁秉笔身后的如意，有种被保护着的感觉，她的心里头十分踏实，说话的时候也不自觉的有了底气。
“哎呀呀，被漂亮的小姐拒绝了呢……”华二少被梁秉笔挡住的时候，眉头都没有动一下，被如意这么严辞拒绝了以后，却摆出了一副受伤的脸孔来。
“少废话，说就说不说就不说，你在这拖着时间做什么！”如意看着他那张脸，不知道怎么的就把心里头的话脱口而出，全然没有平日里头在外的时候温婉大气的模样，泼辣极了。
“哎呀呀，是是是，这位沈小姐说的是……”华二少其实早就打听好了如意的身份，此刻不过是借着引子，过来搭讪一下罢了。
看到如意对他的态度不同于其他人家的小姐，那羞羞答答欲语还休的模样，华二少只觉得心里头仿佛有朵花儿正在开放似的。
“既然沈小姐有命，我就直说了，我这玉不是一般的玉，而是百年寒玉！”华二少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一时之间把整个场子都给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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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寒玉？我没听错吧？！”
“天，寒玉？传说中读书人和练武人都能用的上的圣品么？！”
“寒玉是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大家怎么都不说话了？”
当整个会场里头有人说话的时候，原本那种落一根针都能听到的安静，瞬间被引爆了似的，各种声音纷至踏来。
“什么是寒玉？”如意看到华二少说出寒玉了以后那洋洋自得的样子，还有在场其他人的反应，虽然心中不知道寒玉是个什么东西，却已经了解到这东西肯定不是凡品。
“据说极北苦寒之地产美玉，那玉位于数百丈的坚冰之下，终年吸入寒气，久而久之便变得与冰一样寒冷，因此也称之为寒玉。”梁秉笔在杂书上曾经看过寒玉的介绍，这时候想起来便说给如意听。
“这……似乎也没什么的呀……”如意皱了皱眉头，没有联系到寒玉制笔的好处上来。
貌似现代的时候，某本武侠小说里头的姑姑喜欢睡这种寒玉床，如意心中虽然知道这东西可能对练功有作用，但冷的要死的床谁要睡啊！
“丫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如意爹爹刚刚从惊讶中回神，便听到了如意和梁秉笔这对儿小儿女的对话，顿时笑着说道。
“你可知道读书人头悬梁锥刺股、春闱秋闱之苦？”如意爹爹看着如意，见她摇摇头，便笑着继续说道。
“读书易困，为了能勤奋精神，头悬梁锥刺股都在所不惜，自然是为了考取功名光耀门楣。若是有了寒玉制成的物件，时时在手中把玩着，便精神清明不易困倦……”
“而春闱和秋闱的时候，考生困囿于考场之中，接连几天不眠不休的答题，出来都要脱层皮的。若是有一只寒玉笔，这答题的时候笔杆子沁凉无比，答题者神清气爽，自然是能妙笔生花了。”
如意爹爹摇头晃脑的说着寒玉笔的好处，听得如意瞪大了眼睛，这……古代的八股制度真是害死人啊！
“只是，这寒玉笔虽好，却也只是辅助用的东西，一个能妙笔生花的人，无论用不用寒玉笔都能写得出好文章，一个草包用了寒玉笔，也还只是能写出一垛屎来吧？”
如今已经开了九个托盘了，自家的笔都没有出现，第十个托盘肯定是自家的笔……如意听着爹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心里头不忿，将心里头的念头脱口而出。
“哎呀，你是个姑娘家，怎么好说出这些话来！”如意爹爹虽然从小被沈家散养着，但八股文儿也还是学了一些的，有的时候冒出来一些迂腐的劲儿来，让如意哭笑不得的。
“好了，既然是寒玉笔，那咱们就试试看吧！”百年的寒玉并不能自己发出寒气来，需得在上头淋上水，才能沁出寒意，因此刚才在评比这笔的优劣的时候，并没有人发现这是寒玉。
当清水淋上那白玉笔管的时候，一阵肉眼可见的轻烟从笔管上袅袅升起，持笔的人瞬间就感觉到一阵阴凉的寒意。
“正是寒玉笔！”他的话音一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沸腾起来了，百年寒玉笔一出，胜负再无悬念。
原本以为自己大有胜率的朱二爷，顿时呆坐在椅子上。
没想到……华家、华家竟然下了这么大的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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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家竟然豁出了血本，拿出了寒玉来制笔！往年湖州城的笔王之争，也不过是拿出这等水平的笔料罢了，这次还真的是大手笔啊！
这样的消息震荡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头，所有人都觉得，这主笔的位置非华家铺子莫属了。
此刻有的人心里头羡慕，有的人心里头嫉妒，有的人已经心如死灰，有的人已经开始准备庆祝。
“华家铺子的百年寒玉笔胜出……”就在这时候，司仪念出了评委们给出的结论，甚至于，他已经不想在找人拿第十个托盘了。
百年寒玉笔在前，还有什么笔能胜过这笔去？！
“如意，咱们时运不济啊！”就连如意爹爹，也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斗志，耷拉着肩膀，深深的叹了口气。
“爹爹，咱们的笔还没有上场，你先别急着下定论啊！”即使对于其他所有人来说比拼已经结束了，对于如意来说，战斗却还刚刚开始。
就算是百年寒玉又怎么样？笔是让人用的，让人写字的，好材料有用，却不如笔好用来的有用，他们这些人，不过是本末倒置了！
“来人那，最后一个托盘不用拿出来了……”司仪看着大家的心思都已经散了，对着旁边的仆役说道，这就准备去找老盟主宣布最终的结论了。
“慢着！还有一个托盘，怎么就不用拿出来了？！”如意听着那司仪的话，眉毛微挑，那托盘上装的是自家的笔，不拿出来怎么行？！
“你……怎么把托盘自己端出来了？”司仪原本听到如意阻止，眉头微微皱了皱，等发现端了托盘出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如意，而她的身边还站着梁秉笔的时候，又把到嘴边儿的骂人的话给咽了下去。
最后一个托盘竟然是这家的？司仪只觉得自己的头皮发麻，为了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心惊不已。
说来也巧，这司仪是县衙的小官儿，平日里头跟在县令后头，偷偷的见过梁秉笔一回，知道这人是京里头的大人物流落在外的血脉。
知道梁秉笔的身份贵重，这司仪自然是不敢怠慢的，咬咬牙把刚才说出来的话咽到了肚子里头，殷勤的从如意的手里头接过了托盘，接着走流程去了。
大人物之间的比拼，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够掺和的，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好。
“哎呀呀，没想到沈家小娘子竟然是这样有胆识的女子，既然知道了我的笔是寒玉制成还有胆子挑战，是有信心，还是不识抬举呢？！”华二少看到如意走出来以后，对如意这女孩子的兴趣更浓了。
“是什么，比一比就知道了！”如意高高的扬起自己的下巴，坚定的说道。
即使场内的所有人，都认定了那百年寒玉笔是本场的赢家，即使场内所有人，包括自家爹爹在内都觉得自己没有赢的可能，如意也还要试一试。
“如意，我支持你！”梁秉笔紧紧的跟在如意身边，轻轻的说道。
“对，姐，我也支持你！”一直在旁边观战的如恒，从看台上跑了下来，站在了如意身边，坚定的说道。
“孩子，我支持你！”如意爹爹被这样的气氛感染，饶是心中半分底气都没有，也还是站到了如意身边。
“好！”如意只觉得自己的心中战意正浓，百年寒玉笔如何，湖州城第一世家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对手罢了。
如意的绝地反击战，已经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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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小娘子，你想要如何跟我的百年寒玉笔比试啊？”华二少饶有兴味的看着如意。
不知道这漂亮小丫头是哪里来的底气，竟然在自己露出了百年寒玉笔的真面目了以后，还有胆子敢要挑战。
没看那刚才闹腾得厉害的朱二爷，此刻像一滩烂泥似的摊在那么？
“沈家小娘子，不如你回家去吧，这制笔的事儿水深着呢，要是上了自尊，可就不好了。”华二少看着如意，不知道怎么的起了点儿怜香惜玉的心思，自以为替她着想的劝道。
“不用再劝了，你再说我会以为你怕了我！”如意看着华二少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来，这笑容中带着强大的自信和坚持。
“嘿，行，你这么说小爷我也不给你留面子，你说怎么比！”华二少被如意这么一激将也动了火儿了，撸胳膊挽袖子的就要跟如意比。
“咱们这制笔的，自然是要比笔工、笔料和书写三部分。你的笔笔料之好我服气，但笔工和书写，能不能及上我的笔，也未可知！”如意义正言辞的说着，其实心里头打着鼓。
要是以正常的流程来看，这些评委们根本就没有看到笔工和书写两部分，光是看了大概齐的笔料，就已经定出输赢胜负了。
如意之所以对绝地反击还有点儿信心，便是在博，博这华二少的自尊自信，博华二少能够答应自己，用自己定下来的方式比拼。
笔料上，如意自觉没有胜利的空间，但笔工自己绝对可以更胜一筹。
至于书写……如意不了解那百年寒玉笔具体的优势在哪儿，只能说胜负是在五五之数了。
“好，不比你当我怕了你！”华二少到底是年轻气盛，加上面前的是如此可爱娇美的小娘子，他作为一个男儿的血性全然被激起来了，二话不说的就答应了这场比试。
“那就开始，三局两胜，咱们走着瞧！”如意心中一喜，面上却只是挑了挑眉，高傲的转身准备开始了。
梁秉笔在后头看着如意故意高高昂着下巴，走的像个骄傲的孔雀似的，却忍不住紧紧抓着袖口的小样子，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
如意喜欢制笔，以后自己就让她制笔，不管是什么墨玉也好，百年寒玉也罢，但凡是制笔能够用得上的好材料，旁人有的他的如意也要有，再不能让如意因为这些事情而费心耗神了。
梁秉笔心中暗自如是想着，那边儿跟人约战的如意，脑子却在飞快的转着。
对方是百年寒玉笔，又是湖州城制笔第一世家制出来的笔，笔工笔料都十分惊人，这样的情况下，要是只用自家爹爹制出来的笔，恐怕多有不足。
如意沉吟着，走到了那盛放着自家毛笔的托盘前，手指头轻轻的拂过那盖着笔的红布。
没有人发现，在这一瞬间，红布底下的笔已经全然不是之前的那一支了。
如意的唇边带着笑，绝地反击这件事儿，有勇重要，也得有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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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祖娘娘祭祀主笔终选，最后一局……”司仪抹着额头上的汗水，对着大家宣布道。
刚刚一刻钟的时间，他可是累坏了，不光是整理出了对决用的并列的两个台子，更是临时准备了二百个竹签，为的就是让这场比试更加公平。
你说想要偏袒谁？开玩笑！一个是湖州城响当当的第一世家，家里头有人进宫当了娘娘的，另一个是京城里头尊贵人的血脉，以后没准儿就是什么王爷大将军之类的，你敢有所偏颇？
官帽不要了可以，小命还要不要？！
正是因为多了这层考虑，在请示了两方的参赛者还有老盟主了以后，司仪这才找了一些身份地位还不错的看客，以及一些平民百姓的看客，来做最后的评委。
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是？就算投票出来的结果不是其中一方贵人想要的，那也不是我们这些评委的过错，那是老百姓投出来的！
司仪只觉得自己把一辈子的机灵劲儿都用在这一次上头了，眼看着两边儿气势汹汹的对面站着，司仪有一种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比试共分三场，第一场比试，笔工！”
华家的笔已经亮在众人的面前看了许久了，而如意家的笔是什么样的？还没有人看过呢。
如意亲手将托盘上的红绸子掀下来，红绸落地，那托盘上的毛笔让众人看的都惊呆了。
跟朱家的毛笔一样，都是黑笔杆白笔头，却不知道什么原因，看的众人挪不开眼球。
只见漆黑如墨玉一般的笔杆上，一簇雪白得没有一丝杂毛的笔头紧紧的镶嵌在上头，黑与白是那么分明，又出奇的和谐。
笔杆如山，巍然不动，笔锋如刀，锋颖处竟是半透明的状态，看起来锋锐无比，无所匹敌，让人看着便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不过是一支笔，怎么会有这样的气势？！
“你这个！”华二少并不知道如意是谁，原本只是看这小姑娘漂亮，起了些调戏之心罢了，但也只是言语之间的调戏罢了。
如今看到了如意的笔，他的眼睛里头瞬间闪烁出了许多的情绪，震撼有之、惊艳有之、疑惑有之、纠结有之……到了最后，所有的情绪又一一的隐去，变成了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
“果然是我看上的小娘子，光凭着这制笔的笔工，就足以嫁进我华家了！怎么样，沈小姐可要考虑下？”华二少说的话，让梁秉笔瞬间就变了脸色。
“名花有主，这事儿就不劳华二少费心了。”梁秉笔的脸色冰寒，冷的都能挂下霜花儿来，浑身上下猛地爆发出一股子骇人的气势，那是用鲜血凝炼出来的。
“哼，不过是个山野莽夫！”华二少被梁秉笔骤然间爆发出来的气势吓了一跳，脸色都苍白了两分，他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步，冷哼了一声，对自己被吓到的事实，觉得十分不爽。
“三局两胜，开始吧！”如意冷笑了一下，想要轻视自己，先得有本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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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如意用来比拼的笔，自然不是自家爹爹制出来的那一支，而是如意在闲暇之余，用那上好的陈年墨竹，配上爹爹从西北带回来的上等笔料，自己一点一点用心制出来的。
所有的材料，都经过了宝盆的强化，因此材料的质地也好色泽也好，都是远超现有的所有材料的，即使是上等的玉料，也远有不及。
如意刚才想要绝地反击一把的时候，就有意识的从宝盆里头把这支笔找出来，触摸着托盘的时候，就将原有的爹爹制出来的笔，换成了自己手中的这一支。
“这一支笔，以陈年墨竹配羊毫制成，各位请！”如意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交给了在场的评委去评判。
如意不敢说这样的笔料，是当世最好的，却也有足够的信心能够说出，自己的笔工，至少在湖州城的地界里头，没有人可以超越。
“天，竟然有如此细腻到极致的笔工？！”围上来的评委，都是懂行之人，看着如意成竹在胸的模样，本来还有所疑虑的，等到看了如意的笔以后，都忍不住赞叹起来。
如意制笔的手法，哪里是他们这些千年之前的人能够赶得上的？经历了几千年的积累，无数笔工的智慧，才将湖笔的制造工艺发挥到了极致。
有着这样几千年的积累沉淀的如意，秉承的手艺自然是这个世间最好的。
“原就听说笔茂县出了制笔的天才，我原本还不信啊，没想到，没想到……要是能制出这样的笔来，简直是不虚此生！”
“你们……你们好歹也看看我家的笔再说啊！”一直悠悠哉哉信誓旦旦觉得自己可厉害了的华二少，听到这一面倒的评语了以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话，不应该是用来评价自家的笔的么？作为湖州城第一的制笔世家，怎么可能有人制笔的工艺超越自家的？！
华二少的眉头紧紧皱着，却强按耐住性子没有冲到对面的台子那儿，去细看那支据说是巧夺天工的笔。
第一局，毫无悬念，如意胜！
第二局，笔料！
如意的笔，笔料经过了宝盆的强化，笔杆的材料虽然只是陈年墨竹，质地、硬度和色泽却丝毫不逊于墨玉。
“这竟然只是墨竹，实在是难以相信！”评委对于如意的笔工惊为天人，看到笔料以后，虽然有百年寒玉坐镇，却也还是忍不住对如意的笔细细的探查了一番。
这探查之下，竟是惊奇的发现，如意制笔用的材料说是陈年墨竹，竟然就真的只是陈年墨竹！
“真的是墨竹？不是用上等墨玉雕出来的模样？”旁边有个人听到他说话，忍不住再次确认到。
“就只是墨竹，我说的话你们谁不信！”说话的人不是制笔行的，而是专门被请来观礼的湖州城的玉雕大师，玉雕大师说只是竹子，还有谁能不信！
普通的墨竹竟然能够如玉般坚实光润，实在是超乎人的想象，让众人也唏嘘不已。
但玉就是玉，尤其还是百年的寒玉，珍贵又稀有，竹子就是竹子，就算是质地再好打磨的再精美，也还是竹子罢了……
第二局笔料一关，在众人的争吵之中，华家以微弱的优势取胜，而取胜的关键，只是那寒玉极其难得罢了。
“这笔茂县，真的是藏龙卧虎啊！”看完了两局的人，心里头都不约而同的回荡着这样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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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局，各得一分，这第三局便是最为重要的决胜一局。
如意身子笔直的站在场地中央，静默不语的看着十个年轻的才俊排排站着，用两支笔连番挥毫泼墨。
有的人写词，有的人题诗，有的人绘制花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笔祖娘娘的祭祀，什么时候变成了游园子赏花写诗了呢。
不过，这司仪想的主意倒是不错，十个人轮番用笔，各有心得，一来考验的是两支笔的好用程度和耐受程度，二来也可以让围观的众人看得多了些趣味性。
毕竟制笔行的人试笔，不过是写些笔画横竖便算了，而这些书生们试笔，一个个的却是文采飞扬、激情四射的。
眼看着十个青年才俊用完了笔，一个个神采飞扬还没过足瘾，恨不得把两支笔都揣回家的样子，如意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比到现在如意忽然觉得，即便自己不得这个主笔的称号，也没有什么的了。
自己的笔工更好，这是谁都比拟不了的优势，至于笔料什么的，大不了拿银子买些好的就是了。
当主笔也好，当笔王也好，不过是为了正名，为了赚钱罢了，今天自己都已经跟湖州城第一制笔世家的嫡子嫡孙站在一处对决了，名声以后还会少么？
这么想着，看着那些依依不舍着被催促着去投票的青年才俊们，如意的心情变得极好，唇角微微的翘起来。
“如意，放心，不管你能不能胜出这局，我都会一直支持你的！”梁秉笔一直陪在如意后头，默默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到了最后的关头，梁秉笔怕如意心中焦急，出言安慰道。
“我没事儿的，努力到这个份儿上，我已经知足了。”如意对着梁秉笔笑着说道，一片从容淡定。
如意不知道的事，她越从容淡定，对手就越紧张。
眼看着十个青年才俊拿着竹签儿去投票，原本的二十个评委也拿着竹签儿去投票，被临时拉来当评委的老百姓，也拿着竹签儿去投票……
眼看着一票一票的被司仪数出来，而自己的票数似乎稍微比沈家的票差一点儿，不知道怎么的，从来没有害怕过的华二少，心里头有点儿发颤起来。
“沈家小姐，不知道你有了婚约没有？”华二少只觉得自己要是在不说点儿什么，就要被憋死了似的，急急几步蹿到了如意身边。
看着如意那淡定的脸，唇边的笑，华二少便觉得待会儿的结果，即便是输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自然是有的，你少打我媳妇的主意！”眼看着华二少的目的不单纯，梁秉笔挺身而出，吃起了小醋。
而这时候唱票已经接近尾声，二百根竹签二百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场面？所有人都在期待着。
“沈家笔铺，一百二十八票，华家笔铺，七十二票……第三局，沈家笔铺胜！”当最后一票被统计出来以后，结果让众人都哗然了。
沈家笔铺，名不见经传的沈家笔铺，竟然胜过了有第一世家支持的华家笔铺，竟然胜过了百年寒玉制出来的上等好笔，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爹爹，我们赢了！”如意听到最终的结果，如意虽然说是不激动，眼泪却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是，是，太好了！”如意爹爹听到了这好消息，竟然有种在做梦的感觉，湖州第一制笔世家出来的笔，竟然被自家打败了？！简直是不可思议！
“等一下，这不合规矩！”华二少没有想到，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能够取胜，如今不过短短几息之间就落败了，当即就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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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一世的华二少被乡下地方的小闺女给打败了，这样的新闻实在是朱二爷喜闻乐见的。
虽然朱家是依附着华家生存的，但也不代表他朱二爷要被一个小辈儿压上一头不是？
“华二少，愿赌服输嘛，你看看我，不也输了？男子汉大丈夫的，这都没什么！”朱二爷心里头窃喜着凑上去，名义上是安慰华二少，实际上却是去拱火去了。
你华二少不是牛么？你华二少不是有百年寒玉么？还不是被一个乡下丫头打败了！
朱二爷的心里头那个乐啊，连自己没完成任务，回家可能会受罚的事儿都顾不上了，只觉得自己狠狠的出了口恶气。
“你懂什么？！”华二少原本只是面子上过不去，下意识的吼了句，如今被朱二爷这么一说，只觉得心里头的火儿腾一下子的就起来了。
“我不服，你们这随便找人来投票，实在是太草率了！”华二少原本还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跟沈家小姐一个女流之辈计较有些丢份儿，但到了气头上，实在是顾不得这么些个了。
“你说不服，就不服？当初说规则的时候你不说，现在输了才跳出来，你当是小孩儿过家家呢！”如意看着华二少小孩儿一样耍赖的样子，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我刚才还敬你是个人物，却没想到是这么输不起的！”如意眯着眼睛看着华二少倔强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刺心的话一句接一句，直把华二少给刺得想哭了。
气氛一下子就僵了下来，原本口齿伶俐的司仪，此刻也有些哑口无言了。
一边儿是湖州第一世家华家，一边儿是京城里头流落在外的明珠，这两边儿自己可都不能得罪……司仪只觉得自己好像赤脚站在了火炭上似的，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县令大人到！”就在两人僵持不下，场面气氛十分尴尬的时候，县令从后头施施然的走了过来，他的身边还跟了两个人，赫然是刚才收到了梁秉笔的示意，匆匆离开的两人。
“县令大人！抱歉这么着急将你请来！”梁秉笔紧走两步，走到了县令的跟前，亲善的说道。
“梁公子，岂敢岂敢，本就是本县该走一趟的！”县令看到过梁秉笔表露的身份，也跟梁秉笔达成了要护住如意的共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自然是要赶过来的。
本来县令这次祭祀也是要参加的，不过他家中美妾生产，县令大人心中着急才匆匆离去，却没想到刚走没有多久，就又被叫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县令一来，司仪立马就跟了过来，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发生的经过一说，这县令的心里头就有了底了。
“还请梁公子放心，本县一定秉公处理。”在梁秉笔面前表完决心，县令走到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对着华二少恭敬但义正言辞的发表了一篇言论。
言论的大意就是，这本是笔茂县内部的祭祀活动，你们从湖州城远道敢来捣乱已经是不在礼了，要是不好好的离去，就休怪我不客气。
不过县令到底是县令，同样的意思用不同的方式表达，竟然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哼，我们走！”华二少皱着眉头听着县令的高谈阔论，发现竟然没有办法反驳，深深的看了如意一眼之后，甩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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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县令的神助攻，华二少竟然哑口无言，继而皱着眉头拂袖而去，也不知道是因为承受不住失败，还是承受不住如意已经订婚的打击。
“恭喜梁少爷，恭喜沈家铺子！”县令着急忙慌的来，完成助攻以后，对着梁秉笔客气的道着喜，两人寒暄几句，那县令便又匆匆离去了。
“梁大哥，你太神了！”以如意的聪颖，哪里看不出这县令匆匆而来，是因为梁秉笔的缘故，当即也不避讳，眼睛闪亮亮的看着梁秉笔，充满了崇拜。
“这次是你厉害，我只是帮你保住你的成果，不被人夺走罢了。”梁秉笔并不鞠躬，眼神热烈的看着如意。
他心仪的小女子真的是太让人惊喜了，竟然能以一己之力，力扛湖州城第一制笔世家的绝世好笔，实在是太出乎人的意料了。
“恭喜沈老爷！恭喜沈小姐！恭喜梁少爷！”少了一方压力的司仪，殷勤的送走自己的顶头上司以后，一路小跑着就冲到了如意他们身边，恭敬的对着如意一家子还有重点的梁秉笔道喜。
“同喜同喜！”如意爹爹这时候已经乐得找不着北了，对着蜂拥而至的道喜的人笑得开怀。
如意爹爹从小到大，这二三十年以来的最大心愿，就是得到笔茂县的主笔位置，好好的在爹爹跟前扬眉吐气一把。
如今在闺女的努力下，自己心愿得偿，如意爹爹有种想要哭一把的冲动……实在是太让人高兴了，太高兴了……
眼看着如意爹爹乐得找不着北了，好多规矩上的事儿竟是顾不过来，梁秉笔无奈的叹息一声，认命的替他担负起了其他需要担负的东西。
如意在一边看着梁秉笔对着前来道喜的人寒暄，从最初的生疏到很快熟稔，只觉得自己一颗心简直比喝了蜜还要甜。
如意在乎的不是梁秉笔的身份地位，不是他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好处，她在乎的，从来就只有梁秉笔对于自己的一颗真心。
如今再一次看到了这真心，如意的心里头早已经被甜蜜给占满了。
在如意一家子欢喜的时候，同样乐得不得了的，还有如意血缘上的祖父，沈老太爷！
“祖宗保佑，我们沈家，竟是出了个能打败华家的子孙啊！”沈老太爷看着不远处，被围在人群中的三儿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顶，让他兴奋的都有些眩晕起来了。
“爹，老三家竟然得了主笔了？”沈大老爷跟在沈老太爷身边，瞪大了那被肉挤的变成一条小缝儿的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
然而下一刻，他的老鼠眼就眯了起来，太好了，老三得了主笔的位子，就相当于是沈家得了。沈家得了，那可就是自己得了！
如意爹爹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还以为是自己兴奋的出了汗的缘故。
却不知道，就在自己的主笔之位还没有到手的时候，就已经有贪婪的人盯上这块肥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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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意的不懈努力下，如意家的紫竹羊毫战胜了华家的百年寒玉笔，成为了顺元十三年笔茂县的主笔。
“沈老爷，还请将主笔供奉于娘娘殿上！”司仪看着如意爹爹被众人围绕着簇拥着，乐得北都找不着了，笑着请他完成后面的流程。
“哦，好，多谢多谢！”如意爹爹笑着对司仪拱手，往前走了两步，只觉得脚下仿佛是踩了棉花似的，飘飘忽忽的。
“如意，如意？”如意爹爹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寻找如意。
“爹爹，怎么了？”如意看着爹爹神色之间颇有些焦急，忙不迭的走过去看。
“如意，你去，这主笔是你得的！”如意爹爹脸上的笑容大大的，丝毫没有当爹爹的架子。
跟华二少比试完了以后，竟然是自家的笔胜出了，这样的结果让如意爹爹的心中一直忐忑着。因为他觉得能被各方高人都惊为天人的笔，不可能是自己制的出来的，因此在笔试完了以后，悄悄的去看了。
等看到了笔以后，如意爹爹放心了，那细致的笔工，绝美的样子，根本就不是他制出来的那支笔。
这世上，恐怕就只有自家闺女才能制出这么好这么美的笔了，如意爹爹心中自豪的想着，也决定要把主笔这殊荣，交给自家闺女。
“爹，这事儿啊，就得一家之主来做！”如意却不想自己去领奖，毕竟是爹爹期盼了几十年的愿望，如意希望他能够亲自享受这份荣光。
“是啊，沈大叔，你就上去吧，这是如意的一片孝心呢！”梁秉笔看着如意爹爹还在犹豫，笑着帮着加了把劲儿。
“就是，爹爹，你去吧！”如恒看到姐姐和梁大哥都在劝爹爹上去，自己思考了一下，也决定加入劝说的队伍。
“这……好！”要说刚才如意爹爹只是为了自家得到殊荣而激动，这时候就是为了儿子和女儿的孝心而感动了。
如意爹爹激动的双手双脚都在打颤，缓缓的，一步一步的端着自家的紫竹羊毫笔，向着笔祖娘娘的大殿走去。
这，不单单是一个祭祀主笔的荣耀，对于如意爹爹来说，这还是童年梦想的实现，多年来为之付出的努力在这一刻开花结果，让如意爹爹的心中激动莫名。
进殿，供奉，叩拜……如意爹爹每一个步骤，都做的极为虔诚极为认真，就仿佛是在心中演练了无数回似的，一板一眼尽心尽力。
当如意爹爹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时候，他在也忍不住激动的痛苦出声，似喜似悲的哭声在喧闹的场合下被遮掩了去，却遮掩不住梦想成真的喜悦。
当如意爹爹擦干了泪，从娘娘庙的正殿里头出来的时候，一瞬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火红的鞭炮碎片，被风刮向了天空，仿佛是春日缤纷的落花一般，看得如意心醉不已。
“如意，恭喜你！”梁秉笔和如意并肩而立，借着宽大的袖口的掩护，轻轻的牵住了如意的手。
“谢谢！”如意的眼中含泪，心情激荡不已，这一句谢谢，不光是谢谢梁秉笔的恭喜，还邀谢谢他的帮忙，他的体贴，他的关怀，他的爱意……
“不用谢，这都是我愿意做的！”梁秉笔望着如意的眼睛，深情的说道，如意想说的意思他都懂，因为有爱，所以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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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就到了第二天，如意从沉睡中苏醒，竟然还觉得浑身疲惫的不行。
如意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去的，只隐隐约约的记得人山人海之中，无数人含着笑跟自己问好，无数人想要跟自家做生意。
“小姐，您醒了！”琳琅从外头走了进来，领着小丫头帮着如意洗漱穿衣。
“什么时辰了？”如意只觉得身上懒洋洋的不想动，昨天对决的时候精神太紧张，让如意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当时不觉得，现在却是一动就觉得浑身酸疼的很。
“已经是晌午了。夫人说小姐累了，让我们别吵小姐呢！”琳琅将如意的床帐挽起来，笑着说道。
“嗯，是把我累坏了！”虽然不愿意动弹，如意却还是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了。
笔祖娘娘的寿诞一过，梁秉笔就要离开了，看昨天咨询的人那么多的样子，自家开铺子的事儿也得尽早的张罗起来……还有这么多事儿要做的，这可不是偷懒的好时候。
简单的洗漱过后，如意穿着家常的衣裳，缓缓的走出了房门。
“琳琅，我爹娘呢？”主院儿里头静悄悄的，没有什么人，如意转了一圈儿没有发现自家爹娘的身影，奇怪的转头看向琳琅。
“回小姐，您之前定的铺子里头的摆设到了，老爷和夫人看你睡得香甜，自己去铺子里头忙活去了。”
“咱们也去吧，我定的东西多，前头指不定忙成什么样子呢！”如意一听是摆设到了，顿时就来了兴致。
自家的铺子一共十六间，可是大得很呢，里头的摆设如意没有多定，只定了四间铺子用的柜台，四间铺子用的桌椅，加起来一共准备装饰八间铺子，先把自家的店面开起来再说。
如意到了自家前头的院子的时候，只听得前头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迈步绕过竹林穿过月亮门，来到了自家的铺子里头，便看到卸掉的门板被搁在一旁，然后有不少年轻力壮的伙计，在往里头搬东西呢。
“爹，娘……”如意看着忙碌的爹爹，轻声唤了句。
“如意？你醒啦？”如意爹爹这时候，正对着账本子查看着被送来的柜台、桌椅等物呢。
如意订了的东西可不少，这一件一件的核对起来，又要看数量又要看有没有伤有没有磕碰什么的，可费了不少劲。
“爹，我帮你！”如意看着那柜台什么的被送进来了以后，竟然就堆在一处，当即自告奋勇的要帮忙。
眼看着两个壮小伙儿抬了个柜子进来，如意一眼就认出来，这柜子是要用来补货的货柜。
“稍等一下，你这个放在这边儿……”如意当机立断的阻止了两人要放下货柜的动作，指挥着他们把货柜放在该放的地方。
“好嘞，就是这儿，辛苦啦！”如意看着两人把货柜放好了，笑眯眯的道了谢，前前后后的又查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这才算是把心放下来，又指挥着来人去放其他的东西。
有了如意的加入，堆的乱七八糟的家什，竟是被梳理的井井有条起来，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过去，原本杂乱的铺子，就变了一个崭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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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所有的摆设都被搬进了如意家的铺子里头的时候，离着商街比较近的半边儿铺子，已经被摆的满满当当。
“辛苦各位了，这儿还有最后一样活儿，干完了咱们就结工钱！”如意笑眯眯的看着那五六个来送家具的壮劳力，心里头想着要一口作气把这铺子给折腾完。
“东家你说，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干活儿的人倒是老实的，看着如意笑眯眯的十分客气的样子，一点儿都不惜力气。
“这地上还摆着十来扇板子，辛苦各位按我说的，把这板子给装到墙上！”如意指着地上放着的一摞儿板子，笑着说道。
那板子跟门板有些相像，每扇都有一丈来长，三尺左右宽，一寸左右厚，打磨的十分光滑，漆的是棕红色的油漆。
每扇板子的两边儿都有锁扣样的小铜活儿，看不出是做什么的，却透着那么股子精巧劲儿。
“辛苦各位，将这块板子抬到这边儿的墙边上……”如意指挥着两人，一人一边儿把板子抬到墙边儿上，然后顺着墙边上的一道缝隙，竟是能将那板子严丝合缝的插到墙里头去，仿佛原本就是用砖石砌在里头似的。
“嚯！”除了做这个设计的如意以外，不管是在看着的如意爹娘，还是在干活的木匠铺子的伙计们，看到这样的情况都忍不住惊叹出声。
“这是怎么弄的？”有胆子大外向的伙计不信邪，把身边的同伴扒拉开，自己伸手去扯那板子，却发现那板子竟是嵌在墙上纹丝不动。
“这要不是我抬上去的，我都以为它是长在墙里头的了！”一个活计愣愣的看着那门板，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
“好啦，别愣着了，不过是点儿小机关罢了，你们把这块儿也抬起来，装上去好看个清楚。”如意没想到最最简单的卡扣的原理，竟然让他们这么惊奇。
如意笑眯眯的开口催促着他们干活儿，这东西光发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多看几次怎么装的，也就明白其中的道理了。
“哎！”若是刚才几个木匠铺子的伙计听如意的话，不过因为如意是出钱的主顾，现在他们听如意的话，便全然带着崇敬的心理了。
随着如意指挥着他们，将那一块块不怎么显眼的板子给拼装起来，几个伙计对如意的敬仰，就简直如滔滔江水般汹涌不绝了。
原本一块一块互相分离的板子，经过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拼装，竟是被固定在了墙上似的，不管是用力退还是使劲儿摇，竟是纹丝不动的，就仿佛原本那儿就是一堵墙似的。
“好啦，多谢各位，这是给你们的赏钱！”如意眼看着原本十六间的大铺子，用一排木板变幻了一下以后，就变成了互相独立开来的两个八间的铺子，心中十分满意。
示意丫环给他们取了一吊钱来赏了下去，如意有些疲倦了，便准备从月亮门的地方回家去了。
“敢问，如果不要赏钱，东家小姐可以将这卡……卡扣传授给我们么？”就在如意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却被一个人给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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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不要赏钱？”如意听到那人说的话，转过头来，便看到刚才那个大胆外向的伙计，正目不转睛的紧紧盯着自己。
“大胆，我们小姐也是你能这么看的！”琳琅见状，顿时就火儿了，向前一步站在如意和那伙计中间，对着活计怒目而视。
“我……我不是故意的……”那伙计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所不妥，但……转头看向那严丝合缝的被固定在一起的木板，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对东家小姐不敬，是我的错，但能不能恳请东家小姐，将这卡扣的设计传授于我，木三结草衔环也会报答小姐的指教之恩！”那伙计仿佛怕如意不同意似的，竟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如意咣咣咣的磕了三个响头。
“你真的这么想学？”如意原本并没有将这卡扣放在心上，不过是觉得这东西有点儿意思，方便自己使用罢了。
却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诚心的要学，磕头磕的额头都红肿起来了。
“是，还请小姐指教！”那名唤木三的膝行两步向前，直直的看向如意说道。
“这卡扣是我画的设计图，你们铺子里头做出来的，你们想学，尽可以拿了图纸去学，想用，便尽可以使用，不用找我！”如意想了想，如是说道。
这卡扣并不是什么难懂的工艺，而且自己当初都已经把设计图放到了木匠铺子了，就算自己不说，他们这些学徒就不会学了么？
既然如此，倒不如放他们去学好了，也算是全了这年轻人的一片好学之心。
“东家小姐……多谢东家小姐恩德！”那被称为木三的，听到了如意的话以后，竟是感动的热泪盈眶。
对于各行各业的学徒来说，一门好用的手艺，往往要做师傅家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小工，才能够从师傅的手里头学得一点皮毛。
期间任打任骂，任劳任怨，将师傅师娘甚至是师傅家的狗都得伺候的好好的，才有出头之日，其中的委屈苦楚，不是亲身经历的人很难想象。
像如意这样，这么珍贵的手艺竟然毫不避讳的让他们学习，如此慷慨如此大方，让木三还有其他的学徒心中，都涌起了无限的感激。
“东家小姐，木三多谢您的慷慨，以后您家里头需要什么木器，只要派人跟木三说一声，木三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对，就是这个话！”“多谢东家小姐！”
其他的四个木匠学徒，也纷纷激动的红了眼眶，这是多好的手艺啊，有了这一项手艺，以后可就多了个安身立命的本钱了。
“好，也多谢你们了！”如意笑了笑，并没有将他们说的话放在心上，继续让丫环给几个学徒赏了钱，如意施施然的喝了口茶，就要往后院儿走去了。
这笔铺的桌椅柜子已经准备好了，如意得回去看看，自家的毛笔存货有多少了。
自家这当选主笔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播开去，到时候肯定有不少客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也是时候开铺子做生意了。
想到即将如流水般流进自家的银子，如意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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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如意他们安顿完了自家铺子里头的摆设，正打算留个小丫头扫扫地，全家人回自家的时候，就听到外头传来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
“敢问，这是娘娘供奉主笔的沈家么？”那声音从如意家铺子外头传来，因为木匠铺子的几个伙计还没离开，那铺子的门板也没上上呢。
“是谁啊？”如意爹爹作为当家人，循着声音就往出走去。
如意随着爹爹的目光望去，只见自家铺子外头站这个穿着官服的衙役，他头上戴着软帽，手中拿着个帖子样的东西，许是因为走的急，头上滴滴答答的淌着不少汗水。
“敢问是沈老爷府上？我是县衙的衙役，来给您捎个信儿，主笔的牌匾已经制作好了，后日巳时送到贵府。”那衙役对着如意爹爹恭敬的行了个礼以后，才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劳烦您跑一趟了！”如意爹爹闻言点点头，十分客气的说道。
“这牌匾，是送到您府上，还是送到铺子里？可还需要什么帮忙的么？”那衙役显然是知道自家县令大人跟这沈家铺子关系匪浅的事儿的，对着如意爹爹殷勤的说道，全然没有平日里头对普通老百姓那高高在上的样子。
笔茂县的县令政绩清明、勤政爱民，旁的出格的事儿丁点儿没有，只有一条，极为宠爱自家如夫人。
怎么宠爱个法儿？这么说吧，就连县太爷的结发妻子，在如夫人面前都要伏低做小的。
让自家大人放着家里头正在生孩子的如夫人不管，还要专门跑一趟为他撑腰，这得是多大的面子？！
这事儿可是听都没有听说过，要不是昨天亲眼看见，他们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已经很劳烦官爷了，后日还请送到铺子这儿来吧！”如意爹爹看着那衙役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模样，稍微有些惶恐。
“珍珠，给客人倒茶！”如意看着来人把话说的差不多了，对自家丫头说道。
“是！”名唤珍珠的小丫头，利落的从旁边的茶壶里头倒了茶出来，送到了那衙役的手上。
“多谢多谢！”那衙役跑了许久的路，正是渴的嗓子冒火的时候，接过这微温的茶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竟是觉得口舌生津，仿佛暑天吃了个冰镇的大西瓜似的。
“呵，实在好喝！”那衙役也算是个少有见识的人了，竟是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有茶香却没有茶水的苦涩，仿佛还带着丝丝的甜味儿和果香，让人齿颊生香，十分舒畅。
“不过是闲来戏作，大人喜欢的话，还请带些回去。”如意笑着说道，让玛瑙帮着装了半斤自己制成的花果茶，准备给那报信的衙役带回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知道贵府的铺子，可起了名字了？”那衙役听说有的喝还有的拿，眼睛都亮起来了，不过还记得自己来的职责呢，接着恭敬的问道。
“铺子的名字……有的！”如意爹爹犹豫了一下，肯定的答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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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素，铺子的名字叫豪素！”如意爹爹不过犹豫了一下，就给了那衙役肯定的答复。
“豪素？敢问，这豪素怎么讲？”那衙役显然也是个认字的，念叨了一下，眼睛里头闪过了惊奇的亮光。
作为笔茂县的衙役，尤其是懂点儿文墨的衙役，他可是看惯了各个笔铺起名字的时候起得十分随意。
姓张的就叫张氏笔铺，姓李的就叫李家笔铺，这么乍乍然的听到一个极为雅致的名字，衙役心里头的竟然被掀起了那么一丁点儿的激动的小情绪，忍不住问起名字的由来。
“官爷也知，我家的笔与旁人家的笔大有不同，便是在于这豪字，豪素之豪，是羊毫、兔毫、狼毫……但凡一切能用来制笔的毫毛，皆在此列，讲的是我家制笔技法之大不同。”
如意制笔的手法，深的湖笔的精髓，湖笔的做工精致，于笔头一处，便是指千万毛中择一豪的细致做工，因此取这一个毫字来用作如意家制笔工艺的代表，实在是贴切的很。
“那素又怎么讲？”衙役听到如意爹爹这么说，顿时来了兴致。
原来这铺子的名字并不是一时兴起随便起的，竟是一个字儿都有博大精深的学问的。
“素便是纸，笔生来为的是写字作画，有笔无纸无以依托，有纸无笔何以明智？唯有豪素相合，才能书写人间正道！”如意爹爹一席话，说的是慷慨激昂，听的人热血沸腾。
“好，好一个书写人间正道！”那衙役听了如意爹爹的一席话，竟是忍不住拍案叫绝。
旁边的木匠铺子学徒们，也并没有离去，听到如意爹爹这一席话了以后，竟是一个个欢喜的手舞足蹈的，隐隐有种想要弃掉木匠手艺，来学制笔的冲动。
“今天小人真的是开了眼界了，沈三爷如此大才，实在是让小人佩服，佩服！”那衙役说话的功夫，兴奋的将头上的软帽摘了下来，如意这才发现，来人不是旁人，竟是昨日里的司仪。
“竟是兄台！恕我眼拙，失敬失敬！”如意爹爹也恍然发现这个低调的衙役，竟是昨天的那个司仪，忙不迭的拱手说道。
如意爹爹昨日里头实在是太紧张了，加上这衙役换了一身衣裳又戴上一个软帽以后，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如意爹爹他们显然都没有认出来。
“哪里哪里，小人姓段，您称我一声老段就行，我这是大众脸儿，丢在人堆儿里头找不着的主儿！”那衙役混不在意的模样，笑着对如意爹爹拱拱手。
“沈三爷这笔铺名字起的真好，小的这就回禀县太爷，还请沈三爷静候佳音！”
“那就多谢段兄！”这时候正好玛瑙将花果茶打包好了送了出来，如意爹爹将茶叶送到那衙役手中，又塞了一小串儿钱过去，眼见着那衙役满面笑容的离去，这才松了口气。
如意爹爹转身，看着如意望着那衙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忽悠一下子，“如意，你可怪爹爹，将笔铺起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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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望着那衙役的背影，正想着那衙役最后说的静候佳音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听到了自家爹爹的问话。
“爹，你说什么？”如意没有听清，有些茫然的回神，转过头来问了句。
“爹爹刚才一时兴起，就讲这笔铺起名做豪素……你可怪爹爹？！”如意爹爹刚才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模样，此刻全然没有了，他的脸上充满了挣扎和自责，竟是觉得自己犯了个大错。
“爹，我为什么要怪你？”如意看着爹爹自责的模样，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豪素这名字当店铺的名字，不是挺好的么？”
“可是，这不是你给自己起的名字么？”如意爹爹深吸了一口气，刚才自己竟然一时兴起将闺女给自己起的名字用在了店铺的名字上，现在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儿。
“不行，我把老段追回来，这铺子的名字，不能用我闺女的名字！”如意爹爹看着自家闺女如花似玉的脸，想起她之前跟自己说这豪素名字的时候，那神采飞扬的模样，只觉得心里头后悔的仿佛有人狠狠捏了一把似的。
如意爹爹说着话，抬腿就要往外走，显见着是下定了决心，要给铺子改名字了。
“铺子的名字，怎么就不能用我的名字？”如意有些发愣的想着这个问题，在现代的时候，好多湖笔铺子，都以当家人的名字命名为荣，其中有什么问题么？
直看着自家爹爹走出好几步去，如意才恍然想到，这是古代不是现代，如果用闺女的名字来命名铺子，许是对自己的闺誉有损吧？
“爹，爹……你回来！用豪素做铺子名字挺好的！”如意忙不迭的叫住自家爹爹，她是真心的不在意这个的，反倒是觉得这名字用来做铺名很好，极好！
豪素其实不是如意在古代的时候的名字，而是在现代的时候，学会制作湖笔以后，一时兴起给自己改的名字罢了。
当时跟自家爹爹说起这名字的时候，也不过是寄托了一个念想而已，却没想到被爹爹一直记在心里头，并且深为认同。
这样的认同感，让如意觉得开心极了，竟是比自己用这个名字更加高兴。
“爹，这不过是我闲来的时候戏作罢了，我本名叫如意，与豪素这名字又有什么相干？这名字用作铺名，我也觉得极好呢！”如意看着自家爹爹被自己喊的站定了身子，紧着向前走了几步，扯住了自家爹爹的袖子。
“如意真的觉得没有什么？”如意爹爹心中极为喜欢豪素这名字，要不然也不会在刚才被问到铺子名字的时候，下意识的就说了这个。
但如果是影响到自家闺女的情况，那就无论自己多喜欢这名字，都不可能用的，毕竟家人才是第一位的。
“真的真的，这名字用来做铺名在适合不过了，爹爹可得夸奖我，想了一个这么好的名字呢！”如意笑嘻嘻的扯着爹爹的袖子撒娇，全然不介意的样子，让如意爹爹的心也微微放松了下来。
“爹，咱们这铺子后日就要送牌匾来了，不如趁机赶紧开张？”如意想到梁秉笔也马上就要离开了，心中猛地一酸。
要是铺子赶紧开了，有很多订单涌进来，自己忙着忙着，许是能减轻一些对他的思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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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好了新铺子的摆设，又订了铺子的名字，如意只觉得刚才被强压下来的疲惫，一瞬间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似的。
“呼！”如意脱了鞋躺在床上，将自己陷在被子里头，只觉得浑身上下懒洋洋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小姐，您还好吧？”琳琅看着如意这个样子，隐隐有些担忧，她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的如意，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我没事儿……不用理我……”如意闷闷的说着，想到刚才说的，后日就要开张，如意又强打起精神来。
“我书桌上有张纸，帮我送到爹爹那儿去，里头是我之前列的开铺子要做的事儿……”如意觉得意兴阑珊的，对着琳琅说完话，就径自钻进被子里头去了。
“是！”琳琅原本还不敢肯定如意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此刻看到她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顿时就明白了。
匆匆拿了如意说的单子，叫珍珠送给如意爹爹，自己则是唤了正在轮休的琉璃，让她赶紧往府外去了。
整整一个下午，如意就那么懒懒的赖在床上，睡不着也不想起来，只觉得整个人都空落落的。
只要一想到梁秉笔要去京城了，如意觉得自己的未来都晦暗了似的，心情一直很不好，就连晚饭，也只是匆匆的吃了口就作罢。
当如意卧室窗户被敲响的时候，如意还保持着那样一个游魂般的状态。
“是谁？”如意听到了响动，激灵一下子坐了起来。
“是我！”梁秉笔低沉的声音传来，让如意的心瞬间就激动起来。
“梁大哥，你怎么来啦！”如意光着脚跳到地上，呼啦一下子就把自己房间的窗户拉开了。
虽然心里头猜测着来的人十有**是梁秉笔，但真的见到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
淡淡的月光打在梁秉笔的身上，仿佛给他打上了一层鹅黄色的光晕，把梁秉笔原本就俊美的五官雕刻的更加立体，看得如意的脸腾一下子的就热了起来。
“听说有个小调皮不好好吃饭，我过来瞧瞧啊！”梁秉笔灼灼的目光直直看着如意，声音低沉又和缓，尾音微微上翘，仿佛带着些调侃似的，让如意的心微微悸动起来。
“我……我没有不吃饭……”如意被梁秉笔看的有点儿心虚，低垂着头扯着自己的衣角。
“哦？是么？”梁秉笔看着如意在月光下，含羞带怯的小模样实在是诱人得紧，原本想要守君子之礼的他，脑子一热身子一动，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落到了如意屋里头了。
“秋日天冷，我在外头冷的直哆嗦，还是屋子里头暖和啊！”梁秉笔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进来了，自然就再没有出去的道理。
他故作轻松的对着如意说道，忽然看到如意竟然是赤着双脚踩在地上的，顿时心疼起来，一把把如意公主抱的搂在怀里头。
“看我说你不好好照顾自己，这都秋天了，你还这么赤脚站着，也不怕着凉！”梁秉笔将如意搂在怀里头，大步流星的往床铺的方向走去。
等走到床边，梁秉笔又犹豫了，自己这是在干嘛，三更半夜把如意给按在床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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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被梁秉笔的一双铁臂，给紧紧的搂在怀里，羞得紧紧的闭着眼睛，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好了。
如意的头，靠在梁秉笔的胸膛上，不同于女孩子身体的柔软，梁秉笔的胸膛又硬又热，仿佛是一块烧热了的石头似的，让如意觉得硬邦邦的，却又觉得非常奇异的让人踏实的很。
梁秉笔抱着如意站在如意的床边，低头看着如意秀美的侧脸，还有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的那一小块儿莹白的锁骨，只觉得整个人腾一下子要烧起来了似的。
梁秉笔一瞬间只觉得口干舌燥的，极想要低下头去，亲吻自己的心上人，甚至于把她放到床上，好好的亲近一番。
如意被梁秉笔久久的抱在怀里头，心跳如擂鼓一般，正犹豫着要不要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忽然就听到梁秉笔的心跳变快了。
“梁大哥？”梁秉笔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心跳加快的么？如意的心中甜蜜的想着。
只是这念头刚在如意的脑子里头转了一圈儿，如意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床上了。
“如意……”梁秉笔健硕的身躯，随之覆了上去，他的双手仿佛有自主意识似的，紧紧的箍住了如意的身子，将那迷人的小东西，狠狠的圈进自己怀里。
“如意……”梁秉笔觉得此刻的自己，早已经意乱情迷，喜欢的女孩子就在眼前，离别之日也即将到来，他满腔的爱意和思念无处发泄，就只想好好的吻住眼前的可人儿。
“梁大哥？”如意被梁秉笔的身子压住，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却奇迹般的并没有觉得讨厌，只是呼吸慢慢的急促起来了。
如意的声音本来十分柔软清亮，却因为此情此景太过刺激，不知道怎么的就哑了嗓子。
如意那鲜嫩的粉红色泽的嘴唇，在月光下微微的泛着光，仿佛在无声的邀请梁秉笔来品尝似的。
如意低哑的音调，配着柔媚又带着些茫然无措的神情，几乎将梁秉笔的最后一丝理智击溃。
“如意！”梁秉笔再也把持不住自己的冲动，一个附身压下了自己的身子，准确的吻上了如意的纯。
“呼……”月光下交叠的两个人，在亲吻到的瞬间，竟是齐齐发出满足的叹息，那种久久期盼的渴望的相聚，在这一刻终于实现了。
“如意，我好想你……”梁秉笔细细的品尝着如意的唇，肆意的汲取着其中的甜蜜，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头，仿佛有个狂放的野兽，在叫嚣着奔跑着，想要把眼前的可人儿占为己有。
梁秉笔的吻，落在如意的唇上，脸颊上，脖子上，甚至开始有些放肆的缓缓向下，来到如意从来不曾被人触碰的私密禁地。
如意早已经被梁秉笔吻得气喘吁吁头晕目眩，虽然知道现在在做的事儿不对不好，却一点儿都不想要叫停。
如意的心中，早已经认定了梁秉笔，也只愿被他一人亲吻。如果这时候他想要得到自己，那么就让他如愿好了！
清淡的月色之中，被紧紧压在床上的如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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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梁秉笔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如意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小姐，您快起来吧，不是约了主子去游湖的么？我跟您说，主子一大早上就派人送来了好多衣裳，看得我的眼睛都花了！”如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还没有从昨日里头那旖旎的氛围里头回过神来，就听到琳琅叽叽喳喳的说道。
“嗯？”如意被琳琅快节奏的话语说的有些晕，什么衣服？这是什么情况？
如意迷迷糊糊的被伺候着洗漱完了以后，看到了摆在外间儿的整整一口樟木箱子的衣裳，才恍然理解了琳琅说的衣服是什么概念。
“这些……都是梁大哥送来的？”如意让人打开了樟木箱子的盖子，看着里头叠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套套的衣裙，还有相配的腰带、鞋子、手绢儿等物，只觉得有些眼晕的慌。
如意从来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从现代到古代，都是妥妥的草根出身，眼看着这一箱子里外全新的衣裳，足有十来套儿，如意的心忍不住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
如意手里头拿了套衣裳出来，放在膝盖上轻轻抚摸着，上好的绸缎料子，摸起来顺滑极了，上头绣着的花鸟图纹，一针一线的极为细致，活灵活现的十分漂亮。
“梁大哥，是怎么说的？”昨晚上梁秉笔对自己那么热情，今天又这么殷勤的送了衣裳来，还有游湖的事儿，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主子自然是希望小姐开开心心的，也没有什么旁的吩咐，只说小姐喜欢什么，看上了什么，让我多留意着些，或是小姐直接跟他说，或者是我看到了跟主子禀报都行，他一准儿给您办到！”
琳琅脑子直嘴也直，径自把梁秉笔嘱咐给她们这些当下人的原话儿给说了出来，却歪打正着的让如意的心越发的舒畅起来。
“梁大哥真是体贴……”如意口中说着，便动手在这樟木箱子里头挑选了一番，选出一身儿杏黄色的款式简洁的衣裙，准备穿着这个跟梁秉笔去游湖了。
如意的皮肤底子本来就不错，家里头条件好了以后，更是养的白皙细致，加上五官精致精气神儿也足，实在是穿什么衣裳都好看。
换上了梁秉笔送来的衣裳和鞋子，竟是出乎意料的合适，不论是衣裳的长短腰身，还是鞋子的大小，都是恰到好处刚刚好，可见梁秉笔对自己的用心了。
如意揽镜自照，看着镜子中那俏丽的身影，一双美目盈盈如水欲语还休的模样，因为美丽衣裳的装点，比平日里头还多了两分骄矜和贵气，忍不住心中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穿着新衣裳跟梁大哥一起去游湖，他会喜欢的吧？也不知道今日里头见面了，会不会延续昨天的吻……
如意低垂着睫毛在心中想着，越想越觉得脸红，趁着杏黄色的衣裳，就仿佛是树上结出的丰硕又甜美的杏子似的，端的欢喜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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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心中有事儿，如意早饭都没吃两口，便作罢了，匆匆从自己房里头走出来，便看到了自家的马车停在夹道上。
“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您请上车！”琉璃扶住如意的手，将她搀扶着送上了马车。
琳琅和琉璃，跟苏紫和苏红一样，是如意身边的大丫头，伺候着如意的日常起居，领着上等的月利。
珍珠她们四个一起买来的小丫头，年纪和经验都不怎么足，便都充成二等，领着中等的月利。
由于苏紫的心气儿不平常，被林婆子狠狠教训过以后，不敢往如意身边儿凑了，平日里头多是陪着顾嫂子帮厨，苏红看着姐姐不靠前，也就跟着游离在如意这边儿的圈子外头，多是帮着如意娘那边儿作事儿。
日日跟着如意的，便是琳琅和琉璃两个，今天又要出门，虽然有梁秉笔全程保护绝对没有什么问题，但有她们两个会功夫的跟在身边，也算是多了一重保障。
小丫头里头，珍珠和玛瑙是跟着琳琅和琉璃的，平日里头便也围着如意绕，因此这次出去，也把两个小丫头带上了，方便着伺候个吃喝什么的。
如意上了马车坐定，便听到苏二恭敬的声音传来，马车缓缓启动。
马车走得不算急，也不算快，踏踏的一会儿就出了如意家的门，等拐出如意家所在的巷子的时候，如意就听到马车旁边，传来了踏踏的马蹄声。
“会不会是梁大哥？！”如意下意识的这么想着，手上也就跟着那么做了，撩开了车窗帘子，一眼就看到了紧挨着自己马车骑马的梁秉笔。
“如意，你睡得可好？”梁秉笔身子笔直的骑在马上，虽然看起来坐的端端正正的，眼睛一直就没有离开如意的马车。
此刻看着她撩开帘子，忙不迭的就凑上来跟如意搭话，脸上的笑容明晃晃的，看的人心里头发慌。
“嗯……”如意被梁秉笔灼灼的目光烫的手一缩，哗啦一下子就把窗帘儿给放下了，只来得及不清不楚的嗯一声罢了。
梁秉笔看着自己的目光，让如意觉得就仿佛被一头狼给盯上了似的，还是头色狼！如意偷偷啐了他一口，脑子里头忍不住就浮现出昨天两人在床上亲吻的场景来。
“如意，你怎么了？”梁秉笔昨晚亲如意亲的心头火烧的厉害，好不容易压抑住自己的本能没有做出冲动的事儿来，却是对那极为火热的情景想念的很。
出了如意的闺房，梁秉笔愣是半夜没有睡好觉，催促着手下人把他之前找人给如意定做的衣裳取了来送出去，才仿佛能释放自己心中爱意的万分之一。
如今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儿出现了，梁秉笔正是心热难耐的时候，却没想到刚打一个照面就被如意吃了闭门羹。
“如意，你可是生我气了？”梁秉笔瞬间就紧张起来，他这边爱如意爱的不行，要是如意生他的气，他可要怎么办才好？
梁秉笔心中这么想着，越发的惴惴起来，一时想着如意是不是气他昨天逾矩了，一时想着今天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地方没有安排妥当的，患得患失的厉害。
“没有的事儿……你能不能不用那种眼神儿看我，像……像恶狼似的！”如意听到梁秉笔的声音中带着急促，忍不住偷偷把车窗帘子掀开一条小缝儿，看他急得不行，便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没生我气？太好了！”梁秉笔看着如意嗔怒的模样，就仿佛是一只发火儿的小猫似的，并没有生气，顿时欢快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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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的笑声十分爽朗，光是听着就让人神清气爽的感觉，好像是夏日里头吃了个冰棍似的。
笔茂县和湖边镇一样，都在大湖边上，梁秉笔和如意他们只需要走到县城的码头边儿，就能弃车乘船开始享受大湖的美景了。
到了码头边上，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
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的缘故，渔船早已经出发了，而货船还没有到岸，正是码头上很清静的时候，如意扶着琳琅的手下了马车，一眼就看到了边上停着的一艘小小的乌篷船。
这乌篷船比大湖边上常见的槽子要大一倍，听说不光更加结实，也更加宽敞，湖边常年打渔的人家，最常用的就是这样的传，一家子连吃带住都在船上呢。
不过如意还真没有坐过这样的乌篷船，眼睛里头闪亮亮的，很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如意，我扶你！”梁秉笔率先跳下马来，把缰绳甩给跟在后头的侍卫，自己则是快步来到了如意旁边。
“好！”这边儿人不多，如意虽然脸上有些发烧，却也还是将自己的手搭在了梁秉笔的大手上。
如意的手纤细白净、小巧可爱，梁秉笔的大手大而强健有力，两相对比之下，如意的手竟是只有梁秉笔的一半儿大似的。
梁秉笔的大手托着如意的小手，只觉得自己掌中那柔嫩的小手，又软又白，仿佛是没有骨头似的，梁秉笔甚至隐隐的觉得，自己要是使得劲儿大了些，没准儿都会把如意捏坏的。
梁秉笔的脚步站的极稳，如意摇摇晃晃的在他的扶持下上了船，还没等反应过来呢，就觉得自己脚下的船微微一震，下一刻竟是远离了码头。
“哎，小姐小姐！”使劲儿提着食盒的珍珠和玛瑙两个，正准备往船上走呢，没想到船竟然离了岸，顿时着急的叫了起来。
而离如意比较近的琳琅和琉璃两个，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慢慢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裳，低头不语。
正打理着马车的苏二听到这话，忙不迭的冲到岸边，一脸焦急，眼看着下一刻就能跳到水里游过来似的。
“你……你也真是的！”如意最初惊愕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一眼暮光灼灼又隐隐带着忐忑的梁秉笔，不过瞬间的功夫就想明白其中是怎么回事儿了，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好好在岸上等我，过两个时辰我就回来了！”如意忙不迭的对着岸上喊了句，省得一时误会，真的把自家的车夫还有丫头吓坏了。
眼见着就是深秋了，水里头可不算暖和，白白的跳下来一趟，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我又不是不跟你走，何必玩儿这些伎俩，让我的丫头们跟着着急。”安顿好了自家下人，如意扶着梁秉笔的往船的深处走。
出乎如意的意料之外，从外头看这小小的乌篷船不怎么起眼也不大，里头倒是别有洞天，船尾的地方不光能放得下桌椅、炉灶，在这船的中段竟然还有睡人的地方。
“带上那些人太啰嗦，我只想跟你单独在一起……”梁秉笔牵着如意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嗓音低沉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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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牵着如意的手，身后是茫茫的大湖水域，湖面的微风轻轻的吹在脸上，有一种怡然山水间的美意。
尤其，面前还有这么一个俊美又温柔的男人，场面简直不要太美好，如意觉得自己都要醉了。
“走，咱们往前去！”梁秉笔用脚勾起了船上的一根长竹竿，一下一下的缓缓撑着船向远处划去。
船划动碧绿的水面，荡开一波一波的水纹，如意坐在船头，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着拂面而来的清风，听着水声哗啦哗啦的，只觉得心中无比的宁静。
过了一会儿，小船已经远的看不到岸边的时候，梁秉笔弃了竹竿，伸手捞起船桨，坐在如意身边儿，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桨划起船来，手法十分娴熟，竟仿佛是做惯了似的。
“梁大哥，你连这都会？！”如意对于梁秉笔的熟练颇有些惊诧。
梁秉笔在她的印象里头，拳脚功夫极好，打猎的技术一流，至于划船打渔……如意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不过是帮他卖过一次鱼罢了。
“看来如意对我还不够了解，我得多展示展示自己的所长，让你深入的了解我一下！”梁秉笔对着如意惊讶中微微带着些崇拜的小脸儿，挑了挑眉头说道。
深入两个字在梁秉笔的话里头，被咬的极重，配上他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就好像别有什么深意似的。
“你说什么呢……”如意听着梁秉笔那别有意味的话，腾一下子的红了脸，脑子里头立马就不争气的回忆起昨天发生的那些事儿。
“你说我说什么呢？”佳人在侧，含羞带怯的模样让梁秉笔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正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梁秉笔心中一荡，猿臂一伸就将如意紧紧的搂在了怀里头。
“不正经，我不理你了！”如意原本就有些羞窘难耐，这时候被梁秉笔紧紧的搂在怀里，他灼热的气息扑在自己脸上，让如意的脸腾一下子就爆热起来。
“且看你怎么不理我……”梁秉笔看着如意的样子，只觉得心痒难耐。
这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有好机会不抓住就是浪费啊，梁秉笔这么想着的时候，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如意柔嫩的双唇，然后顺着自己的心意，凑了上去。
原本有些悸动的或者是躁动的两颗心，在双唇相贴的时候，竟是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风动、水静，船上紧紧相拥的人儿亲吻着彼此，两颗心贴的那么近，那么近。
咕噜噜……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儿宁静。
“我……”如意的脸腾一下子就爆红起来，忍不住像鸵鸟似的，把自己的脑袋狠狠的扎在了梁秉笔的怀里头。
早上饭吃的心不在焉的，就只吃进去两口罢了，现在已经到了中午的时候，肚子自然是要饿的，肚子叫的好丢人啊。
肚子饿其实也好解决，吃了东西就行了。
关键问题是，自己带上的食物点心什么的，都被梁秉笔留在岸上了，这船板上看着干净的很什么都没有，待会儿可要怎么办？
“肚子饿了？”梁秉笔将如意搂在怀里头，说话的时候胸腔微微震动着，倒是显得心情极好。
“嗯！”如意点点头，困窘不已。
“我给你准备了好东西！”梁秉笔哈哈笑着，在如意的脸颊上印下一吻，然后站起身来，飞快的忙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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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如意没有想明白梁秉笔要做什么，顺着他离开的方向一看，就看到了他动作利落的从船中间的船板处打开了什么。
如意远远的站着，就看到了梁秉笔从一个类似于小暗格的地方迅速的掏出了鱼竿、鱼篓，之后便是什么盆子啊，渔网啊之类的，顿时惊讶的眼睛瞪的大大的。
如意扶着船舷慢慢的移动到梁秉笔的身边，赫然发现船的中间部分，竟然有一个大大的类似暗格的储物空间，里头分门别类的放了不少东西。
“竟然放了这么多东西？”如意看着这储物的地方，觉得神奇极了，伸出手来在里头东翻翻西看看的，好奇的不得了。
“嗯，这下头的船板都能翻开，地方大的装几个人都没有问题呢！”梁秉笔看如意这好奇劲儿，便笑着将自己身子底下的几个暗板也都打开来。
“天，竟然有这样的玄机！”如意原本觉得自己从现代来，见识的东西足够多了，却没有想到古代的劳动人民，智慧竟然如此丰富。
只见整个乌篷船的船板下头，竟然竟然有序的被排成了数个舱格，每个格子里头都是不同的大小，放了不同的东西进去。
小到锅碗瓢盆的厨房用具，大到被褥枕头，矮桌小凳，竟然在里头都能看到。
如意看着这样的暗仓，简直是服气的不行不行的了，她也试着蹲下身子来，想打开自己身下的暗仓的门，用手抠那有个不太明显的板缝的地方，却发现脚下的木板纹丝不动。
“咦，奇怪，我看你也是这么打开的，怎么我这边的打不开？”如意紧紧盯着梁秉笔，一双眼睛黑溜溜的，就这么看着梁秉笔，让梁秉笔觉得自己的心都被看的软化了。
“这个嘛，我要卖个小关子，你自己好好找找看。”梁秉笔实在是爱极了如意这认真又好奇的小模样，竟是起了玩笑的心思，要让如意自己好好琢磨一下，然后才告诉她答案。
“哎呀，怎么这样子啊！”如意失望的想要跟梁秉笔撒撒娇，让他告诉自己就算了。
可一转头看着他那戏谑的眼神，还有撒娇吧撒娇吧，撒娇我就告诉你的那种表情，如意的倔脾气就上来了。
哼，我才不上你的当，我就要靠自己的脑子，找出其中的关键点来！
如意心中这么想着，眼睁睁的看着梁秉笔动作迅速的拿出了需要的东西以后，悠然自得的将船板按上，然后转身去船尾的方向折腾起吃食来。
“这船板，这么一按就能行了？”如意微微挑着眉毛，走到梁秉笔刚才所在的地方，伸出手来拉了拉其中一处凹槽，却发现船板纹丝不动。
“到底关键点是什么呢？”如意细细的回忆着梁秉笔刚才的动作，似乎在打开和关上暗仓的时候，他的手都有往两边的船舷上扶一下……
难道问题出在这儿？！如意的脑海里头电光火石之间闪过这个念头，再往船舷上看的时候，就留了心，看、摸、敲、听……一寸一寸细细的摸索过去，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找到了玄机。
如意的眼睛一亮，双手微微用力，只觉得手下咔哒的震动了一下。
“有了！”如意心中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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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的手在船舷的地方摆弄了两下，微微用力之后，只觉得手下咔哒的震动了一下。
等如意把船舷两侧的小机关都给打开了以后，再伸手拉那块儿有暗槽的板子的时候，赫然发现那块板子能够活动了。
“哈哈，成了！”如意的眼睛瞬间变得晶晶亮的，就仿佛是得到了心爱礼物的小孩子一样，乐得开怀极了。
站在船尾处忙活着的梁秉笔看到这样的如意，忍不住会心一笑，他就知道这样的小机关，根本难不倒自己蕙质兰心的聪明姑娘，他只是爱看她犯难的可爱小样子罢了。
“梁大哥你看！”如意笑嘻嘻的摆了摆自己手中的板子，得意极了，丝毫也不嫌弃它刚才曾经被自己踩在脚底下。
“恩，如意真聪明，这么快就找到了！”梁秉笔笑得满脸宠溺的对着如意说道，看着如意脸上灿烂的笑容，只觉得有种恨不能将时光留在此时的冲动。
管他什么京城不京城，管他什么身世不身世，只有眼前笑靥如花的心爱的女子是真的。
梁秉笔这么想着的时候，将手里头的鱼竿扔在甲板上，一个箭步就冲到如意的跟前，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头，品尝着那让自己垂涎着的粉嫩嘴唇。
一吻终了，梁秉笔和如意气喘吁吁的分开，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都带着浓浓的情意和不舍。
“如意，咱们就做一对儿大湖上打渔的夫妻，每日里头打上一两网的鱼，再生几个孩子，把日子过得简单又快活。”梁秉笔心中忽然悸动得无以复加，将自己此刻的想法说了出来。
“好啊，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都好！”如意唇边含笑，看着梁秉笔这情绪激动的模样，只觉得心中满足的很。
“梁大哥，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你想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如意抬起头来，看着梁秉笔英俊的脸庞，笑着说道。
“你想去京城，那就放手博一次，我会紧紧的跟随在你身边，你冲锋陷阵，我替你掌管粮草，你朝堂争斗，我帮你稳住后方。”
“你要是想隐退在山野，我也可以陪你做个煮饭婆，生几个孩子，侍弄一片园子……或者打渔、经商，什么都好，只要你全心全意对我，我便全心全意对你！”
如意目光灼灼的看着梁秉笔，一字一句的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得不说，如意真的是一个聪明的姑娘，这一段话，说得既深情又理智。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做什么我做什么，这样的宣言无论古今，无论什么地方，但凡是出自一个女孩子之口，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如意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绝对是已经对梁秉笔用情至深。
但……如意并不是爱到深处就没有了自我的人，即便是我对你爱的至深，可以随你天涯海角赴汤蹈火，却也还是有一个前提的。
你全心全意对我，我才会全心全意对你！如果你对我有二心，那么抱歉，可能我就会转身离去！
梁秉笔将如意紧紧的搂在怀里，不住的点着头。
听得如意这一席话，梁秉笔自然是听得出如意内里的深意，但……那有如何呢，他是绝对不会辜负她的！
“如意，我的如意！”此刻的梁秉笔，拥了如意在怀里，只觉得此生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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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就在梁秉笔和如意两人紧紧相拥的时候，船尾忽然传来哗啦一声。
“哎呀，鱼！”如意顺着声音瞟过去，赫然发现船尾的鱼竿儿上，正挂着一条肥美的大鱼，而那鱼竿正随着鱼儿的跃动上下摆动着，纤细的竹竿眼瞅着就要折断似的。
“看我的！”梁秉笔轻轻的将如意放开，一个纵身就飞跃到了那鱼竿旁边，伸手一捞就将鱼竿捞在手里头。
肥美的大鱼在水里头折腾着，却怎么都逃不出梁秉笔手中的鱼竿儿，它在水里头缓缓的游缓缓的游，猛地一个摆尾想要挣脱鱼钩。
“啊！”眼看着水面被激起一个极大的水花，如意忍不住惊呼出声。
“嘘，看我的！”梁秉笔看着如意生动的带着惊讶的表情，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大了，他将一只手指放在唇边，低低的虚了一下，看着如意的目光带着些狡黠带着些淘气。
只见梁秉笔的手松松的捏着鱼竿，并没有看到如何用力，那鱼却仿佛是被什么牵引着似的，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鱼钩的束缚。
就算偶尔使劲蹦哒两下，竟直接被梁秉笔卸去了力道，没有丝毫逃脱的可能。
哗啦！那肥美的大鱼被梁秉笔溜得精疲力尽的，被梁秉笔拎出水面的时候，竟是只能摇摇尾巴，什么挣扎都做不了了。
“好大的鱼！”如意欢呼一声凑到了梁秉笔跟前，看着他手里头那足有两尺长的大鱼，惊喜不已。
“怎么样？我厉害吧！”梁秉笔看着如意惊喜崇拜的小眼神儿，只觉得自己的男子汉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嗯，好厉害！”如意看着那大鱼，眼睛闪亮亮的，刚才还在愁着这船上没有吃喝怎么办，就来了这么条大鱼，实在是太及时了！
“你等着，我去把这鱼收拾出来，待会儿有好吃的！”梁秉笔得到了如意的肯定，喜笑颜开的又往船尾去了。
梁秉笔从船尾摸出一把小刀儿来，轻轻的用刀背儿在鱼头上磕了一下，那鱼就仿佛是被打晕了似的，一动不动的了。
梁秉笔利索的给那鱼开膛破肚，去腮挂鳞，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一条大鱼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梁大哥，我帮你！”如意看着梁秉笔动作飞速的把大鱼处理好，眼睛都闪亮起来了。
都说男人认真的时候最帅气，梁秉笔这收拾鱼的时候，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子杀伐决断的感觉，简直是帅的不要不要的，而且极有大厨的潜质。
“不用，你今天只需要美美的坐着等着吃就行！”梁秉笔转头看向如意，对于如意眸子里头的惊艳十分满意。
将大鱼一分为二，鱼头的部分放到小锅里头慢慢的炖煮着，鱼尾的部分则是抹上了各种调料，用小火细细的烘烤起来。
如意真的如梁秉笔所说的，撑着下巴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忙活，阳光微晒，却一点儿不影响两人的兴致，一个做一个看，相处的简直不能更和谐美好了。
如意看着梁秉笔，越发觉得这个男人好，上得了战场入的了厨房，人又帅又体贴，简直是完美男友的典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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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鱼的焦香味儿缓缓释放出来的时候，梁秉笔已经一心多用的做好了许多菜了。
一锅热气腾腾的砂锅鱼头，两片焦香四溢的麻辣烤鱼，还有一兜儿从河里头现捞上来，大火儿炒好的油爆河虾，还有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的一碟子炒时蔬，一桌儿四个菜齐齐整整的摆在了如意的面前。
“哇，真香啊！”如意看着眼前的食物，觉得食指大动起来，原本就饿得不行的肚子，此刻更是饥渴难耐了。
“来，先喝口汤润润喉咙，然后慢慢吃。”梁秉笔宠溺的看着如意俏皮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头充满了柔情，伸手帮着如意盛了一碗汤出来，放到了她的手边儿。。
如意肚子饿极了，也没有心思瞎客气，接过梁秉笔手中的汤碗，迫不及待的舀了一勺汤喝进去。
“呼，真鲜！”奶白色的鱼汤被喝进嘴里头，极为鲜甜且没有一丝儿腥味儿，就仿佛是一口将鱼肉的精华都喝进去了似的，让如意忍不住舒服的像小猫一样眯起了眼睛。
“好喝么？”梁秉笔看着如意享受的样子，期待的问道。
“恩，好喝，超级好喝，梁大哥你自己也尝尝！”如意三口两口的把一小碗儿鱼汤喝进肚子里头，正准备给梁秉笔也盛一碗，却发现梁秉笔的脸在自己面前瞬间放大。
“唔……”感受到某个越发色了的人，竟把舌头伸进自己嘴里头汲取着残存的鱼汤，如意的脑子轰一下就木掉了。
不知道怎么的，如意反应过来以后，第一个动作竟然不是害羞不是躲避，而是要抢回自己的鱼汤！
如意的反应让梁秉笔瞬间高兴的不行，他紧紧的搂住如意，迫不及待的汲取着她的甜美，只觉得自己出来给如意做饭的主意是再好也没有了，自己的小可人儿竟然变得这么主动。
两人在唇齿之间斗争着折腾着，任旁边的一大锅鱼汤孤寂的散发着香味儿，只争着如意嘴里头的那一小口，这热烈的情景实在是让人脸红心跳的不行。
等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的时候，看着那锅鱼汤，两人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刚才的鱼汤，味道怎么样？”梁秉笔心情极好的瞄着如意，脸上带着的笑还有直直盯着如意的眼神儿，都仿佛带着戏谑似的。
“哎呀！”如意不好意思的推了推梁秉笔，只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喝鱼汤喝醉了，要不然怎么会那么主动的跟梁秉笔纠缠起来。
“别恼别恼，你看这烤鱼，可是我的独门手艺呢，再不吃就凉了，快尝尝！”梁秉笔看着如意有恼羞成怒的可能，忙不迭的将自己烤好的鱼捧到她面前，献宝的说道。
“嗯。”如意看着烤鱼，饥饿的感觉又再次袭来，不由自主的端起烤鱼放在嘴边，咬上一口。
嗯，鲜嫩酥香，简直是好吃死了！最重要的是，梁秉笔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鱼刺都给剃掉了。
咬一口就是一口麻辣鲜香的鱼肉，如意心满意足的吃着鱼喝着汤，不时的吃几个鲜甜的小河虾。
“呐，还有些桂花酒。”梁秉笔变魔术一样的掏出桂花酒来，给吃的双颊绯红的如意满上。
湖光山色之间，一舟两人一壶酒，加上一桌子河鲜大餐，实在是再美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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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酒虽味甜不醉人，喝多了却也有些上头的，如意被梁秉笔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有些微醺了。
“梁大哥……梁大哥……你做的饭真好吃！”如意半趴在梁秉笔的怀里头，嘴里头不住的念叨着什么，让梁秉笔听得心里头一时欢喜一时忧愁的。
“如意，我就要去京城了，你乖乖的等我半年，半年后我若是站稳了脚跟，就来接你过去，要是不行的话……”对于未来，梁秉笔的心中也并不是万分笃定的，他在如意幼白的耳边轻轻的说着，说到一半儿就停了下来。
不行的话又如何呢？这么甜美诱人的如意，他舍得放手么？那是肯定舍不得的，如果舍不得放手，站不稳脚跟又如何？
要是不放心如意的安危，大不了京城里头的事儿放下，回到湖州城来做个乡下富翁也就是了。
“对了，梁大哥……”如意迷迷糊糊的听着梁秉笔说话，撑着已经有点儿睁不开的眼睛坐起来。
“梁大哥，这个给你，你收好！”如意从宝盆里头拿出了之前攒下的银票，抽了一半塞进了梁秉笔的手里。
“这……如意？”梁秉笔看着手里头厚厚的一沓子银票，张张都是一百两，顿时有些惊讶。
他曾经给过如意银子不假，但他可没有给如意这么多，眼看着如意的手里头，银票恐怕有万两不止。
难道如意把聘礼的银子给拿出来了？
“梁大哥……京城很危险，多点儿银子防身……”如意这时候脑子混沌一片，断断续续的只挑自己关注的点说，说的只字片语的，倒是难为梁秉笔能听懂。
“好，这银子我收下，多谢你！”梁秉笔看着醉的有点儿迷糊，却还坚持着把银票往自己手里头塞的如意，只觉得心中一片温暖。
梁秉笔第一次觉得，银子拿的这么温暖这么感动，甚至有种让他想要痛哭一场的冲动。
梁秉笔手中来银子的路子虽然不多，在收服了自家娘亲的那些暗卫了以后，其实也有不少了。
原本暗卫手中积累的资财也好，从各个渠道拿到的银子也罢，对于梁秉笔来说，他拿在手上的银子，都是有代价的。
或是以后的高官厚禄，或是未来的许诺，这些银子各有各的代价。
只有此刻，只有如意拿出来的银子，不求回报不为功利，只是让自己多点银子防身罢了。
这样单纯又直接的心思，让梁秉笔的鼻子微微发酸，忍不住将如意紧紧的搂在怀里头。
过了许久，天有些擦黑了，梁秉笔才依依不舍的将如意送回了家，然后开始了自己新一轮的忙碌。
梁秉笔马上就要上京了，需要筹备张罗的事儿有不少，他能抽出这一天的时间来陪着如意实属不易，但正经事儿却一样都不能落掉。
而如意，在回到家以后，虽然脑袋里头昏昏沉沉的，却也没有休息，而是来到了自家爹爹的书房里头，想要看看铺子开张的事儿，准备的怎么样了。
如意敲了敲爹爹书房的门，径自走进去的时候，猛地发现爹爹的书房里头，竟有旁的人在，吓得如意一个激灵，酒都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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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表哥……你怎么在这儿？！”让如意吓了一激灵的不是别人，正是如意姥姥家的大表哥，丁望山丁大表哥。
此刻丁大表哥正跟如意爹爹一起，商量着开铺子要筹备的东西还差什么，毕竟这时间定的很紧，饶是已经有了如意列出来的单子，也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出现。
“是如意妹妹？！”丁大表哥尽心尽力的帮着如意爹爹忙活着，直到这会儿都没有吃饭，其实就是抱着是不是能看到如意的心。
如今一下子看到了如意，大喜过望，连忙站起身来，对着如意拱手行礼。
“大表哥安好……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如意虽然有些醉意，最基本的礼节还在，大表哥可算是个外男，有他在自己还是避开一些比较好。
“如意妹妹……你这是怎么了？”丁大表哥看着如意，神色中十分的不舍，正想着如何留住如意呢，一抬头就看到了如意面色酡红、眼神迷离的样子。
“如意，怎么了？”如意爹爹刚才正在算个关键的东西，如意进来了他也只是简单的点点头打个招呼罢了，这时候听到丁大表哥的话，才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如意。
“是发烧了么？脸怎么这么红？”如意爹爹是个疼闺女的，刚才没发现闺女有异常也就算了，如今看到了，立马丢下刚才的事儿，冲到如意跟前来，急得不行的问道。
在如意爹爹的心里头，铺子和闺女比，自然是闺女更加重要。不，连比都不用比的，铺子完全跟闺女不在一个量级上。
“没事儿，刚才吃东西的时候喝了点儿酒……”如意笑着说道，爹爹关切的眼神儿，让如意的心里头高兴得很，马上就要跟梁秉笔分离的愁绪，被稍稍缓解了一点点。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如意爹爹本想啰嗦如意两句，谁家女孩子还喝酒的，却想到有丁大表哥在身边呢，那些话都没有说出口。
“爹，明天开铺子的事儿，你们商量的怎么样了？”这说话的功夫，几人已经在书房里头呆了好长时间了，如意想了想，该避讳不该避讳，反正都见到了，索性就把正事儿说完再走吧。
“该请的人已经按照你之前拟的单子，做了添减以后发出去了，家里头的亲朋好友，也都下了帖子，只是时间匆忙，不知道能来多少人了……”
如意爹爹笑着说道，时间紧任务重，明日里头只要顺顺当当的把开业的事儿做起来，也就行了。
至于说来的客人多少，是不是尊贵之类的，如意爹爹倒是看得开，不过是铺子开张，哪里就需要多热闹？自家湖边阵的铺子，开业的时候统共就街边的几户商家来捧了个场罢了，日子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好！”如意心中，这最难办的事儿，就是请客人这一项了。
有句话说，三日为请，两天为叫，当天就叫提溜了，自家这第一天下帖子第二天就请人来，有些匆忙了，能来多少人就是多少吧。
“其他的呢？铺子伙计、摆柜台用的样笔还有开张用的东西，都怎么样了？”如意拿起自己当初列的详单来，一样一样的看过去，一样一样的开始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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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你放心，你大表哥陪着我居中统筹，你剩下那三个表哥，此刻正在外头忙活着呢。”看着自家闺女说事儿的时候头头是道的样子，如意爹爹只觉得满心的骄傲。
“嗯……好！”如意没想到自家表哥们这么给力，竟是四个都来了。
对于姥姥家的这些表哥们，如意原本只觉得他们像是四胞胎似的，不光模样长得像，衣裳穿的像，就连高矮胖瘦都差不多，一律的大长腿大高个儿。
但如意的印象，也就是如此而已，并没有额外的什么了，今天忽然听说四个表哥都在帮忙，十分热心的样子，如意的心里头微微有些感动。
看来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亲戚，都像沈大老爷那种，恶心死人不偿命的嘛。
本来如意爹爹和丁大表哥两个人梳理所有的事情，还有些吃力，再加上一个如意以后，速度竟是飞一般的提升起来了。
掌灯时分，三人已经把所有需要准备的东西都梳理了一遍，需要买的需要准备的，统统清查了一遍以后，发现准备的差不多了。
“明天咱们铺子开张的时候，爹爹和我，再带上梁大哥、大表哥负责在大门口招待客人。”事情都梳理好了，如意最后再串一遍。
“爹爹主管生意合作伙伴，大表哥陪着爹爹，我配合着爹爹，要是湖州城的制笔世家有人来，我也跟着看着，梁大哥陪着我就行。”
“二表哥、三表哥和四表哥，在铺子里头居中协调着，客人进了铺子里头以后，他们负责接待。”
“姥姥、姥爷他们，还有几个舅舅，帮忙张罗着放炮、挂匾的事儿，主笔的牌匾明天送到以后，咱们就放炮迎接。”
“花生糖块儿还有茶水，我这单子上都列好了，咱们到时候让四个小丫头看管着，谁缺了水少了东西，填补上就行。”
“好，你说什么都听你的！”如意爹爹觉得自家闺女说的都对，说的挺好，便丝毫没有反对意见的给如意投了赞成票。
“恩，我也听你的！”丁大表哥本身就是来帮忙的，听如意的本就无可厚非，再加上他看着如意从容淡定指点江山的小模样实在是太招人喜欢，心中软绵绵的，自然是如意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咱们铺子里头的样笔，得好好琢磨一下，毕竟开了铺子是要赚钱的。”说到更细节的东西，如意只觉得要想的事儿太多了，也是自己，为什么非得要在主笔的牌匾送来的时候开张，自作孽不可活这句话，说的不就是自己现在这种情况么？！
“待会儿爹爹咱们挑一下，样笔不用多，只分上中下三档就行，要是额外有需要的，咱们就再细聊。”
“上品笔，百两银子一支，中品笔十两银子一支，下品笔一两银子一支。这价钱无论是谁，都不还价，大批量买笔的和自己一人买笔的，都是一样对待。”
如意拧了拧眉头，把样笔的事儿也订了下来，上中下品笔的概念，在如意最早制笔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隐约的雏形，这次不过是把它固定成了条条框框罢了。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听你的！”如意爹爹这个宠闺女的，竟是对如意说的话半点儿不同意见都没有，笑眯眯的应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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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他们快速的准备着自家的笔铺开张的时候，如意强势打败了湖州城制笔第一世家的华二少，紫竹羊毫打败了华家的百年寒玉笔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样飞向了湖州城的各个角落。
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让沈家的本家知道了。
“什么？沈家丫头竟然这么厉害？！”正在逗弄着自己的黄鹂的汌二爷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就灿烂起来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啊！”汌二爷放下手中的鸟食罐儿，接过旁边的丫头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跟二夫人说，让她给沈家丫头下个请柬，请她来湖州城做客！”汌二爷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欣喜，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闺女的未来，有了希望。
“对了，也派人给笔茂县送份儿礼，厚礼！恭喜他们旗开得胜，哈哈哈！”汌二爷说到这儿，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了。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沈全当天晚上就行动起来，挑选好了上等的礼品，由沈全亲自带着人驾着车，披星戴月快马加鞭的往笔茂县送。
不得不说，汌二爷这厚礼送的巧送的妙，当这份儿厚礼送到的时候，正巧赶上了如意家的笔铺开业这天。
“哎呀，二爷真的是神机妙算，竟能算到这如意丫头家铺子开张么？这真的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这带着重礼而来，平时的时候不好进们，这时候却是妥妥的有理由了！”
眼看着如意家南门旁边的铺子门口热闹非凡，沈全对自家二爷的神机妙算崇拜非常。
这时候，如意爹爹领着如意娘亲还有如意、如恒几个站在门口，一边儿前来道贺的寥寥几个宾客寒暄着，一边儿翘首盼望着县衙送来自家的主笔牌匾呢。
梁秉笔就站在离如意不远的位置上，紧紧盯着对他有重大威胁的人——丁大表哥。
“待会儿这牌匾来了，就挂在这面墙的正当中。”如意站在铺子门口，指着身后正对着的墙面说道。
这主笔牌匾于制笔的人家来说可是个极大的荣耀，如意家特意在自家铺子的正当中的位置，留出了一溜儿挂牌匾的地方，就是为了以后，把娘娘供奉、娘娘主笔之类的牌匾，挂满一整面墙。
沈全的眼睛匆匆的在铺子门口扫上一圈儿，一来是看如意家这主人的情况，二来是看宾客的情况，三来也是看这铺子的情况。
主子的情况自然不必说，如意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闺门英雌，一个小女子就能顶起一片天来，让人敬佩的不行。
而她身边的那个脸色严肃的少年，听说是姓梁的，看起来也不是一般人物，就是不知道跟沈家是什么关系，看起来颇有几分威严的样子。
将客人扫了一圈儿，沈全倒是没有看到什么能够上得了台面的客人，沈全心中一喜，自己这个湖州城制笔世家的大管事，可以算得上客人里头身份很不错的了。
至于说铺子，沈全看着这里外全新的大铺子，心中微微有些激动，眼看着沈世孝这房崛起，同为沈家人，他也高兴得很。
“沈三爷，恭喜恭喜啊！”沈全整理了一下衣衫，让身后的人把厚礼都归置好了，这才施施然的走进人群里，对着如意爹爹朗声笑着恭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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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沈大管事，多谢多谢！”如意爹爹看到沈全以后微微愣了下，沈家本家汌二爷身边一等一的红人，竟然出现在自家这小铺子开张的现场？如意爹爹颇感意外。
“听说沈三爷新铺开张，汌二爷特意命我来给三爷道喜来了！”沈全也算是个人精，自然是看出如意爹爹的吃惊了，当即笑着说道，话里话外还点出是汌二爷特意让他来的，以体现其重视程度。
眼看着沈全来了，如意的眼睛里头划过一抹惊讶来，自家铺子开张开得匆忙，不过是把县里头相熟的几家铺子，还有签过契书的几家合作笔铺给通知了一下，怎么湖州城的汌二爷都知道这事儿了？！
“什么？竟然是汌二爷？！”道贺的宾客里头有站的近的，一下子就抓住了沈全话里头的重点，湖州城沈家的汌二爷，那可是制笔行响当当的人物。
汌二爷这个一跺脚，整个湖州城都要颤三颤的人，竟然特意派了心腹大管事来恭贺这个小小的铺子开张？
在场的宾客里头，但凡是做制笔这行的，心中都震动不已。
铺子小，东家亲自跑一趟来恭喜的，跟如意爹爹态度也好的，只觉得自己是赚到了，原本以为只是跟普通的小商铺合作而已，却没有想到他身后有大鱼。
有的铺子东家自视甚高，只是派了个掌柜的或者是伙计什么的前来道贺的，或者是东家来道贺，但是态度不够诚恳的，此刻心里头都打起了鼓。
就连湖州城沈家本家派人来，都是派的心腹大管事，他们这些只派了小鱼小虾过来的，是不是显得太轻视这沈家铺子了？
心中打鼓的人里头，有胆子小的伙计，心里头越想越不对劲儿，只急得满头大汗，他不敢就这么离开，只好招呼了路边儿玩耍看热闹的小孩儿，给了几文钱，匆匆的让人往自家铺子里头报信儿去了。
现在时间还早，只希望东家动作快点儿，还能赶得及过来看着主笔的牌匾送到。
旁边的伙计也好管事也好，看到这伙计的样子，心中原本的不安和担忧也都越来越大，有样学样的招呼了人去叫人，一时间如意家旁边围观的小孩子和年轻人，都少了不少。
沈全是个精明能干的，自然知道如意家的笔铺，当家做主顶梁成事儿的人是谁，跟如意爹爹寒暄过后，自然而然的过来给如意道贺。
“五小姐，新铺开张，恭喜恭喜啊！”沈全恭恭敬敬的对着如意拱手说道，神情十分的真挚。
“沈管事客气了，您远道而来，辛苦辛苦！”如意看着沈全带了厚礼，又是知情识趣的样子，自然是笑脸相迎的。
“这是我们汌二爷恭喜您开张大吉，特意送来的贺礼，这是礼单，还请笑纳！”沈全无比庆幸自家主子的决策英明，礼物带的够多够贵重，自己的动作也够快，这才能赶在了如意家铺子开张的时候，送上一份儿厚礼。
“汌二爷有心了，沈管事还请里头喝茶！”如意接过厚厚的礼单，看到外头马车上，一个个挂着红花的礼物箱子，眉头微微挑了挑，这本家儿不但来了人，送的礼也够重的。
“如意，待会儿还有份儿礼物要送你。”阳光微微的有些晒人，梁秉笔往前走了一步来到如意身边，刚好把她拢在了自己的阴影里头，温柔的说道。
梁秉笔本来是打算把这事儿保密的，他才不会说自己是看到了如意收礼物的时候那笑脸，心中吃醋才忍不住泄了密。
“礼物？”如意眨了眨眼睛，看着梁秉笔一脸神秘的样子，心中隐隐升起了些许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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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着湖州城沈家汌二爷来道喜的沈全，带起来的效应可不止梁秉笔提前剧透这么一点点罢了，随着沈全被请进了铺子里头喝茶，外头陆陆续续的有宾客到了。
这些宾客里头，有的是自持身份贵重，只派了伙计来道贺，在伙计放了消息回去以后，忙不迭的提着礼亲自过来道贺的。
有的是之前收了请帖干脆没想来，听说沈家来人了以后，匆忙的抓了些银子想要跟湖州城的沈家本家攀上关系的。
还有的，则是请帖没有，也跟沈家人不认识，单纯看着沈家热闹准备过来攀交情的。
不管他们纷纷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过来的，总之沈全到了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原本不怎么热闹的如意家新铺子的门口，瞬间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沈三爷，恭喜恭喜，新铺开张，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一个新过来的掌柜模样的捧着礼物，来到如意爹爹跟前，对着如意爹爹热情的恭喜道。
“多谢多谢，里边请，里边请！”如意爹爹并不认识这人，客气的寒暄了两句以后，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只觉得自己的双脚都踩在了棉花上似的。
如意爹爹就搞不明白了，自家铺子刚才还门庭冷落的模样，怎么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来了这么多人？！
如意爹爹这个当主人的忙活的不行，丁大表哥他们这些给帮忙的也忙极了。
登记礼物情况的，请客人落座喝茶的，陪着客人寒暄的……丁家几个表哥虽然历练了一些，对于这些商场的事儿倒是真的懂得不多，一个个忙碌异常，额头上的汗水都渗出来了。
如意和梁秉笔此刻，被沈全拉着正坐在铺子里头的八仙桌旁，一边儿喝着茶一边儿说话呢。
眼看着如意家南门附近那一溜儿宽敞亮堂的铺子，饶是沈全这样能干的管事，也不得不佩服如意家的办事效率。
“五小姐，这铺子是什么时候盖起来的？之前竟是半点儿消息都没有！”沈全对于如意家的铺子感兴趣，对于如意家的笔感兴趣，但最感兴趣的，其实是如意这个人。
倒不是说沈全对如意有什么非分之想，虽说如意只是沈家旁支的小姐，却也是个在制笔手段上惊才绝艳的人，他还没有这个胆子。
沈全对如意的关注，纯粹是站在自家主子的立场上，想要替主子找到能陪着芷兰小姐一起进京的姐妹罢了。
“不过是盖个房子的事儿，快些也是正常。”如意谦虚的笑着说道。
这事儿沈全不过是寒暄两句，问话的人和说话的人都没有觉得如何，但旁边儿听着这话的人，看着这宽敞亮堂的八间的铺子，一个个在心里头淌出了面条泪。
明暗各十六间的大铺子，就位于商街和毛笔街旁边的黄金地段，这样的铺子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你们这么土豪真的好么？晒富没朋友哦！
众人心中的吐槽如意不知道，就在沈全殷勤的跟如意他们寒暄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热闹的锣鼓声，紧接着，鞭炮声也响了起来。
“应该是送牌匾的到了！”如意听到这声音，心中就是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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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咱们快出去吧！”梁秉笔看着如意脸上的神情有些激动，笑着对她说道。牌匾来了不是关键，还有我送的礼物，也会到了。
“县太爷到！”就在梁秉笔的话音刚落下没有多久，便听到了有人在外头大声通报。
“县太爷来了？”如意听到这声音，身子微微一顿，然后蓦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着梁秉笔，“是你请来的？”
“嗯……送你的礼物！”梁秉笔低头看着如意，轻轻的应了一声。
“梁大哥，谢谢你！”如意只觉得心里头，猛地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似的，一下子变得又酸又软。
如意心里头那点儿因为梁秉笔即将离开，而变得敏感的小情绪，此刻也迅速的发酵起来，不过瞬间就红了眼眶。
梁大哥，真可谓是用心良苦啊！
“傻丫头，哭什么，这是送你的护身符，有县太爷的面子，以后在这笔茂县里头，你们的日子也会过得轻松些。”铺子里头的人都已经出门去迎接县太爷了，梁秉笔看着四下无人，轻轻的帮如意擦干了她脸颊上滚落的泪滴。
外头一片喧闹，铺子里头却仿佛是一片独立起来的小空间似的，只有两个心中有情的人儿，静静的站立着。
“沈老弟，新铺开张，大吉大利啊！”铺子外头县太爷身穿大红的官袍，施施然的从轿子上下来，来到了如意爹爹跟前，笑得一脸和气。
“县太爷驾到，实在是有失远迎啊！”如意爹爹看到县太爷都来了，一瞬间有点儿慌神儿，他强自镇定下来，对着县太爷又是拱手又是客套的。
谁不知道，在这笔茂县里头，县太爷就是土皇帝一样的人物，要是一个铺子有了县太爷的庇护，别说是平日里头生意来往少了人使绊子，就连街边的混混什么的，都不敢轻易出来冒犯。
旁边儿观礼的同行也好，亲眷也罢，看到县太爷竟然跟如意爹爹称兄道弟的，一瞬间看如意家人的眼神儿更加不一样了。
不光是湖州城的沈家看重，竟然能让县太爷跟着他称兄道弟的，这沈三爷到底是什么来头？！
众人的心里头都忍不住浮现出这样的疑问来，却没有人回答，因为作为当事人的如意爹爹，也在懵圈着呢。
“沈老弟，你这铺子开张，我可是特意给你送礼物来了！”县太爷哈哈笑着，让衙役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呈上来。
众人的目光顺着如意爹爹的方向望去，只见衙役们抬出了两个硕大的牌匾，都是披红挂花，十分喜庆的样子。
“来，咱们一起看看吧！”往日里头高高在上的县太爷，此刻就仿佛是个和蔼的邻家大叔似的，一把拉住已经惊呆了的如意爹爹的手，满面笑容的往两块牌匾走去。
“老弟请看！”县太爷手中抓紧了那盖着牌匾的红绸子，笑眯眯的对着如意爹爹说着话，手上的红绸哗啦一下子就掀了起来。
黑底的大牌匾上，四个金漆大字闪闪发光，看在如意爹爹眼里，就好像整个牌匾都在发光似的，让如意爹爹激动的浑身都在发抖。
“娘娘主笔！”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激动的念了出来，念出了如意爹爹为之努力了半辈子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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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多谢县太爷！”如意爹爹心潮澎湃，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算是把自己的声音给找了回来，只是这声音颤抖的厉害，显然是内心激动的不行。
“不谢不谢，这是你应得的，我的贺礼，还在后头呢！”县太爷看着如意爹爹这喜形于色的模样，还有真心诚意的感谢的话，对着如意爹爹也多了几分亲切。
“这个，是我送给老弟你的贺礼！”县太爷说这话的时候，手中的绸布再次掀开，还是一块黑底金漆的大匾，不过这会上头写的字儿却变了。
“豪素笔铺？！”围观着的好事儿的人，将牌匾上的字儿念了出来，然后下意识的问道，豪素笔铺是哪儿？！
“你傻啊，没看这铺子上头没有挂铺名么，这是等着县太爷赐字送匾呢！”旁边围观的人对着先头说话的人撇了撇嘴，心中微酸的说道。
县太爷是什么？县太爷就是笔茂县的土皇上，不说什么手眼通天吧，就说县太爷要在这地面上罩着的人，没有罩不住的，县太爷在这地面上要干的事儿，没有干不成的。
“也不知道这沈家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跟县太爷称兄道弟的！”虽然口中没说，来观礼的人里头，十个有八个心里头都是这么想的。
“走，咱们也出去吧！”梁秉笔帮着如意把眼泪擦干，又哄的她露出笑脸来，这才对着如意说道。
“好！”如意点点头，顺从的跟着梁秉笔一起走出了自家铺子。
如意知道，梁秉笔请了县太爷这尊大神来，就是为了给自家铺子当保护伞来的，心中感动于梁秉笔考虑周全的同时，对着他说话的语调也温柔了许多。
如意看着自己的眼神儿情意甚浓，梁秉笔顿时觉得自己的忙碌充满了意义，只要如意过得好，自己就算再忙再累，也是心甘情愿的。
眼看着梁秉笔和如意两个从铺子里头走出来，原本高高在上掌控全场的县太爷，整个人气势就是一弱，他装作不在意，实则小心翼翼的看着如意他们所在的方向，对着梁秉笔微笑点头。
“嗯。”梁秉笔此刻并不宜暴露自己太多，也只是跟县太爷点了点头，便带着如意站到了一旁，看着他们热热闹闹的挂匾放炮，悄悄的接着宽袍大袖的遮掩，牵住了如意的手。
站在一旁的管事沈全，察言观色极为厉害，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如意家的宾客里头，身份地位比较高的人了，还因此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却没想到他们一个铺子开张，竟然能把县太爷都请来。
“看起来，之前我以为的高看，还是小看了他们啊！”沈全的心里头如是想着，顿时又对如意一家子高看了一层。
“看起来，之前我以为的高看，还是小看了他们啊！”沈全的心里头如是想着，顿时又对如意一家子高看了一层。
如意爹爹眼含热泪的看着两块代表荣耀的牌匾，被高高挂在了自家铺子里头，只觉得此生都已经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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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家的铺子开张，县太爷来了，代表湖州城沈家汌二爷的沈管事也来了，这消息不胫而走，饶是县太爷和沈管事已经离去，还接连有人往如意家铺子的方向来。
来了人，自然都是要请到铺子里头坐一坐的，不管是处于什么目的进了铺子的人，如意都让伙计捧了自家的毛笔样品出来，供他们观摩。
如意家的笔，不光夺得了笔茂县的主笔称号，更是将湖州城第一世家的嫡孙少爷的笔抖打败了。
这样的笔，自然是极好的，因此慕名而来看笔的，买笔的人也有不少，带着银票来下订单的也不在少数。
几乎是一夕之间，所有笔茂县的老百姓都知道了，在商街和毛笔街尽头的地方，开了一家毛笔做的极好的铺子。
那铺子里头的笔十分好用，却也有贵有贱，贵的竟然可以卖出百两银子之多，而便宜的，却只需要卖一两银子。
如意家的豪素笔铺火了，不论是在文人士子的圈子里，还是在制笔卖笔的商户的圈子里，甚至于是笔茂县闲杂老百姓的圈子里，豪素笔铺的名字，成为了最新最热的谈资，每个人都对开业时候的一幕一幕，津津乐道。
然而这样的欢快气氛中，却也有的人家阴霾一片。
“什么？县太爷还有湖州城沈家的大管事，都去了帮沈家开张撑场子？！”钱老板坐在自家笔坊的后院儿，听到小伙计的回报以后，忍不住一哆嗦，他手中的小茶壶便落到了地上，啪一下子的碎掉了。
“东家！你没事儿吧？”小伙计被钱老板大惊失色的模样吓了一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
沈小姐不是还过来教给自家作坊制笔的手艺么，如今沈小姐家有好事儿，怎么他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全然不像是高兴呢？
“我没事儿，你出去吧，让我好好想想……”钱老板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个头两个大，早上的时候他不是没有犹豫过，要不要去沈家道贺。
钱老太爷收到请柬了以后，连番的催促着他去给送份儿厚礼的时候，钱老板只觉得自家老爹是老糊涂了，就沈家那屁大点儿的家底，哪里用得着兴师动众的。
钱老板想到自己早上的时候是真的带着厚礼到了沈家铺子门口转了一圈儿，现在想起来，无比后悔的慌。
早上的时候，钱老板看到如意家的人，一个两个的带着傻笑愣愣的在门口站着等，便觉得他们没出息的很，不过是一个主笔的称号罢了，还至于这么魔怔了一样？！
钱老板心中发酸，也带着不忿，竟是径自让车夫赶着马车走了，并没有上前道喜，连面儿抖没露一个。
“唉！我当时要是留下了，就好了！”钱老板想着这事儿，只觉得自己的心肝肺都要被后悔的青了，要是自己留下，风风光光跟县太爷一起寒暄的，不就会是自己了么？！
抱着同样想法的，还有沈大老爷，他浑身无力的歪倒在软榻上，想着如意家那十六间的大铺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要是自己能把如意家的宅子铺子还有金银细软都拿到手就好了，到时候跟县太爷把酒言欢的，在大宅子里头搂着双生美人爽快的，可就是自己了！
沈大老爷的黑豆眼睛闪烁着，不知道又在起什么幺蛾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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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日的喧嚣过去，宾客尽散，如意一家子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家院子里头。
坐在正厅里头，如意爹爹已经累的说不出话来了，他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神色，却也带着浓浓的倦意。
如意的四个表哥也都累的不行，一个个瘫软的坐在椅子上，闭眸合眼的样子仿佛下一刻就要睡着了似的。
如恒年纪小，早就挺不住回去睡觉了，如意娘带着下人正在准备着他们的吃食，并没有出现。如意的姥姥家的亲戚们，也在傍晚时分赶了回去，毕竟家里头一大摊子事儿呢，没法长时间留在县城里头。
“呼……累死我了！”如意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只觉得自己累的浑身都软了，这一天下来，不光是脸颊笑得僵硬了，嗓子说话说的哑了，就连腿都站的软的跟面条似的。
要不是有梁大哥从旁帮衬着，如意觉得自己这一天都挺不下来。
“梁大哥，你怎么样？”如意转过头来，看着坐在自己身边，也显得有些疲倦的梁秉笔，有些心疼的问道。
梁秉笔明天就要启程往京城去了，这一路上指不定要多辛苦呢，他却一声不吭的守着自己，陪着自己，替自己打算。
“我没事儿……你饿了吧？我刚让琳琅她们张罗了饭菜，多少吃一点儿，吃完了洗个热水澡在睡觉……”梁秉笔的声音十分温柔，一句一句的在如意耳边说着，虽然每一句说的都是正经事儿，听在如意的耳朵里头，却仿佛是情人的低喃。
“嗯！”如意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自己的鼻子发酸，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的点点头，声音有些低哑的说道。
“梁大哥，你也回去好好吃点儿东西休息一下吧，明天就要启程进京了，我怕你的身体受不住。”
“傻丫头，我没事儿的。”梁秉笔看着如意关切的小眼神儿，只觉得身上积累下来的倦意，仿佛在一瞬间一扫而空似的，整个人充满了精气神儿。
“如意啊，我让人给你炖了补品，待会儿你回去记得喝！”原本有气无力坐在椅子上的如意爹爹，听到两人的对话了以后，抻着脖子插了一句。
“好！”如意哭笑不得的应了句，无奈的看着梁秉笔和自家爹爹斗鸡似的互相瞪了一眼，然后负气的各自转过头去。
就在这时丫环们鱼贯而入，手里头端着一溜儿的大碗，整齐的摆在桌子上。
香气随着她们的动作飘散开来，让原本一点儿力气都没有的如意，瞬间又回了血。
“是什么这么香？”如意忙不迭的凑到桌子边上去，看到桌上被摆了一溜儿的白坯面，另外的一溜儿，则是五颜六色荤素搭配的浇头。
“竟然是汤面！”如意深深的吸了口气，只觉得食指大动。
如意肚子饿了，当即也不客气，自己端了一碗白坯面，然后从浇头里头选了自己最爱的两样各舀了两勺进去，又舀了一勺子汤头，撒了些葱花和香菜末，用筷子搅拌均匀了，就准备开吃。
但……如意还没把面条放进嘴里头，就看到自家爹爹还有梁秉笔，两人都紧紧的盯着自己——手里头的那碗面，脸上的表情充满渴望，竟是都想要似的。
如意这可犯了难，自己这刚拌了一碗面，两人都想要，自己也想吃，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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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看着他俩都是一脸期待的样子，互相之间还颇有种对峙的意思，忍不住在心里头嘀咕了一下，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哪里不知道两人这是在自己面前争宠呢！
如意心知肚明他们玩儿的把戏，自己手里头的这碗面给到谁，谁就在如意的心里头更加重要几分，另一个人自然是要伤心的。
一边儿是自家亲爹爹，一边儿是自己看中的爱人，如意无奈的叹了口气，想要玩儿争宠游戏，不能等自己体力好的时候么？
看着满脸期待，就差没对自己吐舌头的梁秉笔，如意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见他顿时变得有些委屈的表情，如意心中有些发酸。
也是的，梁大哥明天就要进京了，能跟自己撒娇耍小心思的机会，也就是今天了，还是迁就迁就他好了。
这么想着，如意把面碗从桌上端起来，准备送到梁秉笔跟前，就听到自家爹爹狠狠的干咳了一声。
“唉！”如意转头看着自家爹爹，见他一副又累又委屈的表情，忍不住无奈的苦笑了下。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自家爹爹今天让梁秉笔帮了不少忙，怎么就不知道谦让一些呢？如意的心里头嘀咕着，却是又把面碗拽了回来。
毕竟是疼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亲爹，要是因为自己的举动让他伤心，如意还真得做不出这种事儿来。
面碗端在手里头沉得很，偏偏又没法给他们两个人其中的任何一个，如意忽然有一种，自己是夹在婆媳中间受夹板气的儿子的感觉。
“哼！”如意也有些动气了，索性将碗捧到自己跟前，卷起一大口面条来，狠狠的咬了下去。
让你们两个闹，这碗面本小姐先干为敬！
如意大口的吃着香气扑鼻的面条，一边儿看着目瞪口呆的翁婿俩，一边儿恨恨的想着这场面的起因，没想明白明明大家都挺好的，怎么忽然就成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了呢？！
这事儿还得从下晌吃了午饭以后说起。
如意的规划里头，来的人并不多，所以之前订的酒席啊，茶水点心啊，并没有准备很多，这也是如意爹爹失算的地方。
到后来道贺的人爆棚，远远超过预期，如意在想要加量就有些来不及了，倒是梁秉笔想的周到，临时又是抽调人力过来，又是帮着置办酒席的，很是得了如意好一顿夸奖。
梁秉笔得到夸奖高兴得很，如意爹爹却觉得自己失利了在闺女面前丢了脸，两相对比之下，面子上过不去就对梁秉笔冷了脸子。
这么一来二去的，不知道怎么的就演变成了如意爹爹还有梁秉笔两个幼稚鬼，在如意面前争存在感，争宠爱了。
“唉……”如意发狠的嚼着嘴里头现象扑鼻的面条，只觉得岳父和女婿同时患上小心眼的搭配，实在是累觉不爱。
如意爹爹和梁秉笔两个，缩着脖子窝在凳子上，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那样子太可怜，就好像难兄难弟似的。
如意狠狠的嚼着面条，无语的叹息一声，动作飞快的把自己的碗放下，然后一式两份儿的拌出两份面条来，一手一碗端到了两人面前，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还看什么看，还不快吃！本小姐都要累死了，还要伺候你们这些大爷的情绪，实在是烦！
如意气哼哼的瞪着他们，原本心中烦躁的情绪，在看着他们一脸幸福的吃自己拌的面条的时候，竟是奇迹般的烟消云散了。
哎，真是甜蜜的负担呢！如意唇角含笑的如是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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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比劳累了一天以后，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洗上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更解乏的了。
如意吃完了饭洗完了澡趴在自己的床上，任丫环帮自己用干帕子绞着头发，昏昏欲睡的。
琳琅带着一身寒气的从外头走进来，看着琉璃伺候着如意，马上就要睡着了的样子，顿时就着急起来。
主子那么喜欢小姐，小姐也那么喜欢主子，两人肯定都是希望在主子进京的时候，小姐能够送他一程的。
这么想着，饶是看着自家小姐十分困倦，琳琅还是决定把刚送来的消息告诉自家小姐。
“小姐，小姐……主子传来消息，说明日清早就启程了，让您不必送他了！”
“什么？明天清早就启程？！”如意看着外头的天色，已经是深夜了，离天亮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明天早上就出发，这时间也太紧了！
“梁大哥这就要走了？”如意枕着自己的胳膊，嘟着嘴叹了口气，只觉得刚才还舒展的心，就仿佛被什么给紧紧抓住了似的，揪揪巴巴的难受得很。
“嗯，主子说小姐累了一天了，让您好好休息呢！”琳琅重复着梁秉笔传来的消息，脸上的急切表情却跟嘴里头说的话全然不是一回事儿。
“你其实想说的，是让我赶紧去跟你主子道别，千万不要好好休息吧！”如意看着琳琅口是心非的样子，原本有点儿揪揪着的心，竟然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变得有点儿喜感起来。
“怎……怎么会……”琳琅瞪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如意，脸上的表情满满的诠释了一句话，我心里头想的什么，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琉璃看着自家率真的姐姐，有种不忍直视的冲动，就你那个口是心非的样子，谁看不出来啊！
“呵呵……好啦好啦，你们主子什么时候出发，给我带个信儿，我提前去送他！”
如意看着琉璃和琳琅两个，一模一样的脸上却明晃晃的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表情，只觉得心情都没有那么郁闷了。
如意倒是真的有意去送梁秉笔，因为她刚才腰酸背疼的时候猛地想起来，自己还有东西没有送出去呢。
“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琳琅乐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头去了，她笑呵呵的转身出去传消息去了，只盼着自家主子早点儿得到消息，能够在临出发之前，再见见心上人。
琳琅发出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华采手上，面无表情的华采看到了纸条以后，微微挑了挑眉头，然后快步走进屋子里头，向梁秉笔禀报。
“什么？如意竟然要送我？！”此时的梁秉笔，正跟梁叔还有手下的谋士一起商量着，要如何部署这进京后的安排，听到如意要送他，梁秉笔惊喜不已，脸上的表情就仿佛是冰雪消融似的，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冷峻神色。
“是，还请主子早做安排。”华采对如意并没有多少好感，只觉得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商家姑娘罢了。
自家主子以后可是要封王拜相的人物，与这么个乡下女人为伍，华采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可高兴的。
“好，明天寅时起身，卯时在城外集合！”梁秉笔原本有些疲惫的眸子，变得闪亮亮的，临走之前能够再见如意一面，实在是再好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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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这一天过得很累，但到晚上的时候，竟然出乎她意料的，根本睡不着。
“梁大哥……就要走了呢……”如意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忍不住幽幽的叹了口气，眼睛虽然没有张开，却全然没有睡意。
“小姐，您可是要起夜？”在如意外屋守夜的丫头听到如意的动静，匆匆爬了起来，站在如意床脚边儿低声问道。
“没事儿，不用管我。”如意叹息了一声，虽然眼睛没有张开，却隐隐的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儿发热，心里头微微发酸。
丫头悄然退去，如意却也没有在睡着，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如意便匆匆的起了身。
如意将自己早日里头存下来的被宝盆优化提纯过的药丸药粉什么的，一个个的从宝盆里头拿出来，放进了自己绣好的荷包里头。
那药丸药粉虽然不多，却都是如意千挑万选出来的好东西，虽然说不至于活死人肉白骨，却也比现下外头卖的成药，要好上百倍。
听到屋里头有动静，匆匆进来查看的琉璃一进门就看到如意坐在桌子边上，已经穿好了衣裳披好了斗篷，整个人木木的看着让人有点儿心酸。
“小姐，您醒啦！”琉璃看着如意，小心翼翼的对着她说道，仿佛如意是个易碎的瓷娃娃似的，声音大一点儿都能吓坏她。
“嗯，时辰差不多了吧，咱们走吧，后花园的凉亭见！”如意知道，琉璃他们肯定跟梁秉笔的手下有方式交流，径自提起桌上的荷包，快步向外走去。
“是！”琉璃急匆匆的跟上如意的脚步，经过琳琅的时候忙不迭的给她使了个眼色。
琳琅会意，在如意往凉亭走的时候，已经化作了一道黑影，去联系华采他们了。
如意站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下，寂静无声的湖面，只觉得心也仿佛是这么黑这么冷似的。
深秋微冷的晨风吹在身上，带走了如意原本就不多的体温，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却连紧一紧披风让自己暖和点儿都不愿意。
“如意……”如意的身后忽然刮起一阵风，还没等那风吹动如意的衣摆，如意的身子就被一个人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梁大哥熟悉的气味儿围绕着自己，如意紧紧的闭上眼睛，只觉得一片安心。就是这种感觉，只要自己记得这个味道这种感觉，就算梁大哥远在天边，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意转过头来，看着梁秉笔如星夜般深沉璀璨的眸子，深深的吸了口气。
“之前忘记送你临别礼物了，这个是伤药，好好带在身边，别有用上的时候。”如意对着梁秉笔轻声说道，将自己准备好的荷包捧到了梁秉笔的面前。
“好，我会好好的，你放心吧！”梁秉笔看着自己面前的如意，恨不能直接将她带走才好。
“如意，闭上眼睛，不要张开……”出发在即，梁秉笔已经没有时间可以耽误了，将如意紧紧搂在怀里头的他，对着如意轻声诱哄道。
“好！”如意顺从的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唇上一热又一凉，然后便觉得一阵风刮来，身边再也没有了那熟悉的味道。
如意的泪，顺着睫毛静静的滴了下来，晨光微曦的花园里，如意一个人站在亭子里，泪水无声流淌。
花园外，梁秉笔跨上了踏雪，背对着如意所在的方向，用力的催动马儿前行，马蹄踏踏，梁秉笔虽然面上不动，心中却已经是泪流千行。
再见了，我爱的人！
一定要等我回来！
一定要等我去找你！
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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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如意不知道自己在凉亭里头站了多久，直到鼻子痒痒的慌，打了个喷嚏出来，如意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这儿很久了。
初升的太阳照在如意的身上，将如意身上的寒意一点点的驱散，但如意的心里头，却还是那么空落落冷冰冰的。
梁大哥去京城了，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这么一想，如意猛地觉得自己的眼圈儿发烫，已经止住了的泪珠儿，不知道怎么的就又滚了下来。
琳琅和琉璃两个站在假山底下，看着如意满脸泪水的模样，一个两个的急得不行。
“不行，我等不下去了！”琳琅看着如意伤心的模样，那种化不开的愁绪，让琳琅的心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紧紧的勒住了似的，生疼生疼的喘不过气来。
“喂，你！”琉璃其实也在犹豫，看着琳琅仿佛一道影子似的窜上了假山，跺了跺脚，也提起运功拔地而起。
要是此刻有人看到这一幕，就会发现琳琅和琉璃两个，竟仿佛话本里头说的仙女似的，飘飘然的从地上飞到了离地很高的凉亭之中。
“小姐……”琳琅和琉璃站在如意身边，看着她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脸颊，都不知道如何开口是好。
“呼……我没事儿……”如意被两人的声音唤回神来，深深的吸了口气又呼了出来。
刚才如意放任着自己的情绪，把心中的苦闷和思念都一下子哭出来了，心情也就好了不少。
“咱们回去吧，我有点儿累，回去睡一会儿……琉璃帮我熬个姜汤。”如意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昏昏沉沉的，不太舒服，知道自己可能是累着了也冻着了。
却没想到，如意刚往前走了两步，还没等来到凉亭的边缘呢，就觉得眼前发黑胸口发闷，腿一软就倒了下去。
“小姐，小姐！”琳琅和琉璃都被吓坏了，忙不迭的扶起如意来，飞也似的往如意的房间奔去。
听说如意昏倒了，如意家里头顿时乱成了一团，请大夫的，熬姜汤的，丫环婆子们忙乱成一团，而如意娘则是坐在如意身边，一边儿用湿帕子给如意擦拭着额头，一边儿心疼的掉眼泪。
如意恍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过了一刻钟了，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娘……”如意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哭，抬起头来就看到哭得眼睛都红了的自家娘亲。
“如意，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可有哪儿不舒服的？”如意娘看着如意醒来了，紧紧揪着的心这才微微放下了些。
“我……我没事儿……可能……就是累了。”如意声音嘶哑的说着话，觉得自己的喉咙就仿佛是一条滚烫的烟囱似的，难受的不要不要的。
“如意，我的好闺女，这些日子累坏了你了！”如意娘心疼的摸着如意的小脸儿，怎么看怎么觉得如意的脸瘦的厉害，可怜极了。
“娘……别担心……我没事儿的。”如意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的慌，隐隐的还有种身上发冷的感觉，心下知道自己可能是生病了。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外头丫环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琳琅扯着一个年纪不小了的大夫狂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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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快来看看我闺女怎么样了！”如意娘亲忙不迭的站起身子来，一边儿帮着把如意身上的被子盖好，一边儿对着大夫说道。
“哎呦，哎呦……你们这是有什么大事儿，累死老朽了！”说话的大夫是附近药铺的坐诊郎中，一大早上还没进药铺呢就被琳琅给扯了过来，着急忙慌的累的不行。
那老头缓了两口气儿，觉得气息喘的差不多才上前来给如意诊脉，期间把如意一家子给急得不行。
“没大事儿，不过是感染了风寒，吃两剂药发发汗就好了。”那老大夫诊了脉以后，原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这么急三火四的跑还以为是什么重病呢，不过是个小风寒罢了。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听得如意并没有什么事儿，如意娘的心里头才算是微微放下了些，一个劲儿的对着大夫道谢。
“好啦，让人跟我走一趟，去拿药吧！”施施然的收了诊金，那大夫轻轻的舒了口气，这一路跑的可是把自己累坏了。
老大夫轻轻的敲了敲自己的后背，年纪不小了，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折腾多久……这么想着，老大夫缓缓的随着丫头往出走，去写方抓药去了。
如意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期间不知道醒了几次又睡了几次，不知道喝了多少药又出了多少汗，只觉得时间匆匆流去，自己的身上也轻松了不少。
如意的神志清醒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靠在床上喝着粥，如意觉得自己的身上终于没那么难受了。
“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一直陪伴着如意的琉璃，看到了如意靠在床头一口一口的慢慢喝着粥，却没有什么神采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头发酸的慌。
“主子这次去京城，肯定很快就能回来的，小姐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啊！”琉璃看着如意懒懒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劝道。
“我没事的，不小心染上风寒罢了。”如意的声音有些嘶哑有些慵懒，带着丝丝的疲惫。
如意跟梁秉笔的关系亲近，感情又好，如今梁秉笔上京去了，如意因为梁秉笔的离开，日子骤然变得无聊起来。
“伺候我梳洗吧！”如意叹了口气，梁秉笔不在，自己的心就仿佛空了一块儿似的，难受的慌，每日里头这么懒洋洋的呆着也不是办法，还是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比较好。
“好，小姐，主子给您送的衣裳还有不少没上过身呢，我都给您拿出来瞧瞧？”琉璃看着如意有些动静，忙不迭的给如意出主意，希望她能高兴一点儿。
“不用了，衣裳穿的多了也费劲……”如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兴趣，她软软的站起身来，重新洗了脸梳了头，慢慢的在自己房间里头走着，眼里和心里却满满的都是梁秉笔的影子。
如意的眼睛看到窗子的时候，就想到梁秉笔曾经在这儿跟自己说话，看到梳妆台的时候，就想起梁秉笔送自己的礼物……
如意就这么一边儿看着一边走，竟觉得这房间里头满满的都是梁秉笔的影子，将她紧紧包围。
才分开就开始思念，这可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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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在大地上洒下最后一丝余晖，马蹄声踏踏，在进京的官道上，一队快马飞驰过一处驿站，却全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嘿，晦气！”驿站门口站着的老驿卒，原本以为能来笔大生意呢，却没想到吃了一嘴的土，呸呸呸的对着地上吐了两口口水，往快马远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了一声晦气。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往来这条路上的马队变得多了，停下的人却少了！”那驿卒慢慢的往里走，以为今天又没有了客人，准备拿出自己打的老酒来，好好的喝一杯。
耳边忽然又传来马蹄声。
那驿卒顿时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的往驿站的门口走去，指望着能有来往的人住下，好多给几个赏钱。
还真的是如他所愿，来的马队在驿站门口勒住了缰绳，停了下来。
“来人，准备些热水吃食！”马队里头的人纷纷翻身下马，对着驿卒说道。
“好嘞，几位爷里边儿请，我们这地方小您多担待，但保管干净利索，您几位今晚上好好歇歇？！”驿卒听到来了生意，当即就乐呵了起来，殷勤的领着几人进了屋子，自己则是忙活着让婆娘去烧水做饭了。
那驿卒迎来送往的也看过不少人，眼看着来人身材高大步子矫健，就连马都是一人双骑，个个膘肥体壮的样子，就知道这些人的地位不低，银子自然也少不了，因此说话做事的时候格外用心。
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站在官道上，望着那西沉的太阳渐渐的收回了最后一点儿光辉，忍不住低低的叹了口气。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三天前从笔茂县出发前往京城的梁秉笔。
“主子，喝水！”一身黑衣的华采，将水囊递到了梁秉笔跟前。
“嗯。”梁秉笔接过水囊，放在唇边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已经变得黑沉沉的天，又忍不住想起如意。
“主子，咱们今天在这儿住下？”华采看着梁秉笔，试探的问道。
他们已经骑马奔驰了三天了，期间歇马不歇人，这么疯狂赶路，饶是他这个高手都有些吃不消了。
“好。”梁秉笔点了点头，望向自己来的方向，双脚紧紧的定在原地，生生的止住了他要往回走的冲动。
三天了，也不知道如意过的可好？梁秉笔一想到如意，就有种想要调转马头冲回如意身边的冲动，因此三天来，梁秉笔不眠不休的往前冲，一直都没有休息。
直到现在，眼看着已经离笔茂县很有些距离，梁秉笔才死了跑回去看如意一眼，再进京城的心，松口让全员休息。
“主子，水烧好了，您去洗洗吧！”华采看着驿卒把房间布置妥当，又端了热水上来以后，对着梁秉笔说道。
三天的奔驰，早就让众人的衣裳上满是尘土，此刻走路走的快了都会有黄土簌簌掉落下来，实在是脏的很了。
“嗯。”梁秉笔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向着那低矮的房间走去。
他不敢再回头，不敢再想如意的温柔……这一路的艰难困苦才刚开始，以后的路只会布满鲜血和荆棘，只要有一时的软弱和疏忽，等待着自己的恐怕就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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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今天来的是什么客人？我远远的看着，英俊的很呢！”驿站的小厨房里头，帮着驿卒老婆烧水的驿卒的大闺女，笑嘻嘻的问着自家爹爹，眼睛里头满满的都是年少慕艾。
“来的是什么人，哪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能够肖想的，你给我收起你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做饭去！”
驿卒原本因为能得到赏钱而欢快的心，在看到自家闺女的欢喜和期待了以后，竟是一瞬间就被吓得烟消云散的，忙不迭的怒斥道。
“我就是问问嘛，那公子看起来高贵的很，就是脸上冷冷的不苟言笑的，也不知道好不好打交道……”驿卒家的大闺女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眼见着高大英俊，看起来又气势不凡的官老爷，哪里管的住自己。
“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厨房呆着，最好的那间房，你连去都不要去，像这样的少爷，不是你能够肖想的！”驿卒在驿站里头摸爬滚打了这么长时间，自然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光是凭着今天这冷面少爷身上的一股子萧杀之气，驿卒就知道他肯定是见过血的，这样的人可不敢惹，弄不好要人命的！
驿卒嘴上说的厉害，却不知道自家闺女根本就没有听他的话，看着他絮絮叨叨的端着热饭热菜走了。
驿卒家的闺女撇了撇嘴，用勺子从锅里头舀了碗汤出来，喜滋滋的放到托盘里头，又对着水缸摸摸脸拢拢头发的，准备去碰碰运气。
这时候的梁秉笔，已经洗好了脸擦了身上，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坐在桌子边上，他的面前放了纸笔，正打算给如意写封简短的信。
这时候，驿卒端了饭菜过来，守在门口的华采立刻迎了上去。
饭菜很简单，大个的呛面馒头，炖了一只老母鸡，炒了个鸡蛋还有两个青菜罢了。
“小哥莫嫌弃，我这地方偏僻东西少，凑合吃，凑合吃……”驿卒看着华采身上衣裳的料子，就忍不住的心虚，自己能置办出来的菜色，实在是有些太过寒酸了。
这驿站所在地方虽然是官道旁边，又是三岔路所在的地方，位置却有些尴尬。
往前二十里便是一座小城，路途短的人再多挺挺，就直接进城吃喝去了，长途跋涉的人也不怎么乐意在这儿小地方呆着。
因此原本应该有好几个驿卒的大驿站，人丁十分冷落，此刻就只剩下他这一个驿卒罢了，好在他也没什么野心，把驿站当家，带着老婆孩子这么住着，偶尔接待几个往来的客商，日子还算是勉勉强强过得去。
“主子，饭来了！”华采从驿卒的手里头接过饭菜以后，用银针试过了没有问题，这才端到了梁秉笔的面前。
“恩，梁叔那边也送去了？！”梁秉笔犹豫再三也没有动笔，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写什么才好，他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对着华采问道。
“是，已经送过去了。”华采点头，帮着梁秉笔布了碗筷便站在了一旁。
“饭菜很多，一起吃吧。”梁秉笔对着华采说道，率先拿起了盘子里头的大馒头，用力的咬了一口。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梁秉笔和华采两个立刻摸向了腰间的武器，这么晚，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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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悉悉索索的声音响了一下以后，就没有再出现了，梁秉笔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门外有人。
“是谁？！”梁秉笔和华采两个对了个眼神，便分了两处站立，选了易守难攻的地方，由华采开口问道。
“公子，小女子是这驿站里头的，给您送汤来了！”一个细细的声音从外头传来，那娇滴滴的声音带着矫揉造作的劲儿，听着非但不让人觉得喜爱，反而有种想要起鸡皮疙瘩的冲动。
“不用了，你回吧！”华采听到这话以后，皱了皱眉头，他本是个冷性子的人，不爱跟人打交道，如今又是进京的重要时刻，更不可能半夜三更接受一个陌生女子送的汤了。
“公子，这可是小女子熬了许久的汤呢，公子稍用一些，晚上也好安眠~~”这闺女的尾音儿微微上扬，绕的是九曲十八弯，听得梁秉笔的鸡皮疙瘩哗啦啦落了一地，眉头都皱起来了。
“不……不用了，你赶紧走！”华采听到这样的音调，紧张的声音都劈了，竟然隐隐有种要被女色狼觊觎的感觉。
“公子……”华采的话显然没有让那闺女死心，她非但不离开，竟然还变本加厉的开始推门了，一副不上了贵公子不罢休的架势。
“你！”华采没想到这女孩子这么不要脸，尤其是还在自家主子的面前，让他丢脸死了。
华采有些狼狈的看了眼梁秉笔，心中觉得自己要是不把这事儿解决好了，在主子面前的体面肯定会大打折扣，脑子一热，竟然拉开了门。
“我跟你说，你不要守在这儿了，我是不会让你进屋去的！”华采正准备跟那闺女说个清楚，还没怎么样呢，就觉得一道红影扑到了自己近前。
“给我滚开！”华采是什么人？他可是暗卫出身，有东西往自己身前扑，还是敌友莫辨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让这扑过来的动作坐实了？
只见华采还没看清楚来人是什么情况呢，一巴掌就已经拍出去了。
华采拍出去的动作纯属本能，即使中间发现了来人应该是没有攻击力，却也收不回巴掌去了，只堪堪的卸掉了七成的力气。
饶是只剩三成力气，也不是身子骨普通的驿站闺女能够受得了的，她整个身子被华采的一巴掌给拍飞了，哗啦啦的落到了远处的泥地上。
“哎呦……啊……”刚刚还娇柔的倚在门口叫公子的闺女，此刻已经五体投地的趴在了驿站的地上，她哎呦哎呦的叫着，好歹是没有被一巴掌拍死。
“咋的了……咋的了！”驿站的驿卒忙不迭的从自家屋子里头跑出来，看到趴在地上的闺女还有站在门口面如寒霜的华采，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
自家闺女，不会是又去招惹过路的公子了吧？
“十两银子给你闺女看伤，给我滚的远远的！”梁秉笔看着呆站在那儿的华采，忍不住摇了摇头，手里头飞了一个十两的银锭子，钉在了驿卒身旁的大树上，冷冷的说道。
“是是是……”驿卒哪里还敢说别的，忙不迭的把自家的花痴闺女给拖到房间里头去，瑟瑟发抖的再也不敢出来了。
至于第二天梁秉笔离开之后，他有没有去拿银子？那简直是一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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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第二天清早离开驿站的时候，将给如意的信也一并发了出去。
而被梁秉笔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如意，此刻正坐在自家铺子的后头，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
如意在家里头病了两天又窝了一天以后，把自己身上的骨头都给待软了，只觉得自己颓废的不行。
眼看着自家爹爹每日里头早出晚归的在铺子里头忙活着，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如意觉得过意不去，便自告奋勇的来帮自家爹爹算账来了，顺便督促一下弟弟的学习进度。
“姐……你看我这个字写的对么？”如意的对面，如恒正拿着毛笔写着大字，不时的皱着眉头看看自己写出来的字儿，跟如意确认一下。
“恩，这个地方，要有一个点……”如意笑着放下手里头的账本，仔细端详了一下如恒的字儿，然后笑着说道。
“啊，原来是这样！”如恒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欢快的笑容来。
眼看着如意前两天病病歪歪的，如恒的心里头担心的要命，每日里头恨不能一直呆在如意身边守着，如今好不容易看到如意好起来了，如恒高兴极了。
“继续加油！”如意笑眯眯的继续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翻看账本，然后一笔一笔的记录下来需要的材料、预计交付的时间之类的。
如意家的铺子开张以来，简直可以用客似云来形容，不管是笔茂县的笔铺还是远道而来的客商，竟是一个个的争相从如意家订货，一个个出手阔绰的仿佛不要钱似的。
如意手中的这些记录，只是开业这几天的订单，就已经记了整整一本了。
单子多还不算什么，关键是每个单子都不是十支八支笔的小生意，多得订单订的毛笔数量都上百。
如意预估下来的制笔需要消耗的时间，都已经排到了三个月之后去了，足可见生意之火爆。
“呼……”一页一页的算下来，终于翻到了最后，如意看着自己整理出来的需要生产的单子，轻轻的呼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
如意面前的纸张是个表格的样子，分别列了上中下三等笔，还有羊毫、紫毫等分别的数量，跟自己预料中一样，上中下三等毛笔都有人定。
但出乎如意意料之外的，是一百两银子一支的上等毛笔竟然有很多人订，而且数量还不少！
如意细细的数了下，短短几天的功夫，这上等毛笔竟然定出去了一百多支。
一百多支这个数量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多，但一支笔一百两银子，一百多支就是一万多两银子呢，这么大一笔巨款，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惊讶了！
一百两银子一支的毛笔，成本连五两银子都没有，上等笔做出来，妥妥的就是暴利，一支笔的利润，能顶上下等笔好几百支呢！
“看来得抽出时间来，好好的制出一批上等毛笔来才行！”如意笑眯眯的说道，心里头美滋滋的。
这上等毛笔的制作技艺是如意家笔铺的立身之本，并没有传授给外人知晓，目前就只有如意和如意爹爹可以做得。
由于如意制笔的手法独特工艺精湛，写出来的字儿也是出奇的漂亮，更是击败了湖州城第一制笔世家嫡孙的笔。
这样的光环下，饶是一支笔百两银的价钱不便宜，也足够让人趋之若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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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咱们家的笔，上等一百两，下等只有一两，上等赚的多下等赚的少，为什么还要接下等笔的订单呢？”
如意算账的时候，不自觉的把自己心里头想的话念叨出来了，旁边练字的如恒听到了，眨巴眨巴眼睛，不解的问道。
“因为，咱们家的铺子，不光是为了赚钱而已哦！”如意看着又窜高了一截的弟弟，脸上带着笑容，神秘兮兮的说道。
“不为了赚钱，那是为了什么？”如恒果然被如意神秘兮兮的样子给吸引了，一双眼睛放着光，凑近了如意小声的问道。
“姐姐的心中有个理想……这笔铺开起来，除了赚钱，还可以完成这个理想呢！”如意想到那个理想，唇角忍不住微微上翘起来，带着浓浓的幸福感。
“什么理想？！”如恒长大了眼睛，看着如意这样，他好奇死了！
“这天底下，有很多好学而没有钱读书的孩子，也有很多想写字，却买不起纸笔的孩子，咱们的笔制出来了以后赚的钱，不光是让咱们家变得富有而已，还可以周济给那些穷困的孩子们呢！”
“我的理想，是将咱们家的笔铺，开满湖州城，开到全天下！但凡是咱们家的铺子开的到的地方，就有孩子可以被帮助！”如意说到这儿的时候，眼睛闪亮亮的，这不但是她现在的理想，还是她在前世的时候，就已经立下的理想。
“如果咱们家只卖上等笔，一百两银子一支的笔，就只有极为有钱的人才能买得起，咱们的铺子就只能开在湖州城那样的大地方，到时候，怎么能帮助更多的人呢？”如意笑着摸了摸如恒的头，温柔的说道。
“制最好的笔，让每个人都知道咱们笔铺的名字，然后把笔铺开遍咱们国家的每个县城，到时候，每个县城里头想要上学，却又没有钱读书的孩子，都可以从咱们铺子获得帮助！”
如意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这理想在她的心里头已经埋藏了太久太久，久到她都以为没有机会可以实现了，今天算账时候的开门红，又让如意重新燃气了希望。
“把铺子开到每一处地方，帮助想要上学的孩子们读书？”如恒的眼睛也闪亮起来，这样的理想超乎了他的想象，光是听着都觉得热血沸腾，如果亲自来实施的话，那又是一番怎么样的光景？！
“姐，我跟你一起做！”如恒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的，就把这话说出口了。
只有十岁的他，做出了直到八十岁的时候想起来，还会心潮澎湃的决定。
“好，咱们一起！”如意笑着点头，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坚定的说道。
原本就是自己要坚持下去的理想，如今有了家人的支持，如意觉得自己离理想又更近了一步，原本就激动的心，跳动的更加厉害了。
不过，想要做到助人，首先要自己立得起来才行，怎么能把自家的铺子做大做强，让自家的铺子能够有能力开遍这国家的每一个县城，还是需要一步一步踏实的努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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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两个坐在一处对未来畅想着，只觉得有说不尽的话似的，直到说的口干舌燥的，两人这才意犹未尽的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如意怀着激动的心情，将需要准备的材料又重新核算了一次，还有需要交货的时间之类的，一一核对清楚了以后，这才算心里头有了点儿谱。
“姐，你算什么呢？”如恒写了一会儿字儿，看着如意长长的舒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什么大事儿似的，忍不住又过来探头探脑的问道。
“我在算笔料要用多少，要买多少，还有之后的事情怎么安排呀！”如意笑着说道，生意接下来了，后面的事情要准备的多了去了，漏算了一个环节，都是要出问题的。
“咱们家笔头的原料，是爹爹从西北带回来的，两船还有富余不用采买，其他的诸如笔杆、松香还有丝线之类的东西，还需要抽时间补充一下子，现在剩下的不多了。”如意笑眯眯的指着自己列出来的单子说道。
“哦……”如恒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凑到如意身边儿来，细细的看着纸上的字儿。
如意有条不紊的将笔墨整理好，站起身来给如恒腾出了位子让他细看，自己则是来到了窗边，看着自家铺子里川流不息的客人，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来。
客人多好啊，每个客人的背后，都代表着一笔生意，无论生意大小，都是财源广进的好事儿！
其实这样的情况，早在如意打定主意要拿下主笔的位子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而且也已经做足了相应的准备。
之前大规模的清理了棚户区，把棚户区里头老实本分能干活儿的人都养起来，又是给他们住的地方，又是给他们看病的，如意可不是白莲花烂好心。
如意的每一步，都是经过慎重的思考的，而事实也证明了，如意这些步骤走的都很对。
“如恒，你要不要去笔坊看看？”如意看着外头的情况，还有自家弟弟那认真的样子，忽然开口说道。
“笔坊？好呀！”如恒听到如意说的话，兴奋的站了起来，然后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皱了皱眉头。
“姐姐你的身体刚好一点儿，哪里就能出去乱走！”如恒仿佛小大人似的，老气横秋的说道。
“没事儿的，笔坊就在前头，又走的不远……姐姐带你去长长见识！”如意笑眯眯的说着，就拉起如恒的手，兴冲冲的往外走去。
等候在门口的琳琅见状，无奈的看了眼如意兴致勃勃的模样，紧走了几步跟上了自家小姐的步伐。
原来苏家的老院子的地方，如今已经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新盖的砖瓦房又结实又漂亮，这就是如意手底下第一个笔坊。
如意推开大门走进去，就看到不少人在院子里头来来回回的忙碌着，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小姐、少爷，你们来了，快里边儿请！”正在笔坊里头忙活的杜仲，看到了如意过来了以后，忙不迭的放下手上的活儿迎了过来。
“恩，我来看看笔坊的情况，新送来的笔料处理好了么？”如意看着笔坊的院子里头，一排一排的晾着的笔头，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样子，心里头多了几分满意，笑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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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东家您这边儿请！”不过是**岁的杜仲，长得不大，举止动作却有板有眼的样子，将如意和如恒姐弟俩让到了笔坊里头。
“嗯。”如意点点头，信步走在笔坊的院子里头，这院子不算大也不小，四周建了一圈儿的房子，正当中的空场里头，大大小小的笸箩里头，满满的晾着的都是择选好的笔头。
听说如意来了，一个中年汉子急匆匆的从屋里头走了出来，他的身材魁梧，走路的时候却有些一颠一颠的。
“东家小姐！”那中年汉子来到如意跟前，恭敬的行礼。
来人人称洪叔，原本是棚户区里头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如今是如意手底下这笔坊的管事。
如意被袭击的事儿出来了以后，洪叔的老婆还有弟弟怕担责任，竟是丢下伤了腿还发着高热的洪叔跑了，一起被丢下的还有洪叔年仅四岁，却有些傻兮兮的闺女。
“洪叔免礼，现在作坊里头的情况怎么样？”如意看着如今已经养的身强体壮的洪叔，全然回忆不起来初见他的时候，他是怎样一副落魄的样子了。
“回东家小姐，上回一共送来上等西北羊皮十张，清洗择选了以后，共出了十个上等笔头，二十个中等笔头和一百个下等笔头，这回送来的上等西北羊皮二十张，还在择选当中。”
“兔皮新收上来五百张，已经择选了一大半儿了，估计今明两天就能弄完，到时候能出两千个左右的笔头。”
“笔杆的竹料也已经收拾好了，一共有五千个，只等着笔头粘好了以后，就能装套了。”
洪叔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却是个脑子还算灵活的，平日里头按照如意吩咐的事儿来做，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兢兢业业的倒是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好，咱们一起去看看笔头吧。”如意点点头，对于笔坊目前的进度还算是满意。
如意信步走进笔坊的一个房间里头，只见得一溜儿人坐在板凳上，面前是一个装了水的盆子。他们人手一把小梳子，手里头攥着一把羊毛或者是兔毛，正在细细的梳理着。
“东家小姐来了！”坐在门口的一个女人，看到了如意以后，忙不迭的放下手中的梳子，将已经梳理了一半儿的笔头放在凳子上。
“东家小姐好！您喝水么？”那女人正是杜仲的娘亲，她又是紧张又是欢喜的站起身来，对着如意恭敬又殷勤的说道。
“杜大婶，你别忙着招呼我们，你忙你的，我们看看就走了。”如意看着杜仲娘这么殷勤的样子，心里头暖暖的。
“那哪儿行，您是东家小姐，我们这些人现在能住在砖瓦房里头，天天吃饱穿暖的，这么好的活路可是东家小姐给的！”杜大婶看向如意的目光里头充满了崇拜和感激。
“就是就是，都是东家小姐的恩典！”屋子里头原本在忙活着的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围拢过来了，一个个的看着如意，带着浓浓的感激之情。
“现在你们可都是自食其力的人了，哪有什么恩典不恩典的……”如意笑着说道，看着这些从茫然绝望，到欢喜鲜活的面孔，心里头带着浓浓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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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带着如恒，在自家的笔坊里头转了一圈儿，看着笔坊里头被整理得干净利落的笔头，以及可以预期到的不错的产量，心情十分愉快。
“姐，你怎么想到，把这些人给聚在一起开作坊的？”如恒随着如意往回走的路上，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
“我……其实开始的时候也没想到，只是想让他们这些人，有个住的地方罢了。不过那杜仲有一天看到我制笔，就跑过来问我，他能不能学。”如意想着当时的情况，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一个人学也是学，两个人学也是学，我就让她们每人拿了半张兔子皮试了试，没想到还真的可以。”如意想到那些棚户们，虽然一点儿基础都没有，却拿着兔皮一点一点儿跟自己学制笔的细致劲儿，就觉得心中满满的都是激动的情绪。
“我就觉得，自己有能力帮他们一把，也需要一些人来帮自己处理笔料，他们也有愿望要爬出困苦的深渊，既然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帮助人，那为什么不呢？”如意说完吐了吐舌头，自己当初想的，还真就是这么简单呢。
“竟然是这样！”如恒听到如意说的话，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戏剧化得甚至有点儿儿戏的场景，竟然就是自家姐姐开了个笔坊最初的原因么？！
如意姐弟俩回到自家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了，如意爹爹出去谈生意没有回来吃饭，如意娘带着如意姐弟们吃了饭以后，一家人呆在一处歇晌。
“桂枝……桂枝啊！”如意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之间的时候，忽然听到外头有动静。
“爹爹？！来人！”那声音是自家爹爹的，但与平日里头清朗的声音不同，此时爹爹的声音有些含混。
“回小姐，是老爷回来了！”守在门口做针线的珍珠，听到如意的喊声了以后，忙不迭的对着如意回道，“老爷似乎是喝了酒，脸上红红的，走路摇摇摆摆的，还带着一身的酒气。”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如意闻言皱了皱眉头，如今不过是晌午时分，怎么爹爹就喝上酒了？！
如意越想越不对劲儿，觉得自家爹爹的行为很是反常，准备着起身去爹娘那屋看看，却听到爹娘那屋的丫环婆子鱼贯而出，然后门碰一声的被关了起来。
“小姐，老爷有酒了，这时候正要休息呢，您要是不睡了，不如去后花园转转？”如意换好了衣裳出了自己的房门，还没等往爹娘的门口走呢，就被老早守在外头的林婆子给拦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如意的眉毛忍不住皱了起来，爹爹大中午的喝醉了就很奇怪了，这林婆子竟然还拦着自己不让过去，其中必有蹊跷！
如意刚想突破了林婆子的阻拦，往爹娘的房间去，就猛地听到了那房间里头传来了一声似痛非痛的低吟，然后还有着可疑的啪啪声。
“我出去走走！”如意虽然没吃过猪肉，却也见过猪走路，那声音是什么，此刻再分明不过了，如意只觉得自己的脸爆热，脚步一转就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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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脚步匆匆的往出走，脸上热的厉害，心里头也仿佛揣了个小兔子似的，跳个不停。
自家爹娘这是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就这么折腾，实在是让人太不好意思了！
如意这么想着，抬头看了看自家的院子，自家院子这么大，自己可能是时候挑个小院儿，单独出去住了，要不这动不动的来一场声音秀，那多羞的慌！
如意这么想着，便在自家院子里头转了起来，这院子大了可选择的余地也很多。
之前自己收拾这院子的时候，两路三进的院子，就只收拾了其中一路而已，另一路因为院子太多忙活不过来，稍微整理一下以后，直接用大锁锁了，也省得有事儿。
如今想起来，倒是很应该整理整理了，如意自己已经长大了，弟弟妹妹们也会很快长大，如今又不是没钱的时候住不起大房子，还是有点儿自己的空间比较好。
如意远远的避开了爹娘屋子里头的动静，却有人站在门口外头，听得入了神。
眼看着自家孙女双颊绯红的站在老爷和夫人的门口，一副走神儿的样子，林婆子的眼睛顿时就瞪了个溜圆。
之前她看着苏紫对未来姑爷有着那么点儿非分之想，紧紧的把她拘在身边儿好一阵子。
如今好不容易未来姑爷进京去了，林婆子以为没事儿了，却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跑到老爷夫人门外听墙角来了！
林婆子大手一抓，就把苏紫拎小鸡子一样的拎出了正屋，瞪了眼正守在外头的儿媳妇，不做声的把苏紫抓到了离主院儿远远的偏院子。
“阿紫，你干什么呢？！”林婆子对着苏紫痛心疾首的问道。
“祖……祖母，我没干什么啊！”苏紫原本绯红一片儿的小脸儿，如今变得煞白煞白的，她站在那儿微微的发着抖，却还嘴硬的说道。
“没干什么，没干什么站在老爷和夫人门外干什么？！”林婆子对于苏紫这孙女十分喜爱，爱之深责之切，她一个未嫁人的闺女满脸通红的站在老爷门外听人家房里头的动静，光是想想林婆子都觉得臊得慌！
“祖母……我就是看老爷吃醉了酒，想着他是不是要水什么的……”苏紫听到林婆子问的话，忍不住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头盈满了泪水，却还倔强的嘴硬着。
“唉，你个死丫头啊，你在想什么呢啊！”林婆子看着苏紫这个样子，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就像是被捅了一刀似的那么疼。
林婆子自觉自己和家里头的老头子，要强了一辈子，最最看不惯的就是这宅院里头，靠着自己年轻有姿色，就想要不劳而获的小丫头片子们。
而他们最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生的两个儿子，行事稳稳当当，光明正大，娶的老婆也都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人儿！
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到老了老了，自家孙女竟然学起他们最看不上的那样的骨头轻的小蹄子！
“你这个骨头轻的，原本巴望着未来的姑爷不成，竟然还想要肖想起老爷来了么？！”林婆子气的是双手发抖，狠狠的瞪着苏紫，只觉得气的肺子都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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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你说什么呢！”原本还有些瑟瑟的苏紫，在林婆子提到了这话茬以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猛地就激动起来了。
“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头想的什么，以为旁人不知道么！”林婆子看着苏紫激动的样子，声音猛地提高起来，尖利的仿佛在吵架似的。
“紫丫头，你可知道，这富户人家的姨娘不是好做的！”林婆子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准备苦口婆心的劝劝自家孙女。
“你说我骨头轻我承认，但巴望着姑爷怎么了，肖想老爷又怎么了？！”苏紫见林婆子的声音猛地提高，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仿佛一张被绷紧了的弓似的，稍微撩拨一下，就嗡嗡起来。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骨头没有三两重，说你肖想老爷，你还真就承认了！”林婆子本是个火爆脾气的，因为隔代人更亲一些的缘故，这才准备好言相劝。
却没想到，那苏紫竟然承认了，真的就那么承认了！林婆子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全身的血都仿佛要涌到脸上去似的。
丢人啊，太丢人了，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丢人过！
“我承认怎么了？我想要巴上家里头的男主子，过上好日子有什么不对？不过是付出点青春美色，就能当上半个主子有什么不好？”苏紫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也不觉得自己理亏了，瞪着眼睛直直的看向林婆子。
“你这是好逸恶劳，你这是轻贱自己！苏家的骨气去哪儿了？！你的骨气去哪儿了？！”林婆子被苏紫气的直哆嗦，一向乖巧懂事的大孙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市侩？！
“这简直就是下贱！”林婆子气的口不择言，用手指着苏紫的鼻子，恨恨的说道。
“你跟我走，你跟我走！我这就找媒婆把你嫁出去，你这辈子就别想干爬床的勾当！”
林婆子平生最恨的就是爬床的丫头，要不是她娘家的亲妹子要爬老爷的床，怎么会被夫人生生的打死了？他们全家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卖掉，又是病又是灾的，都是打这贪心骨头轻上起的毛病！
想到过去受到的苦楚，林婆子的眼睛都红了，要是没有那些事儿，没准儿现在还都在一处当差，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呢。
“我就是想爬床怎么了？我就是要当姨娘怎么了？要是我当了姨娘，你们在这府里头也算是半个主子，吃香的喝辣的，比当奴才不强百倍？！”苏紫被林婆子揪着胳膊往外拖，心中不忿，大声的吵吵道。
“当奴才有什么好？兢兢业业一辈子，到老了连个好都念不上，难道奶奶你就想让我像你们还有爹娘似的，给人家当一辈子的下人然后被一脚踹开么！”
眼看着就要被拖出了偏僻的小院儿，苏紫一下子就极了，什么话刻薄，什么话有伤人，竟是想都不想的就说了出来。
啪！
“你！你气死了！”林婆子没想到苏紫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只觉得心中的理智被怒火焚烧殆尽，竟是想都不想的啪一下子，狠狠的给了苏紫一个耳光。
“你给我走！”林婆子仿佛疯了似的，拖着苏紫就往外头走，不行，这府里头一刻都不能再让这死丫头待了！
等到林婆子拖着苏紫走远，如意带着琳琅从旁边一个院子里头转了出来，眼看着林婆子和苏紫争执的地方，如意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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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琳琅看着如意黑沉沉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发毛的慌，这样的小姐怎么看着有点儿可怕呢？！
“小姐，要不我把林婆子和苏紫都给扯回来，替你狠狠揍她们一顿吧？！”琳琅的心思直，自家小姐刚才是听到了两人说话才变得不高兴的，那就把她们俩弄回来，狠狠揍一顿。
“不用……”如意直直的看着林婆子她们消失的方向，心里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面上却十分的平静。
“那小姐……咱……咱们回去？”琳琅看着如意平静的模样，心里头更没谱了，她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好了，只觉得要出大事儿的模样。
“等等，让我想想……”如意摇了摇头，仍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如意本就不是古代的人，价值观也好，各种理念也罢，甚至于理想和为人处世的态度，其实都是现代养成的那些。
加上之前生计窘迫，如意每日里头光是忙着活命就要费尽心思了，因此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想法跟古代人的有什么不一样。
刚才听了林婆子和苏紫的一番话，如意才恍然发现，自己跟古代的女子，至少是林婆子和苏紫这两个古代的女人，到底有多么的不一样！
在如意看来，林婆子是老老实实守着本分的下人，守规矩知进退，一辈子有着自己的条条框框，从不敢越雷池一步。
而苏紫则是有着**和野心，想要往上爬的下人，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哪儿，知道自己的筹码是什么，因此准备以此为武器，好好的搏一个前程。
如意皱着眉头细细的想着，这两种人自己都能够理解他们想要做的事儿，但……心里头总有些不认同。
如意对林婆子的老实本分持肯定的态度，但她并不认同林婆子固步自封，把自己划到了一个小圈子里头不肯出来。
就算是下人，怎么就不能好好赚钱替全家求了恩典赎了身，然后好好的当个平民百姓呢？！
事由人为，就算当前不好，可不代表以后就不能好，用规矩把自己局限在一处，生生的限制死了自己和儿孙们的发展空间，如意并不认同。
但……这不代表如意会认同苏紫的做法，在如意的心里头，最看不上的最讨厌的，就是为了钱或者是别的什么，出卖自己的**甚至于灵魂的女子了。
那些什么当小三儿，嘴里头吵吵着是真爱，眼睛却只盯着人家的家产的，没事儿当个***子换钱花的，在如意的眼睛里头就直接是个渣！
“小姐，你别这样儿，主子对你可是一片真心的，他从来连个眼角都没有给过别的女子，你可千万别生他的气啊！”如意的沉默不语，看在琳琅的眼睛里头可是大事儿，她自动自发的理解成了如意在生气，生自家主子的气，忙不迭的就开始解释起来了。
“行啦行啦，我没想那些个……我只是合计着，苏紫这丫头的心还挺大，要是再任她这么折腾下去，把家里头的氛围都给搅乱了，就不好了。”如意的目光微微闪烁着，在想怎么办才好。
琳琅看着如意肯说话了，还没有生自家主子的气，顿时狠狠松了一口气。
“小姐，要不要我帮你……”看着如意想要整治苏紫，琳琅用手比了个向下切的姿势，眼睛里头闪亮亮的，好久没做这种事儿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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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什么呢！不许动手！”如意看着琳琅兴奋得不要不要的表情，顿时有种无语的感觉。
刚才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古代人可不是只有苏紫和林婆子那种没有出息的，像自家琳琅琉璃这种，杀人跟切菜一样的暗卫，也是女子中的一股清流啊！
“小姐，不用么？”琳琅看着如意的样子，小脸儿顿时就垮了下来，刚才那熠熠生辉的眸子瞬间暗淡下来，看起来很失望的样子。
“你到底是在失望些什么？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头呆着，不许做多余的事儿，知道不知道！”如意看着琳琅的样子，她漂亮的小脸儿看起来那么可爱那么无害，怎么内里就是个小暴力女呢？！
“是，我知道了……”眼看着小姐明令禁止，琳琅自然也不会再瞎折腾，她恹恹的答应了一下，有些失落的低垂着头。
“小姐，你不生气了是不是？”琳琅的头刚又垂下来，又猛地跳了起来，看着如意的脸全然没有了刚才那沉默不语的吓人样，顿时又精神了。
“是是是，不生气了，你也别给我惹祸，知不知道！”如意看着琳琅活宝一样的性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明比自己还要大几岁，这琳琅怎么像是小孩子似的，又直爽又率真，这性子如意喜欢极了。
“那……苏紫那个丫头怎么办？”琳琅眨巴着眼睛问道。
“晚点儿林婆子回来了，把她叫到我房里，这事儿我问问她要怎么处理吧。”如意想了想，如是说道。
自家的下人里头，一半儿都是苏家人，要是自己处理苏紫这事儿手段太过狠辣，如意也担心着苏家人会起了二心。
自家吃穿住行都掌握在苏家人的手里头，要是他们起了坏心思，那可就是防不胜防了。
如意不担心自己的安全，但自家爹娘还有弟弟妹妹们的安危，如意还是很重视的，怎么会因为一件丁丁点儿的小事儿，就让自家人陷入到莫名的危险之中呢！
“好！”琳琅听了，拍胸脯保证自己这事儿一定会做到，眼睛都闪亮起来了。
当天下午，林婆子就被叫到了如意房里头，如意看着林婆子，却光是看着不说话，一双眼睛仿佛X光似的直直看着她，让林婆子忍不住的就心里头发慌。
撑了几息的时间，心中有愧的林婆子就顶不住了，她觉得如意的目光就仿佛是千斤重似的，压的她抬不起头直不起腰，不知道怎么的，双膝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
“老婆子有罪！小姐开恩啊！”林婆子大声喊着，一边儿说一边儿给如意磕起头来。
“你先别喊，有什么事儿你慢慢说！”如意刚才故意不说话，就是为了用气场压制林婆子的，自己一句一句的问，可不如林婆子自己说出来干脆痛快。
“是是是……”林婆子许是因为苏紫想要爬床的事儿压力太大，被如意轻轻的压制了一下，就竹筒倒豆子的似的，把今天苏紫跟自己说的话，全都给说了一遍。
如意和琳琅这么听着，越发的觉得苏紫的所作所为很不要脸，脸色都变得黑沉沉的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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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是这样……”林婆子把话都说完了以后，狠狠的松了口气，这事儿跟小姐说了以后也算是过了明路了。
旁人家谁说的算，林婆子不知道，但如今的沈家对于他们这些下人来说，如意小姐就是他们所有人的主心骨。
别看如意小姐年纪小小的，这整个家都是她打下的底子撑起来的脊梁，要说下人们听谁的话也最怕谁，非如意莫属啊！
“嗯，还有么？”如意微微的挑了挑眉毛，这林婆子倒是很老实很痛快啊，自己白日里头转园子无意间听到的话其实只是一半儿罢了，经过林婆子这么一补充，事情的来龙去脉就都清楚了。
“没……没有了……小姐开恩，小姐开恩！苏紫那个臭丫头虽然有些念想，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不规矩的事儿啊！”林婆子到底还是苏紫的亲奶奶，把话说完了以后，饶是自己心里头害怕的慌，还是忙不迭的替苏紫开脱着。
林婆子心中有苦难言，一边儿是自家的衣食父母，当家的大小姐，另一边儿是自己的嫡亲孙女，从小疼到大的孩子，她是左摇右摆的犹豫不决。
既不想委屈了自家孩子，让孩子一辈子过得不幸福，又不能不把大小姐放在头里，影响了一家子的命运，林婆子的心里头是真的苦啊！
“小姐放心，我马上就开始给她找人家嫁了，绝对不敢对老爷还有未来姑爷有半点儿非分之想。她嫁人期间，我直接把她拘在厨房里头做事，据对不让她出来半步！”
林婆子眼睛里头蓄满了泪，哀求的看着如意，希望如意能够给苏紫一条活路，而不是直接提脚就把苏紫卖给人牙子去，甚至卖到那腌臜的地方，每日里头过得不是人的日子。
“你……”如意看着林婆子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虽然到了这样的地步，也还在努力的周旋着哀求着，希望孙女能够有个好的出路，忽然之间就有些心软了。
“行吧，你是当差的老人了，咱们府上虽然没有那么多规矩，苏府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如意叹息一声，自己渴望的父女母女亲情，在自家爹娘身上已经得到了。
但自家的隔辈亲人却是那个样子，让如意叹息之余，也对林婆子产生了一丝丝的怜悯。
“罢了，今天的事儿就算给你个面子，回去好好的约束着苏紫，别让她闹出难看的事情来，年底之前，把她嫁出去吧！”如意叹息一声，如是说道。
如今已经是九月底，到年底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要把苏紫嫁出去，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
只要林婆子他们肯好好的张罗一下，找个低门小户的人家，多添点儿嫁妆，让苏紫以后的小日子过得顺顺当当的，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
“是是是，多谢小姐开恩，多谢小姐开恩！”林婆子听到如意准了这事儿，当即大喜过望，她忙不迭的给如意磕了几个头，又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心中对如意充满了感激之情。
这样的心思被发现以后还能留得一条命来，甚至能够正常的嫁出去，已经是额外的恩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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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这边儿处理好了苏紫的事儿，心中却没有平静下来。
如意之前之所以要额外给林婆子施恩，其实是因为自家的下人里头，一大半儿都是苏家的人，管事是苏木，车马花木是苏二，管事婆子是林婆子，厨娘是顾嫂子，加上苏红和苏紫两个丫头，都是苏家人。
除了这些苏家人以外，如意手里头竟是除了琳琅和琉璃两个丫头以外，没有什么可用的人手了。
因为其他的下人，只有一个**岁的杜仲，四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罢了。
这样的困境，如意可不想一直保持着，奴大欺主的事儿古今都有，这态势对如意来说太过危险，一定要好好的思量一下怎么做才行。
最好的办法，就是买一户两户身家清白底子干净的人家进来，就如……如意的脑子里头忽然灵光一闪，就如当初自己帮助老李家的时候那样，能买那样的一家子进来就好了。
不过老李家是不可能了，自从当了如意家的佃户，不但李家二满子的腿好利索了，全家的日子更是过得蒸蒸日上的。
不想了，去铺子里头转一转！如意想这些内宅的事儿想的脑袋疼，站起身来准备往铺子里头转转，换换脑子，刚走到前院儿绕过竹林，还没等进到自家铺子里头呢，就听到铺子里头乱哄哄的一片。
“我可是你们东家的大哥，怎么，我说的话不好使？！”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从铺子里头传来，声音很大，仿佛在吵架似的。
如意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忙不迭的快走几步进了铺子，一下子就看到了铺子里头乱成一团，沈大老爷揪着自家新聘进来的掌柜的，一副要打人的模样。
“沈大老爷，您别为难小的，我就是一个外聘的掌柜的，这事儿小的真的做不了主啊！”那掌柜的姓张，在沈大老爷的手底下瑟瑟发抖，虽然心中怕极了，却咬死了没有松口。
“什么做不做得主？！我也不为难你，你痛快的给我拿一百支笔，我转身就走！”沈大老爷提着张掌柜的衣襟，一副好说好商量的语气，仿佛一百支笔真不是什么大事儿似的。
“一百支笔？！大老爷你要的可是上等笔，一百两银子一支，就是把我卖了也值不了一支笔的钱，您还想要一百支笔？！您杀了我算了！”张掌柜忍不住哀嚎起来，这沈大老爷到底是个什么人，他虽然没有亲自经历过，也有所耳闻的。
沈大老爷跟沈三老爷虽然是兄弟，却早早的就分家了，年初的时候，笔茂县的圈子里头还传过沈大老爷不准他们卖笔料给沈三老爷呢。
如今沈大老爷进了铺子就要笔，还要一百两银子的上等笔，一要就是一百支，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一百支笔，一支笔一百两银子，这就是一万两银子啊！”旁边有围观的人听到这话，顿时就在心里头算了一笔帐，顿时哗然起来。
旁人家铺子里头一百支笔，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儿，到了沈家铺子里头，一百支笔竟然能卖一万两银子！这还不算，沈大老爷真的是有脸要这么多笔！
“沈大老爷好大的面子，你是拿了银票还是拿了契书，白白的跑到我家的铺子要笔，不合适吧？！”眼看着铺子里头没有当事儿的人，如意深深的吐了口气，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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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家小姐！”万掌柜看到如意来了，就仿佛看到了救星似的，恨不得泪流满面表达自己的委屈和坚定不移的站在东家这边儿的决心。
“万掌柜，委屈你了！”如意信步走进铺子里头，整个人的气场从刚刚闲适的状态一步步的提升，变得锋芒毕露。
等如意走到了沈大老爷跟前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气场全开，压的原本在铺子里头嘻嘻哈哈看热闹的人，竟是一声都不敢出。
而原本气势凌人的提着万掌柜的衣襟，不要出一百支笔不罢休的沈大老爷，也在无形中被压制住了似的，竟是不自觉的就把万掌柜给放了下来。
“呵呵，是大侄女啊，你这几天不是病了么？又好了？！”沈大老爷干笑着说道，庞大臃肿的身子竟是在见到了如意以后，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多谢沈大老爷关心，我好多了，这铺子里头的事儿，有我爹爹和万掌柜管着就好了，就不劳大伯父费心了！”
如意亭亭玉立的站在那儿，笑呵呵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袖，抬起眼睛的时候，目光就仿佛两把小刀子，刷刷刷的钉在了沈大老爷的身上，让他顿时有种浑身僵硬的感觉。
“呵呵……我这不是为了你们好么，你看看你们开这么大的铺子，要是笔做出来了卖不出去，哪里能够维持生计了……我拿了笔出去卖，也是帮你们的忙不是？”沈大老爷虽然浑身僵硬着，却也还是受不住银子的诱惑，想要从如意的手里头弄些笔出去卖。
沈大老爷临来的时候就想得好好的，如意那个小煞星身子不好生着病，趁着他找人把如意爹爹给骗出去谈生意的功夫，自己来到铺子里头摆摆大老爷的谱，弄出几支上等的好笔来，这可就什么都有了。
一支笔一百两银子呢，这要是搞出十支笔来，就是一千两，一百支就是一万两啊！
沈大老爷每天都紧紧的盯着如意家的铺子呢，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如意家的笔好卖的很。不少人捧着银子来要现货都不卖，只能排队订货。
光是订货的，就排到了好几个月之后，这得有多少银子啊……沈大老爷想着就要流口水，自家亲弟弟的铺子，这么好的生意不来分一杯羹，哪里能够善罢干休！
“呵呵，那还要多谢大伯父了！”如意的脸上笑眯眯的，仿佛很好说话似的对着沈大老爷道谢，然后脸色一变，目光冷冷的看着他。
“不过，我们家的铺子生意好得很，大伯父还是回去好好管管自家的铺子吧，别上杆子给我帮忙没帮成，自家的铺子先被人夺了去！”如意的目光冷冷，嘴里头吐出来的字儿也像是冰珠子似的，砸的沈大老爷的心里头生疼生疼的的。
沈大老爷这人哪来那么大的脸，从前那么欺负自家爹爹，把自家人算计的那么惨，亲兄弟，却比仇人也差不多，如今看到自家发达了，竟然还想要分一杯羹？！
呸，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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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沈大老爷早在如意出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今天想要强抢好笔的事儿不成了。虽然不信邪的又试了试，此刻听到如意吐字如冰的说话，也知道自己这事儿进行不下去了。
“你……你这女娃娃怎么说起话来这么难听！我是长辈不给你计较，你自己回去好好反省反省！”沈大老爷喃喃的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眼看着众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鄙夷，也有些呆不住了，灰溜溜的从如意家的铺子里头窜了出去。
哈哈哈……旁边看热闹的人自然是不嫌事儿大的，一个个看着沈大老爷这灰溜溜逃走的样子，跟刚才那耀武扬威的样子简直不像一个人，顿时乐呵起来。
“万掌柜，你辛苦了，待会儿从账上领二两银子，是给你的奖励！其他的人也受惊了，中午饭加个肉菜，压压惊！”如意笑着对万掌柜说道，又给伙计们加个菜。
如意才不管那些闲来无事的观众们呢，他们愿意看热闹就看热闹，愿意买东西就买东西。
自家铺子的掌柜的和伙计们，今天表现的不错，应该奖励，因此如意十分大方的散了银钱出去。
“多谢东家小姐！”万掌柜没想到自己还有赏钱拿，激动的眼圈儿都有点儿红了。
他勤快的领着伙计们，把铺子上下又给清理了一遍，精神抖擞的继续上工，丝毫没有受到刚才那件事儿的影响似的。
如意在铺子里头站了一会儿，见自家铺子里头众人的情绪都还不错，心中放下了些，转身回到了后头的账房里头。
如意让琳琅守着门，自己进到账房里以后，只觉得浑身一软就跌坐在了椅子上。
说起来，今天这事儿，可真的是险啊！
今天要是万掌柜的和伙计们骨头软耳根软，凭着沈大老爷那一手，就算不拿出去一百支上等笔，也肯定要损失不少银子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沈大老爷那个人就是个贪得无厌的，要是让他得手一次，他肯定会像蚂蝗一样紧紧盯上来，不把自家吸干了绝对不会放手。
想到那样的可能，如意就觉得浑身发寒，自家爹爹是个性子软的，又顾念亲情又面子薄。
之前自家没有什么银钱的时候也就罢了，如今这有了些家业却还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要是被人陷害了，那可是一打一个准儿啊！
如意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头似的，从里头往外的发寒，这样的情况，如意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摆脱。
如意抱着双臂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难受的慌，一千零一次的思念起梁秉笔。
如果他在的话，自己的心里话就能跟他说了，就算仍然是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能有个人说说话，哪怕是吐吐槽，心情也会好上很多啊！
“梁大哥……你现在怎么样了？”如意忍不住念叨着，心中的思念泛滥开来，让如意的嘴里头发苦，鼻子发酸，忍不住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小姐小姐，我能进来么？有好事儿！”如意正在郁闷彷徨的时候，忽然就听到外头琳琅带着欢喜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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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什么好事儿？”如意深吸了口气，将心中的酸涩压了下去，顺便用帕子抹了把脸，整理的没有什么异常了，才让琳琅进了屋。
“小姐，主子给您的信！”琳琅的脸上带着笑，整个人可高兴可精神了，走一步蹦两蹦的来到如意跟前，将一封信递到了如意手里头。
“梁大哥的信？！”如意听到这话，惊喜的把那封信捧在手里头，一时之间只觉得满心的甜蜜。
刚才如意还觉得满腹的委屈无处倾诉，梁秉笔的信就到了，这真的可以算是及时雨了。
“婢子给您出去守着门！”眼瞧着如意光顾着拆信看信，都已经顾不上自己了，玲珑也不觉得恼，动作利落的行礼出去，给如意看门去了。
如意摸准了信纸的位置，手中握着裁纸的小刀，避开信纸轻轻的沿着信封划了一道儿，细心的把信拆了开来。
信封里头只有薄薄的一张信纸，看在如意的眼中，却比千两银子还要重要。
“如意亲启，见字如面……虽只有三日不见，却觉得过了十余寒暑，甚为想念……”梁秉笔刚劲有力的字迹扑面而来，让如意忍不住红了眼眶。
“原来，刚刚离开三天的时候，梁大哥就想我了，还给我写了信！”如意看着梁秉笔的信，信件虽短，却把梁秉笔这三天以来看到的有趣的人和事儿，见到的漂亮的风景，都一一呈现在如意的面前。
虽然梁秉笔在信里头明明白白的写着想念如意的词儿并不多，但如意能从他的字里行间，读到他的思念，读到他的喜爱，还有他的不舍。
梁大哥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啊，就算心里头不舍，就算有万般思念，为了两人美好的未来，还是要努力的拼搏一番。
如意吸了吸鼻子，刚才心里头的那点儿酸楚也好，忐忑也罢，都被这强力的幸福感给冲刷得一点儿不剩。
如意细细的又看了一遍梁秉笔的信，脑海里头描绘起他所见过的风景，他所经历过的人和事儿，就仿佛是自己亲眼所见似的。
“等以后进京了，我也顺着梁大哥走的路走一回，感受一下这信里头的风光！”如意满怀着期待的如是想着，只觉得因为梁秉笔的一封信，一下子就海阔天空起来了似的。
“梁大哥能写了信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信！”如意深吸了口气想了想，从桌上拿起了墨锭，在砚台里头添了一小勺水，然后细细的研磨起来。
如意想要跟梁秉笔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不知道如何下笔，她一边儿磨着墨一边儿细细想着，只觉得这个要写，那个也要写，根本就无从选择的样子。
“既然选不好，那就都写了吧！”如意把墨磨好了以后也没想到要怎么写，索性直接把想写的所有的事儿都写出来，直直写了三页纸笺才勉强收住。
晾干了上头的墨迹，如意将自己的信装进信封里头，看着那厚厚的一个信封，如意的脸微微的红了下，写了这么多会不会显得太不矜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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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写信回信的功夫，沈大老爷灰溜溜的离开沈家的铺子，却没回家，径自钻进了他给萍莲买的小院子，准备享受一下外室的温柔。
“爷，您回来啦！”正坐在院子里头嗑瓜子的萍莲，一看到沈大老爷来了，忙不迭的把嘴头的瓜子皮吐掉，紧走两步到了沈大老爷跟前儿。
“爷，怎么样？！”萍莲紧紧盯着沈大老爷，眼睛里头都闪着贼光，期待的问着沈大老爷结果如何。
她可是打听的一清二楚的，沈家三房如今可是发达的很，随随便便一支笔就能卖到一两银子，还有好笔能卖到一百两银子一支呢，那可都是钱啊！
就是因为这个，萍莲才撺掇着沈大老爷往三房的笔铺里头去，不说多，就算能拿到一支两支的好笔，这一二百两银子落到自己手上，也够享用好一阵子的呢。
“什么怎么样，老三家的那个死丫头厉害着呢！都是你，给我出的什么馊主意！”沈大老爷想到如意强硬的态度，就觉得胸口气闷的慌，丝毫没有顾忌的就把火儿撒到了萍莲的身上。
萍莲看着沈大老爷这个样子，只觉得呼吸一窒，胸口里头也有火苗儿蹭蹭的往上窜。
“哎呀我的爷，萍莲的一颗心，可都是扑在您一个人身上的……您这么说，可就冤枉死我了！”萍莲虽然气的牙根都痒痒了，还是把心里头的火儿狠狠的压住，娇笑一声，扑到了沈大老爷满是肥油的怀里头。
萍莲的胸紧紧的挤在沈大老爷身上，还不时的磨蹭着，这样小意讨好加色诱的情况下，才算是把沈大老爷心里头的火气给消了下去。
不得不说，萍莲的脑子不算笨，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可以撒娇耍赖，什么时候只能服软讨好。
形势比人强，她萍莲原本不过是个低贱的丫头，现如今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吃穿用度都得靠着沈大老爷，自然是要好好的抱住了金主的大腿才行。
很是任沈大老爷折腾了一番之后，萍莲吐气如兰的靠在沈大老爷的胸口，强忍着心中厌恶的感觉，强撑着笑脸准备打探一下情况。
如今沈家的日子不好过，豪素笔铺开张以后，几乎整个笔茂县的制笔行里头，高端市场都被他们拢了去，剩下一星半点儿的订单那么多人分，哪里能赚到多少钱呢！
因为日子不好过，沈大太太便把沈大老爷的银子管的死紧。
沈大老爷又是个手松的，但凡是手里头有点儿银子，不是被他花了就是被萍莲刮走了，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剩。
这样一来，生生的断了萍莲来钱的路子，眼瞅着自己年华不在，萍莲这个急啊，这才把沈大老爷的视线往如意家的铺子上引。
萍莲自然是不能对沈大老爷说，你最近没给我银子，我要想办法淘换些银子回来存起来，她倒是有心眼儿，用了想练字儿没有好笔为借口，想要见识见识传说中一百两银子一支的好笔。
只是萍莲没有想到，沈大老爷竟然这么不给力，原本妥妥的用拿一两支笔回来用的借口，竟然没有成功！
萍莲暗地里头狠狠的揪了一把床单，这事儿不能这么轻易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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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您这回是怎么去那笔铺的呀！”萍莲心里头暗暗的较着劲儿，脸上却摆出一个妩媚的表情来，满怀着崇拜和期待的看着沈大老爷。
“我？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沈大老爷看着萍莲这崇拜的小眼神儿，身上又被萍莲伺候的舒舒坦坦的，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起来了。
“那可是老爷说的！”萍莲忍着心里头的恶心，在沈大老爷满是肥肉的脸上亲了一口，心里头呸呸呸了半天，默念着都是为了银子，为了银子，这才忍着没有吐出来。
“我听说三房那个死丫头生病了，就想着这是个大好的机会啊，找了平时的一个哥们儿约了我那个傻三弟出去谈生意，我就去他们家的铺子里头了。”
“那铺子里头的掌柜的，是个怂货，我开始的时候说要一两支笔回去瞧瞧，他没怎么犹豫就要答应……”沈大老爷想到之前的情况，眼睛里头贼光四射。
“那他答应了？”萍莲只觉得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快答应，快答应！一两支笔就是一二百两银子呢，那么多的钱，够她活好几年的了！
“那么容易就来钱，我怎么能这么容易放过他们！我话风一转，就要了整整一百支笔！”沈大老爷不屑的撇撇嘴，然后挑起眉毛来。
“什么？！一百支！”萍莲惊呼出声，一百支笔，一支是一百两银子，一百支就是一万两银子啊！
“就是一百支！那掌柜的一听，都要吓堆了，我提着他的脖领子，强压着他拿，我估摸着过一会儿他肯定能拿出来！一万两银子啊!”沈大老爷挥舞着自己的双手，激动的说道。
“是啊，一万两银子啊！”萍莲也激动了，一万两银子啊，这么多银子，一个个排起来，不得把这间屋子的地面都给铺满了？！
要是自己有一万两银子，我还用伺候这恶心人的死老头儿？！萍莲激动的想着。
要是有一万两银子，萍莲自己满可以买上一百亩，不，五百亩地，然后盖个小庄子，再养几个模样俊俏身子强壮的长工。
白天里头，就让长工们下地去干活儿，给自己种地赚银子，等到了晚上的时候……萍莲的脑子里头满满的都是桃色思想，就让他们轮番到自己屋子里头来，看上那个就上哪个，简直不要太爽快！
不得不说，沈大老爷和萍莲两个人，凑在一起算是贱到一处去了，萍莲满脑子里头想着拿到了这一万两银子，要多雇几个俊俏的长工回来翻云覆雨的时候，沈大老爷的脑子里头想的是多弄几个漂亮丫头回来。
两人想着想着，都觉得口干舌燥的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头看到了**，没有怎么挣扎，便又滚到一处去了。
再次歇缓下来的时候，原本就亏空的不行的沈大老爷，眼皮子都要耷拉下来了，萍莲却还精气神儿十足的幻想着未来。
想要弄到一万两银子，靠沈家老宅是不行了，他们家的底子刮刮，卖房卖地的许是才能凑出这么多银子来，这钱还的从三房弄。
“爷，我瞧着三房的老爷，是个重感情的，您要是跟他哭哭穷，套套兄弟感情，没准儿能弄出些银子出来！”萍莲的眼睛精光闪烁，为了自己的地主婆的梦想也是拼了，她想来想去，总算想出了一个不太馊的主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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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倒真的是这样！”沈大老爷回忆了一下如意爹爹的做派，还真的像是萍莲说的似的，但凡自己哭哭穷，服服软，老三从小到大就没有驳过自己的要求。
“原来如此，之前是我的路数错了！”沈大老爷恍然大悟的说道，自己之前想着强压老三家，但每回强压都得不到好处去，要是换个路数……没准儿这事儿就能成！
“你个小妖精，看人看的这么准，怎么的，准备爬上你三老爷的床？！”沈大老爷的心情一好，手底下就又忙活起来了，虽然岁数大了没法儿梅开三度，但用手折腾折腾萍莲还是做得到的。
“爷，饶命啊……”沈大老爷的手劲儿不小，萍莲被沈大老爷捏的青一块紫一块的，疼得她忍不住咬牙切齿的。
萍莲是个以色事人的，虽然心里头恼的不行，面上却一点儿不能露出来，还得做出一副很是享受，承欢不能的娇弱样子来。
沈大老爷又折腾了一会儿，觉得浑身舒畅，被伺候着擦了身上又换了衣裳，这才施施然的往家走去。
萍莲那丫头鬼主意虽然多，但是个上不了台面儿的，要是真想从老三手里头弄出大笔的银子来，沈大老爷知道自己还得靠着沈大太太，不是有那么句话，叫长嫂如母么。
沈大老爷精神抖擞的离开萍莲的小院儿，悠哉悠哉的回到了家里头，看着家里头妻子那已经凋零的颜色，难得的和颜悦色起来。
“夫人啊，这几日辛苦了！”沈大老爷笑嘻嘻的来到沈大太太跟前儿，对她打了个千儿说道。
“老爷这是说的哪里话，为了老爷操劳，妾身心甘情愿的！”沈大太太听了沈大老爷的话，心中一片温暖，自家老爷没有被外头的小狐狸精迷了去，也不是没有看到自己的努力，实在是太好了！
“甚好甚好！”沈大老爷看着沈大太太这柔顺的样子，心中十分舒坦，心里头想的话也就愿意说两句。
“夫人啊，这么多年，你真的是辛苦了！老大老二都娶了媳妇了，咱们就剩下两个闺女了，他们的亲事，可要好好操办才好！”沈大老爷笑眯眯的说着，准备把话题往要银子的方向引。
“是啊，闺女不小了，亲事也该张罗起来了！”沈大太太柔顺的应承着，心中却对沈大老爷的话不认可。
闺女的亲事是要张罗起来了，可是沈大太太心中认可的闺女，想要好好准备嫁出去的，就只有如梦这个亲生的一个罢了。
至于沈如怜那个死丫头，年纪不大心眼不少的破落货，随便找个死了老婆的，搭点儿银子抬出门就算了，还想要嫁妆？美的她！
家里头的银子本来就不多，还想东给西给的，我的如梦以后要怎么办！沈大太太的心中盘算着自己手里头的银子，忍不住有些憋闷的慌，家里头的银子太少了！
“甚好，甚好！”沈大老爷以为沈大太太想的跟自己想的一样，想着自己家里头贤妻美妾和乐融融，外头的萍莲儿也是个妖娆的可人儿，只觉得心中十分受用，开怀极了。
“对了，咱们家铺子最近的境况不好，我合计着老三家的铺子最近很是火爆，想着怎么能从他那弄点儿银子过来呢！”
沈大太太听到这话，惊讶的微微张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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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咋做？！能拿多少回来？！”银子也是沈大太太愁的不行的事儿，自家铺子里头是啥情况，沈大太太虽然了解的不多，却也知道一二。
沈老太爷、沈大老爷还有沈二老爷，没事儿就从铺子里头拿银子，一个个的都是爷，管事们也管不了这些个。
一来二去的，年底盘算的时候看着银子盈余不少，但真正能拿回家的银子却寥寥无几，弄得府里头也连年的短银子短的厉害。
因此一听到能从外头拿银子，沈大太太的第一个反应不是从别人家拿银子是不对的，而是怎么拿，能拿多少！
“我是这么合计的……”沈大老爷将自己这一路走回来想的主意，一股脑儿的都抖落了出来。
“什么？让我放下身段儿，去跟丁氏交好？！”沈大太太听到沈大老爷说的这话，只觉得浑身就像是扎了刺儿似的，不自在极了。
三房的媳妇丁氏，娘家一没钱二没势，就是个普通村儿里头打渔的人家，这样人家的姑娘，按说根本配不上沈家这样的高门大户。
当初丁氏嫁给沈老三，还是沈老太太故意借了个什么恩情，强让沈老三娶的。
在沈大太太的心里头，自己就是那天上的云，丁氏就是那地上的泥，云和泥有着这么大的区别，原本为了秘方让自己去湖边镇看她们两回，就已经够委屈的了，如今还想要跟丁氏交好？！
“我不去！我嫌丢人！”沈大太太想都么想，直接拒绝了。凭什么？那样的一个泥腿子，凭什么自己这大户人家的夫人要跟她交好！
“哎，你这人怎么目光这么短浅！”沈大老爷看着沈大太太一副执拗的不愿意的样子，忙不迭的拉着她的手说道。
“你这是白丢人么？你不是为了咱们闺女好么？！”
“你想想，就咱们家现在这些家底儿，再过两年如梦嫁人的时候，能陪送什么好东西？你这时候放下些面子下来，如梦就能嫁个更好的人家，拿出来更多的嫁妆……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沈大老爷对着沈大太太苦口婆心的劝道，为了白花花的银子，沈大老爷也算是很拼了。
“为了如梦？”不得不说，闺女如梦是沈大太太的软肋。
一想到自己放下些面子，就能让如梦嫁人以后过上富足的好日子，沈大太太忽然觉得，就算丢些脸，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儿了。
“对，就是为了如梦啊！”沈大老爷循循善诱的说道，脑海里头却想起了另外的声音。
为了如梦，也是为了你的相公我啊！等拿了银子回来，给如梦陪送一小部分，剩下的一大部分，相公我多给你找几个姐妹回来，没准儿还能再多生几个儿子闺女给你带呢！
“这事儿……容我想想……”沈大太太纠结的说道，虽然自家闺女很重要，但为了银子，自己要去一直看不起的那人面前伏低做小的，沈大太太是真的抹不开这个面子。
“行，你好好想想，这事儿啊可是过了这个村儿就没有这个店了！”沈大老爷看着沈大太太没有一口答应下自己的要求，心里头有些不爽，对着她说了两句，便背着手出了沈大太太的房门。
开玩笑，白天已经在萍莲那贡献了两回了，要是晚上还留在沈大太太这儿，沈大老爷觉得自己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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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不知道沈大老爷回去以后又起了什么幺蛾子，径自为梁秉笔的来信欢喜着，这样的情况却只持续到了自家爹爹回来。
“快，快来人！”如意正在铺子里头盘点着现货的情况，就听到外头有人吵吵。
“怎么了？怎么了？哎呦，老爷您回来了？怎么喝了这么多酒！”万掌柜的声音响起来，又是惊讶又是关切的说道。
如意腾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转身就出了账房，难怪刚才铺子里头有人闹事儿的时候爹爹不在，竟然是去喝酒去了！
“怎么喝了这么多？！”当如意看到爹爹打着酒嗝儿，被人从车上扶下来的时候，原本心里头的怒火就被关切给代替了。
自家爹爹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啊，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连站都要站不稳了。
“没……没事儿……如意别担心！我就是喝的有点儿多了……嗝……酒气重，别冲了你！”如意爹爹看到自家闺女冲上来，忙不迭的摆摆手对着她示意道。
如意爹爹知道自己喝的酒有点儿多，酒气不好闻，要是熏到自家的宝贝闺女，可就不好了！
“你也知道你喝的有点儿多，不是说了喝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了么！”如意抿着嘴看着自家爹爹，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的，忍不住唠叨了一句。
明明知道喝酒喝的多了对身体不好，自己也不愿意喝酒，却还是老好人的人家一劝酒就喝，这么下去怎么得了！
“是是是……爹爹错了，爹爹错了……”如意爹爹被万掌柜扶着往后头走，如意跟在旁边陪着，时不时的看自家爹爹踉跄下，还要忙不迭的往前护着点儿。
好不容易把如意爹爹送回了后院儿，如意娘忙着给他弄醒酒汤什么的，如意看着自家爹爹坐在床头迷迷糊糊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
“爹，擦把脸吧。”如意看着爹爹酒气上头的样子，用凉水投了个帕子，递到了自家爹爹跟前。
“哎！”如意爹爹的眼睛虽然张开着，眼神却已经迷离了，闻言老老实实的从如意手里头接过帕子，然后胡乱在自己脸上擦了起来。
“爹，我给你擦吧！”如意看着自家爹爹，简直能把脸擦的褪皮了的力度，忙不迭的叫了停，把那帕子拿回来重新投干净拧好，给自家爹爹一下一下的擦起脸来。
“还是我闺女好！”不过是擦把脸，如意爹爹就觉得幸福的好像要飞起来了似的，有闺女的人就是幸福啊，看这闺女贴心的。
“知道闺女好，就好好的保重身体，长命百岁的多享享福！不是跟你说过，少喝酒么。爹你今天又去吃的什么酒？”
如意想到自家爹爹上次喝醉了回来的荒唐事儿，忍不住脸有些黑，明明已经说了让他少喝酒的！
“爹爹下次一定注意……今天是爹爹以前读书的时候的同窗，那时候年纪小感情好啊……”如意爹爹的态度特别好，坐在那儿闭着眼睛乖乖等着擦脸的模样，就像是个小孩子似的，让如意心里头有气也发不出来。
看着自家爹爹乐呵呵的样子，如意叹了口气。罢了，这次就算了，要是下次爹爹还这么折腾的喝酒，就让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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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醒酒汤来了！”如意娘亲动作挺快，把醒酒汤端到了屋里头，看着如意正给自家爹爹擦脸呢，顿时欣慰极了。
“好孩子，你也累了一天了，我来吧！”如意娘把醒酒汤放在床头，看着如意笑着说道。
“没事儿，赶紧给爹爹喝点儿醒酒汤吧，这才是中午的时候，哪里就喝这么多酒！”如意还是对爹爹喝酒的事儿念念不忘，关键这事儿不光是爹爹喝酒的问题，还有沈大老爷过来寻衅要笔的事呢！
“就是说，这几天三天两头的喝酒，身子还要不要了！”如意娘忽然想起来，前两天自家相公喝了酒回家以后，关上门就要跟自己坐那荒唐事儿，脸腾一下子就红了。
“就是，娘你得多劝劝爹爹才好！”如意点点头，酒虽好，却也不能多喝。
喝的少了活血通络的，喝的多了是要伤身体的……再加上如今自家这产业大了，要是爹爹老喝酒，被人在酒桌上下了套儿，骗个把银子还算了，要是签了什么卖房卖铺子的协议，那可就糟了！
想到这儿，如意只觉得浑身一凛，照着今天沈大老爷那不要脸的样子，直接要笔不成，玩一手阴的可是妥妥的事儿啊！
不行，这事儿得防患未然才行！
“如意，好了，把这碗送回去吧！”如意娘给如意爹爹喂完了醒酒汤，满身大汗的把他扶着靠在床头，回手把碗递给了如意。
“好！”如意接过碗点点头，走出门去把碗交给门口的小丫头，小丫头一溜烟儿的就回去送碗去了。
如意姥姥家是小户人家，从来就没有用过丫头，如意娘从小到大就没让人伺候过，事事喜欢亲力亲为。
就算嫁到了沈家老宅，虽然沈家用下人，但如意娘却没有丫头可以使唤的，因此根本就没养成要让人伺候的习惯，饶是现在有了这么多丫头了，她也还是习惯自己干活儿，只不过干的少了。
“爹，娘，你们睡会儿吧！”如意看着自家娘亲累的满头大汗的，心疼的慌，拧了帕子给她擦汗。
如意毕竟是大姑娘了，虽然心里头有些话要对爹爹说，还有不少铺子里头的大事儿要讲，但爹爹喝醉酒的时候，可不是什么好时机。
“好，我闺女真贴心！”如意娘亲笑着点头应了，却没想到如意爹爹腾一下子坐了起来。
“如意，我的乖乖闺女，今天铺子里头发生了什么没有？！”如意爹爹喝了醒酒汤，脑子里头清明了一些，隐隐约约的觉得，刚才万掌柜好像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似的，不过他脑子不清醒，没记住。
“爹你先歇着吧，那些事儿回头再说。”如意看着自家爹爹醉的眼睛都有些发红，不想在这时候吵他，惹他烦心的慌。
“什么事儿都没有我闺女重要，你说，快说！”如意爹爹听到如意这语气，顿时就知道肯定是有事儿了，但他脑子不清醒，想不起来是什么事儿，忙不迭的对着如意说道。
“今天有人把你约出去喝酒以后，沈大老爷来铺子里头要笔来了。”如意想了想，自家爹爹想听自己就说好了，大不了是明天再多说一次罢了，何必拧着自家爹爹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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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沈大老爷……要什么笔？”如意爹爹喝了酒，虽然没有烂醉如泥，反应什么的却也受了些影响，此刻听到如意说话，半天没有回过味儿来。
“沈大老爷，说是为了咱们家的生意着想，要拿一百支上等笔出去，帮咱们卖掉呢！”如意看着爹爹的样子，觉得十有**自己的话是白说了。
“一百支上等笔，帮咱们卖掉？呵，咱们家哪有那么多支上等笔，要是有的话早就卖光了，还等着他帮忙？他也真能瞎说！”如意爹爹打着酒嗝笑着说道，不过自己嘟囔着嘟囔着，原本带着笑容的脸色就变了。
“你大伯父，想从咱们铺子里头要走一百支上等笔？！”如意爹爹反应过味儿来，只觉得浑身一激灵，浑然不觉间就出了一身的大汗，酒也醒了一半儿。
“一支上等笔百两银子，一百支就是一万两银子！就他那样子，拿了一万两银子的笔卖掉以后还能拿回来？”如意爹爹瞪大了眼睛，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以后，只觉得是险而又险啊！
“不行，我得找他去！我家的银子，凭什么让他拿走？！”如意爹爹猛地将身上的被子掀开，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忙不迭的就要往出跑。
如意爹爹的脸色很不好看，沈老大那人当自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想要多少就要多少？！自家媳妇和闺女有银子还舍不得花呢，怎么能把大把的银子便宜了他那个外人！
“爹爹，你别急，沈大老爷没能拿走一支笔！”如意看着爹爹这个反应，原本心里头不舒服的情绪好了不少。
嗯，自家爹爹还不算糊涂，至少这大是大非面前，爹爹的占位很准确。
“没能拿走？那就好！”如意爹爹听到如意这么说，这才松了口气。
“爹，你还没穿鞋呢！”如意看着爹爹穿着袜子站在地上，忙不迭的说道。
“哎呀呀，我都给气糊涂了！”如意爹爹顺着闺女的目光望过去，顿时羞赧的说道，一边儿说一边儿往床边走，利索的穿了鞋子，这才又抬起头来看着如意。
“如意，沈家老宅的水不浅，爹爹我有时候都在担心，会着了他们的道儿啊！”如意爹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头可谓是五味杂陈。
一边儿是自己的妻子儿女，一边儿是自己的老父大哥，他很想让两边儿的人都过的不错，却似乎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平衡两边的关系。
尤其是自己的大哥沈大老爷，他从小到大都恨不能把自己给生嚼了似的，吃肉喝血不算，连骨髓都想榨出两滴油来。
“恩，爹爹，这事儿，咱们得防患于未然才行！”如意的脸色也有些沉重，自家人防沈家老宅的人，真的得像防贼一样的防着他们，不是敌人太强大，实在是他们太不要脸，太没底线。
“是啊！”如意爹爹认识到了这事的严重性了以后，也认真了起来，看着自家闺女担忧的脸色，如意爹爹在心里头暗暗下着决心，一定不能着了沈大老爷他们的道，上了他们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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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家老宅里头，沈大老爷施施然的从书房起身，往沈大太太所在的院子里头走，准备去吃早饭，一进门就看到沈大太太那明显没有睡好的脸色。
“你这是怎么了？一宿没睡？！”沈大老爷看着沈大太太虽然保养得宜，但也明显有些松弛下垂的皮肤，再加上那两个浓浓的黑眼圈儿，只觉得难看的很心情不爽的慌。
“是啊，一宿没睡！”沈大太太听了沈大老爷的话以后，是真的听进心里头去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这事儿，想着想着一宿就没睡。
“怎么样？”沈大老爷看着沈大太太还挺积极的样子，眼睛顿时就是一亮，要是沈大太太肯纡尊降贵的去结交一下老三媳妇，没准儿这事儿就有机会！
不用直接从老三家要笔出来，只说是代卖就行，从老三家拿一百支……不，一千支笔出来，说是代卖，到时候就说没卖出去，也不给银子也不还笔，这么拖着拖着，东西就都是自己的了！
沈大老爷想到这儿，只觉得整个人都要乐开花了，他期待的看着自家媳妇，期待着从她嘴里头说出那句好来，一万两银子，甚至十万两银子就到手了！
“还是算了吧……”沈大太太想了一宿，觉得这事儿自己做不了，一辈子看不上的人，光是为了钱就要去巴结她？沈大太太表示自己接受不了！
“这就对了，你这就好好收拾一下，回头去……什么？你说不行？！”
沈大老爷下意识的以为沈大太太答应了下来，正满心欢喜的盘算着要让沈大太太往对面的宅子去一趟呢，恍然发现沈大太太说的竟然不是同意，而是不行！
“对，不行！”沈大太太刚才还犹豫着要不要说，但说出来以后，她的态度就坚定起来了。
“我做不到，过去十几年我都看不上老三媳妇，现在让我去给她伏低做小的套交情，我做不到！”沈大太太如是说道。
“如梦的嫁妆，咱们家能出大头，剩下的我回娘家想想办法！”沈大太太过不了自己那关，但对于闺女还是十分疼爱的，闺女的嫁妆要又多又好，都需要银子，自己虽然不能从三房那弄到银子，回娘家想想办法也是一样的。
“你……你！”沈大老爷之所以被沈大太太管的死死的，一来是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不能说翻脸就翻脸。
另一个原因就是，沈大太太的娘家，是这附近几个县里头最大的木材商行，沈家笔铺所有的笔杆木料和竹料，都是来自于沈大太太的娘家。
沈大太太娘家有钱，嫁妆足底气也就足，想来想去觉得没有必要委屈自己求一个从来看不上的人，大不了回家跟爹娘求一求讨一讨，如梦的嫁妆就出来了。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沈大老爷听到沈大太太的话，新知自己昨天那些努力全都白做了，气的哼哧哼哧喘，连早饭都不吃，转身就要往出走。
“爹早……这么早你要去哪儿啊？！”沈大老爷往出走的时候，正好赶上如怜陪着如梦来请安，如梦看到自家爹爹气哼哼的样子，有点儿怕怕的问道。
“如梦？闺女，外头酒楼里头的早点好吃的紧，你们要不要跟爹爹出去吃啊？”
沈大老爷看着如怜和如梦两个，眼睛里头顿时精光闪烁起来，沈大太太这个老的不肯纡尊降贵，行，那他就带着两个闺女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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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咱们要去哪儿吃？！”听说要去外头吃早点，如梦欢喜的跟什么似的。
平日里头她虽然能时不时的出门逛街买东西，但那都是有时有晌的，出去逛逛一会儿就要回家，想在外头吃顿饭什么，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换上外出的衣裳，跟着爹爹走就是了！”沈大老爷要带着两个闺女出去吃早点，也是临时起意，这时候什么地方的早点好沈大老爷门清，但是吃了早点之后怎么能够晃到沈老三家，他可得好好想想了。
“哎！”如梦是个心思单纯的，听到能出去外头吃早点，顿时高兴的跟放出笼子的小鸟似的，跟自家娘亲请了个安，就嘻嘻哈哈的回自己的院子换衣裳去了。
沈大太太不知道沈大老爷心里头怎么想的，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带着孩子们去散散心呢，也没有多想。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沈家的马车就从老宅的院子里头驶出来了，直奔了商街顶头，离如意家铺子最近的一处饭馆儿。
如梦和如怜不常出来吃饭，一顿早饭吃的是欢欢喜喜的，等吃完了早饭以后，沈大老爷又提出让她们逛逛街，买些胭脂水粉什么的，如梦高兴的简直要欢呼起来了。
“爹，你真好！”如梦天真的笑着，欢欢喜喜的拉着如怜的手往卖胭脂水粉的铺子里头走，有爹爹在自然是有爹爹付账的，这一早上如梦可开心极了。
沈大老爷在后头，看着如梦欢喜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如梦这性子，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呢，哪里就能到了要嫁人的时候了！
不过如梦像个孩子也好，待会儿到了沈老三家里头的时候，才能让沈老三更加心软，自己能拿到的笔也会更多一些。
沈大老爷想到这儿，只觉得这世上没有比自己再聪明的人了，能够从沈老三还有沈如意的手里头，挖出上好的毛笔来，自己可就发达了！
沈大老爷的心情一好，给如梦花钱的时候手脚也放松了不少，不光是如梦、如怜有，竟是破天荒的给如意也带上了一份儿。
“爹，我买好了，咱们回家么？”如梦笑嘻嘻的看着手里头大包小裹的胭脂水粉，只觉得自己这一天过的是幸福死了。
这家胭脂水粉铺子的东西可贵了，她平日里头一个月的月钱，也就够在这儿买上一小盒面脂加上一小盒胭脂的，如今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都买了，如梦觉得满意极了。
“不忙着回家，旁边就是三房新开的铺子，你不是老说自己描红没有好笔么，咱们去看看怎么样？”沈大老爷笑眯眯的说道，把如梦这个小羔羊，往自己期望的方向引着。
“去三房开的铺子？咱们家的铺子里头不是也有好笔么！”如梦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似乎没有啥必要呀。
她描红的时候嫌弃笔不好，不过是给字儿难看找个借口罢了，要是真的弄了好笔回去，描红的字儿还那么丑，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去吧，三房的笔，一支能卖一百两银子呢，你不想看看那笔长得什么样儿？”沈大老爷被如梦说的话噎了下，深吸了口气才继续说道。
“啊，那么贵？那咱们去看看吧！不过先说好，我不想看到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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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老五不老五的！”沈大老爷对于自家闺女的话，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什么想不想看到的，小丫头说的话根本就不用理会。
沈大老爷只想着，待会儿去如意家的铺子了以后，让如梦去见沈老三，好歹是个小辈儿，送上了给如意的礼物以后，好歹能让他心里头有点子亲情。
沈老三只要一感动，心里头一放松，自己这边儿就好开口了！
沈大老爷打算的好好的，眼睛里头精光闪烁，一直在一边儿沉默的陪着当移动布景的沈如怜，正好就看到了这一幕，心里头就是一惊。
沈大老爷是什么样的人，沈大老爷自己心里头不清楚，沈如怜却清楚得很。
沈如怜之所以能够在沈家老宅里头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还能顺利的混到跟如梦这个嫡女差不多待遇的地步，跟她有个精通人情世故的姨娘有着莫大的关系。
沈如怜的姨娘从小就教导着她要如何看人脸色，要如何投其所好，自然没少以沈大老爷这个现成的样板说事儿，因此沈如怜对于沈大老爷的一个眼神儿一个动作代表什么意思，都门清的很。
自然，这姨娘也有教导沈如怜如何楚楚可怜博人同情，如何恶人先告状，如何杀人不见血，这都是后话了。
沈大老爷带着沈如梦和沈如怜进到如意家的铺子的时候，正好赶上如意爹爹在后面看账本，前头就只有掌柜的和伙计们在招呼着。
“哎呦，沈大老爷来了！”眼看着沈大老爷进了自家铺子，万掌柜只觉得自己双腿微微软了一下，给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让他去请老爷出来，自己则是忙不迭的冲出去招呼起来。
这沈大老爷是自家老爷的嫡亲哥哥，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亲戚，自己一个外人要是得罪了他，惹怒了老爷，以后就不用在这铺子里头干了！
万掌柜一边儿惴惴不安的招呼着沈大老爷，一边儿急切的盼望着自家老爷赶紧出来。
“没事儿，我带着闺女出来转转，顺便就过来看看。”沈大老爷笑得一脸和气，仿佛前两天想要动粗的从铺子里头拿走价值万两银子的毛笔的人，不是他似的。
“好好……我领着大老爷和小姐们好好转转？您这边儿请！”万掌柜可不管沈大老爷来是干什么的，只管先稳住了他们再说！
万掌柜心里头盘算的好，自己只要撑到了老爷出来，这个烫手山芋就可以丢给自家老爷了。毕竟是他的亲哥哥，自己这个外人说的轻了重了的都不好，还是他们自己窝里斗去吧！
“大哥，你来了？”不得不说，伙计请人的动作还是很快的，这边连茶还没上来呢，那边儿如意爹爹就从账房里头走出来了。
“哦，三弟啊，我带着你两个侄女出来逛逛，这不她们吵吵着想看看一百两银子一支的笔长的什么样儿，我就带她们来瞧瞧！”沈大老爷看着如意爹爹，自在的说道，仿佛之前两人之间什么矛盾都没有，是最最亲近的兄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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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万掌柜，你给两位小姐介绍介绍吧！”如意爹爹这么一听，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却还是笑着说道。
之前沈大老爷来自家铺子想要拿上等笔回去，被如意撞破了不了了之，这回又带着两个侄女来，是打的什么主意？！
如意爹爹觉得心里头压力山大，光是沈大老爷一个人，自己似乎还可以应付，但要是多了两个侄女……
隔着辈儿的又是孩子，她们要是厚着脸皮跟自己讨要好笔，一支两支的给了也就算了，要是要个十支八支的，自己可怎么办才好？
不行，还得让人把如意叫过来才行，女孩子们的事儿，要女孩子解决起来才有借口！如意爹爹给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去请如意过来。
岂止是如意爹爹这么想，万掌柜刚才在派人去请如意爹爹的时候，也派人往内院去请如意去了，毕竟自家这东家谁能镇住沈大老爷那个泼皮，万掌柜心里头有数的很。
如意爹爹在这边儿犯了难，沈大老爷却十分得意的捋着胡子，笑看着进展。
以如梦的性子，看到好东西自然是想要的，不管是几支笔，但凡是如梦要了回去，自己就有办法从她的手里头把笔给抠出来。
到时候……呵呵，一支笔一百两银子，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沈大老爷的预期还真是一点儿错都没有，沈如梦拿着如意家铺子的毛笔看了以后，顿时就对白净漂亮的湘妃竹羊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笔可真好看，一根杂毛都没有，也不知道写起字儿来怎么样？！”如梦笑嘻嘻的拿着那笔说道，这一百两银子一支的笔到底是不一样。
看着这笔头上的每根毛都很顺溜的样子，丝毫不像自己平日里头描红用的毛笔，动不动就有杂毛炸出来，可讨厌了。
“这儿有砚台，小姐喜欢可以试试笔！”虽然不知道眼前这小姐是沈家排行第几的小姐，能被沈大老爷带出来，就已经说明她的身份不差了，万掌柜自然是用最好的服务招待着，试笔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嗯，我试试！”如梦用手里头这笔沾了墨，然后在准备好了的宣纸上，轻轻的划了两道儿。
“咦，竟然没有炸毛！”如梦惊喜的瞪大了眼睛，要知道她写字儿的时候不会掌握力道，很容易就会把毛笔弄得炸毛，写出来的字儿也是一道一道的，墨迹难看的要死。
如梦又加重了些力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儿，就像自己平时描红的那样，字迹竟然也是一样的整齐漂亮，比自己在家里头描红的时候，写的好多了。
“这可真是好笔啊！”如梦的眼睛亮晶晶的，打心眼儿里头赞叹着。
“既然是好笔，不如拿两支回家，描红用吧？”沈如怜一直陪在如梦的身边，像是个大丫环一样的伺候着她，如今看到沈如梦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忍不住开口说道。
不得不说，沈如怜的心情跟沈大老爷十分想象，都想着让沈如梦开口要两支笔出来，然后自己好渔翁得利，分一杯羹呢！
“可以么？爹，可以给我买两支笔回去么？！”沈如梦听沈如怜这么一提醒，顿时恍然大悟，是了，如果把这笔拿回家去用，描红出来的字儿肯定好看！
戏肉来了！沈大老爷的眼睛微微一闪，得意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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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这是你三叔家的铺子，你一个当侄女的要用两支笔，还要说买，那不是打你三叔的脸么！”沈大老爷得意极了，一句话就把如意爹爹架了起来。
如意爹爹是沈如梦的长辈，要是晚辈儿要用支笔，长辈都要收银子的话，就显得太不通情理，太冷血了。
所以如意爹爹就算为了保住面子，肯定也得咬着牙说不收钱，让她们拿回去玩儿。
要是那样的话，在场就有两个侄女呢，怎么能厚此薄彼呢？一支也是拿，十支也是拿，沈大老爷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了。
他只觉得自己今天可以说是神机妙算，这一步一步算下来，多么的顺理成章啊。白花花的银子，就要到手了！
如意爹爹听到这儿，哪里还不明白自家大哥的真正用意。
看着那边儿单纯的看着笔的如梦，在看着面前不占便宜不罢休的大哥，如意爹爹暗自后悔自己怎么就一步一步的着了人家的道儿了？！
如意爹爹此刻，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这笔要是不给，外头这么多老少爷们呢，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要是给了，让沈大老爷尝到了甜头，以后还不得三不五时的就过来找茬儿要东西？！一支笔一两银子也就罢了，百两银子呢，自己哪里禁得住他这么吸血啊！
如意爹爹只觉得自己这是被沈大老爷给坑了，面对这个左右两难的选择，如意爹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万掌柜看着这情况一步一步的发展下去，额头上汗都下来了，看这情况自家老爷应该是抵不过沈大老爷的轰击了，只盼望着如意小姐能赶紧过来救场啊！
“亲兄弟明算账，爹爹你不是总这么说么！既然是我想要这笔，就得咱们家出银子买才对呀！”就在如意爹爹下定了决心，拼着自己丢脸也不要让沈大老爷吸血的时候，沈如梦忽然开口说道，惊掉了一地的眼球。
沈如梦不像沈如怜那样懂得世情，也没有揣度出来自家爹爹带自己出来玩儿的真实用意，眼看着场面有些冷，下意识的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看法来。
沈大老爷原本还一脸得意扬扬的等着如意爹爹给自己送银子呢，听到了如梦说这话以后，猛地回过头去，眼珠子瞪的都要掉在地上了。
站在铺子后头的如意，看着如梦一脸的认真和天真，脑海里头一万头名唤***的神宠飘过。
什么叫猪队友，什么叫神助攻，什么叫最佳拆台，如意看着一脸便秘样的沈大老爷，只觉得心里头再没有这么痛快的了！
整个铺子里头因为如梦的一席话，变得静悄悄的，所有的人都拼命的憋着笑，等着沈大老爷还有如意爹爹他们的反应，这场景急转直下的，实在是太快太逗了！
扑哧……铺子里头不知道是谁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沈如梦再不懂人情世故，也从在场其他人的反应里头发现自己说出来的话可能不够妥帖了，她睁着一双大眼睛茫然的看向四周，想要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按说站在她身边的沈如怜，此刻是最应该站出来缓解一下气氛的，但聪明的沈如怜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只顾低头装死，一句话都没有。
如意看着呆愣愣不知所措的如梦，心中划过一丝柔情来，这沈如梦虽然刁蛮了点儿任性了点儿，但本性还是不坏的。
“如梦妹妹说得对啊，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如意心中叹息了一声，从后头走了出来，打破了这一室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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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姐姐？！”沈如梦被刚才那尴尬的氛围弄的，紧张的要死，眼泪都在眼圈儿里头打转了，如今被如意的一句话解了围，有些愣愣的反应不过来。
真的是那个制笔很厉害，做人也很厉害，能够跟自家祖父祖母顶着来的如意姐姐，替自己解了围么？
如梦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如意，那副可爱又可怜的小样子，让如意想起了卖萌的小猫儿。
“如梦妹妹，你刚才说得对，亲兄弟是要明算账的，在铺子里头买东西付钱，这事儿是天经地义的。你能明白这么多道理，姐姐很高兴！”如意目光温和的看着如梦，心中泛起一阵柔软来。
“嗯！”如梦听到如意的肯定了以后，眼睛都亮起来了，原本她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所以别人才笑的，心里头忐忑的很。
如今听到如意这么说，如梦的心就放下来了，厉害的如意姐姐这么说了，自己说的话肯定就没有问题！
如意对着如梦笑着点点头，目光缓缓的环视了整个铺子，当她的目光经过沈如怜还有沈大老爷的时候，冰寒锐利的视线，仿佛小刀子似的，刮得他们心里头发寒。
如梦站在如意身后，出神的看着身段窈窕长相标志，制笔和做生意都好的堂姐，心里头纠结的不行。
如梦受到自家娘亲的影响，从小就对这个没怎么见过面的五姐很是嫌弃，这种看不惯早就已经深入内心了。
只是这几次见到如意本人以后，如梦又忍不住被如意身上的特质吸引，这样矛盾的感觉，让心思单纯的如梦忍不住皱起眉头来，想不清楚自己是应该喜欢她好，还是讨厌她好！
“大伯父看起来没有听懂我的话啊，咱们之前的帐，需不需要再算算？”如意没有再看如梦，对她来说，真正的对手，是沈大老爷。
如意缓缓的走到了沈大老爷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大老爷，全然没有了刚才跟如梦说话时候的温柔气质，整个人变得锋锐无匹。
“我……我不过是带着如梦如怜两个孩子出来逛逛，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沈大老爷很丢脸的认怂了，装起傻来。
商场经验丰富如沈大老爷这种人，自然知道如意出现了，自己在这笔铺子里头是一点儿占便宜的机会都没有了。
“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沈大老爷见情况不对，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他一口把桌上的茶水喝干净，狠狠的瞪了站在柜台旁的如梦一眼，转身就往出走。
“爹，爹？！”如梦搞不明白自家爹爹为什么忽然就不高兴的走了，她恋恋不舍的看了眼自己手上拿的毛笔，然后坚定的塞回了万掌柜手里。
一百两银子一支的毛笔，对于她来说还是太贵了，自己买不起爹爹应该也不会给她买的，既然如此，就赶紧放手好了。
沈如梦朝着如意的方向看了一眼，想要区区膝盖行个礼再走，又觉得这样违背了自己的骄傲，纠结了一下，只冲着如意点了点头，然后抿抿嘴飞快的离开了如意家的笔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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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怜看着沈如梦坚定的放开毛笔离开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一百两银子啊一百两银子，就算这笔是用过的，回去稍微处理一下，就跟新的一样了，明明马上就要到手的一百两银子这么放弃了，实在是不甘心极了！
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沈如梦都没拿，她就更没有脸拿了，沈如怜恨恨的瞪了眼如意所在的方向，转身追着如梦而去。
如意站在原地，就那么看着沈大老爷他们离去，一句话也没有，她的心里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动不动就炸毛，动不动就发脾气的沈如梦，看起来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嘛！
“爹，你说我要是自己制两支笔送给如梦，好么？”如意莫名的对如梦有点儿心软，下意识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吓了一跳。
“你……你喜欢的话，随你！”如意爹爹此刻只觉得满嘴的苦涩。
虽然刚才如梦的一句话给大哥拆了台，替自己解了围，但自己的嫡亲大哥想要用孩子算计自己，好从自己这儿拿笔的事儿，还是让如意爹爹狠狠的伤了一回心。
“爹，你也别太郁闷了，沈大老爷就是那样儿，只想着不劳而获，要是能弄钱，他连沈老太爷都能卖，更何况是你了！”如意看着自家爹爹伤心的样子，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不住劝了他一句。
“为这样的人伤心，你犯不上！”
“嗯！”如意爹爹叹息了一下，只觉得自己满嘴的苦涩，从小就期盼着的父子爱兄弟情，真的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奢望么？
“那是你祖父，你大伯父，什么沈老太爷沈老太爷的，要懂规矩！”如意爹爹忽然想起刚才如意说的话来，微微皱着眉头纠正如意道，原本颓然的状态因为对如意正色说话，也稍微好了一些。
“是是是……我说错话了，只要爹爹你开开心心的，让我叫什么都行！”如意刚才就是故意说错话的，惹了爹爹来教训自己一下，也好过这么半死不活的颓废着不是？
“恩，好好记住了！”如意爹爹看着自家闺女的笑脸，饶是心里头有再大的火气，也都散的差不多了。
父母兄弟是亲人，可是自己成了家以后，妻子和孩子才是更亲的亲人，可不能为了父母兄弟，就把自己最亲的亲人不放在心上，那不是本末倒置了么！
“好好好……爹爹，我这两天要抓紧时间赶制出一批上等笔来，笔坊里头的产出你什么时候去盯一下吧，我忙不过来了。”如意想了想，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一卷册子来，塞进了自家爹爹手里头。
爹爹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好，还是让他忙碌一点儿的好，忙碌起来以后，很多事儿爹爹就想不起来了，如意这么想着，索性给自家爹爹派了活儿。
“好，我这就去瞧瞧！”如意爹爹很听闺女的话，闺女有事儿要让自己干，简直没有更重要的了。
如意爹爹一时之间父爱爆棚，连刚才心里头受的那一点点的伤都顾不上了，立马满血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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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顺利的怼了沈大老爷一次，预计未来的两三天沈大老爷应该不会起什么幺蛾子，如意便拍拍手回自家去了。
如今毛笔的需求量惊人，订单的数量虽然没有刚开业的那几天那么疯狂了，却还在每天稳步增加中。
如意算着自家作坊的生产能力，现在的订单倒是还有能力应付，要是之后订单再增多，恐怕就只能限制每个订单上毛笔的数量了。
如意拍拍手回家，可不是为了歇着去的，她手里头还有重要任务没有完成呢，那就是自家的上等毛笔的制作。
如意提了两捆上等的西北羊皮进了自己的书房，关上门窗细细的检查一遍以后，这才开始了自己的制笔工作。
如意逐一将羊皮打开理顺了以后，便开始了自己制作上等毛笔的工作。
如意按照正常方法制笔，速度本就比普通人快很多，再加上有宝盆的协助，这速度就更加惊人了。
只见如意把手里头的羊皮平平的铺在了自己的书案上，细细的观察着，将整张羊皮上的毫毛扫了一遍以后，如意便闭起眼睛来，伸手抚摸着那张羊皮。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如意的手抚摸过的地方，上等的羊毫就仿佛被什么力量给牵引着似的，竟是一根一根的悬浮起来。
随着如意的手缓缓拂过，那羊皮上的羊毛就好像被割草机割过似的，能够用来制笔的羊毫，竟是全数的悬浮在半空中，而原本羊皮上普通的羊毛，却好好的还留在羊皮上。
如意将整个羊皮上的羊毫拔出来以后，手一挥，所有的羊毫便齐刷刷的汇成一束，长短一致，毫毛鲜亮。
如果有人看着如意此刻的动作和速度，肯定会打呼神奇，那一根根羊毫就仿佛是跃动的精灵似的，全然听从着如意的指挥。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能清理出旁人一天的功夫都整理不完的羊毫，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如意一张一张的抽取着羊毫，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把所有的羊皮给清理好了。
去掉了羊毫的羊皮放在一处，后面可以用来做其他的物件，如意将整理好的羊毫打湿了以后，分成规则大小的一束一束的，用自己独门的秘方，将笔头捆扎粘连起来。
一百两银子一支的笔，除了笔头好以外，笔杆子的用料也十分考究。
不过笔杆子这东西如意不用亲自处理，已经让笔坊的洪大叔帮忙处理好了，如意只需要用小刀和手锉稍微整理一下，就能进行后面的步骤。
整理笔头用的时间很短，笔杆子又有现成的东西，如意这一下午制笔可以说是得心应手，天刚刚擦黑的时候，如意的面前就已经摆好了许多的半成品的毛笔了。
如意粗粗的数了下，已经有五十支之多，还有不少笔头和笔杆子剩下来，明天只需要再花点儿时间装套，这些就又都能成为半成品了。
为什么要说是半成品呢？因为笔杆子上还没有刻字呢。
如意家的笔铺如今名叫豪素，因此笔杆子上都会刻上豪素两个字，再配上一朵如意祥云纹，代表的就是如意家的招牌，这也是如意独创的另类的产品商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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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把制出来的毛笔稍微修整了一下，一支一支的放到了笔匣子里头，五六十支笔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起，显得沉甸甸的。
太阳只剩下一丝余晖了，正在缓慢的散发着自己的热力，如意伸了个懒腰，很是满意自己一天的成果。
“姐，你干什么呢？”如安噔噔噔的跑到如意书房门口，轻轻扣了扣门，“吃饭啦，姐！”
“好，我这就来！”如意听到如安的声音，心情极好的应了句，打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果然看到小小的如安正站在门口，忽闪着大眼睛。
他的身后，如恒正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脸儿通红通红的，可见是一路追着跑来的。
如恒看到如安跟如意手牵着手的样子，狠狠的松了口气，颇为无奈的看了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儿的如安一眼，对着如意叫了声姐。
“辛苦啦！”如意对着如恒比了个口型，如安大了些，这院子也不小。
三四岁的小孩儿个子不大，跑的却快得很，一个不留神就跑的不见人，因为如意忙碌，需要带着弟弟的如恒，也挺不容易的。
“姐，刚才如愿跟我吐泡泡来的，还抓住我的手指头啃呢，可好玩儿了！”如安丝毫没有发现哥哥姐姐之间的互动，他仰着小脸儿看着如意，一脸的兴奋和激动。
“是嘛，那如安作为哥哥，有没有好好陪着如愿呀？”如意听如安说的话，只觉得有趣极了，小小的如安跟更小的如愿两个一起玩耍的样子，肯定特别有爱。
“有！如安是跟哥哥一样的好哥哥！”如安认真的点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十分自豪的说道。
“真好，如安和如恒都是好弟弟呢！”如意伸出手来摸了摸如安的小脑瓜儿，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自家的两个弟弟都很好，现在是小小男子汉，以后也会长成顶天立地的大男子汉的。
“恩！”如安被夸奖了，小脸儿红扑扑的带着笑，一手拉着如意，一手拉着如恒，开开心心的往吃饭的饭厅走去。
到了饭厅的时候，如意娘已经带着如愿坐在里头了，小小的如愿被如意娘抱在怀里图坐着，看到了如意进来，兴奋的挥着小手吐泡泡。
“哎呀，如愿还真的会吐泡泡啦！”如意笑眯眯的跟自家娘亲打了招呼，伸手把如愿抱了起来。
已经几个月的小丫头，已经挺沉手的了，肉呼呼的小胳膊小腿儿摸起来软软的，特别可爱。
“是吧是吧，我就说如愿会吐泡泡了！”如安和如恒也围过来，小小的如安跳着脚看着如愿，对于自己是哥哥可自豪了。
“如愿，有没有想姐姐呀？”如意忙着铺子里头的生意，平日里头陪着如愿的时间变少了许多，这小肉团儿一抱起来都舍不得撒手。
“啊呀！”如愿听不懂如意说的话，倒是咿咿呀呀的叫个不停，口水也仿佛一条银线儿似的，滴滴答答的落到了如意的身上。
“哎呀，你个小坏蛋，口水都滴下来啦！”如意嗔笑着说道，用棉质的帕子帮她擦了擦小下巴上的口水，却丝毫不介意自己被沾了口水的衣裳。
如意爹爹带着一身的疲惫从外头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母慈子孝，兄弟姐妹相处甚欢的场景。
这样的景象看的如意爹爹眼圈儿一热，心中原本因为沈大老爷带来的那种种的烦恼，竟仿佛是被一缕清风给吹开了似的，让如意爹爹忍不住微微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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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哥，你回来啦！”如意娘正看着自家孩子们欢欢喜喜的一起玩耍呢，一回头看到相公回来了，忙不迭的迎了上去。
“可是白天里头太累了？我去给你投个帕子，擦把脸吧！”如意娘帮着如意爹爹把外头的大衣裳脱下来，看着如意爹爹脸上带着深深的疲倦，眉宇间似乎还有没散开的折痕，心疼的说道。
“也好。”如意爹爹呼了口气，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用力的捏了捏眉心。
这一天他是真的累了，不光是在铺子里头谈生意累，晌午陪人家喝酒吃饭打太极累，巡视作坊查看进度累……最累的还是自己那不省心的亲人！
这亲人可不止是沈大老爷一个罢了，沈大老爷虽然难缠，但只是想从自家捞些银子花花罢了，都已经分家了，他的手伸的再长，只要自己硬气也能把他挡回去。
让如意爹爹发愁的，是他自己的亲爹沈老太爷！
今天如意爹爹收到消息，说沈老太爷让他十月初一的时候回去，陪着沈老太爷，给他爷爷送寒衣。
送寒衣？！如意爹爹苦笑不已，自己连那个亲爷爷什么样子都没见过，过去的三十年也统统没有资格参加什么送寒衣，怎么偏偏今年就让自己去？！
不但是送寒衣，还要去沈家乡下的庄子送，据说还要住上几天……这在如意爹爹小时候，可是年年都盼望而不得的事儿，如今听到，竟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如意爹爹心中明白，都是钱闹的，沈老太爷八成是想借着这机会，跟自己拉进拉进关系……至于其他的，如意爹爹还没想到，但心里头总有些惴惴的，觉得不安的慌。
“爹，你还好吧？”如意正跟如愿他们玩儿的开心，见到爹爹一身疲惫的样子回来，知道他今天肯定过得不太好。
也是，被自己的亲哥哥算计，谁又能开心呢？如意颇为同情的看了自家爹爹一眼，然后把如愿塞到了爹爹的怀里头。
“咯咯咯……”如意的动作很轻柔，幅度却不小，小如愿仿佛玩儿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似的，咯咯的笑出声来，竟是挥舞着小手，还要在玩儿一次。
“哎呦，看看我们小如愿，被爹爹抱着这么开心呀！”如意娘正投了毛巾回来，看着小肉团子一样的如愿在如意爹爹怀里头手舞足蹈的，脸上笑开了花儿。
“嗯，我大闺女跟爹亲，小闺女也跟爹亲！”如意爹爹原本有些发僵的脸色，因为如愿天真的笑脸儿，瞬间变得好了许多。
十个指头还不一般长短呢，亲人之间有亲有疏是正常，自己跟沈大老爷他们虽然是一个爹，却不是一个娘，又已经分家了，沈老太爷有个什么小心思的，也是正常！
如意爹爹这么想着，又放松了一分，深深的呼了口气，一手露着胖乎乎的小如愿，一手接过如意娘手里头的帕子，胡乱的擦了把脸，就准备开饭了。
如意家的饭菜，如今虽然是顾嫂子负责，但如意一家子吃的东西，大多还是出自如意娘的手，一顿饭一家人吃的香极了，欢声笑语的不绝于耳。
等吃完了饭，丫头们捧了水果和香茶上来，如意爹爹叹了口气，把刚才堵在自己心里头的话说了出来。
“什么？寒衣节，咱们都要陪着老太爷，去乡下庄子烧纸去？”如意听到这话，顿时吃了一惊，她从来就没有听过，沈家除了沈家大宅之外，在乡下竟然还有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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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乡下庄子？！”如意惊讶的时候，如意娘竟然也一反常态的大惊问道，脸色变幻不定的样子，让如意明显的看出了那乡下庄子，似乎有什么蹊跷。
“爹、娘，咱们家还有乡下庄子呢啊？那庄子在哪儿啊？”如意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爹娘的脸色都有些古怪，心里头就仿佛有只小猫儿在抓挠一样。
“那乡下庄子，是你祖父儿时发迹的地方，后来把附近的田产一点点的收买过来，建了个二百亩的小田庄。”如意爹爹叹了口气，有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孝哥……”如意娘知道如意爹爹有心结，虽然知道里头的一些内幕，却也只看着如意爹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爹爹不是沈家的嫡子，你们都知道……那庄子里头，除了有沈家先祖的牌位之外，还有你们……你们的亲祖母！”如意爹爹挣扎犹豫了半晌，看着孩子们一个个直直看着自己，那清亮的眸子，还是决定把实情说了出来。
这样的实情对于如意爹爹来说，虽然难堪，却比藏一件早晚要漏出去的事儿，在儿女面前强撑要好多了。
如意看着自家爹爹吞吞吐吐的样子，知道这一趟送寒衣的事儿肯定有内幕，却没想到，内幕里头竟然还涉及到了自己那个传说中的亲祖母。
“祖母，她竟然在庄子里头！”如意很高兴，爹爹能够开诚布公的把这件事儿说出来，一家人就应该是这样子，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没有必要藏着掖着的。
其实如意爹爹的出身，在沈府里头并不是什么秘闻，沈家老三虽然说是以嫡子的名义养着，实际上沈府里头从上到下，就没有不知道他不是沈老太太亲生子这件事儿的。
就连沈老太太，都毫不避讳的把这事儿表露在明面上，丢面子就丢面子，却一定不能让如意爹爹好过了。
因此长在沈家老宅的如意，还有如恒，小时候虽然不知道这其中代表着什么含义，却也知道自家爹爹的身世。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瞒着沈老太爷，还有如意爹爹这两个当事人的，私下里头的说道罢了。
只是传说中沈老太爷的另一个妻子，如意的亲祖母具体在哪儿，却从来不曾听人提起过，就连似是而非的消息也没有半点儿。
“你们，不对爹爹的身世惊讶么？”眼看着自家妻子儿女，对自己的目光竟是没有半点儿变化，如意爹爹的心放下了又提了起来。
“你们……可是没有听明白？”如意爹爹的身世，如意娘亲是知道的，但他从来没有跟如意还有如恒他们说过，如今看着她们半分不惊讶的样子，如意爹爹心里头有点儿打鼓。
“爹，我听明白了，祖母既然在乡下住着，我们这些当孙儿的，自然是要去探望的！娘，你说是吧？”如意看着自家爹爹忐忑不安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头有点儿闷的慌，深吸了口气笑着说道。
“就是说，以前是没有条件，如今咱们家也算是小有成就了，可以让老太太乐呵乐呵了！”对于那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亲婆婆，如意娘心中有着自己的忐忑和担忧。但不管怎么担忧，那都是相公的亲娘，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拦着他。
“那……好吧！”听到妻子和闺女都赞成，如意爹爹的眼睛里头划过一抹神采，对于几天后也开始兴起了些许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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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爹爹这边儿跟自家人说好了送寒衣要去沈家庄子上的事儿，那边沈老太爷也在坐着沈家老宅众人的工作。
“什么？去庄子上，还要带上老三一家子！”沈老太太一听到这话，顿时就跟被吓着的老母鸡似的，恨不能把自己毛儿都给炸开来，让人瞧瞧她有多生气。
“对，老三家这回得了咱们县里头的主笔，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沈老太爷自顾自的高兴着，根本没有发现沈老太太气的厉害。
“不行，我不同意！”沈老太太蛮横的说道，瞪着一双倒三角的眼睛，狠狠的盯着沈老太爷。
“什么？”沈老太爷原本乐呵呵的说着要去沈家庄子上的事儿呢，听到沈老太太的拒绝，当即脸就冷了下来，转头看向沈老太太，目光颇有些不喜。
“我说不行！你要去送寒衣就去，你要去那破庄子我也不管你，老三一家子都已经分出去了，就不许去！”
沈老太太对着沈老太爷大声说道，丝毫不顾忌这是晚饭时候，沈家老宅里头大小主子们都聚在一处吃饭呢，一点儿面子都没给沈老太爷留。
沈老太太强硬的拒绝态度，让底下的小辈儿们一个个的缩起脖子噤了声儿，生怕自己露个头儿就被沈老太太抓住了狠狠的骂一顿。
“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这事儿我说行就行，我只是通知你一声，老三一家子肯定要去庄子上，你爱去不去，随你便！”沈老太爷原本是想好好的跟沈老太太说说的，哪成想她竟然一口把自己给拍回去了，顿时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威胁，拍着桌子说道。
“你……你……”沈老太太被沈老太爷惯了一辈子了，在家里头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就像今天这样蛮横的打断沈老太爷的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来都是沈老太爷让着她，却没想到这次，沈老太爷竟然如此强硬！
“我？我怎么了？！我生了个好儿子，得了天大的荣耀，我就是要让他回庄子上祭祖去！”沈老太爷看着沈老太太，瞪着眼睛说到。
“你……你真是太欺负人了！”沈老太太说着说着，只觉得自己有满心的委屈，倒三角眼里头泪光闪烁，竟是忍不住流下泪来。
沈老太太如今已经是五六十岁的年纪，别看老了老了不好看，平日里头还爱打扮的很。
穿金挂银涂脂抹粉的，用香粉把一张老脸抹得白白的，如今这一流泪，冲出两道子白灰来，简直是惨不忍睹。
“爹，娘……你们都少说一句……”原本躲在自家娘亲后头，等着收渔翁之利的沈大老爷，看到自家娘亲败下阵来，忙不迭的开口劝道。
“爹，娘不想让三弟去祭祖，这事儿……”沈大老爷心里头也不愿意让如意爹爹去沈家庄子，倒不是担心沈老三去看他亲娘，只是觉得他带着主笔的名头去祭祖，就把自己这正经的长子嫡孙给挤掉了似的。
“你们什么都别说，这事儿我定了！”沈老太爷怒瞪着眼睛，环视着饭厅里头的所有人，这一番强势的举动下来，所有人都闭嘴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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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厅里头沈老太爷的强势态度，成功的镇压了所有想要出声的人。
沈老太太因为沈老太爷的强硬，难得的没有再呛声，不过满脸的脂粉被冲的一道一道的，根本就不能看了，索性拉着自己两个儿媳妇回了后院儿，重新梳洗去了。
沈如梦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瞄着主桌发生的情况，不高兴的撇了撇嘴。
老头儿老太太打架，你们自己打好了，干嘛连累我娘！想着自家娘亲总是受祖母的欺负，沈如梦咬了咬牙，暗自骂了一声老刁妇。
“如梦，你干什么呢？别光顾着吃饭，吃点儿菜！”沈如怜把如梦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睛里头，温柔的替如梦夹了一筷子菜，笑着劝道。
“不用你假好心，你要是对我好，白天的时候怎么不帮我解围！”沈如梦一筷子把沈如怜夹的菜打翻在桌子上，气鼓鼓的说道。
白天的尴尬场景，沈如梦可是一点儿都没忘呢，诺大的一个铺子里头，人人都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自己。
就连平日里头对自己和颜悦色的爹爹，都是一副要咬自己一口的模样，要不是三房的那个沈如意，自己还不知道要尴尬难受成什么样子！
“我……我这不是被吓到了么！”沈如怜的脸上滑过一抹尴尬来，随后就露出一副后悔不跌的表情，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很。
“白天的时候真的不是我不帮你，我是真的被那场合给吓到了……”沈如怜面露苦涩的解释着，就仿佛是一个受了惊吓，强忍着委屈还要安抚不懂事的妹妹的好姐姐。
“你……真是被吓到了？”沈如梦原本满腔的怒火，在看到了沈如怜这副样子了以后，竟是奇迹般的被安抚了下来，真的相信了沈如怜是被吓到了。
“真的是，我还能骗你么！”沈如怜殷勤的又给沈如梦夹了一筷子菜，这回沈如梦并没有拒绝。
看着沈如梦被安抚下来，沈如怜的唇边缓缓的绽出一个冷笑来，这个沈如梦果然是个蠢的，说两句话哄一哄，天大的事儿都能过去！
其实沈如怜哪里是被吓到了？！开始的时候她是被一百两银子一支的笔给迷了眼，盘算着怎么能多弄几支笔回府，都着了魔了。
后来的时候沈如梦语出惊人，那样的场景下谁露头谁被嘲笑，聪明的沈如怜怎么可能会替沈如梦那个蠢货解围，她可是恨不得那蠢货多犯几次错误，好从中多捞些好处呢！
二房的沈二小姐和沈三小姐看到这情况，忍不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个嘲笑的神色来。
大房看起来一片和睦的模样，私底下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吧，嫡庶之争哪里都有，虽然面儿上粉饰得一片繁花着锦的样子，底子里头哪有什么好鸟！
不过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罢了！
“好了，我吃饱了，你们吃完就都散了吧！”沈老太爷看着饭厅里头吃饭的小辈儿们，一个个的干坐在桌子旁边吃饭，吃的还没有猫食多呢，顿时觉得心里头烦躁的慌。
沈老太爷背着手快步的走出饭厅去，丢下了一屋子狠狠松了口气的儿孙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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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梁秉笔在的日子，如意过得很是难熬，每日里头总有种无所事事的感觉，心里头也空落落的难受。
听自家爹爹说要去沈家庄子祭祖，如意倒是起了两分兴致，不单是对传说中自家爹爹的亲生娘亲感兴趣，更有着一种小时候出去郊游的兴奋劲儿。
趁着这股子兴奋劲儿，如意利索的收拾了自己的衣裳还有日常用品，琳琅和琉璃两个大丫头肯定是要带上的，小丫头里头，带上谁比较好如意有点儿犹豫。
珍珠细致贴心，不管什么东西都能整理的好好的，要是带上了，出门的东西就一点儿不发愁。
玛瑙爱往厨房钻，一样吃食光是看看就能做出五六分像来，要是细细的吃过研究过，竟是能把好多吃食都做的像模像样的，带在身边绝对是口福有保障。
想了想，如意觉得还是带上玛瑙好了，吃东西重要，有人看家更重要，要是把珍珠带上，凭着玛瑙那个马大哈的性子，简直能把自己都给弄丢了。
如意这儿收拾好了东西，决定好了人选，便没什么事儿了，索性到娘亲屋里头转一圈。
“娘，你这是收拾完了？”如意看着自家娘亲扎着手站在床边上，床上堆了好几个包袱什么的，好奇的问道。
“哪儿收拾完了，我这是不知道怎么收拾呢！”如意娘忍不住苦笑着说道，因为这出门的事儿，可是把她愁坏了。
过去家里头没钱，衣裳首饰什么的少得可怜，出个门把仅有的能穿的衣裳一包，直接走人就行了。
如今生活条件好了，衣裳首饰如意爹爹也给她买了不少，自己的衣裳加上孩子们的衣裳，也有好几个包袱了，她却有点儿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好了。
“没事儿的，娘你之前把咱们家打理的那么好，这回不过是没有经验罢了，咱们一起收拾，一会儿就好！”如意看着娘亲有点儿慌乱有点儿不知所措的样子，笑着说道。
“咱们就是去住两天，挑点儿差不多的衣裳就行了！”如意一边儿说着，一边儿随手解开了一个包袱，就着床边儿挑选起来。
“这衣裳是夏天的，如今已经入了秋了，加上庄子里头肯定比咱们这县城还要冷，这些衣裳就用不着了。”如意一边儿念叨着一边儿整理，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帮着自家娘亲把要带的衣裳整理的差不离。
爹娘的衣裳、如恒和如安的衣裳，还有小如愿的衣裳，每人都准备了四五套，有比较华丽的见客人穿的，也有比较舒服的在屋里头休息时候穿的。
如意还特意多准备了两双鞋，毕竟庄子里头是个什么情况她不清楚，万一地面又是水又是泥的脏的很，把鞋子弄脏了也得有替换的不是？
还有要带的人，如意也顺手帮自家娘亲选了，苏木和林婆子年纪大了，就不让他们折腾了，让苏二赶车，顾嫂子跟车，顺便带上苏红还有一个小丫头跟着，这就是自家除了主子以外的全部阵容了。
至于之前起幺蛾子的那个苏紫？自然是不能带的，出去做客这种，最是忙乱精力不济的时候，要是被她那个小贱蹄子给趁了机会做出什么事儿来，如意非得呕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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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清晨很冷，如意穿着夹棉的衣裙，披着夹棉的披风都还觉得有点儿凉飕飕的，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刚刚升起，一点儿热度都没有呢。
天还很早，如愿还没睡醒呢，包在大红的被子里头，红扑扑的小脸儿肉呼呼的，看起来要多可爱就多可爱。
“这天可真冷啊，可别把孩子们冻坏了！”如意娘伸出手来，把如愿的包被紧了紧，往怀里头又搂了搂。
“是啊，如安也刚睡醒，别冻着了！”如意看着穿着大红披风的如安，踢踏着小脚跑来跑去的兴奋极了，忍不住笑着说道。
“嗯！”如安最喜欢如意这个姐姐了，听了如意的话，顿时跑回如意身边来，扯着如意的披风嘻嘻笑。
“走，咱们坐马车去喽！”如意笑着拉起如安的小手，又细心的帮他把小帽子戴好，这才跟自家娘亲一起上了马车。
如意家的主子里头，大人虽然只有两个，孩子却有好几个，再加上丫环婆子什么的，出门要是都挤在一个马车里头，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因此在自家铺子开张生意好的不得了的时候，财源广进的如意爹爹不光给家里头的人添了衣服首饰还有下人，连马车也顺势添了两辆。
一辆是如意他们现在一起坐着的这辆桐木大车，虽然表面看起来不怎么富丽堂皇的样子，内里的空间却是足足的，够如意一家大小坐进去都不挤。
另一辆是给如意爹爹出门时候用的小一些的马车，因为平日里头谈生意需要充门面，所以看起来更加上档次一些。
如意陪着自家娘亲，带着如愿和如安上了桐木大车，而如恒则是跟着如意爹爹，上了那辆小一些的马车。
至于随行的丫环，琳琅和琉璃跟着如意上了大车，方便随身伺候也是贴身保护，而如意爹爹那辆小车里头，并没有留伺候的丫头，只让铺子里头一个头脑机灵的小伙计帮着赶车。
剩下的婆子丫环，就都聚在最后头那辆车里头，那辆车是如意家原来买下代步用的，车架子和马都只能算勉强，如今成了丫环婆子代步用的。
如意一家子三辆马车从自家宅院的后门出来，正好就到了沈家老宅的正门，立马就跟老宅里头的大部队汇合，倒是比从前头绕一圈儿更方便些。
如意隔着车窗的帘子看向外头，老宅里头这次出门的主子不少，马车摆了长长的一溜儿，此刻正是主子们从门里头出来上马车的功夫，挤的是水泄不通的。
站在沈府大门口的沈如梦，眼瞅着如意家的马车从府门里头驶出来便停在那儿，车马鲜亮的样子，忍不住扁了扁嘴，不高兴起来。
“你看三房怎么就能在自家门里头上马车，咱们还得从这大门口上车，都冷死我了！”抬头看着前头二房夫人扭扭捏捏的对着两个闺女嘘寒问暖，一点儿都不着急上车的样子，沈如梦忍不住对着守在自己旁边，像是个大丫环一样的沈如怜抱怨起来。
“且再等等，这早上风清月明的，多好啊！”沈如怜的心里头一样憋气，却没有办法像如梦一样抱怨，只能耐着性子安慰着如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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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踏踏的出了县城，一路沿着官道缓缓行进着，如意捧着琉璃递上来的香茶，轻轻的在唇边抿了一口。
呼……热热的茶下肚，如意舒服的舒了口气，如意只觉得原本冷的有点儿发僵的身子，渐渐的暖回来了。
这个天气竟然这么冷，实在是出乎如意的意料之外，看着远处灰色的天空，还有嗖嗖刮着的冷风，让人心里头不爽的慌。
如安到底年纪小，一大早上起来以后兴奋的转了两圈儿还算精神，等上了马车以后就开始打蔫儿了，如今靠在琳琅的怀里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瞅着就要睡着了。
“娘，你也喝点儿水暖和一下吧！”如意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解开披在背上，腾出两只手来，接过如愿。
“哎！”如意娘手里头抱着孩子，胳膊已经有些微微发酸了，如意把如愿接过去以后，如意娘便活动了一下手臂，也喝了口茶。
“这天气出门，实在是难受的慌！”如意娘轻轻的撩开了车窗的帘子，看了看外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恩，等到了地方，得好好收拾一下子！”如意暗搓搓的想着，这样的天气，要是被子没有洗过晒过，指不定要怎么难受的慌呢，还好自家带了几床被子在后头的马车里头。
“嗯！”如意娘喝完了手里头的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一时看着窗外，一时又搓搓自己的手，总是静不下来的样子。
“娘，你怎么了？”如意敏感的发现了自家娘亲明显异于常态的样子，心中奇怪。
“我……我……这心里头，总觉得有些不安定！”如意娘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搓了搓自己的手。
“不安定？”如意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家娘亲忐忑不安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娘你之前，去过这个庄子么？”
“嗯？”如意娘刚才说完了心中不安定了以后，脸就红了，这时候听到如意的问题，目光飘忽了一下，原本红红的脸上有点儿发白，然后颤抖着声音说了句，“嗯，十几年前来过一回的。”
“十几年前？也是秋天么？”如意看似不经意的问着话，脑子里头却飞快的转着。
“嗯……”如意娘显得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似乎觉得不好意思，缩了缩手脚不再说话了。
如意看着自家娘亲又是脸红又是惴惴不安的，十几年前曾经来过一回的庄子，而庄子里头还住着爹爹的亲娘……如意的心中一动，娘亲惴惴不安的真相，竟然是这样么？
“娘，你都已经嫁给我爹这么多年了，别的不说，两儿两女都生出来了，这地位是妥妥的稳固的，这事儿一点儿都不用担心，也不用发愁！”如意看着娘亲不安的样子，笑眯眯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如意娘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如意，下意识的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说了一半又猛地闭上嘴，显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太应该说的话了。
“娘，都说闺女是娘的贴心小棉袄，你心里头想的啥，就跟我说呗……我要是能帮上忙最好，就算帮不上忙，也能听你念叨念叨，你这心里头舒服了不是挺好？”如意看着自家娘亲欲言又止，憋屈的不行的样子，叹了口气空出一条胳膊来，伸手拍了拍自家娘亲的后背。
“我……这马上就要见到你亲祖母了，我这心里头不踏实啊！”如意娘被如意这么一说，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都忍不住发起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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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竟然真的是在担心这个！如意的心里头暗暗比了个V，自己刚才察言观色下来的结论，跟娘亲说的事儿是分毫不差呢。
“娘，你心里头不踏实我可理解了，其实我的心里头，也像揣了个小兔子似的呢，不安的很呢！”如意心里头暗自得意了一下，想了想，开口说道。
其实如意脑海里头有一堆符合这个场景的鸡汤或者是大道理，不过却一句都没有往外说，反而是抱着如愿，撒娇似的依偎在娘亲的身边，说着自己也怕怕的。
“如意不怕，有娘在呢！”如意娘听到如意说怕怕的，顿时把腰板儿挺得直直的，伸手搂住了如意，仿佛一下子有了无限的勇气似的。
“娘……其实我害怕也是正常的对不对？是人都会害怕的……”如意被娘亲搂着，只觉得那怀抱暖烘烘的，又软又香可舒服了。
“对，是人都会害怕，爹爹会怕，娘亲会怕，所以如意会怕也不奇怪啊！”如意娘搂着如意，又是拍又是哄的安慰着。
如意娘心中其实有些奇怪，什么大场面都见过，就连娘娘寿诞的现场对峙都不怕的如意，为什么突然害怕起来了。
但出于当娘的本能，不管如意说了什么话，如意娘的第一反应都是相信、接纳并且毫不犹豫的付出自己的关爱。
“娘，你最好了……”如意满足的靠着自家娘亲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看着怀里头的小肉团子如愿平稳的睡着，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
“嗯，我是你亲娘，怎么能不对你好！”如意娘看着如意笑嘻嘻的样子，哪里有刚才说怕怕的可怜样，忍不住笑着刮了如意的鼻子一下。
“说吧，小鬼机灵，你这又是哭又是笑的，到底要给娘讲什么道理！”如意娘哪里看不出来如意刚才是跟自己装相呢，但被如意这么一闹腾，如意娘心里头的那点儿忐忑早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娘，你真是我的亲娘，你看我一撅屁股拉什么屎你都知道，嘿嘿……”如意笑嘻嘻的在娘亲肩膀上蹭一蹭，轻轻的拍了自家娘亲一记马屁。
“娘，其实你一点都不用怕，而且这都不是我给你讲道理，道理你自己都说了呀！”如意笑眯眯的掰着手指头，把刚才娘亲说的道理一一的重复了一遍。
“你个丫头……”如意娘白了她一眼，伸出手指头来点了点如意的额头。
如意不说的时候她还没有发现，经过如意这么一说，自己刚才拿来劝如意的话，倒是正正好好的可以用来劝自己呢！
“唉，这道理我都懂，就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丑媳妇要见亲婆婆了，这第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如意娘叹了口气，道理说起来容易，但实际做起来，却很难。
“娘怎么可能是丑媳妇，你看我们几个兄弟姐妹长的都多漂亮啊，都是因为娘你长得好，我们才能这么好看！娘你就算要见婆婆，也是漂亮媳妇见婆婆！”如意看着自家娘亲的情绪又要不稳定，忙不迭的插科打诨起来。
“你这个丫头！”如意娘果然被如意给逗笑了，略施脂粉的脸上带着微微的晕红，正是女人最美好的时候，简直漂亮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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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娘心里头因为要见婆婆而产生的惴惴不安的情绪，被如意安抚了以后，这个事儿便成了母女之间沟通交流的话题了。
“什么？这么多年，爹爹竟然一次都没有见过她？”如意听到了自家娘亲说的话了以后，不由得惊讶出声。
“是啊，听孝哥说小的时候沈老太爷为了让他好好念书，给他定了个目标，说让他考上童生以后，就让见他娘……”
“后来沈老太太使坏，孝哥的书也没念成，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再到后来，沈老太爷说让你爹爹制出一支笔来，就让他见他娘，又是被沈老太太蛮横的打断了……”
“所以这么多年，你爹也一直没有见过她，就算是我成亲的时候，也只是在门外磕了头，由丫环递出来的见面礼罢了。”
如意娘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叹息，只觉得自家相公小时候实在是太可怜了。
“爹爹真可怜……”不愧是母女同心，如意瞬间给出的反应，竟然跟自家娘亲的想法一模一样的。
“所以娘你才这么担心，要是见到了亲祖母，她不喜欢你的话，会让爹爹难过是么？”如意抬头看着自家娘亲，眨巴着眼睛问道。
“是啊！娘不怕你祖母，就怕伤了你爹爹的心！”如意娘将如意搂的更紧了些，舒坦的长处了一口气，有个闺女贴心，她此刻是真真的体会到了其中的好处了，把心里头话说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从笔茂县往乡下庄子的路不近不远，早上上的马车，中间停下来歇了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吃饭解手，到了下晌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庄子的地界了。
许是近乡情怯，如意爹爹在中间休息的时候，直接领着如恒下了自己的马车，跟如意娘他们一起挤到了大车上。
好在大车地方大，两个丫头下去了以后，这空间绰绰有余的，一家人就这么齐齐围坐着，倒是十分融洽欢快。
“前头应该就是庄子的范围了……”如意爹爹从车窗巴望着外头，看着远处已经收割了的农田，还有一片冒着炊烟的农家院儿，眼眶有些发红，声音有些发抖。
儿时离开这里的时候，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如意爹爹已经没有太多的记忆了，只在脑海里头有一些模糊的轮廓。
比方说自己半夜睡醒时，娘亲还在缝补衣裳的背影，比方说庄子的田地里头，那茁壮成长的青青麦苗，比方说打谷场里头那堆积如山的金色粮食……
再比方说当年自己离开的时候，那紧紧关闭着，任自己怎么捶打都没有开启过的房门。
想到这儿，如意爹爹的情绪，忽然一下子就低落下去了，自己离开的时候，娘亲闭门不见，自己成亲的时候，娘亲还是闭门不见……会不会，会不会这次回来，面对的还是一扇紧闭着的房门？！
“前头就到了？这庄子上是什么样？有什么好玩儿的东西么？”如意敏感的发现了爹爹的情绪，眨了眨眼睛，决定赶紧帮他缓缓情绪。
“好玩儿的？那可多了！”提起好玩儿的东西，如意爹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从小就在庄子上长大，上树掏鸟，下河捞鱼的事儿，他可没少做。
“都有什么好玩儿的？”听到爹爹这么说，如恒和如安的兴致也被调动起来，一家大小齐齐的讨论起来，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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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一家子的马车走在最后，到了庄子门口的时候，前头的马车还堵在庄子门口进不去呢。
“苏二，先不急着进去，咱们绕着庄子转一圈儿！”如意爹爹吩咐着驾车的苏二，让他驾着马车绕着庄子慢慢的转，与其堵在哪儿等的难受，倒不如好好看看风景呢。
时间已经到了深秋，地里头的粮食都已经颗粒归仓了，还剩在地里没有收的，是一些抢种下的秋菜，大白菜、大萝卜还有大葱什么的，一排排的带着或深或浅的绿颜色，在灰突突的大地上显得生机勃勃的。
“这就是秋菜，收完了粮食以后抢种下的，到了霜降的时候，已经长得差不多了，冬天就可以吃了！”如意爹爹的脸上带着怀念的笑容，高兴的仿佛是个孩子似的。
一家人又说又笑的绕了庄子一圈儿，原本堵在庄子门口的马车，竟然还没有怎么挪动地方。
“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车里头一会儿都凉透了，娘我先下去看看，不行的话，就让琉璃他们生个炭盆过来！”眼看着院子里头吵吵闹闹的不知道在折腾什么，如意想了想，便准备先下去打前站。
“你也没来过这儿，行么？”如意娘有些犹豫，她心疼小闺女，也心疼大闺女不是？这天虽然没有极冷，也是挺凉的，加上如意没来过这乡下的庄子，要是迷了路什么的怎么办？
“没事儿，我让琳琅陪着我，你们放心吧！”如意说着话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便跳下车去了，一边儿吩咐着琉璃弄个炭盆儿，给马车加加温，一边儿带着琳琅往庄子里头走去。
庄子门口堵着的车，都是沈家老宅的，带着箱笼的，坐着丫环婆子的……在庄子门口挤挤压压的好几辆车，人走过去绰绰有余，但想让一辆马车经过，可费劲的很。
如意路过的时候，看着几个丫头正坐在马车边上磕着瓜子闲聊天儿，旁边一个车夫蹲在大树底下慢慢的捻着烟丝准备抽烟呢，任凭马车堵在那儿丝毫没有要挪动的意思，心里头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如意的眼睛扫过那些丫环，她们见了如意以后，就仿佛是老鼠见了猫似的，一个个缩缩着脖子噤了声，显见是知道如意是什么人，也知道自己的后头堵了谁的。
如意看着除了这几辆堵门的车以外，前头的车都已经走的不见影子了，便知道这是故意留给自家的下马威，心中冷笑一下，就这点儿道行，欺负欺负别人还行，欺负自己，可真是肤浅！
“这儿谁是管事的？”如意也不生气，不过是个小小的下马威，也没有多大难度，信手解决了就好了。
回答她的是一片安静，丫环们缩着脖子不动弹，时不时的瞟向一个方向，而那车夫似乎要站起来，看了某个方向一眼以后，又缩缩脖子蹲下了。
“哦？没人说是么？”如意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那车夫看的方向很明确，丫环们偷瞄的方向也很集中，要是再看不出来其中有什么猫腻，如意是白活了。
“没人说也行，那咱们就玩个游戏吧……”如意笑了笑，看向这几辆马车，“这马车可都是金贵东西，你说我让人把这马车赶到庄子外头去撒开了跑，你们要花多久才能追回来？”
“就从这辆马车开始吧！”如意笑嘻嘻的伸手指了一辆马车，琳琅立刻走到那马车旁边儿，伸手就要牵着缰绳往外拖。
“哎呀，别别别！”那马车里头有人哀嚎了起来，果然跟如意想的一样，里头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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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没有管事么？”如意看着马车里头屁滚尿流的滚下来一个人，笑了下，就这点儿道行，还想要跟自己斗？！
“小的……小的刚才一时不察睡着了，刚醒来，刚醒来！”滚下来的婆子忙不迭的在如意跟前站起身来，对着如意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道歉态度倒是诚恳。
“哦？这大好的天气，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如意看着这婆子，倒是个认识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大太太身边儿的那个极为看重的容婆子。
举家去庄子上这种大事儿，沈大太太身边儿能少了容婆子，让她在这儿睡着了？
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呢！这容婆子留在这儿，分明就是特意派了人来堵自家马车的。
“不敢不敢……”容婆子原本都准备好了如意要是狠狠的训斥她，她豁出一张老脸不要，也要在这儿狠狠的哭嚎一番，把如意他们留在这儿一个时辰半个时辰的。
就算不能把她们都给冻病了去不了祭祖，也得让她们吃吃苦头，顺便让自家夫人和小姐她们，把庄子上的好院子给分完了。
没错，给如意他们一家子一个下马威，顺便抢到好院子才是沈大太太安排了容婆子堵门的目的。
可是，没想到如意竟然不按照常理出牌，别说是训斥责打了，就连冷脸抖没给一个，让容婆子积蓄了满身的劲儿，却仿佛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似的，软绵绵的难受的慌。
“既然不敢，还不让人把路让开，等我请你动弹么？！”如意原本还笑意满满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整个人的气场顿时变得凌厉起来。
“这……”容婆子原本眼睛滴溜溜乱转，还想折腾着起点幺蛾子呢，被如意的气场这么一压，只觉得有种喘不上气儿的感觉，原本心里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个的全都跑得精光，连话都说不上来了。
“这什么这？还不赶紧动弹！”琳琅已经站在了容婆子的边上，一脸寒霜的看着容婆子，与如意的气场不一样，琳琅身上散发出来的，可是实打实的煞气，把容婆子吓得腿都软了。
“是是是……”容婆子哪里还敢造次，整个人灰溜溜的给那马车夫摆了摆手，那马车夫一声不敢吭的就起身挪车去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就挪好了，如意信步迎上驶进来的马车，等马车停下以后笑嘻嘻的爬上去，看着马车里头已经生好了炭盆，暖意融融的十分舒服。
如意爹娘虽然没有看到经过，但如意出去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原本堵门的马车就挪开了，说明如意很有办事能力呢！
如意爹娘看向如意的目光充满了骄傲，这么棒的女儿是他们生的！
马车踏踏的进了庄子，顺着庄户的指引，到了沈家大院儿里头，但是接近了原本安排给三房小辈儿的小院子的时候，前头乱哄哄的，声音都嘈杂成一片了。
“前头，这是在干什么呢？”乱哄哄的场景，顿时吸引了如意一家子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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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子门口，大房和二房的丫头们，正顶牛一样的在院子里头对峙着。
“我跟你说，这院子我们今天还非住不可了！凭什么最好的院子都便宜你们大房，就连这个院子你们都要霸占着？我们二房的太太不是太太，我们二房的小姐不是小姐？！”
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环，正跳着脚儿的骂着，她的屁股后头有一个大大的土印子，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怎么的？怎么的？！有你们这么没有规矩的丫头么，我们小姐还站在这儿呢，你们就要一股脑的往屋子里头冲！”台阶上头一个小丫头，牢牢将自家小姐护在身后，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口舌上一点儿不输。
“冲怎么了？你们小姐自己明明有院子，还非要多占一套，有什么道理？”二房的丫头气的不行，怒道。
“什么多占，各自的院子是各自的，这套院子是给三房的，我们小姐仁义，先替三房占好地方，免得有些眼皮子浅的直接冲过来赖着不走了！”大房的丫头悠悠哉哉的说着风凉话。
“你们……你们……”两个丫头你来我往的互相骂着，屁股后头有土印子的二房小丫头率先败下阵来，指着台阶上的大房丫头还有她身后的主子，气的说不出话来。
“哼，我们怎么的？你们想贪图我家小姐的院子，还不回去打盆水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台阶上的大房小丫头牙尖嘴利的说道，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好了，吵什么吵！还有没有规矩了！”眼见着自己这边儿的丫头吵架要吵输了，二房的两个小姐不耐烦的从后头走了出来，一巴掌把落败丫头挥下去，齐齐皱着眉头看向房门口站着的沈六小姐沈如梦。
“六妹妹，长幼尊卑你懂不懂？你眼睛里头还有没有我们这些姐姐了！这院子二姐想要，你老老实实的让地方就是了！”率先开口的是沈三小姐沈如雅，她是二房的庶女，平日里头以沈二小姐马首是瞻，指哪打哪。
“谁说这院子是我要的？这话好说可不好听！”沈二小姐沈如慧眼神凌厉的扫了下沈三小姐，心中只恨这庶女怎么笨的要死，连句话都不会说。
什么叫这院子是她要的？虽然这院子就是她要的，但这话要是传出去了，还不得有人说自己这个当姐姐的张狂？连妹妹们住的院子也要抢？！
“我……我说错了……这院子……这院子是我要的？”沈三小姐看着沈二小姐的眼神凶巴巴的，就知道自己似乎是又做错了，忙不迭的想要补救，一边儿看着沈二小姐的眼色，一边儿小心翼翼的求证着。
“嗯！”沈二小姐扬起下巴嗯了一声，看向沈三小姐的眼神没有半分暖色，就仿佛是看着一个穿得漂亮些的奴才似的。
“好嘞！”沈三小姐却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被人鄙视了，当即就又打了鸡血似的，对着台阶上的沈六小姐喷了起来。
“你……你……”沈如梦没想到这个二房的堂姐竟然这么不要脸，什么话都说还混不吝的样子，顿时被气的说不出来话。
而一旁的沈如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头盘算着要维护着自己贤良淑德的形象，自然不肯跟她们泼妇一样的对骂。
一时之间，沈如梦有些孤立无援起来了。
如意走进这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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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上地价儿不高，这房子建的也便宜，沈家庄子里头建的院子不少。
因此沈老太爷让管事安排院子的时候，沈老太爷三个儿子，每个儿子两口子，都分到了一处自己的院子。
年纪稍长的孙子们，也都能分到自己的一处小院儿或者是几间独立的房间，就只有年纪不大还没有出阁的小娘子们，被聚在了一处，美其名曰联络联络感情。
如意爹娘带着年纪不大的如安和如愿，肯定是要住在一起的，如恒年纪虽然大了点儿，但整个沈家他这么大的男孩子就一个，单独安排院子不合适，便也跟着如意爹爹他们一起了。
三房一家子，就如意一个需要被安排出去，如意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把爹娘安顿好了以后走过来，正好就看到这副热闹的场面。
“哎呦，原来我的房间这么热闹啊？你们可是列队欢迎我过来的？”如意在外头看了一会儿了，前因后果什么的，也看了个大概。
她笑盈盈的看着满院子剑拔弩张的小姐丫环们，悠哉悠哉的说道。
“五姐？！”沈如梦看到如意出现，眼睛顿时亮了一下，随后又想到自己处境似的，忍不住委屈得扁了扁嘴。
“嗯！”如意看着沈如梦的样子，对着她和善的点了点头，淡然的目光滑过其他几个小姐的时候，她们却忍不住觉得心中一凉，身上冷嗖嗖的。
“小姐，可用我把她们都处理了？”琳琅看到这个阵仗，简直兴奋极了，跃跃欲试的按了按拳头，想着是把这群人都给摔出去好，还是扔出去好。
“不用，让她们蹦哒着！”如意淡定的笑了下，然后昂首挺胸的径直经过沈二小姐和沈三小姐，直接走上了那房门的台阶。
“这房子不错，多谢六妹妹帮我打理了！”站在沈如梦面前，如意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来，难得的释放了自己的善意。
“我……我……不用谢！”沈如梦一反常态的小小声的说道，不知不觉之间，脸上竟然微微的浮现出来一些红晕，整个人看起来娇羞可爱。
沈如梦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犯了什么病，本来走了一路已经累的不行了，正想好好的休息一下呢，听说了二房的两个姐姐要去抢占三房小姐的房间，竟然鬼使神差的就跑了出去。
沈如梦这时候被如意这么一谢，心里头原本那点子别扭的劲儿一下子就跑出来了。
“不……我是说，我才不是专门等你来的，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一点儿矜持劲儿都没有，巴巴的跑上来。”沈如梦看着如意似笑非笑的样子，脸儿火辣辣的，想到自己可跟三房没有什么好关系，忙不迭的开口澄清。
“我……我累了，要赶紧回去休息了！”沈如梦开口澄清以后，似乎怕自己说话说得太伤人似的，咬了咬嘴唇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沈如怜就跑开了。
如意看着沈如梦像小兔子似的飞快跑走的身影，忍不住笑了起来，沈大老爷人虽然恶心了点儿，却没有想到竟然能养出一个这么可爱的闺女来。
真是傻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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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眼睁睁的看着如梦捧着小脸儿仿佛小兔子一样飞快的跑回了自己屋里头，呼啦啦的带走了大房的一片丫头和小姐，如意含笑摇了摇头。
沈如梦这小丫头虽然娇气了些，为人蛮横了些，倒是不失天真可爱的劲头儿，这不，帮了自己的忙又不肯居功，实在是傻的可爱。
沈如怜那个人，看起来柔柔弱弱，又善良又好像没有什么主意似的，实际上这么接触几次下来，如意知道那人的主意正的很呢，就是隐藏的颇深，不容易被发现罢了。
至于剩下的这两个……如意的眸子暗了暗，转过来看向她们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便带了一层寒霜似的。
如意对于沈家大宅的记忆不多，但对于眼前这俩人，也还是很有些印象的，是如意儿时的阴影之一。
眼前这两人，长得都是一副杏眼桃腮的样子，长相十分相像。一个看起来衣着华丽，沉静端庄，是二房嫡女沈二小姐沈如慧。
另一个衣裳首饰什么的虽然看着还过得去，但明显比前一个差了不止一筹，行止也更加没有规矩一些，是向来以沈二小姐马首是瞻的沈三小姐沈如雅，二房的庶女。
这俩人都比如意大了三岁多，当初在沈家大宅里头，她们两个最喜欢的事儿，就是找到落单的如意，对她冷嘲热讽的寻找存在感。
就算如意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受欺负的小可怜儿，但面对着沈家这两个姐妹的时候，心里头还是忍不住生出浓浓的厌恶情绪来。
“两位，好久不见了？过得可好啊？”如意微微带着些嘲讽，看着眼前的两人，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袖口，居高临下的慢悠悠的说道。
“还好久不见？我们是你姐姐，见到姐姐还不好好的行礼请安，你有没有规矩啊！”沈二小姐一个眼神扫过，沈三小姐见了一个箭步就冲上前来，对着如意大声说道。
“大胆！”琳琅看到沈三小姐冲过来的身影，大喝一声，刷拉一下抽出腰间的软剑，横在了如意和沈三小姐中间。
“啊！”沈三小姐再凶也只不过是窝里横的闺阁小姐罢了，哪里见到过这样的阵仗，惊恐的尖叫起来，忙不迭的往后退。
沈三小姐也是点子背，今天穿的裙子出奇的长，一点儿都不合身，这么一后退一下子踩到了裙角，加上穿了双不合适的高底鞋，竟是摇摇摆摆的站不稳。
“你给我离远点儿！还不把她给我拦下来！”沈三小姐的身板子可不算单薄，这么摇摇晃晃的往后退，马上就来到了沈二小姐的跟前儿。
沈二小姐再想维持自己的端庄形象，也得现有形象不是？眼瞅着沈三小姐马上就要撞到自己了，下意识的命令着丫头们往前顶，随手还推了一个上去，自己则是忙不迭的向后退。
沈三小姐还没稳住自己呢，就被沈二小姐推上来的丫头给狠狠的撞了一下，两人干脆利落的纠缠在一块儿，跌的是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叫。
而沈二小姐虽然幸免于难，却也是又吓又叫的大汗淋漓的，气喘吁吁的退到一边儿。
“姐姐们有事忙，我就不奉陪了。”如意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只觉得心里头腻歪的慌，要不是爹娘那院子太小，自己还真就应该住在那儿算了，至少不用看到这些人在这儿碍眼的慌。
说完话，如意甩了下袖子，径自转身进了房间，自己与沈家那些所谓的姐妹本就不和，倒是没有必要装出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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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看看这屋子，竟然还没有咱们家里头小姐卧房的一半儿大呢，小姐实在是太委屈了！”如意刚走进屋子里头，就看到小丫头玛瑙嘟着嘴从里头跑了出来，一边儿跑一边儿嚷，简直委屈的没谁了。
“怎么了？这屋子不是挺好的么？”如意闻言，抬头环视了一下这个屋子，青砖铺地，抹灰白墙，有床有桌，虽然不如自己在笔茂县的屋子大，却也绝对比在湖边镇的沈家房子要大不少了。
“小姐，你可是金贵人儿，怎么能这么委屈？！不行，我得找庄头婆子说说去！”玛瑙犹自气不过的又是瞪眼又是跺脚的，只觉得是这庄头媳妇怠慢了自家小姐，专程给自家小姐找不自在呢。
“咱们不过就是在这儿走一个过场罢了，不过两三天的功夫，这屋子大小又有什么所谓？”如意混不在意的说道，慢悠悠的走到了这屋子的床榻边上，伸手摸了把床上的被子。
虽然料子是普通的细棉布，却能看出是新制出来的被子，触手所及都是干干爽爽的，如意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姐！”玛瑙被如意这态度气的直跺脚，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小嘴儿嘟得更高了，简直能够挂油瓶。
“好啦好啦，小姐知道你是个忠心的好丫头，现在好丫头能不能给小姐我做点儿饭菜，本小姐我可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被子不错，如意把身上的斗篷脱了下来，顺势倒在床上，身子底下软硬适中的触感，让如意舒服的叹了口气。
“是，小姐！”玛瑙虽然娇纵了些，有时候也小孩子脾气，对于如意的忠心却是半点儿都不掺假的，听到了如意说饿了，忙不迭的就奔出去准备吃食去了。
如意是个大方的主子，为了在庄子上吃得好些，临出门的时候给玛瑙装了满满一荷包的碎银子和铜钱，就是为了到庄子上吃饭不方便的时候，可以跟庄户买菜买肉之类的。
玛瑙兜里有钱心里有底，加上又有自家小姐肚子饿了的使命号召，冲出去的架势简直像是冲锋陷阵似的。
“呼，这小丫头可算是出去了！可真是个孩子！”如意松了口气儿，玛瑙做饭的手艺好，这性子还需要好好磨一磨，出门在外又不是在家里头，哪里能事事都顺心呢。
“小姐您先歇会儿。”琳琅看着如意歪歪斜斜的躺在床上的样子，比玛瑙更像个孩子好不好？还小大人儿一样的摇头叹气呢。
琳琅的眼中划过一丝笑意来，利索的将背上的包袱放下来，找了地方归置，然后便轻手轻脚的检查起这房子的安全性来。
如意躺在床上，悠哉的晃着脚丫，想着待会儿晚点儿直接带着琳琅她们去娘亲那蹭饭好了。
这次如意家的丫头带的不多，就只有琳琅、琉璃还有玛瑙三个，加上顾嫂子一共四个伺候人的。
如意不放心自家娘亲那儿的安全，原本打算把琉璃和玛瑙都留给娘亲的，奈何如意娘也不放心如意，执意让玛瑙也跟了过来。
不过这样也好，如意手里头有银子，宝盆里头有食材，就算玛瑙弄不到食材，如意也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存货拿出来，给全家人弄上几天丰富的美食妥妥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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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瑙的动作不慢，如意不过是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的功夫，玛瑙就带了一小锅熬好的鸡丝粥进来了。
“咦？这么快就熬了粥？”如意闻着那喷香扑鼻的味道，有种食指大动的感觉。
这鸡丝粥是如意在现代的时候，看到一本小说上写的，用剥了皮的鸡肉做成鸡丝跟粥一起熬制，又香又浓还不油。
如意虽然在现代没有喝过这鸡丝粥，到了这里有了玛瑙以后，把做法教给她，让她琢磨了一下子，还真就做出了鲜香适口的好粥。
“是呢，正好赶上庄户娘子在熬白粥，又有现成的鸡肉，我就自作主张的熬了鸡丝粥过来！”玛瑙笑眯眯的说道。
“嗯，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吃晚饭了，喝点儿粥垫一垫挺好！”如意笑着点点头，对于玛瑙的厨艺和机灵劲儿都十分的满意。
“走，咱们带着这粥去我爹娘那，粥要是还有剩的，玛瑙你带着琳琅她们也去喝一碗。”有好东西自然要跟大家分享，如意对自己家人肯定是最好的，对手下的这些丫头们，也一点儿都不吝啬。
“谢小姐！我正好煮了不少，这就去盛！”玛瑙笑嘻嘻的对着如意曲了曲膝盖，笑眯眯的往出跑，庄子上的小厨房离如意这小院儿不远，她这时候过去，应该还能剩下不少。
“等玛瑙回来，咱们就走吧！”如意看着玛瑙欢喜的样子，笑了笑说道。
如意的话音还没落下，就看见一个人影蹭蹭蹭的从房门口走了进来。
“如梦？”出乎如意的意料，来的人竟然是那个傲娇又傻乎乎的堂妹沈如梦。
“如……如意姐，你做什么吃的呢？这么香！”沈如梦的小脸儿可疑的红彤彤的，仿佛一小片彩霞似的，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才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问道。
“是丫头熬了点儿粥……你肚子饿不饿？也来一碗吧！”如意看着沈如梦的小样子，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好笑的说道。
“我……”沈如梦为自己肚子饿的事儿感到臊的慌，但如意身旁的小锅里头，飘出来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沈如梦几经挣扎才从自己屋里头过来的。
“过来吃一口吧，这锅里头有这么多呢，咱们先吃！”如意看着如梦这个样子，又想到刚才她替自己守着屋子不让二房的堂姐们霸占，舒了口气，干脆用这鸡丝粥还人情好了。
如意对沈如梦这个堂妹，其实并没有太多恶感，毕竟自己小时候受欺负的时候，沈如梦其实比自己更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儿呢。
“真的？太好了！”沈如梦听到如意的邀请，几乎是连蹦带跳的就冲到了如意跟前了，看着如意给她舀了粥，沈如梦二话不说的捧起粥碗来，深深的吸了口气，嗯，实在是太香了！
如意陪着沈如梦喝了一碗粥，看着她恋恋不舍的样子，又给她盛了一碗带上，这才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跟已经端着剩下的大半锅粥回来的玛瑙回合，往自家爹娘的小院儿去了。
如意不知道的是，她此时的所作所为，都被暗处的一个人仔仔细细的打听到了。
“嗯，倒是个好孩子！”那人的面前的粥碗散发着阵阵清香，她颤颤巍巍的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头，舒服的呼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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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领着两个丫头进了自家爹娘临时居住的小院儿的时候，沈家老宅的管事，正跟如意爹爹说祭祖要做的事儿呢。
“好的，我知道了……”如意爹爹虽然对沈老太爷颇有些怨言，但对于沈家的祖先，却是十分恭敬的，因此在听的时候十分的认真。
“娘，我带了些粥过来，现在离吃饭还有些时候，咱们先吃点儿东西垫垫，免得饿得慌。”如意让琳琅和玛瑙把鸡丝粥放到桌上，整个屋子里头瞬间就弥漫开了暖暖的香味儿。
“如恒，如安，快过来！”如意跟自家娘亲说完了话，忙不迭的招呼着自家在外头玩儿的弟弟回来吃粥。
“真香啊！”如恒和如安两个，正在院子里头跑来跑去的呢，看到如意过来了，早已经像是小尾巴似的跟了过来，一进屋又闻到了粥香味儿，顿时欢呼着冲过来。
“去洗洗手，我给你们盛粥！”如意看着两个弟弟在院子里头玩儿的满手都是土啊泥啊的，笑着拍了拍他们的小脑袋，撵他们去洗手。
玛瑙见状，十分乖觉的给两个小少爷打水洗手，不一会儿两人就干干净净的回来了。
“一人一碗，不着急慢慢吃！”如意将盛好的粥递给两人，因为深秋天气凉的缘故，原本出锅时候滚烫的米粥，现在只是微热正好入口。
咿呀……如意将两个弟弟安排好了，就看到自家娘亲抱着小如愿，从里头走了出来，刚换完尿布的小东西欢快着呢，对着如意挥着手求抱抱，可爱极了。
“娘，你也快吃吧！”如意从自家娘亲手里头接过小如愿来，在她软嫩嫩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一口，笑着说道。
咯咯……小如愿被如意亲的可高兴了，咯咯的笑着，小身子软软的靠在如意怀里头，让如意的一颗心都化了。
“哎，说起来这一路上走的，我真饿了！”如意娘把如愿交出去以后，松宽了一下自己的双手，笑着说道。
因为路上时间仓促，众人不过吃了点儿点心和干粮垫吧一口罢了，这一天又是早起又是颠簸又吃不好饭的，大家身上都乏的很，肚子也是空空的。
“我给你爹盛一碗，如意你吃了么？”如意娘虽然肚子饿了，却并没有径自吃粥，先是给如意爹爹留了一碗，又问大女儿吃了没，得到了如意肯定的答复以后，这才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粥火候很够，熬得十分浓稠，加上香而不腻的鸡丝，配上一点点香葱沫儿，简直是好吃的让人能把舌头吞下来。
如意娘、如恒还有如安兄弟吃着这好吃的粥，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这样的场景，可急坏了如意怀里头的小如愿。
本就是开始想吃东西的月份了，面对的又是这么香的米粥，如愿哪里还能老老实实的窝在如意怀里头？
咿呀……别看小如愿个儿不大，主意却不少，眼看着大人们都有粥喝自己却没有，小东西整个人都着急起来，挥舞着小手往桌子的方向拱，恨不能直接趴在粥罐子上。
“哎呦，如愿着急啦！”如意看着小如愿的样子，乐得前仰后合的，想了想这鸡丝粥煮的软链烂，没准儿如愿也能吃点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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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别急别急，姐姐给你弄！”看着自家小妹妹那着急的小样儿，如意笑眯眯的让玛瑙舀了一小碗儿稀薄的香粥出来。
“来，啊……”如意让如愿坐在自己腿上，拿了个小勺子舀了一点儿米汤，轻轻的吹凉了，这才一勺一勺的细细喂起妹妹来。
如意爹爹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温馨的场景，一家子围坐在桌子边上，屋子里头漂浮着食物的暖香，虽然吃的只是一点儿粥，却满足的仿佛拥有全世界似的。
“爹，你回来啦！”如意看到自家爹爹进了屋，笑眯眯的打招呼。
“孝哥，如意带了粥过来，可香了，你快尝尝！”如意娘忙不迭的放下手中的勺子，帮着如意爹爹拉了凳子，又给他端了粥。
如意这粥是真香，吃在嘴里头以后，只觉得从嘴到肚子，整个都暖和起来了，简直幸福的不要不要的。
已经跟如意爹爹说完事儿，却被香味儿勾的走不动道儿的管事站在院子里头，狠狠的咽了下口水，又使劲的吸了吸鼻子，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往沈老太爷的院子回禀去了。
“嗯，老三答应了就好。”沈老太爷听着管事的回禀，点了点头，说完了话，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子香味儿？”
“香味儿？”管事没明白沈老太爷的话题为什么转的这么快，重复了一句。
“嗯，香味儿，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感觉是很好吃的东西似的，让人想尝一口。”沈老太爷点点头，他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年纪大了以后胃口就不好了，也不知道是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吃东西的感觉了。
“许是……三房那边的如意小姐，让人熬了粥，我刚才跟三老爷说事儿的时候，她们正喝粥呢，许是这个味儿！”管事的有些激动起来，老太爷的身体看着挺硬朗，实际上还得好好照管着，想吃东西可是大好事！
“老太爷，要不我给您端一碗来？”管事试探的问道。
“这……算了吧……”沈老太爷想到如意那个丫头看着自己那冷淡的神色，就觉得心中一阵一阵的不舒服，进而不由得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
沈老太爷不是不想吃三房的那碗粥，他是没有脸吃。
任三房的人被大房和二房欺负了那么多年出不了头，把他们几乎净身撵出去还不算，如今三房发达了，自己又死气白咧的把他们拉回来。
这样的所作所为，沈老太爷自己都觉得臊的慌，但不这么做又怎么办呢？难道让大房二房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坐吃山空等着饿死么？！
“唉！”沈老太爷忍不住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就一碗粥，爱吃不吃！”里屋忽然转出来一个人影，是个清瘦的乡下老太太。
那老太太脸上冷冷的没有表情，声音也冷冷的没有起伏，她的手里头却端着一碗香气四溢的粥，那味道跟刚才沈老太爷闻到的是一模一样。
“吃，怎么不吃！”沈老太爷看到那冷脸老太太出来以后，脸上的郁闷表情竟是一扫而光，他忙不迭的凑了过去，笑呵呵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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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在自家爹娘的小院儿里头待到了晚饭时分。
一家人被下人引领着，往沈老太爷的院子里头吃饭，如意手里头牵着弟弟，一边儿走一边儿看着这庄子里头的景色。
不得不说，沈家的庄子看起来还挺不错的，一个连一个的院子，都是青砖青瓦的好房子。
院子之间的大路也好，小路也罢，都是把黄土压得实实诚诚的土路，虽然不像石板路那么整齐漂亮，却也没有什么灰尘，走起来十分舒服。
因为已经入秋，道路两旁的树啊花儿啊什么的都已经变得灰败，却能从一些细节的地方看出来，夏天的时候，这里必定是绿树成荫，鲜花盛开的，那种田园的野趣，倒是十分合如意的心思。
“爹，你说咱们以后也建这么一个田庄好不好？夏天的时候可以避暑什么的，平日里头的出产还可以供着家里头。”如意越看这田庄越喜欢，喜欢到自己都想弄一个了。
“这个……我之前没想过，如意喜欢，咱们就试着弄一个？”如意爹爹是个没原则宠闺女的，如意这么一提，他一句二话都没有，直接跟如意娘商量起来。
“你们爷俩做主就是了！”如意娘看着这田庄，跟自己娘家的风情有几分想象，心中也十分喜欢，笑着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如意喜欢什么样的田庄，回头咱们回家也弄一个！”如意爹爹跟如意娘多少年的夫妻了，光是看着自家娘子闪闪发亮的眼睛，就知道她也喜欢，当即拍板定了下来。
如意和如恒听了这话，笑得眉眼弯弯的，有了田庄以后，就多了一个松散的地方了，自然是好。
“太好啦，咱们家也要有田庄了！”最高兴的如安，已经欢快的喊起来了，他兴奋的在自家人群里头穿来穿去的，高兴的不得了。
“哎呦，三弟好大的口气啊！这大湖边上耕地难得，十亩地就值不少银子了，三弟一口气就要建个二百亩地的田庄，还真的是说建就能建的起来的！”
就在如意一家子欢笑着规划自家未来的田庄的时候，从斜里的小路上，走出来一个人，冷眼瞧着如意爹爹，就是一顿冷嘲热讽。
“原来是二哥啊，二哥只管看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这田庄我建不建得成，就不劳二哥操心了！”如意爹爹看到了沈二老爷了以后，脸色微微变了下，然后客客气气却也冷冰冰的说道。
“呵，想让**心我都不操，有人癞蛤蟆打哈欠口气挺大，就怕以后没有了银子，跑到自家老子这哭穷呢！”沈二老爷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底儿给掀了。
沈二老爷不事生产却又极爱花钱，平日里头最爱做的事儿，就是跑到沈老太爷那哭穷去，好从沈老太爷的手里头，抠出些银子来花花。
沈二老爷当沈老太爷那儿是自己的私库呢，哪里肯让别人过去抠银子？听到了如意爹爹的话了以后，下意识的觉得如意爹爹可能要跟他抢银子，这才出口呛声道。
“你！”如意爹爹是个老实的，虽然不喜欢沈二老爷，却也从来没有恶意，被他这么一说，一下子就被噎住了，指着沈二老爷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沈二老爷你放心，我们家有日进斗金的铺子呢，沈老太爷那儿的银子我们不惦记，都给您留着哈！”如意却是看明白了沈二老爷心中的担忧，不软不硬的回了一句，却也足够沈二老爷没脸的了。
“哼，算你们识相！”沈二老爷被如意说的老脸一红，却也暗暗的松了口气，甩了下袖子，托着自己的鸟笼子径自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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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一家子到了沈老太爷的院子里头的时候，大房和二房的人已经到齐了，并且已经按照在沈家老宅吃饭的规矩，老老实实的坐好了位置了。
如意看着这一字排开的几张大桌子，脑海里头隐隐约约的浮现出了一些不算美好的记忆。
按照沈家老宅的规矩，沈老太爷和沈老太太夫妻俩，加上三个儿子儿媳妇，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然后就是沈家的孙儿辈的男丁一张桌子，女孩儿一张桌子……不过那应该是三房分家之前的情形。
在如意的印象里头，那张桌上伺候沈老太太吃饭的，永远没有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的身影，从头到尾就只有自家娘亲一个人立规矩罢了。
而当时如意年纪小胳膊短，身边儿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看着满桌子的菜，能吃到的却只有自己眼前的那一道，那种无助又心酸的感觉，让如意觉得心里头难受的不行。
“三弟来了？快快快，快入座！”如意一家子进门以后，沈大老爷就热情的招呼起来，那样的真诚那样的兴奋，就仿佛如意爹爹跟他是关系好的不能再好的亲兄弟似的。
“咱们过去吧！”如意爹爹深深吸了口气，握了握如意娘亲的手如是说道。
他第一眼看到了这座位的摆布了以后，也想到了在沈家老宅的那些日子，只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当时的他深深陷在无能的漩涡中不能自拔，想要学制笔没有人教，想要做生意没有本钱，就连想在自家铺子里头当个制笔学徒，都被沈老太太给堵得没有一丝可能。
那样的在事业上的无力已经是够痛苦了，回到家以后，还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女受苦，简直是非一般的折磨。
“嗯！”如意娘的脸色也不好，走了两步来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眼看着主位的地方空着两个座位，如意娘何尝不知道那里是沈老太爷和沈老太太的位子？！
想到沈老太太，如意娘的脸色就有些微微发白，在沈家大宅那么多年里头，每一顿饭对她来说都是折磨。
每次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刁钻的沈老太太吃完了饭，好不容易捱到了自己能坐下吃一口的时候，满桌子的饭菜早已经凉得差不多了。
沈老太太不是个能等人的，尤其是如意娘这个她最不喜欢的儿媳妇，几乎是如意娘刚伺候完她坐下来，没有半盏茶的功夫，沈老太太就会撂了筷儿。
那种匆匆吃上几口冷饭，连菜都可能吃不上一口的日子，如意娘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的胃里隐隐作痛，心中愤愤不平。
如意一家子进来以后，脸色看起来都不好，这样的情况大房和二房的人都看在眼里头的，不过他们就像在沈家老宅的时候一样，选择欢喜的冷眼旁观，丝毫没有想要安慰一下三房，或者是拉三房一把的心思。
“老太爷到！”如意一家子刚落座没有多大会儿，管事就在外头喊道，门帘儿一撩，沈老太爷大步走了进来，众人没有丝毫意外。
但随后进来的老太太，却不是沈老太太，而是个全然陌生的人，整个屋子里头的人，都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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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精瘦的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太太，身上穿着一身儿青布袄子，跟在沈老太爷的身后，昂首挺胸的缓缓走了进来。
“来，慢点儿！”沈老太爷走在前头，脚步放慢，比那老太太略略快了半个身位的样子，直到走到了主位旁边，伸手扶了老太太一把，让她稳稳当当的坐在了自己身边。
众人的目光，就那么干巴巴又带着紧张的看着那两个老头老太太的动作，紧紧的盯着，连一错眼儿都没有，屋子里头静的连根针落下来，都能听到。
“上菜吧！”沈老太爷挥了挥手说道，便有各色的农家菜被流水一般的送到了桌子上头。
期间整个屋子里头，除了来回上菜的脚步声，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声音，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如意自己，都集中在那老太太的脸上。
她是谁？她来这里干什么？沈老太太怎么不在？！
如意的心中隐隐有所感觉，那老太太，应该就是自家爹爹的亲娘，自己的亲祖母，但……这样的情况之下，突然出现，如意只觉得太意外了。
觉得意外的，可不光是如意一个，如意爹爹此刻坐在桌子边上，整个人却已经激动的发抖了。
如意爹爹直愣愣的看着主座的方向，那个干净利索的老太太，忍不住把她的脸跟自己记忆中的那张脸放在一起比对着，描摹着，那越来越像的轮廓，让如意爹爹忍不住湿润了眼眶。
“孝哥……”如意娘不知道这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她懂如意爹爹。
眼瞅着如意爹爹这么激动这么着急的模样，如意娘的心里头隐隐的知道，那老太太不是别人，应该就是自己相公的亲娘，自己的亲婆婆了。
“孝哥，你喝口茶！”如意娘看着自家相公激动的样子，眼睛里头也忍不住沁出泪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泪水抹掉，然后端着茶水递给如意爹爹，让他平静一下。
至于说大房和二房的其他人，只觉得心中有一万头***狂奔而过，什么情况？这老太太是谁？为什么会做了自己娘亲/祖母的位置？！
“眉娘，这个是你爱吃的，来，多吃两口！”沈老太爷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进来的这件事儿，在众人的心中引发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沈老太爷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能跟自己心目中的贤妻，还有自己心目中的好儿子好孙女一起吃饭的喜悦中。
“眉娘，你知道么？孝儿现在可厉害了，这次笔祖娘娘寿诞，他可是一举夺下了咱们笔茂县的主笔称号，明年三月十六笔祖寿诞的时候，就能去湖州城参加湖州城的笔王争霸了！”
“眉娘，这样的好儿子，是你生的啊！”沈老太爷的眼睛闪亮亮的，就仿佛是把自己最心爱的玩具捧出来，博佳人一笑的小孩儿似的，看起来幼稚又真诚。
“嗯，就是这样的好儿子，却在城里的那个贱人的膝下活了十几个年头，被人欺负的不像样，你……可真对得起我啊！”
被沈老太爷换做眉娘的老太太，目光扫向如意爹爹的时候，微微带了些动容，可是她嘴里头说出来的话，却像冰珠子似的砸到了在座每一个人的心里头，让众人齐齐的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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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爷没有想到老太太说话竟然这么尖酸这么锋利，一下子把沈老太太丢在风口浪尖上，把大房和二房直接给得罪了。
沈老太爷还没有想到怎么找补这句话呢，沈大老爷就已经像一个被点着了的炮仗似的，跳了出来。
“你说什么呢？一个乡下的老虔婆，也敢说我娘的坏话！”沈大老爷啪一下子的拍着桌子站起来，对着那老太太吼道。
“就是，不带我娘出来也就罢了，到这乡下地方竟然还弄出个老太太来，爹，你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这么没有正形！”沈二老爷虽然没有沈大老爷那么硬气，面对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却也难得没有跟沈大老爷唱反调，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你们说什么呢？！不孝子，这是你大娘，还不给你大娘赔礼道歉！”沈老太爷心里头的火儿腾一下子的就窜了起来，什么老虔婆，自己这两个儿子说的是什么话？！
“大娘？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个大娘？我娘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我什么时候出来一个大娘！”沈大老爷脾气本来就大的很，尤其现在自家娘亲的正妻地位受到了质疑，自己这个嫡子的名分受到了威胁的时候，简直就像是火山爆发一样的。
“是啊，我什么时候就成大娘了？我不就是个被抛在乡下的原配，不被认可的糟糠么？”老太太冷笑着说道，显然对于沈老太爷的话也很不满意。
沈老太爷像夹心饼干似的，被两边这么一夹攻，真的是左右为难，又忍不住纠结起来，自己当初的选择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沈老太爷家不过是沈家的旁支，出了五服的亲戚了，自然很难受到沈家本家的庇佑。
再加上沈老太爷的亲爹是个败家的，原本就不多的财产传到沈老太爷这一辈儿，已经所剩无几了。
没有靠山，没有家财，仅有一点儿制笔的手艺，这样的年轻人能够说的亲，门第自然也不会太高。
沈老太爷自己瞧上了乡下私塾先生家的闺女，那人就是眉娘。
沈老太爷年轻的时候长的俊，每日放了工跑去她面前献殷勤，这么坚持了一年下来，再去求亲的时候，私塾先生就应下了亲事。
之后两年，两人情投意合的相处着，为了成亲做准备。
就在沈老太爷成亲前夕，为了多攒些银子娶媳妇，他找到了一份儿笔茂县城的工，去大户人家打短工。
沈老太太，就是那家大户人家的小姐，是家中的独女，父母不舍得她外嫁，便打着招赘的主意。
沈老太太是个性子执拗的，自家条件不错因此要求挺高，年纪不小了也没有看上眼儿的人，就这么一直拖着，直到拖到了沈老太爷来家里头打工，一下子就瞧中了长相俊俏的沈老太爷。
沈老太太主意正的很，相中了也不拖拉，暗中让人打听到了沈老太爷的情况，知道他有个未婚妻，却也下定决心要抢了这个人。
沈老太太先是让自家爹爹找沈老太爷明说，被沈老太爷明确拒绝了以后，又想了别的办法，日日里头接近着他。
别看沈老太太只是个闺女，大户人家里头的腌臜手段，知道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罢了，看着上头的手段都不好使，竟然来了个绝的，趁着沈老太爷不查，给他下了药，就这么把他给睡了！
沈老太爷想到当初自己被设计的时候，还觉得心中憋闷的慌，沈老太太从来就不是个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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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太把沈老太爷直接睡了以后，还不算完，就那么赤身**的在沈老太爷跟前问他，娶不娶她。
要是娶，就入赘到她们家当女婿，要是不娶，她就大叫一声，让外头侯着的家丁，直接冲进来把沈老太爷乱棍打死。
沈老太爷着了道，在娶媳妇和这么去死二选一的条件下，怎么也不会选择去死的，当天便被压着跟沈老太太拜了堂成了亲。
再后来，沈老太爷一直被沈老太太监视着不能出笔茂县半步，要是出去半步就打死他。
这么过了足足三个月以后，沈老太太身怀有孕，沈老太爷见米已成炊，这才没有办法的认了命。
而可怜的私塾先生家的闺女眉娘，在乡下等着盼着，婚期到了的时候，沈老太爷风尘朴朴的从县城赶回来一天，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又匆匆离去了。
再见沈老太爷，已经是两年之后了。
那时笔茂县里头，沈老太太的家业已经姓了沈，沈老太爷成了沈家的实际掌权人，沈大老爷也已经出生许久了。
沈老太爷的老家这儿，沈老太爷的爹爹已经过世，眉娘替他发送了老人，又用他拿回来的银子置下了良田，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
沈老太爷和眉娘两人之前有感情又有婚约，沈老太爷虽然觉得自己卑鄙，却也舍不得放开眉娘，因此便瞒着县里跟眉娘来往，瞒着眉娘自己在县城里头也有了妻子的事实。
日子就这么王不见王的过了好几年，直到有一次眉娘带着那时候还小的如意爹爹进了笔茂县城，才发现了沈老太爷有两房媳妇，且两房媳妇两头大的事实。
被发现了以后虽然不用胆战心惊的两头跑两头瞒，却也很是折腾了好久谁大谁小的问题。
眉娘那边先有的婚约，有媒妁之命父母之言，沈老太太这边，虽然是抢来的亲事，却是先拜的堂，先有的夫妻之实……本就是一笔烂账，细算起来，就只会越来越糊涂罢了。
到最后，还是沈老太太凭借着家里头的钱财更胜一筹，压住了眉娘。
而眉娘心中也憋着一口气，再也没有出田庄一步，只是苦心教导着自己的儿子，希望他以后有出息，或经商或当官，给自己争口气。
沈老太爷伸手抹了把脸，把自己的思绪又拉回到了现实，时间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谁大谁小的问题，这回又要拖出来说个一二三，沈老太爷的心里头是真的腻歪的慌。
但，谁让他当年造下这么个孽缘呢！
“你们闹够了没有？还吃饭不吃饭了！”沈老太爷的心中烦躁，眼瞅着沈大老爷对眉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狠狠的拍了下桌子怒道。
“爹……”沈大老爷看着沈老太爷动了真怒了，整个人的气儿就缩了下去，弱弱的叫了一声，又坐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而风暴中心的老太太眉娘，就仿佛没有看到沈老太爷还有沈大老爷的气愤，也没有看到如意爹爹的眼神似的，自顾自的吃着饭，一声没有。
等吃完了饭以后，老太太眉娘竟然也混不在意沈家人怎么样似的，放下碗筷径自的走出了饭厅去，把所有人都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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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里，并不包括如意爹爹。
如意爹爹看着老太太起身要走，便不自觉的站起身来，他刚才受到的冲击太大，沈大老爷还有沈老太爷他们说了什么吵了什么，如意爹爹全然听不见，他此刻满心满眼的，就只有那个瘦削的身影。
如意爹爹紧紧追着老太太，走出好远去，直到前头已经是一片收割后的田地，老太太这才停下脚步来。
天已经微微擦黑了，呼啦啦的北风刮过，扫在人脸上就像小刀子似的锋利。
“娘……你，是我娘么？”如意爹爹看着老太太不再往前走了，他小心翼翼的向前挪动了两步，拉近了自己跟老太太的距离，满怀期盼的问道。
“你觉得呢？”老太太眉娘，转过身子来，对着如意爹爹说道，声音中无喜也无悲。
“是，你说我娘！”如意爹爹看着那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眉眼，虽然多了许多岁月的痕迹，却一眼就可以认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热泪长流。
“呵，真是个傻孩子！”老太太眉娘看着如意爹爹，明明已经是三十几岁的人了，却哭得像个孩子似的，原本无喜无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僵硬的还算是温和的笑容来。
“娘……娘……”如意爹爹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扑上前去跪倒在老太太的脚下，抱着她的腿崩溃的大哭起来。
这么多年了！从如意爹爹被送到沈家以后，这么多年以来，如意爹爹再也没有见过自家亲娘，如意爹爹心中积累的思念、悲伤甚至于怨恨，在此刻一次性爆发出来，让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哭得竟是半点儿都收不住。
“傻孩子，你哭什么！”老太太看着抱着自己的腿大哭的儿子，就仿佛回到了曾经，自己要送走他的那一天，他在自己的怀里头哭得昏天黑地，自己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现在好了，现在好了……你比那老刁妇的儿子强的多，以后就算不争沈家的家财，娘也能放心的去了！”老太太说着说着，眼睛里头也忍不住流下泪来。
把亲生儿子送给敌人养，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多么坚强的内心？老太太原本也是爱说爱笑的性子，却因为把儿子送走了以后的思念，这么多年来生生变成了冷冰冰的脸。
“娘……咱们才刚见面，我还要好好孝顺你呢……”如意爹爹哭得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声音哽咽沙哑的说着。
“我知道……我知道……”老太太手里头拍着如意爹爹的背，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泪眼模糊中，看到了紧紧追随而来的人们，那是自己的儿媳妇，还有孙子孙女们吧？
如意站在自家爹爹身后几十步的地方，看着爹爹抱着他的亲娘，哭得像是个孩子似的，伸出手来，拉住了想要上前拜见亲婆婆的娘亲。
“娘，让爹爹先缓缓的吧，他心里头肯定不好受。”如意叹了口气，对自家娘亲如是说道，心中深深的替自家爹爹高兴着，爹爹这么多年想要见到娘亲的愿望，终于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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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逝在大地上的时候，痛哭过后的如意爹爹，拖着有些发软的脚步，扶着老太太往回走。
老太太路过如意的时候，眸光微微闪了闪，然后又径自往前走去。
“你们今天肯定没吃好，待会儿会有人把饭菜和热水送到你们院子里头去，好好洗漱一下，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就在如意以为老太太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已经走出三步远的老太太忽然开口说道。
“好！”如意愣了愣，接了句，然后便看到老太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因为是从饭厅里头直接出来的，身上的衣裳虽然不薄，却也不厚，如意扶着自家娘亲快快的回到小院儿里头。
小院里，玛瑙已经准备好了一大壶的热姜茶，如意自己、还有娘亲和两个弟弟都分别灌了一大杯的热姜茶，几人都发出一头热汗来，如意这才微微的松了口气。
今天大家的情绪波动太大，要是在因为着了凉生了病，可就糟了。
刚喝完了热茶，外头就有人来了，琳琅和玛瑙出去看了一下，回来的时候手里头提着两个硕大的食盒。
“这是老夫人派我们送来的，还请夫人和少爷、小姐们慢用！”随着食盒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庄户娘子，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恭敬的很。
“好，多谢你了！”如意娘笑着道谢，那庄户娘子连忙道着不敢，然后恭敬的退了出去。
等丫环把饭菜什么的都拿出来了以后，如意看着那冒着热气，荤素俱全十分丰盛的饭菜，心中对自己的亲祖母这个人，多了几分兴趣。
如意并不知道自家爹爹为什么会被送到沈家老宅，也不知道自家亲祖母和沈老太太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对于她那么果决的将自家爹爹送出去，刚才饭厅里头吵闹到极点的情况下，还可以面色平静的吃完一餐饭的行为，让如意觉得，她是个极有手段的人。
“娘，你说，爹爹的亲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意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清，只是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家亲奶奶不得了。
“我也说不清，但看着这饭菜还有刚才那庄户娘子的态度，我觉得她应该是个极有手段的人。”如意娘皱着眉头想了想，如是说道。
“恩，我也这么觉得的，这庄子里头的下人，看起来比老宅里头的规矩多了，刚才饭厅里头那么吵，那些丫环连头都没抬一下！”平日里头不怎么参与意见的如恒，抽冷子的说了一句。
“真的？如恒好厉害，观察的真细致！”如意刚才光顾着震惊于自家亲***出现，还有她们之间之前的故事了，竟是没有细细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要照着如恒这么说，自家亲奶奶治家这么严格的话，应该是个厉害角色。
不过这样的厉害角色，为什么会把爹爹送走那么多年，连见都不见，而且自己屈居在这乡下庄子里头，却让那个没什么脑子脾气又暴躁的沈老太太，在笔茂县城里头作威作福那么多年呢？！
如意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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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心中想的，要好好研究研究自家亲***历史，最终并没有实行，因为吹了半天的冷风，如意很不幸的病倒了。
如意浑身酸软的在床上趴着，睡得昏天黑地的，根本来不及想什么奶奶什么孙子的，光是应付着自己川流不息的鼻涕就够受的了。
然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人想要找如意的茬，原本脾气就不算好的如意，简直想要暴走了。
“你们来干什么？”如意躺在床上，连下地都懒得下，冷冷的看着眼前这四个堂姐妹，额角一抽一抽的发疼。
“我们来看看你啊，五妹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好些了么？”沈二小姐嘴里头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看似关切，脸上的表情却明晃晃的带着幸灾乐祸的感觉。
“劳你挂心，我的身体好着呢，明天进祠堂祭拜祖先，可是全然没有问题的。”如意咧嘴笑了，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示威罢了，你们会我也会啊。
按照道理来说，家中的女孩儿是没有进祠堂的机会的，哪怕是每年的送寒衣时候最最简单的烧纸，也都是男孩子们的事儿。
但到了如意这儿，又不一样，如意制出来的笔，夺得了县里头主笔的名头，甚至压了湖笔第一世家华家制出来的寒玉笔。
这样的殊荣，可不是谁家闺女都能有的，因此沈老太爷大手一挥，决定今年祭祖的时候，破例让如意进祠堂，也好让祖先们看看，他们沈家现在不光个个都是好儿郎，连闺女都比胖人家更胜一筹。
也正是因为这殊荣落到了如意的头上，剩下的几个堂姐妹心中才会愤愤不平，联合起来找如意的茬儿。
“嗯，如意姐姐你好好养身体，明天多穿点儿进祠堂。”沈如梦没有听出姐姐们说话时候打的机锋，虽然心中对于如意能进祠堂祭祖的事儿也很羡慕嫉妒，却比旁人多了些崇拜的感情在，因此这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恶意。
“好！”如意看着沈如梦这个小傻大姐儿，笑着应了一下，自然也没有错过，沈如怜下意识的扯了一下沈如梦的袖子，示意她别说话。
“哎呦，你不是挺能耐的么？又是让丫环煮粥，又是认亲***……还用多穿点儿衣裳？不会就是绣花枕头，面子上好看，肚子里头一堆草罢。”
比起说话时候面甜心苦却滴水不漏的沈二小姐沈如慧，真心实意的关心着如意的沈六小姐沈如梦，还有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沈四小姐沈如怜来说，沈三小姐沈如雅，绝对是一个棒槌级别的人物。
在她开口之前，屋子里头顶多是打打机锋，说说反话罢了，她这一开口，明摆着几个人就是落井下石的看热闹来了。
沈二小姐听到沈三小姐说的这个话，都忍不住想用帕子把自己的脸给遮起来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蠢笨的人，看不清形式还乱说话……而且这蠢笨的人为什么会是自己的庶妹！
“看起来三姐姐应该不是绣花枕头，既然这么有自信，不如跟我的丫头比划两下，也让我们见识见识？”如意笑眯眯的用诚恳语气说道，敢对我落井下石，就要有承受怒火的自觉。
琳琅听到这话，立马兴奋的站了出来，把沈二小姐和沈三小姐吓得够呛，连连后退。
“没有没有，我们还有事儿就先走了……”沈二小姐连连摆手说道，不等如意说出下一句话来，便拖着裙子落荒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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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因为着了凉不舒服，在屋子里头闷了两天，期间除了自家人来来回回的照顾着她以外，如梦竟也仿佛要长在了如意房里头似的，一会儿送一趟东西，一会儿问声好的。
还有给如意家送饭的那个庄户娘子，整天站在如意的房门外，指挥着庄户家的丫头，送饭送水，新鲜的蔬果什么的，不要钱一样的往屋里头送。
等到了祭祖那天的正时候，如意已经被自家人伺候的好了许多，浑身上下都是舒畅的了。
天蒙蒙亮的，如意穿得厚厚的，披着翻毛的斗篷跟着自家爹爹一起站在祠堂外头。
祠堂门口，全都是沈家的男丁，最大的已经须发皆白看起来七八十岁，最小的也是沈家大房那些已经成了亲的男丁，身披杏红斗篷的如意，绝对是万绿丛中一点红。
“这位，就是景老太爷的嫡亲孙女，赢了湖州城华家嫡孙的那一位？”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头儿，回头看了眼如意，眼中满是惊愕。
他只觉得这小姑娘唇红齿白的，看起来天真烂漫样子，丝毫不像是能够制出那么好的笔，然后击败湖州第一世家的嫡孙的人物啊！
“那还有假？别看这丫头年纪小，制出来的笔，可是连我这老头子都望尘莫及呢！”沈老太爷笑呵呵的说道，眉目之中满是得意之色，这么年轻这么厉害的制笔天才，竟然是自家的亲孙女。
“什么嫡亲，不过是庶子的闺女罢了！”在沈老太爷身边伺候的沈大老爷，听到那老头说的嫡亲孙女四个字，顿时不高兴起来。
要是三房是嫡亲，那自己这大房和二房算什么？
“什么庶子？老三是我嫡亲的，嫡子！”沈老太爷听到沈大老爷拆台，立马瞪了过去，根本容不得他再出声。
“本来就是……”沈大老爷原本还想再争辩一二的，笔茂县谁不知道沈三老爷是庶子？但抬头看着沈老太爷瞪眼睛，沈大老爷的心里头又泛起嘀咕来，有些害怕起来。
“是什么是？老三是眉娘生的，眉娘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你以后要是再说什么有的没的，别怪我不客气！”沈老太爷狠狠的瞪了沈大老爷一眼，面色严肃的说道，臭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是给别人知道了如意是庶子的闺女，以后说亲就说不到好了的！
沈老太爷心中想的好，嫡子和庶子对他来说没有区别，可是嫡亲的孙女和庶出的孙女，期间的差别可就大了！
如意制出来的笔都能击败湖州第一世家的华家嫡少爷了，再过几年，这制笔手段上肯定会更加厉害的。
这样有发展有能力的闺女，能留在家招赘是最好的，就算不能招赘，也得嫁个足够趁头的夫家，以后帮衬着沈家步步高升才好。
大户人家都在乎这嫡庶之间的差别，沈老太爷心中盘算的明白着呢，正好就准备趁着这次祭祖的时候，把如意爹爹他们的嫡庶给正了名，以后沈家三房，才是他沈老太爷的嫡子！
站在自家爹爹身边的如意，此刻正拢着斗篷看着这沈家的祠堂，微微的晨风之中，她丝毫不知道自家祖父心中所想，自然也不会提前料到，这事儿在沈家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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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缩在厚厚的斗篷里头，静静的等着祭祖开始的时候，传说中的吉时终于到了。
“吉时已到，鸣炮！”司仪扯开嗓子喊道，声音绵长又带着点儿奇异的调调，听在如意的耳朵里头，带着莫名的庄重感。
祠堂的大门，就在这样的声音之下，伴随着响亮的鞭炮声，被缓缓推开，诺大的祠堂带着微微低沉阴冷的气息，展露在了众人的面前。
“击鼓！”司仪缓缓的开始了祭祀的仪式，众人踏着这一阵阵缓缓的鼓声，进入了沈家祠堂之中。
如意走在人群中央，既不算最前，也没有排在最末。她缓缓向前走着，迈过高高的门槛儿，进入到了祠堂里头。
如意不知道，在她并不甚在意的迈过祠堂的门槛的时候，她的身后有数道饱含嫉妒的视线一直在盯着她的身影。
“怎么就是她那么好命！”沈家的几个小姐，除了沈如梦以外的三人，都在心中恨恨不已的想着，就连其他旁支的小娘子甚至是姑奶奶，也在暗暗的看着，对如意的好命和好运嫉妒不已。
能够跟男人一起进祠堂祭司祖先，这是之前几辈子的沈家女都没有享受过的荣耀，只这一次之后，沈如意在沈家的话语权，绝对不会比同一辈儿的任何一个男丁差，这样的地位和待遇，也难怪她们嫉妒了。
如意缓缓的走进了祠堂里头，丝毫不知道祠堂外头有人顶着寒风咬着手绢儿，嫉妒自己嫉妒的要死。
如意此刻脑海里头没有任何的想法，她的目光缓缓的从这祠堂中扫过，暗色的木制地板，高高的烛台，还有正前方那些看不清字迹，饶是在大白天也显得影影绰绰的沈家先祖的牌位。
这……就是家族的感觉么？说起来，如意对于沈老太爷，沈大老爷那些人，丝毫没有认同感，毕竟自家爹娘被他们欺负了那么多年，心中没有恨意就已经不错了，哪里来的好感？
但此时此刻，面对着这几乎能堆成小山的牌位，虽然冗长的祭文只是划过她的耳朵，如意却觉得，自己的心在跟这个传统意义上的沈家，慢慢的融合。
那种深植在血脉之中的认同和共鸣，让如意的心微微的悸动起来，随着祭祀的流程，一拜一兴，心中越发的沉淀凝实了似的。
相比于如意的沉静端庄，沈老太爷还有如意爹爹，此刻早已经是激动的手脚发抖，很有种再激动一分，就要爆血管的冲动。
如意爹爹更多的是听到了沈老太爷，说自家亲娘是明媒正娶的夫人这话激动，为了自己的身份得到爹爹的认可，为了自家娘亲多年的苦楚终于熬出头而激动。
而沈老太爷想的就更多了些，他所在的这一支的沈家，虽然跟湖州城的沈家同宗同源，却是出了五服的亲戚，就算有幸跟湖州城的沈家相交，也是自家攀附人家。
如今出了如意这个制笔的天才，甚至能够打败湖州城第一制笔世家华家的嫡孙，这……是不是说，是不是说有朝一日，自家也有机会成为湖州城沈家那种大世家，自己也可以跟湖州城沈家的老太爷一样高高在上的？
想到这儿，沈老太爷的脸上都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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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肖子孙，沈恩景告慰祖先，今我沈氏门下嫡亲子嗣沈世孝、沈如意，以精湛工艺夺得笔茂县笔祖娘娘供奉主笔荣耀，明年将赴湖州城参加笔王争霸，光耀门楣！”
沈老太爷站在祖先牌位面前，持香的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洪亮的大声说着，不知道是用力太猛还是心中激动，沈老太爷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什么嫡亲子嗣？不过是个野种，我才是嫡亲的！”沈大老爷不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反驳，只好自己嘀嘀咕咕的小声说着。
沈大老爷说话虽然是小声儿，但站在他身边方圆两米以内的人，还是能够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的，一个个的脸上顿时露出古怪的神情来。
“不肖子孙沈恩景敬上！”沈老太爷这时候，已经将自己所有的祭词说完了，恭恭敬敬的上了香磕了头，站起身来退了两步回到人群之中。
“景老太爷，您看……”旁边的司仪自然是听到了沈大老爷说的话了，又想到之前景老太爷特意嘱咐的部分，司仪有些拿不定主意。
“继续！”沈老太爷虽然专心祭祖，但他是沈大老爷的爹，沈大老爷脑子里头想的是什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早已经在他的预计之中了，因此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是！请族谱！”司仪见沈老太爷很是坚持，当即也不再多话，点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往后头去了片刻，回来的时候就抬出了一个厚重的簿册。
沈大老爷认识那簿册，自己娶媳妇、生儿子的时候，都请出了族谱，这可不是一般的本子而已，这族谱上沈家这一支的嫡庶排名、生老病死，可都是清清楚楚的写在上头的。
“爹，你这是要干什么？”沈大老爷联想到刚才沈老太爷说的，嫡亲子嗣的问题，只觉得额头上的冷汗都要淌下来了，这……不会是像自己想的那样吧？
“你心里头想的是什么，就是什么！”沈老太爷看着自家大儿子大惊失色的样子，忍不住在心中摇了摇头。
“爹……这不行啊！”沈大老爷想到那个可能，冷汗一下子就淌下来了，要是老三成了爹爹的嫡子，自己怎么办？沈大老爷扯着沈老太爷的袖子，眼瞅着就要哭出来了。
“行不行的，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沈老太爷看到沈大老爷这个样子，只觉得心里头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这费尽心思的让老三家的认祖归宗还变成嫡子，为的是谁？难道是自己这个黄土埋半截子的老头子么？要不是为了自己那不成器的两个儿子，沈老太爷又何必这么委屈自己！
沈老太爷这时候不由得想起在笔茂县生闷气的沈老太太，沈老太太是个蠢的，除了大宅子里头的那些阴私事儿，旁的什么都拿不起来，就连生个儿子，也是那么蠢！
“请族长，将我三子沈世孝添上嫡子的名号，世孝的生母眉娘，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当年阴差阳错的没有来得及给她正名，如今一并做了吧！”沈老太爷咬了咬牙，如是说道。
几十年前自己没有力量给心爱的女人名分，让她苦了这么多年，如今虽然已经晚了，好歹把过去欠下的给补上了吧！
“爹！”沈大老爷听到这话，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般，大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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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整个祠堂里头，沈大老爷的那一声仿佛炸雷一样响在每个人的耳畔，就连离他有些距离的如意，都被震得耳朵嗡嗡的响，可见沈大老爷这一嗓子是花了多大的力气了。
“爹……你跟我娘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你真的要这么对她么？”沈大老爷的嗓子低哑，很受打击的看着沈老太爷。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沈老太爷的嫡长子，如果今天那个叫眉娘的老妖妇变成了明媒正娶的媳妇，老三变成了嫡子，那自己，还有自己的娘亲算什么？！
沈大老爷眼睛圆睁，他绝对不能够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果自家娘亲不是原配夫人，如果自己不是嫡子，那么现在沈家的一切，会是谁的，还真的就不一定了！
沈老太爷看着自家大儿子，他双目赤红，双肩耷拉着，就仿佛是小时候每一次上学受了先生的罚回来，那么低落那么无助一样。
“唉，老大，你放心，我没有要把你娘怎么样的……”虽然沈大老爷是沈老太爷被沈老太太设计了以后怀上的孩子，但他也是自己的第一个儿子，嫡亲的儿子！
沈老太爷又怎么舍得，弃他于不顾呢！
“那……”沈大老爷听到沈老太爷的话中有话，顿时又兴起了一丝希望。
“眉娘，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生的儿子自然是嫡子。”沈老太爷叹了口气，缓缓的说道。
“你娘……也是我的妻子，虽然没有父母之命，却也跟了我这么多年了……你和老二，也是嫡子没有错！”沈老太爷看着满脸期冀的沈大老爷，还有站在一旁，神色晦暗不明的沈二老爷，缓缓的继续说道。
“几十年了，过去有些事儿不好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两个人我都放不下，两个人我都舍不得，这才让你们的娘亲受了这么多的苦啊……”沈老太爷如是说着。
“我的两房媳妇两头大，都是嫡妻，她们生的孩子都是嫡子，眉娘在庄子上，以后对外就称沈老夫人，你娘在县城里头，对外还称沈老太太……”沈老太爷把自己心里头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然后趁着沈大老爷目瞪口呆的时候，飞速的让族长在如意爹爹这一支的名字前头，加了个朱红色的嫡字。
“爹！”如意爹爹看着那个不过指甲盖儿大小的字儿，激动的泪如雨下。
这一字之差，对于自家娘亲来说，就是正妻和妾侍的区别，对于自家孩子来说，就是嫡出和庶出的区别……
多少年前，他孤零零的躺在沈家老宅的床板上，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就在幻想着这一天，幻想着娘亲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沈老太爷的身边，幻想着自己可以和爹娘一起，如今终于实现了！
“好孩子，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沈老太爷看着如意爹爹如此激动的模样，原本满满的都是算计的心里头，忽然多了一种名唤感动的情绪。
“爹，这是好事儿啊……”如意看着自家爹爹这激动的泪水横流的样子，叹了口气劝了一句，顺便递上一块素净的帕子。
“好……好……是好事儿！”如意爹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儿，只觉得从来没有跟现在一样，扬眉吐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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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完毕，得到了如意爹爹梦寐以求的嫡系身份，如意一家子往庄子上跑的这一趟就算是圆满成功了。
剩下的事儿，便是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如意欢喜的呆在自家爹娘的院子里头，指挥着丫头们收拾东西。
“孝哥，娘那儿……咱们要不要请她回家去住几天？”如意娘亲手里头反反复复的叠着如愿的小衣裳，却怎么都叠不好，犹豫了再三，还是准备跟如意爹爹提一下这个事儿。
虽然如意娘亲十几年都没有见过这个亲婆婆一面，却总是能在自家相公的说话做事里头，看到婆婆教导的影子，如意娘知道，自己这个亲婆婆在自家相公心里头的地位，是无可取代的。
“可以么？我娘年轻的时候脾气就不好，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委屈了你……”眼看着就要启程离开了，如意爹爹心里头也在纠结这个事儿呢，自家娘亲好多年都没见到了，要是就这么离开了，那也太不孝了！
但如果把亲娘接到笔茂县的家里头，如意爹爹又有些胆怯，不为别的，就说自己已经这么多年没有见过娘亲了，她的脾气什么的都摸不透，要是为了亲娘委屈了自家媳妇，也不好啊。
“可以，那是你亲娘，我的亲婆婆，哪有什么不可以的！就算老人家脾气大一点儿，我受点儿委屈又算什么呢？”如意娘看着如意爹爹拉着自己的手，满脸的期待，只觉得鼻子一酸。
如意爹爹那么多年没有看到娘亲了，还能考虑到自己的感受，考虑到自己会不会受委屈，光凭着这样的体贴，自己就算是受点儿委屈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如意看似带着弟弟妹妹们收拾行礼，其实心思一直都在观察自家爹娘上头，眼瞅着爹娘你侬我侬的都擦出小火花儿来了，忍不住笑了。
“爹、娘……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去请祖母吧！”如意笑眯眯的说道，自家祖母那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想要捂化她身上的坚冰，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呢。
“对，对！看我高兴的，竟然连正事儿都忘了！”如意爹爹见状连连点头，忙不迭的往出跑，竟是连帽子斗篷都给忘了。
“爹，快穿上大衣裳！”如意看着爹爹兴奋的不要不要的，竟然连衣裳都顾不上了，忙不迭的出声唤道，顺便抓起衣裳给他送过去。
“哎！”如意爹爹抓起斗篷，兴冲冲的离开，过了半个时辰，却一脸失落的走了回来。
“爹，怎么样？”如意看着自家爹爹前后变化这么大的样子，心中只觉得这事儿似乎有变。
“你祖母她……不愿意跟我走！”如意爹爹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是被抛弃了的孩子似的，垂着双肩说道。
“祖母，还说什么了？”如意看着爹爹这个样子，替他心疼的慌。
“我人老事儿多，过去那么多年都没有一起住，现在跟你们聚到一处，你们不舒坦我也不舒坦！”如意爹爹回想着沈老夫人的话，慢慢的重复出来。
“你要是真有孝心，回去以后就给我好好的努力，明年拿了湖州城的笔王回来，再来请我，风风光光的出了这个困了我一辈子的庄子！”
“爹……祖母不是不想出去，她是憋着一口气呢！”如意听到这儿，忽然有些明白了沈老夫人的意思，目光闪亮的对着自家爹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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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憋着什么气？”如意爹爹没有听明白如意的意思，茫然的看着如意问道。
“祖母的心里头，憋着一口气呢！”如意想着沈老夫人为人处世的作风，还有把整个庄子经营的滴水不漏的手腕儿，绝对不是一个软性子的人。
这样的人要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一直被当成妾侍甚至是外室一样呆在庄子上自生自灭，儿子还被别的女人攥在手里头，心中没有怨没有气儿是肯定不可能的。
“如果我是祖母，被困在这庄子上这么多年，有朝一日要走出去的话，肯定是要堂堂正正的有着天大的荣耀才能走出去，八抬大轿放炮吹打，热热闹闹的走出去，才能一雪前耻！”如意把自己代入到沈老夫人的处境当中，几乎是瞬间就能体会到了她心中的苦楚和不甘。
“如果平平淡淡的这么走出去，那可丢人着呢！怎么对得起这么多年吃的苦受的罪？祖母不是说了么，夺了笔王以后，她就跟咱们回家！”如意一边儿想一边儿说，虽然没有跟自家亲祖母说过几句话，但不得不说，如意这一番话把沈老夫人的心理猜了个**不离十。
“要是这样的话，笔王选拔咱们……”如意爹爹沉吟着，只说了半句就说不下去了。
如意爹爹是真的把如意说的话给听进去了，他细细的合计着自家夺得湖州城笔王的可能性，然后有些气馁的发现，凭借自己的力量夺得笔王的荣耀，然后吹吹打打的把自家亲娘接出庄子这件事儿，实在是很有难度。
如果没有如意在，这件事儿别说是有难度了，连想一想，如意爹爹都觉得不可能，如今有了如意在，如意又曾经打败过湖州城第一世家华家的嫡孙，才让如意爹爹的心里头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期盼。
也许……这事儿能成也说不定！如意爹爹的眼睛里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只觉得如果有如意在，这事儿还是很有可能的。
“爹，这事儿咱们得从长计议！”如意看着爹爹带着期待的眼神儿，心中叹了口气，细细的考虑起这事儿的可行性来。
要说如意从来没有想过要当笔王，肯定是不现实的，但如果说如意有多么期待当上这个笔王，到也没有。
如意喜欢的生活，不过是有些钱，有些田，有个疼爱自己的好老公，然后再生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罢了。
为了名声什么的努力的拼搏，违背了自己的初衷，这事儿真的不是如意想要的。
但……如果是自家爹爹想要的，如果这样可以让自家人更幸福，如意觉得自己也可以为止努力一二的。
“怎么个从长计议法？”如意爹爹知道如意的能力，她一开口，如意爹爹便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湖州城的制笔选拔最要看的，无非是工、料两方面，这两方面相辅相成，才能制出一支好笔来！”如意想了想，然后细细的组织起自己的语言来。
“咱们家制笔的手法，可以说在整个湖州城里是独一份儿，这是咱们的优势，要充分的发挥！”“但制笔的笔料，咱们家不说跟湖州城的大世家比，就连跟笔茂县有头脸的几家笔铺比，都远远不如，这是咱们的弱势！”
“的确如此啊！”如意爹爹听了以后，忍不住连连点头，怎么解决笔料的问题，是他们能否夺魁的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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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笔的笔料，主要分了笔头料和笔杆料两种，咱们家如今需要筹备的，也就是这两种了。至于其他的粘合剂或者是雕刻镶嵌的部分，相对于这两种笔料来说，都可以晚一些再说。”
如意抿了抿嘴唇，如是说道，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光是笔头和笔杆的用料，想要找到一流的都已经是难上加难。
要想找到极品的，足以击败湖州城各大世家的，那概率简直不比在现代中彩票大奖高多少。
“笔头料和笔杆料，咱们得要什么样的？”如意爹爹心中也知道这两样极品笔料难得，沉吟了一下以后，还是决定要试一试。
毕竟已经荣登笔茂县主笔的称号了，争夺笔王是肯定的事儿，既然要争夺，那就拼尽全力试一试好了。
“我也没想好……咱们上次夺主笔的位置的时候，华家出了百年寒玉，朱家出的是上等的墨玉……这些他们那些大世家既然肯拿出来给下面的铺子用，就说明他们手里头肯定还有更好的东西。”如意摇了摇头，这事儿她是真的没有想好。
“百年寒玉、上等的墨玉……这些东西对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来说，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及了，要是还有更好的东西？”如意爹爹眉头皱得紧紧的，他们家现在虽然有了些银子，但银子毕竟不多。
百年寒玉这么好的东西本就是有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的，更何况是比百年寒玉更好的笔料了？
“区区几个月的时间，怎么能拿到更好的笔料呢？”说完了这话以后，屋子里头寂静一片，就连原本热闹欢腾的如安和如愿两个，都安静了下来，似乎感觉到了大人心中的纠结和郁闷似的。
“这事儿，咱们还得从长计议！笔料这事儿是急也急不来的，好在明年三月才是笔王比拼的时候，离现在还有小半年的时间，好好想个办法还是想的出来的。”如意沉吟了一会儿，又说出了之前的那句话。
“也只能这样了！”如意爹爹皱着眉点点头，这事儿他一个大男人都没有办法，更何况是如意一个小丫头了。
如意父女俩在一处纠结着想办法，守在旁边伺候的琳琅，却是把这事儿都听在了耳朵里记在了心里。
如意家是普通的小老百姓，对于有些事儿很难做到，但她们主子的身份却不一般，笔料什么的虽然难找，但也不至于完全没有办法吧？
琳琅的眼神闪烁着，想着晚些时候回到笔茂县，就给自家主子传递消息，看看这事儿主子能不能帮忙。
妥妥的在未来主母面前刷好感度的机会哦！
如意不知道琳琅心里头想的是什么，闷闷的沉吟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好主意，便动手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回笔茂县了。
倒不是如意爹爹不愿久留，如意爹爹从沈老夫人那儿出来的时候，就有庄户娘子跟上来禀报，沈老夫人事情多，就不多留他们住了。
因此就算心中再舍不得，如意爹爹也不准备违逆了亲娘的意思，带着一家子准备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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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坐在马车上，看着因为沈老夫人的事儿，稍微有些低落的爹爹，还有因为担心爹爹，而把全部心思放到爹爹身上的娘亲，微微叹了口气，开始想自己的心事。
笔料的事情太过复杂，如意自问现在没有好的办法，但有一件事儿如意的心里头已经隐隐的有了腹稿，培养自己的心腹。
苏紫的事儿虽然已经过去了，但这种自家不被完全掌控的不安定感，却还在如意的心里头缠绕着，虽然不至于如鲠在喉，却也让人心里头不舒服得很。
如意不喜欢不安定的因素，尤其是不喜欢在自己家里头出现这样的不安定因素。
自家爹娘都是善良的老实人，待人宽厚又没有防备心，一旦自己去京城找梁秉笔了，家里头的这些下人们安分还好，要是不安分，那还不得把自家爹娘弟妹给活吃了？！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如意摇摇头，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出现，自己的家一定要好好的，下人要用，心腹也得好好的培养着！
好动的琳琅无聊的时候，曾经在沈家老宅还有这庄子上探过，带回来的消息很不一样。
沈家老宅，别看白日里头繁花着锦的模样，到了晚上以后，喝酒的耍钱的，偷人的丢人的，什么丑事儿都有，就是没有老老实实当值干活儿的人。
可这庄子上却不一样，别说是喝酒耍钱这种事儿了，就连串门子闲磕牙的人都少，一个个的聚在自己家里头，吃饭说话儿，温馨又和谐。
还有当值的人，一个个恪尽职守的，该打更的打更，该值夜的值夜，就算没有人看着，却也是一个个的精神抖擞的。
从两处地方的不同，就足以看出沈老太太和沈老夫人两人的不同来，一个看似严肃实则稀松，另一个看着就是个平凡的农村老太太，手段却是十分厉害。
如意听到琳琅的回报以后，就觉得自家祖母不是普通人，自己要是治家的话，肯定要跟自家祖母一样的。
如意想到沈老夫人的手段，不由得佩服起来，别看那庄子外表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没什么特点，内里却如铁桶一般，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别说是治一个小庄子了，就是治一个县城、治一个省城，没准儿都是妥妥当当的呢，如意心中想着羡慕着，只觉得这样的手段不能不学。
如意的心中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的马车就停了，撩开车帘子一看，竟然已经到了自家门口了。
苏木和林婆子带着留守在家里头的下人，早早的就候在了大门口，见到马车停下来，忙不迭的拉缰绳递凳子什么的，一副热络的样子。
如意下了马车，想得太多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头迷迷糊糊的，随着爹娘一起回了院子，就下去休息了。
“小姐，你回来了！我跟你说，你不在家的时候，有人往铺子里头送了好些个东西呢！”珍珠神秘兮兮的凑到如意跟前，小声的说道。
“听说，是未来姑爷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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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姑爷？”如意看到珍珠神秘兮兮的样子，心中一动，等听到她说未来姑爷的时候，只觉得整颗心就仿佛飞起来了似的。
“梁大哥来消息了？！”如意想着自己去沈家庄子之前，才收到了梁大哥的来信，以为下一封信怎么也得再等十天半个月之后才能到的，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快，给我换衣裳，我要去铺子里头看看！”梁秉笔传回来的信，都是通过暗卫特殊传递渠道发出来的，因此可以直接由琳琅或者是琉璃，直接送到如意的手上。
但带东西这事儿就比较显眼了，说得轻松些，不过是未婚男女情意表达，说的严重些就是私相授受了。
要是再阴谋论一下子，梁秉笔此去京城危险重重，给如意带信已经是很危险了，要是再这么明目张胆的送东西，让他的对手知道的话，对梁秉笔对如意，都是身份的暴露，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正因为这样，如意其实并没有想过自己会有礼物，想的不过是梁秉笔不时的送回来一两封信，报个平安顺便解解相思之苦罢了。
如意动作飞快的换了衣裳，然后带着琳琅和珍珠往外头走去。
如意的脚步飞快，要不是有衣裳坠着，如意觉得自己都能顺风飘起来了，那种兴奋的感觉还有幸福的感觉，让如意的唇边忍不住的微微上勾，简直开心极了。
“小姐，到了，你看，就是这个！”珍珠常常跟着如意到铺子里头来，平日里头跟铺子里头的掌柜的还有伙计们都混的很熟，轻车熟路的进了账房以后，指着放好的一个匣子说道。
“这个？”如意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去，看着那匣子上下打量着，却没有直接打开。
“小姐，我看看！”琳琅跟在如意身边，除了要保护如意的人身安全以外，还有个重要的作用，就是鉴定打着梁秉笔的名号送过来的东西，到底是不是梁秉笔送的。
而这坚定的方法，就在箱子打的记号上，这记号可不光是箱子上显眼的标记那么简单，还有绳子打结的方法，物品叠放的顺序之类的，都有一套独特的讲究。
“小姐，这箱子，被人动过了！”琳琅皱着眉头指着箱子上打结的地方，如是说道，眉目之间没有被人动过东西的忧虑，反而有些杀气。
“小姐，这东西收来以后，我可是没有动过的，而且也告诉万掌柜了，这一定不让人动！”珍珠一听就急了，这东西可不是她动的，要是被小姐误会可就不好了。
“哦？被人动过？能看出是什么人做的么？”如意挑了挑眉头，这被人动过，也分怎么动，要是珍珠她们好奇看看，倒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如果是梁秉笔在京城中的敌人，那可就是大事儿了！
“是专门的手法，还算熟练，不过动东西的人不熟悉我们互相之间打结传讯的方法，所以在这个地方、这个地方还有这儿……有点儿纰漏。”琳琅虽然平时性子大大咧咧的，此刻挑起毛病来却是一抓一个准儿。
“这……东西还能看么？”如意皱着眉头，既然是老手干的，看起来不是什么善茬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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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让我瞧瞧……”琳琅的神色十分谨慎的说道，这箱子被人动了手脚，但到底是个什么程度，却说不好。
是只看了里头的东西，还是直接把原本的东西替换了，都是说不一定的。更有甚者，如果箱子里头的东西带上毒，可就糟糕了。
“好。”如意点点头，把这事儿交给了更加专业，经验也更加丰富的琳琅。
琳琅提了箱子，走到离如意远远的被风的窗户旁边，推开了窗户在阳光下谨慎又细致的解开了箱子上的绳子。
琳琅的动作轻且无声，看在如意眼里，就好像现代的拆弹专家在拆弹似的，专心致志的处理着眼前的东西。
过了不知道多久，琳琅检查完了箱子里头的所有东西，轻轻的松了口气。
“小姐，这些东西被人简单翻看过，没有被下毒或者替换的痕迹。”琳琅合上箱子对着如意汇报道，脸上带着如意看不出缘由的喜悦。
“是梁大哥送来的么？”相比起东西有没有被人看过，如意更关注的是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梁秉笔送来的。
“自然是的！”琳琅笑着答道。
琳琅的话一说出口，如意就欢喜起来，将琳琅提过来的箱子重新打开来，眼睛顿时就亮了。
“好漂亮的翠竹！”如意看着这箱子里头装的不是别的东西，竟是满满的一箱子翠绿如碧玉一般的翠竹枝，更难得的是，每一个都是一般颜色粗细。
“真是极好的制笔材料呢！”如意伸出手，拿起一支翠竹枝放在手中摩挲着，只觉得入手沁凉如玉，十分的舒服，让人爱不释手。
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了，自己正愁着明年的笔祖寿诞上，自家要用什么来赢得笔王的称号呢，梁大哥就送了一箱子翠竹枝过来，难道是心有灵犀么？
“小姐，主子应该有密信送来，稍等我拿给你！”琳琅看着箱子的盖子，眉头微微一动，然后恭敬的说道。
“哦？还有密信？”如意眨了眨眼睛，心中更加欢喜了，梁大哥已经出发好多天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这时候有封信来，能让自己知道他的近况，可真是太好了。
“嗯！”琳琅坚定的点了点头，手指头顺着箱子盖的边沿处一用力，不知道怎么动的，那箱子盖原本看起来就是一片木板的地方，竟然露出一个小小的豁口来。
琳琅双手伸进豁口里头，稍微一夹，就从里头夹出来了一个指头大小的羊皮卷儿，递到了如意跟前。
“还真有密信？”如意看到这精巧的设计，眼睛都亮了，伸手接过那羊皮卷儿，轻轻的在手里头捏了捏，仿佛能感受到梁秉笔的体温似的。
如意深吸了一口气，将羊皮卷儿缓缓的展开，梁秉笔那刚劲有力的字迹便跃然出现在了如意的眼前。
“见字如面、知名不具……”如意看着羊皮上写着的字儿，略显凌乱，在鼻子前头嗅嗅，似乎还带着烟火的气息。
如意的眼前仿佛浮现出来，如豆般的灯火下头，梁秉笔对着一小片儿羊皮奋笔疾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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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官道旁边的一个荒废的村子里头，灯火如豆，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坐在桌前奋笔疾书。
“主子，你要的翠竹已经收上来了！”外头一个黑衣人匆匆走进来，手里头捧着一个木头箱子，箱子里头满满的是碧绿如玉的竹枝。
“好，收拾起来，把这东西送出去，咱们就准备走了。”梁秉笔望着外头已经微微变得有些发白的天边，点了点头说道。
将手中的羊皮细细的吹干，然后卷成了一个小卷儿，将这羊皮卷放在手里头摩挲了一下，然后快速的塞进了箱子盖儿里头。
“出发！”梁秉笔一行人骑上快马，在天还没有亮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快速的离开，只留下了一个看似行脚商人的人，挑着两担子货物，慢慢的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过了一个时辰，梁秉笔他们已经走的没有影子了的时候，这小小的村子里头又来了一个马队。
“老大，听说就是在这边儿！”马队里头一个人对着为首的说道，浑身上下带着歪门邪道的气息，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搜！”为首的黑衣人裸露着胸膛，能看到纠结起来的一身腱子肉，他的脸上有道深深的疤痕，看着吓人的很。
“老大！看起来人已经走了，柴火都没温度了，差不多得有一个时辰。”搜了一圈儿回来的手下，皱着眉头说道。
“呸，晦气！这村子里头的活口一个不留，咱们接着走！”刀疤脸老大说了句，用刀背儿拍了马屁股一下，径自窜了出去。
“妈的，等老子遇到了那些兔崽子们，肯定一刀一个砍得他们亲娘老子都不认识！”刀疤脸老大骂骂咧咧的说道，从京城大老远的跑到了湖州城，找了一圈儿没找到人还得往回追，真晦气。
“哼，这荒村子早就没人了，鬼的一个不留！”邪气的男子看着刀疤脸拍马离开，忍不住自言自语的说道。
看着后头的手下还磨磨蹭蹭的不肯走，准备从这荒村子里头翻出点儿值钱的玩意儿来，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
“没出息的东西，还不赶紧走？！要是让梁斌那家伙跑了，你们这些人一分银子都别想拿的着！”邪气男子恨恨的说着，也顾不上再跟他们说什么，自己也拍马离开。
走到一半儿的时候，邪气男子忽然想到了之前走官道的时候遇到的那个行脚商，算着他的脚程还有走路的疲倦程度，似乎就是从这荒村一片儿出发的呢……
邪气男子这么想着，顿时调转马头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根本就没有想着告诉刀疤脸或者是其他的人一声。
不过是为了银子临时拉起来的队伍，还想能有多少规矩呢？！
邪气并不知道自己一时的正确选择给自己带来了什么。
两个时辰以后，当刀疤脸他们在林子里头遇到了梁秉笔的队伍，被好整以暇的梁秉笔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这是第三波了，主子，咱们之后怎么办？”华采的刀上顺着血槽滴溜溜的淌下来，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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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走，再过几天就能到京城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想要我的性命！”梁秉笔手中的重剑上也布满了血迹，他连看都不看地上的死尸一眼，飞身上马。
“是！”华采听到梁秉笔的话，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
刚才问的时候，不过是再次确认一下梁秉笔的心意罢了，在这路上就已经遇到了三波追杀了，到了京城以后，指不定会掀起怎么样的一场腥风血雨呢。
如果梁秉笔现在就已经退缩了，那么华采还有他身边的众多暗卫们，就绝对不会强拉着梁秉笔进京，毕竟一起了这么长时间也有感情，不至于为了功名利禄，让梁秉笔白白送命。
就在梁秉笔他们走后半天的功夫，原本去追查行脚商人的邪气男子骑着马顺着刀疤脸行动的痕迹寻了来。
等他看到被打扫得仿佛什么都没有的土坡子的时候，一块巴掌大的新翻起来的泥土吸引了他的注意。
再两个时辰以后，邪气男子看到自己挖出来的整整十五具尸体，忍不住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一样。
刀疤脸有多少能耐，邪气男子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连他都打不过那个梁斌，自己就更没戏了。
邪气男子颤抖着摸走了尸体上的所有金银细软，又狠狠心给了自己大腿一刀，这才踉踉跄跄的爬上了马，往京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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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安乐王府，内宅里头一声声清脆的碎瓷声响起来。
“什么？接连三波人去了都没有了消息？！”原本高贵明艳的安乐王妃，此刻瞪大了双眼，表情狰狞的就仿佛是见了鬼似的。
她的脚下，一整套上好的景德镇骨瓷茶具，已经跌得粉碎，瑟瑟发抖的丫环跪了一地，而屋子的中间还有另外一个人。
“姐，你就放心吧，这事儿我又找了一批人，这回肯定能把梁斌那个碍事儿的给除掉！”那人看起来跟安乐王妃有个五六分像，他十分狠厉的说道。
“放心，放心！你就知道让我放心……这样的情况下，你让我怎么放心？！”安乐王妃气的想要尖叫，自己二十年前好不容易把毕悠然那个贱人给挤出了安乐王府去，她不好好在外头做个乡野村妇，还想回王府来干什么？！
“不行，梁斌那个碍事的绝对不能留，不光他不能留，你也把毕悠然给我找出来，然后赶紧弄死！”安乐王妃紧紧的盯着站在房间当中的弟弟，只觉得心里头忐忑的厉害，仿佛什么大事儿要发生了似的。
“行行行，肯定把那贱女人找出来弄死……就是……姐，你也知道这年头没有钱办事儿不行，这银子……”安乐王妃的弟弟，伸出手来用三个指头互相搓了搓，比了个点钱的动作。
“知道了，银子给你，赶紧替我把那些人都给弄死！毕悠然那个贱人，当年敢占着王妃的位子不放手，我不光得让她活着受罪，死也得受尽凌辱而死！”安乐王妃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扭曲极了，仿佛是个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恶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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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月瑶那个没用的，竟然还没把威胁给去除！”京城的一处豪宅之中，一个六十多岁红光满面的老头儿，气的一下子把茶杯摔到了地上。
看他的举止动作，跟安乐王妃岑月瑶摔东西的动作是如出一辙，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安乐王妃岑月瑶的父亲，权倾朝野的岑大将军。
“是的，爹爹，已经派了三拨人出去了，梁斌那家伙太过狡猾，竟然让他一次次的都躲过去了。”站在老头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跟着安乐王妃面前保证，只要再一次就可以把人给弄死的，她的亲弟弟。
“哼！没用的东西，那梁斌不过是个奴才，你们都弄不死，要是毕悠然那个贱人回来了，你们要怎么办？！”岑大将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家儿子，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却像个小孩子似的，手里头攥着大把的银子，却连找个人杀个人都做不好，实在是让人痛心。
“你要知道，毕悠然走的时候，可是怀了身子的，要是她生了个儿子，回来抢了王位怎么办？！”岑大将军的目光微暗，如是说道。
毕悠然可是怀了身子的，算算月份，应该比月瑶的孩子还要大了一个月，可别小看着一个月，要是她生出来的是个儿子，那就是安乐王的嫡长子，嫡长子可是能够继承王位的……
“全力劫杀梁斌还有他身边的一切人，不惜代价！”岑大将军的脸色阴沉的说道，看了看自家不成器的儿子，大步转身离开了。
“是！”岑海利索的答了声是，但抬头看父亲离去的背影的时候，忍不住撇了撇嘴。
自家虽然是大将军府，但爹爹俸禄有限，平日里头不事生产的人又太多，要不是靠着姐姐给银子出来，他哪里能够花天酒地的过日子？
“都杀了？哼，我是傻了才这么干，要是没有梁斌那个奴才蹦哒着，哪里有我的银子花？！至于嫡长子，那贱人连命都不一定有了，哪还能生孩子！”岑海满不在乎的说道，满心想的就是怎么从姐姐手里头哄银子出来，全然不觉得有什么危险的。
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岑大将军虽然没有知道的**不离十，却也对他心知肚明的。
回到了书房里头，岑大将军坐在那儿沉吟了片刻，还是觉得自家可以没有一个当王爷的女婿，却不能丢了一个当王爷的外孙。
岑月瑶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岑大将军却没有，他清楚的知道，别看现在安乐王对自家闺女多好，只要有哪怕一丝一毫毕悠然那个贱人的消息，安乐王就会迫不及待的出京寻找，就像这次一样。
“来人！”岑大将军一声呼唤，暗处便闪出来一条影子，他站在灯光的暗影之中，不仔细看竟是很难发现屋子里头还有这么个人。
“带十个人，查明安乐王回京的路线，全力劫杀，务必一击即中！”岑大将军紧紧的攥着拳头，沉声说道。
闺女虽然喜欢那安乐王，但自家未来的发展更加重要，至于儿女私情，相信月瑶会体谅自己这个当爹爹的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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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冷啊……”如意从外头进了屋子，忍不住搓了搓手，这天气说变就变，前两天还只是微凉的天气，到今天已经冷得像是能冻冰了似的。
“今年比往年冷的多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如意娘亲伸出手来握了握如意的手，觉得她的小手凉的跟冰块儿似的，又是搓又是揉的。
“如意，天冷你就别老往铺子里头跑了，咱们家院子大，这一来一回的路上要走挺远，别把你冻坏了。”如意娘心疼的说道，不想让如意去铺子里头了。
如今如意一心扑在铺子上，这制笔也好做生意也罢，都是男人们该干的事儿，如意都已经定亲了，怎么就不能像桃子似的，好好的守在家里头绣绣嫁妆等着嫁人呢！
“娘，你看我就是喜欢制笔么要是不趁着现在好好的干点儿事儿，等以后嫁了人就没有这么方便了。”如意笑着说道，娘亲的手暖暖的，把如意的心都给捂暖了。
“喜欢制笔就坐在屋子里头制笔好了，天冷，你可不能乱跑了，女孩子家家的，要是着了凉可怎么办？！”如意娘透过琉璃窗子望了望外头阴沉沉的天，心中略有些担忧。
“你爹爹又出去谈生意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天眼瞅着就要下雪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担心的慌。”如意娘唠叨完了小的，又在担心大的，实在是有操不完的心。
“娘，姐……你们快看，下雪了！”原本坐在书案边上的如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屋子外头，伸出小手来接着从天空上飘下来的雪花，惊喜的说道。
“哇，下雪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还没下呢！”如意听到如恒这么说，三步并作两步的又往外冲，带着孩子一样的兴奋劲儿。
“你们两个，斗篷都没穿还往出跑！冻坏了可怎么好！”如意娘看着两个孩子兴奋的往出跑，忍不住又是好笑又是担心。
“娘，没事儿的！”如意乐呵呵的说道，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来了，转头看向守在一边儿的丫头们，“下雪了屋子里头冷，去再生个火盆儿来，玛瑙去厨房准备准备，咱们晚上吃火锅儿！”
“吃火锅？！太好啦！”如恒和如安两个听了，高兴的欢呼起来。
“好，吃火锅！你们也别落空了，多切些羊肉！”如意娘笑着说道，施恩的招数在如意的指点下已经用的颇有些熟练了。
“多谢夫人！”底下的丫环婆子们，听到如意娘说的这话，纷纷露出笑脸儿来道谢，跟了这样体贴的主子，真是她们的福气呢。
再没有什么，比大冷的天儿吃火锅更加让人爽快的了，如意抬头看着天空上飘落的亮晶晶的雪花儿，伸出细嫩的小手来接了一片。
这下大雪的天气，自己可以躲在屋子里头烤火吃火锅，不知道梁秉笔在外头可能够吃上一口热汤热饭，不知道他有没有穿上足够暖和的衣裳，有个安稳的地方可以睡上一个好觉？
思念，不知不觉的就泛滥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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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让开点儿，火锅儿来啦！”琳琅手脚利索的端着一个滚烫的铜火锅儿，走进了如意家的饭厅里头。
饭厅里头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的涮菜，手切的薄薄的羊肉片儿、猪里脊还有鸡胸肉，粉丝、木耳、土豆片儿，还有鲜嫩嫩的萝卜，水灵灵的大白菜、鲜嫩的小油菜，配上那**辣红艳艳的火锅，看起来简直是有食欲极了。
“真香啊！”如恒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香味儿，只觉得口水直流，“姐，今天吃的是什么味儿的锅子？”
“今天是鸳鸯锅儿，你看我让人在这儿加了个圈儿，这边儿是辣的，那边是不辣的！”如意笑嘻嘻的说道，天冷了人就懒了，每天除了制笔以外，也就是研究研究吃的能让如意上心。
“我要吃辣的，我要吃辣的！”如安挥舞着小手吵吵着，他年纪小不禁辣，平时吃什么东西的时候，都不敢给他吃辣的，这时候看到红艳艳的火锅儿，只觉得香极了，生怕大人不给吃，忙不迭的喊道。
“好好好，给你吃辣的！”如意看着他着急的小样子，笑着说道，然后拿起共用筷子来，将羊肉什么的肉类，依次放进了翻腾的热汤里头。
香味儿几乎是瞬间就更加浓郁了，勾引的在座的所有人心里头都痒痒的很，如意看着肉烫的差不多了，先给自家爹娘夹了两筷子。
“如安也要，如安也要！”如安个子小，够不到桌子，高高的端着自己的小铁碗儿，着急的叫道。
“好，如安也要！”如意将肉片儿从辣汤里头拿出来，不动声色的又放进了清汤里头涮了涮，看着没有什么辣椒油的样子了，这才把肉夹给了如安。
“小心烫，慢点儿吃！”看着如安火急火燎的样子，如意忙不迭的嘱咐道。
好在蘸料是凉的，这么一沾肉片儿就能凉下去不少，要不这刚从滚水里头出来的肉片儿，还不得把弟弟的舌头给烫秃噜皮了？！
给他们都夹了菜，如意这才笑着坐下来自己吃，鲜嫩的羊肉在辣锅里头滚过以后，再沾上自己秘制的调料，那味道……嗯，简直是好吃的舌头都能吞到肚子里头了！
“你们也下去吃吧！”如意吃了几口，看着守在桌子旁边的丫头们，一个个的看着锅子眼睛放光的样子，忍着笑说道。
自家其乐融融的吃饭，这些丫头也就别跟着看了。
“是！”琳琅、珍珠、苏红几个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屈膝行礼以后鱼贯而出，看那脚步动作，竟是比平时快了一倍有余，可见这美食的诱惑有多大了。
如意笑眯眯的吃着涮锅，舌尖上又麻又辣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瘾了，只让人觉得自己从里到外的那么舒畅。
想着自己宝盆里头储存的那一大堆的米面粮食还有时鲜的蔬菜，如意就笑得合不拢嘴，有了宝盆就相当于有了移动的保鲜期超长的小冰箱，美食随时享用，这实在是太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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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让整个笔茂县变得一片银装素裹，原本波光粼粼的后花园的小湖，竟是隐隐约约的有了结冰的样子。
“呼……这天儿可真冷！哪有还没到十月就下雪的，这鬼天气！”早起上工的万掌柜，拢着手缩着脖子冒着风雪往前走，忍不住咒骂着天气的多变。
“哎呀妈呀，这是咋回事儿！”万掌柜走到自家铺子不远处的时候，就看到风雪中铺子门口倒了两个人，身上已经盖了不少雪花儿了，看这样儿是倒了不少时候了。
“来……来人啊！快出来，门口倒人了！”万掌柜二话不说的往前跑，忙不迭的拍着笔铺的大门，把里头值夜的伙计给喊出来。
“啥？！”伙计们听到万掌柜的动静，忙不迭的卸了门板往出跑，这天实在是太冷了，两个值夜的伙计在后头懒了一会儿，开门没有平时早，也就没有发现门口倒着人的事儿。
万掌柜是个老掌柜了，对付这事儿也有些经验，先是把手探到两人的鼻子底下探了探还有气儿，又把手伸进了他们衣裳里头，摸了摸还是热的。
“还什么啥？！还有气儿，赶紧赶紧，先把人抬到屋子里头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尤其是倒在自家铺子门口的人，能救了一个也算是功德了，万掌柜二话不说的让人先抬进屋子里头去。
“怎么回事儿？”如意穿着厚厚的斗篷从后院儿进了铺子，正好看到前头手忙脚乱的正抬人呢，她快步走上前来问道。
“这场大雪下的太大，不知道哪儿来的人冻僵在咱们铺子门口了！”万掌柜叹了口气，看着这俩人的衣裳还算是干净整齐，也不像是喝醉了一宿的样子，怎么下这么大的雪就不知道回家躲躲？！
“不管从哪儿来的，到了咱们门口就不能不管！”如意看着那两个人气息微弱，浑身都被冻僵了的样子，忙不迭的说道。
“珍珠去院儿里头拿最烈的酒来，多拿一些！小二去请个大夫，这人还活着，咱们得把他们救下来！”如意二话不说，立马安排人忙活起来。
“万掌柜，我和丫头不方便帮他们擦身子，辛苦你带着伙计，帮他们用雪给他们搓身子，把血脉活动开了吧，要不这人就算救回来，也废了！”如意伸手按了按两个冻僵的人的手脚，温度已经很低了，这样子要是不赶紧的搓热了身子，没准儿命都没了。
“是！”万掌柜对如意这个当家小姐有着莫名的崇拜，如意说什么话，他几乎是二话不说的就会执行，如今不过是让他救两个人，他自然是乐意的。
万掌柜和另一个伙计，在琳琅的帮助下，把两个冻僵的人抬到了后头伙计值夜的小屋里头，而珍珠也快速的取了烈酒回来，万掌柜给他们俩每人灌了好几大口的烈酒。
小屋里头暖和的很，配合烈酒的作用还有万掌柜的努力，两人不过一会儿就暖和起来了。
如意一直站在外头，等着大夫来了，宣布了两人的命算是救回来了，又开了药，如意的心才算微微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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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有了生命之忧，如意便没有再留在小屋里头，径自回到了账房，盘算起最近的账目来。
随着开业时间越来越长，豪素笔铺的声名也在逐渐扩大，接到的生意不光是附近的县城来的，范围慢慢的扩大到了整个湖州，甚至于有隔壁省份的人，也过来试探性的订货了。
“咱们家上等毛笔的产量不足，得想办法解决才行。”如意看着订货单子上高居不下的上等毛笔的数量，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欢喜在于上等毛笔单价高利润足，卖出去一支就跟印了张银票差不多，实在是爽的可以。
担忧却在自家人里头，除了自己也就是爹爹能够制出这毛笔来，而且速度极慢，要是自己进了京城，或者是未来嫁了人，这上等毛笔的生产量供不上需求量，甚至于大大的低于需求量，肯定还要有问题。
“还有笔料的事儿……西北的好笔料用掉一半儿了，得继续找货源了。”如意抿了抿嘴唇，只觉得光是制笔跟开笔铺做生意，期间的差距大得很，要考虑的事儿太多了。
“如意，听说铺子门口倒了人了？”外出谈生意的如意爹爹这时候正好回来了，听到万掌柜的禀报，急急的进来找如意说话。
“是，早上发现的……”如意还没把一句话说完呢，就听到外头有声音，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原本被冻僵的那两个人，正被两个伙计搀扶着，颤颤巍巍的站在门口。
“就是他们！”如意对着自家爹爹说道，然后转过头看向那两个被救的人，“你们这才醒过来，怎么就跑出来了？！”
之前如意为了避嫌，并没有看被救的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如今这么仔细一看，一个是个三十五岁左右的中年汉子，另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小人，叩谢东家、东家小姐的大恩大德，要不是你们出手相救，小人和小人犬子，就要在这冰天雪地里头丢了性命了！”那中年汉子二话不说当头就拜，对如意父女俩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你们倒在了我家铺子门口，也算是有缘分，不过是几口烈酒一碗药的事儿，当不得你们这么大的恩情。爹，你说是吧？”自家爹爹对这事儿一无所知，正不知道如何开口，如意见状笑着接道。
“是是是，我闺女说的是！”如意爹爹点点头，作为老实人的如意爹爹，是真心的觉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不觉得应该索取什么回报的，自家闺女这事儿做的对！
“小人封雷，这是我儿子封生木，再次拜谢东家大恩！”如意父女俩对于这随手而为的好事儿不放在心上，这封家父子却不能不放在心上，两人规规矩矩的对着如意父女俩，行了大礼磕了头，这才仿佛表达了自己心情似的，脸上的表情略微的放松了些。
如意看着那封生木的动作还算正常，但那叫封雷的人，跪拜的礼仪上跟梁叔还有琳琅他们有着许多相似的地方，就好像受过严格的训练似的。
“两位，不知道是作何而来啊？”如意的心中隐隐起了警觉，这种日日练习出来的东西，就仿佛是刻在骨子里头了似的，虽然微不足道，却也能看出很多问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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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瞒东家小姐，我这次是带着全家寻亲来的，可惜笔茂县之大，我那亲戚却不知道搬到哪儿去了。”听到如意问话，封雷恭敬的回答道，脸上的苦笑却是实打实的。
“寻亲？敢问是去哪儿寻亲啊，我们在这县里头的时间虽然不长，没准儿能够帮上一些忙的。”如意听到两人是要寻亲的，心中原本涌起来的警惕又微微放下了一些。
如果是寻亲的，就不是冲着梁大哥或者是自己来的了……如意心中这么想着，暗暗的笑自己被那箱子被动过的事儿，弄得有些草木皆兵了。
“东家小姐大恩，救了小的父子俩的性命，小的已经感激不尽！一时不烦二主，小的僭越了！”封雷听到如意这么说，忙不迭的拱手谢道，他原本不愿再麻烦救命恩人，但自己要问的地方离如意家的铺子最近，便厚着脸皮继续开口。
“说来也巧，我那远房表弟据说住在商街的尽头有一处小院儿……我们父子俩在这儿盘桓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天又晚了，这才在贵铺门口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准备窝一宿……”说到这儿，封雷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羞赧的表情来。
自己好歹也曾经在京里头在王府里头当过差，如今却混到了身无分文，投靠亲戚找不到，竟然被冻僵在人家铺子门口，差点儿丢了性命的地步，实在是丢人的很。
“原来如此，谁人都有日子难过的时候，这是命啊……”如意爹爹看到封雷的表情，想到一年前生活窘迫的自己，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叹息着说道。
“还真是巧了，你要问的事儿，我正好知道！”如意看着封雷，只觉得这天下的事儿是无巧不成书啊，封雷说的那小院儿八成就是自己当初买下的那个小院儿，小院儿里头那个胆子小的男子，竟然是这封雷的表弟？！
“东家小姐知道？”原本封雷并不报太大的希望，只是想着是个办法问一句罢了，却没想到如意真的知道，简直是大喜过望。
“恩，他的房子就是卖给我了，契书我这还有，你且等等，我看看上头写的地址是什么，你顺着那地址找过去，没准儿会有收获。”如意笑着点点头，吩咐珍珠去拿契书。
其实如意在有了宝盆以后就养成了一个习惯，但凡是重要的东西，贵重的东西，她在接触之后，都会复制一份儿放在宝盆里头留存。
因此那契书在如意的宝盆里头是有的，只不过这样的场合，没有人会把那么久之前的契书带在身上，如意也不好这么直接把东西拿出来，索性让丫头去取。
不过如意还是先内视了一下，确定契书上真的有那胆小男子的住址，这才放心的说道。
这时候，如意嘱咐的热汤热粥也做好了，被送了上来，封雷父子喝了热乎乎的东西，精神又好了不少。
不一会儿，珍珠取回了契书，万掌柜帮着把上头的地址抄在白纸上递给了封雷，随着奉上的，还有一小锭五两的银子。
“小的多谢东家救命之恩，这银子万万不敢要，就不多打搅了，这就告辞了！”封雷对着如意父女俩如是说道，被救了性命，又打搅他们这么久已经是不好意思了，哪里还能要银子？
封雷带着儿子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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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刚才那笔铺的东家赏了咱们银子，干什么不要？”封生木被爹爹拽着离开了豪素笔铺，因为肚子里头吃的饱饱的，身上也暖和和的。
“那银子足有五两呢，有了那银子，咱们省吃俭用能用一年呢！”想起刚才万掌柜手里头托着的那锭银子，封生木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被救了性命已经是大恩了，更何况人家还给咱们请了大夫赏了饭，还送了你表叔的消息给我，咱们哪里还有那么大的脸要人家的银子？！”封雷对着儿子觊觎那银子的想法很是不满。
“生木，虽然你不是在王府出生的，但你要知道，你骨子里头流的是大学士和王府下人的血脉，不管什么时候，不能丢了自己的矜持和身份！”封雷看着自己的儿子，虽然已经十来岁了，却跟自己十来岁的时候没有办法比。
封雷的目光飘远，自己十来岁的时候，过的是这辈子最好的日子，自家爹娘是王府里头有头有脸的下人，自己是未来大管家的苗子，王爷建功立业威风凛凛，王妃贤淑善良把家里头治理的井井有条。
那段时候，是封雷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最常梦见的场景，却也是他心中最大的痛，因为一夕之间所有事情都变了，王爷要纳新人、王妃含恨失踪，他们这些下人惶惶不安的等待着，等来的却是新王妃的入主和他们这些王妃陪嫁的灭顶之灾。
“爹，你总说我们是王府的下人，可是我们一家子十几年了，每年都在换不同的地方，四处飘零居无定所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封生木看着自家爹爹，心中长久以来积累下来的疑问，一次性的爆发了出来。
“爹，我已经十六了，你就跟我说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吧！”许是经历生死边缘的刺激，封生木把心里头的疑问一股脑儿的抛了出来。
“爹，为什么从我还没出生开始，你和爷爷奶奶，还有我娘，就一直在漂泊，一直在流浪？！”
“为什么就算是给人打零工，你们也不愿意进入任何一个大户人家当下人？明明爷爷足够当人家的大管事，奶奶足够当大户人家的教养嬷嬷，爹爹和娘亲，随便一个人出去就能赚来不少银子，为什么我们家却总是四处飘零的打零工？！”
“就像现在这样的表叔，咱们找了多少家了？！他们一个个都是用眼角看人的，我们不吃他们不喝他们，为什么还要一次次的找亲戚投靠呢？！”封生木说着说着，只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十六七岁的大小子，竟是忍不住当街哽咽起来。
“唉，这些年……委屈你了！”封雷看着自家儿子委屈的不行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头仿佛被塞了一兜子梅子似的，也酸的很。
“这事儿，其实是有原因的……我一直都再说，咱们家是王府的下人，可你不知道，当年咱们家有多么风光，王妃对咱们家又有多好……”封雷叹息一声，儿子大了，有些事儿是时候让他知道一下了。
“……就是这样，你说王妃对咱们家这天大的恩情，却下落不明，我们怎么能心安理得的过自己的日子？！”封雷将所有的事儿都讲给儿子听，见他激动的热泪盈眶的，叹息了一声。
“现如今，对咱们有恩的不光是王妃了，那笔铺的东家和东家小姐，也是一样有恩，咱们是不是也不能当知恩不报的小人？！”封生木望着那亮堂宽敞的笔铺，心生向往的说道。
“还是先报了王妃的恩罢！”封雷听到儿子的话，顿了一下，心中也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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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天冷，化雪天更冷，眼瞅着大雪不下了，太阳出来了，这温度却越发的低了。
“呵……真是冷啊！”初冬的清晨，苏紫被林婆子从被窝里头提溜出来，像驱赶苦役似的把她拉到了厨房里头。
“冷什么冷？！你当你自己是娇小姐呢，过了几年好日子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还不赶紧把水缸里头的冰给凿开，把火弄着了烧水给主子们洗脸？！”
林婆子自打知道了自家大孙女的歪歪心思了以后，就再也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看。
不光是把她拘在了厨房里头，半点儿都不让她往外走，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她找了个小富之家的婆家，年前就要把她嫁出去。
“娘，这事儿我来做就行了，大丫头年前就要嫁了，您……”顾嫂子看着自家大闺女被婆婆骂着驱赶着干活儿，只觉得心里头不好受的紧。
苏紫从小就没受过什么罪，早在这院子还是苏家主子的时候，苏紫还曾经当过书房的丫头呢。
洗漱什么的都能借到老太爷的光儿用上热水，别说是大冬天凿开冰烧水了，就连冷水洗脸都没有过。
“嫁人？你当嫁人以后有什么好日子过？！像我这样和善的婆婆有几个！”林婆子看着顾嫂子到了这个时候还护着苏紫，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连顾嫂子的面子都不给了。
“多少年的媳妇才能熬成婆，苏紫是嫁到小户人家去当媳妇，又不是嫁到沈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当少奶奶，洗衣服做饭的活儿她不干？别说是现在，就是以后几十年，要是她婆家没有发达起来，这凿冰烧水的事儿她就跑不掉！”
“老二家的，你跟着我去前头拿东西，今天早上的水谁都不能帮她，就是她自己烧！”林婆子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儿媳妇和孙女，只觉得心里头气的不行，强行命令顾嫂子往外走，把活儿丢给苏紫。
苏紫被骂的眼泪都淌下来了，她颤抖着双手拿起放在水缸上头的水瓢，想要从水缸里头舀点儿水出来烧水，心里头却是为了林婆子的话惊心不已。
嫁了人，不单不是这遭罪的日子的结束，反而是开始？！未来的几十年，每一个滴水成冰的早上，自己都要缩着脖子爬起来干活儿，然后冻的十个指头像是胡萝卜似的，又疼又痒钻心的难受么？!
苏紫猛地将手里头的水瓢高高举起，啪一下子的摔向水缸里头，水缸里头的冰结的有点儿厚，啪的一下竟是没有把冰面砸穿，而是把水瓢摔碎了。
“不，我不要这样！”苏紫看着那冰面上碎裂的水瓢，一同碎裂的还有自己的心似的，她有些崩溃的大哭起来。
自己长的那么好看，一点儿都不比如意小姐差，自己也那么聪明，自己的手又细又滑，自己的身段儿婀娜多姿，自己年轻甚至还读过几天的书……凭什么夫人和小姐的日子过得那么舒坦，自己却要吃这种苦受这种罪！
“凭什么？！凭什么！”苏紫的哭了好一阵子，满心就只剩下这三个字了。
“不行，我不要一辈子都过这种苦日子，就算是当姨娘，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苏紫再次抬起脸的时候，心中已经坚定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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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晚有一天，我要让这个厨房里头站满了厨娘丫头，人人都为了我的口味打算，人人都绕着我转！”苏紫心中打定了主意，看着这诺大的厨房，竟然也不觉得难受了。
“这里，以后就给我做早饭，早上要六个点心，三份儿粥，想喝什么就喝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苏紫站起身来，在厨房里头绕着走了一圈，看到那些锅碗瓢盆，一个一个的指着。
“这儿，要给我炖鱼翅、燕窝……汤水熬得稠稠的，入口即化！”
“这儿……”苏紫在厨房里头转着，神情渐渐从最初的冷硬，变得柔软起来，但她眼神中的冰寒和疯狂，却越发的明显了。
“谁都不能阻止我！谁都不能！”苏紫站在那儿，几乎癫狂的笑容配上黑幽幽的眼睛，看起来吓人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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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头，化雪产生的积水变成了溜溜滑的冰面，林婆子正急匆匆的从后院儿往前走的时候，一不留心就踩在了一片不起眼的冰面上。
“哎呦！”林婆子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平衡感也欠佳，踩到冰面上以后刺溜一滑，啪嚓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了。
“哎呦……哎呦……救命啊……”林婆子这一摔倒不要紧，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发花，自己的腿就仿佛是被摔断了似的疼，还有自己的小手臂，也是火辣辣的钻心的疼。
林婆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没有胸闷眼花的，只是沈家院子里头人太少，这半天也没有见人来。
她小心翼翼的想要动动胳膊动动腿，却发现自己的腿抖得厉害，别说是站起来了，连动弹一下都疼的要命，只能哀哀的在原地呼救。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林婆子叫救命叫了足有小一刻钟，嗓子都哑的不行了，苏红正好路过这儿，看到林婆子这样子，忙不迭的冲过来，对着她大呼小叫的。
“我摔了下，快把我扶起来，哎呦，可把我冻死了！”这一刻中的功夫，林婆子可是被冻的不轻，她被苏红给扶起来以后，一条腿一落地，就钻心的腾。
“不行，我的腿可能是断了……快把我扶回去，请个大夫来！”大冷的天，林婆子的脑门子上一脑门的汗，可见是疼的真厉害了。
“哎！”苏红费力的撑着林婆子的身子，一步一步的把林婆子往后头挪。
沈家院子大得很，她们住的又是最后头的下人房，这一来一回走了足足一刻钟才到，到了林婆子自己的房间的时候，林婆子的衣裳都已经被汗浸透，又被风吹凉了。
苏红是个粗心大意的，不知道要给林婆子换衣裳，林婆子又是手疼脚疼不敢动，林婆子的衣裳便一直耗到了大夫来看完了病，还没有换下来。
大夫看了林婆子开了药，手骨折了、脚扭伤了，加上在外头冻的实在太久了，身子撑不住发起热来，这双重压力之下，不过半天的功夫，林婆子就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了。
林婆子她们离开以后，在林婆子摔倒的冰面处不远的地方，穿着厚厚的棉袄的苏紫从墙的另一侧绕了出来，看着地面上的冰冷笑了一下。
“这回，谁都不能阻止我了！”苏紫年轻漂亮的脸上虽然带着笑，看起来却是阴森森暗沉沉的，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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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婆子摔了的消息传到如意的耳朵里头的时候，她正带着自家弟弟们剪纸花冻冰碗呢。
“什么？林婆子摔了？摔得怎么样，请了大夫没有？！”如意放下手里头的彩纸和剪刀，皱着眉头问道。
“回小姐的话，请了大夫了，手摔断了，脚也崴了下，再有就是在路上冻的时间长了些，受了些风寒。”
“竟然伤的这么重，真的是……唉！”如意娘亲坐在旁边听了，皱着眉头叹息着说道，如意娘亲心善，听到旁人家过的不好的，都会陪着流点儿眼泪，更何况是自家的下人了。
“奴婢得替婆婆告个假，奴婢自己恐怕这些日子也过不来了……婆婆还发着热呢，身边没有个人照顾着不行。”顾嫂子是林婆子的儿媳妇，林婆子受了这么大的苦，她这个儿媳妇肯定不能不管，得在旁边伺候着，所以林婆子告假她也得告假。
“去吧去吧，这都是应该应份的事儿！”如意娘亲连忙点点头，下意识的就答应了下来。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顾嫂子连连跟如意娘道谢，自家有事儿要告假，这其实是僭越了当奴婢的本分了。
尤其是在东家就林婆子一个管事婆子，自己一个管事娘子的情况下，竟然还要齐齐告假，简直就把东家的内院管理权整个儿都开手来了。
其实要是林婆子的脑子还清醒，就肯定不能让顾嫂子这么做，就算林婆子拼着自己没人照顾，也不敢让顾嫂子请假去照顾她，机缘巧合之下才把持的内宅管理大权，哪里能那么容易的放手？！
可惜林婆子昏睡着，顾嫂子心里头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干脆利落的请了假，如意还大度的在她们请假期间继续发月利银子，顾嫂子心满意足感恩戴德的离开了。
“娘，这事儿你怎么看？”如意看着顾嫂子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微暗了暗，苏家在自家后院儿一家独大的弊端，越发的凸现起来了。
如今不过是个老婆子受了伤，竟然把自家内宅一半儿的下人都搅得心绪不宁的，说实话如意觉得自己这东家受了伤，影响都没有这么大。
“什么怎么看？”如意娘是个老实又没经历过什么大宅子里头的管理的，根本没有发现如意发现的问题，心里头还为林婆子受伤惋惜呢。
“咱们家的下人安排啊，娘，你看，林婆子这一倒下，连顾嫂子都得回家了，苏紫苏红两个也会受影响，咱们家这后宅里头，竟然只剩下几个丫头了。”如意见娘亲不明白，便掰皮说馅儿的把现状给自家娘亲说了一遍。
“呵……还真的是……要是多闹几回这事儿，咱们家岂不是要乱套了？！”如意娘虽然见识不多，却也不是个笨的，如意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所以，娘，咱们还得多弄一家人回来才好，就算其中一家子有事儿，好歹有另一家支撑着不是？”如意笑着说道，心里头却还暗暗的补充着，两家也可以互相制约着，避免造成一家独大，奴大欺主的状况发生。
“行，就按你说的办！”如意娘没有主意，听到如意这么说了，便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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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茂县又是下大雪又是冰冻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还要更加寒冷一些。
“呼……”梁秉笔从马上下来，走进茶寮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骨头都被冻住了似的，冷的让人牙齿发麻。
“这个鬼天气还得出来干活，真他妈晦气！”茶寮里头生着火，暖意融融的，但气氛却不像是温度这样暖。
几个彪形大汉坐在里头，一边儿喝着酒一边儿咒骂着天气，这几个人的眼神凌厉浑身带着血杀之气，太阳穴都鼓起来，看起来就知道是见过血的练家子。
梁秉笔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出来这茶寮的气氛有异，但他还是按耐下来自己的性子，装作没有发现似的，往里头走去。
此时的梁秉笔，身穿一件儿宽大的土黄色的绸袍，戴了顶同颜色的软帽，把脸抹得灰了吧唧的，让看起来原本十分的俊俏，就只剩下五分的呆气和五分的土气。
“老丈，麻烦来两壶热茶，要是有热汤热饭，也来一些。”梁秉笔身边儿有善于打点行程的暗卫，抱着袖子和善凑到茶寮后头，对着站在灶台旁边的茶寮老汉说道。
“没有茶饭了，几位客官请吧！”那茶寮老汉穿着薄薄的棉衣皱着眉头，很不耐烦的打量了一眼梁秉笔这一行。
为首的梁秉笔看起来是个乡下土财主的呆儿子的样子，身边的梁叔看起来灰突突的没什么特色，再看后头跟着的，一个个似乎都是没有怎么见过世面的样子，软趴趴灰突突还不怎么有钱的样子。
他们这帮人这大冷天的在这儿等着可是有任务的，又不是真的开什么茶寮。
要是进来的几个人，身上有些银子自己伺候伺候他们，送他们上路也还行，不过是个乡下土财主的呆儿子，连抢都不值得抢一回的，那老汉哪里愿意招待他。
“老丈，你看我们大老远的跑来，打个商量，我给您作揖了……”那暗卫看到老汉的样子，心中顿生警觉之心，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嬉皮笑脸的往前凑了凑，凑到了自己伸手就能取了他性命的范围，跟着他接着说话。
梁秉笔缩着脖子拢着袖子，装傻似的看着这一切，几乎已经肯定了，那茶寮里头的几个练家子，还有这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害怕不客气的茶寮老汉，是一伙儿的。
他们在这儿，是要围堵什么人么？如果是的话，会是自己这一行么？
“算了，不卖就不卖，咱们赶紧走吧，我娘还等着我回家呢！”梁秉笔对这几人埋伏的对象是谁，心里头不确定，却也不能就此暴露了自家的情况，索性装傻的缩缩脖子，准备往外走。
“是，少爷！”梁秉笔身边的几个暗卫都不是白搭的，这一路上乔装改扮也很是默契了，看着梁秉笔这样子，顿时有气无力的应了声是，看似稀稀拉拉实则很有章法的往外撤。
就在梁秉笔一行人，有一大半都已经走出茶寮，眼瞅着就能离开这几个人设下的埋伏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踏踏的马蹄声。
梁秉笔向外望去，只见一溜儿高头大马正从斜立冲出来，径直冲到了这茶寮附近，为首的马上挂着一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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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梁秉笔看到了那几匹马跑过来的时候，坐在茶寮里头原本还嘻嘻哈哈说笑着的壮汉们，一个个的也都收敛了神色，从桌子底下抽出了明晃晃的钢刀来，丝毫不顾及梁秉笔这一行人的样子。
“小子，算你运气不好，要是早些走，就不用送命在这儿了！”壮汉们为首的那个，对着梁秉笔轻蔑的笑道。
梁秉笔眼前这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算这些人原本不是来劫杀自己的，如今自己也被连累进去了，要么战要么死，没有什么好说的。
“少爷，咱们怎么办？”跟随着梁秉笔的一行人，却并没有显出半分的慌张来，反而是齐齐向着梁秉笔的方向聚拢，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拢成了一个阵型，缓缓的退到了茶寮门外，进可攻退可守。
“哈，都吓得跟鹌鹑似的，挤到一起去了！”梁秉笔他们一行人的动作很隐蔽，加上之前的衣着还有懦弱的形象扮演的十分深入人心，几个壮汉丝毫不觉得他们是在摆阵，而是觉得这些乡下土包子吓得挤到一起去了。
“哥几个，上啊，弄死了前头那个，咱们就是大功一件！”轻敌的壮汉们，竟是快步的经过梁秉笔他们，往冲来的那些马匹而去。
随着壮汉们的动作，在梁秉笔原本没有发现的地方，又有五六个身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冲了出来，向马上的男子飞掠而去。
就在埋伏的人要跟那马上的男子们短兵相接的时候，梁秉笔的心里头莫名的悸动了一下，就仿佛是什么不好的事儿即将发生似的，让他没来由的觉得心慌起来。
“动手，帮他！”梁秉笔对自己的直觉十分看重，如今直觉上让他应该帮那人，他就帮。
反正就算现在冷眼旁观，待会儿那些壮汉杀了人回来也要打一场，倒不如先打一场，还能救个人下来。
梁秉笔说话的同时，伸手往背上一拔，原本堆在头上的软帽加上后背上的包袱的位置，竟是奇迹般的抽出一把锋利的重剑来。
梁秉笔脚尖点地，整个人像是离弦的弓箭似的飞了出去，瞬间的功夫就追上了向前狂奔的几个壮汉，手中重剑一挥，就戳中了跑在最后头的一个。
“啊！”那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呢，就发现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剑尖儿，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就看到刚才还又土又呆的少年人，此刻竟然变了个截然不同的模样，就仿佛是一把出鞘的宝刀似的，锋利无双。
来不及哀叹自己看走眼了，这人已经没有了呼吸，而梁秉笔也动作利索的把他从自己的剑尖儿上拔下来，开始了新一轮的征战。
“保护主子！”眼瞅着前头涌出了一大片埋伏的人，骑在马上的护卫都要绝望了。
刚突破重围冲出了埋伏圈儿，却又要落到敌人的手里头么？他努力的往前冲着，一边儿冲一边儿拼杀着希望可以多保护自家王爷一点儿，却发现自己的努力是如此的徒劳。
就在他几近绝望的时候，前头埋伏的人中却发生了混乱，让他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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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天上从哪儿吹来一片乌云，让原本就黑沉沉的天空，更加的阴冷了几分，京城百里外的官道边，一场对峙正在进行着。
梁秉笔带着自己的暗卫，一行人围成一个包围圈，包围圈的里头，是原本俯在马上的那个中年男人，他被侍卫扶着，后背上深深的插着两支羽箭，已经陷入了昏迷。
“小子，你识相的就给我赶紧离开，今天这人必须得死！”埋伏在茶寮的人只剩下一半儿，包围的人里头，另一半儿是骑着马跟上来的其他人。
“哼，我离开你们就会放过我？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呢？！”梁秉笔冷哼一声，看着跟自己对峙的约么三十人的队伍，饶是自己这边只有十来个人，心中却一点儿都不害怕。
“少爷，咱们速战速决，身后这位伤的有点儿重！”武力值最低的暗卫，是队里头的大夫，探查了伤着的情况以后，只觉得不容乐观，对着梁秉笔回禀道。
“好，大家都听到了，咱们速战速决！”梁秉笔围成一个保护圈圈住那人，也是为了让华实探查，如今探查完了，声音也昂了起来。
“是！”站在梁秉笔周围的暗卫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的答道，刚才那几个人不过是练练手热热身的开胃菜罢了，如今到了真用劲儿的时候，自然是不能落后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放箭！”跟梁秉笔对峙的这三十几人里头，有五六个手里头拿着弓箭的，为首的也是想着能用弓箭威胁梁秉笔，却没想到他全然不吃这一套。
眼看着梁秉笔的身子已经快速的往前窜了，那人慌忙的喊了声放箭。
几支羽箭嗖嗖嗖的飞了出来，梁秉笔用手中的重剑格档了一下，把羽箭击飞，自己脚下的动作丝毫没有变慢，几乎是瞬间就已经冲到了对方的阵营之中。
紧随着梁秉笔的动作，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刷刷刷的冲了过来，几个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杀阵，杀气仿佛一阵旋风似的，在那三十几个人的队伍里头刮过。
而就在他们经过的地方，每一次出剑或者出刀，就有一个人倒下，而最先倒下的就是那些手拿弓箭的弓箭手们。
雪花，从天空飘飘忽忽的荡下来，原本应该软软的落到地上的时候，却被一阵阵刀光剑影带的多了几分凌厉的气息。
鲜血，随着每道光影的变化舞动喷溅出来，让原本纯净晶莹的雪花，沾染上了鲜红的血腥气息。
杀戮持续了足足一刻钟才渐渐停止，对手不是庸才，在最初被打乱了阵脚以后，他们很快的重组起来，给梁秉笔他们也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当最后一个敌人倒下的时候，梁秉笔留了两个暗卫打扫战场，剩下的人回到那受伤的中年人所在的地方，天越来越冷，他的气息也变得微弱起来。
“主子，咱们得赶紧找地方给他拔箭，要不他快撑不住了！”大夫华实看了那中年男人的情况，有些忧心的说道。
“那就去！”梁秉笔看着那中年男人苍白的脸色，不知道怎么的，觉得有着莫名的亲近和熟悉。
听到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梁秉笔觉得自己的心乱了，二话不说的将那中年男人扛在背上，也不管自己胳膊上受伤的刀口，快步的向前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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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忽忽悠悠的下了下来，将原本惨烈的战场，原本鲜红的地面还有一切一切的东西，都给掩盖了起来。
梁秉笔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头，将那中年男子背在自己背上，骑着踏雪飞速的向前狂奔着。
因为要顾及着他的伤势，又要快速的赶到有人烟的地方，梁秉笔花了极大的力气，额头上竟是有着点点热汗，可见他花了多少力气。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找到了一个村庄，敲开了房子最好的一个院子，径直闯进了人家的上房。
梁秉笔只觉得有种巨大的恐惧在占据了他的心灵，他此刻完全顾忌不到什么规矩什么礼貌，只想着尽快的把这个人放到安全的地方，救回他的命来。
梁秉笔的动作极快，精神太过专注，竟是连梁叔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都没有看到，满心的就想救人。
那中年人被轻手轻脚的放在干净的床上，热水、毛巾已经准备好了，他后背上的箭一支在肩上很好处置，另一支却在背心，没有伤了心脏，却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其他地方。
“动手吧！”梁秉笔看着华实动作利落的拔了中年男人肩膀上的箭以后就没有再动手，抬起头来说道。
梁秉笔的手上用力的按着那中年人，怕他被剧痛惊醒后乱动，反而会让箭尖儿伤到自己。
“主子，这箭的位置太危险了，要是拔出来，很有可能会大出血。”华实的语态有些低沉，有的事儿是大夫可以做可以救的，有的事儿饶是他的医术高明，也会束手无策。
“拔！用这个药！”梁秉笔从自己的袖子里头丢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来，这是如意给他准备的药粉，止血有特效的。
“好！”华实见自家主子下定了决心，当即也不管那中年男人的侍卫如何，利落的用手中烧的微红的小刀儿，割开了中年男人后背上的皮肉。
噗，箭头儿被华实用力拔出，鲜血随着这动作猛地喷涌了出来，飞溅得到处都是，但那血的颜色却不是红色，而是发黑的！
“有毒，好狠的心！”华实看着这深入肩胛的箭头，还有里头已经被染成了黑红色的皮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解毒！”梁秉笔的眉头皱的死紧，这中年男人看起来虽然是个练家子，却不像是个凶恶之人。
暗算、下毒，多批人围追堵截……这得是多大的仇怨，才能让人下这么狠的手？!
华实动作利落的将手边的各种药粉洒在了伤口上头，然后用手捏着毛巾压住了伤口，眼看着血慢慢的被止住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颜色却还黑惨惨的。
“主子，咱们的解毒药，不对症！”华实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这一路上，作为神医华佗的传人，自己可是丢了大脸了。
“用这个！”梁秉笔又丢了一个小瓶子出来，华实拿了药粉洒在那中年男人背后的伤口上，黑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退。
香蕉你个芭乐！华实受大了刺激了，在心中忍不住吐槽，自己这个名声远播的神医，手里头的药品堪称是全国最好，为什么主子手里头的药各个比自己的还好，这到底是什么鬼！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中年男人的命，应该算是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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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在离京城不远的小村子里头，为了救那个中年男人的性命奋力拼杀，甚至是把如意送出去的压箱底的好药都用上了的时候，如意在笔茂县里头也没闲着。
让牙婆连送了三波人来，如意看着都不很满意。要么是一家子人太过奸滑，要么是一家子人只知道傻干活儿不知道思考，总之没有能够达到如意的要求，像苏木他们家这种，老中青三代都有，还能够顶起事儿来的。
“小姐……”琳琅走到如意房里，看着如意欲言又止，满脸踩了狗屎的别扭表情。
“说吧，怎么了？”如意看着琳琅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让她盯着的事儿有了眉目了。
“林婆子摔倒的事儿，八成是苏紫干的，还有，她最近买通了跟在老爷身边儿的一个伙计，还拿到了二门的钥匙，不知道想要干什么。”琳琅皱着眉头说道，把自己知道的信息统统汇报出来。
“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她想要爬床啊！”如意看着琳琅皱着眉头的样子，以为她是了解到苏紫想要爬床的行为，所以对她不齿呢，琳琅却好像不能理解似的。
“爬床？！爬谁的床？主子不是已经走了么！”琳琅眨巴眨巴眼睛，在她的心里头，只有自家主子这种身份高，身手好，长得帅的男子才值得被爬床，至于其他人，呵呵……
“有的人为了过好日子，是可以不择手段的！”如意叹息一声，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苏紫把目标从梁大哥身上转移到了自家爹爹那儿，真不知道是应该庆幸好，还是应该生气好。
苏紫这死丫头还真的是毫不死心，少的没有老的也行、俊的没有丑的也行？！如意想不通她的逻辑，但既然她为了爬床，连一直心疼她的亲奶奶都能算计得下不来床，如意还真得不敢轻视她的心狠程度。
“小姐，要不把她提脚卖了算了，一个丫头，不行的话，把老苏家都卖了！”琳琅是个大而化之的直性子，最是不耐烦这些有的没的。
“或者是我半夜三更的时候，把她给弄死弄残？”就在如意还在考虑把苏紫卖掉的可能性的时候，琳琅又丢了个大炸弹出来。
“别，卖了好歹没有伤了她的性命，要是弄死弄残就不好了。”如意摆了摆手，她是善良的孩子，还真得做不了这种纵容下头的人杀人的事情。
“小姐，你说吧，你说我做，现在也太憋气了！”琳琅看着如意的样子，只觉得憋气的慌，咬着牙说道。
“你当我不憋气？！一个死丫头天天惦记着给我添堵！”如意心中也憋气，但却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
就比如现在，如意知道苏紫追求幸福的心是好的，但路径选错了，如意可以理解她想要过好日子，却没有办法帮她，因为帮她就是坑自己。
但……如意同样也没有办法毫无根据的就害她，因为现在只是通过琳琅收集到的信息，认为她想要爬自家爹爹的床，实际上苏紫并没有真的行动，只能算个有犯罪思想，连犯罪未遂都算不上。
“让苏家，把她赶紧嫁出去吧，十天之内就嫁，算是给林婆子冲喜！”如意想了想，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这样了。
“好，我去传话！”琳琅听到这消息，乐呵呵的往后去了，能把苏紫这个恶心人弄走，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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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紫买通了老爷身边的伙计，又拿到了二门的钥匙，正喜滋滋的惦记着裁块好料子弄件新衣裳，然后找个好机会爬床呢，就听到了琳琅传过来的消息。
“什么？让我嫁人，十天之内就嫁？！”苏紫瞪大了眼睛，看着跟自己说着话的娘亲，只觉得仿佛是晴天霹雳一般。
十天，十天！十天别说是新衣裳了，能不能爬上老爷的床还不一定呢，怎么这么快就让自己嫁？难道是小姐那边发现了什么了？
“离定的成亲的日子还有俩月呢，为什么要提前？小姐说了为什么了么？！”苏紫抓着自家娘亲的手，急切的问道，因为着急知道答案，她的手指甲紧紧的扣着顾嫂子的手。
“大丫头，你别这么紧张，早嫁人晚嫁人都要嫁的……”顾嫂子看着苏紫紧张的样子，虽然手上疼得厉害，却还是耐着性子安慰着她。
“怎么一样，怎么能一样？！娘，你最疼我了，你快说，小姐为什么让我提早嫁人？！”苏紫气的要死，怎么能一样？！
晚嫁人自己已经爬上老爷的床了，嫁的是老爷，以后好歹也是个姨娘，每天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日子过得嚣张的很。
可这提前嫁人，嫁的可就是小户人家的穷小子，就算家里头有点儿银子，是能够自己吃还是能够自己喝？吃喝都不够，还能干什么？！
苏紫想着，自己未来每年冬天的时候，都要冻的哆哆嗦嗦的，还要凿开那带着厚冰的水缸，生火给全家人做早饭，伺候公婆、伺候孩子……苏紫就觉得浑身冷的慌。
“娘……我不嫁行不行？我不想嫁，我不想吃苦啊……”苏紫想到那样的场景，想到自己不过二十多岁的时候，就会老得像一把干柴似的，忍不住嘤嘤的哭了起来。
“傻孩子，你奶奶能给你选差的人家？你那未来夫家现在虽然没有多少银子，那孩子却是个老实肯干的，只要你好好的嫁过去，孝顺公婆，再生个儿子，以后大把的好日子过的！”顾嫂子看着自家闺女哭得凄凄惨惨的样子，忍不住放软了语气劝道。
“不，我不嫁……你把二妹妹嫁过去吧，我死都不嫁！”苏紫看到娘亲的语气软下来，觉得有可乘之机，顿时坚决起来。
苏红是个傻大姐儿的性子，又能吃苦，长相身段虽然不如苏紫，却也是很不错的，苏紫一心想要攀高枝儿，小户人家的儿媳妇那个火坑，让苏红去跳好了。
“你这丫头！”顾嫂子本就被这十天的婚期的事儿闹得头疼的很了，如今苏紫又哭着不肯嫁，还要把苏红推出去顶缸，顾嫂子是左右为难，心里头火腾腾的燃烧起来。
小姐干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我家丫头什么时候成亲，还得限制时间！顾嫂子的心里头对于如意让苏紫快点儿出嫁的事儿很不高兴，自己暗暗的想着。
“反正我不管，你要是让我嫁出去，我就一头碰死在这院子里头！”苏紫看着自家娘亲越发的软和了下来，顿时又硬气了几分，只要自己不嫁出去，早晚有机会爬上老爷的床的。
甚至是姑爷的床，也不是不可能的！苏紫的眼睛里头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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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咱们怎么办啊？”眼瞅着木板门在自己面前咣一下子的关上，把自己一家人给关在了门外头，封生木哭丧着脸问道。
封雷看着那紧紧闭着的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家人这一路走来，所有的亲戚都会变成仇人一般。
他抬头看着茫然失落的妻子，还有大小三个孩子，又想起因为身体不好被寄养在寺庙里头的爹娘，封雷只觉得自己的未来充满了迷惑。
“生木，你手里头还有银子么？”封雷茫茫然的问道，自己的手里头，早就没有银子了，最近的日子也是打点儿零工挣点钱，然后勉强对付着过日子罢了。
“没有了……爹，咱们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你和娘都是从大宅院里头出来的，除了伺候人别的也做不好，怎么就不能接着回去伺候人？怎么就一定要在外头？！”封生木咬了咬牙，把心里头长久以来的疑问问了出来。
之前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许是这问题还不算尖锐，如今最后一个能投靠的亲戚已经把他们给撵出来了，他们还要往哪走？！
“我这不是……这不是不想损了王府的面子，还想找找王妃，报报恩么……”封雷提到这点，下意识的挺起了腰板说道。
如果只是打了些零工，对外说出去的时候，还能说原本是王府家奴，如今境况窘迫做两天零活糊糊口。
但要是一旦去个普通人家当奴才，可就连这点儿最后的荣光都没有了，以后便只能是普通人家的普通奴才，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辉煌。
不再寻找王妃，便也失去了进阶的路子，失去了一跃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算了，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封雷的心中纠结着盘算着，却也知道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过去的荣光在重要，也没有养家活口重要，封雷咬了咬牙，决定放弃自己心中的那点儿梦想，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爹，要是去当下人，咱们能不能去那天救了咱们的沈家？”封生木虽然平日里头闷不吭声的，却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如今爹爹让步了，能找到一个好东家，就比坏东家强。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封雷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既然不是给王府当下人，那给什么府里头当下人其实都无所谓了。
“那咱们这就走！”看着封雷生无可恋的样子，封生木却来了劲头，旁人家的孩子从小就是疯玩儿，自家爹娘爷奶从小启蒙的就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如何伺候主子之类的。
在这样的教育之下，别说是封生木这样的大孩子，就连他们封家最小的六岁的弟弟，也是一肚子伺候人的经，一身伺候人的本事。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都长成了大小伙子了，还没有真正的有过一个主子呢……如今终于要有了东家，有了实践的机会，虽然失去了自由，封生木却觉得那些都说不是事儿。
封生木脚下生风的将人都拖到了豪素笔铺的门口，夜风呜呜的刮，能不能成为沈家的奴才，就在此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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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梁大哥怎么样了……”夜风吹打在窗棂上，把窗子扯的呼啦啦的响，如意只觉得心里头有些不安定，站起身来叹了口气。
千里之外的京城附近，梁秉笔手中握着重剑，背上扛着被救下来的那个中年人，疾步向山里走去，他的身后，原本落脚的村子刀剑相交的声音十分刺耳，隐隐的还有不少的火光。
“梁大哥这一去京城就是腥风血雨，叫人怎么能放下心来啊！”如意的手掌附在胸前的位置，静静的站了好久，这才算是把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小姐，前头铺子里头，上次救下来的冻僵的两个人又来了，说是为了报答小姐大恩，想要卖身为奴来的……”琳琅神色有些古怪的走到如意跟前回禀道。
“我现在没什么心思看奴婢……”如意心中烦躁的感觉才刚刚消退，猛地听到这家奴的事儿，一下子就想起苏家那家人了，心里头闹心的慌，摆摆手就想让琳琅把他们撵走。
“是！”琳琅利索的点头应是，转身就要去撵人。
说起来，琳琅对那两人的做派有些膈应，要想报恩，当初被救醒的第一瞬间就当牛做马的卖身，那叫报恩。
被救醒以后道了声谢就跑了，这又过去好几天了，才拖家带口的跑回来要卖身，哪里是报恩啊，说是恩将仇报倒是有人信！
“等一下！这天也晚了，他们许是有难处也说不定，先让他们住到前头空着的客房里头吧。”看着琳琅已经走出了屋子，外头的风吹得她的衣服猎猎作响，如意又忽然改了主意。
如今梁秉笔正在外头风餐露宿的，这样刮着大风的冷天日子肯定不好过。
要是自己收容了那封家的人积点善缘，换得有朝一日梁秉笔出门的时候，也能多个避风的地方，也是好的。
“小姐！是！”琳琅听到如意说的话，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那封家父子不知感恩的赖上来，自家小姐竟然还要招待他们，实在是性子太软了！
“去吧，我自有打算！”如意看着琳琅愤愤的样子，笑了笑，琳琅年纪虽然比自己还大两岁，却是个爱恨分明的性子，所有的情绪统统写在脸上了，实在是可爱的紧。
~~~~~~~~~~~~~~~
如意，足足晾了封家人三天，这三天里头，除了定时有人送上份量足够的三餐以外，如意、如意爹娘甚至沈家的任何一个主子都没有见他们，就仿佛他们这一家子从来都不存在似的。
原本对于能够混进沈府里头信誓旦旦的封雷，慌了，他趁着铺子里头的伙计给他们送饭的时候，狠狠的套了把交情，然后从伙计的嘴里头，侧面打听了不少沈府里头的事儿。
自然，这些都是如意授意那伙计的，什么事儿能说，什么事儿不能说，早已经被交待的清清楚楚了。
等到如意路过前院儿的“必经之路”去铺子里的时候，经过伙计故意指点的封雷带着自己一家大小换上最好的衣裳，等在那里。
“小人封雷，带着全家多谢小姐救命之恩！”眼看着如意走来，封雷带着家里头其他四口人，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对着如意恭敬的磕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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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如意看着封家的五个人呼啦啦跪了一排，唇角微不可见的向上勾起，这三天的时间没有白花。
三天的时间里头，如意可不光只是晾着封家人那么简单，而是在全方位的观察着他们，看看他们是不是有资格成为自家的下人，跟苏家对抗。
现有的苏家下人心大的很，一个个的把自己当成沈府下人的第一了，又有一个瞎蹦哒的苏紫在，万一有一天睡觉醒了，他们直接反客为主了，那可就不好了，如意不得不防。
“救命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封雷没有什么本事报答小姐大恩大德，只有些力气，希望能够给小姐当牛做马，报答沈家的恩德！”封雷丝毫不听如意说的什么请起的话，这时候要是顺着如意说的起来了，那之后可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这几天里头，封雷从小伙计的嘴里头，把沈家打听了个“通透”，沈家如今虽然家大业大的，实际可用的人却不多，内宅里头据说人手紧的很，只有苏家婆子嫂子什么的在忙活，而且最近还受了伤了。
从小就混迹在王府内院里头的封雷，哪里看不出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原本他是碍着面子，不肯伺候平头百姓，如今这生计都成问题了，面子要是值银子早就被当了，也就不当一回事了，打蛇随棍上的自投入门。
“这……不太好吧？你们都是好人家的，哪里好直接束缚了你们的自由之身？”如意倒是真的需要人才，这么犹豫着，也是为了撑住了面子。
“没有什么不好的，小的一家本就是给府上做陪房的，如今不过是回归本行，只要小姐不嫌弃，封雷万死不辞！”封雷看着如意犹豫的样子，顿时就知道有门，忙不迭的往前两步，坚定的说道。
“既然如此，那倒也好！”如意点点头，算是把这事儿应承下来，至于剩下的身契的事儿，不用如意自己办，只需要交待一声，苏木自然会帮着办好的。
通过三天的观察来看，这封雷很会来事儿很会打探消息，要是跟在自家爹爹身边当个管事，平日里头替如意多看着些，别让旁人占了便宜去，如意能省下不少的心去。
还有封雷的媳妇跟顾嫂子年龄相仿，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理家务却是一把好手，这客院院子不大，却也有好几间房呢，除了封家人住的那间以外，封雷媳妇平日里头打扫，也会把其他几间都给打扫了，琳琅去看过，边边角角打扫的都极好。
还有封雷家的三个儿子，最大的十六最小的六岁，虽然年龄跨度有点儿大，但一个个都还挺精明的样子，如意盘算了下，最大的跟爹爹在铺子里头跑腿，老二老三跟着自家弟弟当小厮，正好一个跟如恒，一个跟如安，妥妥的。
于是这一天晚点儿时候，如意家里头便多了五个卖身入府的奴才，还是一家子，封雷夫妻两个加上三个儿子，成了沈府新鲜出炉的家奴，顺利的入住到了下人房里头，另外的一套小院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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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的搞定了封家人，花了五十两银子让他们变成了自家下人，如意心里头盘算的事情总算是又少了一桩。
封雷还有封生木父子俩被如意送到了自家爹爹身边，一个是管事一个是长随，出门在家不离左右，如意就不信了，有两人的严防死守，苏紫那死丫头还能近的了自家爹爹的身！
不得不说，封家人倒是真的挺给力的，办好了身契以后，当天就开始在沈府里头伺候了，上岗时间不长，但适应得极快。
封雷和封生木两个年纪大的，恭恭敬敬的拜见了如意爹爹，然后就像是影子似的跟在了如意爹爹后头。
不管是出门谈生意，还是在铺子里头算账，端茶送水，牵马提蹬，什么事儿都伺候的极为称心合意，比苏木那个老油子还要让人舒心，让如意爹爹忍不住连连夸赞。
而沈家内院里头，因为林婆子受伤，顾嫂子也请了假，封雷家的进了内院以后，就直接到了如意娘亲房里当差。
这封雷家的也是个有手腕儿的，一套治家的理论，说的如意娘十分喜欢她，简直把她当成了知心人一样。
而这封雷家的知道琳琅、珍珠她们都是大小姐的人，时时敬重着，而苏红还有另外两个小丫头，她也不欺负，不过一两天的功夫，就把小丫头的心都给收拢起来了，俨然成了后院儿管事娘子第一人。
自家地位被抢了的苏家人虽然着急，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让苏紫伺候着林婆子，放了顾嫂子出来。
顾嫂子跟封雷娘子在如意娘面前争宠，就没有心思顾及别的事儿了，也就没有人管束苏紫了。
苏紫孤身一人躲在二门处已经干枯了的花丛里，看着酒气熏熏的如意爹爹被封雷扶着往内院走，恨不能咬碎了一口银牙！
“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苏紫知道自己十天之内就要被嫁出去了以后，整个人都投入到了围追堵截如意爹爹，准备爬床的事情里头来。
她早早的就已经摸清了如意爹爹的行动规律，只等着找一天如意爹爹喝醉了酒，就去自荐枕席的，却没想到三天过去没有等来如意爹爹喝醉，反而等来两个跟屁虫！
“不行，我不能这么放弃！”苏紫眼看着如意爹爹晃晃荡荡的走远了，从花丛里头钻出来，坚定的说道。
为了显腰条勾引人特意穿得单薄的衣裳，在夜风里头显得不堪一击，不过是一阵小风就把她的衣裳给吹得透透的了。
“该死的！”苏紫低声咒骂了一句，快步跑远了，跑路的时候因为动作太快地面太滑，还啪叽摔了个屁墩，疼得她龇牙裂嘴的半天都没有缓过劲儿来。
之后的每一天，如意都会找理由让自家爹爹出府去，或是谈生意，或是看笔坊，或是收笔料，总之忙的一天到晚不着家，大大的减少了如意爹爹能被勾引的概率。
总之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如意不想考验自家爹爹到底有没有色心，毕竟这事儿考验到他的坚定还好，要是考验出什么事儿来，可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了。
反正剩下的日子也没几天了，只要把这几天平安的过去，苏紫嫁了自家也就旧没事儿了。
然而，生活总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平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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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顺顺利利的过了几天，眼看着明天就是苏紫出嫁的日子，如意虽然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定，却忍不住微微的松了口气。
“小姐，晚上的时候苏家请客……”琳琅看着如意望着床帐子发呆，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苏家请客？”如意眨了眨眼睛，是了，明天苏紫就要嫁人了，是应该请府里头的下人们热闹热闹。
“是呢，听说封家五口都被请去了，还有咱们这院子里头不当值的丫头。”琳琅八卦的说道，如意让她盯着苏紫的原因，她可是门清的很，如今马上就要完成任务了，琳琅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哦？他们家没请你么？”琳琅可是自己身边的红人，苏家人那么会钻营，怎么会不请她呢？要是请了，现在快到开宴的时候了，琳琅怎么还不过去？
“请了，我嫌她们家开宴闹腾，让琉璃过去了。”琳琅想到苏家的人，撇了撇嘴。
苏家的下人，尤其是苏紫，琳琅老早就看着她不顺眼了，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就非得盯着旁人家的相公！
自家主子那么好，多几个女孩子喜欢这倒是很正常，怎么自家主子离开之后，苏紫就马上转了风向往沈三老爷身上贴？！
饶是苏紫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丫头，对于主子无限崇拜的琳琅也不能忍受这样的“背叛”，因此在心里头把苏紫的评价，都已经打成负分了！
“嗯，不过去也好……”如意正说着话呢，就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的有动静，伸着脖子往外看，就看到沈大老爷跟在如意爹爹屁股后头，屁颠屁颠儿的说着话。
“老三、老三……你看看你现在这么厉害，就帮帮哥哥吧！我也不多要，就要十支笔就行，就十支！”沈大老爷跟在如意爹爹后头，涎着脸说道。
“十支？大哥，十支笔你知道能卖多少银子？你说十支就给你十支？那是一千两银子呢！”如意爹爹脸色臭得可以，瞪了沈大老爷一眼之后，不管不顾的往前走。
开什么玩笑，沈大老爷虽然是他大哥，却不是一个娘亲的哥，而且从小到大没少欺负自己，如意爹爹凭什么给他那么多银子？！
“哥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么！”沈大老爷苦着脸，他是爱银子，但他也爱面子啊，如今这样实在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
萍莲那个丫头，说是最近这些日子嘴里头老是没味儿，又恶心的慌，许是有了，一定要让沈大老爷给她弄五百两银子傍身，免得孩子生出来以后连口饭都吃不上。
“我这不是真没办法了么……你说我那娇娇儿要是真怀上了，我可就又当爹了！这关头，兄弟你就救救急，帮帮忙吧！”
沈大老爷的记录太恶劣，从沈大太太的手里头，是一钱银子都抠不出来了，如今只能向外发展，一次五百两银子，实在是笔不小的数目，沈大老爷没有什么好路子，便又想起如意爹爹这边儿来了。
“不行，那是你的外室关我什么事儿？怕她没钱生孩子，接进府里头去就行了，大嫂不是个善妒的，肯定不会亏待你的孩子。”如意爹爹看着沈大老爷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样子，丝毫不为所动，咬紧牙关说道。
“哎呦，兄弟你可要害死我了！”沈大老爷一看好说好商量不行，脸色一边就要来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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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父你说，我爹要害死谁了？”沈大老爷正要撒泼玩儿耍横的关键时刻，如意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
“旁的人我不知道，我爹的性子人品可都是极好的，从来没有害过人……大伯父，你说话可要甚重啊！”如意闪亮登场，一下子就把沈大老爷刚才还高涨的气焰给掐了。
如意缓缓的往前走了两步，身上披着厚厚的斗篷，把从头到脚拢得紧紧的，一个缝隙都没有。倒不是怕外头天气冷，实在是赶着救场时间紧，没功夫换衣服只好披个斗篷充数。
“呵呵……是如意丫头啊，今天天气不错，我找你爹过来聊聊天，纯聊天！”沈大老爷看到如意了以后，心里头哎呦一声，暗恨自己脑袋抽了。
早知道如意这个煞星在家，自己是说什么都不会追到这儿来管沈老三要笔要银子的呀！
沈老三那人好欺负，如意却不是个能糊弄的对象，直接卷了自己的面子是小，要是她一个狠心把萍莲的事儿捅到自家黄脸婆那去，可就糟糕了。
“哦？纯聊天啊，那敢情好，大伯父好好的聊天儿，可别提什么银子啊笔啊什么的，伤感情！”如意看着沈大老爷绝口不再提之前的事儿，笑了笑便转身回了屋。
对如意来说，给自家爹爹解个围，替他把不好意思跟兄弟直接说的拒绝的话说完，任务也就算完成了，至于说之后两人是喝酒也好寒暄也罢，就随他们去好了。
沈大老爷要留下跟自家兄弟把酒言欢，自然是少不了人伺候的，苏家人为了苏紫的喜事儿把人都请去吃酒了，这前头都要没有丫环伺候了。
“老爷稍等，我去唤人过来！”苏家请客就在下人的院子里头，封生木上了茶以后，便飞快的往下人院子里头跑去。
而这时，原本应该喜气洋洋的当新嫁娘的苏紫，却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怎么办？怎么办？！苏红那个死丫头不同意替嫁，我这嘴皮子都要磨破了，都没有办法！难道真的要嫁给那个低门小户的人，一辈子劳碌命么？！”苏紫趁着换衣裳的功夫，在自己房间里头都快把手里头的手绢儿给揪成破麻袋片儿了。
“我不甘心，不甘心！”苏紫恨恨的说道。
她看着自己涂着蔻丹的双手，那么细那么白，仿佛是最细嫩的豆腐似的，再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长得那么漂亮，身段儿又好，妥妥的可以在大户人家当姨娘的料。
“不……不争一争我不死心！凭什么她们那些长得不如我出身不如我的，一个个飞上枝头变凤凰，都成了半个主子，只有我要变成下贱人，干那些粗活重活儿！”苏紫咬紧了牙关，意难平。
今晚，就剩下今晚最后一个机会了，要是再不能爬上老爷的床，明天一大早，自己就会被一顶小轿抬向那贫苦的未来。
“最后的机会，我一定不能错过！”苏紫攥紧了手绢儿，对着镜子又细细的补了一遍妆容。
下人院子里头，自家正在请客呢，趁着他们热热闹闹说话的时候，苏紫将自己房间的后窗子打开，踩着凳子翻了出去，然后飞快的向主院儿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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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冷风呼呼的刮，只穿了一件夹棉袄子的苏紫，在灯火阑珊的沈家大院里头，没命的往前跑着，后面的黑夜仿佛张开巨爪的妖魔，只要她慢上一步，就能把她彻底淹没。
“封生木回来了，老爷肯定回来了！”苏紫翻窗出去的时候，听到了封生木在找人去前头给老爷办酒菜，顿时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时候苏家已经要开宴了，去前头干活儿的事儿小丫头们自然不愿意做，有了这个不愿意，这事儿就有得扯呢。
苏紫为了自己的幸运庆幸着，只要自己跑到前头，从厨房里头弄些做好的下酒菜端给老爷，就能趁机勾引他了！
苏紫的心里头火辣辣的热，仿佛看到穿金戴银的主子生活，已经在自己眼前了似的，那样的尊贵那样的享受，再也不用起早贪黑的做活儿！
苏紫脚下飞快，连滑的不行的路面，都仿佛在为她放行似的，竟是一路上有惊无险的飞奔到了主院儿旁边的小厨房。
苏紫手脚麻利的切了两个冷荤，又烫了壶酒，配上早就炸好的花生米和小黄鱼，端着托盘儿就往如意爹爹的书房去了。
苏紫刚才路过主院的时候，看到老爷的书房里头亮着灯呢，老爷肯定在那，自己的未来就在那儿！苏紫的心灼热得发烫，让她整个人都激动的颤抖起来了。
而此刻的书房里头，沈大老爷正赖在如意爹爹的书案边上，看着他桌上还没有制完的毛笔，眼睛发亮。
“三弟，这……就是你制出来的毛笔？”沈大老爷的手，忍不住就伸向了那已经制的差不多，只剩下最后环节的毛笔，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来。
“正巧我这些日子看账本毛笔消耗的快，三弟你这笔我就笑纳了！”沈大老爷说着话，竟是自动自发的去拉如意爹爹桌案旁边的匣子，想要再拿几支笔出来，一起包圆儿的劲头。
“大哥，你也是卖笔的，怎么会缺了毛笔呢！”如意爹爹看着沈大老爷这个样子，眉头忍不住就皱了起来，他一只手伸出来拉住了被沈大老爷抓在手里头的毛笔，另一只手按住了笔匣子，坚定的说道。
“怎么不缺，你这笔好，给哥哥用几支怎么了！”沈大老爷看自己的动作都被沈三老爷给控制住了，顿时着急起来，自己要是不能弄些银子回去，萍莲那个小蹄子肯定会哭闹不休的。
沈大老爷还想让萍莲给他生个大胖儿子呢，心里头热火朝天的，手里头的劲儿也就大了起来。
“大哥，不给你你怎么还抢？！”如意爹爹感受到沈大老爷的劲头，被气的不行，自家这大哥可真的是，但凡是帮忙从来都见不到他，没事儿贪便宜却跑得最快，实在是气人得很。
“你松手了我就不抢！”沈大老爷理直气壮的说道，银子他今天是要定了！
吱呀……就在两人拉扯着争执不下的时候，苏紫捧着托盘儿低着头，轻移莲步一脸娇羞的走了进来。
“老爷，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婢子给您准备了些酒菜，还请老爷享用……”苏紫一边儿娇滴滴的说着话，一边儿抬起头来，被眼前争执的情况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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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谁！”苏紫刚才还娇滴滴的想要跟如意爹爹撒娇呢，却没想到这书房里头，除了如意爹爹以外，竟然还有男子。
那男的虽然一身锦袍，却是肥头大耳肚大腰圆的样子，看起来跟如意爹爹有两分相像，却比如意爹爹差了不少。
“哎呦，老三你可是好艳福啊！”沈大老爷原本被如意爹爹拉着，拿不着毛笔有些急恼，看到了苏紫以后，满心的火气儿一下子就消下去了。
“小美人儿，我是你们老爷的哥哥，你叫我大老爷就好！”沈大老爷看着苏紫长的人比花娇，在摇曳的烛光底下双目盈盈，欲语还休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勾魂儿的小妖精似的，心都被勾跑了。
“大……大老爷……”苏紫没想到自己这勾引的计划，还没开始呢就遇到了麻烦，不由得心中暗暗气恼。
自家老爷本来就是个端方君子，平日里头自己这些丫头在的时候，老爷连瞄都不肯瞄一眼的，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可以独处的机会，竟然还有大老爷在这儿！
“不知道大老爷前来，慢待您了！”苏紫的心中气恼着沈大老爷，脸上却丝毫不露，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媚笑来，端着托盘往前走了两步，把酒菜给布上了。
后院儿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到前头来，苏紫今天晚上要是不能把如意爹爹拿下，明天就得被嫁到那贫困人家去了，为了前程苏紫也算是拼了。
“老爷，您这些时日辛苦了，婢子给您满上……”苏紫心中的目标是如意爹爹，顾不上还有沈大老爷在场呢，小媚眼抛的是一个接一个的。
“哎呦，老三啊，都说你是榆木疙瘩，我当是真的呢，你看看这美妙的小婢子，一个顶我那一屋子了！”沈大老爷看着苏紫那脸蛋儿那身段儿，那叫一个眼馋啊。
眼瞅着苏紫往沈老三身边儿凑，高高的胸脯都要贴到沈老三的手臂上了，沈大老爷只觉得自己的心头火简直能把自己给烧化了，恨不能立马把苏紫拽到自己怀里头好好的啃两口。
“你干什么，还不快出去！”如意爹爹心里头想着怎么把笔拿回来呢，原本还没有觉得苏紫的动作有什么不对，等看到沈大老爷直勾勾的看着苏紫，一双眼睛都要粘在她身上的时候，这才猛地觉得别扭起来。
“老爷……”苏紫泫然欲泣，目光流转之间，恨恨的瞪了一眼沈大老爷，都怪他，要不是他在，自己没准儿已经爬上了老爷的床了。
“你不走？！”如意爹爹心里头气得慌，看着苏紫那个狐媚的样子，心里头非但没有觉得受用，反而有种厌烦的感觉，“你不走，我走！”
说完这话，如意爹爹竟是真的一甩袖子就走了，自己家里头的丫头，在哥哥面前毫无廉耻的勾引自己，如意爹爹觉得这事儿丢脸极了。
“老爷……老爷……”苏紫没想到如意爹爹竟是不吃自己这一套，她想要伸手去拉如意爹爹的袍子，却扑了个空，重心不平衡的情况下，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小美人儿……小美人儿你没事儿吧？”沈大老爷看到美人儿跌倒了，顿时目露精光冲了上去，一把把苏紫搂在了怀里头。
苏紫眼看着如意爹爹走远再也追不上，今天要是不成了老爷的房里人，就要被卖到那小户人家去了，前路的艰难还有未来的晦暗，让她的心里头顿时挣扎纠结起来。
“大……大老爷……”不！似乎还有别的选择，苏紫看着抱着自己的沈大老爷，强忍着浑身的鸡皮疙瘩，媚媚的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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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紫在这一瞬间，脑海里头早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儿了，如今的形式，她想要爬上如意爹爹的床，基本是不可能了。
在苏紫的认知里，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一条路，是老老实实的回下人房去，准备明天嫁人了事，一辈子过着穷人的日子，每天吃糠咽菜早起干活儿，然后早早的变成黄脸婆，度过自己悲惨的一生。
另一条路，就是攀上这大老爷，看着沈大老爷色眯眯的盯着自己的样子，苏紫知道自己攀上他的机会十有**。
这大老爷苏紫也曾见过两回，知道他是对面沈家老宅的大爷，虽然不如未来姑爷英俊潇洒，甚至不如自家老爷那样带着几分儒雅的样子，但看着他身穿锦袍的样子，应该是个有钱的。
有钱，就最重要了！
“大老爷……”苏紫咬咬牙，装作看不到沈大老爷那满脸的肥肉，娇滴滴的唤道，这一句，把沈大老爷的骨头叫的都酥软了。
“哎，我的小美人儿，你怎么样，可有伤到了脚？”沈大老爷看着苏紫年轻的小脸儿，看着她诱人的身子就那样跌坐在地上，顿时怜香惜玉起来，一双手搂的更紧了。
“不知道……疼……”苏紫下定了决心，虽然看着沈大老爷那张脸，觉得恶心的慌，但是银子不恶心，未来锦衣玉食的日子不恶心，她强压着心中的不耐，对着沈大老爷娇滴滴的撒着娇。
“疼？哪儿疼？看着你疼，大老爷我都心疼了！”沈大老爷看着苏紫露在裙子外头的小脚儿，只觉得心痒难耐的慌，伸出手来一把把苏紫的脚攥到手掌心里，使劲的揉了一把。
“哎呦……”苏紫在心里头暗暗的骂了声老色鬼，却还是装作很疼的样子，一下撞进了沈大老爷的怀里头。
这老色鬼要是色胆太小可不行，今天要是不能成事，就算被这老色鬼占了便宜，明天也还是要嫁到那低贱的地方去。
为了以后的日子好过……苏紫咬咬牙，决定在下一剂猛药。
“大老爷，奴家的脚好像是扭伤了，可能劳烦大老爷，将苏紫送到里头躺躺？”苏紫说话的功夫，将自己原本就系的不牢靠的衣襟往外扯了扯，露出一个鲜红的肚兜儿的边儿来。
“那有什么问题……”沈大老爷此刻看着苏紫，就仿佛是看着到了嘴边儿的肥肉似的，口水都要滴出来了，他双手一用劲儿，就把苏紫晃晃悠悠的抱了起来，径直向书房里头的小塌走去。
书房里头的这两个人，一个是色心难耐，一个是有心勾引，不过是两步的距离，还没等怎么样呢，就仿佛到了繁殖季节的动物似的，连脸皮都不要的滚在了一处。
沈大老爷手里头搂着年轻鲜嫩的苏紫，只觉得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了，他的手着急的扒着苏紫的衣裳，想要赶紧占有这偷来的艳福。
却没想到苏紫竟仿佛比他还着急似的，连他的衣裳都不脱，径自找到了关键的位置就要生米煮成熟饭。
咣当！两人的丑事做得刚入了巷，就听到了书房门口传来咣当一声，端着托盘到前头来送饭的不是旁人，正是苏紫的亲娘顾嫂子。
“你……你们！”顾嫂子看着自家闺女的丑态，只觉得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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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苏紫被沈大老爷成了事，正是疼痛难忍却又为了赢得了未来得意非常的时候，就被自家娘亲堵在了被窝里头，那种尴尬的场景也是没谁了。
“耽误老子好事儿，滚出去！”沈大老爷正享受着给小美人儿的身子呢，就被人堵在那儿坏了好事儿，整个人都怒了！
顾嫂子被沈大老爷这么一吼，腿软脚软的被吓的厉害，有种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但顾嫂子不能逃，她的亲闺女还被那个死胖子压在身下呢。
“啊！你欺负我闺女，我跟你拼了！丫头，别怕，娘来救你！”想到这儿，顾嫂子脸上带了决绝的神色，抄起了跌落在地上的托盘，径直往前冲去！
苏紫有心爬床的事儿，只有林婆子和苏紫自己知道，就连顾嫂子都被瞒得死死的，因此顾嫂子看到这样的情景以后，第一反应就是自家闺女被欺负了，要保护她。
“娘……”苏紫看到自家娘亲这样子，心里头咯噔一下，知道事儿不好，忙不迭的叫了声娘，却不知道怎么张口。
说自己是自愿的？特意为了勾引人来的？那怎么能行，自家娘亲还不得吃了自己！
“大丫头，别怕，娘护着你！”顾嫂子就像是一头护犊子的母老虎似的，红着眼睛往前冲，竟然是什么都不顾了。
“你个疯婆子，搅了老子的好事儿！”沈大老爷看着一个半老徐娘红着眼睛就往自己这边儿冲，也顾不上继续了，站起身来就要打人。
“娘……娘你出去吧，我没事儿，你给我留点儿脸！”苏紫忙不迭的大声叫道，自己好不容易献了身了才得到的荣华富贵的机会，要是让自家娘亲给搅了，那可就鸡飞蛋打了！
眼见着自家娘亲魔怔了一样的往前冲，要跟沈大老爷拼命，苏紫也顾不得自己身上衣裳凌乱不堪了，一个箭步就冲上前去，在沈大老爷之前扑到了自家娘亲的跟前。
“娘……我已经没了清白了，你要是再闹，就是逼我死啊！”苏紫大声的哭道，知道自家娘亲拼了命的冲进来是为了自己，心中却丝毫没有感动，只有好事儿被打搅了的不爽。
“逼你死！”已经红了眼的顾嫂子，听到了苏紫的话以后，愣愣的站在那儿，只觉得心里头仿佛破了一个大洞似的，哗啦啦的往出淌血。
刚才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想要跟沈大老爷同归于尽的，就凭他那个肥猪一般的样子，竟然敢欺负自家如花似玉的闺女，顾嫂子恨得要死，却只能含着泪一步一步僵硬的往外挪去。
“大老爷……我娘看见了……我……”苏紫的脑子转的飞快，这样的场景自己要怎么才能赖上沈大老爷？苏紫看着沈大老爷怒火中烧的模样，心中生出一计。
“大老爷……苏紫自知身份低微，今日能在大老爷身边伺候一二已是心满意足，不敢再多求什么……只求大老爷有空的时候，可以记得有个女子倾慕大老爷的风采，甘愿以性命换得大老爷一次垂青！”
苏紫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走到沈大老爷面前柔柔下跪，泪眼朦胧的看着沈大老爷。
“大老爷，苏紫拜别了！”苏紫磕了个头，便作势起身向房间最远的柱子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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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苏紫还真的撞墙了？！”如意坐在房里嗑着瓜子吃着点心，听着琳琅回禀后头的故事。
如意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姐，名声很是贵重的，自然不好掺和到这有的没的的事情里头，但如意可不光有自己的一双眼睛一双耳朵罢了，有琳琅在呢，那可是全能的包打听。
“是，真的撞墙了！小姐，你猜是为什么？”琳琅的脸上带着强忍笑容的表情，那副得意的样子仿佛在说，赶紧问我赶紧问我。
“以苏紫的心计，不可能真的撞墙啊，她顶多是惺惺作态一下，在沈大老爷面前卖个好儿罢了。”如意故意装作没看见琳琅的表情，揶揄的笑道。
“可不是么？我就是看不惯苏紫那个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样子，所以动了点儿手脚！”琳琅听到了如意这么说，眼睛都亮晶晶的，颇有种见到了知音的激动心情。
“哦？你做了什么了？”如意转头看着琳琅激动的样子，心中有些好奇，也有些哭笑不得。
因为苏紫明天就要出嫁了，根据如意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来说，这重要时间的前夕，一般是转折发生最多的时候。
如意可不想让苏紫在这个时间里头发生什么转折，给自己娘亲添个妹妹什么的，所以派了琳琅出去，在必要的时候，打断苏紫的“好事”。
显然，如意的命令只是打断苏紫和如意爹爹的好事儿，至于说苏紫和沈大老爷的好事儿，嘻嘻，谁在乎呢？！
“我没做什么，不过是看着沈大老爷要拦苏紫的时候，用石子儿敲了他的麻筋儿罢了。”
“苏紫那丫头离沈大老爷就一步远，慢腾腾的起身往回跑，小碎步挪得那叫一个慢……沈大老爷被我打了麻筋儿是一步动不了的扑在地上，苏紫跑得没办法，只能一头撞墙去……”
琳琅笑得一脸诡异，然后跟如意把当时的情景一描述，逗的如意都笑得喘不过来气儿了。
“现在怎么样了？”如意听着外头吵嚷的声音还在，轻轻打了个哈欠说道。
苏紫为了爬床闹得要死要活儿的，顾嫂子心疼闺女不肯让她当通房丫头，沈大老爷有色心没色胆，想要人又不敢明说，闹得是一团乱。
“还没扯清楚呢，老爷和夫人都被拉出去了。”琳琅看了热闹的戏，现在这些不热闹的，就觉得没有意思了。
说起来，如意看戏看得还挺爽的，一边儿是贪得无厌惹人厌烦的沈大老爷，另一边儿是花花心肠，成天只想爬床的丫头苏紫，他们做出丑事闹腾起来，对于如意来讲没有丝毫的损害。
不光是没有损害，要是利用的当的话，如意甚至可以促成一次搞定两个恶心人的双杀。
“就知道欺负老实人，得了，还少不了我……”如意想到这个可能，脸上的笑容都隐隐带着兴奋。
但这事儿还得悠着点儿，自家爹娘都是老实人，要是被卷进去了，凭着沈大老爷的性子，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走吧！”如意慢悠悠的换了衣裳，施施然的让琳琅陪着，往主院的花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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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老爷和苏紫做的丑事儿太羞人，搞得书房一团乱，书房自然是不能待了，如今他们吵吵嚷嚷的地方，是主院的花厅。
因为已经入了冬，原本的花厅在如意的吩咐下，已经加了厚厚的棉帘子，变成了暖阁的作用，平时吃饭也好散心也罢，都是如意一家人的好去处。
这改造工程才刚完工，如意还没来得及享受呢，就出了这样的事儿，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摇头叹息。
如意施施然的走进花厅的时候，沈大老爷正一脸不满意的对着如意爹娘两人大声吵嚷着。
“老三你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派了个丫头让我睡，就可以不管我这个当哥哥的了？我跟你说，不能够！你今天是说什么也得给我拿出十支上等笔来，还有这个丫头，我也要带走！”
沈大老爷对于自己被堵了被窝这件事儿很不高兴，手指头戳着如意爹爹的胸口，瞪着眼睛凶恶的说道。
如意看着沈大老爷凶恶的样子，就是一阵恶心，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大哥，你别无理取闹了，我还没怪你睡了我家的丫头，败坏了我家的名声呢！”如意爹爹被沈大老爷说的十分无奈，想要强辩两句，却被沈大老爷更加猛烈的话语攻击给轰了回去。
“什么败坏名声？睡你一个丫头怎么了？！”沈大老爷瞪着眼睛挺着肚子往前拱，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似的。
啪啪啪！看着沈大老爷这不要脸的样子，如意都气笑了，这世界上不要脸的人虽多，沈大老爷却绝对能够名列前茅。
“大伯父好一口伶牙俐齿啊，不愧是做惯了大生意的，只是我没想到，这花厅改了以后第一次作用，竟然是这样！”如意讽刺的笑着说道，施施然的走到了自家爹爹和沈大老爷跟前。
“呵，是大侄女啊，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呢？”沈大老爷看到如意以后，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离如意远了些。
“呵，是啊，这么晚了，大伯父不也还没回家呢！”如意挑着一边儿的眉毛看着沈大老爷，声音里头浓浓的威慑和讽刺意味。
“呵呵……这不是有事儿耽误了么！”沈大老爷搓了搓手，笑呵呵的说道，原本咆哮吵嚷的蛮横样子瞬间消失不见，不知道怎么的就哑火了。
“什么事儿啊？是这个丫头？！”如意看着跪在地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的苏紫，嘲讽的笑了下。
“这是什么事儿，不过是个玩意儿，大伯父喜欢就领走呗！到了老宅那边儿交给大伯母发落，是留下还是卖了，都听你们的。”如意看着苏紫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
想要做坏事儿，就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天下可没有白占的便宜！
“大小姐，求您发发慈悲，别敢苏紫走！”一直跪在地上等着主子给她主持公道的顾嫂子一听如意的话，忍不住哗啦啦的流下泪来，咣咣咣的给如意磕了好几个响头，哀声请求道。
“顾嫂子，你也别怪我说话说的直，这事儿如今不是你能拦得住的了。苏紫这样的情形已经失了清白，要是不走，她要如何自处？”如意看着顾嫂子浑然不知道自家闺女的心事的样子，摇了摇头。
凡事都有代价，或是时间或是金钱或是感情，总要付出些什么才能得到，如意看的很开，所以这愁的如意爹娘不行的事儿面前，如意倒是显得云淡风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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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会的！大丫头一向洁身自好，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一定是他，一定是他逼大丫头的！”如意看得开不代表别人也看得开，顾嫂子就是其中之一，她不敢相信的惊呼着，希望自家主人能为她可怜的女儿主持公道。
“顾嫂子，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相信这件事儿，不如你先别哭，听听她们怎么说？”如意看着顾嫂子哭得成了个泪人儿似的，心里头微微的有些触动。
如意对苏家一家子并没有太多好感，尤其是苏紫那个丫头，心气儿太高心眼儿不正，让如意连带着对苏家的其他人的好感度也下降了不少。
但眼瞅着顾嫂子为了苏紫哭成这样，明明知道苏紫已经失了清白，却丝毫没有放弃她的意思，竟然觉得有点儿感动。
顾嫂子这样纯粹的母爱，让如意觉得心里头酸酸的，说话的时候也稍微放轻了些语气。
“听听他们的意思？我听大小姐的！”顾嫂子这时候都已经慌了，苏家当家做主的一向是她的婆婆林婆子，她平日里头遇到的事儿就不多，如今更是乱了手脚。
“好，那咱们就进入正题吧。”如意三两句话的功夫，镇压住了因为心虚而爆跳如雷的沈大老爷，安抚下了一直哭个不停的顾嫂子，便开始进入正题了。
如意站直了身子，目光扫了屋子里头的众人一圈儿。
自家爹娘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两人站在一处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沈大老爷攥着拳头站在那儿，袍子皱皱巴巴歪歪扭扭的，脸上却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似看不清乎很有底气似的，但是细看之下，他的手和腿都在微微颤抖着，心虚的很。
还有苏紫，低低的俯在地上缩成一团儿，看不清表情，但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可见心中也不轻松。
“大伯父，今天这事儿，你不解释一下么？”如意看不起苏紫，却也不妨碍她为了这件事儿高兴，能一次性的解决两个麻烦，实在是开心的很呢。
“解释……解释什么！”沈大老爷被问得心虚极了，一甩袖子就要发飙。
“沈大老爷，你要是再在这儿乱嚷，信不信我让人把你乱棍打出去！”如意在沈大老爷的声音提高之前，冷声说道，声音比沈大老爷还大还冷，一下子就把沈大老爷给压制住了。
“我……我就是喝了两杯，酒后乱……”沈大老爷的气势被压下去以后，解释的话顺嘴儿就说了出来。
“嗯，既然你承认你自己错了，那这善后的事儿，你就得好好的做了。”如意看着沈大老爷的样子，心中恶心的慌。
虽然不愿意替苏紫出头，但为了能将沈大老爷还有苏紫两个恶心人扫地出门，少不得会让苏紫得一些便宜。
“善……善后？”沈大老爷呆了呆，不知道怎么说。
“你对我家的丫头动手动脚的，自然不能便宜了你，这样，你出五十两银子，买下苏紫的身契，一顶小轿把她接到沈家大宅里去。”
“苏紫，你可乐意？！”不等沈大老爷有所回应，如意的眼睛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笑着转头问苏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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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奴婢全听大小姐的！”苏紫看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实际上却是支楞着耳朵，将整个屋子里头的声音听得真真切切的。
如今听到如意要给她主持公道，并且还要给五十两的身价银子，顿时喜出望外，忙不迭的抬头对着如意谢道。
苏紫的心里头太过高兴，以至于抬头的时候根本忘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太过欢喜，甚至于连刚才的假哭没有泪水这么大的破绽，也没有想起来。
“那我就把人带走了！”沈大老爷才不关心什么银子不银子的呢，他可没想花什么身价银子给老三家，看着苏紫抬起头来了，虽然发丝凌乱，却难掩年轻漂亮的好颜色，沈大老爷心中开怀的很。
“慢着！大伯父，你不会是连个丫头的身价银子，都想赖账吧！”如意看着沈大老爷这样子，心中对他的所作所为不齿极了。
“谁……谁说的！”沈大老爷虽然心里头就是这么想的，却并不想就这么被如意给点出来了，他嘴硬的强辩着，从袖子里头摸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私房银子，咬了咬牙甩在了地上。
这银子，是沈大老爷好不容易从沈老太爷那儿抠出来，想着给萍莲添置点儿新首饰的，毕竟萍莲要怀了孩子，可就是他宝刀未老的证明啊！
“这……我不要银子，求大老爷好好对待我家闺女……”顾嫂子看着自己面前那五十两的银票，只觉得心中冰冷一片。
五十两银子，对于她们这种当奴婢的来说，可是一笔很大的银子了，省吃俭用的，够一家子好好的过五年舒心日子的。
顾嫂子为了自家闺女，放弃这么一大笔钱，可见是打心眼里头对苏紫好。
顾嫂子眼睛不瞎，刚刚苏紫脸上的喜色是那么明显，明显到让顾嫂子这不善勾心斗角的都觉察出不对劲儿来了。
顾嫂子愣愣的看着苏紫脸上的表情带着骄傲，带着张狂，就是没有丝毫的不舍或者是羞愧，不由得悲从中来。
“求大老爷宅心仁厚，善待苏紫……”饶是顾嫂子这样的心灰意冷满心悲凉，却还是舍不得让闺女吃苦。知道苏紫去沈家老宅已成定局，却还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想方设法的让她在沈家的日子能够过得好一些。
“不要银子？好啊！”沈大老爷一听不要银子，当即高兴的弯腰准备把银子捡起来，不要银子，自己可就是白得了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了，真是太便宜了！
“娘！”苏紫听到自家娘亲竟然说不要银子的傻话，眼睛顿时就瞪起来了，自家一穷二白的，虽然平日里头小姐夫人赏了不少银子，但大部分都花用了，这要是把那五十两银子给自己压箱底多好！
“这银子苏紫拿着，我这儿还有五十两，算是我们这当主子的，给你最后的恩典……以后你的日子过得是好是坏，全凭你自己了！”如意看着苏紫，施施然的甩下一张银票，看着苏紫眼睛里头闪过的光芒，忍不住冷笑着说道。
“至于大伯父……今日你做下这样的丑事来，以后还是不要上门的好，免得带坏了我们家的风气，以后我会让守门的人多加关注的。”如意目光如刀的看着沈大老爷，继续说道。
苏紫眼睛里头的企图太过明显，这样的狼子野心，实在是让人不得不防，而沈大老爷越来越贪婪，像是狗皮膏药似的，恶心的要命。
好在他们已经被自己扫地出门了，以后就能省了不少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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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紫在如意说了那话以后，干脆利落的收了如意和沈大老爷的银票，对着顾嫂子拜别以后，竟是连收拾东西都不用，就径自跟着沈大老爷走了。
如意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对苏紫的决绝倒是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只是她虽然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怎么争取，却用错了方法，以后的日子不一定好过。
“老爷、夫人……呜呜呜……小姐……我教女无方，对不起你们啊！”顾嫂子看着女儿毫不留恋的就跟着人走了，哭得是肝肠寸断的。
“顾嫂子，你别哭了……明天不是苏紫出嫁的日子么，如今苏紫跟着沈大老爷走了，明天你们家的喜事儿，是办还是不办？”如意看着顾嫂子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样子，捏了捏眉头说道。
如意有种淡淡的无力感，自己当初心急之下找了这么一家子来，感觉真的是有种受骗上当的既视感啊。
“婚事……”顾嫂子听到如意说这个，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刷刷刷的淌得更严重了，大有水漫金山的架势。
“得了，我也不跟你说了，琉璃，你把顾嫂子送回去，顺便传个话儿给苏木和林婆子，让他们张罗一下明天的婚事要怎么处理。”如意把苏紫弄走了以后，心情好极了，挥了挥手让琉璃把人送走，自己轻快的跟爹娘告了辞，回房去了。
如意的心情轻松愉快，竟是毫无睡意，索性提笔给梁秉笔写了封信，写完了信以后还是睡不着。
就把梁秉笔写给自己的信都翻出来，一封一封的细细看着，看了一遍还不够，又翻过去看了第二遍。
等如意稍微有些困意的时候，送顾嫂子回去的琉璃回来复命了。
“小姐，苏家已经有了决断了！”琉璃站在如意的书桌边儿，欲言又止的样子，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古怪。
“什么决断？”如意转头看了看琉璃，这要么退亲，要么不退亲，有什么可纠结的呢？
“他们决定……把苏红嫁过去！”琉璃咽了咽唾沫，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姐妹易嫁？！还真是亏的他们想的出来！”如意摇摇头，叹了口气，自家两天之内连续少了两个丫头，还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得了，苏红这丫头虽然大大咧咧的，倒是个过日子的人，订了亲的人家儿，倒是好运道。”如意笑了笑说道。
可不是好运道么？走了一个挑三拣四成天想着爬床攀高枝儿的，来了个踏踏实实肯干活儿肯吃苦的，这日子啊，肯定是越过越好的。
“今天闹了这么一场，我也累了，明天苏红出嫁的时候，不用过来给我磕头了。”如意想了想，摆着手说道，让珍珠娶了苏红的身契，并五十两银子出来。
“原本是打算明天出嫁的时候，把身契还给苏紫的，她自甘堕落继续当奴才，这苏红的身契，你替我带给她吧，还有这五十两银子，赏给她当嫁妆，让她以后好好过日子！”
“小姐仁慈！”琉璃和珍珠听到如意说的话，眼睛里头都有光华在闪动，自家小姐，真的是宅心仁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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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天气越发的冷了起来，如意不愿意出门，日日窝在屋子里头或是制笔，或是算账，或是折腾好吃的，或是研究着如何进京，倒也还算是悠然自得。
如意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着桌子上头又做出来的一排上等毛笔，心中成就感足足的。
“小姐，听说佃户李家送来了不少羊皮和兔皮，李家的丫头正候在外头，要给您磕头呢！”守在如意门口的珍珠，看着如意有动静了，便上前一步对如意说道。
“哦？让她进来吧！”如意想到李家，就想到了自家在湖边镇时候的情况，李家的地是自家买的第一片地，李家也是自家的第一户佃户。
自家当时穷的不行，每日里头吃饭都要算计着米面粮油，吃顿肉就好像是过年似的，那时候的事儿现在想想，还是挺有意思的。
“佃户李二丫给小姐请安！”珍珠领着那李家丫头进来了以后，李家丫头噗通一下就给如意跪下了，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倒是实诚的很。
“快起来快起来，你这丫头倒是实诚。”如意看着李二丫黑黑瘦瘦的样子，身上穿了一件儿崭新的花布衣裳，头上梳了个双丫髻，看起来土土的倒是很乖巧的样子。
“你弟弟……是叫二满子吧？他的腿怎么样了？”如意想起李家当初要卖地的原因，开口问道。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算起来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应该好了吧？
“回禀东家小姐，是叫二满子，二满子好多了，如今能下地走了，一点儿都不瘸！”李二丫说话脆生生的，对着如意恭敬的说道。
“我临出来的时候，爷奶爹娘都嘱咐我了，要给小姐好好的磕几个响头！要是没有小姐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子现在不知道怎么样呢！”李二丫说着话，咣咣咣的又在地上磕了几个头，那个声音听着如意都觉得疼得慌。
“快别磕了，多疼啊！”如意说着，忙不迭的把李二丫扶了起来，心里头合计着，自己这屋子里头以后要不要铺个地毯什么的，省得来人请安的时候，磕头磕的自己都觉得疼。
“不……不疼的，二丫心甘情愿的，东家小姐你人真好！”李二丫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东家小姐给扶起来了，顿时呆愣愣的傻笑着，看着如意满眼的崇拜。
“这就好了？你的要求可真低！”如意看着李二丫纯纯的样子，好笑着说道。
“今年的收成怎么样？听说你们送了不少羊皮和兔皮过来？”如意问了问李二丫家里头的情况，说了一会儿话，便点了点头，让人把李二丫带下去吃饭了。
“东家小姐，有件事儿不知道应不应该跟你说……”李二丫走到了门口，犹豫了一下，又退了回来，她直愣愣的看着如意，一脸纠结的说道。
“是什么事儿，你说吧。”如意看着她的脸色，笑着说道，心中并没有认为李二丫会说什么重要的事儿，不过如意心情好，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也没有关系罢了。
“是……是你家邻居桃子的事儿，我听说你们关系好，所以想着告诉你一声……”李二丫看着如意这么和善的样子，顿时又有些纠结要不要说了。
“桃子……被退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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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被退婚了？！”如意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声音不自觉的就提高了两个调子，想到几个月前桃子一边儿对着自己抱怨在家里头闷得慌，一边儿甜蜜的笑的样子，如意就觉得自己的心里头憋闷的慌。
“桃子定亲的人家是镇上的铁牛婶子家，邻居那么多年了，不应该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如意有些想不明白，桃子的婚事按说是板上钉钉一样的。
虽然说之前婚期被从年前推到了年后，让人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但这直接退婚，也太说不过去了！
如意在湖边镇的时候，跟桃子的感情是最好的了，如意那不怎么流畅的绣花儿技巧，还是桃子陪着她一点点儿的学出来的。
就算如今到了县城里，平日里头桃子没事儿的时候也会来找她玩儿，不过最近桃子没有出现，如意以为是天冷了她不爱出门，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为什么退婚，你听到什么消息了么？！”如意问这话的时候，浑身上下忍不住的往出窜冷气儿，整个屋子里头的气压低的很。
“我也不知道……就是听旁人闲聊了一句，说是桃子的夫家在县里头订了一户更好的媳妇……”李二丫被如意的气场压得虚虚的怕怕的，断断续续的把话说了个七八分，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在县里头订了一户媳妇？”要说刚才如意只是因为桃子的事儿低气压，听到铁牛家给他订了一户更好的媳妇，如意的心里头就仿佛有座火山要喷发了似的。
“畜牲，桃子那么好的女孩子，竟然敢辜负她！”如意咬牙切齿的说道，心里头恨不得把那个钱文才给鞭笞八百六十遍！
“二丫，今天的事儿谢谢你了！”如意看着李二丫被自己吓得怕怕的样子，缓和了一下神色说道，“珍珠，那一盒窝丝糖给二丫，带回家慢慢吃！”
“谢小姐赏！”李二丫到底还是孩子，听到了有窝丝糖吃，顿时喜笑颜开。
李二丫欢欢喜喜的走了，如意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桃子是她的朋友，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桃子这么被人欺负！
“琉璃，让封家小子去县里头私塾一趟，找我大表哥过来，我要问问他，那个姓钱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如意咬牙切齿的说道，丁大表哥跟钱文才一样，都在县城的私塾里头读书，钱文才有什么动向，自家大表哥肯定能知道一二的，如意决定先找大表哥了解一下情况。
桃子娘和铁牛婶子加上自家娘亲，这么多年的邻居相处着，亲的跟姐妹似的感情，怎么会短短时间内就变了呢？
眼看着就要成亲了，在这样的时候竟然玩退婚，要是钱文才自己有苦衷有问题，不愿意牵连桃子也就罢了。
要是他真的像传言里头说的那样，是为了攀高枝儿抛弃桃子，这事儿就干脆不能忍！
如意双手握拳互相按了按，钱文才，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否则我铁定要让你看看，花儿到底为什么这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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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找我？！”丁大表哥在私塾里头，听到了封家二小子风生水传的话，顿时惊喜不已，忙不迭的正了正衣冠，搓着手激动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是，大小姐说在铺子里头等着你，表少爷，还请移步跟我走一趟吧！”冬日里头天儿可短的很，要是这么磨磨蹭蹭的走一趟，再留个饭，这就得天黑才能赶回来了。
“好，还请稍等，我跟先生请个假就去！”如意叫人丁大表哥哪有不去的道理，动作迅速的跟私塾的先生请了半天儿的假，然后欢欢喜喜的跟着封生水去了沈家。
丁大表哥面带喜色的离开了私塾，却有一个人看着他空下来的书桌，心中泛酸脸色十分难看的样子。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如意要打听的湖边镇杂货铺家的独子，铁牛哥钱文才。
“凭什么我汲汲营营的才能得到一个小官儿闺女的喜爱，这傻小子什么都没做，就有个大富大贵的表妹呢！”钱文才在心中不忿的想着，越想越郁闷，忍不住狠狠的咬着牙。
丁大表哥虽然是亲戚，却也是外男，如意为了避嫌，跟他约在了自家铺子里头。
将新制好的毛笔归到库里，查看了下近几天的销售账目，丁大表哥就已经匆匆赶到了。
“大表哥，这么冷的天还让你跑一趟，对不住了！”如意看着丁大表哥带着一身寒气儿的进了自家屋子，原本白净的脸冻的有些发红，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厚道。
这天冷的自己连门都不愿意迈出去，却一句话就把自家大表哥从私塾里头叫了过来，如意的脸有些红，很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的，都是一家人！”丁大表哥看着如意白里透红的小脸儿，身上穿着薄薄的夹棉衣裳显得腰肢细细的，头上只松松的插了根簪子，看起来十分慵懒舒适的样子，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找我来，有什么事儿么？”好久没见如意了，丁大表哥恨不能一眼一眼的紧紧盯着如意看，却知道这样会吓到如意，强迫自己低头看桌上的毛笔，装作随意的问道。
“大表哥先喝杯茶暖一暖身子，我是有事儿想跟大表哥打听一下。”如意笑着递出一杯茶，看着丁大表哥略显拘束的在自己面前坐下来。
“是什么事儿？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丁大表哥看着如意笑靥如花的样子，心中忍不住钝钝的痛。
丁大表哥只觉得自己小的时候真的是有眼无珠，如意这么好的表妹，竟然没有把握住。
长大了以后如意的好如意的美自己看到了，发现了，想要珍而重之的收藏起来，却已经晚了，她已经有了良人，订了亲了。
如意不知道丁大表哥的心思，也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因为在如意现代人的观点里头，表兄妹跟亲兄妹差不多，都是至亲的人，是不能够有什么非分之想的。
毕竟从遗传学上来说，近亲结婚生出来的孩子，有问题的概率要比普通人结合高出许多。
但如意忘了一点，这是在古代，姑表亲亲上亲，表兄妹成亲的事儿在这个年代比比皆是。
更有甚者，为了自家闺女以后不被婆家欺负，很多当娘的非常希望能把闺女嫁到娘家去。
“大表哥，你知道钱文才退亲的事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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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表哥，你知道钱文才退亲的事儿么？”如意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心中因为桃子被欺负这事儿造成的恼怒，开口问道。
“如意怎么认识钱兄？”丁大表哥听如意说道钱文才，身子蓦地紧绷起来，仿佛对于自家妹子认识外男的事儿十分紧张。
“哦，对，钱兄也是湖边镇的，跟姑姑家离得不远，认识也很正常……”丁大表哥紧张了一下下以后，就想起如意之前几年住的地方来了，都是邻居又差不多年纪，认识倒是很正常的。
“大表哥！”如意看着丁大表哥犹犹豫豫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嘟起小嘴儿来，不乐意的唤了声。
“是是是，我说还不行么！”丁大表哥苦笑着说道，原本还想着能把这事儿遮掩过去的，却忘了如意妹子是有多聪明能干，哪里是自己随便遮掩一下就能蒙混过去的呢？
“那还不快说！”如意斜睨着丁大表哥，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得丁大表哥的心里头一阵热一阵酸的。
“钱兄……的确是退亲了。”丁大表哥忙不迭的低下头来，把心中的酸楚劲儿给压了下去，如意已经订了亲了，自己这个当表哥的就不能给她添乱，有事儿没事儿的能见上一面就已经很好了。
“真的退亲了？！是因为什么富户人家的小姐么？！”如意听到丁大表哥这么说，激动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她在屋地里头来来回回的走了两圈儿，咬着牙问道。
“你别生气……”丁大表哥看着如意气的脸儿都红了，忍不住小声安慰着。
“怎么能不生气？！那是我最好的姐妹了！”丁大表哥不劝还好，一劝如意整个人的怒火旧蹭蹭往上蹿，有一种恨不得立马让琳琅把那个什么鬼铁牛给拉出来狠狠揍一顿的冲动。
“你别气你别气……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听说钱文才跟……退了亲以后，就跟县里头的一个当官儿的人家订了亲，官阶应该不大，是个主簿之类的！”丁大表哥看着如意气的眼睛里头像是能喷出火来似的，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难受，忙不迭的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果然是为了攀高枝儿啊！”如意咬着牙说道，知道了不是桃子的问题了以后，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为了攀高枝儿就抛弃已经订了亲的未婚妻，这样的人也不是什么好鸟！”如意的眼珠儿滴溜溜的转着，想着要怎么才能制住这钱文才，给自家桃子狠狠的出口气才好！
“这个……”丁大表哥有心要劝如意，但看着如意这眼睛要喷火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觉得格外的明**人，又不忍心劝她了。
“不用这个那个的，大表哥你帮我打听一下子，这钱文才最爱什么，平日里头有什么喜好，回头有空的时候告诉我！”
“这钱文才实在可恶，不给他点儿颜色看看，还以为桃子是好欺负的！”如意咬牙切齿的说道，敢让自家闺密不痛快，我不能让你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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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生气的样子，看在丁大表哥的眼里头，就仿佛一只发怒的小猫似的，可爱的让人的心仿佛都化了似的。
“好，钱文才有什么动静，我都记下来，让你知道！”丁大表哥宠溺的说道，自家小表妹有能力又会赚钱，自己平时也就是给她打打下手，连帮忙都算不上。
如今好不容易如意有事儿要找他，丁大表哥表示，就算把自己给卖了都可以毫不犹豫，更何况是一个没有太多同学爱的同窗了？
心中记挂着如意的事儿，丁大表哥很快就告辞离开了，竟是连晚饭都没吃。
丁大表哥回去以后，消息打听的飞快，第二天一大早，钱文才最近的情况就摆在了如意的面前。
“哼，还真的是个汲汲营营的小人！”如意看着面前写的密密麻麻的纸，轻轻的哼了一声。纸上细细的写了钱文才，最近是如何频繁的外出，去找那什么官宦人家的小姐游玩，又是如何把跟桃子的亲事一拖再拖，最后终于把亲事给弄黄了的。
这样的小人满脑子都是钱财权势，桃子没有跟他成亲，可算是大幸运了呢。要是成亲以后，钱文才再来这么一出，桃子作为被冷落的下堂妇要如何自处？
恐怕，连活命的生路都会没有了吧！
如意看着那纸上写的消息，隐隐的觉得钱文才汲汲营营想要攀附的人有些熟悉的感觉，姓段又是在笔茂县的县衙里头的……难道是那个段主簿？
段主簿不是别人，正是笔茂县县令得力的左右手，之前的笔祖娘娘祭祀也好，后来的主笔选拔也罢，当司仪的都是他。
还有如意家铺子开张的时候，送牌匾的人里头也有他，他还要走了一包儿如意特制的花果茶呢。
“要是段主簿，钱文才还真的是抱上了大腿了。”如意皱着眉头说道，他对钱文才的势利眼十分厌恶，却又不得不说，这钱文才选靠山的眼光还算不错。
一边儿是小户人家的闺女，家财平平姿色一般，另一边儿却是一个大县的主簿家的闺女，小有资财又是独女，这势力不少银钱不缺，在县城里头绝对是可以横着走的人物，也难怪钱文才会这么选了。
如意了解他选择的理由，却不能原谅他对桃子的伤害。
当初桃子绣嫁衣的时候隐隐的羞涩和期盼，那熠熠生辉的眸子，都让如意的心里头仿佛被砂纸用力的摩擦过似的，丝丝拉拉的疼。
如意要给钱文才教训，他伤了桃子的心，把桃子置于了被退亲的风口浪尖上，受了不少非议，这样的人，如意绝对不能让他好过！
不过在这之前，如意要先见见桃子，看看她的心意，听听她的声音，毕竟这事儿里头，受伤害最大的就是桃子了。
“小姐，外头有人求见，是湖边镇的桃子小姐！”不得不说，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凑巧的事儿，如意刚想着要去看桃子，好好的安慰她一下，桃子就来了。
“快！快把她请进来！”如意听到这话，忙不迭的站起身来，连鞋子都顾不上换，披了件儿大毛的披风就往出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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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跑到半路上，就看到了被琉璃引领着缓步走来的桃子。桃子身上披着米色的棉质斗篷，大大的帽子把脸都给遮住了，看不清什么表情。
“桃子！”如意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去，把桃子的手拉住，便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还有哭得红红的眼睛。
“如意……”桃子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颤抖着，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一般，看起来可怜极了。
“桃子，我在呢，走，去我那儿！”如意说着便拉着桃子的手，往自己的小院儿走。
如意的小院儿早就收拾好了，只是冬日里头天冷好热闹，如意平日里头一半儿时间在自己的院子里头，一半儿时间在主院原来的房间。
“嗯！”桃子点点头，努力的迈步跟着如意往前走，不知道是身子虚弱还是怎么的，脚下一软，竟是险险的往前栽倒。
“小心！”如意的手拉着桃子的时候，就觉得她身上软弱无力的样子，却不知道已经无力到这样的地步，竟是走两步就要倒了。
“快，琳琅把桃子抱着走！”如意一声令下，琳琅上前一步，极为轻松的就抱起桃子来，然后快速的向如意的院子里头去了。
如意她们赶紧回院子的时候，主院里头如意娘的面前，桃子娘哭得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
“我的闺女真是可怜啊，还没嫁人呢，竟然就要被退婚……亏的我把那杀千刀的寡妇娘俩当贴心人啊！”桃子娘声音悲戚，泪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恨自己当初怎么就鬼迷了心窍，要把桃子嫁给那样的人家？！
“桃子是个好闺女，这次的事儿，没准儿不是坏事儿呢？！”如意娘看着桃子娘哭得肝肠寸断的，自己的心里头也很不好受。
桃子娘跟如意娘是邻居，平日里头又交好，这个感情自然不一般。
桃子跟如意一边儿大，都是如意娘从小看着长起来的，虽然不是亲闺女，可跟亲闺女也差不了多少。
“我这心里头，跟油煎了一样啊！”桃子娘的眼泪刷刷刷的往下掉，一想到闺女被退婚了以后郁郁寡欢的样子，茶不思饭不想，人整个儿瘦了一圈儿，桃子娘的心就疼得厉害。
“我听着也不好受……桃子是多好的闺女啊……”如意娘想到要是如意被梁家小子退婚了的话，那日子简直就没法过了，不由得也陪着掉起泪来。
“钱寡妇养的什么破儿子，养不熟的白眼狼，平日里头见到我的时候婶子长婶子短的，从我手里头哄出去多少零花钱，到头来竟然一脚把我家踢开，简直欺人太甚！”桃子娘哭了半晌，把心里头的憋屈哭出去了些，又忍不住恨起来。
“什么？你还给那小子银子？！这可怎么好啊！”如意娘听了桃子娘的话，叹息不已，这事儿放在谁的身上都不好受，尤其是女方，被人退婚就算自己没有过错，也会被说不少的闲话，甚至于还会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难受极了。
“如今桃子怎么样？心里头的坎儿能过得去么？”如意娘忍不住问到了最关心的那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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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去，怎么能够过得去！我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儿，铁牛哥要这么对我？！”桃子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泪水仿佛小溪一样流了下来。
刚才她一个不稳差点儿摔倒，被琳琅抱着进了如意的院子，在暖暖的屋子里头缓了好一阵儿，又喝了一盅姜枣茶，这才缓过了劲儿来，哭了起来。
“好桃子，哭吧哭吧，把不痛快的情绪都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如意对安慰人并不太擅长，却也知道这心里头有了负面情绪，光是压抑是不行的，一定要好好的疏导出来。
“呜呜呜……如意，你说我怎么办？我被退亲了，我没有办法嫁人了，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啊……”桃子一边儿哭一边儿说，她的心中痛苦又茫然，那样子可怜极了。
“不怕不怕，桃子不怕，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这门亲事不成，还有下一门儿呢……更好的良人肯定在不远处等着你呢，桃子这么漂亮，肯定能嫁的出去的，不怕哈……”如意听着桃子的哭诉，一边儿帮她擦眼泪一边儿安慰着。
“不会有良人了……现在整个镇子都知道我被人退亲了，他们肯定都在笑我，笑我是嫁不出去的老闺女……以后也不会有好人家来跟我提亲了……呜呜呜……”桃子一连声的说道，只觉得自己的未来都要没有希望了。
如意听着桃子的哭诉，安慰她的同时，却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桃子的哭诉里头，只是怕以后嫁不出去了，只是怕镇上的人的流言蜚语，却并没有提到钱文才这个人，是不是说，他们之间其实没有感情？
如果没有感情的话，这次退亲对于桃子的伤害，就比如意想象中的要少了很多，毕竟感情最伤人，没有感情的话，就算有伤也有限。
“桃子，你……对钱铁牛有……感情么？”如意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
感情的事儿最难说，如意怕要是桃子对钱铁牛有感情，用了报复的手段不光不能给桃子出气，还可能会更伤桃子的心。
“你瞎说什么呢，还没成亲呢，我怎么会跟那个混蛋私相授受！”桃子听到如意问的话，瞪着眼睛说道，红红的眼睛闪烁着愤怒的小火苗儿，让如意的心猛地酸了一下。
“没有感情就好，我准备着狠狠的打击打击他，让他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给你出气！”如意拉着桃子的手，信誓旦旦的说道，配上佯装凶恶的小眼神，让桃子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如意，有你在真好……”桃子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有如意这样的朋友在，就算是被退婚这样悲惨的大事儿，似乎也不是什么要人命的大事儿了。
“那是，你的以后肯定会更好的！”如意笑眯眯的说道，既然桃子对钱文才没有感情，那么那个负心的渣男，就等着承受女孩子们的怒火吧！
如意眼中仿佛有小小的火苗儿在燃烧，她的心中已经想了无数种报复钱文才替桃子报仇的办法，只等着一声令下，就要赶紧的行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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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被如意安慰的放松了心情，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的她这么放松下来以后，竟是有种困极了的感觉。
“如意，我睡一会儿……”桃子说着话的功夫，竟是沉沉的睡过去了，吓了如意一跳。
“琉璃，桃子她没事儿吧？”如意看着桃子清浅的呼吸，还有瘦骨嶙峋的身子，忍不住有些担心。
“没事儿，脉象还算平稳，估计是因为被退亲压力大，吃的不好睡得也不好，所以累极了。”琉璃伸出手来给桃子号了号脉，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琉璃虽然不像梁秉笔身边的神医华农似的那么厉害，却也比普通的坐诊郎中强了不少，因此她说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那就好，我就怕她思虑太重熬坏了身子，她还这么年轻呢……”如意伸出手来，摸了摸桃子因为哭泣而沾湿了的鬓角，颇有些心疼的说道。
“小姐，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老气横秋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桃子的祖母呢！”琳琅听着如意说的话，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什么祖母，没大没小的！”如意瞪了琳琅一眼，让珍珠守着桃子好好睡一觉，自己则是往书房里头去了。
这几天闹心的事儿不少，从沈大老爷和苏紫的肮脏事儿，到如今桃子被退亲，还有时不时跳出来恶心人一把的钱老板，让如意的心中仿佛堵了块年糕似的，粘糊糊油腻腻的还上不去下不来的，烦心的很。
如意提起笔来，在上好的宣纸上写写画画的，心里头念叨着，要怎么狠狠的教训教训钱文才这个负心人，打脸打的啪啪响才好。
“钱文才、铁牛婶子、钱老板……”如意在宣纸上将这三个人的名字圈了出来，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把丁大表哥给自己的消息翻了出来。
“有了！”如意一拍巴掌，脑海中形成了一条报复的好计划。
“姐……我有话想对你说！”就在如意想到妙计喜形于色的时候，如恒敲了敲门走了进来，他的小脸儿板的紧紧的，小嘴儿抿成了一条线儿，简直是活脱脱的写着四个大字，我不开心！
“如恒？你怎么了？有什么话跟姐姐说吧……”如意看着如恒，轻声且认真的说道，这些日子烦心事儿不少，如意觉得自己忽视自己可爱的弟弟们了，当即态度摆的正正的。
“姐……咱们家是不是比以前有钱？是不是比以前有势力？”如恒见到姐姐愿意跟自己说话，并且这么认真的样子，心情微微好了些，他想了想，抬头如是问道。
“恩，是的呀，为什么这么问？”如意听着如恒的问题，点了点头，却没有抓住如恒想问话的核心。
“那为什么咱们原来受了欺负，可以立刻打回去，现在受了欺负却要忍气吞声的呢？！”如恒说这话的时候，委屈的眼圈儿都红了，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泪来。
“忍气吞声？”如意没明白如恒的意思，重复了一次。
如恒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愤怒，如意的态度越发的甚重起来，能让自家弟弟难过成这样，可不是小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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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忍气吞声！沈大老爷在爹爹的书房里头干了坏事儿，你们非但不打他，还把又是给丫头又是给银子的，这不是忍气吞声是什么？！”如恒愤愤的说道，一双小拳头攥的紧紧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以前快意恩仇的姐姐，如今变得又绵软又懦弱。
虽然他年纪小，不知道沈大老爷到底对苏紫做了什么，但看着顾嫂子额头磕的都出血了，眼睛哭得都要瞎了的样子，这事儿肯定不小。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如意紧绷的心弦听到如恒说这话了以后，猛地放松了下来，沈大老爷的事儿不是大事儿，如恒在意的是这个，倒是不难解决。
如恒看着如意狠狠松了口气的样子，能感觉出来如意对他的在意，却也能感觉出来如意对他说的这件事儿的不以为然。
“姐，这不是小事儿！”如恒的心中说不出是应该愤怒还是什么，总之别扭极了，他板着脸严肃的对着如意说道。
“是，这不是小事儿，如恒觉得，我应该怎么对付沈大老爷？”如意看着如恒要炸毛的样子，全然没有了平时硬装平静的小大人儿的样子，只觉得如恒这时候这个样子可爱极了。
“要我觉得，怎么的也得狠狠骂他几句不要脸，要是能打他几下就更好了！”如恒的心里头，就是这么想的。
之前爹爹还没回家，自家也没有钱的时候，在皮货铺子里头如意和如恒就是这么干的，欺负我我就骂你，你再欺负我，我就揍你，反正贱命一条死都不怕！
“嗯，我明白了！”如意看着如恒板着小脸儿气鼓鼓的样子，笑了笑说道，“如恒想的办法是很解气啊，当初姐姐就是这么做的，对不对？”
“嗯，我觉得可解气了，让他以后还敢欺负咱们家！”如恒看着姐姐认同了自己的观点，顿时高兴起来了。
“可是，如恒想没想过，做这样的事儿，后果是什么？”如意伸手摸了摸如恒的额发，如恒已经十岁了呢，虽然个子还没窜起来，却也是个大孩子了。
大孩子，就应该知道自己做事应该怎么做了，如意决定就以这件事儿为切入点，引领着如恒知道大人，尤其是有身份的大人，应该如何处理这些事儿。
“后果？”如恒听到这个词儿以后，有点儿懵圈了。
“是的，后果……有句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真正高等级的报复，是让他明明知道自己吃亏，却也还得打断了牙齿往肚子里头咽，咽完了还要跪着说谢谢！”如意笑眯眯的说道，说话的时候脸上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我非常认同你说的，受了欺负就要反击回去，咱们不是不报复，只是这报复反击的时候，却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
“如今我没有动作，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如意一席话说下来，把如恒说的脑子里头乱哄哄的，似乎如意说的话每一句话都很对，但是组合起来，他就有点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听不懂？！我讲给你听！”如意看着如恒的小脸儿上露出蒙蒙哒的表情，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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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在刚才，已经盘算出了一个，同时对付沈大老爷还有钱掌柜的绝妙的办法，正巧如恒来问这事儿，那就一起研究下好了。
“要是直接揍沈大老爷一顿，咱们是解气了，可是对于整件事儿，并没有多少帮助。”如意笑眯眯的把自己的思路一点点的讲给如恒听。
“你想想，我之前有没有骂过、揍过沈大老爷，可是他呢，还不是死气白咧的老来咱们家，蹭吃蹭喝不算，还变本加厉的要起毛笔来了。”如意笑眯眯的说着，说到沈大老爷的所作所为的时候，眼睛里头闪烁着冷光。
一个在旁人落魄的时候，一点儿亲情都不顾念，还要榨干了亲弟弟家最后一点儿资财的人，自己凭什么要在发达了以后养着他哄着他？！
“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如恒听到如意这么说，认真的回想了一下，似乎还真的是这样。
之前自家姐姐对沈大老爷骂也骂过，打也打过，当时可是解气的很，但隔上几天，沈大老爷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似的，铁定会卷土重来，竟是全然不起作用的样子。
“咱们就算骂的再凶，除了能自己嘴上痛快痛快以外，于沈大老爷有什么损失？就算打的再狠，毕竟有爹爹那边的血缘在，咱们不过是打出些皮肉伤罢了，连伤筋动骨都做不到，只能平白让他多讹些银子罢了，对沈大老爷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这么说，还真的是！难道我们就对这事儿没有办法了么？！真的是不甘心啊！”如恒听了姐姐说的话，竟觉得心中憋闷的很，忍不住狠狠的捶了下桌子，咬牙切齿的说道。
“怎么会没有办法呢？姐姐有个计划，咱们一起研究一下！”如意笑眯眯的说道，脸上的狡黠和顽皮是挡也挡不住。
“好！”如恒听到姐姐有计划，眼睛都亮起来了，他凑到了如意跟前，听着如意细细的讲起自己的计划来。
“咱们家曾经有个合作的商户，姓钱的，这钱家的老板，前些日子娶了湖边镇杂货铺的铁牛婶子，成了一家人……”
“钱老板手里头有我制笔的一些小方子，生意做的不错，银子也赚了不少……”
“我们就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沈大老爷肯定受不了诱惑，会钻进套子里头……到时候他们两家掐个你死我活的，咱们在旁边看戏，岂不是大快人心？！”
自家的银子是那么好欠的？自家的人是那么好欺负的？自己的闺密是说退婚就能退婚的？你们太小瞧我了！
不让你们立马有问题，我要让你们站的高高的，然后跌得惨惨哒！
“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这么一环扣一环的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如恒听完了如意的计划，只觉得自己对姐姐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沈大老爷、钱老板还有欺负了桃子姐姐的钱铁牛一家，竟然被姐姐一个计划都给串联起来了……这计划要是成功了，三家一勺烩，简直太厉害了有没有！
“哼，我是你姐，还能不厉害！”如意被弟弟崇拜的眼神儿看的飘飘然，掐了掐如恒的小脸蛋儿，得意的笑了。
“姐，别掐我脸，我不是小孩子了！”如恒被掐了脸蛋儿，脸腾一下子就红了，对着如意抱怨着，心里头的芥蒂却是一点儿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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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有了计划，跟如恒姐弟两个细细的润色补充了以后，步步为营的布局十分精巧。
首先是要把之前给到钱老板的制笔方子，再给沈大老爷一份儿，让沈大老爷赚些钱有甜头儿了以后，才能够跟钱老板对掐。
而依附着钱老板过活的铁牛婶子母子俩，如意也不会放过的。
他们不是有眼无珠的嫌弃桃子没有家财没有势力么？那就让桃子家壮大起来，让桃子家发达起来。
到时候只要在她们面前走一圈儿，让他们看看桃子过的好日子，再对比他们的落魄凄凉，就足够让他们挖心挖肺的难受的了。
当然，如意的计划里头，不光有给沈大老爷、钱老板还有钱文才的教训，更多的是要借着这股子劲头，让桃子找到自己的目标，更快的振作起来，而如意自己，也能多些私房钱之类的，何乐而不为呢！
定下了计划，如意并没有直接找到沈大老爷，而是给沈如梦写了封信，说是自己手里头有制笔的秘方可以给她。
为什么选如梦？如意不过是想要卖她个人情罢了。
如意没想到的是，如梦接到信以后，连回信的功夫都等不及，自己坐着马车就来到如意家了，随行的自然还有绿茶沈四小姐沈如怜。
沈如梦来到的时候，如意正拉着桃子在屋子里头看布料呢。
湖边镇上传桃子被退亲的事儿已经传疯了，桃子家的铺子，打着买布的旗号上门看热闹的三姑六婆多得很，桃子防不胜防的，如意心疼桃子，索性留她在自己家里头多住几天。
“如梦，你怎么来的这么快？可是想我了？”如意放下手中的料子，站起身来，看着沈如梦跑得小脸儿红扑扑的，忍不住开口笑道。
“我……我才没有想你呢！我就是来看看你有什么制笔秘方的！”如梦嘟着小嘴儿口是心非的说道。
听说如意有制笔秘方给她，如梦着实的激动了一把，忙不迭的就把这消息告诉沈大太太了。沈大太太彼时正为了银子发愁呢，沈大老爷弄了个小狐狸精回来，正是捧在手心儿里头爱的不行的时候，那银子花的如流水一般。
沈大太太早已经年老色衰，加上之前因为萍莲的事儿跟沈大老爷闹得很不愉快，如今被这苏紫一搅和，觉得危机感甚重，听到了如意说可以给制笔方子，二话不说就把如梦派来了。
“制笔秘方，我自然是有的，不过你想拿，可是有条件的！”如意看着沈如梦傲娇又嘴硬的小样子，明明想要跟自己亲近，却时时处处的端着小架子，样子可爱极了，笑着逗弄她说道。
“我就说你不会这么好心呢，哪里会白给方子！”沈如梦听到如意说有条件，顿时就要炸毛。
“六妹妹别急啊，五妹妹一言九鼎的，既然说了是白给方子，哪里又会食言呢，你说是不是啊？”就在沈如梦爆跳如雷的时候，沈如怜柔柔弱弱的站起身来，看似劝沈如梦别生气，实际上却是把如意给装进去了。
你不是说白给么？要是你不白给，你就是食言而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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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姐说得对，食言而肥的事儿我是不会做的，不过我也不能做亏本的买卖不是？使个丫头跑腿儿还得抓把大钱儿呢！”如意笑了笑说道，以为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能把我堵住？那可太小看人了！
沈如怜听到如意的话，狠狠的吸了口气，才把心中喷薄欲出的怒火给压制住。
是啊，旁的人家使个丫头跑腿儿，还得抓把大钱儿呢，自己堂堂的沈府四小姐，就跟大丫头似的，被嫡母指使的团团转。
日日里头陪着娇纵任性的沈如梦到处跑，夏天受热冬天受冻，却半点儿好处都得不着，简直是连大丫头都不如！
“这制笔方子给你，我不要金子也不要银子，我的条件很简单，把钱老板手里头的生意，抢掉五成！”如意看着沈如怜瞬间变得狰狞的脸色，笑了笑接着开口说道。
制笔手艺到了如意这个段位的，根本看不上之前给出去的那些细枝末节的小秘方儿了，她想要的，就是让有了二心的钱老板，没有办法再用自己的方子做生意。
人贪心不可怕，但贪心又没有底线，那可是天理不容了！
钱老板用了自己的方子还不肯给钱，娶了铁牛婶子之后，竟然就要把桃子的亲退掉……不管这事儿是不是钱老板的主意，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意找他的茬，找的理直气壮！
“什么？抢生意！”沈如怜听到如意的话了以后，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样的事儿拿是自己这种闺阁女子能决定的呀！
“抢钱家的生意，就这一条？！”沈如梦没有惊呼，反而直直的看着如意。
如意说话的时候，是那么的自信，目光是那么的坚定，仿佛整个人在放着光，就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儿能够难倒她似的。
沈如梦想到自己，原本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沈家小姐，仗着爹娘的宠爱，在整个笔茂县都可以横着走的人物，却没想到两个狐媚子的出现，彻底就把她的这种想象给打破了。
原本在沈如梦心中无所不能的娘亲，对着早已经离了心的爹爹，只剩下浓浓的无力感，抓不住人，又没有什么钱，沈如梦在这短短几天里头受到的煎熬，远比过去十几年都多。
“我答应你！你把制笔方子给我，我说服我娘，用这方子打击钱家笔铺。”沈如梦虽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变化，但在跟如意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模仿着如意说话的语气和做事的办法，竟仿佛一瞬间长大了不少似的。
“好，我信你！”如意笑着点点头，将早就准备好了的制笔秘方，放进了沈如梦的手中。
“如果做得好的话，后面还有惊喜，不要让我失望哦！”如意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自己等待的大鱼已经上钩了，以后，就看她们怎么扑腾了！
如意脸上的笑容很大，看在旁人眼中，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在桃子和沈如梦看来，如意的笑容自信极了，就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难倒她似的。
而在沈如怜的眼睛里头看到的，就只有浓浓的骄傲和讽刺，连带着桌上那些布匹，也都刺眼极了。
如意一个比她小的女孩子，都能有这么多的家业，这么好的衣裳和首饰，她在沈家大宅里头熬了这么多年，却还是不上不下的像个大丫环似的，沈如怜的心中不平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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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了制笔秘方，沈如梦和沈如怜两个，几乎没有再多做任何停留的就走了。
如意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是如此急切，心中好笑的拍了拍手，惩恶第一步，完成！
“如意……你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一直坐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的桃子，脸上带着纠结犹豫的神色，她纠结了好半晌，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什么不好？”如意看到了桃子纠结的神情，开口问道。
桃子的纠结让如意的心咯噔一下，如意的心里头甚至已经有些纠结，如果桃子是为了钱文才或者是钱家打抱不平的话，自己还要不要帮她？
“你直接说截掉钱家一半儿的订单，这话直白的说出去，是不是不太好？”桃子这回倒是没有犹豫纠结了，眼睛一闭就把话说了出来。
“你刚才纠结的，是这个？！”如意看着桃子因为退亲的事儿，瘦成了巴掌大的小脸儿，心中刚才的那一丝丝儿的不快瞬间就被冲散了。
“恩，你放心，这话我绝对不往外说，但你下回别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了，要是被钱家人听到，该记恨你了！”桃子一本正经的点头说道，虽然一想到钱家人桃子的心中略酸，却还是强压着心里头的不舒服，耐心的劝着如意。
“桃子，我的好姐妹！”如意的声音微微的有些颤抖，她上前一把搂住桃子，激动的说道。
桃子在如意那么明显的要算计钱家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如意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儿会不会对如意的名声不好，这样的举动让如意觉得贴心极了。
“如意你干啥这么激动……”桃子被如意搂的直脸红，却舍不得把如意推开，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来。
桃子深知自己如今所处的境况尴尬，在外头的人恨不能把一双眼睛都死死的盯在自己身上看热闹的时候，如意竟然还能毫无芥蒂的跟自己当姐妹，什么话都不背着自己，桃子觉得很幸福。
有了这种幸福，桃子心中那被退婚弄出的伤口，似乎都好些了似的。
“桃子你别怕，今天我说出对付钱家的话，不是瞎说的，也不是只为了你而已。”
“他们家的人不厚道，拿了我的制笔秘方，本来是说要分我干股的，却不守信用到了时间不给钱。既然秘方拿不回来，那就把秘方多弄出几份儿去，让他们也用不了！”如意怕桃子有心理负担，把自己是怎么想的，一五一十的跟桃子说了。
“如意……你对我真好！”桃子吸了吸鼻子，如意这么重要的事儿都跟自己说了，自己以后一定要对如意更好才行。
只是……桃子有些茫然，自己除了会做两身衣裳，会绣点花儿以外，啥都不会做，哪里会有多少机会报答如意呢？
“对了，桃子，你喜欢做衣裳对不对？你之前给我做的衣裳都超级好看的，要是你有兴趣，咱们一起开个铺子做衣裳啊？”就在桃子已经下定决心，以后好好给如意做几身衣裳陪嫁的时候，如意把自己心中想了许久的事儿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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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一起开铺子做衣裳？”桃子愣了下，没想到话题怎么变得这么快，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啊，开铺子做衣裳！这想法好早以前就有了，只不过你之前马上就要成亲了，我想等你成亲以后再说的，现在更好，马上就可以开始了。”如意摇了摇桃子笑着说道，提到桃子的亲事，并不是故意刺激桃子的心，而是为了让她早日的正视现实，知道退婚不是坏事儿，然后走出去。
对于没有情伤的桃子来说，被退婚其实更多的像是原本预期能小赚一笔的生意赔了本，而不是来自心底的伤害。
“咱们两个开铺子做衣裳，而且现在就可以开始？”桃子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桃子的家里头虽然开着成衣铺子，但也不过是家里头祖祖辈辈一直做这个，是个用来做个谋生的手段罢了。
“这事儿……我从来没有想过……”桃子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光是听到以后可以做很多漂亮的衣裳，桃子就已经兴奋的不要不要的了。
“桃子，你记得你之前给我做过的一条水蓝色的裙子不？当初穿着那条裙子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想法了，你做的裙子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做工样式，一点儿都不比湖州城的大铺子差！”
“这样漂亮的衣裳，要是能让更多的人看到，该有多好，你说是吧？以后咱们要是开了铺子，我出铺子、银子和点子，你画图做衣裳绣花儿，赚来的钱咱们两个人对半开！”
如意看着桃子这激动的样子，就知道桃子心动了，桃子的心里头有多爱做衣裳，如意清楚得很，如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做出一番事业来，以后就没有人敢小看了桃子。
“我……真的可以么？”桃子的眼睛亮晶晶的，被退婚之后因为惆怅而瘦下来的小脸儿上，隐隐的散发着光芒。
“桃子，你看这婚事被退了，你虽然伤心难过，却不是为了钱文才那个人。这事儿就跟做生意亏了次本儿似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咱们亏了钱的从钱上找补，亏了面子的就把面子挣回来，至于世俗目光的压力，还有那些三姑六婆的传言，当你功成名就有钱有势的时候，那些人自然不敢看你的笑话！”
“如意，你说的对！”如意的亏本理论一说出来，桃子瞬间就有种找到了共鸣的感觉。
桃子虽然跟钱文才是邻居，却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铁牛婶子是寡妇，平日里头性子就多有刁钻古怪，再加上钱文才会读书又自视甚高，等闲不跟她们这些小丫头片子玩耍。
所以桃子对这桩婚事，更多的期待在于可以当一个秀才娘子，而这种期待因为没有太多的感情基础，也没有来得及成亲继续培养感情，就跟如意说的做生意是一样一样的。
既然是做生意，有赚就有赔，没有什么可自怨自艾的，下一次不赔本就是了！桃子的心里头微微的激动起来，原本那些负面情绪竟是一下子消减了大半。
“怎么样，干不干？！”如意看着桃子亮起来的脸色，满怀期待的问道。
“干！以后我就跟定你了！”桃子认真的点头，许下这将要持续一辈子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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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如意看到桃子答应了，欢快的说道。有了桃子的好手艺加上自己的巧思妙想，如意觉得自己未来天天锦衣美裳的日子妥妥的了！
“可是，咱们要怎么做？”桃子从小就跟着爹娘守在自家的铺子里头，做衣裳的路子驾轻就熟的，但是怎么做大买卖，桃子是两眼一抹黑。
“嘿嘿，我也不知道，不过不耽误事儿，咱们可以先开个小铺子，慢慢摸索着来！”对于开铺子的事儿，如意倒是不担心的。
桃子做的衣裳漂亮又精致，加上这笔茂县的有钱人也不少，只要衣裳做出来了以后，肯定是有市场的。
“铺子什么的不用愁，我家还剩八间铺面呢，先隔出两间来就好！咱们先折腾衣裳，等做好了衣裳在开铺子就来得及！”如意一板一眼的盘算着，如果这样的话，铺子不用花本钱，只需要用些布料，然后耗费些手工就行了。
“好！你咋说我就咋做！”桃子对如意的能力十分的信服，毫不啰嗦的点头应下了。
“嗯嗯，我合计着，咱们以后的衣裳，就专做富贵人家的年轻小姑娘，小媳妇的好了，正是爱美的年纪，这些东西少不了！”如意笑眯眯的说道，伸手拿起之前放在桌子上的布料，撑开了围在身上比了比，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少女心瞬间就膨胀起来了。
“你看看，这料子真好看！要是做成衣裳，肯定也美极了！”如意把那布料在自己的胳膊上比来比去的，绕是如今寒风料峭根本穿不了这细薄的料子，如意的心情也是极好的。
“专做年轻女孩子的衣裳？”刚才说开铺子的时候，桃子的心虽然有些激动，却并没有太过明显的感觉。
当她看到了如意拿着一匹丝绸在那儿比来比去的时候，几乎是瞬间脑海里头就已经浮现出了如意身上穿着这样料子的衣裳，应该是什么款式最合适。
“如意，你用这匹水粉的料子，做一个广袖裙吧！”桃子的脑海里头刷一下子就出现了如意身穿这匹水粉的料子，制出来的广袖裙的样子，身段优美人比花娇，肯定会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睛的！
“广袖裙？这些名字什么的我可不懂，这料子就交给你了，你做什么我穿什么！”如意笑嘻嘻的把手中的料子塞到桃子的怀里头。
看着桃子眼中闪亮亮的光芒，还有带着笑的小脸儿，如意的心里头也跟着松快起来了。
不管桃子会做出什么来，只要她此刻忘记被退婚的烦恼就好了，如意在心中如是想着，看着桃子动作利落的收拢着布料，心中又隐隐的兴起了期待来。
桃子做的衣裳，是真心好看呢，要是明年把这衣裳穿出去，肯定会很吸引人眼球的！
不过梁大哥送自己的衣裳也不错，如意想到梁秉笔之前送了自己的那一箱子衣裙，忍不住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来。
女孩子嘛，都喜欢有许多漂亮的衣裳鞋子，如意也不例外，就是不知道梁大哥如今到了什么地方，是不是安全……如意望着窗外缓缓飘落的雪花，微微的出起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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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飘落的雪花之中，几个身影飞快的向前奔跑着，他们的速度极快，快到几乎没有任何一片雪花，能够落到他们头上。
“少爷，前面就快到了，您累不累，我背一会儿吧？！”梁叔紧紧的跟在梁秉笔身旁，关切的问道。
“不用，我还挺得住！”梁秉笔的声音有点儿闷闷的，仿佛有些疲倦似的，他的身上披着厚厚的斗篷，高高的拢起了一块儿，仿佛背着什么似的。
“这次这人，能把人叫醒？”梁秉笔嘴上问着话，脚下却没停，飞快的向前奔跑着，他身上的黑色披风随着他的动作一抖一抖的，露出一个人形来。
“回报上来的消息，这人是宫里头专司针灸的太医退下来的，要是他还不行，这京城外头就没人行了！”梁叔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梁秉笔背上的人，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声音有点儿发颤。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梁叔都有些不敢认了，自家少爷身上背的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当年的那个人？
如果不是，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不光是五官模样长得像，就连受伤时候闷不吭声的样子，也是像极了的。
但如果是的话，梁叔又忍不住惴惴起来，真的遇到了他，少爷进京的这段路，到底是善缘还是孽缘啊？！
“那就试试！”梁秉笔不知道梁叔心中的纠结，呼出一口热气来，把身后的人往上颠了颠，一鼓作气的就跑到了那据说是金针太医隐居的院子里头。
梁秉笔身后的中年男人，已经昏迷三天了。
因为有如意的好药顶着，这三天里头中年男人虽然没有醒过来，伤口却也结了痂了。
只是那箭头上淬的毒太过霸道，箭射中的位置又离心肺太近，虽然有华实的妙手解除了皮外伤的侵害，又有如意的好药保住了他的心脉，却没有办法让这中年男人醒来。
这被救的中年男人气息越来越微弱了，要是还找不到办法让他醒来，就只能把他带回京城去了。
只是路上埋伏的人，都是京城口音，要是把人带进京城，没准儿就是自投罗网了，更何况梁秉笔本身还有一堆仇人在京城里头，生命安全就更难得到保障了。
原本作为一个过路人，梁秉笔把他们从重重埋伏里头救出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梁秉笔看到了中年男人身受重伤，又中了剧毒以后，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心丢下他不管，甚至于为了他的伤势辗转求医，竟是逐渐背离了之前进京的路。
“什么人？大雪天的擅闯我的草庐！”梁秉笔进了院子没多久，便有一个缩头缩脑的老头儿，从屋里头钻了出来。
“又是看病的？不管不管，你们赶紧走！”外头的北风夹着雪花儿嗖嗖的冷，那老头儿缩了缩脖子，忙不迭的将手袖在衣袖里头，对着他们扬了扬，示意让他们赶紧走，便转身又回屋了。
“你说不管就不管？！”梁秉笔的倔强劲儿起来了，四下看了看这院子里头除了老头的屋子，还有两个空屋，当即便向其中一个屋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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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梁秉笔的人，已经在梁秉笔有所行动之前，先把屋子里头简单清扫了一下，连火盆都已经生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有人打扫的缘故，这屋子里头倒是十分干净，梁秉笔来到床边，伸出手来摸了摸床铺，感觉上面的被褥还算干燥舒服，这才把背上的人缓缓的放到了上头。
梁秉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陌生人这么好，却从打心底里头的，注意着影响着他身体健康的每一个细节，就好像是发自本能似的。
轻轻的给那中年男人盖上被子，梁秉笔坐在床沿上缓了缓，饶是他身强体健又有功夫在身，背了一个一百多斤重的大男人走了十几里的路，也是累的很了。
“主子！”梁秉笔微微抬起手来，就有手下来到他的面前等待吩咐。
“这天寒地冻的，你们去做些热汤热饭来吧。给这位大叔，弄点儿汤水，看看能不能喂进去。”梁秉笔吩咐下去，便有人迅速的抽身离开，去做饭去了。
梁秉笔回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中年男人，他唇色已经不是之前的乌青，却白得厉害，脸色也因为接连几天的昏迷，只能进一些流食而变得蜡黄。
“要是再不能找到唤醒他的办法，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梁秉笔只觉得心中仿佛有一块大大的石头在压着似的，喘气儿都费劲起来。
梁秉笔下意识的从怀里头摸出了一个小布包，轻轻的将小布包打开以后，里头赫然是一块儿鸡蛋大小的碧绿的玉石，还有一把小小的刻刀。
梁秉笔摩挲着那块玉石上已经微微显出形状的如意祥纹，然后用小刻刀开始一点儿一点儿的细细雕刻起来。
这玉石质地十分坚硬，刻刀划上去，就只能刮下一点点细碎的粉末而已，有了现在这样略显形状的局面，也不知道梁秉笔已经细细雕刻了多少时候了。
“如意，也不知道这礼物你喜欢不喜欢？你在家里头，过得可好？”梁秉笔手中握着玉石喃喃自语，满是爱怜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思念。
梁秉笔如今身份未定，越是到了京城，就离危险越近了，原本光是这样的情况，梁秉笔还能够抽时间给如意写上一两封信，用自己秘密的渠道传送出去也就是了。
可他又碰上了这中年大叔。
追杀这中年大叔的人，可以说是契而不舍持之以恒啊，包括最开始埋伏中年大叔的那波人，前前后后已经被梁秉笔干掉四波人了，前赴后继仿佛一直没有尽头似的。
屋子里头的光线，渐渐的暗淡下去，梁秉笔手中的玉石，也多了一道深深的花纹。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梁叔端着托盘走进了屋子里头，把托盘放在了桌上，却没关门。
“少爷，山间东西简陋，你凑合吃一口吧！”梁叔如是说道，梁秉笔却并没有回他，反而是目光直直的看向门外。
小院儿里头，之前摆出一副高冷的样子的金针太医，此刻正绕着房门来来回回的走着，仿佛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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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怎么了？”梁叔看着梁秉笔的样子，以为他嫌弃开着门冷呢，忙不迭的回身把门关上了，也顺便把那转磨磨的太医给关在了门外头。
“没什么……”梁秉笔摇摇头，低头看了看桌上放着的一个瓦罐，那瓦罐正散发着熟悉的味道，梁秉笔知道这是梁叔炖的鸡。
“这味道，好熟悉啊！梁叔你辛苦了，一起吃吧！”梁秉笔笑着说道，深深的吸了口气，那熟悉的香味便瞬间盈满了肺腑，让人觉得温暖极了。
梁秉笔小时候，生病了或者是不舒服的时候，梁叔就会给他炖一只野鸡，再丢些蘑菇和大米进去，就成了又是鸡汤又是米粥的东西。
其实梁叔并不太会做饭，所以做出来的这个带着野鸡特有的腥味儿，虽然味道还算香，却更如意的手艺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辛苦，你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梁叔看着梁秉笔，脑海里头又浮现出了他小时候的样子。
含辛茹苦的把梁秉笔从一点点大的小肉团，一直养到如今这人高马大的样子，梁叔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如今梁秉笔长大了，有主意了，也要回到京里头找自己的根了，梁叔的心里头是喜忧参半。
“少爷，我喂喂他吧？”梁叔将粥盛在了碗里头以后，并没有着急先吃，而是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像……实在是太像了！梁叔看着他，端着碗的手都在微微发着抖，他狠狠的吸了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激动，转头看向梁秉笔跟那中年男人有五六分像的脸，心又忍不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等粥凉一点儿我喂吧！”梁秉笔回头看了看那中年男人，并没有醒过来的样子，摇了摇头说道，这粥刚出锅还热的很，那人晕了许久了，这会儿也吃不了。
“是！”梁叔不再多说，当年的事儿谁对谁错他也说不清楚，他如今能做的，便是默默守护着梁秉笔，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梁叔，你知道那太医，平日里头吃什么吗？”梁秉笔这时候已经把目光转到外头去了，这房间的门虽然关上了，但门缝不小，梁秉笔能看到那被称为金针太医的老头儿，此刻还在院子里头团团转的。
“吃什么？厨房里头冷锅冷灶的，看起来有个两三天都没有生火了，少爷，你是说？”梁叔听梁秉笔问话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等他顺着梁秉笔的目光，看到那团团转的太医的时候，猛地就福至心灵起来。
“嗯，看着这太医的样子，是个喜欢美食的人，不过估计他不会做，这才转磨磨的在门口等着……”梁秉笔的心中渐渐有个念头浮现出来，如果自己用美食引诱这老头儿，不知道有多少机会，能让他出手救人？！
“嘿，得先让这老小子饿两顿才行！”梁秉笔转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中年男人，这人估计撑不了太久，要是想办法，就得一击即中才行。
梁秉笔低头细细的琢磨着自己要怎么办，眼睛里头精光闪烁，不一会儿就拿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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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的时间过去，梁秉笔一直留意着外头的动静，那金针太医别说是吃饭，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只可怜巴巴的在自己门口转悠着，又不像有事儿的样子。
梁秉笔看着他这样子，心中大致有了想法，当天晚些时候，梁秉笔留了那中年男人的下属伺候着，自己则是带着华采，往山林的深处走去。
不过半个时辰，梁秉笔手里头提着两只野兔、三只野鸡并两条看起来十分肥美的大鱼从外头走了回来。华采的手里头也提着不少东西，这一趟进山收获颇丰的样子。
“少爷，你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太好了，晚上可能吃顿好饭了！”梁叔听到声音走出房门，顿时惊讶的大声说道，一边儿说还一边儿往太医的屋子的方向张望，目的性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梁秉笔看着自家梁叔这做派虽然假了点儿，但效果不错的样子，暗暗的给他伸了个大手指头。
华采，补两句……梁秉笔和梁叔对着华采使眼色，眼看着那金针太医已经忍不住又要往外头探头探脑的了，这时候可不得添把柴么！
唔……华采被两人热切的目光看着，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板着脸摇了摇头，见两人没有放弃的意思，忙不迭的后退了一步。
“哎，你个臭小子！”梁叔顿时就把眼睛瞪起来了，这臭小子平时不爱说话就算了，这到了正时候，怎么也不说话。
“我不说，说了烤肉就要分给那老头了！”华采被梁叔瞪的没办法，往后退了一步闷闷的说道。
这话说的梁秉笔还有梁叔是哭笑不得的，谁能想到一个外表看起来冷冰冰的面瘫脸侍卫，内里是个心地善良、柔软又呆萌的吃货呢？！
“哎呀，少爷要做饭？！少爷的烤肉可是手艺一流啊，梁叔，你看看这野鸡、这野兔还有大鱼，正是秋膘最厚的时候，肥的都能流油，要是少爷用他独门的手艺那么一烤啊，哎呦喂，别提多香了！”
好在这时候留在这儿守着的华实从屋里头走了出来，听到有梁秉笔做的烤肉，就仿佛是酒鬼看到了好酒的神情，简直是眼睛都亮起来了。
“哎呦，这么一说，我现在都有点儿忍不住了！”有人搭茬，梁叔自然就能把戏接着唱下去了，这么一唱一和的在院子里头足足说了一刻钟，梁秉笔把弄来的野鸡、野兔还有鱼都收拾好了，他们还在那儿说个没完呢。
“哼……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听着外头你一句我一句的谈论着梁秉笔的烤肉有多好吃，躲在屋子里头的金针神医早已经听得口水直流，却还是嘴硬着不肯服软。
梁秉笔把火架上，端端正正的坐在院子里头烤肉的时候，金针神医偷偷的躲在门后看着，时时的查看着梁秉笔的动向，却还强忍着躲在屋子里头没动地方。
等梁秉笔把肉烤得金黄焦香，嗞拉滋拉作响，已经拿着小刀要一片一片的削下来吃肉的时候，闻着那奇异的香气，金针神医淡定不了了，他呼啦一把拉开了自己的房门，倒背着手走了出来。
来了！端坐在院子里头的梁秉笔听到这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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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来，身子却巍然不动，甚至于还从怀里头掏出了一个小瓶子，轻轻的倒了点儿粉末出来，洒在了正在烤制的兔肉上。
一瞬间，奇异的焦香将整个小院儿笼罩起来，就连呼啸的北风都吹不散似的。
站在梁秉笔身后的金针太医，忍不住狠狠的咽了下口水，只觉得整个人都香味儿给勾住了似的。
金针太医恨不能立刻从梁秉笔的手里头，夺过那烤得金黄喷香的兔肉，却又碍着自己的面子硬挺着，站了半天也没见梁秉笔有所动作，他有些慌乱的清了清嗓子。
“咳咳……这是烤得什么，可真香啊！”金针太医的眼睛巴巴的看着梁秉笔手中的兔肉，没有节操的恨不得把脸都给贴上了。
“哦，这是我用秘制调料烤出来的兔子肉，你看看这外皮，金黄金黄的……这兔肉里头，又鲜嫩又入味儿。”梁秉笔看着金针太医已经上勾了的样子，微微一笑说道。
“可惜了，这肉本来是给大叔吃的，可是他还没有醒来，这肉我看着都伤心的慌，唉……不如扔了算了……”梁秉笔看着金针太医眼睛被黏住了的样子，作势要把手里头的烤兔子扔到火堆里头去。
“别别别……你可别啊扔！”金针太医看到梁秉笔的动作，魂都要吓掉了，忙不迭的抓住梁秉笔的胳膊，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年轻人，这山里头有口吃食不容易，你可别这么浪费！”金针太医紧紧的盯着梁秉笔拿着烤兔子的手，想要把兔子抢过来，又知道自己力气不够。
“可是大叔到现在还没醒……”梁秉笔作势又要扔掉烤兔子。
“我治我治，就是一个昏迷没什么大不了的！”金针太医只觉得现在不是兔子被火烤着，烤得是自己的心啊。
自从自己的小徒弟生气下山没回来，这已经好几天了，可怜的金针太医，就只喝了几口凉水，吃了两个不管饱的蜜丸罢了，不会厨艺又挑嘴的人生，简直在悲催也没有了。
“真的？那就多谢您了！”梁秉笔听到这话，唇角微微勾起，要的就是你这一句。
“好了好了，别耽误老头子我吃饭，等我吃的饱饱的，再给他扎针！”金针太医忙不迭的抢过烤兔子来，对着梁秉笔说道。
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撕下一条兔子腿来，往嘴里头塞去。
好几天没吃饭了，简直是饿得要死了有没有，还用美食勾引老头子，实在是太可恶了！
金针太医一边儿念叨着梁秉笔手段讨厌，一边儿吃得不亦乐乎，梁秉笔烤肉的水准杠杠的高，再加上有如意特调的烤肉料，这味道简直是天上有地上无的，也难怪金针太医受不了诱惑了。
金针太医匆匆的吃掉了大半只兔子，这才打了个饱嗝，缓了下来，他鬼鬼祟祟的把兔子带回了自己房里头，准备晚上接着啃，然后施施然的洗了手换了衣裳，带了金针走了出来。
金针太医不愧是金针太医，不过几针下去，原本毫无声息的中年男子就有转醒的迹象了。梁秉笔看着这样的情况，狠狠的松了口气，自己这美食引诱的计划，终于算是达成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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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在笔茂县的沈家老宅里头，沈大太太看着沈如梦带着贼兮兮的笑容走进房间里头，一脸神秘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你个小丫头，白天去哪儿疯去了，我让丫环满府找你都没找到！”沈大太太只生了沈如梦一个闺女，又是岁数大了以后生的宝贝疙瘩，平日里头疼宠的不行。
“娘，我今天可是办大事儿去了，你瞅瞅，这是什么！”沈如梦笑着从怀里头抽出了如意给的秘方来。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沈大太太看着闺女这样，也兴起几分好奇来，伸手接过那信封，打开以后抽出了几张写满了字儿的纸来。
“这……是制笔的方子？！”沈大太太在制笔之家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太了，对于制笔的事儿，多少也知道一些，看到上头写的字儿，一下子就认出了是制笔的方子来。
“这是从哪来的？”沈大太太虽然知道这是制笔的方子，却不知道这方子跟自家铺子里头的制笔工艺哪个更好一些，自然也无从判断这方子的价值。
“是如意给我的，说这是之前给钱家的制笔方子，钱家不守信用，她想要教训他们一下……”沈如梦没有什么心眼，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连自己感觉的东西也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什么？如意给的？！”沈大太太后面的话都没听到，只听到了这方子是如意给的以后，就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的乱跳起来。
如意的制笔手段可是整个笔茂县数得着的，尤其是她这次在笔祖娘娘寿诞上大展身手，竟然连华家的嫡孙少爷都给赢了，可见是有真本事的。
要是如意给的制笔方子，那里头的手艺肯定就错不了啊！无数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沈大太太的脑海里头转了圈圈。
“你说，如意说让你干啥来的？”沈大太太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只觉得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
最近沈大老爷迷苏紫那个小妖精迷的厉害，外头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萍莲，沈大太太只觉得整个人的地位岌岌可危，娘家也不省心，成天焦头烂额的。
现在好了，要是如意给的这制笔方子有用，沈大太太觉得自己妥妥的能够在沈大老爷面前刷一波存在感，狠狠的把那些小狐狸精们都给挤的远远的。
不得不说，沈大太太在维持自己的正室地位的时候，还是颇有些机灵劲儿的，竟然无师自通的知道如意给她开的关窍。
“说是要抢掉钱家一半儿的订单……”沈如梦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了眨，并不觉得抢掉旁人家的生意是什么有问题的事儿。
“钱家？那倒没什么的！”沈大太太听了这话，脸上的喜色顿时浓了起来，只要不伤了自己的利益，旁人家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呢！
“去，派个丫头叫你爹爹过来，说我有好事儿要说！”沈大太太喜滋滋的说道，刚准备把所有的秘方都一股脑的收起来，想了想又顿住了。
沈大太太拿了其中两张秘方出来，剩下的都叠好了塞进了自己的首饰匣子里头，顺便从里头取了个珍珠的发簪出来插到了沈如梦的头发上，这才喜滋滋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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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梦喜滋滋的摸着自己头上的珍珠发簪，简直开心极了！
她早就惦记着娘亲的这个发簪了，只是要了几回，娘亲都以上头的东珠太过名贵为由，拒绝了她，看来这次娘亲是真的高兴了，连这么好的簪子都给了自己了。
“走吧！”沈大太太已经一溜烟的走远了，此刻主屋的门外，就只剩下沈如怜和沈如梦姐妹俩。
沈如梦只顾着把玩着手里头的发簪，喜得不知道怎么是好了，沈如怜站在旁边，目光闪烁着，有一种叫做嫉妒的情绪，在心里头疯狂的滋生着。
不过是大老婆生的笨蛋闺女罢了，平日里头吃好的穿好的也就罢了，去如意家的事儿，自己也参与了呀！怎么就给沈如梦一支那么好的簪子，自己什么都没有？！
沈如怜将目光转向主屋，刚才沈大太太的动作，她看的是一清二楚，秘方，能讨爹爹欢心的秘方，还有好几张藏在沈大太太的梳妆匣里头。
沈如怜这么想着，拳头攥得死紧，留得长长的指甲陷入了手掌心都没有感觉，满心想的都是那秘方。
“四姐，走，咱们去暖阁里头吃点心玩耍吧！”沈如梦光顾着开心，并没有发现沈如怜的异常，她脚步轻快的走在前头，只觉得有了一支漂亮簪子了以后，连阴沉沉的天空都显得可爱极了。
“走！”沈如怜低着头掩饰着自己脸上的酸意，跟着沈如梦一起往暖阁走去，心里头却一刻都没有忘记过之前的那一幕。
沈大太太对沈如怜所有不公平的待遇，此刻在她的心里头被无限放大开来，嫉妒就仿佛是一条带毒的蛇一般，紧紧的缠绕着沈如怜的心。
“啊……如梦，我忽然肚子疼，你先去暖阁吧，我去净房……”沈如怜终于忍受不住心中的酸意，对着沈如梦说道，然后逃也似的往回跑。
“四姐？！”沈如梦看着沈如怜动作飞快的离开，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语的说道，“四姐真是傻了，暖阁里头不也有净房么？！”
飞快跑走的沈如怜，原本只是想着要逃离得天独厚的沈如梦，但随着她跑得离主屋越来越近，她心中有个疯狂的念头，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那个秘方是如意给钱家的，如今给了沈家，也不差多一个人知道吧？”沈如怜仿佛被什么给催眠了似的，径直走向了主屋门口。
主屋里头的丫环早就被沈大太太驱离了，此刻主屋前后一个人也没有，沈如怜偷偷的进了屋，看到那让自己梦寐以求的珠宝匣子，强忍住心中的激动打开了它。
里头，白纸黑字的秘方静静的躺在那儿，只要一伸手，就能拿到。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拿走！”沈如怜的手伸到一半儿，又触电似的缩了回去，她咬紧牙关如是说道，要是自己这么拿走了这秘方，沈大太太兴师动众的一查，绝对会查到自己头上的。
“抄一份儿！”沈如怜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咬咬牙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眉黛，拿出自己心爱的绢帕来，展开秘方的纸，悉悉索索的抄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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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太太带着秘方去找沈大老爷，按照她预想的一样，得到了沈大老爷极大的认可和赞赏。
平日里头鲜少在沈大太太房里留宿的沈大老爷，因为这事儿狠狠的疼爱了沈大太太一回，让沈大太太接连几天都满面红光的，得意非常。
沈家的作坊，能在笔茂县屹立不倒几十年，也不是徒有其表的，如意的秘方被沈大老爷拿给作坊里头的工匠们一研究，不过三天的功夫，就制出了品质好了一大截儿的毛笔来。
“哎呀呀，这笔真是好啊！用的原料差不多，就凭着这质量，生生的能多卖一倍的钱！”沈老太爷拿着沈大老爷呈上来的笔，喜形于色的说道。
“是啊是啊！”听到能多卖一倍的钱，沈大老爷脸上也露出欢喜的笑容来，多卖一倍的钱，成本又没有增加，自己就能多好多银子出来了。
到时候给萍莲打个镯子，给苏紫弄套首饰……沈大老爷想着两个美人儿得到礼物以后对自己小意逢迎的样子，只觉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老大，你这次真的是太让爹爹刮目相看了，你说说，你怎么会想到这么妙的手法的？！”沈老太爷拿着手里头的毛笔，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
“怎么想到？！”沈大老爷正想着跟美人儿一起亲热的事儿呢，猛地被沈老太爷这么问，就仿佛是一盆凉水浇在头上似的，忍不住浑身激灵灵了一下，美梦都给吓醒了。
“我这……”这哪里是我想的呀？是大太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方子，被自己占了功劳了。
“我这……就是没事儿的时候拿了钱家的毛笔琢磨的！”沈大老爷说话的功夫，看着作坊旁边钱家的铺子，猛地找了个理由说道。
“嗯，不错，这笔跟钱家铺子卖得最好的毛笔十分相像，这么多年了，你终于有进步了！”沈老太爷看着自己已经步入中年的大儿子，老怀安慰的说道。
“那是那是！”好久没有被爹爹称赞过的沈大老爷，此刻只觉得一颗心都要飞上了云端似的。
从小到大爹爹总是称赞老三，如今也称赞自己了，沈大老爷开心极了，脸上都乐开了花儿，腰板儿也挺得直直的，仿佛这毛笔能制出来，真的是自己的功劳似的。
“这笔赶紧做，做出千把支出来，咱们快快的拿到铺子里头去卖！”沈老太爷很有魄力的说道，这笔虽然不能跟老三家的那一百两银子一支的笔相提并论，但也比自家铺子里头的毛笔好上太多了。
“好嘞！”沈大老爷自然也是极为愿意这么做的，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千上万的银子长着翅膀飞向自己了，当即利索的应了下来，带着笔坊的人赶工不提。
如意的制笔手法自然是好，不过半个月的功夫，沈家的铺子里头就已经大批量的铺上了这新制出来的毛笔。
同样是几十文钱几百文钱的毛笔，沈家的笔跟钱家的笔质量不相上下，价钱又便宜不少，来往的客商自然是趋之若鹜。
沈家的毛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了原本由钱家一支独秀的低端毛笔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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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毛笔销量暴增，直接冲击到钱家的地位的时候，钱老板正在湖州城跟人谈生意呢。
等他施施然的回到笔茂县，看到自家铺子门口竟然门庭冷落，与之前热火朝天的样子截然不同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是有人抢了他的市场了。
“东家，不好了，咱们家铺子的生意，让人给抢了！”眼看着钱老板进了铺子，铺子里头愁眉不展的掌柜的，一个箭步冲到了钱老板的面前，几乎是哭嚎着说道。
“什么被抢了？你说什么呢？这还做生意呢，你这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沈老板看着掌柜的没出息的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样子，嫌恶的说道。
“东家，沈家的铺子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新的制笔方子出来，竟是做出了跟咱们家差不多的毛笔来！”掌柜的掩面说道，面上看似悲痛欲绝的样子，实际上流了几滴眼泪就不得而知了。
但不哭不行啊，不哭的话万一钱老板觉得自己没办好事儿，要罚怎么办？这当掌柜的可是个美差，他可不想丢了饭碗。
“你快说！”钱老板原本谈了笔不小的生意，春风得意的样子，被掌柜的这么一哭，什么好心情都没有了，皱着眉头怒斥道。
“是……是这样的……”掌柜的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抽抽搭搭的把之前沈家怎么出了新笔，东西比自家的不差，价钱又便宜一些的事儿说了，期间各种漂白自己，把自己说成了是费了百般力气，也没有力挽狂澜的形象。
“什么？沈家？！是哪个沈家？！”钱老板听了掌柜的说是沈家，只觉得心中咯噔一下，他的制笔方子，就是从沈如意那拿到的，而且还没有给她们分红的利钱呢！
要是她们家自己制了笔出来卖，自己这边儿怎么说都理亏的慌……
钱老板心中惴惴不安，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钱财迷了眼睛，觉得那死丫头制笔制的好，看不上自己这点儿方子，就赖着不给钱！
要是好好的给那死丫头利钱，她肯定就没有任何理由用这制笔的方子了不是？
“是……沈家老铺的那个沈家……”掌柜的可不知道钱老板心中的这几经波折，只顾着推脱自己的责任，把隐约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我就说之前不能那么干……什么？沈家老铺？！”钱老板原本还在懊悔呢，听说是沈家老铺的沈家，顿时就跳起来了。
“沈家老铺是什么东西，也敢抢我的生意？！”钱老板原本心中有多后悔，这时候就有多生气。
要是如意抢了生意他只能忍气吞声，还得厚着脸皮去如意那儿求情讨饶，好让放自己一条活路。
毕竟让自家发大财的制笔手艺，是如意给的，如意没拿着钱想要收回，也是天经地义的。
但沈家老铺是什么鬼？！钱老板只觉得一股子怒火，从自己的胸腔满溢出来，几乎要把一切灼烧殆尽。
“把沈家的笔拿给我看！”钱老板拿着沈家的笔，心中恨恨不已，这做法就是如意教给自己的那个，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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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板心中愤愤不平的，竟是顾不得旅途疲惫，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东家，你这是要干什么去？”掌柜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的正起劲呢，发现钱老板一句话不说的往出走，当即连哭都顾不上了。
“干什么去？我去沈家讨公道！”钱老板气哼哼的甩下一句话往出走，竟是直奔着如意家的方向去了。
钱老板自然是进不去如意家的院子的，他绕着如意家走了一圈儿，最后进了笔铺里头。
“你们东家在哪儿？！”钱老板在气头上，心气儿不顺的同时连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了。
他此刻已经想不到是自己不给利钱银子在先，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意怎么能把给了自己的制笔方子给沈家，而且还让沈家卖的比自家便宜，抢自家生意！
“谁找我？”如意正巧在铺子里头盘货呢，听到声音走出来，就看到了钱老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站在自家铺子中间，一看就是要找茬的样。
“原来是钱老板啊！怎么，来我家铺子有何贵干啊？”如意手里头抱着暖炉，穿得也厚厚的，还觉得不够暖似的，微微的皱着眉头。
因为天冷的缘故，如意平时已经很少来铺子里头了，正好赶上如意爹爹有笔大生意谈成了，如意要看看自家有多少存货，这才往前头来了一趟，没想到就碰到钱掌柜找茬的事儿了。
“来找你算账！”钱老板上前一步，气势汹汹的对着如意说道。
“你之前给我的方子，不是说好了只给我一家用的？怎么沈家老铺也用了这方子，笔的价钱还比我的低？！你这是不守诚信！”钱老板说话的时候义正言辞的样子，颇有几分受了委屈的理直气壮似的。
“我不守诚信？你在说笑话么！”如意看着钱老板满身越发肥硕的肉，有种想要翻白眼儿的冲动，没有守信付红利的人，竟然说自己不守诚信？简直是太好笑了。
两人的几句话，顿时引来了铺子里外众人的注意，钱老板这一看就是上门找茬的样子，守着看肯定有好戏啊！
“就是不守诚信！各位看官你们评评理，就是眼前这女人，已经把方子给我了，怎么还给别人？！”钱老板眼瞅着围上来的人变多了，越发觉得底气足了似的，挺起胸脯来，气势汹汹的说道。
“把方子给你？倒是一套好说辞啊！你倒是说说，这非亲非故的，我为什么要把方子给你！”如意看到钱老板这不要脸的样子，又想到跟桃子退了亲的钱文才也是跟这钱老板一家子，心里头的火气也旺了起来。
“当初我可是用了方子换了你钱家铺子的三成干股的，从给了方子到现在，你们钱家铺子做了多少笔赚了多少钱，三成干股一分银子没给过，你倒是还有脸找我耍赖逞强来了！”如意目光灼灼的看着钱老板，冷笑着说道。
“我……我不管，反正你是把这秘方给我了，要是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钱老板猛地想起这个茬来，顿时心虚起来，但众目睽睽之下要是怂了，这事儿就肯定是自己的错了，钱老板咬咬牙，决定耍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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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为了桃子被退婚的事儿，正是对钱家上下一丁点儿好印象都没有的时候，如今钱老板又不分青红皂白的出来耍赖，一下子让如意对钱家的印象降到了谷底。
“你不走正好，钱家铺子干股的事儿，我倒是要问问你呢！”如意随手从柜台上抓了一个红酸枝的大算盘，哗啦哗啦的抖了两下。
“你要问什么？有什么好问的！”算盘珠子响的声音很大，也不知道是这稀里哗啦的声音还是如意冷峻的神情吓到了钱掌柜，还是铺子干股的事儿让钱掌柜心虚了，钱掌柜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眼睛左右飘着，有种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没有什么好问的？那你倒是把账本拿出来，把你那套没赚钱的词儿再说一遍啊！”如意看着钱掌柜心虚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泛起一个冷笑来。
倒不是如意为人刻薄，实在是钱掌柜这副我是天王老子，你们所有人给我做事应该，我欠你们天经地义的样子太可恶了。
“就是，把账本拿出来啊！”围观的人哄笑着说道，热闹不看白不看，尤其是平时牛逼哄哄的笔铺老板互相之间撕逼，可是难得的西洋景儿！
“账本……”钱老板提到账本就腿软，自家进账很是不少，但他却没打算给如意吐出多少钱来，上次准备拿二百两银子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了如意没成功，钱老板没有底气啊。
“我今天是来算账的，你管我要什么账本，要不上！”钱老板眼瞅着众人都在嘲笑自己，只觉得一颗心就仿佛被放在油锅里头煎了似的那么难熬。
但再难钱老板也不打算放弃，自家生意如今都已经被抢去大半了，要是如意再把制笔的秘方给到旁人家，自家的生意还能剩几分？
“哦？要不上？！既然你不打算给我利钱，就说明咱们之前的契书是一纸空文，契书都没有用了，我就只能当我的制笔方子被狗叼了去，又有什么帐可算呢？！”
如意冷笑着说道，对钱老板这人是越发的不齿起来，心眼小不愿意花钱如意能够理解，但这样的话，自己把制笔方子怎么处理了，他溜溜的眯着就得了，人得认命啊。
却没想到钱老板非但没有闷声蹲在那，反而像是受害者似的跳出来，如今看着又吵又嚷的样子，实在是太丢人了。
如意这时候，对桃子的婚事不成了这事儿，颇有些庆幸起来。
要是桃子嫁到了这样的人家，本来公爹就是个后的，又是个拎不清的，后面指不定有多少事儿等着她呢。
“你……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钱老板如今颇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有些后悔刚才大摇大摆的来铺子里头吵闹了。
但再后悔钱老板也放不下面子服软，只好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严厉，好用这样的方法来掩饰自己心里头的不安和理亏。
就在如意的耐心快要用完的时候，一个胖墩墩的身影进了如意家的铺子，不是别人，正是沈大老爷。
看到这情形，如意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来，好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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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大侄女，你叫我来有啥事儿？”沈大老爷一眼就看到如意了，大声的招呼道。
自打出了苏紫那档子事儿了以后，沈大老爷就被如意家的内宅列为拒绝来往户了，沈大老爷没法进如意家，就三不五时的来如意家的铺子转转，想要蹭点儿好处。
今天也是这样，沈大老爷往如意家的铺子来的时候，正赶上铺子里头的伙计来请他，说是东家小姐有事相请，沈大老爷这才脚下生风的往如意家的铺子里头赶。
沈大老爷进了如意家铺子，看着铺子里头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儿呢，就只觉得自己面前一阵风，然后眼睛就是一痛。
“沈老大，你个不要脸的！”骑虎难下的钱掌柜，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正愁没有什么机会发泄自己的情绪呢，沈大老爷就出现了，简直是一下子就把钱掌柜的火儿给点起来了。
“哎呦！哪个孙子打我！”沈大老爷捂着眼睛，疼得在原地直转圈圈，什么打秋风什么捞好处都想不起来了，满脑子嗡嗡作响，只觉得眼前都要冒了金星了。
“爷爷打的就是你！”钱掌柜也是回来之前在湖州城喝了点儿酒，加上家里头铺子的生意被抢了，心中气得慌，被沈大老爷这么一嚎，更气了，接二连三的拳头就像沈大老爷头上打来。
“哎呦，还没完了你！”沈大老爷从小到大在家里头都是霸王一样的人物，接连挨了两拳头以后，怒火腾腾的就涌上来了，当即也顾不得其他许多，也不看是谁揍自己了，挥着拳头就开始反击。
“都往后退……”如意看着两个重量级的胖子互相挥拳头，拼的你死我活的样子，只觉得心情畅快极了。
沈大老爷和钱老板两个，都是势利小人，平时没少给如意添堵，如今他们俩顺利的打起来了，之后的日子可就有好戏看了！
如意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打架，时不时的还让掌柜的和伙计们兼顾一下自家铺子的货柜啊、桌子啊什么的，打架看热闹是好事儿，但要是损伤了自家铺子的东西，要亏钱的话可就不好了。
钱老板和沈大老爷的身体都不怎么好，不过打了半柱香不到的功夫，两个大胖子就已经气喘吁吁的打不动了，一个两个的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气儿。
如意看着他们毫无力气的挥拳，摇了摇头，就这样儿的连自家梁大哥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了，实在是丢人死了。
想到梁秉笔，如意的目光有些迷离的看着远处，他已经离开好久了，也不知道到了京城没有。
刚从笔茂县出发的时候，梁秉笔还三不五时的能送封信或者东西回来，到了最近这半个月，只字片语都没有，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哎呦，大侄女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大伯父我被揍？！”沈大老爷呼哧呼哧的喘匀了气儿，智商算是微微回笼了，看着如意站在原地，不悲不喜的样子，顿时哭嚎起来。
“咱们可是一家人啊，你怎么能看着外人欺负我？！”沈大老爷指着自己已经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哭嚎的样子就仿佛一只肥硕的沙皮狗似的，看起来分外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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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哧……”如意看着沈大老爷的样子，没憋住真的笑出声来了。
“你个臭丫头，笑什么！”沈大老爷看到如意笑了，顿时有些恼羞成怒起来，只是说话的时候太过激动，扯动了脸上的伤口，顿时疼得龇牙裂嘴的。
沈大老爷跟如意说话的时候，那边钱老板不声不响的爬起来，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钱老板往四周看了看，见周围都是如意铺子里头的伙计，地上坐着的人沈大老爷是如意的大伯父，知道自己今天是讨不到什么好儿来了，便打起了后退的心。
钱老板看着沈大老爷肥硕的后背，只觉得心里头愤愤不平的很，凭什么因为他跟着沈如意那个死丫头一个姓儿，就能坐拥那么好的制笔秘方，自己这么努力这么奋斗，还要被人抢生意？！
钱老板这么想着，心中更加不爽，对着沈大老爷肥硕的后背，狠狠的踹了一脚，然后心中一虚，转身就跑。
钱老板这一脚踹的可是不轻，沈大老爷被踹的骨碌碌在原地打了两个滚儿，缓了好半天才算是缓过劲儿来。
“哎呦，姓钱的你给我等着，我不扒了你的皮！”沈大老爷这时候已经知道是跟谁打在移除了，对着钱掌柜离去的背影大声的吼道。
回应他的只有周围响起的一片哄笑的声音。
沈大老爷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冲到了脸上似的，跟人对打到毫无形象，然后又被人像球一样的踢着，沈大老爷只觉得丢脸死了，二话不说的爬起身来，转身就往出走。
如意看着沈大老爷离开，脸上的笑容一丝儿未变，自己放了那么久的鱼饵终于有人咬钩了，自己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让他们互相掐架的机会呢？
而之后的沈大老爷和钱老板，真的就像如意预想的那样，因为如意放出去的制笔秘方，因为争夺低端毛笔的市场，甚至因为这被如意巧妙设计的一架，互相掐了起来。
两个人、两家铺子甚至是两方铺子的合作伙伴，都被热热闹闹的卷了进去，自然，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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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板从如意家的铺子走出来，心里头满满的憋了一股子的邪火，本来是要好好的讨个公道弄回些银子的，却没想到公道没要到，反而弄了一身的伤。
“呸，活该！”想到比自己伤得更厉害的沈大老爷，钱老板的心气儿又顺了些，他一瘸一拐的往家走，心思也清明了不少，知道自己刚才是莽撞了，心里头转磨磨的想着要怎么跟沈如意把关系拉回来。
钱老板回到了家里头，早早收到丫头通报，往前头候着的铁牛婶子，如今应该叫钱夫人了，忙不迭的就迎了上来。
“呀，老爷，你这脸上是怎么了？！”钱夫人惊讶的说道，因为太过惊讶，声音变得极高极尖利，震得钱老板的耳朵嗡嗡作响，原本心情有些平复的钱老板，听到这声音以后，只觉得心中的怒火腾一下子就高涨了起来。
“你给我闭嘴！”钱老板只觉得头疼的很，原本他看中的钱夫人的爽利啊个性啊什么的，此刻在眼睛里头全都变成了粗鄙，他毫不犹豫的对着钱夫人大声吼着，巴掌也高高的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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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你……你要干什么？”钱老板眼中的怒火和不屑毫不掩饰的显露出来，让铁牛婶子看到了以后，只觉得整颗心都变得拔凉拔凉的了。
“我要干什么？！是啊，我要干什么……”钱老板看着铁牛婶子又惊又惧的样子，有些悻悻的把巴掌放了下来，他的心里头茫茫然的有些不知所措。
“老爷，发生了什么事儿了？”铁牛婶子小心翼翼的看着钱老板，就像是千千万万守在大宅子里头，等着丈夫回家的恭顺的妻子一样。
“呵……发生了什么事儿？”钱老板苦笑一下，他都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儿，只觉得自己的双脚踩在了棉花地上头似的，软软的虚虚的，就连脑袋也迷迷糊糊的。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怎么会变成这样呢……”钱老板看着面前这惴惴不安的铁牛婶子，怅然若失的说道。
此刻的铁牛婶子，全然没有了之前在如意家的小铺子里头，跟自己顶牛时候的意气风发，失去了那自信的光环以后，钱掌柜忽然就觉得铁牛婶子怎么看起来这么老。
“老爷，到底怎么了！”铁牛婶子虽然已经嫁进了钱家，平日里头也仿佛习惯了钱家的做派，当起了闲人少奶奶，性子稍微软了些，但执拗的劲儿还在。
“怎么了怎么了，还能怎么了？！都是生意上的事儿，你一个女人家又帮不上忙，少跟我问东问西的让人烦心！”钱老板被铁牛婶子说的闹心了，甩开她的手，径自往后头走去。
此时的钱老板只觉得满心都是怒火，也还带着点儿疑问，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要把这么一个半老徐娘给娶回家来的？！
“老爷……”铁牛婶子看着钱老板踉跄着往前走的背影，只觉得整颗心都坠入了冰窖里头了。
自己守节守了十几年，早已经过了最困难的时候了，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非得要嫁给这男人的？
当初的甜言蜜语温存体贴，想象中的互相扶持一起变老，怎么都没有出现？只有商人重利带来的久久分离，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没有温柔笑脸没有礼物，竟是只有冷言冷语！
铁牛婶子只觉得浑身发寒，在这隆冬时节，铁牛婶子身上穿的厚厚的大毛衣裳都抵御不住心中的寒冷，让她忍不住抱起双臂来，瑟瑟发抖。
“你怎么还在这儿？！外头冷，赶紧进屋吧！”就在铁牛婶子郁闷的要死的时候，钱掌柜却去而复返，笑眯眯的将身上的大毛斗篷披在了铁牛婶子的身上，仿佛跟没有成亲的时候一样温柔体贴，丝毫看不出刚才爆怒的痕迹。
“我……”铁牛婶子的嘴唇微微发抖，有些不敢说话。
“没事儿没事儿，我是生意上的事儿心气儿不顺……你如今在这镇上也没有什么贴心人，不是之前跟湖边镇制笔的沈家是邻居么？没事儿的时候多去跟自己的手帕交走动走动，憋在屋子里头也闷得慌……”
钱老板搂着铁牛婶子一边儿走一边儿絮絮的说着，脸上的笑容看在铁牛婶子的眼睛里头，就仿佛挂了一层壳似的，那么的不真实，让她忍不住又抖了一下。
就在他们离开的不远处，放学回来的钱文才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睛里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冷光来，然后施施然的回自己的院子里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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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没空管钱老板怎么跟沈大老爷互怼，也顾不上知道钱老板家里头，或是铁牛婶子的日子过的好不好，因为如意突然变得很忙，很忙。
如意家豪素笔铺的名声，越来越响亮，慕名而来的客商也越来越多，如意爹爹每天光是接订单的日程，就从早排到晚。
不得不说，这样的情况下，如意家人丁单薄的弊端就出现了，如意爹爹忙着外头几乎没有时间管铺子的事儿，家里头又没有适龄的男人可以帮衬，如意便只好将整个铺子管理的担子一力接了下来。
也好在如意能力强，否则这么大一个铺子，这么多的制笔订单，哪里是一个普通闺女能搞定的呢！
如意让丫头把新制好的笔入了库，看着约么半个月的时间不会缺少笔，这才拍了拍手走出来。
“万掌柜，下个月要交出去的货，都盘好了么？”看着自家铺子里头忙活的热火朝天的样子，笑着问道。
“回东家小姐，已经盘好了，这是清单……”万掌柜脸上带着笑，将一个账本递到了如意面前。
老早以前，万掌柜听说这铺子的筹建是如意做的，就已经对如意恭敬有加了，如今如意一人就把铺子整个运转管理起来，万掌柜的恭敬中就又带了几分讨好。
“嗯……琳琅拿上银匣子！”如意接过账本，另一边儿让琳琅把银匣子拿上了。
“是！”琳琅利索的提起银匣子来，带着笑容跟上了如意，银匣子并不重，轻飘飘的被琳琅拿在手里头，里头的东西的份量，却一点儿都不轻。
因为里头装的满满的都是银票，一张一百两银子的崭新的银票，散发着油墨的香味儿，装在银匣子里头厚厚的一沓。
如意带着银子和账本回了自家院子，坐在书房里头打着算盘算着账，细细的将最近半个月的账目都盘了一遍，又清点了银子，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家里头的收入，越来越多了……是时候再多做些打算了。”自家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铺子忙活的热火朝天的，收入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好，如意对于这样的现状满意的很。
但光是这样可不够，无论是爹娘以后养老还是自己以后嫁人，也或是两个弟弟以后娶媳妇、妹妹嫁人，光有银子是不够的……如意这么想着，便拿着银票往娘亲的主院儿去了。
“什么？要买田地？”如意娘手里头抱着如愿，正小口小口的喂她吃饭呢，听到如意这么说，颇有些惊讶。
“嗯，咱们家最近几个月的生意好得很，赚了不少银子……我合计着，除了留足了钱当铺子里头的流动资金，再屯上一批笔料明年用以外，剩下的银子一分为二，一半儿买田地，一半儿存在家里头！”
如意认真的说道，她有主见却并不代表着不顾爹娘的想法一意孤行，因此在有了想法以后，第一反应是跟自家娘亲一起商量。
“买田地是大好事儿，只是这事儿……容我想想……”如意娘不知道铺子运作的情况，每回收到了如意拿回来的银票，也只是存在一起罢了，从来都没有敢往长远了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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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就是偶然看着外头嫁人的队伍，才觉得应该买些田地的。如今咱们家不比以往，不管是我和如愿以后嫁人，还是如恒和如安娶亲，都要有田地商铺陪衬才好。”如意笑眯眯的说道。
“这倒真的是！”如意娘听到如意说儿女的亲事，眼睛顿时就亮了。
如意今年十三，翻过了年去就十四了，离成亲也没有几年了。
而且如意都已经跟梁秉笔订了亲了，梁家一出手就是一万两银子的聘礼，如意嫁过去的陪嫁要是太少了，岂不是显得寒酸？
“买，这田地得买，咱们也弄个田庄，等以后你和如愿嫁人的时候，一人陪嫁一个田庄！”这么想着，如意娘原本不怎么倾向于买田地的心，瞬间就倒过去了。
“娘你对我真好！”如意看着娘亲的神情从犹豫变得坚定，瞬间就觉得自己的心软软的，搂住自家娘亲的腰，把她和小如愿一起抱住。
如意娘亲是真的疼自己这几个孩子，要不也不能这么容易就被自己说服了。
哇哈哈……小如愿本是坐在如意娘怀里头，一边儿东张西望的瞧着一边儿吃饭呢，被如意这么一抱，顿时欢实起来，拍打着小手站在如意娘的腿上，冲着如意要抱抱。
如意看着自己圆滚滚可爱的不得了的小妹妹，一颗心都要柔成一汪水儿了。
如意伸手接过如愿，在她白胖胖肉呼呼的小脸儿上响亮的啵了一口，惹得如愿咯咯直笑。
“傻丫头，娘不对你好对谁好！就是娘亲没有本事，没法像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似的，你别怨娘……”如意娘刚才如意搂着，如今看到如意姐妹俩的互动，只觉得心里头热乎乎软乎乎的。
只是想到自己被钱夫人也就是铁牛婶子，邀请着出去参加了几场笔茂县夫人们的聚会，又觉得有些缩手缩脚的，心中忐忑不已。
不为别的，就说如意娘亲一个农户出身的闺女，平日里头什么大场面都没见过，站在那些夫人的面前，都觉得自己矮了半头似的。
这样的感觉，让如意娘的自信心受到了不少挫折，好在有泼辣的钱夫人陪着，才不算难过……
如意娘也因此对钱夫人越发的亲近起来，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的会让如意帮衬着他们家一二，平日虽然因为桃子在自家的缘故不方便请钱夫人来做客，但跟着她出去喝杯茶逛个街的事儿，也不鲜见了。
“娘，你是我亲娘，我哪儿会怨你！”如意看着自家娘亲有些自卑的样子，心中微微有些异样。如意从娘亲的手里头接过勺子，一点儿一点儿的舀了细软的米粥，喂怀里头的如愿。
自己是不是太忙了，以至于忽视了自家娘亲的感受？或者是最近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儿了？
如意这么想着，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事儿，出了娘亲的院子了以后便让琳琅去查了自家娘亲最近的动向。
如意没想到，自己这一查，还真的就查出了一些问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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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那钱夫人邀请我娘去的宴会，都不是笔茂县的大户人家的，反而是些不入流的中等商户办的？”如意皱着眉头听着琳琅的回报，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怪异。
“是，夫人最近只出门了几趟，有几次是跟着钱夫人参加宴会，几次是跟钱夫人去逛街喝茶。”琳琅尽职尽责的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府里头要用车，肯定要用到苏二的，苏二把车赶到哪儿了，遇到了谁，自然都是有迹可循的。
“跟着我娘身边的，是顾嫂子还是封雷家的？”自家娘亲最近频繁出门，每次都跟钱夫人一起，其中没有猫腻如意肯定不信。
但具体是什么猫腻，如意还不清楚，就算不清楚，如意却还是把这事儿重视起来了。因为刚才自家娘亲不经意之间流露出来的心虚和不自信，是往日里头从来没有的。
“参加宴会，三次是顾嫂子，一次是封雷家的！”琳琅本是暗卫，一身调查事情的本事妥妥的，不过是之前如意没有关注到这块儿，琳琅也没费心查过罢了。
“把顾嫂子和封雷家的分别给我叫来，我有话要问……”如意心中细细的思索着这事儿的来龙去脉，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顾嫂子和封雷家的就到了，如意分别问了她们出去做客的时候的情景，分别去了什么人家，有没有人刁难挑衅之类的，两人虽然面有难色，却不敢藏话，一一作答。
“嗯，你下去吧！”等封雷家的回完了话，如意挥了挥手让她下去，心中充满了疲惫还有愤怒。
自打上次钱老板和沈大老爷大打出手以后，如意想过钱老板可能做的各种报复行动。为了这些报复行动，如意早已经在生意上做了完善的防护布局。
甚至已经让自家的笔坊制出了一大批售价三五百文的廉价毛笔，就等着钱老板跟自家闹翻了以后，直接把廉价毛笔批量投入市场。
如意家的笔铺，不论是工艺还是口碑，都被钱家笔铺高了不止一个台阶，可想而知如意家的廉价毛笔投放了以后，会将钱家的生意冲击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步。
只是如意万万没有想到，贼心不死的钱家，竟然从自家娘亲这里下手，靠着铁牛婶子跟自家娘亲当年的那点儿香火情，竟然想要把娘亲往沟里带！
“实在是太可恶了！”如意恨得咬牙切齿的，生意场上的事儿，从来都是生意场上解决，走走夫人外交这事儿虽然无可厚非，但钱家人的动作实在是太可恶了。
“小姐，封雷家的又回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禀告，您还要见么？”就在如意气的不行，直咬牙却有些扎手，不知道如何能把自家娘亲的困境解决的时候，琳琅走了进来。
“让她进来。”封雷家的刚才说话就欲言又止的，如今去而复返肯定是想好了要把话说完了，如意这么想着，把心底的火儿压了压，索性就让她说一说好了。
“你要说什么？”如意看着颇有些忐忑的封雷家的，目光冷淡的说道。
“小姐，夫人的事儿，奴婢许是有办法！”封雷家的给如意磕了个头，有些瑟缩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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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有办法？！快说！”如意听到封雷家的这么说，眼睛猛地就张大了。
自穿越而来，如意娘对如意这个闺女是千般疼万般爱的，让从小就缺爱的如意，狠狠的体验了一把世上只有妈妈好，也全然接受了她。
这样的娘亲被人算计，甚至已经有些心理阴影了，如意肯定不会放过钱家，但……自家娘亲那儿怎么解决，怎么能让她重新的建立对大户人家女眷的社交的信心，如意是真的没有想好。
“奴婢也不把准，但奴婢合计着，这事儿没准有转机。”封雷家的被如意强大的气场压得心里头突突直跳，站起来的膝盖又忍不住软了回去。
封雷家的好歹也是曾经在王府里头当过差的，当初在王妃盛怒的气场之下，都没有感受到这种来自心灵的颤抖，封雷家的似乎有些意识到，如意不是普通人了。
“你说。”如意看着被自己吓得跪在地上，还在不住发抖的封雷家的，稍微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声音也没有那么冷了。
“是……奴婢要说的转机，是奴婢的婆婆……”封雷家的听到如意的声音缓和了以后，顿时觉得这屋子里头从数九寒天变成了春天似的，颤颤兢兢的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原来，封雷家一共其实有老中青三代一共七口人呢，不过之前跑出来投靠亲戚的一家子，只有封雷两口子并他们的三个儿子罢了，封雷爹娘两人，暂时寄住在附近的寺庙里头。
“我那公婆之前都在王府里头当过不低的差事，这寄人篱下的事儿他们不乐意做，奴婢这当小辈儿的也不好勉强……”
“若不是遇到这事儿，奴婢也不敢贸贸然的把这事儿提出来，实在是奴婢的婆婆之前在府里头的时候，伺候过前头的王妃，这些出门在外参加宴会的事儿，要是有奴婢的婆婆在，肯定出不了乱子……”
“还有小姐您，要是能学学最正统的京中的礼仪规矩，对日后嫁人什么的也有好处不是？”
“奴婢公公也是管理内院的一把好手，之前是给王妃打理私产的管事，要是能把他俩接来，绝对能为小姐分忧的！”
封雷家的这么迫切的想要举荐自家公婆过来，其实是有原因的。
封雷爹娘不同于封雷两口子，只是在王府做过一些边缘的伺候人的事儿，荣耀之心虽然有却并不重，才能做出再次卖身的举动。
封雷爹娘是真正被王妃那么重要的人物重用过的，别说是再次卖身，就连给大户人家当当教养嬷嬷，培养些账房之类的举动都觉得丢人。
要不是老两口太过顽固，凭着他们当年在府里头攒下来的资财，现在也不至于混到如此的地步。
想到再过一个月，要是自家不能拿出十两银子来给老两口续上寺庙里头的住宿费用，老两口就得被迫搬出来，封雷家的觉得自己的心肝肺都在疼。
“那就把你公婆接来看看吧！”如意如是说道，封雷家的这番话说的是言词恳切，倒是让如意稍微动了点儿心思。
这好的管事和教养嬷嬷，都是凭借机缘的，要不如意这一个偏远现成的小户人家的丫头，哪里有机会接触到京中权贵中心的礼数？如意不想让自家娘亲在受苦，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索性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至于说封雷家的可能有的一些小心思，如意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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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决定了让封雷爹娘来到自家，如意也不拘着其他的，让账上给封雷拿了十两银子，又让他驾着家里头下人出门的马车，往封雷爹娘借住的寺庙接人去了。
封雷爹娘对于如意来说，是一个后招，如果有用自然好，如果没用，不过是养两个老奴罢了，全看他们的本事。
而自家娘亲现在的情况，还不算是很糟糕的地步，如意只需要先把她和钱夫人隔离开来，不让自家娘亲去参加那名义上是宴会，实际上却是陷阱的场合，自家娘亲的心情就不会太糟糕。
至于那小人作祟的钱夫人，如意可没打算放过她，当年关系好是当年，在她开始算计自家娘亲的时候，这关系就已经被打破了。
“琳琅，传我的意思，让作坊的洪叔，把之前做的一千支廉价笔，秘密的分批卖给附近的客商。不需要多，每个客商卖个几十一百支就行。”
“晚点儿的时候，让守着钱家的人盯着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动。”如意的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是一片冰寒。
生意场上的事，如意其实不算在意，尤其是钱老板那点子利钱，在现在的如意看来就是个零头，连自家一天赚的银子都比不上呢。
但，如意绝对不能忍受钱老板一家人算计到自家娘亲头上来，为了一己之私，把自家娘亲打击得都没了信心，这样的恶毒让如意恼火极了，所以要给钱家人的颜色看看。
“是！”琳琅暗卫出身，习惯了令行禁止，当即转身出去传消息不提，只是心里头却没有搞明白，自家小姐卖笔的这事儿，跟钱家有什么关系。
到了晚间的时候，又有新笔铺出了廉价的好笔的消息，便已经在整个笔茂县不胫而走了，当像即把钱老板和沈大老爷两个，弄得像惊弓之鸟一般。
“又有人卖了笔，还是差不多的笔？！这么多家……这是要弄死我么！”钱老板气恼的捶着头，身子深深的陷在了椅子上，与之前那意气风发的样子截然不同，只觉得充满了深深的绝望。
“老爷，天晚了，您歇着吧？”铁牛婶子端着托盘进了书房，托盘上放了一盏参汤。
因为铁牛婶子最近跟如意娘打了不少好关系，里里外外的套了不少话，也捞了不少好处，铁牛婶子在钱家的地位直线上升，连原本的禁地书房，也敢仗着胆子进来了。
“滚，歇什么歇，家业都要让你给败光了，还歇着！”钱老板正是恼火的时候，看着铁牛婶子进来，顿时变成了个点着了的炮仗似的，爆了起来。
“你有气儿自己憋着去，冲我发什么疯？！”铁牛婶子可不是之前的样子了，把托盘往桌子上一顿，就跟钱老板对吼了起来。
因为如意娘的事儿，铁牛婶子在钱家也抖起来了，不光对着钱老板原来的两个儿子不放在心上，更是把钱老板都视如自己的囊中物。
“你……你个悍妇！”钱老板没想到一向对他逆来顺受的铁牛婶子竟然跟他对吼，更加恼火，将桌子上的托盘哗啦一下甩到地上。
“我悍妇？！我为了你成天耍心眼伏低做小的，你还说我是悍妇！”铁牛婶子也不干了，只觉得钱家的一半儿家业都是自己帮着挣下的，凭什么还要受气。
钱老板夫妻俩顿时扭打成一团，就算过了一会儿被人给拉开了，两人的心气儿却也不一样了，只顾着窝里斗，别的事儿再也顾不得了，对于如意来说还真的是意外之喜。
自家娘亲的事儿到了这儿，也算是稍微有了点儿头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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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过，如意家里头积攒的银票，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还没有包括如意自己复制出来的银票呢，要是加上如意放在宝盆里头的银票，已经妥妥的是个小富婆了。
只是如意让中人帮忙寻找的合适的产业，迟迟没有动静，让如意忍不住有点儿心焦。
“小姐，小姐！产业的谁让有消息了！”琳琅喜滋滋的从外头走进来，对着如意说道。
“什么消息？”如意正打着算盘呢，听到了琳琅的话以后，算盘不停一心两用的问道。
“咱们之前不是让中人帮着打听有没有合适的田产和铺子么？一下子两样都有消息了！”琳琅眼睛闪亮亮的说道，她虽然是个暗卫，但对于赚钱的事儿也热衷的很呢。
“具体情况还不知道，不过说是湖州城有个大户人家，要包商船出海做生意，这本金银子不够，才要卖些田庄和商铺什么的。”
“哦？要是一家儿卖的，那倒是更好些。”如意听了点点头，对这个消息也很高兴，要是一家着急回笼银子，一次性卖出大批量的田庄和商铺什么的，这价钱上肯定要便宜不少。
“把那中人请到铺子里头去，我亲自问！顺便去请大少爷，让他跟我一起去。”如意爹爹去湖州城了，如今没在家里头，如意娘亲家里头的事儿管管还行，要是外头的事儿也做不了主。
如意想了想，便决定直接拉上如恒，再给自家爹爹送个信儿，让他知道一下，姐弟两个把这事儿定下来也就是了。
“是！”琳琅的动作很快，如意这边儿把出门的衣裳穿戴整齐了，那边如恒也到了如意的院子了。
外头天气虽冷，姐弟两人倒是穿得够厚，两人并排从后院儿直接走到铺子里头，那传来消息的中人已经在铺子里头等着了。
“沈大小姐、沈大少爷！小的姓厉，在这县城里头专司买卖宅院、田产、铺子的活计，有幸给二位效劳，是小的的荣幸。”那姓厉的中人约么三十上下岁，脸色微黑浓眉大眼，看起来倒是一副正派的样子。
“好说，厉先生有什么好的产业推荐啊？”如意虽然不像自家爹爹似的经常出去谈生意，但也见识过不少大场面了，不想跟那中人绕圈子浪费时间，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这样，湖州城有个大户人家，要跟着华家凑份子，置办条商船出海，现银不够所以要把手里头边边角角用不着的田产和铺子出手，好换些现银。”姓厉的中人看到如意镇定自若的样子，顿时更加恭敬了两分，细细的说道。
“这户人家在笔茂县有一家铺子一处山地田庄，还有几十亩的良田，现在都在我手里头等着出手呢。”
“小的合计着这么大笔的生意，也就是像您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才能接的了手，出的起价儿，这些东西小的一点儿信儿都没往外透，第一时间就把消息送给您了。”
姓厉的中人恭敬的站在离如意三步开外的地方，殷勤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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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铺子和田庄都有？还有良田？倒是资产颇丰呢！”如意对这中人的态度不置可否，但对这产业倒是真的有了几分兴趣。
铺子倒还好说，田庄和成片的连在一起的良田，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毕竟这大湖边上人多地少，上好的连成片的田地，都被大户人家把持着，想要买到实在不容易。
“就是就是，这可是百年不遇的大好事儿，两位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下回想要这么好的产业，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呢！”厉中人看着如意兴趣甚浓的样子，忙不迭的笑着说道，然后便开始细细的介绍起这户人家的田庄有多么多么好，铺子有多么多么好来了。
不过厉中人留了个心眼儿，这户人家卖的东西不止这些，只是厉中人有私心，想要多赚点儿，才只说了这点儿。
这笔茂县有钱人不少，但有钱人家里头大多有不少产业了，一两年添置一些也就算很不错的了，并不是厉中人的大客户。
但像如意这种暴发户就不一样了，厉中人从衙门里头的兄弟那儿打听到的，如意家的产业少得可怜。
宅子在笔茂县就沈家大宅这么一处，还有个小破院儿当作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田产也就是十来亩，除了这以外，也就是宅子旁边儿的那十六间的大铺子还算不错。
这样的固定资产，跟沈家铺子里头日进斗金的状态可是不匹配的厉害，肯定有许多购置田产的需要。
而且沈家当家的沈三老爷常年不在家，做主的沈家大小姐年纪不大肯定不会太过严苛，厉中人作为这行儿里头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中人，一下子就认准了沈家这条大粗腿，准备一直抱着绝不撒手。
这也是厉中人为什么有了产业的消息了以后，紧紧捂着先跑到沈家来的缘故。
如意坐在椅子上，一边儿听着厉中人说的天花乱坠的，一边儿看着自家弟弟。
见如恒正襟危坐，小脸儿板的紧紧的，十分严肃的样子，心中有些好笑。
如意早晚都是要嫁人的，自家爹爹又是从小没受到过什么系统的教育，肚子里头有些油水也刮不出多少来教给弟弟，如意便决定自己亲自教养如恒关于生意场上的事儿。
而今天就是一个开始。
“如恒，你觉得这些田产怎么样？”那厉中人把所有的产业都讲了一遍，夸得天花乱坠，说得口干舌燥捧起茶水猛灌的时候，如意悠哉悠哉的喝了口茶，转头问如恒。
“田庄在山边，离大湖也近，附近还有几十亩的良田……合起来每亩良田十两银子，每亩山地二两银子，听起来挺不错的。”如恒被姐姐提问，顿时浑身紧绷起来，小脸儿严肃的很，回答如意说话的时候，就好像是在课堂上回答夫子的问题似的。
“恩，我听着也觉得挺不错的。”如意笑着对如恒点点头，如恒得到了如意的肯定了以后，身上微微放松了些，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如今是如恒刚开始学管家学做生意，不管如恒现在说的对还是不对，只要他开始思考了，如意就会毫不犹豫的称赞他。
“就是这么好的产业都卖了，却也只能凑出千把银子罢了，一条船需要多少银子呢？”如意对如恒温和，可不代表如意就是好糊弄呢，这些产业说起来不少，实际上都卖了也没有多少银子，于一条船来说是可杯水车薪。
“是……是这么回事儿……”厉中人被如意的目光这么一盯，有种被如意彻底看穿的感觉，当即也不敢再隐瞒，细细的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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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这样……”厉中人说这几个字儿的时候，额角就已经见了汗了。
这一瞬间，厉中人无比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隐瞒了这田产的数量，要是照实说，没准儿就不用被质疑了。
“嗯，你说。”如意看着厉中人吞吞吐吐的样子，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丝儿，静静的等着厉中人把底儿一点点儿的抖出来。
这倒不是说厉中人品性如何，或者是有什么本质的问题，而是在商言商，谁都想多赚钱少花钱。
谈生意有砍价的也有坐地起价的，因此就算厉中人对于实情有所隐瞒，如意也觉得正常。这实话就像是海绵里头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是这样，这户人家不止在笔茂县有产业，在附近几个县城都有铺子田产……咱们笔茂县的田庄、散出来的良田，其实是跟另一个县城的田庄连在一起的。”
厉中人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再不敢有半点儿隐瞒的继续说道。
“良田要是单算的话，就是十两银子一亩，要是跟田庄一起算，就得合到十一两银子了……我也是为了您好才这么拆开说的。”厉中人怕如意嫌弃自己隐瞒了实情不用他，忙不迭的继续开口表忠心。
“良田单算十两银子，为什么和田庄一起算，就要十一两了？”如恒一直正襟危坐的细细听着，听到这个地方，顿时不明白起来。
“嗯，厉先生，你跟我们说说吧！”如意对着如恒赞许的笑了笑，这也是如意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
“是，是这样的，田庄要卖，其实是连着田庄上的庄头和房子一起卖的，不过庄头什么的都是人丁不好折价，便直接把人头钱都算进了地亩里头了。”
“这价钱大概是这样，咱们县的庄子，一共五十亩左右，因为有不少山地便宜一些，但山上种了树也值些银子，作价三百两银子。”
“商街上的铺子，前头是铺子后头是院子，纵开四间，里外两进的格局，作价五百两银子。铺子原本是个绸缎庄子，里头还有不少货物，要是要的话也一并作了价，能便宜不少。”
“隔壁县的庄子连带着本县的良田，一共一百亩上下，作价一千一百两银子。”
厉中人细细的帮如意数着这附近的产业，要是光算给那户人家的银钱，两个田庄一间铺子，加起来只需要不到两千两银子。
“嗯，这个价钱倒也还合算。”如意点点头说道，自家银子赚的很是容易，因此花钱的时候如意也并没有特别的纠结。
要是两千两银子买下来百亩良田还有一间铺子，倒也不是什么问题，只是……厉中人到现在都没有说这大户人家是谁家，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你说的这大户人家，是湖州城的谁家？为什么又能跟华家凑份子买船出海？”如意虽然对这些产业有兴趣，但要是为了这产业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或是因为什么事儿招了旁人的红眼，可就不好了。
“这……”果然，如意这问题一问，厉中人原本滔滔不绝的嘴，立马就卡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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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沈大小姐不愧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厉中人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对着如意称赞道，这时候不拍马屁不行啊，沈家大小姐一问一个准儿，让厉中人这嘴巴抹了蜜的人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这大户人家是湖州城第一大世家华家的姻亲，平日里头也是极为显赫的人家……”厉中人没有办法，只能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给说了出来。
原来，这次卖产业的人家，是湖州城的孙家，这孙家本不是什么有名的人家，不过是田产颇丰的商户罢了。
但孙家好就好在出了个如花似玉的漂亮闺女，被华家嫡支的男丁看上了，纳进门当了贵妾，肚子还整齐的一口气儿生了两个儿子，很得华家老太太的看重，这孙家才这么抖起来了。
而孙家这回也是借了这闺女的光，要跟着华家的商船凑份子出海，这一条船十万两银子，孙家自己的银钱不够，才想着把家里头的田产铺子什么的卖一卖凑一凑。
“这么说倒是说得通。”如意点了点头，心里头对孙家的这些产业还是很感兴趣的。
“你再去打听打听，这孙家在临县还有什么产业，要是地段好价钱又合适，我可以考虑一起收了。”如意笑着说道，既然置办田产，那就一次性多弄些好了。
“是是是，这是自然！”厉中人一听如意这口气，顿时就领会到了如意不差钱儿这件事儿，当即喜不自胜，忙不迭的问了如意的要求，然后转身跑出去联络别的中人去了。
“如恒，你觉得这些产业怎么样？”如意看厉中人离开了以后，如恒挺直的小腰板才缓缓的放松下来，笑着问道。
“产业听起来是个好的，只不过不知道实际上是不是这样……”如恒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虽然聪明，见识却有限，能想到这儿已经很不错了。
“是的，有句话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咱们家现在没有合适的能打理产业的管事，要赶紧踅摸一下子，要不以后家里头的产业越来越多，早晚会出乱子的。”如意点点头说道，顺便给如恒普及了一下专人专用的重要性。
“打理产业的管事？”如恒听了如意的话，略带些疑问的说道，“就像万掌柜似的么？”
“对，最好是能买一个，要是买不到就聘一个，咱们家要是又买田庄又买铺子的，以后收益肯定不像现在这么简单，要是被人蒙骗了还不知道，那就得不偿失了。”如意点点头说道。
其实管事的事儿，如意可不是现在才想起来的，早在如意家开了铺子以后，如意就有这种想法了。
大管事就类似于后世的职业经理人，需要那人有着丰富的经验，不光能够管人、管事儿，还得能看账、信得过才行，这样的人才对于如意来讲，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这样的人。”如意叹了口气，现在自家铺子这些事儿自己都有些忙不过来了，要是再不找人帮忙，估计不等自己嫁人，就要累成一个小老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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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管事的事儿还没有消息，厉中人那边就已经有了反馈了。
那孙家在附近县城里头，每个县城都有一间绸缎铺子，一共是三间，每个县城辖区里头，都有一两个田庄，加起来大大小小的一共有五个田庄。
三间铺子连铺子带院子的一共有十二间，而五个田庄有大有小，加起来田地近千亩了……因为都是孙家的产业，听说是一个主顾要的，可以一次性卖出去的话就能便宜一些，一万多两的产业抹了零之后约么一万两银子就行，不过具体的价钱要面谈才能定下来。
如意跟如恒商量了下，觉得很是合算，便约了孙家的人面谈买产业的事儿。
因为是第一次这么大批量的购置产业，如意的心里头也有些忐忑不安的，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要是被人骗了可就哭都没有地方哭去了。
因为如意爹爹还没从湖州城回来，如意想着自己和如恒两个去场面不够趁头，便拉了丁大表哥和丁二表哥两个，并管家苏木还有制笔作坊的洪叔撑场子，看起来也算是人丁兴旺了。
孙家的来人，据说是那嫁入了华家的闺女的亲哥哥孙家大老爷，他腆着肚子迈着小方步，悠悠哉哉的进了约好的酒楼，看了看左右的人，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主事儿的是面前这几个年轻人了。
“这就是世侄、世侄女吧？”孙家大老爷看到了如意以后笑得一脸和善，亲切的说道。
如意虽然拉了好几个人来壮胆，但谈生意的时候他们还不如如意呢，如意也没有指望他们能帮太大的忙，只想着自己身边有人，心中就有了不少底气。
不得不说，如意谈生意还是很有几把刷子的，加上孙家大老爷似乎并没有对条件太过苛责，这谈判的过程进行的很是顺利。
三间铺子加上五处田庄，包括铺子里头的存货和田庄里头的产出，一共是一万一千两银子的要价，被如意讲成了一万两整。
“哈哈哈……世侄女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孙家大老爷哈哈笑着，在签好的契书上按上了手印，眼睛里头精光闪烁。
“孙大老爷过奖了，咱们这契书成了，便去衙门里头过户吧。”如意笑眯眯的说道，手里头拍了拍摆在了案几之上厚厚一沓子银票。
“不急不急……老夫有席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孙大老爷笑眯眯的开口，眼睛里头精光闪烁。
“请讲！”如意看着契书已经签好了，只差过户办手续了，心情也放松了不少，看着孙大老爷笑得和蔼的样子，倒是没有不让人家说话。
“世侄女有所不知，这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你可知道现在这衙门里头黑得很呢，办个什么事儿，没有银子上下打点，可是费劲的很。”
“你看看咱们今天这时间也晚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回家晚了也不好，不如咱们先做了交易，明日收拾妥当了再去衙门办地契，如何？”孙大老爷胖乎乎的，笑起来十分憨厚，说话的语气也全然一副为了如意打算的样子。
“哦？明天再办地契？”如意只觉得这铺子和地契没有更名到自己名下，心里头就不踏实，因此在孙大老爷说了这句话以后，如意非但没有认为孙大老爷体贴，心中反而升起了一丝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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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你看着天也晚了，要是现在去也费劲……明天，明天我相熟的哥们当值，咱们到了那儿以后立刻能办，还能剩下许多打点的银子呢！”孙大老爷眯眯着的眼睛里头闪过一道冷光来，只是过得太快根本就无从发觉。
答应吧，快答应吧，答应了以后就是肥羊了！孙大老爷的心中暗暗笑道，只觉得眼前这小姑娘会跟之前的几家一样，傻不愣登的为了省几个钱挨到明天。
“原来如此，我倒是不差这几个税钱银子，既然孙大老爷想要明天，那明天也行的。”如意看着孙大老爷的样子，觉得他可能不是真心的想卖铺子给自己，虽然觉得心中可惜，却比被骗强。
如意说话的功夫，站起身来，就要将手头放着的银票收起来。
刚才如意之所以能把价钱压到一万两银子，如意自身的口才加上旁边众人的帮腔肯定有极大的作用，但这白花花的摆在面前的一万两银子的银票，才是让孙大老爷心动松口的最大因素。
如意不光是要把银票收起来，刚才签下了以后，摞在一块儿的契书，也被如意一并拿了起来。
“既然孙大老爷要明天再办地契，这契书也就没有用了，咱们明日重新签过吧！”如意笑眯眯的把契书拿在一起，作势就要撕掉。
“慢慢慢……世侄女你这是做什么啊！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啊，我的一片苦心你不理解就算了，咱们这就去过户好不好？”
孙大老爷忙不迭的拦下如意来，如今他们家的十万两银子，就差这最后的一万两了，要是把如意给得罪了，指不定还要多久才能凑出这么一个直接能掏一万两的主呢。
“那今天过户？”如意手里头捏着契书，笑眯眯的看着孙大老爷，想要骗自己掏钱不过户，你当我傻么？
“好！好好好……世侄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你一个女孩儿家拿这银票太多不安全，要不我帮你拿着吧？”孙大老爷看着那一沓子银票，眼睛都要钉在上头拔不出来了似的，他忙不迭的点着头，甚至凑上来想要把如意的银票拿在手里头。
“不用劳烦了，不过是些纸张，我还拿的动。”如意笑笑说道，这地契还没换到手里头，哪里就能先把钱给了？要是这孙大老爷就此跑了，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是，还有我们呢，不劳烦孙大老爷！”丁大表哥和丁二表哥上前一步，隔开了孙大老爷和如意之间的距离。
“是是是……咱们这就去吧！”孙大老爷连连点头，看着那些银票被如意收在了匣子里头，哈喇子都要淌下来了，今天过后，这些银子就是他的了。
因为有梁秉笔跟县太爷的关系，如意等人到了衙门里头，根本没有半点儿被卡的情况发生，甚至于段主簿亲自全程陪同如意他们，过户都过得十分顺利。
如意手里头揣着薄薄的几张地契和房契走出衙门的时候，只觉得幸福来得太快，快的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姐，咱们这就买了地了？”如恒也是一样，呆呆的觉得像在做梦。
“是啊，整整一千多亩呢，以后咱们家，就可以叫沈千亩了！”如意的脸上带着笑，一千多亩地啊，实在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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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契书签得顺利，衙门过户也很快，回到家里头的如意姐弟俩都有种云里雾里的不真实的感觉，有着同样感觉的，还有丁家的两个表哥。
“姑姑家里头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丁大表哥是眼睁睁的看着如意一张一张的把银票数出去的，一百两一张的银票，足足数了一百张，把丁大表哥震撼的不行。
“我也说呢……当初大伯娘还说让你娶了如意表妹呢，要是你真的娶了，现在那千亩良田的人，也有你一份儿了！”丁二表哥也被震得木木的，心里头想什么顺嘴就说出来了。
“老二，你说什么呢？！我就算之前……也是为了表妹的人，根本就不是为了银子！”丁大表哥听到丁二表哥的话，顿时就严肃起来了，刚才那点子飘飘然的感觉瞬间也没有了。
他是喜欢如意没有错，也是想要娶如意回家做老婆没错，但这都是基于喜欢如意这个人的基础上，根本没有看重钱财什么的。
而且，就算之前想什么，现在也没有办法想了，如意表妹已经说了人家，再过几年就要过门了，丁大表哥就是心里头有再多的念头，也只能在心里头转一转，连说都没有办法说出口了。
“是是是……大哥，我说错了！”丁二表哥看到丁大表哥一脸严肃的模样，顿时也发现自己口无遮拦了。
“别在让我听到你乱说话，要不我揍你没商量！”丁大表哥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样子，实际上小的时候没有少收拾底下的几个弟弟。
倒不是丁大表哥性子暴烈，实在是男孩子小时候都皮的太过，上房揭瓦下河捞鱼，什么事儿都做一点儿都不听话。
说不听就只有打，这也是丁大表哥长久历练下来的结论。
“嘿嘿，我这不是看着姑姑家发达起来了，替他们高兴么！”丁二表哥笑嘻嘻的说道。
“姑姑发达也跟你没多大关系，你别高兴的太早！”丁大表哥捶了丁二表哥肩膀一记，兄弟两个说说笑笑的走远了。
他们俩都不知道，丁大表哥说的别高兴太早这句，还真的说对了。
“什么？那几处庄子，都说他们的主子是孙家，不知道换了东家，也不肯接受盘账？！”如意听着管事的汇报，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笔茂县的绸缎庄就在商街上，如意平时逛街的时候还有进去买过东西，因此绸缎庄过了户以后，如意就带着人去做了交接，没出什么幺蛾子。
另两家县城的绸缎庄还有五处庄子，如意顾不上去交接，便经过万掌柜的介绍，顾了个临时的管事管这事儿。
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的事儿，却没想到就是在这些地方上竟然遇到了前所未见的阻力。
绸缎庄还好，有铺子的房契还有货物的转移合同，掌柜的和伙计们不敢炸毛，但田庄的那些庄头却一个个的都不认账。
田庄不比商铺，田庄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每一年的收成，要是庄头不认沈家当主子，到了年节的时候还是把产出都送到了孙家去，如意的上万两银子可就算是白花了。
“竟然敢跟我玩儿阴的！”如意的脸阴沉沉的都能滴下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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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找了孙家大老爷了么？”如意想到这事儿可能是孙家大老爷他们下的套儿，自己却傻乎乎的没有察觉，跳进了陷阱里头，整个人怒火中烧。
“找了，孙家大老爷说田庄已经卖出去了，庄头也不是他们孙家的人了，他们孙家没有办法，让您该找谁找谁去，跟他没关系。”被聘来的管事是万掌柜的本家兄弟，也姓万，说到了那孙家大老爷的时候，万管事一脸的悲催。
“东家小姐，您看看，我为了跟孙大老爷说理，都被他打成什么样了！”万管事是个直性子的人，觉得跟着如意很有前途，作事儿的时候很是卖力气。
孙大老爷嫌他缠的烦了，在拉扯的时候狠狠的给了万管事一拳头，直接就把万管事打了个乌眼青，加上差事都没有办明白，万管事委屈的不行。
“恩，万管事辛苦了，去铺子的账房找万掌柜领十两银子，算是给你养伤补身子的钱，你做的很好，以后还要多辛苦！”如意安抚了两句，挥挥手让万管事下去了。
但如意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径自在书房里头沉吟了半晌，然后下定决心的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与其坐在原地自怨自艾，说什么杨家设套或者是骗人，都不如勇猛向前真刀真枪的拼一场，要是能把田庄的庄头直接说服也就罢了，要是说不服，就打到他服！
反正田庄庄头全家的身契都捏在如意的手里头，如意要给他们好看，不要太容易啊！
“琳琅，咱们打上田庄去，看那帮孙子还敢跟我叫板！你手底下的人还在笔茂县的有多少？”如意知道这时候讲道理估计没有用，唤来了琳琅，准备动手。
“回小姐，算上打探消息的一共不到十个人。”琳琅抿了抿嘴唇说道，看着如意意气风发的样子很是开心，但打探消息的人大多是收买的线人罢了，上去打架估计不行。
“人数太少了……算了，还是去镖局找人吧。”如意想了想，摇摇头说道，梁秉笔留下的人都是有作用的，自己要是为了一时之气暴露了他们，那就得不偿失了。
“拿一百两银子，去镖局给我找二十个能打的人来，未来的十天里头，咱们把那些庄子都走一遍，谁敢不听话，我就平了他！”如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中带着一股子狠厉的感觉。
“是！”琳琅得了令，迅速的到了最好的镖局里头找了二十个人。
不过是一般的护送任务，并充当打手的职责，镖局的人几乎没有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如意带着如恒并万管事，琳琅、琉璃、珍珠三个丫环，气势汹汹的准备往笔茂县最近的一个田庄去，马车还在如意家大门口的时候，远处就赶来了数个身影。
“等等，等等！”如意听到来人的声音有些熟悉，撩开马车帘子往外一看，赫然见到自家四个表哥还有三个舅舅，急急的向自家的方向走。
“舅舅、表哥……你们这是？”如意看着大冷的天，他们的头上还蒸腾着热气，就知道他们走的有多快多累了。
“丫头，舅舅们没啥本事，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但跟着你去一趟也能护着你些，给你壮壮胆气！”如意的大舅舅如是说着，话里头朴实的关切，让如意忍不住眼圈儿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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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舅舅和表哥们了！”如意看着自家的亲人们，在自家发达的时候没有卫龙上来，出了事儿以后竟然毫不犹豫的站在自己身后撑场子，只觉得原本因为被骗而变得又冷又硬的心，瞬间被捂暖了似的。
“自家人客气什么！”如意大舅舅笑着摆了摆手，一脸憨厚的说道。
“舅舅和表哥们也上车吧，庄子路途远，走过去太过辛苦了！”如意看着自家马车后头，又被苏木临时找了一辆马车来，暗自点了点头，请了丁家众人上车。
如意他们一辆马车，万管事并丁家三个舅舅一辆马车，丁家四个表哥一辆马车，二十个镖师则是骑着各自的马，一路轻车简行的就奔着田庄去了。
如意这一行人出发的早，快到田庄的时候，太阳刚升起不久。
田庄四周的田地上，作物已经都收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低矮的庄稼茬子上头，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雪。
阳光照在白雪上，带着一点点的金色，远处村落的炊烟袅袅升起，就仿佛是一幅静谧的农家画卷似的，然而事实却并不是这样的。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庄子上干什么！”如意的队伍刚刚进到村落门口，还没进村呢，就有几个青壮年的男人提着哨棒拿着镐头冲了出来，堵在了路上。
“这里，可是孙家的田庄？”万管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忙不迭的从马车上爬下来，看着那几个气势汹汹的青年人，忍不住心虚的咽了咽口水。
“正是孙家田庄，我是这里的庄头，你们这些人干什么的？”青壮年男人之中，走出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红脸膛的汉子，面带疑虑的看着如意他们。
“庄头好，我们东家买了这庄子，特意过来看看。”万管事看着这些高壮的汉子，只觉得心里头突突跳，好在自己身后有二十个镖师的队伍护着呢，这才能仗着胆子的把话说出来。
“什么？又是买了庄子的？！你们当我是傻子好骗么！”那庄头原本还算客气，等听到万管事这话了以后，顿时怒目圆睁，恨恨的说道。
“我们就是买了庄子的，哪里就骗人了！”万管事不明白那庄头为什么一下子就暴怒起来了，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下，喏喏的说道。
“滚，你们这些骗子，少来我们庄子折腾！要是再往前走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那庄头看到万管事后退，有些心虚的样子，越发的觉得他们是骗子了，当即高高的举起手中的锄头来，怒骂道。
“哎，你这个人怎么骂人啊？我们东家来接手庄子，你们非但不好礼相迎，还要打人，你们还有王法没有？！”万管事被那庄头吓得浑身颤抖，却还硬挺着跟他对骂。身后有人撑腰，又想在如意面前表现一下子，万管事这时候也算是拼了。
“我还要问你有没有王法呢，三不五时的就来这么一出，真当我是傻子么！”那红脸庄头看着万管事瑟瑟缩缩的样子，恨恨的将自己手里头的锄头砸在了他脚前，冻的硬硬的土地上立刻出现了巴掌大一个坑，可见这庄头很有一把子力气。
“啊！杀人了！”万管事在能装也是仗着胆子的，被泥土崩了一脸以后，尖叫着往后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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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看着万管事惊叫着往回跑，那个样子简直是又娘又弱，忍不住用手扶住额头，一副看不下去的表情。
“姐，怎么办？！”如恒看着万管事娘气兮兮的样子，也觉得有点儿丢脸，但这要是和谈不成的话，难道真的要动手打架？
“还能怎么办？动手呗！”如意笑了笑，心中被孙大老爷欺骗的怒火，熊熊燃烧着。
如意说着话的功夫，拢了拢身上的大毛斗篷下了马车，眼见着那红脸膛的庄头对着万管事怒目而视，如意冷笑了下。
“新主人来了，还不赶紧放下武器！”珍珠不敢拦着如意的动作，但眼瞅着如意下了马车有危险，珍珠忙不迭的对着那红脸膛的大汉厉声喝到。
“什么新主人旧主人的，我们没听过主子把我们卖了，就知道先后来了好几波骗子要骗我们！”那红脸庄头显然不认为珍珠那小丫头说的是对的，梗着脖子说道。
“你是小姑娘，我不打你，你赶紧走吧！”等红脸庄头看到了一身锦衣华服的如意，知道这女娃娃身上穿的衣裳比他们好了太多了，心中微微有些不自在，说话的时候语气也不自觉的软了下去。
“哦？要是我不走呢？”如意看着红脸庄头的样子，觉得他倒像是个老实人，不像是能跟孙大老爷合起伙来骗人的样子。
“你这女娃娃，做什么营生不好，非要出来骗人！看你长得模样挺好穿的衣裳也不差，赶紧回家去吧！要是在不回家，俺老孙的锄头不是吃素的！”那红脸庄头被如意说得火大，瞪着眼睛说道。
“扑哧……老孙……”如意原本要装个刁蛮小姐的，哪里想到这庄头一句老孙，就让她出戏破功了，实在是当初孙猴子那句俺老孙来也的词儿，太过深入人心了。
“你！你！”红脸庄头老孙你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都是骗子，还跟他们啰嗦什么，把人赶走了咱们好回去吃饭！”红脸庄头僵在那里，他身后的人却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一个个鼓噪着要冲过来，甚至还有个流里流气的人用**裸的眼神盯着如意瞧。
“把他们都给我拿下！”如意被那人看得原本就旺盛的怒火更加熊熊燃烧起来，当即也不客气，对着后头一下令，二十个镖师呼啦一下就围拢了上来。
“这是我拥有这田庄的地契，这些人耽误我收拢田庄，把他们拿下！”如意手里头抖了张地契出来，正是这处田庄的地契，名头正是沈家。
“是！”二十个镖师呼啦啦的冲了上去，一人一个都分不着，三下五除二的就把庄子上包括红脸庄头老孙在内的男丁给抓起来了。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红脸庄头老孙被扭着胳膊送到了如意跟前，因为拼命的挣扎喊叫，他原本就黑红的脸更红了。
“看清楚，这是你们的卖身契……庄头孙锄头，庄头媳妇董莲花，庄头儿子孙大铁……”如意的手中捏着一叠子卖身契，上头一张一张的，是这庄子上每个庄户人家的卖身契。
“你们的卖身契都在我手里，这地契也在我手里，你们还有什么不服的？！如果你们不服，我不介意……以打服人！”如意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唇角缓缓的勾起一个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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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上的男丁们，被如意说出来的话吓坏了，这么一大排十几二十个武功高手在，还以打服人？那不是要人命的节奏么！
“这位……这位小姐，你是说我们东家，真的把我们卖给你了？！”庄头老孙心思耿直，但不是个傻子，如意都能拿出来这田庄的地契还有他们的卖身契了，哪里还能是假的？！
“是啊，你们这个庄子，还有这附近的其他四个田庄，都卖给我了。”如意笑了笑，这老孙看起来不算傻，都是文明人，要是他肯好好的合作，如意也不愿意用暴力手段不是？
“都……都卖了？！”庄头老孙狠狠的吞了口口水，只觉得茫茫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吧，带着我进田庄看看。”如意笑眯眯的说着，将手中的地契身契什么的卷成一卷儿塞进袖子里头，便拉着如恒信步往前走去。
这田庄冬日的景色不错，鸡鸣狗吠、炊烟袅袅的，有种岁月静好的祥和感觉，如意走在十分正常的庄子当中的小路上，心情不错。
被架着胳膊的庄子上的众人跟在如意身后，说什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沦落到了这样的地步呢。
“孙庄头，哪儿是你家？”如意走到庄子中间，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特别好的房子，转头问向庄头。
“是……是这家。”庄头老孙现在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心中也对之前的几波来宣称是庄子的东家的人产生了怀疑。
是不是，之前来的人都是这小姑娘家的？自己已经撵了新东家好几次了？这么想着庄头老孙的心里头越发的忐忑不安起来，觉得自己是彻底得罪新东家了。
如意走进了庄头家的小院儿，看着里头虽然养着几只鸡，地面却打扫的很干净，柴火垛什么的也归置的整整齐齐的，对这庄头老孙的印象好了两分。
这庄头老孙虽然是个没什么眼色又蛮干的人，性子倒是还算耿直，还有几分良善在，而且家里整治的井井有条的，庄子的管理应该也能不错。
“当家的，你们回来了？骗子赶走了吗……啊！当家的！”如意进了院子以后，一个中年妇人从屋里头走出来，一边儿走一边儿手里头还掰着白菜帮子。
等她看到了庄头老孙被两个高大的男人架在那儿，庄子上的其他男丁也一个都没跑的全被归拢到一堆儿的时候，顿时吓得尖叫一声，手里头的白菜都飞出去了，惹得院子里头散养的老母鸡咯咯的飞奔着追逐着那颗大白菜而去。
“当家的，这是怎么了啊？！”那中年女人二话不说的就冲过来，径自越过如意冲向了庄头老孙，她紧紧的揪着老孙的衣领大声的哭嚎着，就好像要死了男人似的。
“唔……咳咳……”庄头老孙被自家媳妇勒得呼吸不畅，手却又被镖师们给架着，竟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勒得咳嗽起来，脸红脖子粗的难受极了。
如意站在这老母鸡满地跑的院子里头，看着那中年女人差点儿把自家老公勒死还拼命哭嚎的样子，只觉得头上一排乌鸦飞过。
如意好想收回刚才的话，这庄子 *** 的一点儿都不正常，一个个的蠢成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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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庄头老孙被自家婆娘给勒得脸红脖子粗，连气儿都喘不上来了，架着他的两个镖师纠结着要不要把人放开，齐齐看向了如意。
如意无语的看着这情况，那庄头看起来就是个老实的，要是不把人放开，到时候勒死了可怎么办？叹了口气，如意对着两个镖师摆了摆手，让他们放开算了。
庄头老孙被镖师放开以后，一把抢过自己的衣领子，然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过了好半晌才算是把气儿给缓回来了。
“你个死婆娘，要勒死老子啊！”庄头老孙嗷的一嗓子，对着如意大声吼道，就仿佛一声炸雷响在众人耳朵边上似的，感情这庄头不光力气大，嗓门也不小。
庄头婆娘还在哭嚎着，被庄头老孙这一嗓子吓得顿时哭噎住了，噎住以后眼泪还没停，稀里哗啦的往下淌，一边淌一边儿打嗝，样子可笑极了。
“扑哧……”如意身边儿的珍珠没忍住，扑哧一声乐出声来，人群里头也响起了稀稀落落的笑声，原本紧张压迫的气氛，竟是一扫而空。
“你个死婆娘，勒死老子了以后你就的守寡了，谁给你干活儿买好吃的！”庄头老孙重得了自由，狠狠的瞪了自家婆娘一眼，然后走到了如意前头不远处，对着如意恭敬的行了个礼。
“这位小姐，刚才是老孙鲁莽了，在这儿给您赔不是了！”庄头老孙深深的给如意鞠了个躬，刚才的情形下，如意看他可怜让两个镖师放下他，是心善。
要是怀着恶意来的，干脆让自家那个蠢婆娘把自己掐死了，连他们的手都不用沾，可见如意这行人是好人。
“嗯，你现在信了我是这庄子的新主人了？”如意看着庄头老孙恭敬的样子，跟刚才全然不一样，笑着换了话题。
“小人……还想看看地契文书。”庄头老孙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好，珍珠把地契给他看。”如意点点头，让珍珠把地契拿给他，虽然作为现代人，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在，但在这古代，如意在外面的时候还是很注意这些事儿的。
珍珠将地契递给了庄头老孙，老孙仔仔细细的瞧着上头的字儿，又看着上头的手印儿，仿佛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似的。
庄头婆娘见状也凑过来，挤在老孙旁边看着那地契，看了半天却什么都没看明白，正要开口问呢，就见庄头老孙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了。
“当家的？！”庄头婆娘被老孙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还不拜见新东家！”庄头老孙认的字儿不多，但却特意学过地契两个字儿，还有数字的。
如今看到了如意手里头的地契，知道如意不是之前那种没有地契出来骗人的家伙，便立刻心悦诚服起来了。
“拜见新东家！”庄头婆娘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却是对自家当家的言听计从，见到庄头老孙都磕头了，顿时五体投地的倒在地上给如意磕头。
庄子里头的其他人看到庄头夫妻俩都磕头了，一个个也软了，扑通扑通的跪倒在地，齐齐的给如意磕起头来。
“都起来吧！以后我们沈家的新东家了，你们要好好劳作，我不会亏待你们的！”如意的声音清脆又嘹亮，仿佛是春风一样，吹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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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拜见下来，整个庄子上的人家都认了如意这个新东家了，之前对着东家挥舞过锄头的汉子们，一个个被吓的像是小猫似的，缩在那儿不敢动了。
如意也不点破，这些人跟自己的身份差了许多，没有什么必要为难他们。
不过看着这庄子的样子，就连庄头住的房子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如意忽然觉得，就算自己不为难他们，这些人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
“你们这庄子上，看起来条件不太好的样子啊，是田地不好么？”如意看着庄子破败的房子，并不怎么想进去的样子，披着大毛的斗篷，往庄子上的小路走去。
“回东家的话，这庄子里头的田地可是上好的良田，尤其是小河边上的那片儿，肥的很呢！”庄头老孙被说条件不好，竟是一点儿都不恼，反而津津乐道的说起了庄子上的田地，可见是个极爱种地的。
“那……肯定就是你们种庄稼的手艺不好！”琳琅在如意说这庄子上条件不好的时候，瞬间就跟如意脑电波同步了，条件不好=庄子收成不好=土地不肥沃 or 庄头不会种田。
于是耿直的琳琅小盆友，一下子就戳中了自己以为的重点，却把庄头老孙噎得不行。
“我家当家的种田可是好把式，要不是原来东家的租子太多，我们才不至于这样呢！”听到有人质疑庄头老孙的能力，庄头婆娘顿时不干了，仰着头挺着胸，力挺自家当家的。
“哦？那你说说，原来的租子是几成？”如意笑眯眯的问着，仿佛毫不在意的开口，实际上问的却是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
“普通年份就得交六成，要是丰年的时候，得交七成呢，我们原来的东家可黑了，交这么多……唔……”庄头婆娘一只手比划了一个六，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个七，夸张的大声说道，唾沫飞溅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想退的远远的。
“东家，你别听我家婆娘瞎说……”庄头老孙看着自家婆娘不顾场合的就要开说，忙不迭的把庄头婆娘的嘴给捂住了。
“不碍事儿，六七成的租子，也的确是太高了。”如意摇了摇头说道，难怪这庄子看起来这么破败，六七成的租子，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粮食，一年连一小半都拿不到，实在是有点儿太过了。
“是是是……东家仁慈！”庄头老孙捂着自家婆娘的嘴，对着如意点头哈腰的，心里头却十分忐忑。
这东家小姐带着二十来个壮汉来庄子上，刚才一言不合就动手，可见根本就不是什么善茬子。
要是一言不合就加租子的话，可怎么是好啊！
“嗯，我看你倒是实诚，以后这庄子上的租子，就五成吧，你们攒点儿银子好好盖个房子，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些！”如意看着那庄头老孙哆嗦着不敢抬头的样子，叹息了一声说道。
这些人都是自家的庄户，看得出之前的日子过得不容易，自家铺子里头赚钱容易的很，就别压榨这些人了。
“五……五成？”庄头老孙听到如意说的话，兴奋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她看着如意已经远去的背影，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多谢东家小姐！多谢东家小姐！”五成的租子，只要五成的租子，自家以后有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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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把庄头老孙他们远远的抛在了身后，剩下的事儿交给自家舅舅们还有万管事出马就能解决了，不需要如意再牵扯精力。
如今不过是清晨还没到中午的时候，完全有时间再跑一个庄子，如意如是想着，便让人往另一个庄子的方向去了。
另一个庄子跟第一个庄子情况差不多，如意在庄子附近转了一圈儿，收服了乖顺的庄头，又强力的镇压了想要起幺蛾子的庄户，在庄子上吃了顿饭，就已经到了下午了。
如意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心里头的成就感足足的，不过是一天的功夫，就把两个庄子给搞定了，剩下的九天想要搞定余下的三个庄子，简直不要太轻松啊！
只是，这天气可真是太冷了！
“如恒，咱们回去的时候，吃涮锅子吧！这么冷的天，吃个热气腾腾的锅子，再美也没有了！”如意想到香辣可口的涮火锅，只觉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这种天气最适合涮锅了，又香又暖和。
“好啊，好久没吃了，我也想吃了！”如恒这时候也不板着脸像个小大人似的了，他撩开马车帘子向外看着，被冷冷的小风吹得倍儿精神。
“好，那咱们回去就吃！”就在如意和如恒姐弟两个讨论美食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啊！如意和如恒两个，因为惯性直直的往前冲，就连马车上头摆放的茶杯什么的，都被这巨大的冲力给甩出去了。
“小姐小心！”骤然的变故之下，琳琅和琉璃两个却不是白给的，稳住了自己身子的瞬间，就腾出了手来把如意和如恒两个给扶住了，让他们俩免于摔得狗啃泥的尴尬境地。
没人管的珍珠就惨了一些，手里头是刚刚泡好的花茶，还没等给如意端上去呢，就浇了她一脸，好在是温温正适口的茶，要是滚烫的水，这一下子可就毁容了。
“苏二叔，你怎么搞的！”珍珠没烫到是没烫到，大冬天的被浇了一脑袋的茶水，也挺呕的慌的了，珍珠有些羞恼的将自己头上的花瓣儿什么的拿下来，撩起马车帘子对着赶车的苏二说道。
“哎呀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我这是看到个人倒了，一时没控制住才把马勒得狠了！”苏二看到珍珠的样子，想起刚才自己驾车一点儿都不稳当，顿时心虚的道歉。
“小姐，您怎么样？可摔着了？”苏二缩着脖子问道，脸上心虚愧疚的表情十分明显。
“怎么回事儿？是谁倒了？”如意开口问道，刚才在车里头听到了苏二说的话，撩起帘子准备看一眼。
苏二听到自家小姐的声音还算平静，这才舒了口气，自己这驾车不稳当是自己的问题，但要是不这样，就要踩到人了。
“是……看起来是个读书人！”苏二跳下马车，看着已经呼啦啦围拢上来的镖师们把倒在地上的人给扶了起来，那面白无须白净瘦弱的样子，还有他手里头的书，都在昭示着这是个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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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救人要紧。”如意听到是有人摔倒了，又是个读书人，忙不迭的说道，就算不是读书人，路遇旁人跌倒也是要救助一下的。
在古代可没有义务教育，想要读个书，若是普通人家的话，光是私塾的束脩加上纸笔的钱，就要倾尽全家之力才能供得起。
因此读书人更显得金贵一些。
“公子，你醒醒！”苏二把那倒在路上的年轻人给扶起来，轻声唤道。
看着这人手里头抱了厚厚的一摞书，压在他身上很是气闷的样子，伸出手来想把书给抽出来，却发现根本抽不动。
这天寒地冻的时候，可不敢让人那么直接躺在地上，尤其是这年轻人身上的衣裳十分单薄，时间长了可是要冻坏了的。
苏二当即也顾不上这些书了，先救人要紧。
苏二的呼唤似乎没有什么作用，那年轻人被他唤了好几声，都没有任何反应，身上还止不住的发着抖。
“会不会是穿得太少了冻的？”旁边的镖师看着年轻人身上只穿了件夹袄，看起来不怎么暖和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说道。
“没准儿还真是！”苏二经他这么一说，才发现这年轻人身上的衣裳实在是太过单薄，只有薄薄的一层，连件大棉袄都没穿。
“我马上有毯子，拿出来给他披披吧！”另一个镖师热心的说道，转身回去拿了个毯子出来，披在了年轻人的身上。
“怎么回事儿？”如意听着外头乱哄哄的，让琳琅下去看看。
“小姐，是一个书生倒在了咱们家前头，现在还没清醒，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冻的或者是病了。”琳琅干净利索的跳下车，转了一圈儿回来说道。
“我这有嗅盐，给他闻一下吧！”又有镖师看到异动过来查看，看到有人晕倒，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一个小瓶放到了那书生鼻子底下。
“嗯……我这是怎么了？”那年轻人闻到嗅盐的味道了以后，浑身一哆嗦，缓缓的醒了过来，目光迷茫的看着在场的众人，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这位公子，你觉得怎么样？可能站起来呀？”苏二见他醒了，忙不迭的问道，自家小姐还在车上呢，这么来回折腾着可不是事儿。
“有劳大叔了……”那年轻公子摇晃着站起来，身子都有些不稳，却还恭恭敬敬的准备给苏二行礼，很有礼貌的样子。
“这位公子别客气了，天气这么冷，公子还是早些回家去吧……”苏二觉得会读书的人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哪里敢受他的礼，忙不迭的摆着手说道。
“多谢诸位！”那年轻公子说着话，点了点头，用手把怀里头的书本整理了一下，晃晃荡荡的往前走。
众人看着那公子的背影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那公子的身子摇了摇，又向前跌去。
前头丁大表哥他们发现如意这儿的异常，跳下马车掉头往回赶，正巧碰上了这公子倒下去的时候。
“这……史贤兄？！”丁大表哥率先认出了这人，忙不迭的往前抢了几步，赶在这书生跌倒在地之前把他扶了起来。
“史贤兄，你怎么了？！”丁大表哥看着那书生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样子，大惊失色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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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望山贤弟啊！”那被丁大表哥称为史贤兄的柔弱书生，抬起头来看着丁大表哥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脸来，连笑脸都还没有收回去呢，就两眼一翻向后倒了下去。
“史贤兄！”丁大表哥忙不迭的接住这史书生下坠的身子，后头丁家几个表哥也陆续赶到，看到竟是认识的人，都露出吃惊的神色来。
“史贤兄不是回家筹集费用，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去了么？怎么会晕倒在路上？”性子很直的丁二表哥直接问出来，手中却半点儿不停的帮着丁大表哥把人往上抬了抬。
那史书生看起来瘦不拉几的，身上还挺重，丁大表哥和丁二表哥两个人勉勉强强的才把人托起来。
“表哥，是认识的人？”这时候如意的马车停到了他们身边，如意撩开马车帘子，低头问道。
“嗯，是我们私塾的学子，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儿……”丁大表哥吃力的把人往上托了托，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只觉得自己的手都麻了。
“既然是认识的人，就把他带到县里去吧。”如意看着那书生昏迷不醒的样子，知道这时候没有办法置之不理，好在是私塾的学子，只需要让表哥他们把这人带回去也就是了。
“好，多谢表妹！”丁大表哥心中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见如意肯帮忙，自然是乐不得的，丁家几个表哥七手八脚的把史书生抬上了他们的马车。
丁大表哥他们是男生，粗心的很，上了马车以后只想着把史书生给弄醒了，却丝毫没有发现他的手里头一直紧紧的抱着一摞书，也没有在意他身上衣裳的单薄。
“表少爷，小姐派人弄的炭盆和热水。”如意想着表哥的那个车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便让珍珠生好了炭盆，灌好了热水袋，由琳琅送了过去。
如意的车上没有男人的衣裳，如意平日里头用的毯子什么的东西也不好给外男用，所以并没有一起拿过去。
“啊，多谢这位姑娘！”丁二表哥见到琳琅拿着的东西，恍然发现自己等人竟是这般粗心，连连摇头苦笑着，把炭盆放在了马车上，又你一件儿我一件儿的脱了衣裳盖在史书生的身上，帮他暖和着。
“也不知道史贤兄什么时候会醒来。”丁大表哥看着躺在马车里头，脸色苍白的史书生，叹息着说道。
这史贤兄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只是家境贫困了些，平日里头省吃俭用还要出去做些工，才能勉强维持在私塾里头的开销，真真的是个寒门学子。
史书生虽然勉强能应付得了读书的日子，却没有什么余力再存下银子来了，可以用一贫如洗来形容。
如今史书生已经考过了童生，正是要准备春闱的时候，这花银子的地方还多了去了，听说此行回家就是去筹银子去了，看着他这样子，应该是没有筹到银子吧。
马车踏踏的就到了笔茂县城，史书生躺在马车里头，仍然没有醒来。
如意觉得就这么把他丢回到私塾似乎不太人道，索性帮着请了大夫，听人回禀说他醒了过来没有大碍，这才算是放下了心，乘着马车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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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如意心里头一直想着今天的事儿。
倒不是对那穷酸书生有什么想法，而是如意通过今天的事儿，想起了之前给如恒讲过的，自己的梦想。
如意想要通过自己出色的制笔技艺，将笔铺的生意遍布这国家的每一个城镇，而每到一处，就可以出钱资助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们，让知识改变他们的人生。
也许，是时候该做这件事儿了。
“姐，刚才的那个大哥哥，好可怜啊！”一直闷头不说话的如恒，忽然开口说道，他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如意，脸上带着沉重的神色。
“怎么可怜了？”如意挑挑眉毛，开口问道，如意直觉上觉得如恒的脑电波跟自己在一个频率，想的可能都是同一件事儿。
“刚才那个大哥哥，这么冷的天就只穿了那么点儿衣服，看起来又冷又累的样子，很可怜。”如恒皱了皱眉头说道，脸上带着同情之色，但似乎还有话没有说完。
“恩，然后呢？”如意看着如恒，认真的继续追问道。
如意觉得如恒肯跟自己这么正式的讨论一个话题，正是可以好好培养如恒的独到见解的时候，所以如意的态度很认真很诚恳，半点儿不耐烦都没有，反而鼓励如恒继续说出自己的观点来。
“我就是觉得，那个大哥哥虽然很冷，却紧紧的抱着自己手里头的书，看起来是个很爱读书的人……”如恒抿了抿嘴，偷偷的看了眼如意，发现她并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又继续说了起来。
“一本书都很贵的，要是不爱读书的人，卖了本书就能换身旧棉袄了，这么冷的天宁肯那么难受的冻着，也不把书扔掉卖掉的人，我觉得应该是爱读书的人！”如恒越说越顺溜，到后头，已经开始发表自己的见解了。
“嗯，如果是个爱读书的人，你打算怎么做呢？”如意对于如恒的话十分惊喜，因为他不光说了自己的观察，还说了就这样的观察下自己分析到的结论和见解。
虽然如恒说的话还很稚嫩，但这样勇于观察勇于表达的态度，让如意觉得心中惊喜极了。
“我……姐姐你之前不是说过，你的梦想么……我想着如果可以的话，咱们能不能帮帮今天的这个书生哥哥，我看他挺可怜的。”如恒抿了抿嘴，有些不安的说道。
如恒不安是因为如恒清楚的知道，帮帮那个书生就意味着要给他钱，沈家的钱虽然明面上是家里头的，但实际上绝大部分都是姐姐如意赚来的。
如恒觉得自己动一动嘴皮子，就让姐姐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拿出去给别人，这话有点儿说不出口。
但，如恒想要帮人的愿望很强烈，所以虽然纠结，也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
“嗯，你跟我想的一样，我很欣慰！明天咱们就去找大表哥，看看怎么帮助刚才的那个书生，你说可好？”如意轻轻的抚摸着如恒的额发，只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是真的长大了。
“真的？！”如恒听到如意的话，惊喜极了，他睁着乌溜溜的杏核眼，就仿佛是只可爱的小奶猫似的，看得如意的心都要化了。
“真的！”如意肯定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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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要帮助那个史书生，一句话很简单，但底下的事儿却还有很多。
“每年私塾的束脩就要十两银子，再加上伙食住宿的费用，每个学子要十五两，要是再加上笔墨纸砚、书本零花……那可就二十两都打不住了。”如意拉着如恒坐在书房里头算账。
助学这事儿说起来轻松，但实际上要耗费的人力物力，都是极大量的。
比方说一个普通人家想要供一个秀才出来，家底殷实这个条件以外，还需要集全家十几口甚至几十口的力量才行。
如意虽然有钱，却不能因为这么一个公益的事儿，把所有的银子都填进去，那样就不是心善，是缺心眼了。
“一个学子一年要花这么多银子？十个就是二百两，一百个就是两千两了……”如恒听了也吓了一跳，他热血沸腾的想要好好的帮助帮助穷苦的读书人们，却没想到代价这么大。
“是啊，两千两，可以买一个一百亩地的小庄子了，丢给这些学子们，也不知道能打起什么浪花儿来。”如意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
如意觉得如恒对这助学的梦想有想法是好事儿，但却不是让如恒变成狂撒银子的烂好人，这银子可以花，却需要花在刀刃儿上才行。
“姐，咱们能不能只负责他们一半的束脩还有食宿？置于书本和零花，我觉得不用给！”如恒咬了咬嘴唇，心中有些纠结的说道。
一百亩地的庄子，在今天之前他并没有什么概念，但今天连走了两个小庄子之后，如恒便对这地的概念有了想法。
一百亩地，他在上头跑好久才能绕上一圈儿，要是打粮食，足够自家人吃用一整年还有剩呢……这么多的银子这么多的花销，可要好好精打细算才成。
“如恒说得对，咱们得好好的打算一下，咱们是帮人，却不是要养一堆蛀虫呢！”如意看着如恒板着小脸儿，眉头微微皱在一起，就像是个小大人儿的样子，心中好笑，忍不住轻轻的捏了捏如恒的脸颊。
嗯，手感不错，虽然是个男孩子，皮肤却又白又干净，捏一把滑不溜手的！如意很满意自己的手感，笑得像个偷腥的猫似的。
“哎呀，姐！”如恒正想着正事儿呢，猛地被如意突然袭击，瞬间就红了脸，嘟起小嘴儿来。
“我是你姐，捏一把有什么的！”如意笑哈哈的说道，看着自家弟弟从小大人的样子又变回了小孩儿的表情，这才满意了。
就在如意跟如恒两个合计着如何助学，准备先给那个穷酸秀才送点儿银子的时候，私塾里头丁大表哥他们照顾之下的史书生醒来了。
“我……这是在哪里啊？”史书生只觉得自己的身上仿佛被什么东西碾过去似的，疼的要命。
“史贤兄，这是回到私塾里头了。”丁大表哥正端着熬好了的药过来，见他醒了，忙不迭的开口说到。
“我……这是怎么了？”史书生史贤书只记得自己回家以后，发现自己的家当都被哥哥嫂子给卖了，竟然连放在家里头的书也要被卖掉。
他好不容易用身上剩下的所有银两还有衣裳换了自己的那些书回来，又冷又累的走在回现成的路上，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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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大哥，你醒啦？！”史贤书跟丁大表哥说话的时候，有个人忽然推门走了进来，正好看到史贤书醒过来了，顿时欣喜的说道。
“阿弥陀佛，史大哥你这昏过去可是吓死我了，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你看看，这是我给你熬的粥，你身子虚弱，快起来喝一点儿吧。”她忙不迭的往屋里头跑，将手里头的碗放到了炕沿上，满脸带笑的就要来拉史贤书。
“彩云姑娘……还请别进来！”史贤书一看来人，忙不迭的要往被子里头躲，男女授受不亲的，更何况是进自己一个大男人的卧房了！
“这有什么的，这私塾里头都是大男人不会照顾人，姨夫让我帮你熬点儿粥什么的，史大哥你就别推辞了！”被称为彩云姑娘的女孩子，看着史贤书两只眼睛都在冒光，仿佛是看着猎物的野狼似的，让人不寒而栗。
“不用不用……”史贤书忙不迭的推辞，这彩云姑娘是私塾的先生老婆家的侄女，就住在不远的地方，平日里头帮着收拾一下私塾的卫生，挣两个小钱儿花。
不过显然这个彩云并不只是这么想的，凭着她看到史贤书就眼睛放光的样子来看，她对史贤书这人还是很有进一步发展的兴趣的。
“别客气别客气……”那名叫彩云的姑娘，忙不迭的冲到了史贤书的身边，一把把丁大表哥给推开，然后扭捏的拿着手绢儿擦着勺子，就准备喂史贤书。
“不敢不敢……彩云姑娘请回，彩云姑娘请回……”史贤书忙不迭的推辞着，竟是不顾自己身体虚弱，要往炕下爬了。
史贤书长得瘦弱，样貌却是十分俊美的，此刻又带着点儿病弱的感觉，病美人的样子看的彩云双眼放光。
丁大表哥站在旁边，只觉得自己的尴尬癌都要犯了，哪有一个姑娘追着男人跑，还倒贴的不要不要的？！
但丁大表哥可不敢伸手拦着，这彩云姑娘犯起轴来谁都拦不住，要是一不小心碰到了她，赖上自己了可就糟了！
“史大哥……你还客气什么，咱们什么关系，你不心知肚明的么？”彩云追着史贤书满屋子的跑，从打来了这书院以后就瞧上了这史贤书，死贴活赖的非要赖上他。
史贤书不会拒绝人，被迫的接受了彩云的东西，让彩云以为他们俩已经私定了终身了，这才丝毫都没有避讳的赖着史贤书。
“彩云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我跟你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好轻易的毁掉自己的名声呢！”史贤书是脸皮薄却不是傻，听到彩云的这个话头，顿时知道不说不行。
“彩云姑娘……在下对你确实没有半点儿私心……”史贤书忙不迭的跟着彩云姑娘解释，说了好半天都已经口干舌燥的，那彩云姑娘才仿佛刚听懂似的，悻悻的离开了。
“呸，真以为谁看上了你那个穷酸的样子，要不是姨夫说你肯定能考上秀才，谁稀罕你似的！”彩云姑娘扭着身子走出老远去，手绢儿一摆一摆的，往地上啐了一口说道。
什么一见钟情，什么日久情深，不过是隐藏在好看的表面下，一颗自私自利的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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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如意派人给丁大表哥送了个信儿，让丁大表哥来到铺子里头有事儿。
等丁大表哥来了以后，如意拉着他和如恒密谈了半个时辰，走的时候还带了两张五十两的银票。
丁大表哥回到私塾以后，面见了私塾的先生恳谈，交上去了五十两银子的银票，又把剩下的五十两银子给了史贤书。
“贤弟，这是何故？！”史贤书拿着那五十两的银票，只觉得双手都在发抖了，五十两银子……这么多银子望山贤弟是要干什么？
“昨日里头并不光是我们兄弟救你回来的，我们兄弟是陪着姑母家的孩子往庄子上去的时候，正好碰上贤兄。”
“我那姨母家的孩子心地善良，听说贤兄的事儿了以后，很是感动，说是可以助贤兄一臂之力，这便是他们送贤兄的仪程，希望来年春闱的时候，贤兄可以一举高中！”
丁大表哥特意隐去了如意的身份，只说是姑母家的孩子，也是为了保护如意的清誉，顺便让史贤书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我怎么好……”史贤书对于这事儿只觉得万分不好意思，那薄薄的一张银票放在手里头就仿佛有千斤重似的。
“那孩子也说了，他们家是豪素笔铺，豪素笔铺以后会定期的资助家境贫寒学业拔尖儿的学子，史贤兄不过是第一批罢了，还请不要有心理负担。”
“那孩子还说，这助学的事儿，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儿，若是史贤兄觉得心中感激，以后功成名就之时，便把这样的好事儿继续传递下去也就是了。”丁大表哥按照如意的信上写的，劝说着史贤书，果然将他给劝服了。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好句好句啊！我史贤书自以为是笔茂县上数得着的学子，却不知道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愚兄真是有愧啊！”史贤书忍不住激动的流下泪来，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只恨不得能给恩人立个长生牌位表示感谢。
史贤书虽然没有真的立长生牌位，却暗自记住了豪素笔铺这个名头，等后来春闱得中，披红游街的时候，看到豪素笔铺门口站着的如意，知道她是资助了自己的恩人以后，只觉得惊为天人。
史贤书如何考中秀才，如何将如意供为自己这辈子的大恩人，以至于午夜梦回的时候，梦中都是如意的笑脸，这些都是后话了。
丁大表哥私塾的先生拿到了如意给的五十两银子，选了五个家境贫困但学业极好的七八岁的孩子，让他们可以免费来上学，甚至还免了他们的书本费，让这些家里头的家长们感恩戴德。
这学费不是先生免得，私塾先生自然不敢专美于前，他将豪素笔铺的这一善举说了出去，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豪素笔铺资助贫困学子的好名声，就这么传了出去。
如意不知道自己不经意的举动能带来多少影响，也没有估算会不会有人因为自家笔铺的美名而多下订单什么的，她安排了管事每年提一笔银子出来助学以后，就把这事儿丢了开去。
如意这时候，满心思想的就是梁秉笔究竟到了哪里，因为他已经有很久都没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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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一月，外头的天气冷得吓人，已经将年前所有的订单都交货完成的如意，终于闲了下来，松了口气准备好好的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就是这个时候，在如意殷切的期盼中，梁秉笔的消息终于到了。
“小姐，主子送消息回来了！”琳琅激动的进了屋子对着如意说道，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什么？梁大哥送消息回来了！”如意猛地站起身来，大腿一下子就撞到了书桌上，她却浑然不觉得疼似的，只直直的看向琳琅。
“梁大哥怎么样？可还平安？”如意着急的看向琳琅，声音不自觉的有些发抖。
梁秉笔此去京城，不知道要冒多少艰险，之前一直没有消息，如意的心就一直悬着，如今有了消息，如意却有种情怯的感觉，生怕有不好的消息传出来。
“主子平安，主子不光送了信回来，还送了好些东西呢！”琳琅看着如意的眼眶激动的红红的，跟着也有些哽咽了，这些日子自家小姐虽然面上如常，心里头却苦的很。
琳琅跟在如意身边，看着自家小姐没日没夜的忙活着家里头的事儿，铺子里头的事儿，半刻不让自己闲下来的样子，都替她心疼的慌。
琳琅知道如意不是不想闲下来，是不敢闲，一来是事情真的多、忙不开，二来便是这一闲下来总要胡思乱想的，如意不敢想，所以不敢闲。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如意抚着胸口说道，听到梁秉笔平安，心里头一直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一直悬在眼眶里头的泪珠儿，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小姐，这是怎么了？你别哭啊！”端着一个匣子进来的琉璃，看到如意掉了眼泪，忙不迭的把手里头的小匣子递到了如意跟前。
“小姐，你快看，这是主子给你送来的礼物呢！”琉璃的手里头捧着一个一尺来长的小包裹递到如意跟前，那小包裹方方正正的，外头包了一层厚厚的绒布，看起来很有份量的感觉。
“我没事儿……就是听到了梁大哥的消息，高兴的。”如意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你们先下去吧！”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如意觉得自己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烫，借着从琉璃手里头接过匣子的功夫，深深的吸了口气舒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是，主子平安无事，小姐还请多宽心！”琳琅和琉璃两个相视一笑，齐齐对着如意行了个礼，然后动作利落的退了出去，还体贴的带上了门。
如意看着眼前这小包裹，轻轻的抚摸了一下上头的绒布，然后轻手轻脚的将那包裹解了开来。
里头露出了一个镂空镶金的匣子，上头花纹精美流光溢彩的，看得人晃眼的慌，一看就是极好的东西。
想到这是梁秉笔送给自己的礼物，如意的脸上又微微发烫了起来，将手指放在那镂空的花纹上轻轻摩挲着，然后滑动到了卡扣的位置。
这卡扣如意看着十分眼熟，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之前梁秉笔陪着自己出去玩儿的时候，船舱上的暗扣。
如意缓缓的吸了口气，双手一用力，真的就将那卡扣打开了，缓缓的将匣子的盖子打开，如意只觉得眼前仿佛有一片亮光闪过，竟是有些晃得睁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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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匣子里头的东西不是别的，竟是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纸张，有的洁白如玉有的却有些发黄了。
如意信手拿起其中一张，轻轻的打开来，梁秉笔那刚劲的字体便跃然眼前。
“见字如面，已与卿分开十五日了……”如意看着梁秉笔写的内容，便知道这是他在进京的路上写下的信。
信里头写了梁秉笔虽然没有写一句对如意的思念，如意却能从那字里行间，清清楚楚的看到梁秉笔的感情。
“梁大哥……”如意将这信看完了以后，取了另一个匣子放了进去，然后便又从这镶金的匣子里头取了一张信纸出来。
一张又一张，这每一张信纸竟都是一封信……如意一封一封的看下去，梁秉笔从笔茂县出发，一路进京的旅程，便仿佛演电影儿似的，一幕幕出现在了如意的眼前。
起初进京的时候，带着对如意的思念，心中又怀着憧憬……
在进京的路上，遇到了第一波的阻拦以后，带着对未知的恐惧，艰难前行……
遇到了一个被围堵的中年大叔，奋力救下了他以后，带着他狂奔百里，为了一个陌生人竟是拼了性命……
如意紧紧的捏着手中的信，仿佛看到了梁秉笔披星戴月砥砺前行的样子，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心疼。
因为，将最表面上的那层信纸拿起来了以后，里头的东西变得千奇百怪的。
如意拿起了上面的一个巴掌大的叶子，看起来灰扑扑的微微有些柔软，如意认识这叶子，是搓麻绳用的麻长出来的麻叶儿。
只是不知道，梁大哥弄了这么一片麻叶儿放在这匣子里头是什么意思？如意将那麻叶儿翻来覆去的看，竟是发现那麻叶上头有着淡淡的墨迹。
如意看着那麻叶上的字儿，只觉得鼻子发酸，这麻叶儿竟是梁秉笔在荒郊野岭的地方找不到纸，随手扯下来给自己写信用的信纸！
那信写的极短，就只有短短的十数个字罢了，却让如意的心就仿佛被一只手给狠狠的攥住了似的，又酸又紧，难受的不行。
“梁大哥……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辛苦了些……”如意将那麻叶儿捏在手里，泪水啪嗒啪嗒往下落。
如意看着匣子里头剩下的东一块儿小石头，西一片儿破布条的，就好像看到了梁秉笔的一路艰辛，还有那颗在极度危险和艰难的境地之下，还不忘了想念自己的，满满的真心。
在匣子的最下头，如意发现了一个暗格，将暗格打开，里头赫然是一封信，还有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碧绿的玉坠子。
如意将那玉坠子拿在手中，轻轻的摩挲着，只觉得触手可及的地方一片温润，十分的舒服。
那玉坠子是个如意祥纹的样子，雕工并不怎么精湛，甚至不少地方还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划痕，不过这坠子打磨的十分精细，滑不溜手的一点儿都不划人。
“如意祥纹……如意，想吻你……”如意拆开那信，洁白光滑的信纸上，只有上下两排短短的九个字儿，却看的如意的脸腾一下子的爆红起来。
呸，之前那么多封信都是正经八百的，怎么偷偷写给自己的信里竟然这么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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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的这几个不正经的字儿，却仿佛是一记糖衣炮弹，重重的敲在了如意的心间，让如意的心里头瞬间弥漫着甜蜜的感觉，身处寒冬之中，心中却已经开了花儿了。
“小姐，小姐？”如意手中摩挲着那如意祥纹的坠子，心中满满的暖暖的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忽然听到耳边有人唤自己。
“嗯？怎么了？”如意回过神来，赫然看见了琳琅正站在自己前头，伸出手来要在自己眼前晃一晃。
琉璃见状，忙不迭的将琳琅的手往回拉，在主子面前做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了。
“没……没事儿……就是主子除了刚才单送进来的小匣子以外，还送了两大车的年礼呢，小姐可要去看看？”琉璃对着如意恭恭敬敬的说道，趁着如意不注意的时候，转头狠狠瞪了眼琳琅，让她老实点儿。
“还送了其他东西来？”如意听到这话，原本就好的心情更加雀跃起来了，女孩子就没有不喜欢礼物的。
“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得！”如意站起身来，也不用琳琅和琉璃两人动手，自己就将匣子里头的东西都收拾的妥妥当当的。
“好了，咱们走！”如意珍而重之的把那匣子放到了自己床头，做又看了看觉得满意了，才拍了拍手对着两个丫头说道，然后欢欢喜喜的出去看其他礼物去了。
不得不说，梁秉笔不动则已，一动可真是惊人，如意看着堆在自己厢房里头数个硕大箱笼，只觉得有种被大奖砸到了的感觉。
“这些……都是梁大哥送来的？”如意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箱笼并没有消失，露出一个笑容来。
“梁大哥给爹娘送礼物了么？”如意转头问向琳琅，这丫头说话更直脾气更爽利，跟如意更加对脾气，所以如意很喜欢带着她。
“已经送到正院去了，老爷、夫人还有几位少爷小姐都有礼物。”琳琅笑眯眯的答道，颇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把礼物入了账，咱们看看都有什么好东西！”如意兴致很高，让丫环们一个个的把箱笼打开，然后细细的挑拣起来。
梁秉笔送的东西很多，品种却不杂，几个箱笼里头，有两大箱笼的绸缎，看起来流光溢彩的触手又十分的滑顺，让人爱不释手。
还有一整套一百零八件的头面首饰，赤金镶红宝的首饰，顶上的红宝石个个儿都有小指甲盖儿那么大，正宗的鸽血红，看起来美极了。
如意伸手摩挲着那首饰，看着它们一件件在阳光底下流光溢彩的，爱不释手。
“小姐，这套首饰真好看，出嫁时候用半点儿都不寒酸，要是配上大红的嫁衣，简直美极了！”平日里头不多话的琉璃，看到这精美的首饰，竟是也活泼起来，眼睛都舍不得眨的盯着瞧。
“嗯，你说的对，这么好看的首饰，可得好好的收藏起来！”女人哪有不喜欢首饰的，虽然如意平日里头嫌弃首饰戴起来费劲，但这么一大匣子漂亮的头面，让如意喜欢的不得了。
“琉璃，以后你就帮我管着首饰吧，东西多了我怕找不到！”如意见琉璃爱极了这首饰的样子，笑眯眯的说道。
“多谢小姐！琉璃一定好好干活！”琉璃听到这话，喜出望外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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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布匹看完了首饰，还有各种京城的特产吃食和小玩意儿，把这些东西都登记在册以后，吃食什么的便分了几份儿，不光送到了主院，连下人们也有份儿。
这些东西虽然让如意爱不释手，却都没有到喜欢的不得了的地步，期间有一条手柄上镶满了宝石的小鞭子让如意很是喜欢，其他的便没有特别放在心上的了。
如意面带笑容的看完了一个又一个箱子，本以为就这样完事儿了呢，当如意看到最后一个箱子的时候，却被深深震撼了。
“这……这是什么？”如意看着整整齐齐的铺在锦垫儿上那一块白如霜雪光滑细腻如羊脂的玉石，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那玉石看起来极白极细，隐隐约约的还带着几分通透，更重要的是，那玉石的表面，不过瞬间的功夫就已经浮上了一层薄薄的哈气。
“嘶……竟然是寒玉！”如意伸出手来，轻轻的触碰了一下那透白的玉石，只觉得触手的地方一片冰凉，寒气逼人。
当初选笔茂县的主笔的时候，华家拿出了百年寒玉制成的笔，如意有幸近距离的看过，那样的寒气和品相，不及眼前这玉石的十分之一。
也就是说，这看着像玉又像冰的玉石，应该至少是五百年份以上的寒玉，且品质上乘远非其他寒玉可比。
“小姐，这是什么东西啊，冰块儿么？看起来冷冰冰凉飕飕的……”琳琅看着如意像是捧着宝贝似的捧着那匣子里头的东西，忍不住嘟囔道。
“小姐，这东西看起来凉的很，你还是别拿着了！”琉璃对那是玉还是冰丝毫没有好奇，只是想着它看起来冷冰冰的，可千万别冻坏了自家小姐才好。
“这是寒玉，至少五百年分呢……你看看这玉质多么清澈，这寒气逼人的样子简直是太完美了！”那寒玉看着吓人，触手所及的地方，凉却不寒。
如意双手捧着那寒玉，看起来好像冷极了的样子，实际上却觉得仿佛有丝丝绕绕的微凉的气息从这寒玉中缓缓的游走着，到了如意的身上似的。
这种感觉非但没有难受，反而很舒服，让人觉得神清气爽的很。
“寒玉？”琳琅和琉璃来的时间比较晚，也没有跟着参与过主笔的竞争，自然不知道寒玉是什么。
“嗯，寒玉，体寒而生温，可提神醒脑振奋精神，是制笔的顶级原料之一。”如意一边儿抚摸着手中的寒玉，一边儿细细的说道。
如意自问制笔手段十分精湛，但这年头的好笔可不光看制笔手段罢了，笔料也是重要的评判标准。
想要赢得明年笔王争霸，如意除了用自身顶级的笔工以外，还需要顶级的笔料，而顶级的笔料被各大世家拢在手里头，可是有银子都买不到的。
如意正为了这事儿发愁呢，梁秉笔就把寒玉送到了，不得不说，这礼物送到了如意的心坎儿里头了。
“你们收拾东西，我把这笔料拿去给我爹瞧瞧！”如意的眼睛闪亮亮的，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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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你快看看这是什么？！”如意兴奋的冲进了主院里头的时候，如意爹爹正跟娘亲一起查看梁秉笔送来的礼物呢，满脸的欢喜和欣慰。
“这大冷的天，你也不知道穿件儿斗篷！”如意娘看到如意竟是穿着家常的棉衣就跑出来了，顿时着急了。
“哎呀，我太高兴了，一着急就给忘了！”如意看着娘亲嗔怒的样子，吐了吐舌头说道。
“好了好了，赶紧进去，这么冷的天，把你冻坏了可怎么好！”如意娘伸手拍打了下如意，然后把她推到火炕边上取暖去了。
如意娘虽然拍打了一下如意，却舍不得打的重了，那力道比拍灰也稍微中不了多少。
“爹，你看这是啥！”如意乐呵呵的在娘亲身边蹭了蹭，然后献宝似的将手里头的寒玉举高。
“这是啥？”如意爹爹原本没有在意如意手里头捧着的东西，以为不过是块儿冰呢，听如意这么三番两次的提，就觉出不对劲儿来了，忙不迭的凑过来看。
“爹，这是寒玉！”如意信誓旦旦的说道，“我估么着，年份不会低于五百年！”
“什么？寒玉？！”如意爹爹听到如意手里头的东西竟然是寒玉，顿时惊讶的大叫起来。
寒玉这东西，若说如意爹爹之前还不了解，在主笔争夺那一战以后，寒玉就成了如意爹爹心里头的一座大山了。
因为差点儿被百年寒玉笔给打败了，如意爹爹知道其中的厉害，有了银子以后，便四处张罗着要买百年寒玉回来。
可是沈家如今式微，又没有什么合适的门路，哪里就能淘换到好东西？如意爹爹银子没少花，弄回来的却没有什么好货色，甚至还有不少是假的。
这么长时间的求而不得，让如意爹爹的心里头一直痒痒的，对寒玉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因此一听到是寒玉，如意爹爹就狂奔到如意跟前，小心翼翼的从如意的手里头把那块寒玉拿了起来。
“这就是寒玉？这是真的么？不是冰块儿？！”如意爹爹手里头拿着这块儿寒玉，看着这足有书本大小的半透明的跟冰块儿似的东西，心中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是寒玉，这是梁大哥派人送来的礼物里头的，哪里就是冰块了！”如意看着爹爹小心翼翼不确定的样子，哭笑不得的说道。
“梁家小子送的？那就是寒玉了！”如意爹爹对梁秉笔很是信任，笑眯眯的将寒玉捧在手心上，看着它被捧着这么久也没有化水，也没有变热，忍不住连连点头。
“爹，这寒玉咱们看看能不能制成笔，等明年开春的时候，就能参加笔王的争霸了！”如意对这寒玉没有别的想法，削成笔杆子制笔，然后明年弄个笔王回来，这也是如意离家进京之前，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儿了。
“好好，笔王，对，争笔王！”如意爹爹听如意说笔王，脸上的笑容更加热烈起来，这寒玉实在是太好了，让原本有些茫然的如意爹爹，心里头对笔王那个称号，也多了几分念想。
“这寒玉真好啊，真是太好了！”如意爹爹仿佛捧着心肝宝贝儿似的捧着那块寒玉，从拿在手里头以后，竟是连吃饭睡觉都舍不得放下，神色之间近乎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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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收到了梁秉笔平安的消息，整个人的心情都霍然开朗起来了，加上笔铺的生意也不怎么忙碌了，只剩下年终盘账的事儿，如意的日子忽然就变得悠闲起来。
外头下过一场大雪，映得屋子里头亮堂堂的，如意睡到自然醒，洗漱完毕，脸儿粉嫩嫩红扑扑的，在烧了炕还有火墙的屋子里头坐着，温暖如春的感觉。
如意的面前摆着早饭，煎得焦黄的腐皮五香猪肉卷儿，一小碟珍珠八宝饭，一笼小笼包，配三五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粳米粥。
“嗯，玛瑙的手艺又长进了！”如意吃着那腐皮五香猪肉卷儿，满意的点了点头。
外头的豆腐皮儿被煎炸的金黄焦香，里头的猪肉鲜嫩弹牙，配合上鲜嫩的蔬菜，咬一口只觉得满口生香。
这些日子如意没什么事儿，倒是可以倒腾些美食啊，衣裳啊什么的，这腐皮五香猪肉卷儿，就是如意领着玛瑙折腾出来的。
这猪肉卷儿的做法也不算复杂，取了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细细的剁成蓉，胡萝卜、香菇、香芹和香葱切成小粒儿，再打上一个鸡蛋搅匀增稠。
用筷子使劲儿的把这些馅料沿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儿，在加上盐、酱油和五香粉调好了味儿，这馅料就算是调好了。
把新鲜的整张的油豆皮儿摊开了以后，把馅料薄薄的均匀的铺在油豆皮上，大概铺个三分之二左右就行，然后沿着一边儿开始卷，等把整个油豆皮儿卷成一个卷儿，就能下锅煎炸了。
如意娘心疼自家闺女，给如意开了小厨房，入冬了以后要是如意懒得去主院儿吃饭，就让厨娘还有玛瑙给如意在小厨房里头做。
“是呢，刚才我们闻着这味儿，香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琳琅跟如意凑趣儿的说道，这腐皮猪肉卷儿也是真的香。
今天早上玛瑙做饭的时候，炸腐皮卷儿的香味儿把整个院子都要拢住了，琳琅一边儿饿着肚子练早功，一边儿忍不住吸着鼻子闻香味儿，肚子都饿得不行了。
“知道你个小刁嘴儿等着呢，去吧去吧，珍珠在这儿伺候就行了，你们赶紧下去吃饭去吧！”如意看着琳琅这馋嘴的样子，笑着说道。
“是，小姐最好了！”琳琅听到如意的话高兴的给如意行了个礼，然后匆匆下去吃饭去了，丝毫没有在意如意说她是小刁嘴儿。
如意对下人极好，平日里头的饭食点心什么的，都会让厨娘或者玛瑙多做一些，好给底下的人也尝尝鲜。
琳琅原本就是个爱吃爱说的，如意原来忙的时候还没觉得，如今如意闲下来了做的好吃的多了，琳琅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肉蹭蹭的往上涨。
琳琅怕胖了影响身手，又舍不得如意研究出来的各种美食，没有办法，只好忍痛牺牲睡眠，早晚练功的时候，各加了半个时辰，身手倒是蹭蹭的往上涨。
如意吃着腐皮卷儿喝着粳米粥，时不时的吃两筷子小菜，这早饭足足吃了快两刻钟才吃完，这才漱了口，施施然的站起来，往自己的书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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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的书房里头，放着从孙家买过来的三间绸缎铺子的账本儿，如意施施然的坐下，一边儿翻账本一边儿打算盘，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看完了一本账。
之后是第二本、第三本……如意算第一本账的时候，用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速度可以说是极快，第二本的时候，用了两刻钟，等到了第三本的时候，足足看了一个时辰。
啪！如意将账本狠狠的摔在桌子上。
“这帮孙子，当我是三岁小孩儿看不懂账目？！做账这么敷衍，连作假都懒得做，打量着是看我没有靠山，明目张胆的欺负人了！”如意咬牙切齿的说道，心中气愤不已。
孙家把笔茂县附近县城的三家绸缎铺子都卖给了如意，连带着铺子里头雇佣的伙计还有绸缎铺子的存货都一并折成了银子，让如意接手了。
按照正常做生意的来讲，这样的举动就是孙家自此不再涉足三个地方的绸缎行当的意思，至少在几年内不会再涉足。
但从账目上看，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孙家非但没有撤出这三个地方，反而在原本的铺子旁边，花了一丁点儿的银子赁了个铺子，继续做绸缎的生意，甚至已经恬不知耻的把原来的主顾都给拉走了。
“小姐，怎么了？！”琳琅听到书房里头的动静，推门冲了进来，看到如意满脸怒色的样子，急切的问道。
“没什么，生意上的事儿，孙家人做生意实在是欺人太甚……”如意看到琳琅关切的神情，心情忽然就缓和了一些。
“孙家人做生意欺负小姐了？小姐，要不要我夜里把那孙家大老爷给做了？！”琳琅看着如意气的不轻的样子，自告奋勇的说道。
好久都没有做这样惊险刺激的事儿了，琳琅觉得自己要是再不熟悉熟悉业务，以后手法都要生疏了呢。
“还不至于……”如意虽然觉得自己现在心里头憋闷的慌，却也没有到气得想杀人的地步，甚至于砸他们铺子出气这种事儿，如意也不打算做。
“做生意上的仇，自然是要用做生意的手段来解决。”如意冷着脸说道，不过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绸缎庄的生意，该用什么手段，如意心中还没有盘算好。
不是说全然没有办法，只是那些办法都需要一定的根基，并没有什么能够立竿见影的。
“小姐，虽然咱们家的制笔铺子牛气的很，但从来没有做过绸缎生意啊，能有啥办法？”琳琅不懂生意场上的事儿，只觉得一想到这事儿，脑子都像是打结了似的，怎么的都转不过来。
“嗯，咱们是没做过绸缎生意，但咱们可以学啊！”如意原本还为了这事儿愁呢，听到了琳琅说的话了以后，脑子里头忽然灵光一闪。
自己当初没做过毛笔的生意，如今也把笔铺做得红红火火的，所以经验不是问题，最最重要的，是自家的铺子有没有让人非要跟你做生意不可的理由。
而如意刚刚，已经想到了这样一个，可以让绸缎铺子的生意，红红火火起来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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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儿？”桃子接到如意的消息，带着一身寒气匆匆的赶了过来。
湖边镇上桃子被退了亲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的，桃子爹娘怕桃子心中郁结，当初把桃子送到县里头住了一阵子之后，便在县里头买了个小院子，桃子爹娘带着桃子住在县里头，湖边镇的铺子，让桃子的哥哥嫂子们看着。
这也是桃子收到了如意的消息，能快速赶过来的原因。
“咱们不是要开个成衣铺子么？正好前些日子我收了个绸缎铺子，最近归拢的差不多了，一起看看。”如意看着桃子开心的说道。
“真的？这么快就弄到铺子了？！”桃子听到如意的话，简直可以说是惊喜了。
她们合伙要开成衣铺子的事儿，两人都很放在心上，如意动作利索的弄好了铺子，桃子也不遑多让，光是衣服的纸样，桃子就画了几十张，成衣也做出了十来套。
“千真万确，咱们今天过去看看怎么布置，回头把成衣放在铺子里头，让绸缎庄的伙计们帮着推销，这事儿就成了！”如意的眼睛闪亮亮的，桃子越来越多的笑脸，让如意觉得心中暖暖的，也越发的坚定了自己这跟桃子合伙做买卖的决心。
“好，咱们这就去！”桃子点头，认真的应道。
如意虽然年纪比桃子小，但桃子心里头对如意却有着莫名的信任。如意说的总是对的，所以如意说把铺子弄好了以后，桃子当即决定跟着如意走。
两人已经约定了要一起开铺子，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到了达成目标的关键时候了。
马车什么的都是现成的，如意家离商街不远，马车不过出门打个转儿的功夫，就到了绸缎庄门口了。
如意和桃子两个在丫环的陪同下下了马车，进了绸缎庄。这还是如意在买下这绸缎庄以后，第一次以东家的身份进来。
“两位小姐里边请……”绸缎庄的掌柜的，一看到有人进来忙不迭的亲自迎了出来。
这掌柜的姓王，是个三十五六岁长相富态和善的女人，家里头就住在这笔茂县里，在娘家的时候就是做生意的料，等嫁到夫家后夫家不得力，竟是连生计都艰难了，只好出来做工。
不过这世道，女人做些事儿总是要比男人艰难些，好在绸缎庄主要的顾客都是女子，有个女掌柜更方便些，这才算是有条活路。
最近绸缎庄接连失去了好几个大主顾，掌柜的愁的头发都白了，因此每每有顾客来，她都尽心尽力的招呼。
“东家小姐！”那掌柜的看到来人是如意了以后，微微愣了下，然后恭恭敬敬的给如意行了礼，虽然看起来表情正常，但那微微发白的脸色已经显示出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你别怕，孙家把大主顾都拉走了，怨不到你身上，今天我来是看看铺子的情况，顺便还有件事儿要吩咐你。”如意目光敏锐，看到那掌柜的脸色不安，知道她心中忐忑，笑着安抚道。
如意现如今不怎么缺银子，倒是十分的缺人手，因此就算这女掌柜目前看不出深浅来，如意也只能先用她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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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东家有什么吩咐？”那王掌柜听到如意说的话以后，明显的松了口气，脸色也好了不少。
如意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显然是有话不能在众人面前直说的。
“东家随我来！”能当掌柜的，肯定都不是呆愣的货色，王掌柜一看这架势，就把如意请到了后头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贵宾室。
如意进了贵宾室，看着这屋子的布置虽然干净，却有些寒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已经记了下来。
坐在上首，如意摆了摆手，除了王掌柜和桃子以外的其他人，便都呼啦啦的退了下去。
“我看咱们这铺子里头，最近的生意比上半年下降了五成不止，主要的大客户都不再从咱们铺子里头订绸缎了……”这话一说出来，刚才缓了口气儿的王掌柜，马上又紧张起来了。
“没了大客户，这绸缎庄的生意肯定要受影响，我打算在现有布匹生意的基础上，加上成衣生意。”
“这成衣生意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我能找人做出好看的衣裳来，但这衣裳如何卖给合适的人，还能卖出一个好价钱来，就要靠铺子的掌柜的和伙计了。”
如意看出了王掌柜的紧张，却没有再次安抚她，而是一口气儿的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
“你，可能做？”如意目光灼灼的看着王掌柜，此刻的她脸上的表情带着激动又带着为难，可见心中十分纠结。
“东家……我……”王掌柜只觉得自己现在就仿佛是被挂在了秋千上悠似的，一颗心忽上忽下的没有着落，一开口，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可见心中是多么的不平静。
“咳咳……东家，我……我想试试……”王掌柜忙不迭的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如意慎重的说道。
“哦？你有什么顾虑？”如意挑了挑眉毛，这王掌柜的反应倒是让如意高看了她一眼，要是她立马啪啪拍胸脯说没问题，或者干脆往后缩不肯接这事儿，如意就准备把她弄走换人了。
但她说想试试，却又带着犹豫的样子，显见着是心中有些筹谋，却也有疑虑的，如意很乐意听一听她心中担忧的部分。
“东家，恕小人僭越……这卖成衣利润虽高，却不是谁都能做的，一来要看成衣的样式，再来就要看绸缎料子的稀有程度了……”这王掌柜别看面上白白胖胖的老好人的样子，实际上倒是很有几分见解，而其中不少念头跟如意的想法都不谋而合。
“这事儿我早有准备，成衣的样式会推出几种款式，大众款和定制款，大众款就是批量卖出的成衣，定制款的话，每季每个款式就限三套好了，花色和绣纹都不同，也就不会冲撞了。”如意点点头说道，对这王掌柜的信心又多了一分。
“桃子，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如意转头看向桃子，询问着说道，见桃子摇了摇头，便知道她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这是柳家小姐，跟我是手帕交，也是成衣铺子的股东，后面的成衣就由她来提供。”如意对着王掌柜吩咐着，王掌柜一一应了下来。
如意达成目的，又在铺子里头转了一圈儿，等出了大门，回头来看的时候，见铺子门口的牌匾上还写着大大的孙记字样，眉头微微皱了皱。
“王掌柜，以后咱们铺子改名，叫……锦衣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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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衣铺子的事儿，虽说既繁且杂，一项一项的梳理下来慢慢做，倒也还是进度斐然的。
如意趁着年前这一个来月的时间，一边儿收拾着院子置办着年货准备过年，另一边则是红红火火的将锦衣丝语的牌子打出去了。
原因无他，每到过年的时候，无论穷人还是富户，都想要给自家孩子置办一身新衣裳。
而衣裳款式新颖样子漂亮的锦衣丝语，几乎在几天之内就变成了整个笔茂县闺女们心目中，最理想的新衣裳的出处。
桃子虽然之前准备了十几件衣裳几十个款式，可照这个风靡的速度来看，不管是现货还是订货，都来不及在年前做出来满足顾客的需要。
对于这样的情况，如意倒也不急，能打出名头来，总比籍籍无名要好，对于已经卖断了货的大众款的衣裳，如意跟桃子商量了以后做了个重要的决定。
那就是，但凡在锦衣丝语订一条一两银子以上的明年新款的春裙，或者买下五两银子以上的绸缎的顾客，都可以获得爆款斗篷的图样一份。
有了这图样，不管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制出一条锦衣丝语同款的斗篷。
“东家，这斗篷是咱们铺子里头卖的最好的一款，要是直接把斗篷的图样给了出去，明年可怎么办啊？”王掌柜对于如意他们的决定有些不理解，衣服样式可是成衣铺子的最大秘密，要是连这个都给人了，这不是变成一锤子买卖了么？！
“王掌柜，这事儿我自有考虑。”如意笑了笑说道，并没有怎么解释，倒是桃子看着如意被王掌柜误会，觉得心中过意不去，稍微解释了两句。
“王掌柜，咱们的斗篷做法简单，就算不给图样，有心人买了一条回去，拆开了以后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秘密也保持不了多久的。”
“那……那？！”桃子这么一解释，王掌柜虽然理解了，但心中的恐慌就更大了，是了，衣服都是那么回事儿，哪有什么全然的秘密在呢？！
“王掌柜，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锦衣丝语是要做什么的？”如意看着王掌柜惶惶然没有底气的样子，眨了眨眼说道。
“做成衣的，成衣定制！”王掌柜虽然心中惊惶，对于如意之前说过的话却没有忘。
“是了，成衣定制，还要加上一句，高端成衣定制。”如意点点头，淡然的说道。
“但凡是大的省城，就好比湖州城，每季都有最新款式的布料出来，也有最流行的衣裙款式，若是普通人家的闺女，一季有一件儿新衣服就已经不错了，但富贵人家的闺女，出门做客的衣裳，都是不能重样的。”
“咱们要做的，就是这样的人家的衣裳的定制，所以第一步就是要打响名头，吸引更多有钱人家的小姐来看咱们的衣裳，订咱们的衣裳……知道的人越多，对咱们越有利。”
如意滔滔不绝的讲了许久，从自己的目标客户人群，到铺子的定位，再到如何一步一步实现这样的目标，到了最后，王掌柜原本略带茫然的神态，变成了全然的激动和期盼，就仿佛眼前有一幅宏伟的画卷已经徐徐展开，而她便是这时刻的见证者之一。
爆款斗篷不是促销的简单手段，它是让如意家的铺子，变成家喻户晓的品牌的重要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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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过年的气息越来越浓，大街小巷能走出门儿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都以能穿上一件儿锦衣丝语或者是锦衣丝语同款的斗篷为荣的时候，如意知道自己的作战成功了。
然而，这仅仅是第一步而已。
锦衣丝语的春装预订虽多，却也不过小几十件罢了，离如意想让这个品牌屹立在笔茂县甚至整个湖州城的服装行业顶端，还有不小的差距。
这天，如意跟桃子定好了下一季春装的款式，送走了桃子，就听琳琅回报说，管事封雷回来了，还带了一对儿老夫妇一起回来的。
“嗯，我知道了，让他们先在后院儿好好歇息吧，这天气冷又赶了许久的路，让他们好好歇缓两天，不用急着见我。”如意点点头，让琳琅如是传了话儿，便把这事儿丢在一边儿了。
如意虽然手里头缺人，却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拉来随便用的，自家的生意蒸蒸日上，以后还要跟着梁秉笔一同进京，这身边使唤的人贵精不贵多，要是混进来一个有异心的，可也是麻烦事儿。
沈府的后院儿里头，封雷的爹娘站在封雷家门口，看着这四合院竟是连正房带厢房都有，十分的宽敞亮堂，忍不住惊诧起来。
“这……这院子竟然这么敞亮？可不比当年咱们住在王府的下人院子差啊！”封雷娘也顾不上过来请安问好的儿媳妇，脚下生风的就往院子里头冲。
“嗯，进去看看！”封雷爹爹的眼神里头也微微带着激动，却比封雷娘更加稳重一些，慢悠悠的被儿子和孙子搀扶着往院子里头走，腰板儿挺得直直的，派头十足的样子。
“老太婆，你走的太快了，可不能堕了王妃的名声！”封雷爹爹封老头儿一进了封家的屋子，看到坐在炕沿上东瞧西看的封老太，皱着眉头说道。
“哎呀，刚才实在是太高兴了，要不我撤回去重走？”封老太听到封老头这么说，细细的回想了一下，刚才自己似乎欢喜的太过了，没有把握住节奏，顿时后悔不迭。
“哪里就需要重走了，爹娘你们这一路上多辛苦，到了家还是好好歇歇吧！”封雷看着自家爹娘几十年如一日的护着王府的面子，心中忍不住一时发酸一时又发苦。
“我可不能堕了王府的名声！”封老太一脸严肃的说道，以维护王府的名声为己任，是他们大半辈子的追求。
“爹、娘……”封雷家的看着公公婆婆这样，无语的唤了一声，作为儿媳妇，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原本封雷家的跟在老头老太太身边的时候，听他们讲王府的旧事，只觉得神气极了，恨不能自己也跟他们一样，以维护王府的名声作为人生最大目标。
但出来单过了这么一年，尤其是到了沈家这几个月，掉过头来看，封家老两口的做派怎么让人觉得有点儿不靠谱呢？
“小姐，就是这样，封家老两口为了王府的名声，吵吵了小半宿。”琳琅忍着笑把还在训练的小暗卫打听到的消息，讲给如意听。
“倒真是有意思的王府老奴呢！”如意听着他们的事儿，也不由得失笑。
看起来这封家人真的是王府出来的，没准儿还能有些用处，不过这年头长了，王府的规矩做派还能剩下多少，如意还得好好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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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老头儿来到沈家以后，那派头倒是真比苏木他们强了不少。
三天后封老头夫妇求见如意，封老头露了手算账的本事，封老太做事也还算有章法，如意便让封老头做了账房的管事，封老太帮着管管院子里头的小丫环和杂事儿。
又到了月中，如意和沈芷兰的信使如期而至，如意看着沈芷兰在信里头说冬日无聊，每日里头困在家里头烦闷的慌，笑着摇了摇头。
这沈芷兰之前写信的时候，因为拘束的关系，还写的一板一眼的，哪里想到两人写信往来熟络了以后，沈芷兰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副小女儿娇态，实在是可爱的很。
信里头还写了想让如意去湖州沈家做客，到时候她们能在一处玩耍，也少了些烦闷。
如意看着外头，天气越来越冷了，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哪里有时间去湖州城做客？不知道沈芷兰是不是被汌二爷保护的太好，连这普通的人情世故都懂得不多。
不过，如意倒是理解她在家里头无聊的心情，这么冷的天倒是应该可以动些冰花儿来玩儿。
如意心中一动，提笔在信纸上将冻冰花儿的方法写下来，准备寄回给沈芷兰的时候，让她也能开怀一些。
“如意，你在呢么？”如意提笔写信的时候，如意娘在门外开口问道。
“娘？”如意听到自家娘亲的声音，忙不迭的放下笔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娘，外头这么冷，有什么事儿你叫我过去呗！”如意看着自家娘亲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忍不住跟着哆嗦了一下。
“傻孩子，要是叫你过去，你不是更冷？！”如意娘看着如意又窜高了一截儿的个子，还有红扑扑的小脸儿，觉得自己走过来的决定正确极了。
“娘，咋的了？”如意看着眼瞅就到晚饭的时间了，自家娘亲却跑到自己的院子里头来，还一脸兴奋的笑容，就知道里头肯定有事儿。
“过几天是县太爷的生辰，听你爹说收到了请柬了，让咱们一家子都去呢！”如意娘满脸红光的说道，县太爷的生辰，竟然也请自家老爷来做客，只觉得仿佛做梦似的。
“县太爷的生辰？倒是应该好好的恭贺一下子！”如意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
“我就说呢，这可是大事儿，如意你赶紧瞧瞧有没有好衣裳，要是没有咱们赶紧拿出绸缎来给你做一身儿！这么大的宴会，咱们家可是第一次参加，可得隆重着点儿，省得让人笑话！”如意娘满面笑容的说道，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好了。
“娘，别着急，衣裳我有，咱们慢慢挑！”梁秉笔秋天的时候给如意定制了不少衣裳，其中就有冬装。
那衣裳华丽又漂亮，如意平日里头没有什么机会穿，这回出去参加宴会，倒是正好可以用。
至于如意娘说的别让人笑话，如意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这县太爷跟沈家的关系旁人不知道，如意可是清楚得很。
县太爷虽然跟沈家没有什么交情，却攀附着梁秉笔呢，有梁秉笔的面子在，县太爷才不会给自家难堪呢。
不过如意倒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于是笑着跟自家娘亲一起挑起衣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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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娘拉着如意在一堆漂亮衣服里头翻来找去，找好了衣裳又找首饰，然后梳什么头发配什么手绢儿……但凡能够想到的东西，如意娘都忍不住想要折腾一遍。
如意看着自家娘亲高兴，也就顺着她的心思，让她折腾，也好宽宽她的心。
说起来，如意娘这次可是紧张兴奋极了，毕竟当了那么多年小户人家的娘子，如今要跟县里头的实权阶层接触，心里头忐忑不安是很正常的。
如意自己对于这场宴请，也有着些许的期待，如意毕竟是现代人，虽然比古代人见识的东西多一些，但作为古代人的社交礼仪什么的，却也不怎么熟悉。
尤其是梁秉笔的身份地位都不低，以后自己要是跟他在一起，经常出入京城的重大场合，不知道规矩什么的，丢人了可就不好了。
“如意，你看看这个，料子多好，你穿上了肯定好看！”如意娘从箱子里头掏出一条水红色的纱裙来，眼睛闪亮亮的。
“娘……那是纱裙啊！”如意伸手抹了下，忍不住苦笑着说道，这裙子料子是极好，看起来也十分漂亮的样子，但这是纱裙，外头已经快进腊月的天气穿条纱裙出去，可是要冻死人的。
“哎呦，看我都乐糊涂了！”如意娘恍然想起来了，拍着大腿笑道。
如意娘拉着如意，在一堆衣服里头挑来挑去，挑出了三四套衣裳来，然后就决定不了要穿哪个好了。
“这大红的显得热闹，杏黄的气色好……”如意娘一手拿了一条夹棉的裙子，左看右看不知道应该挑哪一条好。
“我倒是喜欢这个……”如意指着床上的水蓝色的裙子，款式干净利落的，颜色也干净。
“大冬天的穿这么素净，哪里就好看了？！”如意娘皱皱眉头，不满意的说道，冬天本来就冷，再穿条这么素净的裙子，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冷的慌，不好亲近。
“夫人，小姐，要不您二位看这么搭配怎么样？”如意娘帮着如意挑东西的时候，封老太还有封雷家的一直站在边上伺候着，此刻看着她们僵持不下，封老太忍不住开口说道。
如意娘和如意两个听到了封老太说话，齐齐转过头来，等看到封老太搭配出来的衣服之后，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两件衣裳分开看没觉得怎么样，放在一起倒是真的挺好看啊！”如意看着被封老太搭配出来的藕荷色的交领上衣，配一条鹅黄色带紫边儿的裙子，忍不住点了点头。
“封大娘，没想到你还有这手！”如意娘对于这套衣裳也十分的满意，连连点头称赞道。
“当不得夫人、大小姐的夸奖，老奴不过是在之前的东家那儿看的多了，也略懂一二罢了。”封老太看着如意娘和如意都对自己赞赏有加的样子，觉得面上有光，笑着说道。
“大小姐花一样的年纪，实在是穿什么都好看，待会儿大小姐穿上这衣裳试试，老奴粗学了两年梳头，要是大小姐不嫌弃，老奴给您梳个头，看看跟这衣裳配不配？”封老太看似谦虚，实际上倒是把自己会配衣裳会梳头的事儿给点了出来。
“好啊，那就试试！”如意娘听了，越发高兴了，只觉得自家闺女花一样的年纪，不用打扮都好看，这要是打扮起来，绝对在笔茂县都是数得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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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还是我么？”如意呆愣愣的看着镜子里头的倒影，忍不住喃喃说道。
镜中的人儿，藕荷色的上衣配着鹅黄色的裙子，巴掌大的小脸儿上一双杏核眼儿亮闪闪的，脸颊就仿佛是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又白又嫩，红红的嘴唇儿就仿佛是盛夏里头最最鲜嫩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尝上一口。
“我家如意真的是太漂亮了！”如意娘从来没有给如意盛装打扮过，如今看到如意穿着漂亮的衣裙，还略微上了点妆的样子，只觉得惊艳的不行。
“大小姐貌美倾城，以后定然能说个好人家！”封老太看着如意漂亮的样子，对自己的手艺简直是满意的不得了。
离开王府这么多年，竟然还能亲手打扮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封老太也觉得高兴的很。
“我们家小姐已经定亲了，说的是梁家的大少爷，人长得俊美武功又好，已经是顶好的人家了。”琳琅听到封老太的这话，却是不乐意了，什么叫以后说个好人家？自家主子就是顶好的人家好不好？！
封老太听到了如意的夫家姓梁，微微愣了下神。
“哎呦，是老奴说错话了！该打该打！”等她抬头看着琳琅气鼓鼓的样子，又见如意娘和如意一点儿都没有要阻拦她的意思，顿时就知道自己失言了，伸出手来就要往自己脸上拍。
“别，这儿不是王府，没有那么多规矩，说错了话改了就行了，掌嘴什么的，倒是不用了。”如意看着封老太的样子，心中微微有些不忍，这么大年纪了，动不动就抽自己嘴巴可不好。
“多谢小姐宽宏大量！”封老太听到如意这么说，心中微微有些感动，对着如意行了个礼说道。
“封大娘的梳头手艺这么好，上妆手艺也好，等宴会那日，你帮我娘和我梳头吧。”如意笑着说道，将衣袖整理了下，只觉得因为这漂亮的衣裳和发型，如意觉得自己整个人的心情都好起来了。
“老奴乐意之至！”封老太看着如意娘和如意对自己的手艺都很欣赏，心中早已经乐开了花儿，脸上却只是露出了一个殷勤又不太夸张的笑容来，让人觉得心中很舒服。
“对了，夫人和大小姐要是去做客，不如再备上一套差不多的衣服，这样若是有脏了什么的，也好替换。”封老太有心要表现一下自己，便越发打起精神来，把自己当初陪着王妃出去参加宴会时候的事儿，一一道来。
不得不说，封老太的实战经验还是很丰富的，对于出门做客的事儿说的是头头是道的。
不单说了备用衣裳的事儿，还续续的说了不少注意事项，从收到人家的请帖应该怎么做，再说到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地位，应该如何待人接物，再说道如何应对各种突发事件……不单听得如意娘亲在那连连点头，就连如意也觉得大开眼界。
封老太这话一说就说到了天都黑了，如意母女俩还觉得意犹未尽的，尤其是如意，看到这封老太经验如此丰富，只觉得自己派封雷把这老两口给接回来，可真的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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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茂县的县太爷，在县城里头就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县太爷的生辰，饶是快要进了腊月的大冷天，也一样是热热闹闹的吵得整个县城的人都动了起来。
如意爹爹带着如意娘亲、如意还有如恒，坐着马车到县太爷府上参加宴会，而如安和如愿年纪太小，被留在了家中。
县太爷府上，男宾女客自然是要分开招待的，如意爹爹到了前院去跟人寒暄，如意娘则是带着如意和如恒，身边儿是封大娘还有琳琅琉璃伺候着。
“真冷啊！”扶着琳琅的手下了马车，饶是身上披着大毛的斗篷，如意也觉得冷的不行，瑟缩了一下说道。
“是啊，天冷咱们赶紧进去吧。”如意娘帮着如意把风帽往下拉了拉，又把如恒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看着两个孩子都包裹的暖暖和和的了，这才放下心来。
二门处有虽然没有轿子也没有小油车，倒是有招待引领的丫头和婆子，看到如意三人来了，上前施了礼，便引着如意家三口往里走了。
好在这县太爷家的院子不算大，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后院儿的暖阁里头。如意她们来的不算早，此刻暖阁里头已经有些人了。
“哎呦，是沈三夫人啊！”暖阁里头烧着地龙，暖和的很，如意正在琳琅的帮助下把斗篷给脱下来呢，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大声的说道，一边说一边儿迅速的靠近，声音就好像鸭子那么聒噪。
“原来是杜夫人，你也来了！”如意娘看到了来人，微微的往后瑟缩了一下，等她想起身后站着自家的儿女，便又挺起胸膛来，对着那女人寒暄着说道。
如意敏感的捕捉到了自家娘亲的动作，看着远处扭过来的披金戴银的胖女人，心中不由得一阵厌恶。
“是啊是啊，这县太爷的生辰，我哪里好不来呢？！”那被称作杜夫人的，哈哈假笑着，凑到如意娘亲的跟前，一双三角眼斜睨着如意，一副要挑刺儿的模样。
这杜夫人不是旁人，正是钱老板的嫡亲妹妹，钱家的大姑奶奶，铁牛婶子钱夫人如今的小姑子。
钱夫人为了跟如意娘亲套近乎，想了个坏主意，借着帮如意娘交际的机会，狠狠的打压如意娘，然后再出面帮她解围，这样一来二去的如意娘就会对她产生依赖，到时候再要些钱啊物的就好办了。
“这位大婶儿，县太爷平日里头可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他的生辰，可没有押着你必须的来，既然来了就真诚的祝福一下不好么？什么叫哪里好不来呢？！”如意面上带笑的说道，一派天真可爱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是噎死个人。
如意看着那胖胖的杜夫人一边儿绕着自家娘亲转，一边儿还用不屑的目光看着娘亲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自然是不肯让这死肥婆得了半分便宜的。
“哎呦呦，可是吓死个人，你这小丫头是哪家的呀，怎么好这么牙尖嘴利的啊！”杜夫人听到如意说这话，顿时就叫起来了，看起来就像是个咯咯叫的老母鸡似的。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还没等如意回话呢，钱夫人就从一旁冲了出来，看到了如意娘脸色微微发白，眼睛里头闪过了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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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夫人一冲出来，便是一通大呼小叫的，却是一边儿安慰着如意娘给她道歉，一边儿又压制着杜夫人不让她吵吵，好一幅忙碌的好人形象。
“又麻烦你了……”如意娘原本只是被突然吵吵起来的杜夫人吓了一跳，被钱夫人压制下来以后，如意娘也就没有什么可介意的了，看着钱夫人，真心实意的道着谢。
“这是说哪儿的话，咱们什么关系！”钱夫人笑眯眯的说道，眼睛里头精光闪烁的，脸上和善的笑容却是半点儿没变。
这事儿发生的极快，如意在旁边看着事情急转直下，原本就是杜夫人失礼吵吵起来在先，经过钱夫人这么一运作，倒成了她钱夫人是好人了。
自家娘亲要是还揪着不放，就是小心眼儿，跟不懂事儿的人一般见识，如意想到这儿，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
如意觉得自己的经验还是不够丰富，如今这个样子，倒是不好再找杜夫人的茬儿了，这钱夫人对自家娘亲来说，果然是个面甜心苦的小人。
如意娘对这事儿笑笑也就过去了，在钱夫人有意引导之下，亲亲热热的跟她说着话，旁边的夫人小姐见了，看如意娘的眼神儿都有些不太对，带着淡淡的惊诧和不解。
如意自然是看出了其中的问题，也深深的了解到了自家娘亲之前为什么会对参加宴会有点儿打怵。
说句不好听的，这就跟让人打了一巴掌，然后又被好声好气的赔礼道歉，为了面子硬挺着不能打回去的感觉差不多，憋气的很。
如意娘是肯憋气的人，如意却不是，眼看着杜夫人得意扬扬的样子，如意心中气的不行，心里头转磨磨的想着，要如何扳回这一城，让钱夫人和杜夫人两个奸诈的狠狠的吃个亏。
“小姐……”琳琅跟如意一样是快意恩仇的性子，看到这杜夫人以后，眼珠转了转，脑子里头顿时浮现出来了一些信息，然后趴在如意耳朵边，轻轻的说了两句。
“嗯，保真？”如意听到了琳琅说的话，眼睛微微亮了亮，要是琳琅说的话是真的，那一会儿可就有好戏看了。
“保真！”琳琅点点头，暗卫的信息来源，可不是保真么！
“好！”如意唇角带着一抹顽皮的笑，往自家娘亲的方向走去。
“娘，铁牛婶子我认识，这位是谁啊？”如意这么想着，走到了自家娘亲跟前，看着钱夫人在自家娘亲面前套近乎讨便宜的样子，心里头就气不打一处来，笑着问道。
钱夫人也就是铁牛婶子，听到如意叫这个土的掉渣的名字，只觉得脑子里头轰一下子的晕了晕。
钱夫人是再嫁之身，守节守了十来年却没守住改了嫁，这事儿说出去都丢人死了。
钱夫人的脸涨的通红，只觉得在场的所有夫人小姐们，都因为这个叫法在看她在笑她，让她恨不能找个地缝一头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这位是我夫家的姑奶奶，杜夫人。”钱夫人强忍着心中的恼意，对着如意强撑出一个笑容来，不过要是知道她介绍之后，如意的嘴里头会吐出让她更加丢脸，更加郁闷的话来，她可是打死也不会介绍杜夫人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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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杜夫人？”如意看着那身材圆胖，看起来跟钱老板有五六分像，却显得更加刁蛮恶毒的杜夫人，脸上的笑容微微绽放。
“杜夫人好！”如意笑着行了个半礼，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说不出的好看。
“好……”杜夫人嘴上虽然说着好，脸上的表情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刚才如意说话噎她的事儿她可还记得呢，这时候装乖，可晚了！
这第一次跟长辈正式见面，都是有见面礼的，如意一点儿不稀罕杜夫人给的东西，但如果能趁机刺刺她，让钱夫人跟杜夫人丢丢脸，如意也是很乐意的。
“嗯！”杜夫人嗯了一声，冷着脸转了个方向。
不得不说，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如意还真的就摸准了杜夫人的心，杜夫人看着如意行了礼，虽然手里头带着见面礼用的东西呢，却不想把好东西给如意，只嗯了一声就不搭茬了。
众人看着杜夫人这个样子，明明是大户人家的夫人，自己无理在先却对着一个小辈儿耍赖，实在是难看的很，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姑奶奶……”钱夫人一把年纪还能带着儿子嫁进钱家，本身就不是个笨的，看出来这情形对她们不利，忙不迭的扯扯衣袖，让杜夫人给见面礼。
“嫂子……”杜夫人被钱夫人扯着，心不甘情不愿的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一个金镯子来，塞进了如意手里头。
那金镯子看起来成色不错，份量也不轻，显见着是准备着要讨好别人时候用的，如今给了如意，杜夫人只觉得仿佛被割了肉似的心疼。
“这金镯子的份量可不轻啊，多谢杜夫人。”如意才不会亲自接过镯子呢，让丫头接了镯子，笑着对杜夫人道了谢，眼瞅着杜夫人的脸色很不好，还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如意心中越发的开怀了。
“不知道，当初杜仲出生的时候，杜夫人给的礼，可有这镯子这么重？”如意看着杜夫人气恼得恨不得吃了自己似的，云淡风轻的说了这么一句。
一句话说出来，杜夫人原本还恨恨的脸色，就仿佛开了染铺一样，猛地就变得五颜六色的。
“杜夫人，可认识杜仲、杜若两兄弟啊？”如意笑眯眯的接着问道，面上看似无害，实际上却是字字如刀。
“你……你怎么……”杜夫人此刻已经面如土色，浑身微微的发着抖，那杜仲和杜若两兄弟，是杜夫人的夫家小叔子的孩子。
因为小叔子过世，杜夫人欺负弟媳妇娘家没人，将原本该分给小叔子一家子的家产全都自己吞下了，不但如此，还把弟媳妇和两个侄子赶了出去，自此音讯全无。
杜夫人以为自己这事儿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呢，却没想到今天竟然被如意给点了出来，顿时被吓的不轻。
“我怎么？有的事儿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杜仲虽然不是你的亲生子，却也是杜家的骨血，你这样狠心的作为，实在是让人不齿！”如意挺直了腰背，冷冷的看着杜夫人，字字如刀的说道。
“这样沾着血的见面礼，我沈如意可承受不住，还给杜夫人吧！”如意傲然的说着，将下巴高高扬起。
“这破镯子还给你！”琳琅将镯子丢在地上，很是唾弃的说道。
在暖阁里头的夫人们看到这场景，纷纷瞪大了眼睛看着杜夫人，夫家的子侄都敢下黑手？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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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杜夫人没想到如意竟然这么不给她面子，不光把她的隐秘之事抖落出来，竟是连见面礼都被丢到地上了，一时之间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捂着脸呜呜哭着跑了出去。
“如意，你怎么能这么说杜夫人！”钱夫人看着这情景，顿时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下意识的就对着如意厉声说道。
刚才不还好好的说见面礼的事儿呢么？怎么不过两句话的功夫，情况就急转直下，变成了杜夫人被说的毫无还手之力，哭着跑出去了！
“铁牛家的，你少说我家如意，这事儿是谁做的不对，在座的夫人们心里头都有数！你不去说你那丧良心的小姑子，说我家闺女干什么！”如意娘自己之前被欺负的时候没有感觉，如今铁牛婶子说如意，如意娘就不高兴了，一句话就把铁牛婶子给怼回去了。
“跟你们说不清！”钱夫人没想到，一直都老实懦弱被她算计着的如意娘，竟然有顶着她说话的一天，顿时被噎得不行，恨恨的说道。
说完了这话，钱夫人弯腰捡起地上的金镯子，然后提着裙子迅速的往外走去，竟是片刻都没有停留。
钱夫人心里头清楚得很，这时候不溜更待何时？杜夫人这个丢人的正主跑了，自己要是留在这儿，可不就成了大家的笑柄了！
“如意，你刚才说的过了！”如意娘看着钱夫人和夫人都灰溜溜的跑了，只觉得心里头一时酸一时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到了最后，也不过叹息一声，对着如意说了这么一句。
“娘，这都是事实，哪里还有不让人说话的了！”如意看着自家娘亲宠着自己的样子，心里头暖和的很，靠在她肩膀上撒娇。
“你这丫头，这要是在家里头说什么都行，这是在外头，你这说话的时候可得小心着点儿……”如意娘凑在如意耳边小小声的说道，这要是只落个心直口快的名声也就罢了，要是被人说成是口无遮拦什么的，可就不妙了。
如意娘俩在说话的时候，被丫环领着出去上茅房的如恒才回来，忽闪着大眼睛兴奋的看来看去的，丝毫没有发现这暖阁里头有什么不妥。
而如意却敏感的发现，原本有意无意凑到自家身边来的那些夫人小姐们，此刻又离得远远的了，看起来很不想要跟自己凑在一处的样子。
不过这样也好，如意也懒得跟她们勾心斗角虚与委蛇的，拉着娘亲和弟弟找了个角落，喝着茶水品着点心，看着外头开着的梅花儿，倒也十分有趣。
过了不多时候，暖阁的门帘子被哗啦一声撩了起来，一先一后进来两个盛装的女子。
“她们怎么一起出来了！”如意虽然不认识这两人，却听到旁边的人小声的议论着，显然两人一起出现是个新鲜事儿。
“年轻的是县太爷的宠妾，后面的那个是县太爷的正妻。”琳琅看了两人的样子，跟消息上的情况一比对，很容易就知道两人是谁了，在如意旁边轻声提示起来。
如意望着门口，只见打头的女子看起来二十来岁，柳叶弯眉桃花眼，看起来很是漂亮妖娆又不可一世的样子。
她身后的女子三十多岁，沉稳持重的样子，脸色微黄，模样只能算是清秀。
这两人竟然能如此平静的相处，倒是让如意惊奇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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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更让如意惊奇的事儿还在后头，这在县太爷的正妻和小妾，全程丝毫没有交集也没有交流，各自在暖阁的一个方向的软榻上落座，就仿佛自己才是真正的女主人似的。
而在座的女眷们，竟然仿佛是很习惯这种场景似的，女眷们竟是自动自发的分成了两拨，向着两人的方向分别聚拢过去。
有的是一家子分成两拨分别去两边，也有的是只来一个人的，目标明确的往一边儿去，倒是鲜少有没有目标干站着的，如意家就成了其中的特例。
“如意，你说咱们怎么办？”如意娘从来没有参加过县太爷举办的宴会，对这事完全不清楚，当即有些傻眼。
“先在这儿等等瞧瞧。”如意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奇葩的事儿发生，堂堂县太爷的生日宴，不单正妻和小妾一同出来见客，互相之间不打架，还各自都摆出一副女主人的架势来。
最最奇葩的是，这些客人不光分好了队伍谁去哪里，竟然还有说有笑又送礼物的，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似的。
客人们都纷纷的聚拢到了两边儿，如意一家子还留在原地，哪边儿都不沾的样子，倒是显得极为突出了，女眷们恭维着一大一小两房县太爷的夫人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回头瞄一眼如意她们，然后再瞄一眼。
“如意，咱们要不也随便选一边吧？”如意娘被人看的头皮发麻，紧张的扯了扯如意的袖子，这被人一眼一眼的看着，难受的就仿佛是浑身爬了虫子似的。
“这事儿可不能随便，咱们就静观其变吧。”如意被众人看着，也觉得有点儿不舒服，不过还能忍受，刚才没有选地方，现在这众目睽睽的要是从两个人中间选一个，势必是要得罪另一个的。
有梁秉笔的关系在，如意知道县太爷不会为难自家，但女人之间的为难，也很是让人恶心的，如意可不想搅和进县太爷的家事里头，所以这随便选选的事儿，就更不能做了。
“那……怎么办啊？”如意娘亲觉得看自己的视线越来越多了，心里头也越来越慌。
“夫人、小姐，没事儿的，她们不过是出来收拢银子的，只要咱们的礼物给到位了，旁的事儿我相信她们不会计较的。”一直在旁边侯着没有开口的封大娘，忽然开口说道。
“哦？这话怎么讲？”听到封老太信誓旦旦的话，如意的眼睛一亮，自己参加这种宴会的经历还是太少，其中有什么弯弯绕绕，如意还真是有点儿搞不懂。
“大小姐您看，不管是县太爷的夫人还是如夫人，两人都忙活着收礼呢！这时候要么选一边儿要么选两边儿，但不管是选哪边儿，都得奉上寿礼不是？”不得不说，封大娘的眼睛就是尖，一下子就抓住了这场上最重点的事儿，收礼！
“原来是这样！”如意恍然大悟的说道，难怪县太爷的夫人和小妾竟然不管不顾的一同出现呢，这出现一个人就收一份儿礼，两个人礼物可就得双份儿了！
原来都是为了利益！如意心中想明白了这点，对于解决眼前这个困境就有了主意了。
如意不慌不忙的让琳琅拿出了一个巴掌宽一尺来长的匣子，脸上带着自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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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将那匣子拿在手里头，就敏感的发现，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忽然就静了下来，不光是旁边贺寿的人在偷偷的瞧着如意的动作，就连县太爷的夫人和如夫人两个，也紧紧的盯着如意的动作。
今时不同往日，这年头的笔茂县里头，要说家族积累和底蕴，如意家肯定不是最足的，但要论赚银子的能力，如意说排第二，还真就没有人敢排第一。
因此，虽然众人面上看得起或者看不起如意，她们私底下可都是紧紧的盯着如意的动作，期待着如意家到底能掏出什么好东西。
县太爷的夫人坐在人群中，看着如意掏出的匣子，一眼就认出那是装笔的匣子来了，顿时心就热了。
旁人家的毛笔值钱不值钱县太爷夫人不知道，但豪素笔铺的毛笔，一支笔一百两银子，可是妥妥的！
那一匣子笔，看起来少说能有三五支，这保守估计下来也得有个三五百两的银子啊！
县太爷的夫人心中火热一片，却碍着自己的身份，不好意思往如意身边儿凑，只好一边儿聊天，一边儿伸长了脖子瞅着。
县太爷的如夫人，就没有正头娘子那么多的名声包袱了，看到如意掏出来的扁匣子是装笔的，瞬间就站起身来了。
“这是谁家的姑娘，正是花一样的年纪，看起来真是娇俏可人啊！”如夫人笑眯眯的提着裙子来到如意一家子的身边儿，温柔的说道，她的语调带着吴侬软语的味道，听起来很是软绵。
县太爷的夫人看到这如夫人不顾脸面的往如意身边儿凑，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准备要东西了，也跟着站了起来，紧走几步往如意一家子的方向来了。
“如夫人不知道吧，这是沈家三房的夫人、大小姐和大少爷，沈家三房开了个豪素笔铺，可是咱们县城里头数得着的！”旁边儿有捧着县太爷的小妾的，忙不迭的出面介绍。
“原来是沈家的人……”如夫人听着这话，笑着点点头，按照正常流程，这时候就轮到如意一家子给她行礼了。
但如意是谁啊？正正经经三观正常的好闺女，哪里稀罕给她这么一个小妾行礼，如意娘站起身来的时候，如意轻轻的拉了她的袖子一下，如意娘这礼便顿住了，没有行。
“你们！”如夫人看到如意的动作，眼睛顿时就瞪起来了，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自己是不是？！
看着如夫人的动作神情，如意的心里头升起一股不耐烦来，自己是来恭贺县太爷的寿辰的，弄出一个正妻小妾同时出现的戏码来恶心人也就罢了，更可笑的是她一个小妾，竟然还想让自己给她行礼？！
门都没有！
“今天的天虽然冷了些，倒也是极好的，咱们这制笔的人家，冬天的时候别的不怕，就怕天气冷的时候冻坏了材料，让笔杆子开裂啊！”如意虽然心中有气，面上却也不好露出来，便只好曲线救国了。
如意笑眯眯的说着，一边儿说一边儿把自己手里头的笔匣子给打开了，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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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说话的功夫，包括主家县太爷的两个夫人在内，整个暖阁里头的夫人和小姐的眼睛，都在紧紧的盯着她手中的匣子。
一支笔一百两，这一个匣子里头到底有多少支笔，这能值多少银子……众人目光灼灼的看着如意的手里头，准备第一时间就数出来这一匣子当做寿礼的笔，能够值多少银子。
如意手中的匣子缓缓的打开，一溜儿一共六支的毛笔，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哇！”人群中有惊呼出声，不但是来做客的其他女眷，就连县太爷的两个夫人，也忍不住惊叹起来。
让她们惊叹的，可不止是如意这笔匣子里头毛笔的数目有六支，这匣子笔至少值六百两银子罢了。
主要是这毛笔看起来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的就仿佛是做工极为精美的首饰一般。
只见乌木的匣子里头，一并排放着六支雪白的毛笔，那纯白的玉质笔杆，一看就是用上好的玉料制成的。
雪白的笔头十分精致漂亮，尖圆齐健这些好笔的必要因素就不用说了，最锋端的毫毛带着一点点黑，让整支笔的气场一下子就强大了许多，虽然做工精致比首饰还要漂亮，却没有丝毫的脂粉气，只让人觉得大气磅礴，还带着一丝丝的锋锐。
这样的毛笔，让在座的所有女眷们都惊艳了，别说是旁边看热闹的夫人小姐们看呆了，就连刚才被如意顶撞着，想要发火儿的如夫人，也都愣在了那里，不知今夕是何夕。
豪素笔铺一支普通材料的竹笔，都能卖到一百两银子，这制作精美的一匣子玉笔，要多少钱？！众人的心里头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个问题，这至少得上千两银子了吧！
“娘，这笔好漂亮，我也想要……”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小小声的跟旁边自家娘亲说道。
“别瞎说，这笔好是好，不知道多贵呢，咱们家哪里买得起！”旁边的那个当娘的也是一脸惊叹，不过这笔看着就贵，自家也就是看看，哪里就能真的买得起。
围观的众人，心里头也是一样的想法，这笔实在是太精美了，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占为己有，就是觉得贵的很，实在是囊中羞涩啊！
“这笔……是送给我家老爷的生辰礼物？”如夫人没有什么思想包袱，见到这笔匣子，可就爱的不行了，立马就往如意身边儿靠，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没关系，早点儿把这笔捞到手再说。
“啊哈哈，既然是送老爷的礼物，我们就却之不恭了！”县令夫人竟然破天荒的没有跟如夫人呛声，而是顺着话头往下说，生怕如意把拿出来的笔给收回去。
“自然是恭贺县太爷生辰的，自家产的东西，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如意看着自己身边一左一右，如狼似虎的盯着自己手里头的笔匣子，笑着将笔匣子啪一下的合上，卡上卡扣然后向前一递。
如意递出的方向不偏不倚，县太爷的夫人和如夫人两个，竟是同时伸出手来拿那笔匣子，两人都爱极了这毛笔，谁都不肯想让，一时间竟是僵持不下。
众人看到这场面，忍不住替如意捏了一把汗啊，这要是两个夫人恼羞成怒，遭殃的可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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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太爷的两房夫人顶起来了，一个两个咬牙切齿的努力争夺着如意手里头的笔匣子，场面一度十分紧张，所有人都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就在这紧张的关头，外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随着一声通报，竟然是县太爷来了。
“哎呀呀，这么多人捧场，感谢各位感谢各位！”县太爷一边儿拱手一边儿笑着走进暖阁，满脸带笑一副和善的样子。
眼看着县太爷来了，县太爷的两房夫人竟仿佛约好了似的，猛地把脸上那咬牙切齿的表情换成笑脸，变脸速度之快，堪比川剧变脸了，让如意看的忍不住愣了愣。
“两位夫人，这是在干什么啊？”许是感觉到了暖阁里头的气场不对头，县太爷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两位夫人的跟前，左看看右看看脸上带着笑，如意却敏感的感觉到了他带来的压力。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看到这沈家小姐带来的毛笔漂亮，都在欣赏呢！”县太爷的如夫人忙不迭的开口说道，笑得干巴巴的一看就让人觉得有假。
“就是就是……”县太爷的夫人虽然心里头很不乐意跟如夫人一条线儿似的，到这时候却也干笑着点点头，做出一副姐俩好的样子来。
如意看着这两个夫人笑得又干又僵，都替她们的演技捉急，旁边儿的女眷们也丝毫不敢有什么动静的样子，生怕刚才没点起来的战火，猛地就爆发出来。
如意娘自然也是这么想的，看着如意挨着两位夫人那么近，忙不迭的把如意往后拉了拉，用自己的半个身子挡在如意前头，生怕如意受了波及吃了亏。
“哎呀，原来是沈家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让众人万万没有想到的一幕出现了，原本趾高气昂志得意满的县太爷，看到了如意以后竟是满脸堆笑的问着好，一副讨好的样子。
什么情况，县太爷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客气？！难道是当初梁大哥留下来的暗线？
如意的脑海里头一片问号，仿佛也能看到这暖阁里头，各家夫人小姐的眼睛里头，也都挂满了问号似的。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县太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如意虽然觉得县太爷对自己太过热情也太过恭敬了些，但这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的，含笑开口说道。
至于刚才让两个夫人抢破头的笔匣子，如意转手就递到了琳琅手上，让她递给了县太爷后头专门收礼物的衙役，倒是解了刚才的困局。
“让沈小姐破费了，岂敢岂敢！后头略备薄酒，还请沈家夫人、沈小姐赏脸！”县太爷虽然不知道如意送的是什么，却笑眯眯的拱手道谢，一副恭敬殷勤的样子。
这样子看在如意眼中只觉得怪异，看在其他客人的眼中，可就是明晃晃的风向标了。
有消息广记性好的夫人们，恍然想到当初这沈家参加笔祖娘娘寿诞的时候，还有后来开铺子的时候，县太爷似乎都有过额外的关照，看起来颇有势力的样子，顿时恍然大悟。
这沈家人之前虽然名声不显，但肯定是有隐藏的实力在的，要不然怎么以势利出名的县太爷，能对沈家人刮目相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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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得了县太爷的尊敬，这消息在寿宴会场上就仿佛被风吹动的青烟似的，一瞬间的功夫就吹遍了所有人。
“咱们家竟然有这样的能耐？！这事儿八成是因为秉笔吧！”如意爹爹听到这消息，微微有些愕然，回想起刚才县太爷对自己额外的看重，如意爹爹知道不是自己的原因，这好处八成是从梁秉笔那来的。
就是不知道梁秉笔是如何运作的，竟然能让一个大县的县令对自己特殊关照……一直到宴席结束了，登上回程的马车，如意爹爹也没有想清楚这事儿。
“你们说今天县太爷，怎么会对咱们这么好？”如意爹爹想不明白也不钻牛角尖，直接开口跟家里头的人一起商议起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看着那县太爷应该不会对咱们家起什么心思，没坏处不就行了？”如意娘经历的事儿不多，虽然觉得县太爷的看重很有面子，却没有觉得其中有什么蹊跷，倒是很放心。
“娘……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要是不把这事儿弄明白，我心里头不踏实。”如意听了自家娘亲的话，有些哭笑不得，这世上复杂的人多了去了，哪里就那么容易判断有没有坏处的？！
不过有一点如意还是很放心的，那就是县太爷看自己的目光里头有敬有畏也有野心，却独独没有好色，这也是如意能够平静的接受县太爷对自家另眼相看，没有反弹的原因。
不过这也是如意多虑了，在如意自己看来，她是有着成年人的灵魂，身体的年龄被选择性的忽略了。
但在旁人眼里看来，如意就是一个长的很漂亮的大孩子罢了，情窦初开的小男生动心正常，成年男人们却不会太关注，终究是身量还未足，容貌也没长开呢。
“嗯，这事儿回头我让封雷打听打听，还有一个事儿，我今天想到要怎么用那寒玉了！”如意爹爹认真的点了点头，对于闺女的事儿，他一向很放在心上的，但另一件事儿他更放在心上，那就是争夺笔王。
“哦？爹爹想到好办法了？”如意听到自家爹爹这么说，注意力也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梁秉笔送来的可是一整块寒玉啊，这样的寒玉要是不好好利用起来，那可就是暴殄天物。
但……是用它制笔还是制成旁的东西，如意还有如意爹爹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这么好的玉石一旦切开了，又没有加工好的话，可就不值钱了。
“想好了，咱们就这么这么做……”如意爹爹说道制笔，顿时兴高采烈起来。
如意爹爹跟如意还有如恒两个，在车上就开始讨论，一直说到了下车说到了天黑，才讨论出了一个雏形来。
有了这设计的雏形，如意爹爹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每天干劲儿十足的样子，不知道的人看起来，还以为他捡了金子了呢。
时间就这样飞速的向后滑动着，进了腊月以后，一直潜心在书房里头琢磨寒玉制笔方法的如意爹爹，终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挂着一把乱蓬蓬的胡子出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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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如意！”如意爹爹从书房里头走出来以后，满面菜色的唤着如意。
“爹，你终于出来了！”如意听到自家爹爹的声音，忙不迭的从房间里头走出来，看到爹爹这胡子拉茬的样子，忍不住松了口气。
自家爹爹这也太拼了，这寒冬腊月的日子里头，什么其他的都不顾，一门心思的就窝在书房里头雕刻笔杆，这么长时间下来，饶是淡定如如意都有些撑不住了。
“没事儿没事儿，你快来看看我这笔杆子！”如意爹爹笑眯眯的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儿，他兴奋的对着如意说道，然后拉着如意往书房里头走。
如意爹爹的书房里头乱糟糟的，尤其是书案上，满满的堆着雕刻用的工具还有半成品的笔杆笔头。
“嗯，爹，你这书房里头也太闷气的慌了！”因为如意爹爹成日窝在书房里头雕刻，又是汗又是饭的，如意爹爹也不让旁人打扫，冬日里头天冷又烧着火盆，这屋子里头的味道并不怎么好闻。
“你管那些个干什么，快来看我雕出来的笔杆子！”如意爹爹摆摆手，丝毫不觉得这屋子里头有什么不妥的，他把如意拉到书桌前头，献宝似的把装了笔杆子的匣子往前推了推，示意如意打开来。
“这是……雕成了？！”如意看到自家爹爹的样子，哪里不知道这是爹爹把寒玉笔杆子给雕成了，顿时兴奋起来，轻轻的打开那装了笔杆子的匣子，只觉得眼前仿佛有一阵白光闪过似的。
只见黑的发紫的紫檀木匣子里头，一溜儿指头粗细的寒玉笔杆子一字排开，晶莹剔透的如冰雪一般的颜色，微微的散发着寒气。
每一支笔杆子上头，都有不同的花纹，如意信手取出一支笔杆来看，上头是白梅吐蕊的花纹，那雪白的梅花儿被雕刻的栩栩如生，就仿佛是刚刚在枝头绽放一般。
“天……这也太美了吧！”如意将这寒玉笔杆捏在手中，看着那精致的雕刻，只觉得整颗心都被吸引了去。
“爹，你这雕刻的真好！”如意逐一看完了自家爹爹雕刻的寒玉笔，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洗礼熏陶了一遍似的，神清气爽之余，对自家爹爹的雕刻技艺，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这倒真的不是如意故意夸大自家爹爹的成就，而是如意爹爹的雕刻是真的好，不管是气节高远的竹枝还是傲雪凌霜的梅花，也或者是象征吉祥的如意纹，在如意爹爹的刻刀底下，就仿佛是被刻活了一般。
“哪里哪里，也是你的图样画的好！”如意爹爹被夸得脸直红，连连摆手说道。
“爹爹，我可是说真的，你这一套笔杆子拿出来，咱们这笔王的称号，可就到手一半儿了！”如意脸上带着真诚的笑，信誓旦旦的说道。
放在桌上的那套寒玉笔杆子，不单材料上乘雕工细致，更加重要的是，寓意和图样也极好。
在如意看来，这么好的东西再加上自己特质的极品笔头，要是再得不到笔王的称号，这湖州城地界就没有人能拿下笔王的称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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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如意爹爹还是没有什么自信，不过能刻出这一套笔杆子来，如意爹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值了。
“爹，咱们可不用妄自菲薄，你看看这笔杆子，我打看到的第一眼，就从心眼儿里头喜欢上了，旁的人看到了，能不喜欢？！”如意看着这寒玉制出来的笔，尤其是五百年的寒玉，那得多贵啊，如意的心里头爱极了。
更重要的是，虽然是简简单单的图案，还是微微透明的白色，这套笔杆子却显得华美异常、十分大气，让人看着就不敢亵渎的感觉。
这么好的笔杆子，怎么能不自己留一套呢？如意的手轻轻的抚摸着这套寒玉笔杆子，心中忽然一动，另外一套一模一样，却又更加光滑细润，玉质也更好的笔杆子就出现在了如意的宝盆之中。
“也是……我闺女的制笔手艺湖州第一，要是再加上这套笔杆子，没准儿笔王就归咱们家了！”如意爹爹对自己没有什么信心，但对如意的信心可是足足的，听到如意的话以后，当即咧开嘴笑了。
“就是说，明年的笔王，肯定是咱们的了！”如意点头，抚摸着那套寒玉笔杆子，信誓旦旦的说道。
之后的三天，如意埋首在书房里头，为了自家爹爹那一套九支笔做笔头。
因为要配这顶级的笔杆子，如意制出来的笔头也是费了极大的心思来做的，不光用的是最好的羊毫，就连每一步的工艺都精益求精。
足足三天过去，如意的笔才算是制好了。
眼看着紫檀木匣子里头，一排九只通体透白，没有一丝儿杂毛的极品寒玉羊毫，如意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飞快，也就是这样的毛笔，才配得上笔王的称号吧？
如意细细的用棉布将毛笔整个擦拭干净，又细细的摩挲了两遍，只觉得这毛笔无一处不完美，无一处不好看，简直是喜欢的不得了。
尤其是自家爹爹的雕工……不得不说，如意爹爹虽然做生意没有什么天分，制笔手艺也是一般般，但雕刻的手艺，尤其是玉石的雕刻，简直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这……这是你们制出来的笔？”如意将这毛笔收好，放到自家爹娘面前的时候，如意娘看着这比首饰还要精美的毛笔，惊讶的说道。
“是啊，娘，你看这笔好不好？”如意的脸上带笑，对这毛笔满意极了。
“好！好！好啊！”如意娘看着这毛笔，连说了三个好字，“这笔，明年的时候肯定能选上笔王的！”
“如意，你的制笔手艺，又提高了……”要说如意娘的叫好是外行看热闹，只是看个表面的话，如意爹爹看的可就深了。
这半透明的笔杆子虽然精美，却也有着致命的问题，笔头要是处理得不好，直接能通过笔杆子看的一清二楚，到时候可就不美了。
但如意的处理，竟是半点儿线绳都看不到，只能见到雪白的羊毫根根直立的插在笔杆子里头，顺滑又坚固，就仿佛天生长在上头似的，这可不是一般的制笔工艺能够达到的程度。
“爹，明年的湖州笔王，肯定是咱们家！”如意信誓旦旦的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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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年前把要参加笔王争霸的毛笔给制出来了，如意父女俩可是狠狠的松了口气。
将毛笔好好的收藏起来，保证不会被旁人偷了抢了摔了的，如意一家子就开始欢快的张罗起过年的事儿来。
往年的时候如意家的条件不好，过年不过是每人一件儿新衣裳，吃几顿大肉的饺子罢了，到了今年自然不能这么简单，如意娘早早的就开始张罗起来。
过年了，好吃好喝肯定少不了，还有新衣裳，小玩意儿、瓜果零食，但凡如意一家子能想到的，如意娘亲都在尽心尽力的置办着，就是为了让自家过个痛快舒畅的年。
这一天，如意娘拉着如意一起往街上去，准备在商街的银楼里头，给如意好好的打一套头面首饰。
留了如意爹爹他们在家，如意母女俩下了马车进了银楼，迎面走来一个人，赫然是钱夫人。
如意娘刚想开口打招呼，想到之前在县太爷寿宴上的事儿，又有点儿犹豫，正在这时候，钱夫人看到了如意母女俩，受了极大惊吓似的，非但没有跟她们打招呼，反而掉头就跑，一溜烟儿的转眼就不见踪影了。
“这是怎么了？”如意娘对钱夫人的反应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如意。
“我也不知道啊……”如意露出一个茫然的笑容来，嘴上虽然说着不知道，心里头却暗爽不已。
钱夫人怎么了，其实如意是知道的，毕竟梁秉笔留下来的暗卫虽然不多，情报网也还算发达，尤其是钱家这种跟如意有些小过节的人家，更是在如意手中的情报网的监视之下。
“这位夫人可是认识钱夫人？”陪着如意娘俩进来的银楼伙计看着如意娘对钱夫人很有兴趣的样子，忙不迭的笑着问道。
“嗯，只是没想到，她见了我怎么还掉头就跑呢……”如意娘对这事儿纳闷的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这事儿啊，说来话长了！”银楼的女伙计看着如意娘很有兴趣的样子，顿时精神起来，带着笑开始给如意娘普及最近县里头的八卦。
“这事儿啊，还得从咱们县太爷的寿辰说起……”银楼的女伙计每日里头跟富贵人家的夫人打交道，自然是要有一张巧嘴的，她这么一开口，就像是说书似的，把钱夫人有关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个通透。
“什么？还有这事儿？！因为杜夫人虐待弟妹和侄子的事儿，钱夫人被嫌弃了，还挨揍了？！”如意娘听到这儿，惊得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这事儿明明就是杜夫人的过错，怎么还怪到钱夫人的头上了？！”如意娘愤愤的说道，虽然觉得钱夫人攀扯自己的事儿做的很不好，如今看到她被不公平的对待，还是觉得有些愤愤的。
“唉，可不是？要说这结亲啊，还得结个门当户对的，那钱夫人虽然长得还行，手面也广，但是普通的人家出身啊，哪里就比得过钱家的威风？！”那女伙计看着如意娘对这事儿有兴趣，接着凑趣儿说道。
“可不光是有这事儿呢，听说啊，这钱夫人原来的夫家也不太平！”把一溜儿的银簪子摆在如意娘俩的面前，女伙计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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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的夫家？”如意听到这女伙计说原来的夫家，瞬间就联想到了湖边镇铁牛婶子的那个杂货铺。
“是，听说她原来的夫家还剩个老婆子，这钱夫人带着儿子出嫁了，连带着把家里头的银子都给卷走了，只剩下那老婆子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说这话的时候，那女伙计忍不住撇了撇嘴。
也不知道钱夫人那个半老徐娘有什么好的，一把年纪了，带着个大儿子还能嫁了钱大老爷，她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道呢！
“钱大娘被抛下了？！”如意娘听到这话，顿时皱起眉头来。
铁牛婶子的寡妇婆婆，一直帮着铁牛婶子打理杂货铺，婆媳两个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却没想到铁牛婶子改嫁了以后竟然把钱奶奶给抛下了，还是卷了银子以后抛下来的。
“当初我生如愿的时候，钱大娘还带了红糖来看我呢……你说铁牛他娘怎么能这样？！”如意娘听到这话，忍不住眼睛发酸，连面前的首饰都没心思看了，一个劲儿的念叨着。
“娘，没事儿的，各人有个人的缘法，钱奶奶这样儿过日子，也还清净呢！”如意干巴巴的劝着自家娘亲，心里头却对钱***遭遇不以为意。
对于钱奶奶来说，儿媳妇不孝顺是没办法的事儿，但养出的孙子没良心，可就不能说钱奶奶一点儿责任都没有了。
“我就是觉得，铁牛他娘这么做，也太不善良了！”如意娘叹着气，忍不住抹了把眼泪儿。
“娘……你说这大好的日子，你哭什么啊！快来看看首饰，你看这些簪子多漂亮啊！”如意看着娘亲这样子，忙不迭的劝道，还想着用首饰让自家娘亲转移注意力。
“我就是心里头难受的慌！”如意娘皱着眉头，连看眼前的首饰的心气儿都没有了。
“娘，以后我肯定好好孝顺你，如恒和如安以后娶媳妇的时候，我也帮你看着，肯定要娶又聪明又孝顺的，到时候让她们好好的给你生几个乖孙孙！”如意看着娘亲的样子，忙不迭的哄道。
“净胡说，你弟弟们才多大，哪里就成亲生子了！”如意娘听着如意这么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如恒大点儿，却也不过十岁，等十六七岁议亲，再成亲生子，还得有个**年呢。
不过如意娘这么一想着将来，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回来了。
“好啦好啦，都是我胡说的，咱们啊，现在还是好好的挑几件儿首饰，等回头娘亲娶了儿媳妇，也好有东西让她们眼馋着！”如意看到自家娘亲的情绪好了，笑眯眯的继续说道。
挥挥手让女伙计把成色不佳的银簪子拿开，又摆上了漂亮的赤金首饰，如意娘和如意两个东挑挑西看看的，倒是定下了好几件儿的东西。
能卖出不少首饰来，那女伙计自然是高兴，欢欢喜喜的在如意娘俩身边说着俏皮话儿，倒是逗的如意娘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等如意娘两个挑的差不多了，如意让封雷家的出去付了银子，自己则是扶着娘亲慢慢的往出走，一边儿走一边儿闲聊天，不一会儿就到了银楼门口。
“姓钱的，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再缠着我家小姐，我就让老爷把你抓到大牢里头去！”银楼正门外，一个年轻男子拦着一个妙龄女子，她身边的小丫头正指着鼻子骂，声音很大，铺子里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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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这小丫头恁的牙尖嘴利，我与你家小姐有婚约在先，什么缠着缠着说的那么难听！”一个年轻的秀才穿着一身长衫，对着那妙龄女子还有那小丫头说道。
他长得还算俊秀，说话的时候也文邹邹的，要是不看现在这状况，倒是一个招年轻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这……是钱铁牛？”如意娘虽然已经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了，平日里头脑袋里头想的却还是之前的那些事儿，因此一反应过来来人是谁，叫出来的不是钱文才的大名，反而是铁牛这个小名。
“就是他！”如意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只觉得今天出来的这趟实在是太合算了，不单看到铁牛婶子狼狈的样子，竟然还能看到钱文才吃瘪！
如意决定要把这场面好好的看着记下来，回头见了桃子的时候，要好好的跟她讲讲，狠狠的让桃子出口气。
“钱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婚约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堂堂主簿家的小姐，哪里能容你如此污蔑！”那妙龄女子一开口，如意就知道她的身份了，原来这就是传说中段主簿的独女，让钱文才看了就为之倾倒，退了跟桃子的亲事儿的段小姐啊。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钱文才没有想到这段小姐竟然一点儿情面都不讲，他往后连连退了两步，一副大受打击的表情。
“怎么这么说？！你当初有婚约在身，没退干净就往我们老爷身边儿献殷勤，我们还没告你要骗婚呢！”那段小姐不在开口，倒是旁边的小丫头，牙尖嘴利的样子。
“你……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钱文才只觉得自己要被气炸了。
学堂里头，先生讲课的时候总是莫名其妙的让自己背诵忠孝廉耻的文章，就好像自己不知廉耻似的。
而钱家的下人本来就对自己这个被带来的少爷没什么好脸色，最近因为杜夫人的事儿，自己的后爹钱大老爷对娘亲冷嘲热讽很不待见，下人们就更加猖狂了。
这两样也就罢了，最让钱文才崩溃的是，原本说的好好的，马上就要写婚书的跟段主簿家独女的亲事，竟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就给吹了，他好不容易把段小姐约出来，还没说几句话呢，就被噎得要死要活儿的。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原本一帆风顺的钱文才搞不懂，为什么一夕之间自己的世界全都变了。
“这事儿还真有意思！”如意看着钱文才郁闷的快要崩溃的样子，唇角弯了弯，决定待会儿就去找桃子，让她好好的乐呵乐呵。
“弃人者恒被弃之，钱公子还是请吧，小女子福薄，就不耽误公子的锦绣前程了！”段小姐冷冷的说了这么一句，不顾钱文才的呼唤就往银楼里头走。
这段小姐原本对钱文才这翩翩佳公子的形象还是很满意的，要不也不会默认了自家爹爹给她定这门亲事。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这钱文才不是钱老板的亲生子，不过是个杂货铺家的儿子。
这样也就罢了，让段主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钱文才跟着他的亲娘，为了进笔茂县的钱家，竟是将亲奶奶丢在湖边镇不管，这样的人家实在是恶毒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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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相依为命的亲奶奶，碍事儿的时候都能直接抛弃的人，还有退亲攀高枝儿的不良记录，段小姐哪里能够幻想着嫁给他以后，大风大浪之下，他能够护得自己周全？！
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的话，嫁给他又有什么意思呢！
因此就算段主簿觉得议亲已经进行到一定程度，退亲很不好，段小姐还是决定要退亲，坚决不跟这种人渣过日子。
“段小姐，段小姐！”钱文才眼瞅着段小姐往银楼里头走，忙不迭的想要阻拦，却被随着段小姐出来的家丁给拦住了。
钱文才是个读书人，全然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别说是面前壮硕的家丁了，就连个稍微强壮一些的婆子，他可能都打不过，一下子就被拦在后头动弹不得。
“段小姐，你为何如此绝情？！”钱文才双眸含情，仿佛不可置信一般的看着段小姐，伤心欲绝的样子让闻着伤心见着流泪。
“哎呀，铁牛这孩子也是个可怜见儿的……”不得不说，钱文才的表演还是很有市场的，如意娘看到他这伤心欲绝的样子，竟是差点儿忘了之前他把桃子退亲的事儿，忍不住要同情起他来了。
“娘，你忘了，他为了攀这段小姐的高枝儿，可是把桃子的亲给退了，这样的人被退亲，一点儿都不值得同情！”如意自然是不会被钱文才的演技给骗到，此刻她只觉得解气的很，桃子被退婚了，如今钱文才也被退婚了，一报还一报，如意觉得这好消息应该跟桃子分享一下才好。
“你别说了！我爹娘不许我嫁你，咱们后会无期！”段小姐也是个心肠硬的，饶是钱文才这么哭求，愣是一点儿回转的余地都没留，转身就离开了。
不过看着段小姐离去的背影，如意还是忍不住悠悠的叹了口气，钱文才虽然没有骗到人家小姐的人，但看着她红红的眼圈儿，她的心估计也不好受吧？
“唉，都是孽债啊！”如意娘想到桃子，摇摇头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拍手称快好，还是可怜这钱文才被退亲好。
“娘，咱们走吧！”热闹看完了，自然是要离开的了，要不等在这儿，看着钱文才能开花是怎么的。
“行，走吧！”如意娘看着失魂落魄的离开银楼门口的钱文才，微微张了张嘴，有些想要安慰钱文才两句，但又想到自家闺女还在身边儿，不能伤了闺女的名声，便忍住没说。
如意看着自家娘亲的动作，也当没有看到，毕竟钱文才那人如意是一点儿都不想沾上，离得远远的才好。
“对了，娘，咱们去看看绸缎铺子呀？”就在如意娘俩上了马车没多久，如意忽然想起来自家的绸缎铺子就在这街上，也不知道生意如何，正好可以一起看看。
“行，听你的！”如意娘看着如意有兴致，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心中又开始盘算着，如果到了绸缎铺子，要给如意做点儿什么样的衣裳比较好。
哪成想到了绸缎铺子门口，竟是又看到了钱文才，而这次钱文才的身上，还真得就能看出花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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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妹妹，这么巧啊，你来买绸缎？”钱文才看到桃子下了马车往一家叫锦衣丝语的绸缎铺子里头走，眼睛顿时一亮，忙不迭的冲上去，对着桃子含笑说道。
“铁牛哥……”桃子忽然听到有人叫她小名儿，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等发现来人是钱文才的时候，眼圈儿嗖一下子的就红了。
当初为了攀高枝儿毫不犹豫的就跟自己退婚，如今见了面儿还想跟没事儿人一样打招呼问好？桃子觉得自己没有这么宽的心，下意识的唤了声铁牛哥，深吸了口气转头就走。
“桃子妹妹，桃子妹妹你别走啊！这天寒地冻的路滑的很，要是摔倒了可怎么好！”钱文才看着桃子要走，哪里肯干，忙不迭的一个转身拦到了桃子的身前，把她的去路给挡住了。
刚才那段小姐身边儿有家丁护着他没有办法，如今这桃子可是就孤身一人罢了，好欺负的很。
“你……你让开！”桃子看到钱文才这个样子，咬着牙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眼睛红红的瞪着，对着钱文才说道。
“不，我不让！”钱文才看着桃子语调软软的说着话，仿佛对自己还有情意似的，心中得意极了。
“你……你！”桃子看着钱文才脸上明晃晃的得意神色，只觉得气的不行，他到底是要干什么！
“桃子妹妹，之前退亲都是我被那段小姐迷了心窍，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咱们成亲之后，我会对你好的！”钱文才涎着脸说道。
丝毫不顾不过一刻钟之前，他还在对另一个女人信誓旦旦的表着忠心，知道段小姐那不成，钱文才看到桃子以后，立马就掉转了方向，转的可真是极快的了。
在钱文才的心里头，桃子虽然不是官家小姐，却也不是没有优点的，就比方说桃子人长得甜美人也听话，就比方说桃子家里头还算有钱，这就是个很好的优点嘛。
虽然不能跟段主簿家里头似的，在他未来当官儿的路上拉拔一把，但要是桃子家里头有钱，能用银子帮他上下打点，退而求其次也还算能够接受。
所以钱文才眼见着前头跟段小姐的婚事不成了，掉个头便把主意又打回到桃子的身上来了。
在钱文才的心里头，桃子人傻又善良，顶重要的是她从小就喜欢自己，就算自己之前伤她再深，她也不会拒绝自己的。
“你……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桃子没有想到，自己之前那么喜欢的钱大哥，竟是这样的人，她红着眼睛板着脸冷声说着，钱文才却丝毫不以为意似的。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拦着好人家的姑娘，你要做什么！”如意原本打算让桃子好好骂骂钱文才出出气，但眼看着桃子非但没有骂人，反而要被人欺负哭了，当即让封雷家的出马。
“你……你是谁！”钱文才不认识封雷家的，但看着这仆妇很有膀子力气的样子，忍不住小生怕怕的向后瑟缩了一下。
“也不找个镜子照照你那副德行，什么样的人竟然还想回头找桃子嫁给你，你想得美！”如意撩开帘子从马车上下来，对着钱文才毫不留情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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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桃子看到如意从马车上走下来，就仿佛看到了救星似的，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如意跟前，紧紧的抓着如意瑟瑟发抖，可见是吓坏了。
“你！”钱文才想要去抓桃子，却被封雷家的挡在前头，抓人抓不着，骂人又骂不过，气的咬牙切齿的。
“我？我怎么了？！”如意看着钱文才气急败坏的样子，摇了摇头。
原本如意还觉得钱文才是寒门飞出的锦鸡，虽然比不上凤凰羽毛艳丽光彩夺目，却也比普通的土鸡强上许多，以后定能飞黄腾达的。
如今看起来，不过是只落毛的乌鸦罢了，黑心肝的家伙，不但心肝冷硬不顾自家亲人的死活，更是个渣男，一会儿挽回这个一会儿又巴上那个，恶心人死人不偿命。
“你……没，没什么，如意妹妹好久不见，越发的容光焕发了啊！”钱文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是把气急败坏的样子收了收，换了个温文尔雅的表情，整了整衣冠施施然的给如意和桃子行了个礼。
如意看着钱文才的样子摇了摇头，这钱文才虽然能装像，但智商却不怎么高，刚才都已经急得快要狗急跳墙了，如今装成这样还有谁能信呢？
不过能装的人倒是比不会装的更需要提防一些，如意心中暗暗对钱文才警惕着，以防他做出对自己或者是桃子不利的事情来。
“这位公子，没事儿的话还是请吧，本店本小利薄，当不起你这尊大佛！”如意看着钱文才就闹心，加上桃子还瑟瑟发抖的抓着自己的斗篷呢，如意便开口赶人了。
“什么？这铺子是你开的？”钱文才刚才对如意恭敬有加，就是看在如意家如今有日进斗金的制笔铺子的份儿上，要是她家还有绸缎庄子，这份量可就更重了！
“是谁开的与你有什么关系！”如意板着脸说道，钱文才眼睛里头毫不掩饰的贪婪让如意心中膈应的慌。
“桃子，咱们走！”如意拉着桃子的收，转身想要进绸缎庄子，却没想到桃子没有顺着如意的意思直接走，而是走了两步来到了钱文才跟前三步远的地方。
如意看着桃子的动作，心中就是一惊，不过看到封雷家的挡在钱文才和桃子中间，他们之间也还有些距离，如意才没有轻举妄动。
“这铺子也有我的股份，铁牛哥……钱少爷，跟我退了亲，以后你就后悔去吧！”桃子站在钱文才的面前，白着笑脸一字一顿的认真说道，那股子带着倔强的自尊，让如意觉得眼前一亮。
“就是，这铺子有桃子一半儿的股份，以后还会有第二家、第三家的铺子，有的人有眼无珠的不识金镶玉，以后就后悔去吧！”如意看着桃子这样子，十分的欣慰，看到桃子站在那儿，声音都在发抖的样子，走到桃子跟前，握住她的手说道。
“我今天在这儿跟你说清楚，不管今天、明天还是未来的任何一天，我柳桃子都不可能跟你钱文才有任何的瓜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要是再来缠着我，我跟你不客气！”
桃子憋足了力气对着钱文才大声的吼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后虚脱了一般的觉得浑身发软。
“桃子，我们走！”如意看到了桃子的不对劲儿，伸手扶着她的胳膊，带着桃子一起进了绸缎庄，把已经被吼傻了的钱文才丢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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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你还好吧？”如意扶着桃子，看着她脸色煞白的样子，微微有些担心。
“我……我没事儿……”桃子摇摇头，嘴上说着没事儿，却是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你……还舍不得那个钱文才么？！”如意看着桃子流了眼泪，只觉得心里头塞了一块湿棉花似的，堵得那么难受。
从刚才不到一个时辰之间，钱文才先是对段小姐一往情深的样子，后又来纠缠桃子，如意就知道钱文才不是个好的，说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都是夸奖了他，那人看起来竟是个没有底线的！
这也是如意问桃子的时候，最纠结的地方，如果桃子真的是放不下钱文才，如意不知道她以后可要怎么办才好。
“不，我不是放不下他，我只是觉得，之前自己怎么会那么的有眼无珠，竟然看上这么个人，还死心塌地的一心想要嫁给他！”桃子说话的功夫，眼泪就仿佛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滚落下来，看的如意的心酸酸的。
“以前看不清，现在看清了就好了，你又没有嫁给他，一切都还来得及！”如意听到桃子这么说，狠狠的松了口气。
“成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好在你只是被退了亲，没有旁的事儿，以后的事儿总会好起来的。”如意拉着桃子的手，耐心的劝着。
“桃子怎么样？”如意娘刚才坐在马车上没动弹，等钱文才在门口耗了一会儿，见没有机会在找桃子说话灰溜溜的离去，如意娘才从马车上下了来，进了铺子问桃子的情况。
倒不是如意娘心冷不愿意管事儿，实在是小辈儿之间情情爱爱的纠葛，他们自己处理的话，成不成的都只是孩子们之间的小事儿，如意娘要是插手的话，就是大人之间的大事儿了。
“没事儿的，就是有些伤心。”如意摇了摇头，桃子刚才哭的有些累，脸上的妆也花了，如意让铺子里头的女掌柜带了桃子进去重新净脸。
“唉，桃子也是个命苦的！原来我以为钱家那小子是个好的，当初听到他定亲，还觉得遗憾来的，却没想到……”如意娘叹息着摇了摇头，当初要不是桃子跟钱家订亲在先，如意又有梁秉笔这么个好女婿，她还真的有心要跟钱家结亲呢。
现在想来还好之前慢了一步，要不是慢了一步，现在跟桃子这样闹心的，可就是自家了。
如意娘想的是这样，却不知道如果当初跟钱文才定亲的是如意，光是看着豪素笔铺的这万贯家财，钱文才绝对会在如意跟前儿夹着尾巴装乖卖好的，也就出不了什么退亲的事儿了。
“娘，你说什么呢！”如意现在恶心钱文才恶心的很，可不乐意听这种话，说话的功夫嘴都嘟起来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也就是有感而发，你生什么气啊！”如意娘看着如意生气了，也不敢再说，不过想到进了京以后许久都没有回来的准女婿，如意娘的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不安定，生怕出了什么事儿，自家闺女也被嫌弃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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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钱文才的事儿，如意母女俩还有桃子的心情都不算好，也没有心思看新款的衣裳了，只匆匆的查了下账目，几人便都离开了。
“夫人、大小姐，你们回来啦！外头铺子里头钱家笔铺的东家来了，说是要求见老爷和大小姐，管家跟他回了老爷和小姐都不在府上，他却不肯走，这……”顾嫂子见到如意回来，忙不迭的对着如意娘和如意回禀道。
“钱家笔铺的东家？那不是钱老板么？！他已经跟咱们家没有合作了，上门来做什么！”如意听到顾嫂子这么说，微微惊讶的说道。
今天还真的是流年不利啊，在外头逛街好好的遇到钱文才那个恶心人，回家来准备好好歇歇，竟然还被钱老板堵在家里头。
“不用理他，他什么时候愿意走就走好了！”如意对钱家人简直是恶心的要死，从钱老板到钱夫人再到钱文才，蛇鼠一窝一个好人都没有，如意可不想理他们。
“是！”顾嫂子看着如意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来，顿时就知道了如意心里头对钱老板是个什么想法，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往二门处找苏木去了。
如意看着顾嫂子的背影，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原本觉得苏木一家还算不错，虽然没有太多的见识，但行事也还算有章法，也还算忠心。
如今有着封雷一家子对比，这高下就立马显现出来了。
苏木和封雷爹爹年纪相当，原本苏木的作用是内外院的大管事，而封雷爹爹如意只是让他去账房当个管账先生，可苏木从头到尾做的都是打杂的事儿，挑不起大梁来，而封雷爹爹如今却已经把账房给管的滴水不漏了。
再说林婆子和封大娘，林婆子是个严肃忠心的婆子，可是在苏紫的事儿上处理的不好，不单把自己的腿给摔了半天起不来炕，更是在苏紫设计嫁给了沈大老爷以后，整个人都颓丧了下去。
而封大娘却凭借着过硬的王府规矩还有一手调教人的本事，成为内院里头仆妇的领头人，而自家娘亲和自己也越来越倚重她了。
苏二和封雷，如意看着觉得都还算得用，没有特别看着不顺眼的地方。
至于顾嫂子和封雷家的，原本看起来还算旗鼓相当，但顾嫂子今天因为一个毫不相干的钱老板就来通报，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让如意觉得有些不满了。
如意是个未出嫁的闺女，虽然平日里头管着府里头的铺子，但这女子的身份还是没有变的。
如意出去的时候，想要见谁是如意的自由，但在府里头的时候，正经人家的闺女该守的规矩，如意也没有什么心思非要打破。
一个外男来求见闺中女子，按照常理来讲直接撵出去都是轻的，这苏木和顾嫂子两个拎不清的，竟然还大荆荆的进来通报，实在是拎不清的很。
如意心中想着这两家人的比对，忍不住摇了摇头，实在是手里头没有可用的人，这么下去可不好，多买些人回来调教，这事儿该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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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二门不远处，苏木正守在那儿呢，看着自家儿媳妇匆匆过来，忙不迭的走过去问道。
苏木的袖子里头，钱老板塞的银锭子沉甸甸的坠手，苏木忍不住将那银锭子拿在手里头，生怕这银锭子太重，在袖口里头藏着显露了行迹。
原本苏木听到钱老板要求见如意的话，就想要把他撵出去的，没想到这钱老板竟是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来，塞到了苏木的手里头。
十两银子，十两啊，苏木一家子三个月的月钱也没有十两银子这么多，苏木当时就双腿发软呼吸急促，脑子里头一片模糊，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十两银子就已经揣进了他的袖口里头了。
“不行，小姐的态度很不好，坚决不肯见呢！”顾嫂子摇摇头说道，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公爹明知道在府里头见外男于理不合，还非让自己走这一趟，却也不敢违抗了公爹的意思。
“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苏木听着顾嫂子的话，觉得自己手里头的这银子蓦地变得烫手起来。
苏木不是个傻的，相反他很有脑子，因为之前苏家的关系，消息也很灵通。
钱老板跟自家铺子里头合作的那点儿龌龊，苏木的心里头可是清楚得很，他却想着沈家这几个主子都是乡下来的，没有那么多规矩和见识，这才起了多赚一笔是一笔的心思。
“苏大管家，怎么样？”钱老板坐在如意家的客厅里头，茶水已经喝了一肚子了，看到苏木走了进来，忙不迭的站起身子，却因为动的太快，只觉得肚子里头的茶水跟肚子上头的肥肉一起晃荡起来，连忙捂着肚子，实在是难受得很。
“钱老板，抱歉，我家老爷还没回来，大小姐是闺中女子，不方便见外男，钱老板还是请吧！”苏木对着钱老板恭恭敬敬的说道，毕竟十两银子打着底儿呢，苏木虽然不能把银子还回去，但和颜悦色的回话，也算是额外的福利了。
“沈小姐，竟是不肯见我么？！”钱老板听完这话，皱着眉头如是说道。
什么闺中女子不方便见外男，都是骗人的鬼话，当初沈家还没有发迹之前，那沈家小姐又是买笔料又是看铺子的，哪天没有不见外男了！
“敢问，沈小姐平日里头什么时候喜欢出门？”不管用什么理由，沈家小姐不肯见自己这事儿是真的，这么想着，钱老板又从袖子里头掏出一锭银子来，打算塞到苏木的手里头，正经八百的求见见不到，那就平日里头巧遇好了。
“不敢不敢……”苏木见到那亮闪闪的银锭子，虽然心里头痒痒的不行，却还是没有胆子接过来的。
收了银子通报个消息，虽然有些逾矩，却还是分内的事儿，但要是收了银子把主子的行踪透露出去，如果只是巧遇谈生意也就罢了，要是被人安排着欲图不轨，那可就是背主了。
“那……好吧！”钱老板虽然心中急得不行，却没有任何办法，说什么苏木都不肯泄露如意的行踪，到最后钱老板气得拂袖离去。
“走了？看起来苏木也不算太没规矩。”如意听到钱老板离去的消息，点了点头，整个沈府里头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暗卫的眼睛底下，苏木在重金之下没有出卖自己的行踪，也算是忠心了。
“去查查，沈家和钱家最近都在闹腾什么。”如意对着琉璃说道，只觉得里头肯定有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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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家和钱家的情况一直有关注。”琉璃见如意关心这个，当即回答道。
沈家是如意的祖家，虽然分家了，却也打断了骨头连着筋，本就需要密切关注的。
再加上沈大老爷是个厚脸皮的，原来每日里头有事儿没事儿都要来如意家打个转儿呢，发生了苏紫的事儿了以后，暗卫就越发关注起沈家的情况来了。
钱家的事儿原本暗卫没有特意关注，但如意之前把方子给了沈六小姐的事儿钱家知道了以后闹起来，虽然没有真的对如意造成什么不良的后果，却也需要防备着他们对如意不利。
“哦？那就跟我说说，沈家和钱家最近生意上有什么变动，家里头又有什么变化吧。”如意听到暗卫一直有关注两家的情况，顿时来了兴致。
“沈家老太爷和老太太比较安静没有什么事儿，沈大老爷拿到了小姐给的方子以后，大肆扩张了自家的制笔作坊，如今已经抢了钱家大半的生意了。”
“因为两家生意上斗得十分厉害，制笔工艺又都是出自咱们家的，他们只能竞相压价，如今连带着笔料的供货商还有收货的笔商都受了波及，不少小门小户的笔坊，都被迫关门了。”
“这事儿竟然波及到了其他的笔坊？”如意听到这话微微有些惊讶，这做生意的互相竞争很正常，低价竞争也是普通手段，这也是当初如意把制笔秘方传给沈大老爷的用意。
但波及到了其他的笔坊，就是如意始料未及的，也是不愿意看到的，如意只是想要给不守信用的钱家一些教训罢了，要是因此让其他的笔坊过不下去，就不好了。
“是的，大概有五六户独门小户制笔的人家，每月能产百八十支廉价笔的那种，如今已经过不下去……”这话其实琉璃原本不该说的，心中计较了一番以后，还是看开了口。
那些低门小户的制笔人家，在大商人的倾轧之中被挤的没了生存空间，甚至于三餐不继，琉璃觉得这事儿虽然跟如意没有直接关系，但如意可能会在意，所以也让人细细的打探了一下。
“这还真是殃及池鱼了……”如意摇了摇头，觉得这事儿虽然不是自己的本心，却与自己有关，心中并不怎么舒服。
“小姐，这事儿又不怨你……”琳琅跟琉璃的想法不一样，看着如意皱着眉头的样子，忙不迭的开口说道。
“不，这事儿从根儿上说，是我惹出来的。”如意摇了摇头说道，将制笔秘方给沈家，引得沈家和钱家互相争斗，如意并不后悔，但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原本就艰难的制笔人家过得更加贫困，却不是如意乐意见到的。
“明日叫洪叔到笔铺去，我有事儿要找他商议。”如意想了想，如是说道。
这事儿既然是自己搞出来的，就不能丢着那些贫困的人家不管，这天寒地冻的天气，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要是因为这事儿再出了人命，如意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心安的。
洪叔是如意家笔坊的管事，如意想要安置这些受了影响的人家，由洪叔出面再合适不过了。
“是！”琉璃听到如意这么说，知道如意是愿意管这事儿了，顿时喜形于色的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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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洪叔收到了如意的消息就着急往笔铺赶，他的腿虽然已经养好了，但天寒地冻的日子总是有些隐隐作痛，可见还是留下了些隐患。
“洪叔，听说如今沈家和钱家互相争斗彼此压价，波及了不少的制笔人家，这事儿你知道么？”洪叔完全是如意的人，如意在他面前也不需要绕弯子，让洪叔坐下以后，如意便直接进入正题。
洪叔听到如意的话，猛地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这事儿虽然制笔行里头不少人都知道了，但波及范围不算大，所以除了被波及到的人家之外，其他的人大家都没有当回事儿，却没想到东家小姐会忽然问起来。
“是，的确有这么回事儿。”洪叔出于对如意的恭敬和信服，虽然不知道如意心里头打的什么算盘，却也还是据实以告。
“有两户人家就在咱们作坊不远处的街上，他们的笔卖不出去，如今已经快要揭不开锅了。他们有手艺想来咱们作坊里头打点零工，我看着他们可怜就答应了……”洪叔看着如意，坦诚的说道，虽然觉得脸上烧的慌，却没有低下头去。
“哦？已经有人来投奔了？”如意听到这话，心中倒是一喜，听到洪叔肯定的答复了以后，眼睛都亮起来了。
其实昨天如意听到琉璃说这事儿的时候，心里头就隐隐约约的有了些念想，想要把受到波及的制笔人家给收拢起来，也算是给自家的作坊多聚拢一些人手。
但如意又怕自己这么做，会让人觉得是故意造出祸端来，然后好收拢制笔人家的人手为自己所用，所以迟迟的没敢跟洪叔开口。
“其实，我之前就想着，沈家和钱家的事儿连累了的那些制笔的商户和制笔的人家，咱们的制笔作坊都可以收拢了来，让他们做些基础的活计，又怕被人说这是趁人之危。”如意苦笑着说道，看着洪叔这坦然的样子，便忽然意识到是自己多想了。
别说旁人不知道沈家和钱家的大战是如意提供的方子，就算是知道又能如何呢？他们两家撕逼，底下的小商铺小作坊能力不够被余波掀翻了，又关如意什么事儿？！
“东家小姐放心，您要是能收留他们，对他们来说可是活命的大恩德，哪里有丧良心的会说您趁人之危呢！要是东家小姐不嫌弃，我愿意替小姐多走走看看，多收拢一些人手。”洪叔看着如意的样子，心中一动，忙不迭的请命道。
“要是能这样，自然是好了！”如意点点头，如今自家铺子里头的生意好得很，而且自己在附近县城都有了绸缎庄，如意也准备着开拓一下自家笔铺的市场。
在绸缎庄附近新购置一个铺子，把自家铺子的分店开到附近县城去，是如意下一步的计划，而这计划能够达成的基础，便是生产力的大幅提升。
“东家小姐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我老洪！”洪叔得到如意的首肯，哪里还有不乐意的，忙不迭的将这差事揽在手里头。
“好，你可以去笔铺支二百两银子，用作这事儿的经费，安置这些制笔人家使用。不过一点，他们不能接触制笔的核心秘方，若是接触，一定要有卖身的死契。”
“是，东家小姐放心！”洪叔听了这话哪有不应的，他连连应是，然后兴高采烈的离开了沈府忙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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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洪叔，如意只觉得心中轻快得很，吩咐着玛瑙准备了一桌子茶水点心，又翻出从街上带回来的话本儿，如意刚想要好好的开心一下，就听到外头有人回禀，说是沈家小姐来了。
“沈家小姐？是几小姐？”如意看着桌上刚摆上，还没来得及吃的点心，心里头想着不知道是哪个小姐来的。
“是四小姐和六小姐！看起来脸色不怎么好的样子，倒不像是来做客的。”珍珠细细的回着话，都是沈家小姐，而且人已经到了大门口了，自然是不能把人拒之门外的。
但迎进来以后，也不能直接把她们带到如意跟前来，毕竟她们是贸贸然上门的，一没请帖二没约时间的，直接带过来的话也太失礼了些。
“先把她们领到这院子里头来吧，别带去书房，带到厢房里头好了。”如意在自家，妆容衣服都很松散，自然是不好直接迎接客人的。
但沈家小姐是如意的堂姐妹，直接拒之门外肯定是不行的，也不好直接让她们去书房，便只好让她们去厢房了。
正好之前桃子在如意这儿住着，如意把厢房收拾的还算是干净整齐，火炕什么的也一直烧着不怕冷，这时候正好用来招待客人了。
“把茶水点心也给她们摆上一份儿吧。不过她们两个怎么搞的，沈大太太虽然人不怎么精明，这种面子上的事儿做的还不错的呀，今天这贸然来访是闹哪出……”如意虽然心里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却还是认命的收拾着自己，准备去招待客人了。
“小姐，最近沈家大房因为紫苏还有萍莲两个丫环闹得乌烟瘴气的，可能是因为这事儿，两个小姐来躲清净来了。”就在如意重新梳头换衣裳的时候，琉璃站在如意身边，低声说道。
“哦？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儿？”如意原本以为是沈如梦或者是沈如怜要起什么幺蛾子呢，心中带着十分的警惕，听琉璃这么一说，倒是有些惊讶。
“苏紫被沈大老爷带回去以后，就开了脸摆了酒成了正经的姨娘，因为年轻貌美，很得沈大老爷的宠，一时之间风头无两。”琉璃看如意很有兴致的样子，便细细的讲起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来。
“沈大太太后来从小姐这得了制笔的方子，在沈大老爷面前狠狠的露了次脸，沈大老爷倒是对着她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沈大太太借机拉拢了苏紫一起对付外头的萍莲，倒是狠狠的把萍莲打击了一番。”
“如今苏紫怀了身孕了，不能伺候沈大老爷了，沈大太太怕萍莲再起幺蛾子，就做主把萍莲又给抬进府里头来，还趁机收了她在外头的房产……总之沈家大房一家子如今闹成一团了。”琉璃想到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只觉得无语的很，色字头上一把刀，这话说的果然没有错，光是沈大老爷这三个女人，都已经刀光剑影的了，比充满危险的江湖还可怕。
“走，咱们去看看吧！”如意听着琉璃的回禀也很无语，光是挑了简要的来说就已经说了好一阵子，这要是每日里头经历这日子，可不知道要折腾成什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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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顺着抄手游廊进了厢房的时候，就听着厢房里头沈如梦正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眼看着她一手端着茶杯另一手捏着点心，一张嘴又是吃又是说的，实在是太忙活了。
“五姐！你来啦！”沈如梦看到了如意，眼睛一亮，当即将手里头的糕点塞进嘴里头，然后拍拍手站了起来，神态很是亲切自然的样子。
如意看着沈如梦的动作，心里头虽然对于沈如梦的亲昵很受用，但头上还是忍不住掉下两根儿黑线。
这不下帖子直接登门，在人家的地盘儿又是吃又是说的，哪里是大家闺秀该有的做派，连小户人家的丫头都比不过，简直了，辣眼睛。
“五妹……”沈如怜施施然的站起来，对着如意行了个礼，礼数倒是周全，不过眼睛里头不时闪过的精明，让如意觉得她还不如沈如梦呢。
“四姐，六妹……”既然人家叫自己排行，如意也不好直接唤什么沈四小姐，便笑着也叫了排行，互相见了礼，倒是显得亲亲热热的。
“不知道这大冷天的，你们过来……”虽然已经进了腊月了，如意却还是忙得很，没有功夫跟他们弄什么弯弯绕，直接开口问明来意。
“五姐，我是在家呆的闷死了，过来找你松散松散的！”沈如梦听到如意这么问，一点儿都不避讳的直接开口说道。
“你不知道，我娘最近给我请了个教养嬷嬷，平时走路说话都像有根儿尺子在量着似的，一点儿都不能错，可是烦死我了！”沈如梦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叽哩咕噜的全都倒出来了。
“请了个教养嬷嬷？”如意听到这话倒是被吓了一跳，联想到刚才如梦的举动，实在是不敢相信这是有了教养嬷嬷之后的成果。
说起来沈如梦这孩子原本的性子虽然跳脱，礼仪却也还不至于糟糕到刚才那种程度……到底是什么样的教养嬷嬷，非但没有把人教好，还把人给越教越糟糕了！
“就是啊，那教养嬷嬷用绳子绑了我的腿，两条腿之间，就留出这么大的空隙来，要是步子迈大一点儿，立马就要摔跟头的，可疼死我了！”沈如梦看到如意不可思议的眼神，立马像找到了诉苦的地方似的，伸手比了个一扎多长的距离，瞪着眼睛的说道。
“这还不算，那教养嬷嬷让我每口饭都要嚼二十下，还得少油少盐，多吃清淡的素菜……这么多日子，我这嘴里头一点儿味儿都没有……”沈如梦越说越委屈，竟然连眼圈儿都红了。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请了个这么厉害的教养嬷嬷来？”如意看着沈如梦都要哭了的样子，心知道在她嘴里头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转头看向沈如怜。
“是母亲做的主，为了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沈如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着头柔声说道。
“哦……”如意看到沈如怜这个做派，心中微冷，想要管闲事儿的心思也就淡了。
看沈如怜的样子肯定是知道原因的，登门来求助却连原因都不肯讲，那这事儿自己也就没有管的必要了。
“四姐，你怎么会不知道？”就在这时，沈如梦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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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姐，你怎么会不知道？就是因为那件事儿啊！”沈如梦睁着大眼睛，这时候也顾不上诉苦了。
“我娘忽然给我请了个教养嬷嬷，是因为湖州城沈家本家来了人，说是要请沈家各个旁支的小姐，去湖州城做客呢！”沈如梦转头看向如意，对着如意认真的说道，半点儿没有藏私的意思。
“哦？去湖州城做客？”如意看着沈如梦认真的样子，心中的冷意稍微少了些，那沈如怜是个有心计把自己当外人的，这沈如梦倒是傻乎乎的很信赖自己的样子。
“是啊，就是上个月的时候，湖州城沈家本家给各个旁支都下了帖子，说是要邀请适龄的小姐们，去湖州城做客呢。”
“听我娘说，这不光是为了做客那么简单，而是为了选出旁支的小姐，陪着本家的小姐一起进京去呢。”
“咱们本家不是出了个郡王妃么？那可是天仙一样的人物，听说要是能入了那郡王妃的眼，在京城里头选一个高门大户的人家嫁了，以后的日子就要飞黄腾达了！”
沈如梦绘声绘色的说着，说道飞黄腾达的时候，整个小脸儿都亮起来了，可见是对于这去湖州城很期待，对于能够进京也很期待的样子。
“进京啊？”如意听到这事儿，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自己明年也有进京的计划，不过进京路上山高路远的，要是没有个由头，进京之行能不能去还是其次，这一路上千难万险的倒是麻烦。
要是能跟着本家小姐一起，这事儿就不是事儿了……如意这么想着，也有些心动起来，这事儿要是盘算好了，会事半功倍也说不一定。
“我娘怕我规矩不好，在本家小姐面前丢了脸，花了大价钱连夜从湖州城请了个教养嬷嬷来……那哪里是教养嬷嬷，简直就是老毒妇，老巫婆……”沈如梦把正经事儿一说完，立马就下道了，剩下的话基本上都是在咒骂那个教养嬷嬷。
“沈大太太，也是为了你好……”如意看着沈如梦气的小脸儿通红的样子，失笑着说道，就沈如梦这个不谙世事的样儿，别说是进京嫁给高门大户了，就算是在笔茂县嫁了人，要是能不被人欺负已经是万幸了。
“去湖州城，定在什么时候了？”如意的目光灼灼的看着沈如怜，直把她的小脸儿看的煞白，才开口闻到。
“定……定在明年开春儿的时候，听说旁支一共选了十来个小姐，进京只能带四五个的样子。”沈如怜被如意看着，就好像心思全都被如意看穿了似的，头上被压了一座大山似的，重的她都抬不起头来，心脏也扑通扑通的跳，知道什么消息不过脑子的就都说了出来。
“啊？一共选了十来个人呢？进京只能带一半儿不到？这事儿我怎么都不知道！”沈如梦也不光是在诉苦，她也带着耳朵呢，听着沈如怜说这话，顿时跳了起来。
“我就是随便听了一嘴……”沈如怜嘴里头发苦，这哪是随便听了一嘴啊，这是她花费了大力气，从沈如梦的教养嬷嬷的嘴里头打听到的，却没想到一个不注意，就全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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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沈大太太肯定是有自己的用意的，如梦你还是好好的跟着嬷嬷学规矩吧。”如意笑着对沈如梦说道，沈大太太一边儿跟妾室和外室争斗，一边儿还得苦心的安排着闺女的前程，也是很不容易了。
“怪不得我娘跟我说要好好的学规矩呢，要是去了湖州城又被刷下来，可就丢死人了。”沈如梦喃喃的说道，虽然扁着嘴很是不情愿，却也不敢再说什么不学规矩的话了。
“就是不知道，这收到了帖子要去湖州城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家啊？”如意笑眯眯的问道，知己知彼也才好百战百胜。
刚才听着沈如梦说的这个事儿，跟之前汌二爷找自己，让自己陪伴沈芷兰的请求十分想象，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事儿。
如果是一个事儿的话，倒是自己的一个机会了，不过自己随着进京应该不在话下，但如何能够不被当做联姻的工具，又能顺利的借着这个名头去京城，如意还得好好的盘算盘算。
“咱们家的四个姐妹，都收到了请帖，还有湖州城里头的沈家旁支，听说也都收到了。”沈如怜看着如意的眼睛里头精光闪烁，瞬间就了解到如意对这事儿有兴趣，忍不住心中发苦。
这进京联姻的事儿，本就是他们这商户人家高攀的事儿，别说是她这小小的庶女，就是如沈如梦这种嫡女，也有选不上的可能。
要是人选少一些，她没准儿还能捡个漏随着一起进个京，要是连如意都想要凑个热闹的话，沈如怜觉得自己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哦，原来是这样。”如意看着沈如怜面色发苦的样子，一猜就猜出来她心里头想什么了，不过如意也不点破，只淡淡的点了点头。
“那你好好努力吧，嬷嬷教的规矩都认真的记在心里头，争取到了湖州城的时候，好好的表现，要是能入了本家的眼进了京，以后的婚事儿自然会高上不少的。”如意笑眯眯的对着沈如梦说道，对于这个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信赖自己的堂妹，如意总是忍不住会心软，所以说这话的时候，也是真心实意的。
“五妹妹，你……不打算去湖州城么？”沈如怜看着如意刚才很感兴趣的样子，以为她对这事儿势在必得呢，却没想到如意转眼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倒是让沈如怜有些云里雾里摸不到头脑了。
“湖州城是要去的呀，不过我是要去参加笔王争霸的，至于去京里头联姻，我已经定亲了，就不跟你们掺和了。”如意笑着说道，进京是要进的，联姻的事儿，就算了吧。
“啊，是呢，听说你已经定亲了！”沈如怜听到这话，瞬间就想起来了，觉得自己傻的很，刚才竟然还隐隐的把如意当成对手来看了，人家都定亲了，何至于还要联姻找门好亲事。
“是呢，我这乡下姑娘，就不操联姻的心了，在这儿给你们好好的加油鼓劲儿，祝你们早日觅得如意郎君。”如意认真的说道，看着沈如梦和沈如怜两个都闹了个大红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时候的如意却不知道，自己因为跟沈芷兰的关系极好的缘故，早已经被汌二爷夫妻俩列入了进京的名单之中，而且还是免试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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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沈如梦和沈如怜两个又聊了一会儿，这才把人送走，送走了她们的如意，觉得心中格外的轻松。
原本她还在担忧着，明年笔王争霸的事儿结束以后，自己要怎么跟爹娘解释，才能有理由进京一趟，如今这真的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一切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心情好了，如意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想着已经进入了腊月，马上就要过年了，便准备着把年货都好好的张罗起来。
“顾嫂子在哪儿呢，让她来见我！”如意的心情极好，让人唤了管采买内务的顾嫂子过来，自己则是提笔在纸上写了过年期间要吃的好吃的。
“大小姐！”顾嫂子平日里头就在内院伺候，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进来了，看着如意坐在书房里头写字，也不敢打搅，等如意停了笔才给如意请安。
“顾嫂子，你来啦！我问问你，过年前后要准备的肉菜之类的，准备的怎么样了？”如意看到顾嫂子来了，笑着问道。
“回小姐，猪肉买了半扇，鸡准备了几只，其他的吃食怕放久了搁不住，还没采买呢。”顾嫂子喏喏的回答道，心中底气不足。
顾嫂子之前也就是个厨房里头帮忙的，连管事娘子都算不上，虽然过年过节大规模的采买她见过，真正的上手做却是第一回，心中忐忑的很。
“只采买了这么点儿东西……”如意听到顾嫂子的回话，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半扇猪肉听起来不少，但实际上去掉了骨头也就是百八十斤罢了，自家如今主子虽然人数不多，但下人的数量可不少，封家、苏家两大家子人，加上丫环婆子还有新聘请的家丁护院，这点儿肉分到每个人的头上，还能剩下多少？
“大小姐息怒，您说需要多少，我立刻让苏二去买！”顾嫂子一看如意皱眉头，整个人顿时就瑟瑟发抖起来，生怕如意把她厨房管事娘子的活儿给撸了，颤着声儿的说道。
“先不忙着让苏二买，我要盘算下子，需要多少肉蛋才好。”如意倒是没有很看不上顾嫂子，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如意家也是刚刚发达起来，在这么大的宅子里头过年是头一回，自然很多事儿想的都不够周全。
比方说这年货的事儿自己就是刚想起来，除了自家人过年期间要吃的东西，送给自己外家还有沈家老宅的年礼，也得要张罗起来了。
除此之外，铺子里头的掌柜的还有伙计，作坊里头的工匠，过年的时候除了多发一个月的月钱以外，是不是应该还发些年货？
还有跟自家生意有关系的商户们，是不是也应该送些东西过去，好维护一下良好的合作关系？
还有过年的时候，府里头的下人是不是应该发套新衣裳……如意觉得自己之前光是忙着外头的生意，想的东西有些少了。
想到问题就得赶紧解决才好，如意也不拖拉，当即将自己想到的事儿一条一条的写了下来，然后写上要采购置办的东西，好算着人头张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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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算好了都要给什么人准备什么东西，剩下的事儿倒是不用如意多管，毕竟底下这么多人也不是吃干饭的，如意把自己列的单子拿下去，顾嫂子他们自然开始滴溜溜的转起来。
几天之后，如意就看到了顾嫂子她们忙碌的成果。
活蹦乱跳的新鲜的河鱼，被捆着双脚使劲儿扑棱着翅膀的活鸡，庄子上杀好了以后清理干净送上来的成扇的猪肉，整只的处理好的羊肉，难得一见的牛肉，还有各种山兔野味什么的，流水价儿的送到了沈府里头。
“如意啊，这么多东西，咱们这些人哪里吃的光啊！”东西送进来了以后，如意娘看着这些新鲜的食材，忍不住狠狠的吞了吞口水，只觉得这东西也太多了些。
“娘，这可不光是给咱们家的，还有发给铺子里头的掌柜的，还有伙计们的！”如意笑眯眯的说道，看着那成扇的猪肉堆成了小山高，心中想着要把肘子啊，排骨啊都留下来自家人慢慢吃，大块的肥肉发给伙计们好了。
“行，这外头的事儿你说了算！”如意娘对如意这亲闺女信赖极了，如意说什么就是什么，眼瞅着这一大扇一大扇的猪肉，如意娘也来了兴致。
“如意，晚上想吃啥，娘给你做！”如意娘挽起袖子来，乐呵呵的说道，作为一个家里头的女主人，如意娘不爱摆阔使唤人也不爱交际应酬，就爱给自家孩子们做饭吃。
如意娘觉得，看着自家孩子们一个个吃的满嘴油光，小腮帮子圆鼓鼓的样子，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奖励了。
“好啊，娘，我要吃红烧肉！”看着自家娘亲有兴致，如意当然要捧场，想起自家娘亲做的红烧肉，笑眯眯的点菜。
“好，就给你炖红烧肉！”如意娘听到如意想吃肉，心里头高兴，进了厨房以后指挥着粗使婆子拿了五花三层的精五花肉来，就开始动手炖肉了。
如意则是让苏二还有他们带来的屠户，把那成扇的猪肉给拆了开来，拆出上好的肘子、排骨之类的自家留着吃，剩下的大块的猪肉，切成十斤一条的大块儿，用油纸包好了以后放到了外头冻了起来。
好在这时候已经快要过年了，天气冷得很，肉什么的放在外头，如果不是太阳直晒着，竟是一点儿都不会化。
如意让人用木头搭了个架子放在厨房外头，里头还有四周浇水冻了冰，形成了个天然的简易冰箱，这些肉放在里头，冻得硬实的很，也不怕糟了耗子，实在是方便极了。
腊月二十，如意家的作坊还有铺子都准备歇业了，如意将准备好的猪肉、布料、糖果还有双倍的月钱，发给了底下的每个人，这丰厚的年终奖，让这些作坊的师傅还有铺子的伙计们，乐的不行。
忙了一年了，盼的可不就是过个好年么？如意以东家的名义送出来的东西，正好让他们可以过个好年，自然人人心里头都感恩戴德的，想着翻过年来，一定要好好的给东家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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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人的铺子和作坊的人都有布料有肉有糖，如意家的下人自然也有着丰厚的奖励的。
整个沈家府邸里头的下人，上到管家下到洒扫的粗使丫头，每人都有两套崭新的棉衣裳，还有双倍的月钱和发下来的肉蛋等物。
因为这丰厚的奖励，就算府邸里头的下人们过年还要当值，没有办法回家，却没有一个人有怨言的，整个府邸里头喜气洋洋的，乐呵的很。
“娘，姐姐！放鞭炮！”如安穿着大红的绸缎袄子，迈着两条小腿儿噔噔噔的跑进来，手里头提着一串儿红红的鞭炮，兴奋的不得了。
“哎呀，这还没过年呢，如安就准备着放鞭炮了？”如意看着如安的小脸儿冻的红扑扑的，笑着伸出手来贴在他的脸颊上，帮他捂了捂脸蛋儿。
“嗯，哥哥放鞭炮，可响了！”如安欢快的说着，正说话的功夫，就听到外头传来了霹雳啦啪的鞭炮声，真的是震耳欲聋。
如意听到鞭炮声的时候，下意识的就要冲到炕边上帮着如愿捂耳朵，外头这鞭炮声来的太快太响，如意怕自家小妹妹害怕。
“哇啊啊……”原本穿的圆滚滚的，在炕上吭哧吭哧练习爬行的如愿，听到这鞭炮声了以后，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兴奋的坐了起来，拍着小手一副高兴极了的样子。
“哎呦呦，小如愿真是胆子大呢，这小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啊！”看到如愿的动作，知道她不怕这鞭炮声，心里头好歹放了下来，欣喜的说道。
“跟你小时候一样，是个胆子大的！”如意娘看着自家儿女一个个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样子，心里头比喝了蜜还甜。
“如愿喜欢放鞭炮，我把我这串儿也给她放了！”如安跟如愿的年纪差的少，平日里头也最爱粘着娘，因此跟自家这小妹妹，感情最是好了。
看到如愿喜欢鞭炮声，如安二话不说的就要去把自己舍不得放了的鞭炮给放掉，好让妹妹开心。
“去吧，让封家小子陪着如安，别伤着了。”封家小子岁数不小了，护着如恒和如安他们放个鞭炮什么的不在话下。
不一会儿的功夫，外头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小如愿趴在炕上，撑着自己的身子眼巴巴的往外看，那雪白的肉呼呼小脸儿让人看着就爱得不行，如意心中痒痒，把小如愿抱起来搂在怀里头，狠狠的亲了亲。
哇哈哈……如愿被如意亲的痒痒的慌，一双小手搂着如意的脖子，笑得欢快极了。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如意爹爹带着一身寒气从外头走了进来，他这年前最后一趟出去，是跑去沈家的庄子上，给自己的亲娘送年礼去了。
老太太把他让进了屋里头坐了一会儿，吃了一顿饭才让他走的，虽然没有跟他说什么贴心话，但能跟亲娘吃顿饭，如意爹爹已经很满足了。
“孝哥回来啦？外头的事儿都忙完了？”如意娘看到自家相公走了进来，忙不迭的迎了上去，看着他身上带着寒气儿，殷勤的问道。
“差不多了，东西都送完了，总算能过几天松快日子了！”如意爹爹伸手搂住如意娘的肩膀，看着屋子里头如意姐俩正笑闹着，只觉得这气氛温馨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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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快的时光总是如流水一般，过得极快，进了小年儿以后，这一天一天的就仿佛是被按了快进键似的，嗖嗖嗖的就过了。
一晃就到了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儿最重要的自然是团年饭，如意一家六口围坐在桌子边上，看着满满一大桌子的年夜饭，还有香气扑鼻的饺子，气氛热闹得很。
“桂枝，没想到，今年咱们竟是有这么大的变化。”如意爹爹看着坐在桌子边上的四个孩子，只觉得心中充满了激动。
“是啊，孝哥，没想到这一年，咱们家变得这么好！”如意娘也是感慨万千，去年的时候，自家一家子挤在小小的院子里头，过着三餐不继的日子。
今年却已经能住在这三进的大院子里头，使奴唤婢，锦衣玉食了！实在是变化太快了。
“这些，都多亏了如意啊！”如意爹爹知道，若是没有如意坚强的性子还有精湛的制笔手艺，别说是如今这美好的生活，在自己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头，没有闹得家破人亡就已经很不错了。
“如意，来，爹爹敬你一杯！谢谢你在爹爹不在的时候，守护好了这个家。”如意爹爹满上了一杯酒，满怀激动的对着如意说道。
“爹，你这么说可折煞我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哪有谢不谢的！”如意被爹爹这煽情的话，说的眼圈儿发热，原来自己的努力自己的付出，爹爹都看在眼里头呢。
“好孩子，咱们是一家人，但你的辛苦，爹娘也看在眼里头了！”如意娘心中也满是激动，要不是因为还在喂奶，她肯定也要喝上一杯的。
“这杯，娘也敬你，要不是有你撑着，娘和如愿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呢！”饶是不喝酒，如意娘也举起了手中的果汁，对着如意笑道。
“对，姐，我跟如安也敬你，谢谢你这么辛苦的撑起了这个家！以后，我跟如安会努力学习，不给你和爹娘丢脸的！”如恒也站起身来，对着如意说道。
“好，好！爹，娘，如恒、如安还有如愿，咱们今年过的好好的，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都要好好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如意也不矫情，举起了手中的果酒，笑着祝愿。
“是啊，今年、明年、以后的每一年，咱们一家人，都要和和睦睦、开开心心的！”如意爹娘深情对视，笑着说道。
“干杯！”如意仰头干下这一杯果酒，酒微暖、味清甜，就仿佛是一股子暖流，带着自家人对幸福的盼望与感激，一起流入了如意的心里头。
“明年，咱们一定能拿下笔王的称号，让咱们沈家，在湖州城的地界上响当当的站起来！”几杯酒下肚，如意爹爹的心情澎湃起来了，慷慨激昂的说着自己的理想，直说的自己都要激动的落下泪来。
“爹，肯定会的，咱们的笔这么好，肯定会夺得了笔王的称号的！到时候，爹爹你就是沈家最大的功臣！”如意笑着说道，爹爹心中在制笔行上能够发展壮大的愿望，再没有人比如意更清楚了。
“对，为了以后夺得笔王，为了咱们沈家的崛起，干杯！”一家人围坐在这圆桌前，人一起，心一起，欢笑着度过这一年的最后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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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头一天，按照习俗是要给祖先磕头，给长辈拜年的。
往年的时候如意一家子远在湖边镇，又没有个马车什么的，大年初一没办法来笔茂县的沈家老宅给沈老太爷他们拜年也就罢了。
如今就住在一条巷子的两边，要是大年初一还不拜年，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走吧，换好了衣裳，咱们就去老宅拜年。”大年初一一大早，吃早饭的时候，如意爹爹如是说道。
其实如意爹爹心里头并没有怎么想去拜年，自从分家开始那么多年，自己都没拜过年也没有怎么样，如今这发达了，事儿倒不少。
但如意爹爹没有办法，沈老太爷在年前还特意把他叫了过去，特意说了团年饭的事儿。如意爹爹好说歹说的把团年饭给拒了，但这大年初一拜年的事儿，就说什么都拒不了了。
“好！”如意娘对于丈夫，向来是百依百顺的，虽然去沈家老宅有点儿心理阴影，但如今如意娘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揉圆搓扁不敢吭声的庶子媳妇了，腰板儿也直起来了。
“待会儿，咱们直接坐了马车过去吧，这路上虽然不远，却也冷的慌，孩子们还小呢，别冻着了。”如意爹爹看着媳妇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心中暖融融的，手里头抱着如安说道。
“好，都听你的！”如意娘身上穿了件新做的枣红色撒遍地花的袄裙，封大娘又给她梳了头发上了妆，配上一套赤金红宝石的首饰，显得整个人又富贵又漂亮。
这时候被如意爹爹这么悉心照料，如意娘忍不住红了脸，带着几分娇羞，竟是有着不同于平日里头的风情，如意爹爹看着心中极为惊喜，也更多了几分柔情蜜意。
沈家众人坐着马车到了老宅里头，在二门处下了车，一路沿着抄手游廊走到了沈老太爷的院子，离得远远的就听到正厅里头人声鼎沸，热闹极了。
“哎呦，是老三一家子来啦！”沈大太太掌管着内院，如意一家子到来的消息自然是瞒不过她，丫头打着帘子请如意他们一家子进来的时候，沈大太太就笑着迎了上去。
可不得迎上去么？如意如今可是沈大太太的贵人呢！
如意那一套秘方一出手，不光让沈家大房挣了个盆满钵满，更是把沈大太太原本岌岌可危的地位，给安置得稳稳当当的，苏紫和萍莲两个小妖精怀上了身孕又怎么样？沈大老爷如今可是有一半儿的日子，歇在正屋里头呢。
“我们来晚了！”如意爹爹看着这满屋子的人，不光是沈家大房、沈家二房还有沈老太爷他们，竟是还有其他的亲戚，将一个大厅给挤的是满满登登的。
“不晚不晚，还没开始拜年呢，你们这来的是刚刚好，咱们这就准备拜年了！”沈大老爷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后院的女人们闹腾了些，但架不住在外头有银子赚啊，他乐呵呵的对着如意爹爹笑着说道。
如意随着众人来到沈老太爷他们所在的地方，看着地上放着的蒲团，眉头微微挑了挑，这不会还让自己给沈老太爷他们磕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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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磕头这事儿不伤筋不动骨的，但作为现代人的如意，对磕头还是很反感的，尤其是对着自己很不喜欢的沈老太爷还有沈老太太。
好在，沈家人口太多，男丁们磕完头以后，女孩子们就被略过去了，只需要行礼就行，要不如意还真的就得想点儿什么办法，才能度过这一关了。
其实不让女眷们磕头，也可以理解，这大过年的女人们头上插戴的首饰可不少。要是头上的首饰弄得不紧实，磕头的时候哗啦哗啦的往下掉，那可就丢人又费事了。
拜了年领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红包，外头的亲戚便一一告辞离开了，如意他们虽然不住在沈家，却是沈老太爷的直系子孙，自然不能这么快就走。
如意爹爹被沈大老爷拉着出去说话儿去了，沈老太爷很喜欢如恒和如安这两个孙子，把他俩叫到身边儿问话。
沈老太太精神头不好，也不想看到三房一家子，借口身体不适避开了去，如意则是陪着自家娘亲，旁边的顾嫂子抱着如愿，一起跟沈大太太、沈二太太说话儿。
沈大太太说话的时候，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如意娘亲头上那赤金的首饰。
那首饰一套八件，件件都是足金的，看起来很有份量的样子，上头的红宝石虽然不是顶好的鸽血红，却也是红的很漂亮的，足有小手指头盖儿那么大，肯定能值不少银子。
沈大太太嫉妒如意娘的首饰，又想到如意爹爹身边儿连个通房都没有，自家却有一大摊子闹心的事儿，心中微微泛酸，说话的时候便总想着压如意娘一头才好。
“弟妹，你知道不知道，这过些日子开了春儿，咱们沈家可有一件天大的荣耀的事儿呢，跟咱们家闺女的亲事儿有关！”抛却了夫家的身份地位，还有银子的话，沈大太太能用来显摆的事儿不多，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一遭，能打击到如意娘，然后抬高自己的地位的。
“哦？是什么事儿？”如意娘本不是个好打听的，什么荣耀不荣耀的倒是其次，闺女的亲事儿对她来说倒是很重要，因此沈大太太一说，如意娘就来了兴趣。
“这事儿啊，还是要从沈家本家说起……”沈大太太见如意娘丝毫不知道这事儿似的，心中隐隐得意起来，将湖州城沈家本家要选闺女去湖州的事儿说了。
“我跟你说，这事儿也就是我娘家有路子，从本家儿那才能打听的这么详细，要是旁的人，指不定还傻乎乎的以为只是去湖州城打个转，玩耍一二罢了。”沈大太太看着如意娘对这事儿全然不知的样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得意极了。
“这事儿可不是所有沈家人都得到了请帖的，有请帖的人可都是沈家百里挑一的闺女，我家运气好，如梦和如怜两个都得了。”沈大太太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心里头可是得意的很。
你沈老三的媳妇就算戴着的首饰名贵能怎么样，就算是丈夫不花心又能怎么样，你的闺女就算能耐，还不是没有得到沈家本家的请帖么？
想到这儿，自觉压了如意娘亲一头的沈大太太，脸上笑得仿佛开了朵花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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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是邀沈家的姑娘们，去湖州做客？那又怎么跟孩子们的亲事有关系呢？”如意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事儿，又听说是跟婚事有关，因此问的十分细致。
“做客都是虚名，实际上是去挑人去了。本家不是有个姑奶奶在京城里头当郡王妃么，到时候沈家本家的嫡小姐，就要带着这些小闺女们，去京城看郡王妃呢……”沈大太太想到那样的场面，只觉得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了。
“你说到时候，我家如梦要是被郡王妃看中，许了个好人家可就好了！”沈大太太的眼睛闪亮亮的，仿佛已经看到了如梦嫁到了高门大户里头似的。
“有的人啊，这大白天的就别做梦了。收到了请帖又怎么样，你怎么知道咱们家的丫头不会被刷下来？”沈二太太听到沈大太太说的话，脸色很不好。
她们家的丫头沈如慧也收到了请帖，但不巧的是，年前的时候沈如慧刚订了亲，对方是笔茂县另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地位不低不是那么好退亲的。
因此对于沈如慧来说，去湖州城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就算不会被刷下来，她也是没有什么机会，能够进京成去联姻的了。
至于沈三小姐，沈二太太表示干脆没有想过她，一个庶女罢了，还不至于让沈二太太费心思。
“三弟妹你别听你二嫂的，咱们家的闺女这么好，哪里会被刷下来呢！”眼瞅着如意娘还不在状态，但沈二太太却被气了个够呛，沈大太太觉得也很够本儿了，笑眯眯的安慰了几句，然后很有自觉的就去张罗中午要吃的饭菜去了。
“三弟妹，你别听老大家的乱说，就她们家的那丫头上不了台面的样子，连你们家如意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沈二太太虽然平日里头没有什么存在感，但这时候吹吹耳边风又不花钱，要是能给沈大太太添添堵就更好了。
“我这……我这也没什么可乱想的，我家如意也订了亲了，去不去湖州城的，倒是没有什么干系的。”如意娘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沈大太太说的那些弯弯绕绕，等她反应过来以后，反而释然了。
“我家如意已经定亲了，这些事儿也碍不着她。再说京城那么老远，我倒是真不愿意让她去呢，要是去了京城可不比湖州城，想她的时候就能见一面……”如意娘没有什么大志向，最大的幸福就是希望自家儿女都开心快活的过日子，因此什么联姻不联姻，什么王妃不王妃的，她压根儿就不关心。
不过要是让她知道了梁秉笔的真实身份，可就不知道她会不会还这么想了，如意那是迟早都要进京城去的，至于说是当安乐王梁秉笔的王妃，还是普通人梁秉笔的老婆，那还是要看后头努力的效果。
“娘，你不愿意让我嫁的远？”如意对沈大太太的话根本不在意，但对自家娘亲不想让自己远嫁这事儿，还是很看重的。
“傻孩子，娘就想让你一辈子和和顺顺、平平安安的，什么富贵荣华都是假的，关起门来过日子，谁的日子过得省心舒坦谁知道！”如意娘笑着对如意说道，其中蕴含着对如意的浓浓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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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其实湖州城本家的请帖，我也收着了。”如意看着娘亲一副怕如意伤心，故意说着不去湖州城更好的样子，哭笑不得的说道。
“啥？请帖你也有？！你这孩子，这么重要的事儿咋能不跟娘说呢！”如意娘惊讶极了，全然没有想到如意竟然也有请帖。
“之前不知道本家还请了这么些个人，以为只是芷兰请我去玩儿呢！”如意是真的没有想到，三番五次邀请自己去湖州城玩儿的芷兰，信里头随手夹的一张请帖竟然是这样的用意。
要是知道的话，如意肯定早早的就答应下来，也就省的她到处想辙找理由，要往京城去了。
好在这事儿不晚，只要如意稍微运作一下，不联姻但是跟沈芷兰一起上京的事儿，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阿弥陀佛，你有请帖就好了！回头娘给你新做几身衣裳，咱们好好拾掇拾掇！”如意娘其实心里头还是很愿意让如意见识见识湖州城的风采的，不过刚才以为如意没有请帖，她不好表露出来怕如意伤心。
“娘，这事儿不急呢，那请帖写的是开春儿，也没说什么时候，我就合计着等去湖州城参加笔王争霸的时候，顺道过去看看就好了。”如意看着自家娘亲前头截然不同的殷勤态度，觉得心里头暖暖的。
“好好好，你定就行！”如意娘知道了如意有请帖以后，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了，开心极了，她也顾不上之前跟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的关系好不好的，急于分享自己的喜悦。
“什么？如意丫头也有请帖？我怎么没听你说过！”沈大太太忙活了一圈儿回来，还准备在如意娘面前炫耀一番呢，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个消息，就仿佛是晴天霹雳一般。
“如意这丫头平日里头不爱好这些个，要不是你刚才提起来，她恐怕都给忘了！这可的好好谢谢你呢！”如意娘笑着说道，对沈大太太的谢可是真心实意的。
“不客气……”沈大太太只觉得五雷轰顶，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强忍着从牙缝里头挤出了几个字儿来，沈大太太觉得自己累得连脸上最基本的笑脸都维持不住了。
最气人的不是沈如意那个小蹄子有请帖，气人的是自己洋洋得意的吹嘘了这么半天，没把沈家三房给比下去不算，竟然还提醒了她们请帖的事儿！
沈大太太这时候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两个嘴巴，怎么就这么嘴欠，非得要跟人家炫耀什么请帖，炫耀什么进京……现在好了吧？要是样样都好的如意去了湖州城，还有自家如梦什么事儿了？！
沈大太太这悔不当初的表情看在如意的眼睛里头，只觉得心情好极了，让她在自家娘亲面前炫耀，这回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
如意娘没看出其中的弯弯绕来，她的整个心思都放在了如意要去湖州城的事儿上，以至于还在正月的时候，如意娘就已经开始安排着如意去湖州的各种事情。
从衣服到首饰，再到可以长途跋涉的马车……但凡如意娘能想到的事儿，都开始轰轰烈烈的张罗起来，生怕什么地方不舒服，什么地方不妥贴，让如意在路上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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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极快，如意一边儿忙着要往湖州城去的准备，一边儿还要忙着铺子里头和笔王争霸的事儿，还没觉得怎么样呢，正月都过去了。
“小姐，湖州城的沈家来人了，说是来接小姐去湖州的！”如意正在书房里头盘账呢，就听到外头有人回禀。
“知道了，先安排了客房，请来人歇息一下吧。”如意闻言连头都没有抬，淡淡的吩咐道。
几天前芷兰的信里头，已经说了开始派人来接她的事儿，算算时间如意也知道就在这两天了，因此并不算惊讶。
“如意，我听说湖州城来人了？！”如意将手里头的账目核算了一遍，没有问题以后才伸了个懒腰，缓缓的站起身来，还没等如意从座位上走出去呢，如意娘就推开门冲了进来，语气急切的问道。
“是啊，娘，湖州城来人了，估么着这两天，我就得往湖州城去一趟了。”如意看着自家娘亲笑着说道。
“这……怎么就这么快呢！”如意娘看着如意，心中一酸，眼泪不知不觉的就掉下来了。
如意娘心中知道，如意能去湖州城长长见识，认识认识本家的小姐们是好事儿，但却还是忍不住觉得心里头发酸的慌。
“娘，不快了，从收到请帖到现在，都好几个月了……”如意笑着安慰自家娘亲，看着娘亲满脸的舍不得，如意也觉得心里头有点儿发酸。
“你这从小也没有离开过我，这一出去就是湖州城那么远，这可怎么好啊！”如意娘只觉得一颗心乱糟糟的，明明知道去湖州城是大好事儿，于自家于如意都有利，却还是忍不住担心起来。
“娘，你别担心，你看我做生意什么的，这么长时间不都好好儿的么，这次去湖州城肯定也没事儿的！”如意笑着说道，自家娘亲的担心如意理解，说起来如意虽然有些自信，但这猛地要走，也是心里头飘飘忽忽的没什么底。
“不行，我还是担心的慌，咱们家里头，你身边的四个丫头都带上，然后让苏二给你赶车，再带上封雷一家子，这样到了湖州城里头，有个什么事儿的，还能有个照应！”如意娘担心着如意的安全，知道不能把如意留在家里头，索性多给她带些人。
“娘……我把人都带走了，你们在家里头要用谁啊！”如意听到自家娘亲说的话，哭笑不得的说道。
为了自己去湖州，娘亲竟然想要把家里头一大半儿的下人都给自己带上，实在是让如意又好笑又窝心。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这句话如意原来还没有多少感受，等看到自家娘亲这样子，可算是体会到了。
自家娘亲为了自己担心这片慈母之心，让如意感动的很。
“不行，你要是不多带上些人去，我这心里头放不下啊！”如意娘执拗的说道，只要一想到如意出远门，身边儿都没有个妥帖的人照顾，如意娘的心里头就仿佛被猫挠了似的，难受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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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就放心吧，琳琅和琉璃身上都有些功夫你不是知道么？等闲的人近不了她们的身，有她俩保护我，我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再让封大娘和珍珠跟着我，打理平日里头的衣裳首饰，日常起居事务什么的就足够了，外头赶车喂马的事儿再加上苏二也就是了，用不了那么多人的。”如意笑着安慰自家娘亲，几句话的功夫，就把自己原本盘算好了的人选都给点出来了。
“只带五个人，够用么？要不让封雷给你驾车，在加上封家一个小子平时跑腿儿办事儿？”如意娘也想到刚才自己的想法欠周到了，去人家做客，哪里能呼呼啦啦的带上一大帮子的人的，能带上贴身的丫环婆子，再加上车夫就已经很不错了。
“嗯，也行！那就不让苏二跟车，换上封家人吧。”如意想了想，觉得这样倒也行，想带着苏二是因为他平日里头驾车很是妥帖，但要是出门应酬或者打听个事儿什么的，可能就不如脑子灵便的封雷他们了。
“唉，你这一说要走，我的心里头就好像被什么给勒住了似的，憋得难受……”如意娘听着如意一桩一件的给自己讲着去湖州城的安排，又是万分不放心的叮嘱着自己各种事情，只觉得心里头难受的很，说话都有些哽咽了。
“娘，你别难受，我只是去湖州城一两个月罢了，等笔王争霸结束了，就回来了！”如意拉着自家娘亲的手，笑着说道。
“说是这么说，可我的心里头就是难受的慌，要不是如愿还小，我一准儿陪着你一起过去了！”如意娘抹着眼泪儿说道，心里头对如意是真真的不舍。
“娘，你就在家好好的带着弟弟妹妹们吧，我这儿自己去都好好的没事儿，更何况还有沈二太太她们照应着呢！”这回去湖州城，沈家自然不放心让几个小姑娘就这么往外跑，派了沈二太太随往。
这事儿沈老太太肯定是不愿意过去的，人老了骨头重，沈老太太平日里头连自己的院子都不愿意出去，更何况是湖州城那么远了。
至于说为什么没选沈大太太一起去，其实沈大太太是真的想跟着，毕竟如梦是她的亲闺女，她也是真的放心不下。
可是不巧，沈大太太是沈家老宅如今的当家主母，平日里头走个三五天的还能凑合，这一去好几个月，沈家老宅里头离不了沈大太太，所以她去不成。
“你这孩子平日里头为人处世让我放心着呢，这一路上可要多多的保重才好。”如意娘被如意劝得好了些，用帕子擦着眼泪，断断续续的嘱咐道。
“好，娘你就放心吧，你看我这准备的好好的，什么东西都带上了，别说是去湖州城了，就算是进了京城，都不怕！”如意笑眯眯的安慰着自家娘亲，心里头却有些忐忑。
如今自己不过是去湖州城，娘亲都已经担心成这个样子了，以后要是去京城找梁秉笔，也或是以后都要嫁到京城去，娘亲不知道会揪心成什么样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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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如意还有沈家老宅的一行人都准备就绪，准备启程出发了。
按照之前计划的，如意这边儿丫环带着琳琅、琉璃和珍珠，婆子带了封大娘，驾车的是封雷跟车的还有封雷的大儿子封生木。
这次去湖州城，为了更加妥帖，如意身边儿两辆马车，一辆是如意自己的，专门请人定制的走远路的马车，是给如意乘坐用的，由封雷架着。
另一辆则是如意家原来的马车，普通的乌蓬大车，里头堆放着如意出门时候要用的衣服物件的箱笼，还有丫环婆子们平时休息时候用的，是封雷的儿子封生木赶着。
“娘……我这就走了。”如意身上穿着棉袄裙，把小如愿抱在怀里头亲了亲，然后对着自家娘亲说道。
“哎，你这从来都没有出过远门，这一路上可要多加小心，凉的烫的别吃，别一个人出门，要是有什么事儿，别怕麻烦，就去找汌二夫人。”如意娘在如意耳边唠叨着，每句话都反反复复的说过，却还是忍不住再念叨一遍。
“娘，我知道，等过些日子我爹也去湖州城，你就不用担心了。”如意笑着一一应了，亲了亲如愿白嫩嫩的小脸儿，然后准备把她交给自家娘亲。
“啊！”还不怎么懂事儿的如愿，仿佛知道如意要出远门儿似的，紧紧的搂着如意的脖子不肯下来，小小的胳膊搂着如意的脖子，竟然十分用力。
“这孩子，竟然还知道舍不得了！”如意娘原本鼻子酸酸的，都想要掉眼泪了，看到如愿的这情况，忙不迭的把如意从如愿的小魔爪里头解脱出来，竟是连伤感都顾不上了。
“如恒、如安，我走了，你们要好好顾家，好好照顾娘亲和妹妹，知道么？”如意看着自家两个弟弟，眼睛有点儿发热。
这一去湖州城，不知道是三月就能回来，还是会直接去京城，如意忍不住多嘱咐了两句。
“好，姐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娘亲的！”如恒点点头，像个男子汉似的承诺道。
“爹，我走了！”如意对着爹爹福了福，看着他摆了摆手，深吸了口气披上大毛斗篷，转身离开了。
“老爷，你说如意这一去，湖州城那么远，可怎么办啊？”如意娘看着如意远走的背影，只觉得心里头酸的不行。
“放心吧，如意这孩子有成算着呢！”如意爹爹揽住如意娘的肩头，轻声安慰着，心中却也是酸的不得了，强撑着没有掉眼泪罢了。
如意家的马车从自家大门出来，围着院子绕了半圈儿，就到了跟沈家老宅相邻的巷子里头。
巷子里头已经有了不少马车，不过那些马车看起来都十分朴素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拉东西、坐下人的。
如意对老宅没有什么好印象，加上天气又冷，干脆连车也不下，只坐在那儿静静的等着。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老宅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头出了两辆马车来，雕花的车篷还包着金，看起来富丽堂皇的样子，显见着是女眷的车出来了。
“启程啦！”不知从哪儿传来喊声，如意还在愣神儿的功夫，马车就缓缓启动了起来。
目标湖州城，启程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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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茂县在大城湖州的南边儿，沿着官道一路向北，快马加鞭两个时辰，就能到湖州城。
不过如意她们坐的是马车，这一路上倒是比快马的速度慢上许多。
“琳琅，这是到了什么地界了？”如意听着马车踏踏的声音，觉得车子稍微有些颠簸，微微撩开窗帘，发现外头变成了与笔茂县城截然不同的景色。
远处是大片大片的田地，如今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只露出一截儿不知道是什么作物的庄稼根茬。
“小姐，咱们已经出了笔茂县了，这是往隔壁的正定县城走呢。”不同于如意从小到大没有出过笔茂县周围的地界，琳琅和琉璃作为暗卫，受训的时候可是天南海北到处都跑过。
略略看了看位置盘算了下距离，饶是琳琅不知道这地方是哪儿，也能估摸个差不多。
“哦，正定县城有咱们笔铺的合作商家，我手里头还有个庄子，也是正定县的。”如意听了点了点头，把记忆中自家相关的关于正定的事儿念叨了一番，觉得自己因为出远门儿而有些躁动不安的心，渐渐的平缓了下来。
“我这还真的是惯出了小姐脾气了！”发现自己的不安，如意忍不住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前世自己独身一人过了那么多年，又跨越了大半个中国去旅游，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可害怕的，如今不过是离开爹娘，去个小小的省城罢了，竟然会觉得心中惶惶然的，实在是丢人死了。
“小姐，咱们这是不是已经离家离得远了……”琳琅和琉璃对于离家的事儿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却有人在意的很，比如跟在如意身边儿的珍珠。
珍珠把马车上的小炭盆生好了，又盖上了铁盖子以后，就缩在角落里头茫茫然的看着车窗的帘子一动一动的，不知道想什么呢，此刻听到如意问话，这才仗着胆子凑过来说话。
“你害怕吗？”如意看着平日里头十分大方的珍珠，如今缩着脖子一副怕怕的样子，心中不知道怎么的，反而松了口气。
“嗯，有点儿……虽然不知道怕什么，但离开了家以后，就觉得心里头不踏实似的。”珍珠对着如意倒是丝毫没有扯谎的心思，眨巴着眼睛缩着肩膀说道。
“没事儿的，我也有点儿怕，不过去到湖州城就好了，咱们住在沈家大宅里头，那里是沈家的本家，没事儿的。”如意笑着对珍珠说道，心中竟然慢慢的缓了过来。
原来并不是自己太差，而是琳琅和琉璃太强悍了，原来其他的人也都会怕的。
“小姐……小姐你这么厉害，怎么也会害怕？！”珍珠听到如意也会有点儿怕，顿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在珍珠的眼睛里头，如意就是全能的代表，会赚钱，会裁衣，会算账还会管家……就好像没有什么是如意不会的似的。
在珍珠看来，如意这么强悍的人物，理所当然的也应该不会害怕。
“傻丫头，谁都会怕的，我自然也不会例外啊！”如意笑笑说道，心里头却不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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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如意看着外头，没有看到什么乡镇之类的，倒是看到一个十分粗糙的茶棚子。
“小姐，可要更衣？”琳琅从外头上了马车，对着如意说道。
更衣，是比较文雅的称呼，琳琅想问的，其实是如意是不是需要上厕所了。
“倒是不用，不过呆在马车里头时间长了，闷气的慌，要是能出去走走也不错。”如意早上特意注意了饮食，并没有喝太多的汤水一类的东西，不过在马车里头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了，如意晃的头晕，趁着这时候要是能够出去走一圈儿，倒也是不错的。
“好，那我扶你！”琳琅听到如意这么说，点了点头，取了挂在马车车厢上的斗篷，帮着如意细细的披好了，这才扶着如意的手，让她缓缓的下了车来。
车帘子一掀开，冰凉的带着冰雪气息的风扑面而来，吹得如意一个哆嗦。
“小姐，这天气太冷了，还是别出来了！”随着如意下了马车的珍珠，忍不住瑟瑟发抖，这郊外的天气似乎比县城里头冷上不少似的，冻的人难受得很。
“没事儿，冷一点儿脑子倒是清醒一些。”如意摇了摇头，并没有直接回马车上的打算，马车虽然暖和，但走了这么长时间，空气又不流通，闷气的慌。
“咱们就在茶寮里头坐坐，待会儿再回马车上吧。”如意看着前头沈二太太和沈二小姐、沈三小姐下了马车以后径自往茶寮里头走了，开口说道。
“好！”琳琅自然不会对如意的话有什么异议，跟随着如意往茶寮的方向走去，期间还警觉的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又快速跟上。
那茶寮看起来倒还不算破旧，却也绝对说不上好，看起来就像是用几根木头柱子撑起来的架子，然后盖上了厚厚的草帘子似的，乡土味儿十足。
“这是什么鬼地方？！就让我进这里头歇脚？！”如意走到茶寮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惊讶的叫声，转头望去，只见沈如梦目瞪口呆的看着那茶寮，一副打死我也不愿意进去的表情。
“五妹，你快来劝劝六妹妹，这里头有更衣的地方，不进去哪里行呢！”相比于沈如梦一脸的嫌弃，旁边的沈如怜倒是面色如常的说着话，半点儿嫌弃的意思都没有。
就是沈如怜说话的时候，那副微微皱着眉头十分忍耐，却又装作宽容的大姐姐的模样，让如意看着心里头不怎么舒服。
“如梦，你要更衣么？”如意听到沈如怜这么说，眨了眨眼睛，没直接回答沈如怜，倒是直接问起了沈如梦。
不得不说，在如意的心里头，沈如怜那绿茶婊的气质太过浓厚，让如意觉得她说的每一句话可能都是有深意的，这深意让如意觉得，没意思得很，根本不想搭理。
“更衣？我衣服穿的好好的，干什么要更衣？！”沈如梦的一句话，让如意听得惊讶的差点儿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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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如梦不知道什么是更衣？”如意强忍住自己扶额的冲动，转过头来问沈如怜。
刚才沈如怜说的稍微有些隐晦，沈如梦没有理解到她的意思也就罢了，如意觉得自己说的很明白了啊，怎么还能联系到衣服上？
“这个……这个……”沈如怜犹豫着，一眼一眼的看着沈如梦，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什么这个那个的，你要是需要换衣裳，你就自己进去更衣好了，干什么换个衣裳都要拉上我！”沈如梦不耐烦的说道。
外头这么冷，沈如梦本来就不想下车，是沈如怜死拉活拽的非的说沈二太太带着两个姐姐，还有如意都出来更衣了，沈如梦以为是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呢，才被她说动了下的车。
沈如梦这么说，如意顿时就明白了，她应该是真的不知道更衣这个词儿在外头的时候是啥意思。
“我跟如梦在外头说说话，你先进去吧！”如意对着沈如怜说道，上个厕所有什么好难为情的，非要死拉活拽的让沈如梦一起跟着。
“如梦，更衣是上茅房的意思，你要去么？”看着沈如怜一步三回头的往茶寮的方向走，如意也没有心思搭理她，将身边儿的人往旁边挥了挥，这才转头低声对着沈如梦说道。
“什么？上茅房？！”沈如梦听到了如意的话，脸腾一下子的就红了，她的小嘴儿微微张开着，可见惊讶的不行。
“哎呀，我刚才是说了什么话了！”沈如梦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自己刚才当着一干人的面儿，大荆荆的说着自己不用换衣裳，这……这这简直就是丢死人了！
“如梦，你是真不知道？！”看着沈如梦的样子，应该是真的不知道更衣的意思，要不也不会这么羞恼了。
沈大太太不是花了大价钱请了个教养嬷嬷回来么，怎么连这种小事儿都不教？如意的心中泛起了一丝疑惑。
“我是真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哪里会说这样的傻话！”沈如梦都要哭出来了，只觉得自己刚才简直是蠢的要死了，还有沈如怜，她知道怎么一句都不提醒自己呢。
“没事儿的，这儿也没有外人，也不算太丢脸，不过你下回遇到这种事儿，可得小心着些了，要是到了沈家还出这样的纰漏，别说是去不了京城了，连你的名声都要被连累的！”如意看着沈如梦哭丧着脸的样子，轻声的安慰着。
沈如梦是个傻白甜，平日里头心眼儿不多，总是被沈如怜拿着当枪使还不自觉。
因为她对如意有几分善意，如意也愿意跟她亲近一二，倒还算是能够处到一起去，倒是沈如怜那个人，如意觉得她虽然不是坏人，但心思太重，算计太多，如意不愿意跟她深交。
“走吧，站在这外头也冷，咱们进到茶寮里头坐坐，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如意看着沈如梦懊悔不已的样子，笑着说道。
“好！”沈如梦点点头，虽然心中闹腾的厉害，却也还是顺从的跟着如意往前走。
“啊！”两人刚往前走了两步，还没进茶寮的时候，就听到茶寮里头一阵惊叫，然后传来咣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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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心！”听到里头的惊叫声，琳琅和琉璃两个几乎瞬间就并列站在了如意身前，将如意牢牢的护在了身后。
“这是怎么了？”如意听到茶寮里头吵吵嚷嚷的十分嘈杂，顿时没有了进去的念头，站在茶寮外头皱着眉头问道。
“小姐，沈四小姐更衣的时候似乎出了点儿问题……”提前进到茶寮里头打点的封生木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对着如意回禀道。
“只是出了点儿问题？”如意看着封生木的面色有些古怪，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只是出了点儿问题！”封生木犹豫了一下，肯定的答道，只是脸上微微带着点儿红晕，看起来古里古怪的。
“好，那我就不进去了。”如意点点头，她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也不差这一杯热茶喝，既然茶寮里头出了点儿问题，那就直接回马车上喝茶好了。
“如梦，我回马车上了，你呢？”如意转头看向沈如梦，看她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站在那儿，开口问道。
“我也不进去了，我回自己马车！”沈如梦气鼓鼓的说道，对于刚才沈如怜明明知道更衣是什么意思，却没跟她说的事儿，只觉得心里头不高兴，要当面质问一下沈如怜才甘心。
“也好。”如意点点头，知道茶寮里头没有什么大事儿，便转身离开了。
自家跟沈家老宅都已经分家了，平日里头见面了点点头说句话，是看在有血缘关系的份儿上，表示亲近。
如今是沈如怜遇到事儿了，如意不露面也没有什么的，毕竟有沈二太太那个长辈在呢，自己出头又没有什么好处，索性缩回去好了。
如意上了马车，便让珍珠用马车上的小炭炉子烧的水沏茶，这茶水刚倒上，如意闻着茶香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呢，就听到外头有人喊自己。
“如意姐姐，我能上来么？”这附近能叫如意姐姐的，也就是沈如梦一个了。
“怎么了？你不是回到自己的车上去了么？”如意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撩开马车的帘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头的沈如梦。
“我……我不想回自己的车上去了，如意姐姐，我能坐你的车不？”沈如梦嘴上虽然是在询问，可不等如意回答，就已经自动自发的踩着脚蹬开始往马车上爬了，大有你不让我坐，我也得赖上你的架势。
“那你就上来吧，正好我让丫环泡了茶，你也喝一杯。”如意看着沈如梦的样子，知道拒绝是没有用的，索性也不拒绝了。
“如意姐姐你真好！”沈如梦笑眯眯的说道，端起茶杯小口小口的吸溜起来，一副十分惬意满足的样子。
“一杯茶就觉得我好了？要是不给你喝，是不是还得说我不好？”如意看着沈如梦这喜怒哀乐都在脸上的样子，摇头失笑。
“不，你能收留我就很好了，给我喝茶更好！”沈如梦憨憨的笑了下。
“怎么还说起收留来了，你自己有马车，又不是无家可归的小可怜！”如意笑了，从马车暗格的抽屉里头取出了一个点心盒子，打开来推到了如梦的跟前。
“就是无家可归了，你不知道我马车上那个味儿啊！”沈如梦想到刚才的情景，脸色微微变了下，撇了撇嘴没有再继续，注意力就被如意的点心盒子给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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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听到沈如梦说的话，神色间丝毫没有变化，心里头却围着她说的事儿转了两圈，便把事情猜测了个大概。
“如意姐，你这点心攒盒是从哪儿买的呀，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沈如梦不想说刚才的恶心事儿，只看着如意桌上的攒盒，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不过是随手做的，你要是喜欢，就多吃两块儿。”如意看着沈如梦这一副馋嘴的样子，不由得失笑，从盒子里头捻起一块儿点心来，放在唇边慢慢的咬着吃。
“好！”沈如梦原本就对这点心十分垂涎，听到了如意这么说，哪里还会客气，索性一手一块儿的拿起来，咬一口这个，又咬一口那个。
“唔……好吃！”沈如梦拿起来的一个是枣花儿酥，另一个是软软的蛋糕卷儿。
枣花儿酥外皮酥脆，内馅儿甜口，咬上一口满嘴枣子的香甜，如梦只觉得真是好吃的不行，她再没有吃过更好吃的东西了。
等她转过头来再咬一口蛋糕卷儿的时候，顿时就把之前的结论给推翻了，这蛋糕卷儿不单看起来一圈一圈的很好看，咬上去的时候，只觉得软的仿佛咬在棉花上似的，又软又棉，里头还有甜丝丝的带着浓浓奶香味儿的馅料，简直是太好吃了！
“太……太好吃了！”沈如梦一大口一大口的吃着点心，因为吃的急，竟是有点儿噎住了。
“慢点慢点，还有很多呢，没人抢你的！”如意看着沈如梦这着急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不过看到了如梦这夸张的反应以后，如意也知道自己的点心攒盒做的很成功了。
说起来，这攒盒如意还真的是用了很多心思的，一来是担心着这一路上没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加上路途遥远饿着自己，二来是到了湖州城大宅里头，自己除了毛笔没有什么可拿出手的表礼。
如意索性就提前让琉璃帮手，自己做了许多点心备上，到了沈家大宅的时候，也可以送给新认识的小姐妹们，十分实用。
如意做的点心品种很多，几乎是她在古代和现代，能够想到的点心零食里头，现有材料能够做出来的，如意都做了一些。
比方说刚才沈如梦吃的枣花酥和蛋糕卷，比方说如意自己刚才吃的绿豆馅儿的凉糕，还有不少包馅儿的或者是酥皮儿的点心，各个样子精美味道也好。
如意看着沈如梦吃得起劲儿，自己又捏了一块儿点心吃了，便不再多吃，这点心虽好，待会儿一路上还有得颠簸呢，吃得多了顶的慌也不舒服。
“你慢一点儿吃，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吃午饭了，你这样还怎么吃饭啊？”如意将身后的腰枕整理了一下，看着吃得太多已经开始打饱嗝的沈如梦，笑着说道。
“这荒郊野岭的有什么好吃的饭菜，我就用你这点心填饱肚子就好了！”沈如梦倒是一点儿不见外，眯着眼睛幸福的说道。
外头，传来了啪啪啪的甩马鞭的声音，这是又要起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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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姐姐，你可别撵我走！”沈如梦自然也听到了这声音，她忙不迭的把桌上的攒盒护在了胸前，一副护食的样子，对着如意说道。
“你不愿意走，我还能撵你不成？！”如意看着沈如梦略带着些幼稚，却又十分直白的样子，笑着说道。
“那就好，我才不要回去呢！”沈如梦听到如意的话，微微松了口气，又捻起一块儿点心往嘴里头塞。
如意看着她自得其乐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从暗格里头抽出了一本游记，靠在垫子上慢慢的看着。
沈如梦见如意不再看她，也放松了不少，斜斜的靠在车壁上，有一搭无一搭的咬一口点心，然后把马车的车帘子掀开了一条小缝儿往外看。
如意看着沈如梦宁可厚着脸皮呆在自己车里，也不愿意回到自己的马车的样子，就知道里头一定有事儿，具体什么事儿，如意稍微想想也就知道了。
沈如怜一直都是围着沈如梦走的，要是没有着急的事儿，是决计不会单独行动的。
但刚才在茶寮门口的时候，沈如怜却一反常态的催促沈如怜进茶寮更衣，甚至于在沈如梦不愿意进去的时候，抛掉沈如梦自己进了去。
着急更衣，这沈如怜要不是吃坏了肚子了，就是被憋得难受了，这样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冲进茶寮里头，肯定是去方便的。
再联想到茶寮里头那女子娇滴滴的惊呼，加上咣当一声巨响，如意很不厚道的联想了一下，莫不是沈如怜很可能是拉肚子拉的腿软，把恭桶给弄倒了吧？
要是这样，沈如梦说什么都不肯回自己的马车这事儿，也就有了解释，没准儿沈如怜的身上因为这事儿沾上了秽物，肯定要在马车上换衣裳的。
沈如梦性子很直，嫌弃沈如怜身上有味道，自然不肯在那马车上坐着，死拉活拽的非得跑到自己这儿来，也就能够解释通了。
不得不说，如意根据几个小现象做出的推断，真相了，此刻换完了衣裳的沈如怜，在马车里头坐着哭得厉害。
“小姐，你别哭了，不过是个乡下地方，又没有旁人看见，没事儿的！”沈如怜身边的丫头，一直劝着，奈何沈如怜心中悲痛，哭得眼睛都红了。
“呜呜呜……这还没到湖州城呢，我就丢了这么大一个人，以后可怎么办才好啊？”沈如怜此刻，只觉得心中惶惶然的厉害。
因为要出远门，她今天早上根本连水都没敢喝，只吃了一小碗鸡蛋羹，却哪里想到这么寸的竟然就坏了肚子了。
坏肚子还不要紧，上趟茅房也就是了，让她更崩溃的是，上完茅房的时侯，因为新制的衣裳十分华丽，飘带流苏太多，竟然会勾到恭桶上，还把恭桶给弄倒了！
沈如怜根本不想回忆当初的场面，那灾难性的一幕不光毁了她一身漂亮衣裳，更是把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自信心，给瞬间打击得支离破碎。
最漂亮的衣裳被秽物污了不能再穿，最大的助力沈如梦被自己熏得不肯回马车上来，自己最为看重的名声脸面，在这一瞬间跌到谷底……沈如怜只觉得自己简直活不下去了，眼泪一个劲儿的掉，声音哀戚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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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沈如怜出的这事儿，沈二太太临时改变了计划，中间午饭的时候连马车都没有停下，直接让人买了肉包子送到马车上，就是再怕出了什么幺蛾子。
因为这样的决定，虽然马车赶路的速度不快，整体的进度也往前提了不少，到了下晌的时候，已经能远远的看到湖州城的城墙了。
“小姐，前头就到湖州城了。”琳琅在马车外头，对着如意说道。
因为沈如梦在如意的马车上坐着，除了随身伺候的珍珠在马车里头呆着，琳琅和琉璃两个都下了马车骑马了。
“哦？这么快就到了湖州城了？”如意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撩开马车的帘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湖州城那巍峨的城墙就一下子撞进如意的视线里，带着矗立了千百年的古朴和苍凉。
“这……就是湖州城？”如意目光灼灼的看着那厚重的城墙，心中带着说不出的敬意和激动，竟是隐隐有种想要登上城墙，从高处一看这大好河山的感觉。
“天啊，湖州城这么快就到了？！”沈如梦被如意她们的声音吵醒，揉了揉眼睛以后也看向外头，忍不住惊讶的说道。
“嗯，咱们到了！”如意点点头，心中的那点儿悸动因为沈如梦的打岔，倒是渐渐的缓下去了，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进了城，如意便把车帘子放了下来。
马蹄踏在湖州城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不再是官道上那种啪嗒啪嗒踩下去，就尘土飞扬的感觉，声音清脆响亮，反而有着一种别样的精致。
马车的行进速度并不慢，饶是这样，也足足走了一刻钟，才到了如意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沈家大宅的门口。
沈家，是湖州城的老牌制笔世家，底蕴十分深厚。
原本作为制笔世家就赚了许多的银钱，家底十分丰厚，等到这一辈儿当家的时候，有个姑奶奶嫁到京中郡王府当郡王妃，沈家猛地就抖起来了，从光有钱，变成了有钱又有势。
这样的状态下，作为沈家祖宅的大宅如何能不富贵，五进三路的大宅子，占地十分的广阔，大门口建的十分漂亮，门口的一对儿石狮子十分有气势。
虽然同是沈家的小姐，但如意她们是旁支的小姐，且身份地位不显，根本没有机会走正门的，不过是路过正门的时候，看到了罢了。
“真是的，怎么还让咱们走侧门？”马车缓缓的驶进了沈家大宅，从侧门到二门还有许多的距离，沈如梦忍不住嘟囔了一下。
“大户人家规矩多，你不懂就别开口，要不让人以为咱们这一支都没有规矩呢！”如意听到沈如梦的话，很不留情面的直接开口说道。
从更衣那件事儿，如意就大致猜测出来之前沈大太太花大价钱请回来的教养嬷嬷，是个骗钱的摆设，如今看着被精心“教导”过的沈如梦竟是比原来的样子还糟糕些，更是证实了之前的猜测。
“如意姐姐……”沈如梦听到如意的话，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她，不过瞬间的功夫，眼睛里头就蓄上了泪水，那样子看的如意觉得都有些心虚的觉得，是不是自己刚才说话太过严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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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如意看着沈如梦大大的眼睛里头蓄满了泪水，几乎下一刻就要倾泻而出似的，在心里头叹了口气，准备开口缓和一下气氛。
“如意姐姐，真是太好了！你能骂我真是太好了！”如梦吸了吸鼻子，眼泪没有流下来，反而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来。
“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如意看着沈如梦这前后巨大的反差，有种不知道如何反应的感觉。
“我娘说了，只有至亲的人，才会在私底下指出对方的缺点来……如意姐姐你肯骂我，是把我当成了至亲的人了，是不是？”沈如梦的眼睛很漂亮，也很清澈，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感动看着如意的时候，就仿佛是一只求抱抱求抚摸的小狗狗似的，看的如意的心有些软。
“好了，如梦你可别哭……”看着这样一双眼睛，如意是怎么也说不出否认的话来，因为她认真的回忆了一下，刚才的一瞬间，自己真的是把如梦当成自家妹妹似的在教训的。
“太好了，如意姐姐把我当亲人，为了我好，实在是太好了！”没有听到如意的否认，沈如梦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她张着手臂向如意扑过来，想要抱抱如意。
“可别！”如意看着如梦这个样子，忙不迭的躲开，如梦从坐上自己这马车，小嘴儿就没停过，一时点心一时茶水的，小嘴儿小手可都油的很，要是抓上了自己，自己身上这身儿衣裳可就废了。
“嘿嘿……”沈如梦的眼睛里头还含着泪，不过整个人的情绪可是好极了，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对着如意傻笑了下。
“傻笑什么，还不赶紧整理一下衣裳头发，待会儿没准儿要去拜见沈家的长辈的，要是丢了人，看你还笑得出来不！”如意刚才更狠的话都说过了，到了这时候倒是也没有什么忌讳的了。
趁着马车微微停下的时候，封大娘从后头的马车上过来，帮着如意重新整理妆容和头发。
跟如意坐在一起的沈如梦自然也受了益，在封大娘的巧手下，不过是换了个发型，重新上了些胭脂，整个人的样貌却生生提了三分。
马车到了沈家二门处停了下来，封雷还有封生木这些男仆便都被隔在了二门外头，一溜儿穿着青衣的婆子上前来，重新架起如意她们所在的马车，往更里头的院子去了。
沈家大宅是五进三路的大院子，马车踏踏的走了许久，才到了她们要住下的客院。
如意到的时候，沈二太太还有沈家的其他三位小姐已经到了，三位小姐在后头梳妆，沈二太太则是在临时居住的正房客厅里头，跟沈家本家的一位太太说着话。
“今天时间不早了，这天寒地冻的赶了一天的路，还请义二太太先行休息，等歇缓过来再给老太君请安不迟！”这本家太太是本家不当权的一房的大太太，人称清大太太，丈夫沈世清在铺子里头当值，平日里头因为为人和善，这招待客人的活儿便常常由她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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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清大嫂子了，不瞒您说，我这不经常出远门的，走了这一路是真的累了！老太君心善，心疼我们这些做小辈儿的……”沈二太太笑着说道，对着清大太太十分的客气恭敬。
沈二太太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全自家的面子，也让两边儿都好看罢了。
景老太爷这一支儿，别说是沈二太太了，就连沈老太爷直接来了，也不过是旁支而已，想要求见沈老太君，郡王妃的亲娘，也要递上帖子恭恭敬敬的等候着，还不一定能够见得着呢。
更何况是沈二太太带着几个小姐？
不过是沈家旁支的小辈儿，这样的亲戚沈家大宅里头一年不知道要招待多少人，身份地位不够，自然当不得沈家老太君的等候和召见。
沈二太太对着清大太太道了谢，又送上自家带来的表礼，和和气气的把清大太太送走了，这才安排着下人们安顿下来，倒是也没有什么旁的心思。
“竟然没有人召见咱们啊！”沈如梦跟着如意一起下了车以后，只在安排给自己的屋子里头转了一圈儿，就又跑到了如意的房里头，看着如意指挥着丫头们安顿东西，眨着眼说道。
“没召见不是更好？这一路上颠簸的很，身子乏的不行，就算召见了也没有精神应对，反而失了礼。”如意看着沈如梦颇为惋惜的样子，笑了笑说道。
“我就是合计着，封大娘给我上了这么漂亮的妆，要是不出去走走让旁人看看就洗了，可就亏的慌了！”沈如梦对着桌上的梳妆镜照了照，里头的小姑娘唇红齿白的，看起来精神又漂亮，忍不住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这镜子，怎么照人照的这么清楚！”沈如梦往镜子前头凑了凑，不光是五官轮廓在镜子上头被衬得十分分明，竟然连头发丝儿还有汗毛孔，都照的清清楚楚的。
“你呀，臭美的很，既然这么爱美，回头让沈大太太给你找个会梳妆的丫环婆子，以后天天这么美！”如意站在离镜子稍远的地方，听到沈如梦这么说，转头看向如梦所说的镜子。
看到这沈家大宅里头的镜子比自家用的光亮平整了许多，竟然都要赶上现代的镜子了，心中微微有些惊奇。
不过如意的惊奇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外头有个陌生的丫环走了进来，那丫环一身的绸缎衣裳，头上的金簪耳环什么的看起来十分精巧，身边儿还跟了个小丫头，一看就知道是沈家大宅里头有头有脸的丫环。
“两位表小姐安好！”那丫环走到了屋子门口，并没有直接往里闯，而是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给如意和如梦两个行了礼。
“起来吧，有什么事么？”如意看着那丫环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心中暗暗点头，沈家不愧是湖州城的大户人家，竟是连个大丫环都如此出色。
“禀如意表小姐，我是二房的丫环，我们太太听说小姐来了，想请小姐一起过去用饭呢！”那丫环听得如意一口字正腔圆的官话，眼睛微微亮了亮，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说道。
“多谢，还请稍候一会儿，我整理一下就来。”如意听到这话也不惊讶，施施然的让珍珠打赏了传话的丫头，然后整理起妆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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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梦听到如意可以见本家二房的太太，眼睛里头流露出羡慕的神色来。
“如意姐姐，我就先回去了！”沈如梦虽然单纯，对于大户人家的规矩啊什么的也不太知道，却有个优点，就是别人的东西她不贪，虽然很羡慕如意被本家二夫人另眼相看，却没有死皮赖脸凑上去，要跟着分一杯羹的想法。
“好，今天也累了半天了，好好休息。”如意点了点头，看着如梦在丫环的陪伴下转身离开，在封大娘的帮助下，快速的整理好了自己。
等如意出来的时候，虽然身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但整个人表现出来的外貌和精神状态，都比之前提升了不知道多少。
“如意表小姐，天冷路滑，还请上车！”沈家大宅很大，内院自然也不小，汌二夫人作为本家的夫人，虽然不当家，这礼数什么的也样样周到，来请人的丫环不是自己来的，还带了辆小油车。
“有劳了！”如意坐车坐了一天也很疲倦了，点点头表示感谢，便坐上了小油车。
如意坐上车离开自己所在的小院儿，可不知道同一时间进了沈府的其他旁支的小姐们，一个个的都在眼巴巴的盼望着，什么时候可以跟本家的夫人小姐们亲近亲近呢。
“她倒是个好命的，就是心眼不怎么好使，怎么就不知道带上自家姐妹！”沈二太太跟如意一个院子住着，自然知道如意被汌二夫人请去的事儿，心中顿时有些泛酸。
小油车顺着内宅的小路走着，过了一会儿就到了本家二房所在的院子，如意也在院子门口下了车。
“是如意表小姐来了么？我们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您快里边儿请！”如意刚到门口，就有婆子迎了出来，看到如意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多谢妈妈！”珍珠笑着上前，手脚利落的递上了一个荷包。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如意虽然不在意这些丫环婆子对自己的态度，却很在意能不能跟着一起上京的结果。
加上如意不差钱儿，这些赏人的小事儿，自然是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怎么招人喜欢怎么来了。
如意顺着抄手游廊往里走，目光稍微看了看这院子里头的景色，如今还是隆冬时节，院子里头却一点儿雪影儿都看不见，反而有几棵腊梅树开得正好，散发着幽香，十分的清雅。
如今还是寒冬，如意身上的斗篷很厚，走这一路虽然不快，却有些热了。
如意还没走到这院子的正房呢，就看到一个十三四岁，长得十分精致漂亮的小娘子，穿着厚厚的斗篷，站在门口里头向外看着，整个身子都拢在华丽的斗篷里头，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儿。
那小娘子的脸色很白，唇色很淡，仿佛皮肤都变得微微透明了似的，脸上带着纯然的期待，让如意的心微微的跳了一下。
她……就是沈芷兰么？
如意下意识的如是想着，那个跟自己通过几十封信，虽然没有见过面，却已经像是多年的知心好友一般的女孩子，就是面前的这一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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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猜的没有错，那穿着斗篷站在门口等着的女孩子，就是沈芷兰。
“芷兰，你进屋来坐一会儿吧，腊梅才刚出去半个时辰，那景老太爷家的丫头，肯定还有一阵子才能来呢！”汌二夫人坐在厅里头，看着沈芷兰站在门口等着，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劝道。
从腊梅听了自己的吩咐出去传消息到现在，这半个时辰以来，汌二夫人已经劝的不知道多少回了。
汌二夫人甚至隐隐的怀疑，自己顺着沈芷兰的意思，把如意请到湖州城来，这决定是好还是坏。
好的是自从发了请柬，并且收到了那沈五小姐要过来的回信儿，芷兰就比平日里头多了不少鲜活气息。
要说不好……汌二夫人也说不好会有什么不好，只是觉得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潜在的危险，比如那沈如意要是个势利的小人，借机攀附之类的事情。
“娘，她来了！”沈芷兰看着缓缓走近的如意，冥冥之中就有一种感觉，来的人定然是如意。
“好！”汌二夫人心中一震，面上却维持住了淡定，只轻轻的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来，却看到自家闺女仿佛乳燕投林似的，冲出了房间去。
“芷兰，你慢点儿，外头冷！”芷兰可是汌二夫人的心头肉，眼看着外头寒气逼人的，她就往外跑，汌二夫人再也维持不住，忙不迭的往出赶。
“如意小姐，前面就是了！”陪着如意过来的腊梅，上一刻还在客气的跟着如意说话，一转身的功夫，看到自家小姐竟然从屋子里头冲了出来，狠狠的吓了一跳。
“芷兰小姐，外头太冷了……”腊梅、守在门口的丫环婆子，甚至于随后冲出来的汌二夫人，都是一副紧张的样子，看向沈芷兰的时候，就仿佛在看一件精致但易碎的琉璃工艺品似的。
“你是如意么？”沈芷兰丝毫不管她们这些人在想什么，只匆匆的提着裙子走到如意的面前，一双如秋水般清澈透明的大眼睛直直的看向如意，带着些忐忑又带着些期待的问道。
“我是如意，你是芷兰么？”如意看着这沈芷兰被众人众星拱月一般的围拢着的样子，心中了然，这应该就是跟自己通信了许久，也是汌二老爷唯一的嫡出闺女沈芷兰了。
“太好了，你终于来了！”沈芷兰听到来人真的是如意，且如意还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只觉得整个人开心极了，原本就清澈见底的眸子，一瞬间熠熠生辉。
“嗯，我来了！这园子里头的景致真好，就跟你信里头写的一样！”如意很喜欢性子直爽且单纯的女孩子，看着沈芷兰这副全然喜悦的样子，心也微微放松了些，跟着她并肩往屋子的方向走，顺便闲聊两句。
“是啊，院子里头的腊梅花开了，可香了，我顶喜欢的。”沈芷兰看着如意，觉得她跟自己想象不太一样，并不是比想象中差，反而是更好了。
如意和沈芷兰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轻轻说着话，不知不觉的就到了房门进了屋子，留在外头的丫环婆子们，一个个的脸上虽然都带着得体的笑容，但心中的震惊却是挡也挡不住了。
天啊，自家芷兰小姐，竟然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说了这么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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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兰，你刚才怎么就跑出去了，要是受了凉可怎么办！”汌二夫人看到沈芷兰进来，下意识的就开始念叨起来。
不是汌二夫人说话不分场合，实在是沈芷兰从小身体就不好，加上前几个月受了一次惊吓病了许久，身子虚弱得很，要是不小心着凉了，定然是要生病的。
“娘，我没事儿，你看谁来了！”沈芷兰此刻的心情简直是好极了，刚刚跟如意在路上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她就喜欢上如意了。
原本沈芷兰看如意平日里头又要学习又要做生意，以为她是个精明外露的女子呢，却没想到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温柔又美丽，而且不像是比自己的年纪小的，反而像是姐姐似的。
这样的认知，不知道怎么的就让沈芷兰十分的安心，觉得欢喜极了。
“二夫人安好！”如意见状，进走两步上前来，对着汌二夫人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
“好，你就是如意丫头吧，常听芷兰说起你来，没想到竟是这么漂亮的可人儿呢！”汌二夫人刚才也是担心闺女的身体，一时之间情急才说出不合场合的话来。
“来来来，过来让我看看！”如今如意上来请安，汌二夫人早已经找回了自己的理智，脸上带着端庄温和的笑容，对着如意说道。
“是！”如意这阵仗虽然见得不多，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带着温和的笑容上前。
“真真的是个可人爱的姑娘！”汌二夫人看着如意的容貌精致，举止大气，眼睛微微一亮，没有旁边婆子递过来的扁盒，反而是从手上撸了一个赤金镶蓝宝的手串，戴在了如意的手上。
“是啊，景老太爷真有福气，膝下的几个孙女各个都是如花似玉的！”汌二夫人这话一说完，旁边儿的婆子便跟着凑趣儿说道，屋子里头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开宴吧，等吃完了饭，如意多留会儿子，我有事要处理，就不吵你们小姐妹聊天了！”汌二夫人问了如意几句，见自家闺女着急跟如意亲近的样子，失笑的摇摇头，也不准备多在这儿碍眼惹人讨厌，索性放她们一处说话去。
“娘，娘你最好了！”沈芷兰看着自家娘亲笑了，那笑容甜甜的，却看的汌二夫人心里头发酸，芷兰有许久都没有这么开怀的笑过了。
汌二夫人借口有事，把地方让给了沈芷兰和如意，两个女孩子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相视一笑间，竟觉得彼此很有默契的感觉。
“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是我亲手绣的帕子，有些粗糙，你别嫌弃！”沈芷兰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略有些羞赧的说道。
“怎么会嫌弃呢？我最羡慕心灵手巧会刺绣的女孩子了！”如意听到沈芷兰竟然亲手绣了东西给她，顿时惊喜的说道。
“真好看！这么漂亮的帕子，我都舍不得用！”如意打开那丝帕，只见素白的帕子上，用深浅不同的绿色绣了一个如意福文，那花纹绣的极为精致漂亮，如意喜欢极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沈芷兰被如意这么一夸，脸上微微的有些发红，笑意挡也挡不住。
“对了，我也有礼物送你！这是我在家亲手做的糕点！”如意从琳琅的手里头拿过了做工精致的点心匣子，递到了芷兰面前。
“点心？！”沈芷兰之前从沈全那吃到过一次如意做的点心，只觉得那味道是自己从来都没有吃到过的好，如今听到如意又送了点心，只觉得心花怒放起来。
送礼物最最开心的就是自己送的礼物对方喜欢，而收礼物最最开心的，就是收到自己喜欢的礼物。
沈芷兰和如意两个，因为长期通信的缘故彼此很了解，因此这礼物算是送到了对方的心坎上，一时之间两人的距离又亲近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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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兰和如意聊的十分投契，时间飞快的过去，连吃饭的时候都没停下。
直到时间实在是晚了，沈芷兰才依依不舍的看着如意出了自家这一房的院子，心里头盘算着第二天还要找如意说话。
沈芷兰乐呵呵的在丫头的伺候下，通头发换衣裳的时候，汌二夫人从外头走了进来。
看到自家闺女平日里头苍白的小脸儿上，竟然带着些许红晕，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灿烂，汌二夫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热起来了。
“芷兰，你今天过得可开心？”汌二夫人深吸了口气，将心中的激动压了下去，缓缓的走到沈芷兰的身边，看着镜中漂亮的女孩子，笑着问道。
“开心呢！”沈芷兰的眼睛亮晶晶的，黑白分明的清澈大眼里，倒影出汌二夫人的影子，还有全然纯粹的喜悦之情。
“娘，你知道么？如意妹妹虽然比我年纪小，懂得事儿却比我多好多呢，她不光会制笔会看账，做点心的手艺也是一流的！”沈芷兰献宝似的将如意送的点心盒子拿了出来，里头放着四四一十六种点心，每个点心一个格子，看起来精巧又漂亮。
“呵，这么多好看的点心啊！”看到沈芷兰手中的点心匣子，汌二夫人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然后不着痕迹的将匣子拿在手里头，心里头想的却是这点心是入口的东西，不明不白的给芷兰吃，实在是太危险了。
“是啊，这点心做的太好看，我都有点儿舍不得吃了！”沈芷兰看着这匣子里头的点心，笑容满满的。
“虽然舍不得吃，但我还是吃了一层了，晚饭吃的又多，可把我撑死了。”沈芷兰笑得开心极了，如意做的点心好吃，说话的时候又跟自己投契，今天下午过得简直是开心极了。
“什么？你吃了一层了？！”汌二夫人听到了沈芷兰说的话，顿时大惊失色。
外头拿来的点心，不知根不知底的，怎么能让自家闺女乱吃？要是吃坏了，可怎么好！
“大夫，把白大夫请来！”汌二夫人额头上的汗滴啪嗒啪嗒的落下来，上次芷兰被猫吓到的事儿还没查到幕后真凶呢，要是这次沈芷兰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中了招可怎么办啊！
“娘，不过是吃的撑了，不用叫白大夫的！”沈芷兰没有发现自家娘亲的异状，笑嘻嘻的捧着肚子乐呵着，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吃饱的感觉了，也有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么开心的感觉了。
“好芷兰，你别怕，娘在呢……”汌二夫人整个人都陷入到将要失去闺女的恐慌之中，她伸出手搂着沈芷兰，目光锋利的扫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丫头，要是芷兰有个三长两短，在场的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
白大夫是府里头的女医，平日里头就住在后院儿，汌二夫人的命令一下，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到了。
“芷兰小姐脉象很好，不过是吃的有点儿多，稍微有些撑着了。”白大夫看着汌二夫人紧张的样子，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儿呢，等给沈芷兰号了脉，才发现不过是撑着了。
“真的只是撑着了？”汌二夫人听到白大夫肯定的话，只觉得心头一松脚下一软，差点儿跌倒在地上。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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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下了小油车，就看到封大娘站在门口，略带焦急的看着外头。
“小姐，您回来啦！”封大娘看到如意，忙不迭的迎了出来，看着如意的身上穿着的斗篷十分齐整，脸上还带着笑容，紧张的心情才微微放松了些。
“嗯，回来了，东西都归置好了么？”如意点点头，往院子里头走去，这一路上虽然坐着小油车，身上也披着厚厚的斗篷，却也抵不住冬日入了夜以后的凉。
如意坐这一路回来，只觉得脚都要冻麻了，身上也凉飕飕的，难受得很。
“都归置好了，还要了热水，这会儿温在火盆上呢，您回去以后好好烫个脚，松散松散。”封大娘紧跟在如意身后，恭敬的说道。
原本以为如意不过是普通的富户人家的闺女，以后就算嫁人，也没有什么大发展的。
如今看到如意竟然跟湖州沈家是亲戚，还很得沈家本家二夫人的看重，封大娘的心思就跟着活络起来，伺候如意的心思也比原来更加热烈了。
沈家本家，那可是出了郡王妃的人家，要是能跟着这样的人家的闺女一起进京去，就算捞不着郡王妃这种好亲事，一个勋贵人家的次媳总是能够捞得到的，那她们这些跟着伺候的人，可就鸡犬升天了。
封大娘心中有了盼头，这伺候人的劲头可就卯得足足的，等如意回到了房里头，又是倒水又是梳头的，忙活的热火朝天的。
这一个小院儿里头住的都近，如意回来的动静，沈二太太她们自然都听到了。
“真不知道沈家本家夫人怎么能够看上她，不过是个妾生子的闺女，有什么可牛气的！”沈二小姐支楞着耳朵听着如意那边儿的动静，手里头揪着帕子恨恨的说道。
“就是就是，长得也不怎么好看，成天就知道打算盘做生意，也不知道怎么就得了贵人的青眼了！”沈三小姐看着沈二小姐这样，忙不迭的附和着，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往如意所在的屋子的方向瞄，好羡慕啊。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赶紧回来坐着，这大冷天的，在窗户跟前闹腾什么！”沈二太太比两个小姐来说，还是能沉得住气一些的，她坐在榻上，虽然心中羡慕嫉妒，却没有说如意半句不好来。
“沈如意再怎么还或者不好，都是咱们这一支儿的闺女，在外头人的眼睛里头，你、你……你们两个还有我在内，都是景老太爷这一支儿的，同气连枝什么意思，你们知道不知道？！”沈二太太虽然心中嫉妒，但经历过这么多事儿，知道怎么不让自己的嫉妒露出表面来。
“哼，她有什么好！”沈二小姐被自家亲娘教训了，心里头不爽快。
“有什么好？能跟汌二夫人打好交道，到时候进京的时候能带上她，这就是好！你们两个脑子给我放聪明点儿，好好的巴着沈如意那个丫头，要是被她带着能进京，咱们可就烧了高香了！”
沈二太太看着自家闺女这混不吝的样子，伸出手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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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如意躺在浴桶里头，深深的呼了口气，闭上眼睛，一整天的疲惫，仿佛都随着这热乎乎的水，渐渐的远去。
屋子里头氤氲着淡淡的水汽，却一点儿都不冷，如意闭着眼睛，安静的靠在浴桶壁上，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安静。
如意如画一般精致的眉眼，还有在鲜艳的花瓣儿底下，显得十分白嫩的皮肤，在烛光的淡淡光影里头，显得有了几分女子的娇美，不再是小女孩儿的模样。
这一幕看起来十分安静美好，实际上如意的心里头，却翻江倒海的闹腾的厉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如意在心里头暗暗想着，她晚上看到沈芷兰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事儿，还得从如意刚刚到了汌二夫人的院子里头说起，如意在汌二夫人的房间里头看到沈芷兰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
直到她们吃完了饭，天也黑下来，两人一起去了沈芷兰的房间的时候，如意就觉得沈芷兰的身上，开始有种让她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是白净的面团掉在了地上，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让如意很想要把她拍打一下，清理干净。
但要说具体是什么地方，让如意觉得心里头不舒服，如意又说不出来，甚至于沈芷兰那全然信赖自己的眼神，还让如意觉得心里头有着淡淡的责任感。
“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如意抿着嘴，细细的回想着自己到了二房院子里头之后的一举一动，就连看到了什么下人，那些下人有什么样的神情举动都细细的回想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算了，不想了！看着沈芷兰那个样子，估计是吃饭吃的不好，加上小时候受到了惊吓，所以才有些郁郁之气吧。”如意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索性不再想了，专注的想着沈芷兰的样子来。
如意不是大夫，许是因为久病成医，经历过那么多有现代医疗知识，还有中医理论的熏陶，如意虽然不会治病，但一个人有没有病，如意看的还是很准的。
沈芷兰有病，不光是身体不好，就连心理也有病……这是如意跟沈芷兰整晚接触之后，得出来的结论。
沈芷兰的脸色很苍白，唇色很淡，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上头还隐隐有着青色的血管，走路走几步就开始喘气，都说明了沈芷兰的身体不好，而且很有可能有心脏方面的隐患。
沈芷兰不光是身体不好，她还很怕人。
虽然对着自己的时候，显得十分的活泼开朗，甚至于高兴的时候还会主动的拉一拉如意的袖子，但除了如意以外的其他人，甚至是沈芷兰身边的丫环，都很注意的保持在沈芷兰三步开外的距离。
而且如意很敏感的发现，在那些丫环稍微离沈芷兰近一些的时候，沈芷兰就会有烦躁的情绪出现，虽然只是些咬嘴唇或者抓紧帕子的小动作，并不明显，对于沈芷兰这种以后要进京联姻的小姐来说，却已经是很大的问题了。
如意有些头疼，这事儿自己似乎有些办法可想，但要不要帮沈芷兰的忙，如意心中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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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时间差不多了，天冷，还是早点儿歇着吧！”如意躺在浴桶里头，脑子里头纷纷乱乱的想着前世今生的事情的时候，就听到耳边传来琳琅的声音。
“哦，好！”如意恍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浴桶里头的水，已经微微的有些凉了。
匆匆洗好了身上，又用干毛巾把头发绞干，如意换上宽松的睡裙，躺在炕上，虽然身子底下热烘烘的，却有些心烦意乱的睡不着。
如意的心里头在想沈芷兰的事儿，不单想着她身体上的不适，还有她心里头的问题。
如意虽然不是医生，但在现代重病的那些日子，虽然医院的救治最终没有能够挽救她的生命。
但在人生最后阶段，经历过的那些事情，体会到的那些温暖，尤其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对她的关怀，让她对治病救人的医生，有着莫名的好感，也期望自己有一天，可以帮助其他人。
而现在，似乎就是如意的机会。
沈芷兰对外人过于防备，遇到旁人接触的时候，甚至会产生激烈的负面反应，这样的表现在如意看来，是有着轻微的心理疾病的。
说是轻微，主要是相比较于如意曾经经历过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那种焦灼和绝望，沈芷兰如今的心理问题，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但如意知道，如果这问题听之任之，不能够很好的进行引导疏通的话，对于沈芷兰未来的心理发展，甚至是成亲生子，都是有着非常负面的影响的。
沈芷兰有病，如意有着丰富的被治疗的经验可以借鉴，但如意毕竟不是医生，最后到底能不能治好，如意心里头没有底，脑子里头也是乱哄哄的。
如意一时想着自己的能力有限，还是不要瞎折腾的好，只需要好好的陪着沈芷兰说说话，然后混个进京的名额就得了，不给自己惹麻烦也省得牵连了沈芷兰。
一时又想着自己当初重病缠身，所有的积蓄花的差不多的时候，有医德高尚的医生免费的给自己提供心理咨询，给自己那时候孤寂和绝望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抚慰。
虽然那心理咨询的名字起的特别让人不爽，叫临终关怀，但不得不说，如意在最后的日子里头，能够鼓起勇气走遍自己向往的大好河山，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愤恨和牵挂，跟这心理咨询有着非常大的关系。
如意脑子里头的念头乱七八糟的，身体却已经疲惫到了极限，闭上眼睛以后，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但如意的纷乱还没有结束，在她的梦里，一时是自己不管沈芷兰的死活，看到她以后的日子过得极为艰难，心里头难受的不行，竟是睡着睡着落下泪来。
一时又是如意自己决定要帮着沈芷兰治病，却因为行动太过怪异，被人当成了妖怪喊打喊杀，疲于奔逃。
如意在梦境中艰难的抉择着，心中不能平静，却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北地，梁秉笔面对着他当初救下来的中年男人的时候，心中同样纠结、同样不知道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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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边塞，勇猛的大军将鞑子的最后一波攻击挡住，鞑子们再也支撑不住，如潮水一般的退去，边城又重新恢复了和平。
边城的营帐之中，一站一坐两个身着戎装的男子，刚刚放下手中染血的战刀、脱下身上的铠甲，便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孩子……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我……”被梁秉笔救下的中年男人，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高大魁梧的梁秉笔，只觉得一颗心满满的都是激动。
“你别说！”梁秉笔抬头，目光冷冷的看着那中年男人，心中纠结的不行。
“不，我要说，你是我的儿子，是我安乐王的嫡子，我为什么不说！”那中年男子蹭一下子的站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梁秉笔，这个救了他性命，又随着他千里远征奔赴西北的儿子，脸上满满的都是骄傲。
“你什么都别说，我知道你是谁，我不想知道你是谁！”梁秉笔看着面前的男人，怒目圆睁着说道。
这男人伤愈以后，不再之前昏迷时候的虚弱的模样，豪爽的对着他笑，拉着他径自来到了西北。
梁秉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着他一起来到西北，只觉得他身上似乎有着莫名的吸引力似的，却从这一路上的见闻中知道，这男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安乐王。
安乐王，百姓们心目中近乎神话一般的存在，尤其是像梁秉笔这样的少年，对于他的丰功伟绩，对于他的英雄事迹，简直崇拜的不行。
但现在，梁秉笔面对这小时候的偶像，心中却一丝儿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因为这个安乐王就是当年那个负了自己亲娘的男人。
“孩子，我知道这么多年，是我亏待了你，亏待了你娘……你只要跟我回去，我会好好补偿你的！”安乐王看着梁秉笔跟他极为相似的眉眼，那倔强的身影，只觉得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梁秉笔看起来跟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还有着自己一样的超乎寻常的巨力，安乐王这才一下子就认下了他。
否则就算有梁斌的证明，安乐王也不会这么轻易相信梁秉笔是他的儿子。
“不可能了……”梁秉笔怆然一笑，自家娘亲已经离世那么久了，又有什么可以补偿的呢？！
“什么……不可能了？”安乐王跟梁秉笔十分相像的眉眼，在大军压境、兵临城下的时候都没有一丝一毫慌张的眉眼，竟然露出了些许惊惶。
“悠然……悠然改嫁了是么？”安乐王苦笑了下，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失落。
“没关系，我不嫌弃她的，只要她肯回到我身边，过去的一切我都不会计较！”心中的思念最终战胜了身为男人的尊严，安乐王抬起头来，看着梁秉笔坚定的说道。
就算是改嫁了，只要她肯回来，自己就接受她！
“改嫁？！呵，要是改嫁就好了！”梁秉笔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这笑容却比哭更加难看。
“她在路上被屡次暗杀，奔逃到湖州的时候已经伤了身子了，再加上心中郁结，生了我以后没有多久，就过世了……”梁秉笔的声音很低，一字一顿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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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梁秉笔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自己跟爹爹见面的场景会是怎么样的，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这种相对无言的状态。
“什么？过世了！”安乐王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喉头腥甜两眼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你！”梁秉笔没有想到安乐王听到娘亲的死讯，竟然是这样的反应，看着安乐王壮硕的身子直直的向后倒去，身体比脑子更快的反应过来，冲到了安乐王身边，扶住了他的身子。
“我……是应该恨你好，还是应该怎么办？”梁秉笔看着就算是昏迷状态，还紧紧皱着眉头的安乐王，一颗心纠结的不行。
梁秉笔想要恨安乐王，如果不是他花心的招惹了别的女人回来，自家娘亲怎么会一气之下就远走他乡。
如果娘亲没有远走他乡，就不会遭到接二连三的暗杀，不会伤了身子，也不会郁结于心，自然也就不会在生了自己以后，郁郁而终。
但……梁秉笔看着满面尘色的安乐王，想到他站在城墙上，指挥着士兵浴血奋战的模样，想到这么多年来他为了守护这个国家的和平与安宁建下的丰功伟绩，又有些恨不起来。
安乐王可能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他却是这个国家的好王爷，好将军！
当初自己远赴西北救如意爹爹的时候，如果没有安乐王的大军在变成抵挡着鞑子的进犯，光凭着梁秉笔还有小城里头的那些人，如何能够抵挡的住鞑子们的铁蹄？！
如果整个国家的西北陷入一片战乱，远在中原的老百姓们，又如何能够安居乐业？！
梁秉笔将安乐王放在行军塌上，看着他身上的衣裳还带着血点子，心中一片沉寂。
“秉笔……我的孩子……你刚才是骗我的对么？悠然还好好的活在人间的，是么？”过了不多会儿，安乐王悠悠转醒，他看着梁秉笔以后，挣扎着站起身来，看着梁秉笔着急的说道，声音都在微微的颤抖着。
“我说的，都是真的。”梁秉笔看着安乐王满怀期冀的眸子，狠下心来摇了摇头说道。
“悠然……悠然已经不在了？！”安乐王听到梁秉笔的话，踉跄了下，差点儿又仰倒下去，还是梁秉笔扶了他一下，他才站稳了身子。
之后，便是久久的沉默。
边城的冬天极冷，北风夹杂着烟雪呼呼的刮着，屋子里头的火盆儿噼啪的燃烧着，却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两人都没有动作。
安乐王听到了自己的结发妻子已经离世的消息，整个人受到了重大的打击，一瞬间老了十岁一般。
“秉笔……这些年，你恨爹爹么？”安乐王沉默了好半晌，他抬起头来，看着比自己还高了半头的儿子，带着不安带着忐忑的问道。
梁秉笔听到这句话，看到安乐王的神情，心中原本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恨，怎么能不恨呢？”梁秉笔苦笑着说道，只觉得心中从小到大累积起来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瞬间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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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恨，怎么能不恨呢？”梁秉笔想起自己的小时候，看着旁人家的孩子，都有爹疼有娘爱，自己没有爹没有娘，只有梁叔一个在身边，被村子里头的孩子们笑着是野孩子。
梁秉笔小小的年纪吃不饱穿不暖，几岁的时候就要提着弓箭跟着梁叔一起上山打猎，一个王爷的嫡亲儿子，却连个普通的农家小子都不如，要说没有恨，又怎么会呢？
但相比于恨，梁秉笔的心中更多的，其实是期待，期待着看见自己的血脉相承的人是什么样的，期待着能够享受之前从来不曾得到过的父爱，期待着能够有自己的家人。
“孩子，爹这么多年，对不起你！”安乐王听到梁秉笔说恨，忍不住老泪纵横起来，这十几年的时间，自己竟然不知道有了这么大这么优秀的儿子，让他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
“你放心，你以前受的苦，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了，爹爹带你回京城以后，就把安乐王世子的位子给你，再给你娶一个高门大户的嫡女当媳妇，你以前受的苦遭的罪，爹爹都给你补回来！”安乐王抹了把脸，对着梁秉笔急切的保证道。
这一刻，安乐王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西北军的统帅，也不是京城中位高权重的王爷，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想要好好补偿自己儿子受到的苦的父亲。
“世子的位子我不稀罕，高门大户的嫡女我也不需要，我到京城去寻亲，不是为了这些。”梁秉笔听到安乐王的话，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行，这本就是你应得的，你怎么能不要！”安乐王听到梁秉笔的话，顿时着急起来，他的儿子已经长得如此高大，又有了一身的本事，自己能够给他的，除了身份地位，也就是一门儿与之相配的亲事了！
“我不需要什么世子的位子，我以后要娶，也是娶我喜欢的姑娘为妻。”梁秉笔的心中，浮现出如意的笑脸来，如果要娶妻，肯定是要娶如意的。
“你放心，京城里头的好闺女很多的，以你的身份地位，就算是高门大户的嫡女，也是任你挑选的，你肯定能选到喜欢的。”安乐王误会了梁秉笔话语里头的意思，以为他不过是想要挑个合意的。
“我不用什么高门大户的嫡女，我未来的妻子我自己已经挑好了，这事儿不用你操心！”梁秉笔看安乐王一副热心的样子，忙不迭的把话挑明了。
开玩笑，如意虽然是个坚强的女孩子，但也不能够跟安乐王抗衡啊，要是安乐王一不小心好心办了坏事儿，把自己的亲事给弄砸了，那可就糟了。
“什么？你自己看上的女孩子？！”安乐王是什么人啊，早在梁秉笔的身份暴露了以后，就派人去湖州查了他的情况，虽然梁秉笔和梁叔做了许多伪装，但这一路查下去，也查到了不少的信息。
“婚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哪里是你自己说得算的！”安乐王知道梁秉笔从小到大一直住在大湖边上，生活条件很不好，能够认识的女孩儿，肯定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丫头，当即强烈的反对起来。
“我在十八岁之前，就没有爹娘，我的事儿就是自己做主，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这事儿你都不能干涉！”梁秉笔看到安乐王这态度，眼睛瞪得溜圆，坚定的说道。
谁都不能阻止梁秉笔娶如意的心，就算是亲爹，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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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的一席话说出来，两人都安静了，安乐王看着梁秉笔坚定的神情，愣愣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不能干涉？我是你爹，你是我儿子，你的婚事我怎么能不管？！”梁秉笔刚才的态度强硬又坚定，让安乐王的心里头翻江倒海的。
“我的婚事你可以管，人选我已经定好了，你要是想管，可以帮我把人风风光光的娶回来……但要想换人，那是绝对不能够的！”梁秉笔坚定的说道，虽然觉得自己的态度对于安乐王来说有些过分，但却咬着牙坚持着，半点儿要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你……你这孩子！”安乐王瞪大了眼睛，似乎很生气，却又有点儿高兴似的。
“你真的打定了主意了？要是我说，你要是自己决定嫁娶的话，以后安乐王世子的位子就不是你的，你还要这么决定么？！”安乐王瞪着眼睛看着梁秉笔，面色严肃极了。
“主意早就定了，我本来也不是什么世子，这世子当不当无所谓，如意我是娶定了！”梁秉笔看着安乐王，目光灼灼的说道，他坚定的语气加上自带霸气气场，简直帅的冒泡。
“哈哈哈，好孩子，你还真的是我的种啊！”安乐王看着梁秉笔，笑着说道。
“什么？”梁秉笔被安乐王这样子给弄得有点儿蒙，刚才不是剑拔弩张的不让自己娶如意么，怎么忽然又笑起来了？梁秉笔看向安乐王的眼神儿，微微的有些变化，就差觉得他是神经病了。
“我说，你想娶谁就娶谁，把日子过好了，别像爹爹我似的，后悔半辈子！”安乐王的目光有些迷离，看着梁秉笔那年轻又坚定的脸，露出了极为怀念的神色。
当初安乐王年轻的时候，家里头的势力在京中虽然不是顶尖儿的好，却也是高门大户的勋贵之家，旁人惹不起的人物。
他当时年少慕艾，没看上同是勋贵的其他人家的闺女，倒是在陪着娘亲上香的时候，看上了个不起眼的文官家里头的嫡女，然后非卿不娶。
当时朝里头可是有些不成文的规矩的，比方说文武不通婚，比方说贵贱不通婚，他是当朝勋贵，想要娶个小文官家的闺女，这事儿不成规矩门第也差了太多，被老安乐王坚决的反对。
“那时我为了你娘，可是吃尽了苦头……我知道那苦，就别让你再吃一次了！”安乐王摇了摇头说道，一脸的落寞，为了娶自己心上的女子为妻，自己当年吃了那么多苦头。
却没有想到最后，那女子还是离自己而去，然后从此杳无音讯，香消玉殒了。
“嗯。”梁秉笔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嗯了一声站在那儿，爹娘之间的事儿他知道的不多，也一直有心结在，只是没有办法直接评说罢了。
“收拾一下，准备回京了！”安乐王叹息一声，对着梁秉笔说道，这开春儿的一场硬仗打完了，鞑子们被打的溃败，肯定要休养生息个三年五载的，可以过几天安生的日子了。
“好！”梁秉笔点点头，转身下去了。
此时的梁秉笔并不知道，自己随着安乐王回京之后，会引发怎么样的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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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到了沈家以后，足足三天的功夫，一直跟沈芷兰呆在一处，或者一起说说话，或者一起绣绣花，或者一起做做吃食，竟仿佛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似的，相处的融洽极了。
三天过去，住在这桃夭小院儿沈家小姐们，除了如意之外，竟是没有任何一个再收到沈家本家主人们的邀请，就连曾经来过沈家两次的沈二太太，也只是收到了一两个问候罢了，连院门都不曾出过一回。
这天，如意从沈芷兰的沁香院出来，回到自己暂住的小院儿的时候，沈二太太终于忍不住了。
“如意，回来了！”沈二太太脸上带着热络的笑容，紧走两步来到如意跟前，因为走得太急，竟是连斗篷都忘了披。
“回来了，二伯母可有事儿？天冷，还是进我屋里来说吧。”如意看着沈二太太脸上灿烂的笑，知道她这无利不起早的人肯定是有所求的，笑了笑说道。
“好！”沈二太太听到如意这么说，忙不迭的跟了上去，三天过去了，她这边儿一点儿能够搭上沈家本家小姐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往如意这边儿使使劲了。
这三天里头，沈二太太可不是光等着而已，她发出去的帖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就是为了能够有人从中牵线，让她联系上沈家本家的小姐们。
虽然沈二太太的闺女沈如慧，如今已经订了亲了，基本没有嫁到京城里头去的希望，不过这丝毫也不影响沈二太太想要攀附的心，反而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因为沈如慧未来的婆家，就是湖州城的人家，要是这时候能跟沈家本家的嫡出小姐们打好关系，成了手帕交，这也算是一门依仗，以后沈如慧在婆家的日子，也会过的更好的。
沈二太太跟着如意进了她的房间，看到房间里头的摆设并不多，样子也素淡，却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总有那么一股子高贵的气儿似的，让人忍不住有些自惭形秽。
“如意啊，你这住的可舒服？最近的天气可冷了，你这年纪小小的老往外头跑，可要当心，不要受凉了！二伯母这儿买了些上好的燕窝，我让人给你拿些过来？”沈二太太不是个傻的，有求于人的时候，自然要先放低了姿态才好。
“不用麻烦了，我年纪还小，这些东西吃不惯呢……”如意看着沈二太太笑得满是鱼尾纹的眼睛，客气的说道。
鱼翅燕窝什么的，对于如意来讲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因此并不热衷。
倒不是因为如意吃得多了不稀罕，而是如意觉得鲨鱼的鱼鳍还有燕子的口水之类的东西，虽然有些营养价值，但不至于好到让如意那么热捧的地步。
对于如意来说，想要吃有营养价值的，直接吃肉蛋蔬菜就好了，要想再补一些，就用自己的宝盆把食材优化一番，到时候吃在嘴里头香甜，对身体也没有什么负担。
“也是也是……你年纪小，好好吃饭就比什么都强，看看你这小脸儿白嫩的，真是让人羡慕的不行。”沈二太太本就是说两句话客气客气，哪里真的想把上好的燕窝送给如意吃呢，她自己还不够吃呢。
“二伯母，你有事儿就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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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看着沈二太太殷勤的模样，无聊的差点儿打起哈欠来，忙不迭的直接开了头直接进入正题。
如意心里头清楚得很，要是她不说正事儿，估计沈二太太还得狠狠夸她好一阵子，东绕西绕一大圈儿把她夸得晕乎乎的以后，才有可能会说出过来这趟的目的。
“呵呵……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儿……”沈二太太虽然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让如意帮着她往沈家本家夫人小姐那引见引见，但要让她跟一个孩子低下头来说事儿，她还真的有点儿放不下面子来。
“二伯母这么说，那我就先休息了，最近这几天一直往出跑，还怪累的慌的。”如意哪里看不出沈二太太是有事儿相求，不过是拉不下面子来跟自己说罢了。
沈二太太时间多能拖得起，如意可是累了整整一天了，哪里肯让她这么一直拖下去？说话的时候如意已经站起身来，走到梳妆台前，从头发上拆首饰了。
“哎呦，我是有事儿，有事儿！”沈二太太原本还想拿乔呢，被如意这么一说，哪里还敢再拖，忙不迭的就开口了。
“你看看，咱们这到了湖州城也好几天了，你姐姐们还一回都没有出去过呢。你能不能……能不能跟本家的小姐说说，下回过去玩儿的时候，也带上你二姐？”沈二太太说话的时候咬着牙冒着汗，心跳的跟擂鼓似的。
沈二太太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等看到如意挑着眉头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知道要是自己再不说正事儿，如意肯定不会让自己再说下去了，索性把面子给舍了，一股脑儿的把话都说了出来。
“我当时什么事儿呢，原来是这个啊，没问题啊！”如意笑了笑说道，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你这是答应了？！”沈二太太可是做好了被如意各种刁难提要求的准备，也豁出去要大出血一回，却没想到如意竟然什么都没要，什么都没说，好说话极了。
“是啊，有什么问题么？”如意笑了笑，看着沈二太太呆愣的样子，失笑着摇摇头。
“没……没事儿，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让你二姐好好准备准备。”沈二太太哪里还会有意见，忙不迭的说道。
“什么时间我还没定好，等我明天跟芷兰说说的。”如意笑着说道，看着沈二太太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微微的松了口气。
如意答应沈二太太让沈如慧她们见见沈家本家的小姐，不是如意大方，而是这事儿如意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这家族、血亲关系重于一切的古代，自己要是只顾自己快活，不帮衬家里头的姐妹们，那是肯定是要被人诟病的。
如意不是凡人，不能免俗，也看不上沈二太太把在手里头的那点儿银子，就索性答应的痛快一点儿，卖沈二太太一个好儿，还能给自己留出多一点儿的休息时间来。
这倒不是说如意会为了沈二太太为难，她想借着自己引荐沈芷兰，好给沈如慧抬高身价儿，这是沈二太太的事儿。
如意愿不愿意引荐，又是什么时候引荐，可就是如意自己的事儿了。
“我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如意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自言自语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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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心里头盘算着，第二天见到沈芷兰的时候，替自家的堂姐妹说说好话，以后带着她们见见世面，但计划不如变化快，第二天的一件事情，让如意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这天一大早，如意按照前一天的约定，坐着小油车来到了沈芷兰的沁香院，还没等下车进门呢，就听到院子里头叽叽喳喳的吵得厉害。
如意的心中一凛，当下二话不说的跳下小油车，三步并作两步的往院子里头疾走。
如意并没有急事儿，她是在担心沈芷兰的安危。通过之前几天跟沈芷兰的接触，如意有一种感觉，沈芷兰是有着一些心理问题的。
沈芷兰除了她的爹娘、一两个亲近的嬷嬷以外，就跟如意最为亲近了，就连她身边日常伺候的丫环，只要稍微靠近一些，都让沈芷兰十分紧张，这样的表现很像如意之前曾经了解过一些的社交恐惧症。
身边熟悉的丫环都会让沈芷兰紧张，要是突然看到一大群莺莺燕燕的在自己身边儿吵吵，那情景还能好的了？！
如意满怀担心，急走着冲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让她极为担忧的一幕。
院子里头站着十来个人，一个老太太带着一个中年女人，身边儿跟着三四个年轻貌美的少女，一副热热闹闹的景象。
沈芷兰被满面笑容的汌二夫人拉着，站在自己屋子的房门口，看着院子里头那缓缓走近，一派热闹景象的女眷们，苍白的小脸儿上，强挤出来一个笑容，眼神之中满满的都是惊恐。
“娘，你们可算是来了！”汌二夫人看到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两分，竟是顾不得天寒，向台阶下头走去。
被留在台阶上头的沈芷兰，看着被自己当做依仗的娘亲离自己远去，眼中的惊恐之色渐浓，不单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整个身子竟然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芷兰，你没事儿吧？”就在沈芷兰被巨大的压力压得几近崩溃的时候，如意出现在她身边，轻声问道。
“如……如意……”沈芷兰听到如意的声音，转过头来一下子就看到了如意的笑脸，只觉得整个人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忙不迭的扯着如意的袖子，颤抖着声音叫道。
“没事儿，我在呢……”如意看着沈芷兰被吓的花容失色的样子，又看了看见到亲人以后，喜形于色的聊天的汌二夫人，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汌二夫人看着是个好的，实际上却太过粗心了，自己的闺女有多怕人她不是不知道，却这么毫无顾忌的让这么多人直接进了沈芷兰的院子，在沈芷兰最怕的时候竟然还不在她的沈拜年，大荆荆的跑去跟人家聊天，心也太大了！
“芷兰，芷兰你干什么呢？快来见过你外祖母！”汌二夫人满脸喜色的回头，看着沈芷兰还站在门口没有动弹，忙不迭的笑着招呼道。
这些，都是汌二夫人的亲人，有她的娘亲，有她的嫂子，还有她的侄女们，这些人都不是外人，在汌二夫人看来，她们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以至于在这种极度轻松极度舒适的情况下，汌二夫人因为内心太过高兴，忽略了沈芷兰的异样。
“娘……”沈芷兰听到自家娘亲的话，颤颤巍巍的向前走了两步，就觉得心慌的不行，眼泪在眼眶里头打转，小脸也变得煞白煞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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汌二夫人没发现沈芷兰的异状，但作为汌二夫人亲娘的杜老夫人，却敏感的发现了。
“不用不用，这外头的天气太冷，芷兰丫头身子娇贵，还是先回屋里头好生歇着……”杜老夫人开口，旁人都不敢搭腔了，一行十来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沈芷兰。
“外……外祖母安好……”沈芷兰磕磕绊绊的说着，面色苍白身子颤抖，摇摇欲坠的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好，好……芷兰你先回屋吧，外祖母年纪大了，走不动了，得过一会儿才能进屋去呢！”杜老夫人看到沈芷兰这个样子，哪里不知道她的毛病又严重了，对着沈芷兰柔声说道。
“嗯……”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在沈芷兰的身上，沈芷兰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头打转，她却强撑着没有晕过去，却已经双脚无力，挪不动步子了。
“芷兰，我扶你，先回去吧。”如意看着这情况，自然知道沈芷兰的情况危急，对着杜老夫人屈膝行了个礼，然后转身揽住沈芷兰的胳膊，往屋子里头去了。
如意让沈芷兰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扶着她一步一步的挪动，动作虽然缓慢，却不至于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等好不容易进了屋子，放下帘子遮挡了外头众人的视线，如意明显的感觉到，沈芷兰狠狠的松了口气。
看着沈芷兰艰难的进了屋子，杜老夫人略带着兴味的眯着眼睛盯着如意离开的方向，半晌才转过头来，深深的看了汌二夫人一眼。
“娘，芷兰……”汌二夫人刚才是欢喜的过了头，才没有立刻发现沈芷兰的异常，如今看到自家娘亲这严厉的眼神儿，哪还不知道自家娘亲是在怪自己。
“这天挺冷的，你安排着你嫂子还有几个丫头，去暖阁里头喝茶吧，咱们母女俩也好久没有见面了，正好说说体己话。”杜老夫人看着汌二夫人，叹了口气，两句话把儿媳妇和孙女打发到一边儿，这才拉着汌二夫人的手，慢慢的上了台阶。
正如杜老夫人刚才自己说的，她老了，身体不好了，光是上几级台阶，都要喘一会儿了。
但饶是这样，杜老夫人都不敢躲在自己家里头养老，儿子、媳妇年纪还轻，顶不了门户，几个孙女正是到了说亲的年纪，要是不出来走动，哪里有好姻缘啊！
“娘，你慢点儿……”汌二夫人开始的时候还有点儿怕娘亲骂自己，此刻看着娘亲上台阶都要喘的虚弱样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儿就落了下来。
“呼，你哭什么，闺女都要说亲了，你还像个孩子似的，让我以后可怎么放心的下啊！”杜老夫人喘了两口气，这才开口说道。
“娘……你别说话了，好好歇歇……”汌二夫人说话的时候带着浓重的鼻音，泪水也在眼眶里头打转。
娘亲老了，闺女还是一副怕见人的样子，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汌二夫人只觉得心里头委屈极了，不由得恨起汌二爷来，要不是他弄了个狐媚子回家，芷兰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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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你啊，你这样娘亲哪里放心的下。”杜老夫人被汌二夫人扶着进了屋子，坐下以后正好看到汌二夫人眼中愤愤不平的神色，忍不住摇头说道。
“娘，我有什么不好的！”汌二夫人虽然心中苦闷，却不想在娘亲面前落了面子，咬着牙嘴硬的说道。
“还有什么不好的？芷兰那孩子我刚才看有个丫头站在她身边，亲亲热热的样子还以为她好了……怎么看着，是更严重了？这样下去，这孩子可怎么嫁人啊！”杜老夫人看着汌二夫人的样子，摇头叹息。
杜老夫人心中暗暗感叹着，自己这个闺女什么都好，就是心气儿高，从小被自己惯着惯着，养成了一副小孩子的性子，到成亲以后都没有变过。
汌二夫人的娘家，也是湖州城的老牌世家，相比于沈家这种靠着制笔发迹起来的人家，诗书传家又有不少子弟做官的杜家，显然底蕴更加深厚一些。
当初汌二夫人看上了现在的姑爷，就闹着非要嫁不可，杜老夫人没有办法才让闺女下嫁，要不以自家的身份地位，倒不至于一定要找个商户人家的女婿。
哪成想这沈老二看着是个好的，却也有拎不清的时候，弄了个狐狸精回来给人添堵，虽然后来沈家丫头进了京当了郡王妃，但芷兰丫头的心病也就这么落下了。
“娘……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汌二夫人听到了杜老夫人的话，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这几天旁支景老太爷家的五丫头来了，一直陪着芷兰，有说有笑的可亲热了……”这些天芷兰的表现，让汌二夫人安心了许多，以为沈芷兰的毛病好多了，但今天看着，也许是她太乐观了。
“怎么没有我说的这么严重？！你说说，要是成了亲以后，夫君一露面就怕，说句话磕磕绊绊的，等到近身的时候，吓得像兔子似的到处躲，这样的媳妇夫君会喜欢？要是近不了身，恐怕连孩子都没法怀上呢！”
杜老夫人真的不是吓唬自家闺女，看到沈芷兰的这个样子，受点儿惊吓就要生一场大病，能不能平安挨到出嫁都说不一定。
就算能到了出嫁的年纪，什么样的人家肯接受沈芷兰这样胆小的媳妇，又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沈芷兰敢接近还不排斥的，这些事儿可都是头疼的很。
杜老夫人捏了捏额心，真的是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啊，自家这闺女都嫁出去快二十年了，她还在替闺女操心。
“景老太爷家的五丫头，就是刚才芷兰身边儿的那个丫头？看着倒还标致，要是芷兰不怕她，就让她跟芷兰多接触接触。”沈芷兰很少有不怕的外人，平时大多数时候，也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头闷着，有个人说话陪伴，日子过得也松快一些。
“对了，好好查查她的底细，别被有心人利用了。”为了以防万一，杜老夫人又甚重的嘱咐了一句，沈芷兰被人下过两次黑手，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却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如今她这么依赖倚重那个景老太爷家的五丫头，要是有人暗地里用她对着芷兰使手段，对芷兰的伤害可就太大了，这事儿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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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嘛，就她是大家闺秀么？！一副清高的样子，真的是气死人了！”杜家的小姐们随着杜家夫人进了暖阁，门帘儿刚一撂下，杜四小姐就再也憋不住的嘟囔起来。
杜四娘的年纪是今天来的四个姐妹里头最小的，平日里头被几个姐姐娇宠的很，因此脾气很不小，在沈芷兰这受了冷遇，自觉丢了面子，很是愤愤起来。
“四妹你小点儿声，哪里好这么说话！”杜大小姐微微皱了皱眉头，拦住了杜四小姐的话头。
“芷兰是姑母的女儿，平日里头身子又比较娇，见到生人害怕也是正常的事儿，都是亲近姐妹，你可不能乱说话。”杜大小姐虽然对沈芷兰的态度很不满，却没有说一个不好的词儿。，只是义正言辞的教训妹妹罢了。
至于说心中怎么想，或者说出来的话意思是怎么样的，这可是在沈家，又是沈芷兰的院子里头，就算心中有不满，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啊，隔墙有耳的被人学去了可怎么好。
“你大姐说的对，四丫头，你太任性了。”杜夫人听了杜大小姐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不愧是自己精心教养的嫡女，这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官家小姐的派头和长姐的风范，都是恰到好处的。
“我知道了……”杜四小姐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还是愤愤不平的，只是形势比人强，大姐姐从来就得娘亲的宠爱，她没有办法抗衡就是了。
杜二小姐是个性子安静的，看着她们在那儿热火朝天的说话，并不搭茬，而是在这暖阁里头转着，细细的看着那花湖里头插着的一支腊梅。
杜三小姐是庶出，平日里头存在感就很低，带她出来不过是因为她的姨娘是杜夫人身边儿的红人，给她些脸面罢了。
“娘，你说，咱们这次来，真的是打定了主意要去京城么？”杜大小姐今年十七岁了，却是没有婚约的，这年纪在没有订婚的姑娘里头，可算是大龄了。
杜大小姐并不是之前就没有婚约，而是有婚约的男方出了点儿事情，杜夫人心疼闺女，不想让她嫁了，这才退了亲的。
“她们可以不去，你是一定要去的！”杜夫人怜爱的看了看自家大女儿，在湖州城跟她地位年纪相当的好儿郎太少了，而且都知道自家丫头被退过亲的事儿，想要找一户好人家嫁了太难了。
但到了京城就不一样了，进了京以后，达官显贵多的是，身份地位匹配的人也多，再加上跟郡王妃是亲家，适合的好儿郎也多一些。
而且湖州到京城距离那么远，之前的这些糟心事儿也没有地方打听去，自然就更好了。
“好！”自家的事儿自己知道，杜大小姐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婚事艰难，娘亲如何说，她便如何做就是了。
只是心中想得再清楚，也抵不过被人退亲以后，亲事全然没有着落的难过劲儿，杜大小姐强撑着说了两句话，再低下头的时候，眼圈儿微微有些发红了。
杜夫人看着几个女孩儿的样子，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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汌二夫人她们说话的时候，作为她们话语中的主角的如意和芷兰，也坐在一处。
如意看着沈芷兰面色苍白，瑟瑟发抖的样子，就仿佛是秋风中的落叶似的，没有丝毫的安定感觉，只觉得这么好的女孩子却要经受这样的痛苦，实在是可怜极了。
“呼……总算是进屋来了。”如意虽然觉得沈芷兰可怜，却丝毫没有同情她的样子表露出来，反而是夸张的呼出一口气来，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嗯？”沈芷兰的手还抓着如意的胳膊，她的脸还苍白着，只是因为如意的一句话，原本的心情被瞬间打破开来，露出了一个惊诧的神色。
在沈芷兰的潜意识中，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意会安慰她可怜她，甚至于像外头的那些姐妹们一样，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觉得她是个疯子，是个痴儿。
光是这么想想，沈芷兰就觉得自己的心疼得不行，一旦如意对着自己露出那样的神情，沈芷兰觉得，会比同时被百人千人用那样的神情看着自己更伤的。
沈芷兰却没有想到，如意对自己没有鄙视、没有可怜、甚至没有同情，而是毫无形象的摊在榻上，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芷兰，你不知道，刚才那老夫人，看起来有多威严，她的眼神儿光是扫到我身上，就让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
“还有她身边儿的那些女孩子们，一个个穿得那么华丽，气势汹汹的往这边儿走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腿都软了。”
如意用略显夸张的语气，说着自己的感受，其实对于如意来讲，别说是杜老夫人，就是杜老夫人的夫君，当朝二品的大元站在如意跟前，也不至于让如意觉得腿软的。
当然，如意并不是瞎掰乱说的，她有感觉到杜老夫人的威严，有感觉到十来个人齐刷刷往自己的方向走的气势，但并不会让她吓得腿软，只是夸大了自己心中的感受罢了。
如意这么说，主要是出于一个考量，共情。
“什么？你也害怕么？”沈芷兰听到了如意说的话，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当然怕了，难道你不怕么？只不过我从小在乡下长大，泼辣一些，就算心里头怕，我脸上也不会表现出来的。”如意一副理所当然的说道。
沈芷兰看着如意理直气壮的说怕的样子，只觉得眼前被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似的，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奇。
“老实说，怕了就怕了呗，那老夫人看起来虽然有威严，但并不像是太严厉的样子，要是她看见我怕了，也不会笑话我，也不会骂我的，可我就是忍不住心里头打鼓。”如意笑嘻嘻的说道，说的话都是她的心声，也是在引导着沈芷兰，告诉她其实害怕并不可怕，也没有什么特别坏的后果。
“我……其实我也有点儿怕的……你别担心……”沈芷兰看着如意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头不知道从哪儿涌起了一股子勇气，把自己想说了无数遍，却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是吧，咱们都有点儿怕，不过没关系的，怕就怕了，她们看出来，又能把咱们怎么样呢？！”如意看着沈芷兰怯怯的安慰着自己的样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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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沈芷兰，能够冲破自己的胆怯，出言安慰自己的举动，说实话如意心里头十分欣慰。
沈芷兰是那么害羞那么胆小的一个女孩子，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对于如意来讲，是再好没有的友情的证明了。
“芷兰，其实不光你害怕、我害怕，遇到这样的场合，我觉得十个女孩子，肯定有九个都会害怕的。”如意看着沈芷兰的心防似乎有所松动，便抓紧机会继续说道。
如意虽然不知道这样做的原理是什么，但曾经自己被关怀的时候，心理医生用的就是这样的方法，而如意自己亲身体验到的，这很有用。
“是么？她们都会怕？！”沈芷兰听到了如意这么说，原本就大的眼睛，顿时瞪的更大了。
“是啊，肯定会怕的，你看我刚才都怕来的，我在女孩子里头，可算是胆子顶大的了！”如意点头，认真的说道。
“我以为只有我自己怕呢……”沈芷兰喃喃自语的说道，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沈芷兰知道自己，从小时候起就比较害羞，只不过小时候并没有现在这么严重罢了。
有好多次，沈芷兰站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被她们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仿佛每根儿头发丝儿，每个汗毛孔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似的，压力大的惊人。
但凡沈芷兰走错一步路，说错一句话，她们就仿佛看到了什么大秘密似的，交头接耳的说个不停，让沈芷兰整个人都陷入了更大的压力之中。
这样的压力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沈芷兰也就越来越害怕，越来越胆小，再加上时不时的有个惊吓，沈芷兰就越来越怕出现在大家面前了。
“总有些人吃饱了没事儿干，就知道瞪着眼睛挑别人的毛病的，那些人你不用理她们！”如意听着沈芷兰嘟囔着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点点头对着沈芷兰说道。
“啊？啊！我刚才，是都说出来了么？”沈芷兰只觉得自己的脸猛地就爆红起来，一直藏在心里头，不敢跟人说的秘密，怎么今天就顺嘴说出来了呢！
“是啊，芷兰你能跟我说这些，我好高兴哦，这说明你是真的把我当朋友了呢，这些话就是咱们友情的明证！”如意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拉着沈芷兰的手，真诚的说道。
“我……我其实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沈芷兰被如意热情的样子弄得微微有点儿脸热，却奇迹般的，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她的脸儿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芷兰，其实你很好的，你看看你平时读的书很多，写字儿写的好，还会刺绣，长的又漂亮，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呢！”如意看着沈芷兰没有抗拒的样子，继续说道。
“我……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沈芷兰连不好意思都来不及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多优点呢！
“当然了，你看你这么好看，会的东西又多，又这么善良，以后娶了你的人，肯定可有福气了！”如意信誓旦旦的说道，看着沈芷兰的眼神真诚极了。
“如意……”沈芷兰被如意这么看着，只觉得心里头仿佛有点儿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似的，少了之前的惶惶，多了一些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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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兰被如意安慰了一会儿，觉得心中好了一些，跟着如意一起出了房间，来到了暖阁里头。
“如意，我还是有点儿怕……”沈芷兰跟如意肩并肩的进了暖阁，看着前头呼啦啦一大片的人，你一句我一句闹闹腾腾说话的样子，沈芷兰就觉得浑身发寒，想要往后缩。
“没事儿，这儿是你的院子，她们都是客人，你要是高兴就应付她们两句，不高兴她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的！加油！”如意小声的在沈芷兰的耳边说道，给她鼓劲儿。
“是啊，她们不过是客人……”沈芷兰点了点头，虽然心中还是怕，但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
“外祖母安好！”慢慢的往前走了两步，来到离杜老夫人三步远的地方，径自站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如意在身边儿的缘故，沈芷兰竟然能够安下心来，不慌不忙的给杜老夫人行了个礼。
“好！好！好！”杜老夫人心中对沈芷兰的期待，不过是好好的走出来，像个正常人似的说句话罢了，如今看到她乖顺的行礼，规矩一点儿不错的样子，顿时喜上眉梢。
杜老夫人高兴归高兴，却没有要往前走的意思，毕竟沈芷兰的性子在那儿，那么多年下来都没有改善的状态，哪有可能三两天就好了呢？杜老夫人十分担心，如今沈芷兰的样子，不过是表象罢了。
有了这层顾虑，杜老夫人的动作就十分的谨慎，非但没有往前走，连站起身子这种动作都没有。
杜老夫人是老人精，做事的时候有所顾忌知道分寸，旁的人却不是。
“芷兰啊，你身体可好些了？大舅母这次来，给你带了好东西，你看看你喜欢不喜欢……”杜夫人看到沈芷兰行礼，忙不迭的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容就要拉她的手。
对于杜夫人来讲，她的身份地位虽然比汌二夫人还要高些，但给自家闺女寻个好人家的能力，却远远不如汌二夫人。
她这么热情的对待沈芷兰，也是为了给汌二夫人卖个好，好让自家大女儿能够随着沈芷兰一起进京。
“大舅母！”沈芷兰忙不迭的向后退了一步，脸上带着惊惶的神色，对杜夫人的靠近十分敏感和抵触。
“这……”让杜夫人没有想到的是，沈芷兰竟是半点儿不给面子，让她伸出来的手，还有手上那明晃晃的赤金镯子就僵在了当场。
“呵呵……芷兰你别怕，大舅母这新得了一个赤金镶宝的镯子，你大姐姐四姐姐她们都没有，我专门给你留着的！”杜夫人倒是个激灵会变通的，以为沈芷兰只是不好意思，忙不迭的开口圆话儿道，然后又往前走了一步，要把镯子给沈芷兰套上。
“不……不用了……”沈芷兰看到杜夫人还要往前，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忙不迭的往后急急退了两步，一转身儿就藏到了如意身后。
场面顿时尴尬起来，旁边站着的杜家几个姐妹都咬紧了牙关，杜大小姐还好，能够隐忍下来，年纪最小的杜四小姐可就忍不住了。
“沈芷兰，你怎么这样啊！”杜四小姐向前走了两步，站在沈芷兰的对面，指着她大声的斥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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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兰，你不过是个商户家的闺女，有什么可牛气的，还敢对我娘这样！”杜四小姐早早的就看沈芷兰不顺眼了，这时候有了机会，正好一并发作起来。
“我……”被杜四小姐指责的沈芷兰，原本就被吓得不行，如今再被这么一骂，简直都要被吓死了。
“别怕别怕！”如意看着沈芷兰的样子不对劲儿，忙不迭的把沈芷兰护在身后，挡在了她和杜四小姐之间。
“你是谁，干什么呢？有你什么事儿，你给我让开！”杜四小姐也是平日里头被娇惯坏了，又是正急眼的时候，看到如意护着沈芷兰的样子，顿时就把她也当做目标，轰了一顿。
杜四小姐这到处骂人的样子，看得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尤其是汌二夫人，简直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一边儿是自己的亲闺女，一边儿是自己娘家的亲侄女，这两边掐起来了以后，她夹在里头可是难受得很。
杜老夫人看到这情景，眼睛里头精光闪烁，明明这时候她开口正合适，却硬生生的憋着，什么都没说，连动作都没有一个。
“我是谁不用你操心，倒是你，杜家是诗书传家官宦之后，最讲究的礼是信，作为杜家的小姐，你在旁人家里头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如意虽然是不爱起纷争的性子，但在这样的场景下头，如意要是后退了，下一个受炮轰的就是沈芷兰。
沈芷兰的心理太脆弱了，别说是被杜四小姐这么蛮不讲理火力全开的骂一顿，就连旁人说句重话，可能都会让她心里崩溃。
如意很珍惜沈芷兰这个朋友，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哪怕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失礼，如意也挺直了腰板儿，坚定的站在了沈芷兰的前头。
“你？！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有脸来教训我？！别以为有沈芷兰给你撑腰，你就能人五人六的，不过是个下贱的奴婢，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杜四小姐在家的时候从来没有人会这么教训她，大家都让着她，被如意这么声色俱厉的说了一顿，杜四小姐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威胁，顿时跳了起来对着如意骂道。
“呵！”如意看着杜四小姐冷笑，只直直的盯着她看，有意无意的开始释放自己的气势，直把杜四小姐看的冷汗直流。
如意不屑于跟杜四小姐争辩，这样的女孩子竟然还敢把她领出来做客，长的好看如何？身份高贵又如何？没有脑子的家伙，不分场合的跳出来，走到哪里都是被炮灰的命运罢了。
“四丫头，你在说什么？！”杜老夫人看着如意的动作，暗地里有些心惊，忙不迭的站起来阻止道。
原本还想要再看看事情的发展的，此刻也不能够了。
杜四小姐说的话实在是太难听了，这样的场合要是再说下去，就是太没有家教了。杜四小姐这样的名声一旦传了出去，以后的婚事可就堪忧了。
杜家有杜大小姐一个嫁不出去的姑娘已经够愁的了，杜老夫人可不想再加上一个杜四小姐。
“沈家闺女，老身替四丫头给你赔礼道歉了。这丫头护母心切，胡言乱语，还望你海涵。”杜老夫人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如意跟前，作势要给如意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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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夫人，你这可是折煞晚辈了，怪罪的心思，晚辈可是万万不敢有的，本就是小姑娘之间的玩笑罢了，您老可千万别当真！”
如意看着杜老夫人的做派，忙不迭的上前一步，将杜老夫人的身子扶住，坚决的没有让她行礼。
开玩笑，这一礼行下去，自己不单得落个与人口舌的名声，还得多一个不敬尊长的恶名出来，如意是想进京跟梁秉笔汇合罢了，捎带手的帮帮好闺蜜沈芷兰而已，可不想没事儿出什么幺蛾子。
杜老夫人刚才要赔礼不过是走个过场，圆一个面子顺便堵住如意的嘴罢了，以她这么高的身份地位，哪有可能真心给一个小辈儿赔礼道歉呢？
杜四小姐看着如意把这事儿淡淡略过，还想要起幺蛾子，却被杜老夫人一个眼神儿给瞪了回去，站在那儿不敢动弹了。
“沈家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看着如意从善如流的跟自己说话，态度恭谨又不卑微，说话的时候眼神清亮不卑不亢，加上刚才用心护着沈芷兰的样子，心中起了爱才之心。
这沈家丫头不单豁出面子去把沈芷兰护的滴水不漏，还能把杜四小姐口出恶言的事儿一句话就圆成了女孩子之间的玩笑，既没有折损了杜家的面子，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对于杜老夫人来说，沈芷兰这趟进京去，身边儿还真的很缺少如意这样的人在，因此对她越发的看重了两分。
“回杜老夫人，晚辈是沈家景老太爷那支的孩子，排行第五，闺名如意。”杜老夫人的目光里头充满了赏识，如意自然不会看不出来，当即笑着对杜老夫人行了个礼，恭恭敬敬的说道。
“好，好丫头啊！”杜老夫人看着如意能屈能伸，能硬能软，简直是喜欢极了，从手上撸下了一支通体透碧的翡翠镯子，拉起如意的手就给她套了进去。
汌二夫人还有杜夫人，看到杜老夫人竟然把这镯子给了如意，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来。
不过是一个小辈儿的见面礼，用这样的镯子，实在是太过贵重了。
杜老夫人看着如意，并不是光喜欢她这个人罢了，如意很得沈芷兰的信任，有她陪在沈芷兰的身边，原本九死一生的进京之路，就会顺当许多了。
“老夫人，这使不得！”如意看着这镯子，两指宽的镯子面儿，通体透亮，那上头满绿的颜色，可是正宗的帝王绿。
光是看这镯子的尺寸和成色，如意就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了，这可不仅仅是不便宜，而是很贵重了。
自己不过是个小辈儿，送这么重的见面礼，实在是让人觉得受之有愧，如意忙不迭的想要把这镯子摘下来，还给杜老夫人。
“丫头，长者赐，不可辞，老太太看你这丫头合眼缘，这镯子你就你安心的戴着吧！”杜老夫人看着如意知进退的样子，越发的喜欢了，拍了拍她的手，宽厚的笑着说道。
“多谢老夫人了！”如意见杜老夫人是诚心想要把镯子送给自己，倒也欣然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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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从沁香院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儿，并没有坐小油车，不是没有小油车可以供如意驱使，而是如意想要静下心来，好好儿的想一想。
如意身上的斗篷厚厚的，足够暖和，脚下穿的是防水的鹿皮小靴，这一路踢踢踏踏的走过去，竟然一点儿都不冷，反而觉得浑身暖和和的。
“小姐，你在想什么？”琳琅跟在如意身后，看着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不急也不慢，就仿佛是在逛园子似的悠闲，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啊，在想怎么去找梁大哥呢！”如意转动着手腕上新得的翡翠镯子，一双大眼睛闪亮亮的。
“啊？真是太好了！”琳琅是个性子直的，听到如意想要进京找梁秉笔，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好什么好，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这来到湖州城我娘都吓得不行，要是去京城那千里迢迢的，家里头十有**不会同意的。”如意看着琳琅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自家娘亲虽然不会同意如意自己去京城，但要是有合适的理由，还有合适的人一起，这事儿也不一定没有操作的空间。
从今天杜老夫人她们的到来，到后头杜老夫人对自己又是镯子又是好话的安慰，让如意的心里头微微有点儿感觉。
沈芷兰独自进京这事儿是不成的，除了汌二爷的这一房以外，其他的亲戚也都在积极的准备着进京的事儿，就比方景老太爷这一支的沈家，就比方说汌二夫人的娘家杜家。
如意跟琳琅两个一边儿走一边儿说话，还没到自己住的院子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隔壁的院子里头有动静了。
“呦，这是隔壁的院子来人了？”琳琅是个好打听的，在来到这沈家大宅的第一天，就趁着夜色把周围院子的情况打探清楚了。
如意听到琳琅这么说，脚步微微慢了下来，转头看向那院子，只见院子门口停了几辆小油车，正有人从上头走下来，神情中带着些思索。
“小姐，之前这院子里头是没有住人，不过每天都会有人打扫干净，听说是还有几位亲戚家的小姐没有过来呢，看这样子，是过来了。”琳琅看到如意的举动，忙不迭的跟上来，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八卦出来。
“好，回头问问，都是谁家的小姐来了。”如意点点头，并没有像之前似的，表现的不冷不热的，反而嘱咐着琳琅好好打听一番。
“是！”琳琅听到如意的吩咐，眼睛都亮起来了，她利落的应了声是，把如意送回了院子里头以后，就乐颠颠的往外跑去。
等如意回到房间里头，换了衣服解了头发，喝着茶吃着点心，捧着一本话本子，惬意的休息了好一会儿的时候，琳琅带着一身的寒气儿从外头走了进来。
“小姐，都打听出来了，这次加上咱们家，一共来了五家客人，今天其余几家的女眷都到齐了。”琳琅看着如意抬头，立马一股脑的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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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都是哪五家？”如意听着这数字，微微惊讶，没想到沈家竟然这么大的手笔，一共弄了五家人一起呢。
沈家本家的闺女有几个，如意还不太清楚，但自家这一支儿过来的，可就有五个女孩子，刚才看杜家来的，也有四个。
要是每家都来四五个的话，不是得有二十几个女孩子了？从这样的阵容里头，选出陪着沈芷兰进京的人选来，这阵容真的是很强大啊。
“除了咱们的人，还有刚才见过的汌二夫人的娘家杜家以外，还有沈老太君的娘家史家的，和沈家旁支柏老太爷和桦老太爷家的孙女辈儿们。”琳琅如数家珍的说道，不过出去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把这些家都来了什么人，住在什么地方，打听的一清二楚的。
“我们家五个人，杜家四个，史家四个，柏老太爷和桦老太爷家一家儿五个，这么算起来，一共就有二十三个候选的了，要是再加上沈家本家的嫡小姐们，这小三十人的队伍，不可谓不庞大啊！”如意听着琳琅细细的把打听到的人数说出来，微微点了点头。
别的不说，光说沈家弄了这么多候选人出来，就是为了要陪沈芷兰一人去京城，就能看出这进京的人选上，甚至是往京城去以后，都会有一番龙争虎斗。
“这次的消息知道的这么详细，很不错。原本以为你只有身手了得，如今看起来，这情报做起来也很顺手嘛！”如意听到琳琅一股脑的说出这么多消息来，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起来。
“多谢小姐夸奖！”琳琅听到如意的表扬，脸上顿时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她平日里头就好打听些事儿，如今能有用处，可高兴得很呢。
还没等如意跟琳琅说完话，就听到外头有人敲门，琳琅应了声以后，封大娘脚步略急的走了进来。
“小姐，腊梅姑娘来了，说是汌二夫人有请。”封大娘对着如意回禀，脸色并不好。
这外头天气冰冷冰冷的，在外头站个一时半会儿的都觉得冷的慌，自家小姐刚从沁香院回来，这汌二夫人又要把人叫过去，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哦？汌二夫人？”如意听到封大娘的话，心中也觉得有些奇怪。
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汌二夫人虽然高贵有余，但智商不足，甚至于说应该是被人从小到大呵护在手心儿里头的，因此人情世故什么的虽然知道些，但要说多精通，却应该是没有的。
按照这样的情况来看，先把自己放回来，然后又故意把自己叫回去这种施恩或者是示威的手段，并不像是汌二夫人能做出来的手笔，要是在联想到白天的情况，这叫自己过去的，十有**不是汌二夫人，而是汌二爷吧？
如意重新梳了头换了衣裳，上了腊梅带来的小油车，一路往汌二夫人的院子里头走去，等到了院子里头，汌二夫人亲自把她引进了屋子里头，如意一抬头，便赫然看到了汌二爷坐在屋子当中。
“果然被我料中了呢！”如意心中暗道，唇角微挑，不慌不忙的对着汌二爷行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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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如意不慌不忙的行礼，脸上一丝儿惊讶都没有的样子，汌二爷暗自点了点头，这处变不惊的态度，很像样，也很符合他现在的需要。
今天白天沈芷兰被杜家女眷们吓到的事儿，汌二爷在铺子里头的时候就听说了，听到消息以后立马就赶了回来，半点儿都没敢耽搁。
芷兰的情况有多糟糕，汌二爷心知肚明的，因此早在京城里头的郡王妃放出风声想要找娘家的女孩子们联姻的时候，汌二爷就开始筹备了。
郡王妃是汌二爷的嫡亲妹子，沈芷兰作为郡王妃唯一的亲侄女，要进京的事儿一准儿没法逃掉。
但以沈芷兰的情况来看，进京联姻攀高枝儿的事儿是铁定不能想了，怎么办才能让沈芷兰进京以后不会把命丢在那儿，是汌二爷最为关心的事儿。
汌二爷早早的就在沈芷兰身边安排了不少人，一来是保护芷兰，二来也是希望有人能够走进她的心里头，让她的情况好转起来。
但让汌二爷失望的是，他的种种安排重重考虑，几乎没有一点儿用处，因为沈芷兰除了对他、对汌二夫人还有两个奶娘还算亲近以外，旁人根本近不得她的身边，更别说是得到他的认可了。
直到如意的出现，打破了这样的僵局，也让汌二爷几乎绝望的心里头，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听说今天，芷兰的外祖母来的时候，出了点儿小状况？”汌二爷之前为了芷兰通信的事儿，跟如意做过交易，知道如意不是个笨的，有的话不用绕圈子，便直接开口了。
“是……”如意抬起头来，看到屋子里头除了汌二爷和汌二夫人以外，还有其他的人，便只说了一个是字，就没有再开口。
如意的目光扫了一圈儿那些无关人等，然后老神在在的看着汌二爷，意思很明显，不清场不开口。
“我们有要事相商，你们都下去吧。”汌二爷目光如炬的看了如意两秒钟，见如意丝毫胆怯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目光灼灼腰板儿挺得溜直，心中对自己的判断越发的肯定起来。
汌二爷刚才看着如意的时候，可是加上了自己在商场中多年经营所积累下来的气势，这样的威压之下，沈家铺子那些积年的大掌柜都要冷汗直流，这如意却能坚挺住，实在是让汌二爷刮目相看。
“现在，可以说了吧？”汌二爷其实早已经从汌二夫人的嘴里头听说了今天的事儿，但他更想听如意口中的芷兰是怎么回事儿。
如意对沈芷兰的态度，决定着如意是不是有资格陪着沈芷兰一起进京，也决定着如意是不是有资格跟自己站在一处谈条件。
“好，汌二爷想要从哪儿听起呢？”汌二爷想什么，如意大概能猜出个十有**来，不过这事儿说起来有些复杂，如意还想要探探汌二爷的底。
“就从芷兰怕人的事儿说。”汌二爷挑了自己最为关注的地方。
“芷兰……我想她应该是小时候受过什么刺激，让她变得十分的胆小，对跟人接触这种事儿，很没有信心……”如意沉默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汌二爷听了如意的话，虽然已经有了些思想准备，心却还是忍不住往下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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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都怨我啊……要不是我当时气的疯了，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汌二夫人听了如意说的话，竟是控制不住的流下泪来，哀痛的说道。
“这事儿不怪你……”汌二爷看着汌二夫人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头也很不好受，这事儿的根源其实还在自己身上，要不是自己当初一时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样的地步。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儿，我就先走了。”如意看着汌二爷夫妻两人纷纷自责，竟是连正事儿都进行不下去了的样子，觉得在这儿呆着也是尴尬，站起身来想要离开。
“慢着……沈五小姐，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芷兰的情况好转的？”汌二爷看着如意转身就要离开的样子，忙不迭的收拢了自己的情绪。
往事都已经过去了，如今汌二爷夫妻两个就算在自责，死去的人也不能再回来，芷兰受的伤害也不能没有了痕迹。
汌二爷是个见微知著的，白天里头沈芷兰前后行动的变化，让汌二爷嗅到了她可能会痊愈的契机。
在汌二爷收到的消息里头，白天里头杜老夫人她们一行人刚来的时候，沈芷兰可是被那阵仗吓得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了。
不过在沈芷兰跟着如意呆了一会儿，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抱怨的话了以后，沈芷兰就敢于出现在杜老夫人她们面前，这样的转变是汌二爷非常乐意看到，并且觉得有巨大希望的点，因此才有这么一问。
“办法也许有，不过我得先知道，芷兰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意听到汌二爷问这个，在心里头暗暗点了点头。
汌二爷是个疼闺女的，芷兰也是个好的又是真心对自己的，光凭着这两点，如意其实打心眼儿里头愿意帮沈芷兰走出现在的困局的。
沈芷兰目前的状况其实很糟糕，不光是她的心理有问题，就连身体似乎也有些亏空。
心病还需心药医，沈芷兰是如何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如意需要知道才行。先治好了心病，到时候再找个合适的大夫给沈芷兰调养一下身体，双管齐下，才能有几份几率把她给治好。
“这……其实源于当年我的一时糊涂。”汌二爷听到如意问原因，苦笑了下。
“老爷！”汌二夫人听到汌二爷说这句话，愣愣的看着他，汌二夫人没有想到，如意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竟是要把他们埋在心里头那么多年的秘密给揭开来。
“为了芷兰，这事儿不能再捂着了，相信我，好么？”汌二爷拍了拍汌二夫人的手，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来。平日里头汌二爷那一双精光闪烁的狐狸眼，此刻难得的带着一丝丝伤感还有一丝丝温情。
虽然把这事儿说出来，就是把他们夫妻俩心中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撕的血淋淋的，但为了芷兰，为了自己唯一的嫡女，汌二爷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还是把真相说出来。
“嗯……”汌二夫人看着汌二爷这个样子，想起当年最艰难的时候，只觉得心中充满了阴鸷的情绪。
“你听到的这些话，一句也不许往外说，要是你治不好芷兰，或者是往外泄露了一个字，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汌二夫人阴森森的看着如意，咬着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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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汌二夫人好威严啊，既然是隐秘的事儿，那晚辈就不便聆听了，告辞！”如意看着汌二夫人阴沉沉的样子，冷笑着站起来说道。
开玩笑，沈芷兰是我求着上杆子要治的么？京城是我上杆子一定要去的么？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来，做不好我就要你怎么怎么样的嘴脸，谁求谁还没有搞明白，还真当我欠你们的啊！
“你！”汌二夫人看到如意竟然二话不说的就要走，当时愣在了那里，只觉得胸口仿佛有一股火儿在烧似的，烧的她的心滋滋作响。
“我？我看这府里头需要治病的，可不只是芷兰一个，两位好自为之吧！”如意看着汌二夫人色厉内荏的样子，哼了一声，抬腿就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汌二夫人被如意的话气的要死，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的将放在旁边的茶杯给摔在了地上。
沈如意她这个小蹄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除了芷兰意外，自己也是有病的人么？！
外头的丫环婆子，听到里头摔杯子的声音，呼啦啦的全都冲了进来，看着汌二夫人怒瞪着如意，便全都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只等着汌二夫人一声令下，就要把如意五花大绑起来。
“呵，夫人好威严，就是不知道凭着你的这些丫环婆子，能留得住我不能？！”如意看着一个纵身来到自己身边的琳琅，底气就足了起来。
别说是这屋子里头没有什么力气的丫环婆子，就算是把他们都换成壮汉，如意知道凭着琳琅的武艺，也可以安全的把自己带出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都给我滚出去！”回过神的汌二爷看到这场景，当即开口把人又撵了出去。
刚才他不过愣了会神，想要把过去的事儿都说出来，却又不那么丢脸的功夫，这气氛已经变成了剑拔弩张的僵持了，让汌二爷也有些意识到，刚才如意说的，病的不止是沈芷兰这句话了。
“如意丫头，在商言商，这事儿咱们好说好商量，你看看要怎么样的条件才能请你帮忙治好芷兰？”汌二爷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只能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如意的身上。
沈芷兰得的是心病，而这时候的古代根本就没有心理医生这个行当，有人想不开，要么自己想开了被人劝好了抗过去，要是没有人开导或者开导不成功，让人钻了牛角尖抗不过去，结局就剩下自己了断或者是油尽灯枯被动完蛋。
“对，你要多少银子都行！”眼见着汌二爷的态度鲜明的就是想要让如意给芷兰治病，汌二夫人心中的气儿就仿佛被针戳漏的皮球似的，一下子就泄了出去，急急的对着如意说道。
“汌二爷、汌二夫人，我虽然是个商家女，但帮着芷兰这事儿并不是我的本行。”
“在商言商谈的是利不是命，这事儿不是生意，抱歉我不能用银子衡量。”如意看着汌二爷夫妻俩，态度严肃而鲜明。
“那你要怎么样，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把命填给你么？！”汌二夫人听到如意的话，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有些崩溃的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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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看着汌二夫人崩溃的样子，只觉得额角微微的有些抽痛，忍不住心疼起沈芷兰来。
白天的时候沈芷兰被杜家人吓得花容失色的时候，汌二夫人没有什么大反应，如意还只是觉得汌二夫人心太大太粗，等如今看到汌二夫人这个崩溃的样子，事情的真相似乎并不只是这样而已。
汌二夫人哭得厉害，如意没有办法继续说话，用眼睛直直的看向汌二爷，意思很明显。
你自己的老婆，自己搞定啊！
“这……夫人……你别哭了……”汌二爷因为之前的事儿，对汌二夫人心中有愧，因此这几年来对她十分宽容。
却没想到这宽容之下，汌二夫人没有把沈芷兰带好不说，反而把自己给养得越发的脆弱了。
“以前到底是怎么回事？贵夫人的情况，看起来也不比芷兰好多少啊！”如意看着哭个不停的汌二夫人，泣涕聚下的样子，丝毫没有了初见时候的端庄和矜持，忍不住微微的叹了口气。
汌二夫人爱哭，就哭去吧，哭也是发泄的一种，哭出来了没准儿还会好些呢。
“这都是当年，我欠下来的糊涂账啊！”汌二爷摇头叹息着，心中无限后悔当年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事儿，得从八年之前说起了……”汌二爷看着如意目光定定的看着自己，叹息一声，开始缓缓的讲述起来。
八年之前，汌二爷还年轻气盛的时候，当时汌二夫人已经有了一女一子，女儿就是沈芷兰，儿子刚满三个月。
刚生完孩子的汌二夫人，身材走样样貌也变得丑了不少，一颗心也全都扑在儿子的身上。长时间没有夫妻间亲密互动的汌二爷夫妻俩，关系出现了不少问题。
而汌二爷在谈生意的时候，偶遇了生意伙伴家里头的侄女，那侄女年轻貌美又颇有手段，汌二爷酒醉之下就跟人成了好事儿。
汌二爷醒来以后，知道自己是着了人家的算计，又深觉得对不起汌二夫人，碍着她是好人家的闺女，汌二爷想要拿出些银子，甚至可以拿出两笔生意来，把这女人打发掉。
“哼，什么好人家的闺女，那就是个狐狸精，专门害咱们家的狐狸精！”汌二夫人虽然哭着，耳朵却一支支棱着听着汌二爷说的话。
听到他说那人原本是好人家的闺女的时候，汌二夫人咬牙切齿的说道。
“是是是……狐狸精，狐狸精！”汌二爷这几年顺着汌二夫人惯了，不会因为一个叫法跟她顶起来，便用狐狸精代指那女人。
那狐狸精是个败落的大户人家的闺女，要是正常嫁人定嫁不到汌二爷这样的好人家，因此才设计了这酒醉的事儿。
到嘴里头的肥肉，又怎么会轻易的松口，当即又是哭又是求，表达了对汌二爷的无限仰慕。
汌二爷被说的飘飘然，脑子一热就把人纳进了府里头当贵妾，汌二夫人自然是不肯干的，跟那狐狸精针尖儿对麦芒的干了起来。
“我那时候也是被猪油蒙了心，见到那狐狸精哭诉，便以为是夫人虐待于她，当时偏帮偏信了不少，要不是因为这样，也不至于有后来的惨事……”汌二爷说到这儿，心痛的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中又是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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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看着汌二爷和汌二夫人的互动，还有她们眼中的惭色，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儿，才让这一家子变成现在这样的状况。
“后来，发生了什么？”如意问这话的时候，心中没来由的沉重。
汌二爷说的话里头，其实是有一个三个月的嫡子的，但到了沈府这么久，如意只听说芷兰是汌二爷的嫡女，却一丝儿都没有听到过嫡子的消息……这孩子，是已经没了么？
“后来？后来那狐狸精仗着有这个负心人的帮衬，心大了，不光想要他的宠爱，连正室夫人的位子都想要！”汌二夫人听到如意问话，咬着牙把后头的话说了出来。
“当年我爹虽然没有现在这么高的位子，却也是堂堂的三品大员，怎么会允许自家闺女被一个商户人家休弃？这个负心人不敢休妻，那狐狸精奈何我不得，竟然把毒手伸向了我的儿子！”
汌二夫人说到这儿的时候，整个人的样子吓人的很，因为刚才的哭泣头发和妆容显得乱糟糟的，她的脸惨白惨白的的没有一丝血色，嘴上却是殷红一片，不知道是咬破了嘴唇还是怎么的。
“我的孩子啊，还那么小，那个狐狸精，那个毒妇，竟然就对他下手！”汌二夫人的状态几近崩溃，愣愣的说着话，却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了。
如意细细的听着汌二夫人说的每一个字，因为她知道，这些话这些事儿，就是治好芷兰的关键。
汌二爷看着汌二夫人的样子，一双狐狸眼瞪得溜圆，他心目中的夫人，就算娇柔就算任性，却从没有这样疯狂的时候，就算嫡子死去的时候，也是极度哀伤罢了。
也是这一刻，汌二爷才发现，当年的事儿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呵，那狐狸精在我儿的奶娘的吃食里下药，他还那么小，就被人下了药啊！等奶娘中毒死过去的时候，我的儿啊，娘怎么能舍得你这么小就离开了啊！”
“我的儿你慢些走，害了你的人，一个都不能留……”汌二夫人冷笑着说道，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似乎都回到了曾经那让人心碎的时候。
“狐狸精不是仗着肚子里头有块肉，还是个儿子，就要害了你么？那我就让她下去陪你，呵呵……不是陪你，是让她永生永世的跪在你面前，受尽折磨，给你赔罪！”汌二夫人的话虽然乱，整个人也几欲疯癫，如意却从中寻出了一些脉络。
这是典型的妻妾相争的悲剧，不过汌二夫人之前是个天真浪漫的，不懂得保护自己，被狐狸精钻了空子害了嫡子。
而汌二夫人虽然天真，却也自带着一股子狠厉，孩子没了以后，查出了这狐狸精是幕后黑手，便撑着一口气从家里头找来了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把那怀着身孕的狐狸精拖出来，一下一下的打，狠狠的打她，直到把人活活打死。
汌二夫人不知道的是，她在打死那狐狸精的时候，沈芷兰就躲在旁边的屋子里头，目睹了整个过程。
等她发现的时候，沈芷兰已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回去以后就生了一场大病，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听完了事情的始末，汌二爷目瞪口呆的看着神色疯狂的汌二夫人，竟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以为和平安宁的后院儿中，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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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你不是说，她是难产而死的么？”汌二爷呆呆的看着汌二夫人许久，才一脸不可置信的说出这么一句来。
“难产而死？呵，是难产啊，我才打了她一刻钟，她就动了胎气了，都是因为那团血肉，那个狐狸精才害了我的儿，六个月大的孩子啊，就算生出来怎么能活呢？呵呵……”
汌二夫人今天受的刺激太多，情绪已经全然不受控制了，饶是知道了有的事儿说出来以后，他们夫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些憋在心里头，压了那么多年的话，还是忍不住一句接一句的说出来。
“你不知道那副场景啊，那狐狸精看到自己的孩子生出来就死了，那张脸有多好看……”汌二夫人站起身来，凑近了汌二爷，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挂着大快人心的笑容。
“她心狠的害死我的儿子，却又来骂我心狠？！我就是狠，我要是不狠，怎么能给我的儿报仇！可惜我狠的太晚了些……我要是早些下定决心把她给除了去，我的儿就不会那么早就没了啊啊啊！”汌二夫人情绪波动太大，身体再也承受不住了，说着说着两眼一翻向后倒去。
汌二爷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把汌二夫人接住了，转身将她放置在床榻上，转头看向如意的时候，目光中杀意一闪即逝。
当年这惨案发生的时候，汌二爷正在外地谈生意，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原本以为回到家里头看到的是妻妾和睦，儿女绕膝的场景，却没想到妻子和女儿重病、嫡子病死，而爱妾和她肚子里头的孩子，也全都没有了。
汌二爷得到的说辞，只是普通的妻妾不合，因为爱子病逝，妻子和女儿伤心至极才伤了身子，而那贵妾是因为走路的时候摔了一跤动了胎气才一尸两命的。
所以汌二爷，一直把这事儿当做一笔糊涂账，一个风流韵事的不算太好的结局罢了，就算说给如意听，也只是稍稍有些丢人罢了。
却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残酷，这样血淋淋的，在这一刻，汌二爷是真真的对着如意起了杀心。
“汌二爷对我起了杀心，是还想在这样的悲剧上添上一笔，不光赔上汌二夫人和你嫡子的命、那贵妾母子俩的命，还要赔上芷兰的一辈子么？”如意看着汌二爷目露凶光的样子，冷笑着说道。
汌二爷这个样子，让如意对他很失望，甚至于带了一丝轻蔑。
原本以为这汌二爷在经商上，是难得的天才，是个说的出做得到的人物，却没有想到他的家事上，竟然乱成了这样，甚至还出了命案，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又对这样的男人万分鄙视。
至于汌二爷想杀自己这事儿，不说如意有宝盆在手，有些自保的能力，就说外头有琳琅在呢，只要自己一声叫唤，琳琅就会冲进来救自己，对于性命之忧如意并不担心。
“怎……怎么会……我只是想着，这事儿后面要怎么办才好，真相如此可怖，我也是一时失了分寸了。”汌二爷看着如意有恃无恐的样子，伸手抹了把脸，磕磕绊绊的解释道。
汌二爷只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艰难的时刻，这种无力的感觉，甚至于比八年前那场惨事之后的无力感还要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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汌二爷受到了巨大的打击，颓丧的解释着，此刻如意的心里头也不怎么好受。
虽然这惨事的当事人跟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如意却替沈芷兰心疼的慌。
不过几岁的年纪，不仅经历了娘亲重病，亲弟弟死去的惨事，还亲眼目睹了母亲疯疯癫癫，亲手把贵妾处死的时候血淋淋的场景。
这样的重大打击之下，没有被吓死就已经是沈芷兰的心理强大了，如今这个样子，在如意看来，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饶是这样，想到今天沈芷兰躲在自己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样子，如意就忍不住心疼，做父母的造的孽，遭罪的却是孩子，真的是让人唏嘘不已。
“汌二夫人把心里头憋闷的话都说了出来，对她的身体是好事儿。”如意只觉得心中疲惫的很，对着汌二爷低声说道。
“这事儿等汌二夫人醒了以后，汌二爷若是觉得还能跟汌二夫人当夫妻，便把这事儿说透吧。”如意看着汌二爷和汌二夫人的样子，心中叹息的很。
谁说家中有钱有权，就一定是好事儿了？汌二夫人这二品大员家的嫡女，婆家娘家都很重视的媳妇，还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这世上哪里是有钱就能顺心了呢？
“芷兰那儿，应该是当年收到的惊吓太多，加上之后汌二夫人不正常，没有给到她足够的安全感，才变成了现在的性格。”想到沈芷兰对着自己露出羞涩的甜甜的笑容，如意心中对沈芷兰那个小姑娘的心疼，又多了两分。
“芷兰那是我对不起她……这事儿我要怎么做，你又要怎么做？”汌二爷不自觉的，竟是把如意当做了良师益友似的，下意识的跟她问未来应该怎么做。
“还是那句话，心病还需心药医，芷兰因为汌二夫人和贵妾的事儿受到的惊吓，想要把芷兰治好，这事儿的症结还在汌二夫人的身上。”
“良药苦口利于病，芷兰心中的创伤太深太久，能不能对她有所帮助，我也没有把握，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如意说话的时候，忽然发现躺在床榻上昏迷着的汌二夫人，眼皮却微微震动着，心中了然许是她并不是真的昏迷，而是借机下台阶罢了。
“为了芷兰着想，如果可能的话，汌二爷还是善待汌二夫人的好。”如意深深的看了眼汌二夫人，她的眼角刷一下子的流下泪来，更是肯定了汌二夫人装昏的举动。
“今日如意就是来给汌二爷和夫人请个安，并没有什么额外的事情，接下来几日我会跟芷兰打听一下，对当年的事情她还记得多少，等有了明确的判断了以后，咱们再商量以后怎么做。”如意叹息一声，对着汌二爷行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走去了。
“小姐，我家主子对小姐可是一往情深的！”如意不想坐小油车，披着斗篷快速的在沈家大宅里头走着，琳琅紧紧的跟在她身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嗯，我知道！”如意听到琳琅这么说，就想到了梁秉笔，一想到梁秉笔，心情就霍然开朗了起来。
刚才听到汌二夫人讲诉的时候，如意对这年代的婚姻，都要不报期待了，想来琳琅也听到了，才忙不迭的替梁秉笔描补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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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听着汌二爷家里头的事儿，情绪起伏大得很，再加上这一路疾走，回到自己住的院子的时候，已经十分疲惫了。
简单洗漱了下，如意倒头就睡，第二天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
“哎呀，睡觉睡到自然醒，真是好！”如意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因为休息的不错，浑身上下松快极了。
“小姐，您醒啦！”守在门口一边儿绣花一边儿等着伺候如意的珍珠听到动静走了进来，笑着说道，然后利落的给如意端了洗脸水，伺候如意起床。
“嗯，今天起的有点儿晚了，有什么事儿么？”这时候虽然是初春，但又是冷风又是雪的，这天还是挺冷的，屋里头烧了火炕，躺在被窝里头暖和的很，但起来以后，套上了在屋里头穿的夹棉的袄裙，如意还是忍不住被冷气儿激得打了个哆嗦。
“旁的事儿没听说，不过听说芷兰小姐病了，二太太一大早上就带着几位小姐，去看芷兰小姐去了。”珍珠没有琳琅那么能包打听，但这小小的院子里头的事儿，还是逃不过她的眼睛的。
尤其是沈二太太一大早听说了沈芷兰生病以后，还特意来如意这儿转了一圈儿，想让如意带着她们去沁香院探病，等了一刻钟见如意还没起来的意思，才自己带人去了的。
“什么？芷兰生病了？！”如意听到这话，顿时紧张起来。
沈芷兰可不是普通的性子内向、身体柔弱的女孩子罢了，如意怀疑她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
昨天杜老夫人她们来了以后，沈芷兰本就十分害怕了，加上杜四小姐闹腾的一场，这沈芷兰的病，十有**不是普通的伤风感冒，而是被吓得病了。
“更衣，我要赶紧去沁香院一趟！”如意想到这儿，顿时着急起来，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了，急匆匆的换了衣裳，就往沁香院赶。
沈芷兰要是被杜家人给吓的，那沈二太太这么一大帮子人，一大早上赶去探病，可就不光是探病而已了，很有可能会把沈芷兰的病情，吓得更严重的说。
如意赶到沁香院的时候，被腊梅领着，匆匆的进了沈芷兰的房间，看到沈芷兰安安静静的睡在里头，脸色虽然苍白一些，但没有旁人打搅，如意才松了口气。
“听说我二伯母还有姐妹们过来探病了，她们现在在哪儿呢？”如意退出房间，转头问腊梅。
腊梅是汌二夫人那边儿的丫头，平日里头多数是听从沈芷兰的派遣的，因此这沁香院里头的事儿她清楚得很。
“小姐现在身体不适，还没醒过来，所以请了沈二太太和几位小姐，在旁边的暖阁休息呢。”腊梅知道沈芷兰对如意的亲近，因此说话的时候十分的恭敬。
“好，我过去看看她们。”如意点点头，准备去看下沈二太太她们，等走出了沈芷兰的套间儿以后才恍然发现，丫环婆子们都齐齐的聚在外间儿，里头竟然没有人伺候。
“怎么里头没有人伺候？！”如意顿时恼怒起来，沈芷兰的情况很不乐观，要是还没有人伺候陪伴，情况估计会更糟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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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这话刚说出口，顿时就反应过来，沈芷兰对身边伺候的人也是排斥得很，平日里头接近都不行，更何况是生病的时候了。
“平日里头芷兰生病的时候，是谁贴身伺候的？”如意想到了沈芷兰的特殊情况，语气就没有刚才那么严厉了，她转过头来，温和的问腊梅。
“回如意表小姐，平日里头小姐生病了，都是老爷或者夫人陪在身边儿的，或者是小姐的奶娘……”腊梅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来。
“如今夫人身体不适，老爷正在陪着夫人呢，小姐的奶娘腊月里头摔断了腿，如今还在床上养着呢……”腊梅把话说到这儿，有些期盼又有些犹豫的看着如意，心里头打着鼓。
“你是想说，让我帮忙看顾一下芷兰？”如意看着腊梅的样子，好笑的问道。
“是婢子逾矩了，但芷兰小姐平日里头亲近的人里头，就只有小姐能帮忙照料一二，婢子恳请如意表小姐，帮帮芷兰小姐吧！”腊梅虽是大丫环，但在主子们的眼睛里头，连个玩意儿都算不上。
腊梅这次跟如意提这要求，心中惶恐极了，如果不是看芷兰小姐太可怜了，她说什么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跟如意提这事儿的。
“你倒是个好的！”如意看着腊梅一副就算被责骂也要请你帮忙的样子，顿时笑了起来，“芷兰有你这样忠心的丫环，我很高兴，你起来吧！”
“如意表小姐……您这是答应了么？”腊梅看着如意脸上的笑容，有些回不过味儿来。
大户人家的小姐事儿多着呢，腊梅虽然是个丫头，但常年在沈芷兰身边儿，也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大家闺秀。
对于大家闺秀来讲，别说是让她们端茶倒水的伺候人了，就是一句话说的不对心，都有可能会翻脸的，因此让如意来帮忙看顾一下沈芷兰，对于大户人家的闺秀来说，绝对是个非分的请求了。
“是，我答应了。不过现在芷兰还没醒，我得先见见我的二伯母，让她们好生的回去歇着，要不等芷兰醒了，有一大帮子的人闹着她，她可休息不好。”如意笑了笑说道，看着腊梅脸上露出来惊喜的笑容，只觉得心中微微带着些温暖。
芷兰虽然经历过那样吓人的场景，但这么多年也不是全无收获的，至少有腊梅这样忠心的奴婢守候在身边。
“哎，多谢如意表小姐，多谢如意表小姐！”腊梅听到了如意答应了，顿时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好了，对着如意连连道谢。
就是腊梅身边的其他丫环婆子，也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沈芷兰是汌二爷的心头肉，生病了的时候要是没有得到良好的照料，她们这些下人肯定是要被罚的。
但沈芷兰防备心太强，她们这些人连沈芷兰三步之内都进不去，别说精心照料了，就是喂水喂饭，都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此如意这一答应，对她们这些下人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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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被腊梅引着来到暖阁里头的时候，沈二太太带着四个沈家小姐，已经等的十分不耐烦了。
“那沈芷兰到底还要多久才能起来？这茶水喝的我肚子里头都咣当咣当的了。”沈二小姐嘟着嘴不满意的抱怨着。
她一大早上就起来了，精心的梳妆打扮一番，是为了在沈芷兰面前留个好印象，然后以后出嫁了以后在湖州城里头好多些炫耀的资本的，可不是为了坐在暖阁里头喝茶，连正主都看不到。
“这茶可比咱们那儿的好喝多了，点心也不错，我觉得喝茶挺好的！”沈如梦倒是没有什么想法，乐呵呵的说着，又拿起一块点心来塞进嘴里头。
沁香院是汌二爷唯一嫡女的院子，自然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待客用的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这待客用的点心，是湖州城最有名的酒楼里头的招牌点心，品质自然上乘。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来这儿是为了做什么的？！”沈二小姐看着沈如梦一点儿都没有危机感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都是沈家嫡女，沈如意那丫头已经跟本家嫡女好的跟一个人儿似的了，沈如梦这个死丫头还就知道吃，真是气死她了。
“我？我才十二，就是过来转转的！”沈如梦忽闪忽闪的眨着眼睛，她虽然是沈家旁支的嫡女，但年纪比如意还小一点儿，这过完了年以后才刚满十二周岁，十三虚岁罢了。
这样的年纪，说亲也好联姻也罢，还为时尚早呢，虽然沈大太太也是极力的想要让沈如梦一起进京，找个好夫婿。
“哎呀，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妹妹！”沈二小姐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转头看到自己身边儿吃得正欢的三妹，还有捧着茶水看着屋里头的摆设，已经看呆了的四妹，忍不住叹了口气，嫡女都不一定能被选上，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就是个凑人数的添头罢了。
“二姐，不知道如梦怎么了，让你这么大动肝火的？”如意进了暖阁，看着沈二小姐这样子，笑了笑说道。
“如意，你来了？芷兰小姐醒了么？方便我们过去探病么？”等的有些恹恹的沈二太太，一看到如意来了以后，立马就精神起来了，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如意瞧，期待着如意下一刻就说出让她满意的答复来。
“二伯母，我刚过去看了，芷兰还没醒呢。”如意笑着对沈二太太行了个礼说道。
“还没醒啊……”经过一大早上的等待，别说是沈二小姐等得心焦了，就连沈二太太也觉得烦躁的很。
在笔茂县，沈家虽然不算是顶级的人家，但出去以后都是横着走的，如今到了湖州城里头，不光谨小慎微寄人篱下的过日子，还要巴着沈家的嫡支儿，这样的转变让沈二太太很不习惯。
“二伯母，芷兰身体不适，估计也没有什么心思见客，不如你带着姐妹们回去吧？”如意过来只有一个目的，撵人。
“什么？让我们回去？！”沈二太太听到如意说这话，见了鬼一样的看着如意，“你之前不是答应我，要代为引荐的么？”
“是，我答应了二伯母，但今时不同往日，芷兰病了，还是少打扰一点儿的好。”如意看着沈二太太眼瞅着就要跳起来的样子，耐心的解释着。
“好啊五丫头，你这是攀上了高枝儿，不给我面子啊！”沈二太太瞪着眼睛说道，语气十分的不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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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母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探病的都是相熟的亲近的人，咱们不过是来做客的，连面都没见几次就大大咧咧的来探病，你知道人家是欢迎你还是讨厌你，别到时候拍马屁不成，拍到了马腿上！”如意不是个肯受气的人，听到这话立马反驳起来。
这沈二太太还有沈二小姐她们，当初在沈家老宅的时候可没少欺负自己，如今自家发起来了，她们虽然面上好了许多，但这骨子里头的东西，可是一点儿都没变。
“你！你！”沈二太太被如意说的下不来台，正要狠狠的训斥如意一番，却被沈二小姐给拉住了。
“娘……咱们先回去吧！”沈二小姐本就不想这么上杆子的扒着沈家本家的人，如意这话是正对了她的心思，便上前拉着沈二太太，准备往回走了。
沈二小姐的心里头，其实对于巴着沈家本家儿这事儿还是十分不屑的，都是姓沈的，凭什么还要分个三六九等出来？却没有想过，不过片刻之前，她还在看不上老三和老四两个庶女呢。
看着沈二太太带着沈家几个小姐往回走，如意缓缓的松了口气，这口气儿还没等松完呢，就看到沈如梦噔噔噔的快步走了回来。
“如梦，怎么了？”如意以为沈如梦有什么事儿呢，走上前迎了几步，问道。
“没事儿，五姐你这些天都那么忙，别把自己累着了。”沈如梦抿了抿嘴，只嘱咐了如意一句，就转身跑走了。
“好！”看着沈如梦略带别扭小样的背影，如意含笑说道，沈家人也不全是坏的。
“走吧，芷兰应该要醒了吧？”如意笑了笑，转身对着腊梅和琳琅说道，沈芷兰如今生病了不舒服，如意还得好好照顾照顾她呢。
“如意……”如意进沈芷兰的卧房的时候，沈芷兰正抱着双腿坐在床上，跟窗边的一堆丫环婆子对峙着呢，看到了如意以后，沈芷兰的眼圈儿一红，泪珠儿顿时就滚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如意看着沈芷兰原本苍白的小脸儿泛着不一般的晕红，心中就是一紧，忙不迭的走了几步到了沈芷兰的床前，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大夫开了药了么？！”如意看着丫环婆子把床铺围了一圈儿，一个一个的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头一股火涌起来，不怒自威的说道。
这古代发烧什么的可没有什么好药，要是一直高烧不退，对身体可是伤的很呢。
“禀如意小姐，芷兰小姐的药熬好了，不过小姐不肯喝……”其中一个婆子看如意要兴师问罪的样子，忙不迭的指着地上的一块湿印子说道。
婆子的意思很明显，她们管了沈芷兰了，但沈芷兰不肯喝药还摔了药碗，她们没有办法。
“不肯喝就不熬了？以后你们每天吃一顿饭，一个月吃一天就行了呗？同样的药再去熬三碗回来，以后每顿都是！”如意听到这婆子说的话，冷笑着嘲讽道，下人不作为还想把屎盆子扣在主子的脑袋上，真的是好大的胆子。
“是……是……”那婆子被如意的气场压得双腿站站，忙不迭的退下去熬药去了，竟是半点儿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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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拿盆温水，还有干净的毛巾来。”
“你，去把芷兰的早饭拿来，要好消化的白粥小菜之类的，别弄油腻的东西。”
“你，把屋子里头的炭盆挪得远些，把外间儿的门敞开换换气儿。”
如意看着一帮丫环婆子都扎着手围在沈芷兰的床前，皱着眉头把丫环婆子们都给打发了出去。
就算自己这样不怕人的，被一帮丫环婆子居高临下的围着，心里头都不舒坦，更何况是沈芷兰了？
而且这些丫环，穿戴打扮各不一样，身上杂七杂八的香粉味儿熏得人脑仁儿疼。
“如意……”沈芷兰看着一屋子的人，被如意打发的只剩下两个而那两个还站的远远的，只有递东西过来的时候才会靠近，只觉得自己安全了许多。
“好啦，一大早上就哭，都哭成小花猫了，快擦擦脸吧。”如意亲手在温水里头投洗了帕子，拧得干干的，递到了沈芷兰的面前。
“我……”沈芷兰的脸蛋儿红红的，从如意的手里头接过帕子来，然后很没有形象的把脸埋了进去。
沈芷兰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头，有一股子暖呼呼的水在流动似的，偶尔还有些流到了自己的眼睛里头，把眼泪都挤出来了。
沈芷兰对这样暖和和的感觉很陌生，却并不排斥，因为这样的感觉，比平日里头冷冰冰空荡荡的感觉好得太多了。
沈芷兰擦脸的功夫，丫环们已经把沈芷兰的早饭给拿过来了，四个丫环前后一串儿走进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一张圆桌给摆的满满当当的。
“嚯，芷兰你的早饭好丰盛啊！”如意看着这桌子上琳琅满目的早点，就知道丫环们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思，给沈芷兰上简单的清粥小菜了。
不过如意也不介意，因为这些早点看起来十分美味，有种让人食指大动的感觉。
“正好我早上也没吃早饭呢，你不介意我跟你蹭点儿饭吧？”如意笑眯眯的对着沈芷兰说道，这桌上的早餐，别说是如意和沈芷兰两个人，就算再加上几个人，一起吃也是绰绰有余的。
“我哪会介意，我没有什么胃口，你多吃点儿！”沈芷兰用热帕子擦过脸以后，脸上虽然还红红的，但因为发烧而造成的灼热感消退了不少，人也清爽了一些。
只是沈芷兰平日里头就不怎么爱吃饭，每餐摆这么多菜品，不过是汌二爷想着万一她对哪个菜好奇，能多吃一口也是好的。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芷兰你是不知道挨饿的滋味儿，你要是尝过那感觉，我包你以后看到饭就亲了！”
如意看着沈芷兰的样子，也不强求，让丫环把桌子抬到了床边上，自己坐在椅子上，让沈芷兰坐在床上，笑嘻嘻的给沈芷兰盛了一碗白粥，然后就径自开动起来。
如意每天的运动量大，消耗也大，加上今天起晚了肚子饿，吃起饭来，可是香极了。
一笼四个的虾饺，如意两口一个的，瞬间就干掉了两个，粳米的粥配上小菜，呼噜噜就吃进了一大碗，还有什么卷儿啊糕啊的点心，如意吃的也是香极了。
“芷兰，你尝尝这个！”如意吃着觉得好的，就会给沈芷兰夹一个，看着如意吃的欢快的沈芷兰，竟是不知不觉之间被如意带的有了胃口，虽然一样只吃了一点儿，但加起来总量也吃了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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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沈芷兰吃下的东西不少，旁边侯着的丫环简直都要喜极而泣了，忙不迭的出了一个人，往前院儿去报给汌二爷知晓去了。
沈芷兰的身体一直很赢弱，除了心里头的因素以外，最大的原因就是沈芷兰吃东西吃的太少了。
为了沈芷兰吃饭这事儿，沈家也算是想尽了办法，奈何沈芷兰对旁人的防备心理太重了，肚子饿极了也只是吃几口，保证自己不死罢了，至于多的，却是不肯多吃了。
“呼，终于吃饱了！”如意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满足的说道，原本觉得自家的饭已经很不错了，却没想到，沈芷兰的一顿早饭，就让自己有吃得停不了嘴的感觉。
“嗯，我也吃饱了！”沈芷兰学着如意的样子，往后靠了靠，抹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笑得开心极了。
沈芷兰这一餐说实在的，吃的比之前多了许多，一来是因为如意是她信任的人，带着这样的信任，如意夹给她的饭菜她敢吃。
再一个便是如意的动作，如意往往是自己吃了好几口，觉得东西好吃以后，才会把吃食夹给沈芷兰的，这样其实不光是如意尝尝味道罢了，更是替沈芷兰建立一个信心，这吃食没有毒的信心。
如意从汌二爷和汌二夫人的叙述中，知道当初沈芷兰的嫡亲弟弟，就是因为奶娘吃了有毒的东西，他又吃了奶娘的奶水才中了毒。
沈芷兰知道这样的事情，吃饭吃的又很少，如意就进行了大胆的猜测，沈芷兰是因为怕中毒，因此对入嘴的东西防备心很强。
长期的防备食物中毒的风险，对吃食的戒备心很重，加上身体不好胃口也不好，久而久之的，沈芷兰的身体就变得虚弱极了。
“嗯，吃饱了以后就歇一会儿，你现在身体还虚呢。”如意示意丫环把早饭撤下去，又让丫环把退烧的药端了上来。
当着沈芷兰的面儿，从三碗药里头，随便选了一碗让熬药的婆子喝了，又选了一碗让端药的丫环喝了，剩下一碗，沈芷兰没有抗拒，很顺从的就喝了下去。
“这就是你说的牡丹亭？”看着沈芷兰喝完药，如意笑着从沈芷兰的床头拿起一本话本。
“是啊是啊，我爹给我拿回来的，我觉得好看极了！”吃饱了的沈芷兰，面对如意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多了不少。
“嗯，我也觉得好看，不过那杜丽娘竟是死了……”如意看沈芷兰对这话题感兴趣，便故作恼怒的样子继续说道，这话本如意也看了。
这牡丹亭与如意在现代看到的牡丹亭，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同，如意不知道这是因为不同时空的缘故，还是旁的原因。
不过能看到一些与自己前世有关的东西，如意已经十分满足了。
“就是，我看到那段儿的时候，哭了好几场呢！”沈芷兰心有戚戚然的说道，不知道怎么的，沈芷兰想到自己当初的样子的时候，微微的抖了一下，然后头上就冒出了不少热汗来。
“哎，你出汗了呢！”如意又投了个热毛巾递给沈芷兰，看她擦干净了脸上的汗水，脸色好了许多，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也退下去了，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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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觉得身上松快多了。”沈芷兰闻言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入手凉丝丝的，脸上不由得带了笑容。
说起来，这似乎是自己从小到大，发烧以后好得最快的一次了，沈芷兰觉得身上松快了，心里头的不舒服也好了不少。
“我觉得，话本上的东西虽然有真的，大部分却有夸大之嫌。人生在世，难过的事儿多了去了，没有什么事儿是不能克服的，难道都非得死去活来的才算重视？”
“就比方说我，之前我爹失踪我娘要生孩子，家里头连隔夜粮都快没有了，我还不是好端端的活下来了？！”如意有意要告诉沈芷兰一些道理，却不能直白的讲大道理，便那自己作引子。
“啊？你家那么惨过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沈芷兰跟如意通信的时候，经常听如意讲现在的事儿，什么主笔之位啊，什么制笔大户啊，又有多少订单，买了什么庄子之类的，但如意家发迹之前的事儿，沈芷兰知道得不多。
“当时的情况，可惨可惨的了……”如意见沈芷兰有兴趣，叽里呱啦的开始给沈芷兰讲着自家的往事。
如意的主要的目的倒是不在说事儿，而是想通过自家的奋斗史，尤其是自己的奋斗史，让沈芷兰知道她曾经经历的事情虽然痛苦，但跟生死攸关的大事儿比起来，那些都不算什么。
如意想要在沈芷兰的心中，留下一个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的概念，好让沈芷兰的心快速的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对抗内心深处可怕的记忆。
如意陪了沈芷兰三天，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处说话一处吃饭，顶多是吃饭的时候，随手将一些吃食用宝盆优化一下子，并不用费什么力气。
三天的功夫下来，沈芷兰的身体飞快的痊愈了，就连精神状态，都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这天，如意照例到了沈芷兰的院子里头，却发现沈芷兰呆呆的坐在窗子旁边，看着外头。
“芷兰，你怎么了？看起来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如意看着沈芷兰情绪不高的样子，心中疑惑，便开口问道。
“如意，你知道么？家里头要办赏梅宴会了。”沈芷兰转过头来，苦着一张脸对如意说道。
“要是我的病晚点儿好就好了，到时候我就不用参加什么宴会了……”沈芷兰此刻心中矛盾又纠结，她很想跟别的女孩子一样，在宴会里头说说笑笑，一起玩闹，享受美好的生活。
但有的时候，又害怕，害怕宴会上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窃窃私语，害怕被众人的目光紧紧盯着的感觉，甚至害怕被不熟悉的人贴得那么近，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因为心中的期待和害怕，沈芷兰在遇到这样的情况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往后缩，不想上前。
而每一次缩在人后，看着自家如画的院子里头办的热闹异常的宴会，沈芷兰的心里头就又会忍不住羡慕、嫉妒，涌出无数复杂的情绪出来。
“如意，我该怎么办？”沈芷兰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迷茫的问道。
“这还不简单，想参加就参加，不想参加，直接走人就是了。”如意看到了沈芷兰的迷茫，咧开嘴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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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梅花会，就定在两天后，如意从沈芷兰那出来了以后，便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头，选衣服挑首饰去了。
来湖州城之前，沈家大宅的四个小姐，都有集中定制过一批衣裳首饰的，如意这一房早已经分家出来了，自然是没有这个福利的。
不过没有跟沈家人一起买衣裳，不代表如意没有新衣裳，锦衣丝语里头，桃子制出来的漂亮衣裳，每一款都有如意专属的一套。
不是普通的售卖款，而是给如意量身定做的高订衣裳，每一件都按照如意的身材来专做的，还修上了代表如意名字的，如意最喜欢的如意祥纹，整整六套春衫，嫩绿鹅黄的漂亮极了。
“小姐，我觉得这件儿好！这颜色跟腊梅的颜色最配了，到时候走在花海里头，肯定美不胜收的。”琳琅手里头提着一件儿鹅黄色的绸缎裙子，笑着说道。
“我倒是觉得这件儿好，腰线又高，颜色热热闹闹的，好看。”珍珠比较喜欢一件儿玫红色的高腰裙。
如意的个子最近突飞猛进，腰肢又纤细，这高腰裙穿在身上，觉得如意又高挑又艳丽，好看的不得了。
“我觉得这件儿好！”平日里头不怎么愿意说话的琉璃，也提着一件儿湖绿色的裙子凑热闹。
一共就带了三个丫头，三个丫头观点都不同，吵得如意的头都有些嗡嗡作响了。
“小姐的衣裳，哪里有不好看的呢！”封大娘端着首饰匣子，笑呵呵的从里头走了出来，看到了几个丫环手里头捧着的衣裳，露出一个笑容来。
“要我说，这时候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穿些艳色的也不为过，不过这次赏梅宴上，想要独占鳌头的姑娘多得很，穿什么衣裳能够独占鳌头，还得看别人穿的是什么才好。”封大娘不愧是在王府里头伺候过王妃的，这参加宴会的经验可是丰富的很。
“嗯，这次的主人不是芷兰母女俩，汌二夫人的病还没好呢，所以我只穿些普通的衣裳就行，别太出挑，也别太寒酸就好。”封大娘的话很得如意的心，她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正是这样，小姐心中有数，就是最好的了。”封大娘看着如意心中有数的挑了那件儿鹅黄色的春衫，利落的挑了两套相配的首饰供如意选择，没有再多嘴。
如意挑选的裙子没有什么突出的特色，款式在这几条裙子中并不算出彩，顶多算个中游，，如果要强说特色的话，也就是这条裙子用料十分考究，这一个点了。
这衣裳虽然没有什么特色，如意却十分喜欢她的剪裁简单，舒适服帖。
流光水滑的料子服帖的贴在自己的身上，剪裁得宜的八幅裙的裙摆随着一走一动，如流水般的荡漾开去，就让如意有一种想要旋转跳舞的冲动。
“小姐穿上这身儿裙子，真的是美极了！”看着如意穿上这鹅黄色的春裙，就仿佛是一朵鲜嫩的花骨朵似的，封大娘衷心的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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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梅花会如期举行，因为汌二夫人身体不适，沈芷兰也不太舒服，这次花会担任主人之责的，便是之前跟沈二太太有着一面之缘的清大太太。
赏梅花会的地方，就选在了沈家大宅的后花园里头，那里有一大片几十棵腊梅树，旁边还有一处小楼。
小楼的里外都挂了厚厚的帘子，里头又通了地龙烧了炭盆儿暖和极了，想看腊梅的，只需要在走廊里头让丫头打起帘子来就能看到，不想看腊梅的，直接上了楼与人一处说话也好，喝茶吃点心也好，都是极为享受的。
“您来啦？”清大太太看到沈二太太来了，笑着迎上来。
因为是在沈家花园子里头办的赏梅宴，请的也是在沈家住着的各路亲戚，清大太太这次的赏梅花宴，办的很是轻松，只需要提前下了帖子，通知了时间，到时候再派着小油车，在府里头转一圈儿把人都拉过来也就是了。
“清大太太，劳您久候了！”沈二太太领着自家闺女还有沈家的几个闺女，齐齐的来到了楼前。
如今虽是初春，天气却还冷，所以众人身上穿了春装的衣裙以外，还披着厚厚的斗篷，并看不见里头穿的是什么。
“快里边请吧，里头史家的夫人小姐们已经到了，桦老太爷家的也已经到了。”清大太太笑眯眯的对着沈二太太说道，因为她是这次花宴的主家，而不是汌二夫人，她的眉宇之间都带着喜意，兴奋的不得了。
“几位是景老太爷家的妹妹们吧，我是本家三房的大小姐，托大一声，你们叫我柳儿姐姐就好。！”如意一行人进了赏花楼，便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大姑娘，领着一干丫环站在门口。
她脸上露出灿烂又得意的笑容来，对着如意一行人说道，身上穿着薄薄的大红春衫，显得丰乳细腰，身段十分婀娜。
头上戴着的首饰金光闪闪的，就仿佛把整个梳妆匣子都挂在了脑袋上似的，这暴发户一样的做派倒是让如意微微惊讶了一番。
“哇，这个姐姐的首饰好多啊！”如意看不上这样的装扮，却不代表旁人也看不上，沈如梦看到了那金光闪闪的首饰以后，羡慕的情绪简直如滔滔江水一般连绵不绝。
“嗯！”沈如怜也愣愣的看着沈芷柳头上的金饰品，满心的羡慕。
沈如怜羡慕的可不光是沈芷柳的首饰罢了，更多的是沈芷柳的嫡女身份。
首饰虽值钱，沈家嫡女的身份却更值钱，别的不说，就说这次进京，要是沈芷兰不能够顺利成行的话，最大的赢家就是这沈芷柳了吧？
沈如梦傻乎乎的一个劲儿的羡慕，沈如怜的眼睛明暗闪烁着，不过是在一旁羡慕着看着罢了。
沈二小姐和沈三小姐两个，却齐刷刷的聚拢到了沈芷柳的身边儿去了，一个夸衣裳一个夸首饰，直把沈芷柳夸得乐得见牙不见眼。
一直站在一旁的如意，却丝毫没有自己是来参加宴会的自觉，将身上的斗篷脱了递给了琳琅，便走到走廊里头，隔着打开的帘子往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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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的有些阴沉，零星的飘了些雪花下来。
带着些彩色的琉璃窗，将屋里屋外隔成了两个世界，站在窗子旁边虽然能够感受到一些寒气，却丝毫不影响如意欣赏外头成片的金黄的腊梅盛开的景象。
“你……是景老太爷家的五小姐，沈如意么？”就在如意捧了杯热茶，悠哉悠哉的坐在窗边看梅花傲雪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如意循声望去，之间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衣裙，婷婷的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让人觉得冷淡，又没有让人觉得过分热情。
“是杜大小姐吧，如意有礼了。”如意露出一个笑容来，站起来对着杜大小姐翩然施了一礼。
如意跟这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几天前杜老夫人她们刚来的时候，在沁香院见过一次，记住了她的脸，此刻对上了号，便好打交道了。
如意对杜大小姐的印象不深，不过对比起杜四小姐那个爆炭一般的脾气，或者是汌二夫人的偏执别扭来说，一直没有什么过分举动的杜大小姐，已经是很不错的性子了。
“方便讨杯茶喝么？”杜大小姐看如意嫣然一笑的样子，便觉得眼前仿佛有鲜花盛开似的，竟是比外头傲雪凌霜的腊梅更加吸引人，心中震撼之下，起了跟如意深交的心思。
“都是来做客的，杜大小姐请。”如意笑着说道，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帮杜大小姐倒了一杯茶。
“谢谢！”杜大小姐从桌上拿起茶杯来，放在鼻子前深深的吸了口气，隔着氤氲的热气，看着如意说道。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如意笑着摇摇头，又把视线转向了窗外。
天空飘落的雪花儿微微多了些，隐隐约约的将远处的腊梅笼罩起来，仿佛在空中拢了一匹纱似的。
“听说你……在家还会做生意？”杜大小姐看着坐在窗边，悠然自得的如意，眼睛里头闪过羡慕的光。
自从前未婚夫家出了事儿，杜大小姐觉得自己一直生活在惶恐之中，先是惶恐着要嫁进这样的人家去遭罪，觉得未来没有了希望。
等好不容易把亲事退了以后，又落入到了以后嫁不出去的惶恐之中，每一天过得都煎熬极了。
杜大小姐的心中不安，再看到如意的时候，对于这样的悠然自得，淡然自若，就带着本能的羡慕。
“都是家里头的生意，我不过是在爹爹忙不开的时候，帮着算算账目、制制笔罢了，算不上什么做生意。”如意笑了笑，敷衍的说道。
这杜大小姐看起来很是温柔的样子，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各人有各人的立场，在不知道杜大小姐的目的之前，如意还是得提高警惕，好好的防备才行。
“也是，都是闺阁女儿……”杜大小姐是个聪慧的，听到如意的话音儿，就知道如意并没有跟她深交的打算。
但这并不影响杜大小姐对如意的欣赏，沈芷兰那样的性子，如意都能跟她处得跟亲姐妹似的，足以证明如意的能力和手段。
杜大小姐这回是一定要跟着上京的，除了要跟沈芷兰打好关系以外，这沈如意也是个重要人物呢。
咣当！两人默契的转头看梅花的时候，楼里头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吓得众人齐齐向那个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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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这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土包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个景儿都能跌倒，啧啧啧，我离得老远就能闻见一股子穷酸气！”楼上一干女眷坐着的地方，一个十五六岁儿的女孩子，高高在上的站在那儿，看着跌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泫然欲泣的沈如怜笑道。
沈如怜今天穿了一身儿月白的衣裳，头上戴着的是一套珍珠首饰，整个人素净淡雅、楚楚可怜的样子，倒是比屋子里头穿红着绿的人更加找人眼球，自然也更招人嫉恨。
“你是谁？凭什么在这儿说东道西的！”沈如梦看到沈如怜跌倒了，忙不迭的冲出来。
沈如梦虽然因为来的时候路上的事儿，不太待见沈如怜，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庶姐，感情在那儿呢，沈如怜一有事儿，沈如梦忙不迭的就出头了。
“呵，又来一个乡巴佬。我是谁？我是柏老太爷家的嫡三小姐！”那女孩儿身上穿着大红的织锦裙子，头上满满登登的插着不少珠翠首饰，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赤金百宝的璎珞圈儿，看起来富贵极了，也得意极了。
“你！”沈如梦见沈如怜被欺负，就连自己也被叫成乡巴佬，正要奋起反击的时候，却听到旁边一声又绵又软的声音响起。
“三妹妹，不得无理！”在那柏老太爷家的三小姐身边，缓缓的走出来一个身穿牙白纱裙的女孩子，端庄温柔的样子，看着就仿佛是一股子暖风吹拂过来似的。
那女孩子身上戴着的首饰不多，却不是通透的白玉簪子，就是拇指盖儿那么大的珍珠，虽然看起来清清淡淡的，实际上也是富贵逼人。
如意随着声音上到楼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如意来沈府只有几天，虽然打听到了众人的姓名特征，但谁是谁一时之间还真的认不清楚。
“这穿牙白锦裙的清大太太家的嫡次女，沈芷梅，旁边儿大红衣裳的是柏老太爷家的嫡三女，平日里头跟沈芷梅关系极好。”就在如意迷惑的时候，随着如意一起上来的杜大小姐，笑着在身边说道。
如意这几眼的功夫，也看出来这场上的情况了，沈如怜被人嘲笑，沈如梦出头却被那沈芷梅貌似温柔实则拉偏架的拦住了，憋屈的很呢。
“多谢！”如意不是善恶不分的人，杜大小姐这时候开口介绍，就是帮自己认人呢，别看只是两句话的功夫，这情如意领了！
眼看着沈芷梅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帮着那柏老太爷家的嫡女跟沈如梦她们赔礼道歉，一副假模假式的好人样儿，如意心中不屑极了。
啪啪啪！如意啪啪啪的拍了拍手，正看热闹的众人呼啦啦的就往这个方向看来。
“恕我孤陋寡闻，不知道这位小姐是哪位啊？好一幅仁义的模样，菩萨嘴脸呢！”如意对于那些人的不光丝毫不惧，施施然的走上前去，目光灼灼的看着沈芷梅，语气清冷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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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们二小姐，是整个湖州城都有名儿的仁义人儿，菩萨心肠！”沈芷梅的丫头听了这话，忙不迭的把这话头儿接下来，趁机宣扬着沈芷梅的好名声。
“主子说话，哪有你个下人插嘴的份儿，给我滚出去！”如意本就不是真心的夸赞那沈芷梅，看到那丫环借着自己的话头儿对着沈芷梅溜须拍马，周围的小姐们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如意的心里头就不高兴了。
如意经常跟商人打交道，什么人是真善良，什么人是沽名钓誉假善良，如意一眼就看出来了。
平日里头用点儿小心机小手段，骗点儿好名声如意也不会放在眼里头，但自己想要名声，就把旁人的脸丢在地上踩，拿自己所在的这房做笺子，如意可就不能忍了。
“你！不过是个乡下来的穷酸，我们小姐好心好意的帮你，你还不领情！”那丫环可是沈芷梅面前的红人，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当即被激得失去了理智。
在这沈家大宅里头，平日里头旁支儿的小姐见到了自己，都要恭敬的叫一声姐姐的，今天却被不知道哪儿来的小蹄子，竟然指着自己的鼻子骂。
“呦，都是沈家的人，你家小姐就是天仙下凡菩萨心肠，旁人家的闺女就是乡下来的穷酸？真真的好家教啊！”如意冷笑了下，径自往前走了几步，把沈如梦的胳膊从沈芷梅的手里头扯出来，然后转身把跌坐在地上的沈如怜也给捞了起来。
“巧言，闭嘴！这位妹妹，刚才都是我的不是……”那沈芷梅一看到如意上来，心中立马警觉起来，等听到她说的话了以后，立刻就认识到，这是碰上硬茬子了，当即服软的把自己的丫头叫回去，然后施施然的走上前来，准备给如意道歉。
“这位本家的小姐，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把人弄倒在地的不是你，口出恶言的也不是你，你的菩萨心肠，还是留着别的地方用吧！”如意冷笑了下，微微侧了侧身子，隔开了跟沈芷梅的距离。
如意对这假模假式的沈芷梅没有好印象，说话自然没有客气，这话一出口，就把沈芷梅闹了个大红脸。
“我……我……”沈芷梅只觉得整个人羞恼极了，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冲到了脸上，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沈芷梅自认设计了无数次的局，每次都能按照自己的剧本给人解围，不光能借着这样的局面收获好名声，更是交好了许多的小姐。
沈芷梅却没想到，有一天在自己设的局里，自己竟成了被羞辱的那个。
“你这人怎么这样？芷梅姐姐好心好意的帮你，你反倒说起她来了！”沈芷梅旁边，刚才欺负沈如怜的红衣女孩子，跳出来替沈芷梅打抱不平，对着如意猛瞪眼睛。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先跳出来了！”如意转头看向那红衣女孩子，挑着眉冷笑道。
这红衣女孩子一看就是个傻乎乎的角色，被沈芷梅挑唆了两句就傻乎乎的往前冲，是出生的时候，她娘偷懒了，没把脑子给她带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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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要怎么样？！”柏老太爷家的嫡三女，原本嚣张的样子在看到如意更冷更嚣张以后，竟仿佛被压制了似的，略带着些心虚的反问道。
“怎么样？我倒是要问问你要怎么样！我们这一房的姐妹，是怎么你了，还要把人推倒在地上？”如意横眉冷对，看着那红衣女孩子有些瑟缩的样子，竟是个欺软怕硬的。
“我……我……”那红衣女孩子被如意这么一问，顿时有点儿发蔫儿，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旁边的沈芷梅。
这次的事儿哪里是沈如怜惹到她们了，就是沈芷梅看着如意跟沈芷兰走的近，想要拉拢一下景老太爷这一房，这才想出来这么一个连消带打，再出手相助的戏码来。
本就是玩儿的熟了的，红衣女孩子没多想，看着沈芷梅给她使了个眼色，她就借机找茬儿去了，根本就没有想到过，如果被找茬的正主硬起来，她这个被人当枪使的会怎么样。
“这位妹妹请见谅，我这思甜妹妹，平日里头率性惯了，不过是一点儿小事儿，咱们就握手言和吧！”沈芷梅眼看着沈思甜被如意问的哑口无言，忙不迭的上前来帮腔。
沈芷梅对沈思甜的性子了解的清楚着呢，别看她平时嚣张跋扈的，其实最是欺软怕硬了，要不然也不会对自己这个堂姐言听计从的。
要是让沈如意再这么盘问下去，没准儿那沈思甜就会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所有的事儿都给倒出来了……想到这儿，沈芷梅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自己好不容易苦心经营起来的好名声，可不能这么白白的损失掉。
“就是就是，我又不是故意的！”沈思甜连连点头，刚才要不是沈芷梅出声，她都要撑不住了。
“握手言和？”如意看着沈芷梅脸上强装着笑容，无比心虚的样子，心知道里头肯定有沈芷梅的手笔在，笑了下，接着说道。
“握手言和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先得把刚才的事儿，谁是谁非给说个清楚明白才行。我家的姐妹受了你们欺负，就白受了？一句握手言和就像把事儿抹过去，打发叫花子呢？！”
“刚才我和四姐在楼上想看花儿，说是看看能不能把帘子撩开看看，这个什么甜的就把四姐推开了！”沈如梦听到如意说讨说法，忙不迭的说道。
“哦？你为什么推人？！”如意目光如炬，直直盯着沈思甜。
“我……我……”沈思甜又忍不住转头看向沈芷梅，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你怎么想的怎么说，为什么推人，还要看别人的脸色，难道是这位贤淑大方，看起来菩萨心肠的姐姐，让你推人的不成？！”如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高，语调越来越利，说到最后的时候，就仿佛拿了一把尖刀，直直的插在了沈芷梅的心里头似的，让她的脸刷一下子的就白了。
“如……如意妹妹，哪里能这么说，我一个当主人的，哪里会故意挑唆客人间互相争斗啊！”沈芷梅的冷汗都要下来了，这借力打力的事儿，她做了无数回了，从来都是名利双收的，哪知道这回踢上了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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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是你挑唆的，你就站开吧。”如意可不管她是不是沈家的嫡女，一律不给面子。
“你，沈思甜是吧？我不管你是哪一房的，欺负了我家人，就要道歉。”如意直直的看向沈思甜，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道。
“现在，马上，给我家姐妹，道歉！”
如意虽然跟沈如梦她们已经分家了，但在外头的时候她们都是景老太爷这一支的闺女，要是沈如怜她们被人欺负了还不还手，就会被以为是整个景老太爷这一支都是软弱可欺的，肯定还会变本加厉的。
既然早晚要撕破脸，与其等到被折腾的难受得不行的时候再撕，倒不如现在刚起了个头儿就撕，以后大家见了面绕道走，也免得麻烦。
“我……我……”沈思甜只觉得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被如意压着道歉，泪珠儿都在眼睛里头转起来了。
“道歉！要不就别怪我押着你道歉了！”如意可不管她是不是委屈是不是要哭，往前走了一步，眼神越发的锋利了。
“如意，要不……”一直缩在一边儿的沈如怜，看到这个情况眼珠儿一转，只觉得这是个给自己增加大度美名的好机会，说着话就要往前走，想劝如意说不用道歉了。
“没得商量，道歉！”如意看着沈如怜一脸宽容的样子，哪里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当机立断的就把她下面的话给堵住了。
“我……我……哇……”沈思甜还想着让沈芷梅帮忙呢，眼看着各种可能都无望了，又被如意压着一定要道歉，顿时耐不住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自己做错事了就道歉，有什么可哭的！”如意看着沈思甜没有出息的样子，只觉得这人被当枪使都是抬举她了。
“呜呜呜……”沈思甜觉得委屈极了，自己不就是把那个女孩子推倒了么，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呀？
以前这种情况下，自己欺负了人以后，只要芷梅姐姐上前安慰两句，然后两边儿就能握手言和了，半点儿问题都没有，为什么这次就一定要道歉！
“你在哭，你在哭我就让丫头把你从楼上扔下去，让你在雪地里头冻着，看你还哭不哭！”如意对这没心眼儿又呆呆的女孩子简直无语了，厉声威胁道。
“我……嗝……”沈思甜听到了如意这么说，顿时就被吓得不敢哭了，因为憋气憋得太厉害，竟然还打了个嗝儿。
“好了，不哭了就道歉吧！”如意看着沈思甜这哭都哭出嗝儿来的样子有些好笑，忽然就想起来自家的小妹妹，也有这样的时候，心中微微软了些，语气也放缓了。
“我……对……对不起……”到这时候沈思甜也算是看清楚了现在的局势，这整个屋子里头的女孩子们，就没有一个能压过眼前这穿着鹅黄衣裳的女孩子的，也就认命的道了歉。
“嗯，道了歉，这事儿就算是揭过去了，以后你看人的时候，眼睛放亮点儿，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看得明白了在动手。”
“还有，以后长点儿心，谁对你好，谁踩着你成全自己的名声，你自己心里头有点儿数。”如意听到她道歉了，这事儿也就算了，看着这沈思甜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样儿，又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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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说这话的时候，沈芷梅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直直的看向如意，里头羞愧、惊讶、愤怒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最后化成了满满的愤恨。
沈芷梅之前的举动，可不就是如意所说的，踩着沈思甜的名声，成全自己的名声呢么？
如今沈思甜年纪不大，这问题还凸现不出来，过个一两年，她到了说亲的年纪的时候，有谁家娶儿媳妇，想要一个动不动就欺负人的？
倒是沈芷梅因为三番两次的替沈思甜打圆场，又帮着被沈思甜欺负的女孩子们，仁善大度的名声越来越响亮，旁人听说沈家三房的二小姐的时候，都要伸出大拇指赞上一句是个好孩子呢。
沈思甜虽然总是被人当枪使，却也不是个傻到底的，听到了如意这么明显的提点，看向沈芷梅的眼神儿顿时就有些不一样了。
沈芷梅看到这场景，顿时就有些发慌，要是沈思甜在这节骨眼儿上倒戈，把以前的事儿都说出来，那可就要了命了！
“呦，什么踩不踩的？都是亲戚又是自家姐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沈芷梅的祈祷，就在这时候，清大太太带着一干夫人们，上了楼，看到沈芷梅站在屋子当中，羞愤不已的模样，清大太太都愣了。
“娘……”沈芷梅只觉得此刻心里头委屈极了，对着清大太太叫了一声娘，泪珠儿就在眼眶里头打转起来了。
“哎呦，大家这是聚在一处赏花儿呢？！”清大太太最是会顾全场面的，虽然看着沈芷梅泫然欲泣的样子，却半点儿异状都没有，径自往前走着，笑眯眯的说道，仿佛这屋子里头的小姐们，半点儿异状都没有似的。
“是啊，娘，你看这是景老太爷家的几个妹妹……我们刚才正相谈甚欢的呢！”沈芷梅看到娘亲粉饰太平的样子，深深的吸了口气，对着清大太太笑道，跟如意一副姐俩好的样子。
“清大太太安好！”如意之前的据理力争，不过是不想在众人面前坠了自家的面子，让人以为自家这一房好欺负罢了。
如今沈思甜已经道了歉，沈芷梅也给了自己台阶下了，如意要是不接着，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是啊，我们正认识柏老太爷家的思甜妹妹呢，她性子爽直，知错能改，真是个好姑娘。”如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对着清大太太还有跟她携着手一起进来的沈二太太说道。
“你们小姐妹处得好就好！”清大太太笑眯眯的说着，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心里头却是暗暗警惕起来。
沈芷梅在这湖州城的大户人家的圈子里头，名声好得很，如今能让沈芷梅吃了亏，这如意的本事不小。
而如意一句话的功夫，不光把刚才沈思甜犯错又承认错误的事儿给点了出来，还让人半点儿挑不出错处来，这份儿心思和口才，让清大太太都忍不住忌惮起来。
这小丫头不光跟沈芷兰亲近，更是个牙尖嘴利的，要是让她成了事儿，进京可就没有自家闺女什么好处了……清大太太一边儿笑着招呼着如意她们，心中一边儿暗暗的算计着得失，想着怎么能把如意拉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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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大太太上来了，刚才的局面自然就散了。
如意将沈如梦和沈如怜两个，带到了沈二太太的跟前，曲了曲膝盖，便又下楼看梅花儿去了。
倒不是如意有多么喜欢这腊梅花林，而是如意成日里头忙来忙去的，好不容易出来做做客，就懒得交际应酬，只想好好的清闲一会儿了。
杜大小姐在人群里头转了一圈儿，跟相熟的人打完了招呼，想找如意的时候，赫然发现竟是找不到她的人了。
想到刚才如意倚在窗边看梅花儿的慵懒样子，杜大小姐福至心灵的又下了楼来，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窗子旁边，撑着下巴一边儿嗑瓜子，一边儿看风景的如意。
这样悠然自得，对什么事儿都浑不在意的如意，看的杜大小姐艳羡的很，她提着裙子缓缓走过去，在如意身边儿又坐了下来。
“你来啦！”如意听到动静一回头，就看到了杜大小姐，对她笑了笑，推了推手边儿的瓜子盘子，“这瓜子炒的不错，就是少了些味道，不如我家的瓜子好吃。”
“嗯……”杜大小姐看着如意怡然自得的说着瓜子儿，一边儿说一边儿嗑的样子是那么轻松自在，竟是不由得也被感染了似的，放松了下来。
“呼……”把挺直的腰板儿，收紧的胸腹给放松了下来，竟然是这么轻松，杜大小姐只觉得自己心里头的大石头，也仿佛松动了些许似的。
杜大小姐伸出手来，捏了一颗瓜子，看着如意那么自然随意的把瓜子放进嘴里头嗑着，不由得咬了咬嘴唇，自己的嘴上还涂了上好的口脂呢，要是就这么吃了瓜子，妆都会花掉了。
杜大小姐犹豫了一下以后，还是没有禁得住悠哉悠哉的嗑瓜子的诱惑，用指甲把瓜子给掰开了，取了瓜子仁儿放进了嘴里头。
“感觉怎么样？这瓜子不错，就只是干炒了下罢了，我家的瓜子是先在锅里头用各种香料煮的入了味儿，然后再炒的，比这个要香，回头有机会，给你送点儿尝尝。”
如意看着杜大小姐虽然没有跟自己一样嗑瓜子，却也放下架子跟自己一起吃起来，对她的观感顿时好了不少，加上两人坐在一起吃东西，要是不聊天挺傻的，如意便笑眯眯的开口说道。
“好！我家的马蹄糕做的也不错，只是这回厨娘没跟着来，回头你去杜府我也请你吃！”聊起这些轻松的话题，杜大小姐也放开了不少，两人说着湖州城的风土民情，说着吃食什么的，倒是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混熟了。
“如意，有些事儿交浅言深我本不该说，但这事儿你还是小心着点儿好。”看着旁边儿没有了旁人，杜大小姐低声的对着如意说道。
“刚才你太过大意了，这沈芷梅是沈家本家的小姐，平日里头人缘最好不过，你如今得罪了她，以后在湖州城的小姐里头，恐怕会吃不开啊！”杜大小姐看着如意满不在乎的样子，担忧的说道。
这事儿说得轻了不过是几个女孩子之间吵吵嘴罢了，说的重了，那可就是把沈芷梅给得罪了。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这沈芷梅虽然面上一团和善，却真真的不是个什么和善的人，得罪了她，恐有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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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你提醒我……我不过是个乡下丫头，这次来湖州城见见世面，过些日子就会回家去了。”如意看着杜大小姐跟自己说话，虽然是交浅言深，但如意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
“那……”杜大小姐其实很不适应说这种话的，平日里头也坚决不会说出这么不合时宜的话来，只是看着如意实在是投脾气，这才一再的刷新着自己的底线。
“我就再多唠叨一句，你别嫌我烦，有道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家如今蒸蒸日上的，要是以后到了湖州城定居，得罪沈家本家的人，不明智。”杜大小姐看着如意这满不在乎的样子，生怕她不知道这情况的严重，苦口婆心的又劝了一遍。
“杜姐姐，谢谢你！”如意看着杜大小姐虽然心中为难，却一遍一遍的劝着自己的样子，心中十分的宽慰。
如意没想到因为一个小小的争执，自己竟然还能看到杜大小姐这样一个大家闺秀对自己掏心掏肺的样子，这次实在是值了。
“杜姐姐，我实话跟你说吧，这沈芷梅跟我性子合不来，以后也不想跟她打什么交道的，我呀，就跟着芷兰一起玩儿就行了。”
“这沈芷梅我看不上她，她也不一定看得上我，与其跟她在一处虚与委蛇，大家都不痛快，倒不如明明白白的对峙一回，以后大家都知道我们不合，谁也别理谁。”
既然杜大小姐这么苦口婆心的劝着自己，如意觉得自己要是再把心里头的念头给憋着不说，倒是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索性对着杜大小姐笑嘻嘻的说道。
“你倒是个通透的！”杜大小姐听着如意的话，微微惊愕的张了张嘴，思考了半晌以后，竟然发现如意说的很对，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你能说这些，我很高兴……”如意能对着杜大小姐说这些，便是把她当朋友了，不管如意是不是认可杜大小姐的看法，能得到这样一个朋友，对于杜大小姐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外头又来了一群人，如意向外头看去，只见这一群女眷瑟瑟缩缩的走着，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赏花楼前。
“呦，我当是谁来了呢，原来是桦老太爷家的妹妹们呀，快进来快进来！”那一群女眷刚进了赏花楼，楼里头就传来了嘻嘻哈哈的笑声，清大太太从里头走了出来，拉着为首一个太太的手，笑得亲切极了。
“哎呦呦，看这小手凉的！来，伯母这儿有手炉，给你热乎热乎……好孩子，这虽然已经是春天了，天却还下着雪呢，怎么穿了这么少就来了，也不添件儿大毛的衣裳？”清大太太随手抓过旁边的一个小姑娘来，笑眯眯的说道，一副慈祥长辈的样子。
旁边儿的人听到了清大太太的话了以后，原本没有关注到这些人的衣裳首饰的，也纷纷往她们身上头上瞧来，看看这么冷的天儿，她们干嘛不穿大毛衣裳。
嘻嘻……不看不知道，一看啊，这桦老太爷家的女眷们，就只有为首的太太，穿了件儿八成新的大毛衣裳，其他的小姐们，不光是没有大毛衣裳，连袄裙看起来都不像是新做的。
还有头上的簪子什么的，看起来暗淡无光的，样子也不时鲜，样子穷酸极了……做客的时候都穿成这样，看来家境实在是不行，女孩子们看到这情形，忍不住悉悉索索的交头接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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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子穷酸，看这情形，竟是上门打秋风来的么？”沈思甜刚才虽然被如意吓了一跳，但显然还没有受到教训，看着桦老太爷家的女眷们进来以后，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来。
如意站在旁边，冷眼看了看沈思甜身上的衣裳，又看了看那桦老太爷家的女眷，一处衣着华丽满头金翠，另一处却是旧衣薄衫暗淡无光，两边对比顿时高下立现。
看起来，这桦老太爷家这一房，生活条件不算太好呢，如意心中暗道，就是不知道两房之间还有什么暗流汹涌没有。
“思……思甜姐姐……”桦老太爷家为首的一个女孩子，看到了沈思甜以后，就仿佛老鼠建了猫似的，被人说是打秋风了竟也不恼，反而恭恭敬敬的跟人行礼问好。
“这是怎么个情况？”如意看着沈思甜这毫不收敛的态度，还有桦老太爷家的女孩子恭恭敬敬的样子，眨着眼睛疑惑道。
“妹妹有所不知，这几家虽然都是湖州城的沈家的分支，可也是有亲疏远近之分的。”
“柏老太爷家的这沈思甜的亲娘，跟本家三房的清大太太是表姐妹，两个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杜大小姐看着如意好奇的样子，便又开口普及道。
“本家三房虽然没有二房有势力，但也管着沈家不少铺子呢，财大气粗的，但凡手指头里头漏出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出来，就足够旁人吃喝半辈子都受用不尽的了。”
“原来如此，我道是那柏老太爷家明显比旁人家富足许多的样子呢。”如意点了点头，了然了。
不管是沈思甜的嚣张跋扈也好，或是沈思甜心甘情愿的被沈芷梅当枪使，也或者是桦老太爷家里头的闺女们忍气吞声的态度，其实都是因为所处的地位不同，由经济基础决定的，利益平衡之下的产物罢了。
如意跟杜大小姐在一旁冷眼旁观，有人却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桦老太爷家的那个夫人是一个，沈二太太也是一个。
“清大太太，我们这收拾的匆忙，来得晚了，还请见谅，见谅！”桦老太爷家的太太，人称福大太太的，虽然名字里头有个福字儿，却不是什么有福之人。
只见她身上那件儿八成新的大毛衣裳，不过是普通的灰鼠皮罢了，许是因为陈旧了，连毛色都显得灰突突的。
“这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不过是约了大家出来松散松散，一起乐呵乐呵罢了！”清大太太捂着嘴笑道，很是享受被众人簇拥的感觉。
这次汌二夫人不在，清大太太成了当仁不让的主角，被众人簇拥着奉承着，就好像自己每次奉承汌二夫人一样，清大太太感觉自己都要飘起来了似的。
“要是有一天，我能够取而代之，持续的这样被人恭维着该有多好？”清大太太的心里头忽然飘过这样的念头来，几乎控制不住。
如今自己不过是被沈家的旁支围拢着，这可不算什么，要是有一天，自己穿着织锦的衣裳，被湖州城的各家的当家夫人们拢在中央，就像是汌二夫人的地位那样，该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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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大太太得意非凡，福大太太陪着小心，就算被人满脸的嫌弃，却还撑着笑脸儿小心应承着，让人看着就觉得累的慌。
“今年四季楼，可没出什么好衣裳，你们看我身上这件儿，不过是做工好些罢了，料子啊剪裁啊，也没有什么独到的地方，倒是芷梅姐姐身上这件儿，怕是四季楼的顶级绣娘做的吧，看着样子就是极美的。”沈思甜坐在沈芷梅边儿上，笑嘻嘻的说道。
“不过是件儿衣裳，不值什么的。”沈芷梅听到沈思甜夸自己身上的衣裳，唇角微微的勾起一个弧度来，心中得意非凡，面儿上却说的十分随意，十分云淡风轻似的。
“哎呦呦，咱们沈家的这些嫡支旁系的闺女里头，也就是芷梅姐姐有这个胸襟气度，这些身外物全然不放在心上，跟芷梅姐姐一比，我们这些人都俗不可耐了……”沈思甜身边儿另一个女孩儿，撑着一张笑脸儿在那儿说道，一副巴结的样子。
“这有什么的，我不过是个俗人罢了，倒是有人是真真的清高呢……”沈芷梅说话的功夫，一双眼睛直往桦老太爷家的女眷方向瞧，那里端坐着一个也是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一身七成新的菱白的衣裳，此刻正端着一盏茶细品。
“嗤，那是什么清高？不过是贫户家的穷闺女罢了，一身衣裳姐姐穿完妹妹穿，还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什么东西！”沈思甜看到那女孩子以后，嗤了一声，十分不屑的说道。
那女孩子原本十分投入的品着茶，被这**裸的嗤笑了以后，脸上蓦地红了起来，神态微窘，有些不知所措似的。
如意冷眼看着沈芷梅跟沈思甜她们一唱一和的打击那女孩子，心中冷笑不已，不过是个本家不得宠的姑娘罢了，不好好提升自己却一心想要打击旁人，实在是让人不齿的慌。
如意坐在一旁淡定的看戏，沈二太太却有些着慌。
沈二太太眼看着这在场的女眷里头，只有桦老太爷家的女眷妆容衣裳最差，再往前排，就到了自己家，只觉得仿佛被人架在火上烤了似的，生怕下一刻就被那小刁嘴儿沈思甜给揪出来，羞辱一顿。
因为担心被人羞辱的缘故，原本在清大太太面前又是说笑又是套近乎的沈二太太，一点儿精气神儿都提不起来了，只想着早点儿回去，然后上街好好的给自己还有家里头的几个丫头买些好衣裳好首饰，省的被人羞辱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了吃完了酒宴，沈二太太便以不胜酒力为由，匆匆的从宴会上离开了，那趁机逃走的脚步简直是太快了，快到仿佛后头有狗撵着似的。
“不行，咱们家的家世虽然不显，这种关键时刻，可不能输！”沈二太太躲回了自己这支住的小院儿了以后，越想心里头越不是滋味儿。
这时候可正是决定谁能跟着去京城的时候，这时候因为些个银子掉了链子，到时候去不了京城，可就得不偿失了！
“走，明儿个就上街采买去！”沈二太太握拳，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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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参加完了赏花宴，并没有直接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去了沈芷兰的院子里头。
如意准备把赏花宴上发生的事情，一一的讲给沈芷兰听，沈芷兰因为不敢面对太多的人，这种宴会是从来不敢参加的。
虽然不敢参加，心中却又十分期待着能够去看看，那种矛盾的心情把沈芷兰折磨的难受的不行，如意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先给她讲宴会上的事情，让她知道这宴会并不可怕，再拉她出来。
“如意，你来啦！”沈芷兰看到如意以后，欢喜的跳下床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如意跟前，眼睛闪亮亮的。
“今天的赏花宴怎么样？好玩儿么？”沈芷兰看着如意，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她的身上穿的不是平日里头在屋子里穿着的细软衣裳软底鞋，反而是按照出去赴宴的标准，细细的打扮过似的。
沈芷兰虽然没有自己参加过赏花宴，但在远处的高楼里头看到过好几回，看着那些女孩子们一个个欢声笑语的模样，可是羡慕得紧呢。
“你这院子里头不是也有腊梅花么？赏花宴好不好玩儿，咱们一起赏赏花，不就知道了？”如意笑着拍拍手，名叫腊梅的丫头便和琳琅一起进来了，一人手中端着点心攒盒，另一人的手中端着如意特制的水果茶。
“赏花？”沈芷兰听到如意这么说，眼睛都亮了，对于赏花宴，她的心里头可是一直惦记着呢。
“是啊，有香茶细点美景，还有知心好友陪伴，咱们自然也能开赏花宴！”如意看着沈芷兰兴奋的样子，不由得好笑起来，端起手中的青瓷茶杯，对着沈芷兰笑着举了举。
“嗯，赏花宴！”沈芷兰脸上的笑容顿时就灿烂起来，学着如意的样子，举了举茶杯，然后兴奋的喝了一口。
“哇，这是什么茶，怎么一点儿都不苦，甜丝丝的还带着香味儿呢！”沈芷兰喝了一口微温的茶，只觉得齿颊留香，顿时惊喜的问道。
“这是玫瑰花果茶，我在家里头的时候，自己闲来无事做着玩儿的。”如意看着沈芷兰一脸惊喜的样子，笑着说道，要的就是沈芷兰这样的反应，也不枉费自己把亲手做出来的好东西分享。
“这玫瑰花果茶，是取了清晨之时还带着露水的，将开未开的玫瑰花骨朵，配上新鲜的大枣、枸杞、红糖还有新鲜的水果制成的，怎么样，好喝吧？”如意笑眯眯的介绍着自己的花果茶，气氛带着淡淡的温馨。
“嗯嗯，真的很好喝呢！”不知道是气氛很好的缘故，沈芷兰竟是比平日里头多了两分开朗，她捧着茶杯小口的喝着，不时还从点心攒盒里头捏一块点心来吃，跟如意一边儿说着话，一边儿看着外头的腊梅花，忽然就有些能够体会到，赏花宴的美好了。
有花、有香茶、有细点，如意和沈芷兰背靠着软软的大迎枕，坐在窗边聊天，倒是自成一格有趣的很。
“今天我认识了个人，应该是杜家的大小姐，看起来人不错的样子。”如意看着沈芷兰适应良好，便把话题引向了赏花宴必备的项目，人际关系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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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很喜欢沈芷兰，也替她现在的心理问题揪心的慌，自然而然的想要帮助她一些，便决定从这小事儿上做起。
比如先让沈芷兰能够适应跟一些外人在一起，再让她能够像正常的女孩子一样，爱说爱笑爱玩儿。
“杜家大小姐？”沈芷兰听到如意提到杜家大小姐，微微愣了愣，心中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手指头扣着茶杯，指尖儿微微有些发白。
“是啊，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刚才在赏花楼的时候，我看楼上太过吵闹，人又多又不认识，便自己坐在楼下看花儿，那杜大小姐也下来了，正好遇到了。”如意微微嘟着嘴说道，她倒是也没有撒谎。
因为如意率先认出了杜大小姐，而杜大小姐显然知道如意的名字，所以两人并没有互相通报姓名，如意也自然不知道杜大小姐的名字。
“杜大……大表姐在外祖家排行老大，闺名月琴。”沈芷兰看如意一本正经的跟自己聊着天儿，渐渐的也被如意带着节奏走了，顺着如意引起的话题聊下去。
“哦，杜大小姐这名字听起来很是诗情画意呢！”如意看到沈芷兰这配合的样子，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是啊，外祖家是诗书传家的，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排序，取得名字都好听的很，大表姐叫月琴、二表姐叫月棋、三表姐是月书、四表妹是月画……”沈芷兰说着外祖家的几个表姐妹，显得又有点儿紧张起来，尤其是说道月画的时候。
“嗯，看的出来，杜大小姐是个宽厚善良的，她今天看着我不认识旁的人，还特别在我耳边儿提点呢！”如意看到沈芷兰的反应，目光闪了闪，转而说起今天赏花宴的事儿来。
沈芷兰说道杜家前三个表姐的时候，显然没有太多的反感，尤其是杜大小姐，沈芷兰说到她的名字的时候，特意把称呼从杜大小姐，改成了大表姐，看起来还很有几分亲近的样子。
但是到了杜四小姐杜月画的时候，沈芷兰明显的有些抗拒和不愿意的样子，显然对于这杜月画是不怎么喜欢，甚至有些抵触的。
“嗯，大表姐人很好的。”沈芷兰听如意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儿淡，带着些许害怕的感觉。
“芷兰，其实我发现去赏花宴的时候，会怕很正常的，因为会见到好多不认识的人，然后会遇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如意知道沈芷兰的心结，是因为受到剧烈的刺激以后，变得极为没有自信，想要让沈芷兰的情况有所改善，就要重新让她树立自信才行。
“不过你猜怎么的？这世上都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我跟你说我家四姐今天……”如意巴拉巴拉的把自己今天十分神勇的把沈思甜给削了一顿的事儿给说了出来，听得沈芷兰眼睛瞪得大大的，慢慢的都是崇拜，一张小嘴儿张开了以后，惊讶的都几乎合不起来了。
“如意，我发现你真的是太厉害了！”听了如意的话，沈芷兰看着如意的眼睛都变成星星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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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城的沈家大宅里头，景老太爷这一支儿，沈二太太是年纪最大的，也是唯一领队的家长，心中定下了要去上街的计划，这自然就是要上街的。
只是……眼看着这湖州城的女眷们，除了桦老太爷那一支儿穷得叮当响以外，一个个的打扮的都是鲜花着锦的模样，那身上的衣裳头上的簪子，可都不便宜呢。
“唉……”沈二太太叹息着说道，今天这赏花宴，不过是刚开始的小序曲罢了，那些小姐们就是这样的阵仗。
等到沈家二房的汌二夫人还有尊贵的嫡小姐沈芷兰出来的时候，这妆容不得再往上隆重三分？
现在看她们身上的衣裳头上的首饰，全套下来每个人没有五十两银子肯定下不来，要是再隆重些，七八十两的样子，每人四套换着，一个人可就得小三百两呢！
“这得多少银子啊！”沈二太太叹息着，就算不算上自己这个当长辈的，只管底下的孩子们，可也有五个丫头呢！
沈二太太咬咬牙，从床头的匣子里头，拿出了一个小扁盒来，扁盒里头齐刷刷的一叠子银票，一百两一张的齐刷刷的正好十张，这是出门前，从公中领的出门做客用的银子。
“太太……这银子可是应急的时候用的……”陪着沈二太太的是她的心腹婆子，眼看着沈二太太拿出这银票来看，就知道沈二太太是想要把这银票拿出来用了。
“是啊，本是应急用的，哪里知道咱们笔茂县跟湖州城的衣裳首饰差距那么大？当初精心置办的东西，到这儿一看真是连中等都算不上……”沈二太太拿着那银票，心里头也抖得厉害。
一千两啊一千两，原本以为这趟差事衣裳用品都是从家里头带的，吃食住处都是沈家本家筹备，根本用不了什么银子，还能落下不少，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场面，这一千两银子保不住不说，估计还不一定够用呢！
“去吧去吧，在这儿愁有什么用，要是因为这首饰银子的事儿，落得咱们家的丫头选不上，回头回了家，老太爷老太太不得生吃了我！”沈二太太舍不得银子，但更怕沈老太爷他们发火，咬咬牙，还是决定要去。
“你跟沈家大宅的管事婆子说一声，明天我们要出门，顺便跟几个小姐说一下子，明天别乱走，早饭之后就出门。”沈二太太做了决定，啪一下子把手中的小匣子给扣了起来。
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这些银子也留不住，这感觉让沈二太太想哭。
“回禀太太，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和六小姐那儿已经通知过了，明儿个一准儿早起……”沈二太太的心腹婆子领了差事动作极快的就在院子里头通知了一圈儿，除了还在沈芷兰那儿的如意，大家听到了要出门的消息，都高兴极了。
“五小姐怎么了？”沈二太太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点。
“五小姐还没回来，听说是在芷兰小姐的院子里头呢……”那婆子的头有些低，按照刚才沈二小姐教她的话，小心翼翼的回禀道。
沈二太太的事儿从来不避着沈如慧，沈如慧自然知道娘亲手里头有多少家底，这同样的钱，是五个人出去买首饰还是四个人，其中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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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五丫头，真没有规矩，在人家府上做客呢，也不知道按时回来……”沈二太太听到婆子的回话，忍不住埋怨起来。
沈二太太想到如今银子根本就不够五个姑娘分别置办四套头面衣裳的，又想到自己当初豁出去面子拜托如意的事儿她一直拖着没有办，再加上这三房已经分家出去了，小心眼儿的情绪就有些抬头。
“晚点儿再去看一趟，要是她还没回来，明天咱们出去的事儿就不通知她了！”沈二太太咬咬牙说道，大不了回去被人说一顿没有长辈的样子，抠搜着银子不给如意花，也好过每人置办的东西不像样，在湖州城被人笑。
“是！”沈二太太的心腹婆子听到这话，恭敬的应了声是，眼神闪烁不已，却因为低着头沈二太太并没有看到。
当天晚上，如意被玩儿得高兴的沈芷兰央着留在了沁香院，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自然也就不知道第二天要出府采买的事情。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景老太爷这一房的太太小姐们，一个个早早的就起床了，梳洗打扮以后齐齐的凑在一起吃早饭，一个两个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能够出门逛街，尤其是湖州城这大城的商街，就连马上就要荷包大出血的沈二太太，都难得的心情极好，更不要说几个姑娘了，一个个就像是要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儿似的，雀跃的厉害。
“五丫头怎么还没出来？”沈二太太看着早饭都吃完了，其他四个姑娘早早的出现了，就如意没有出来，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沈二太太说这句的时候，心中隐隐的有些期待，这沈如意不能出门的话，她就不用付那份儿银子了。
“回禀太太，五小姐昨晚上被芷兰小姐留在院子里头住的，并没有回来……”心腹婆子听到问话，立刻上前说道。
“没有回来都不知道告诉我这个长辈一声，真的是太没有规矩了！”沈二太太不是个性子好的，又有意发作，顿时就生气起来。
“真是气死我了！她既然攀上了高枝儿，自然是不缺这些衣裳首饰的，不愿意跟咱们同去，那我也就不等她了！”沈二太太气哼哼的说道，见底下的四个姑娘没什么反应，顿时得意起来。
“是，那老奴这就去备车！”那心腹婆子点点头说道，说完了以后还扫了一眼沈如慧，看着沈如慧很满意的带着笑容对她点头，忙不迭的又低下头去转身往外走。
这备车可是有学问的，要是不备如意的车，就算如意到时候回来了，也没法跟她们一起去了，这一道关卡就直接把事儿给敲死了。
“二婶子，如意姐姐只是晚点儿回来，怎么就不等她了？！”就在沈二太太以为没有人会反对的时候，刚刚放下粥碗的沈如梦开口说道。
“目无尊长的丫头还要等她做什么？时间不等人，你要是想等她，你自己等好了！”沈二太太原本得意洋洋的心情被沈如梦一搅和，顿时就不好了，脸黑了下来，对着沈如梦说道。
“二婶子！我等就我等！”沈如梦看到沈二太太这样子，顿时气鼓鼓的，漂亮的衣裳首饰她喜欢，但是她更喜欢如意姐姐，瞪着眼睛表示要等着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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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吧，我走了！”沈二太太看着沈如梦的样子，冷笑了下，转身就带着剩下的三个人走了。
沈如意不来已经是惊喜了，如今沈如梦又自愿等着沈如意，这岂不是好上加好？一千两银子五个人用，和给三个人用，那可是天壤之别呢！
沈二太太这么想着，忍不住用眼睛剜了一下沈如怜，这死丫头平时最是以沈如梦马首是瞻的，今天这事儿怎么不跟着沈如梦一起在这儿等沈如意？
要是沈如怜也不去了，只剩下自家闺女并一个庶女的话，这一千两银子大部分就都能用在沈如慧的身上了……这么想着，沈二太太又高兴起来了，不管怎么说，少了两个人的花销，就是极好的。
沈二太太走得匆匆，根本就没有想过就算沈如意和沈如梦两个人不跟着去上街，这一千两银子也应该有她们一份儿的。
而被狠狠瞪了一眼的沈如怜，缩了缩身子，不敢去看沈二太太的脸，也不敢回头看沈如梦，只跟在沈二小姐的身后，埋头往前走。
沈如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京城，但有一点她是知道的，公中出的银子给小姐们买的衣裳首饰，就是小姐们自己的私产，以后就算嫁人，也是可以带的走的。
沈如怜作为一个庶女，在人情倾轧的沈家老宅里头生活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银子的重要性。
沈如怜拼着被沈如梦讨厌，这次也一定要跟上沈二太太的步伐，一起去街上采买，是因为她知道，为了自家这一支儿的面子，沈二太太这次的采买东西肯定不会少不会差。
虽然自己一个隔房的庶女肯定拿不到大头，但只要沈二太太的手里头漏出来个一星半点儿的好东西，自己少说也能有套新衣裳，有个簪子珠钗什么的，这可都是银子啊！
沈如梦看着沈二太太她们匆匆走远的样子，吸了吸鼻子，就着院子里头的抄手游廊坐了下来，落寞的把头埋进了胳膊里头，形单影只的坐在那儿。
如意从沈芷兰那儿回来，进到院子里头的时候，就看到了沈如梦一副这样的模样，就好像是被人一起的小狗儿似的，可怜兮兮的。
“如梦，你怎么了？坐在这儿干什么，多冷啊！”如意看到如梦这个样子，三步并做两步的走了过来，一把拉起沈如梦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没有明显的热度，这才放下心来。
“丫头们都是做什么吃的，让你在这儿呆着也不知道劝一劝！”如意摸着沈如梦的手凉冰冰的，身上虽然穿着斗篷，小脸儿却十分苍白的样子，有些恼怒的说道。
“我没事儿的，如意姐姐，你回来啦？”沈如梦看到了如意以后，脸上露出了兴奋的光彩。
“快，咱们出门逛街去吧，二婶子拿了银子出来，说是要给咱们置办首饰呢……”沈如梦很喜欢上街，但更喜欢如意姐姐，因此才在这儿一直等一直等，如今等到了如意，便满脑子都想着逛街了，自然也在不知不觉间，把沈二太太卖了个彻底。
“好，咱们上街！”如意看着沈如梦兴奋的样子，笑了笑，这丫头虽然平日里头傻乎乎的老被人利用，倒是个真性情知道对自己好的，既然这样，如意倒是不介意跟她一起逛逛街去。
如意心中慢慢的变化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沈如梦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得到了她的认可，被纳入了自己的保护圈子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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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里头如意决定要上街的时候，沈二太太已经带着沈二小姐、沈三小姐和沈四小姐出了沈府的大门了，她们的目的地，就是距离沈府最近也是最出名的东市。
因为沈二太太是来沈府做客的，怕她们出去瞎跑出什么危险，门房派了个识路的粗使婆子跟着。
那婆子拙嘴笨舌的，平日里头不怎么受待见，只闷头坐在马车上，帮着指个方向不走错路罢了。
沈二太太来湖州城的次数不多，却也知道湖州城最好的银楼是银雀楼，径自让马车停到了银雀楼底下，下了车以后摆着大家夫人的谱，往银雀楼里头走。
进店是客，沈二太太摆谱摆的厉害，加上沈二太太她们身上的衣裳首饰虽然不是顶好，却也还过得去，她们一行人被引入了专门接待贵宾的房间里头，隆重的款待着。
“把你们最好的首饰拿出来几套瞧瞧。”沈二太太手里头有一千两银子呢，只觉得自己是个有钱人了，一下子抖得有点儿受不住，到了银雀楼里头以后，便点名儿要最好的首饰。
“是，夫人您还请稍等。”招呼沈二太太的女掌柜见到沈二太太这样子，笑着应了声。
那小伙计看着女掌柜的样子，给她使了个眼色，女掌柜想要摇头，却见那小伙计已经转身离开了。
不多会儿的功夫，那小伙计就回来了，她的身后还跟着四个穿着一样衣裳的女伙计，每个人手里头端着一叠儿锦盒，然后刷刷刷的都摆在了沈二太太她们面前的长条案上。
“这位夫人，还请看看，这是鄙店今年新出的款式，都是成套的头面，这边儿是一套十八件儿的，这边儿是一套八件儿的，都是最顶尖儿的银匠悉心打造出来的，您看看可还有合意的？”那女掌柜笑着说道，随手打开了一个锦盒，递到了沈二太太面前介绍道。
“嗯，真是不错！”沈二太太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一套首饰，满眼都是金灿灿的，一套十八件儿的头面首饰，件件上头都有大小不一的牡丹花儿。
那花朵上花瓣繁复脉络细致，红宝石做成的花心儿，一根一根儿的芯子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端的是巧夺天工。
光是一套首饰，就美的让沈二太太动容了，更何况是其他几个女孩子？
看着齐刷刷一排十来个盒子，沈二太太还有沈家的三个小姐，都陷入了狂热的购买**之中，每一个锦盒里头的首饰都喜欢，每一件儿首饰都舍不得放下。
沈二太太带着人，在那儿看得眼花缭乱的以后，好不容易定下了一人两套头面的结论，等要付银子的时候，才发现她们是有多天真。
“这……一套金头面，竟然要一百五十两银子？我们县城里头，一套金头面不过五六十两银子，怎么这儿这么贵呢？”沈二太太惊诧不已，她刚刚也给自己挑了一套金头面，加起来就是要买四套金头面，三套银头面了。
“是，承蒙惠顾，一共八百一十两，您是咱们店的贵宾，只需要付八百两就行。”那女掌柜笑得一脸恭谨，丝毫没有看到沈二太太的失态似的。
“我……我家里头还有事儿，这头面细细看过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先放在这儿，回头我有空再细看吧！”沈二太太哪里敢出八百两买下这些首饰，忙不迭的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也顾不上闺女的不愿意，急匆匆的就往出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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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一声令下，整个三房的下人们就动起来了，拿手炉、炭盆儿的，拿斗篷、点心和茶水的，准备马车的，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如意和沈如梦就已经坐上了马车，往大街上去了。
“如意表小姐，从咱们府里头出来，往这边儿走两条街，就是湖州城有名儿的东市了，东市里头各处的客商云集，有好多好吃的好玩儿的呢！”说话的人是二门处的一个婆子，听说是如意要出门，自告奋勇的来当向导，这时候一溜儿小跑的跟在如意的马车旁边儿，给她介绍着湖州城的情况。
“哦？原来是离东市最近，那咱们就去东市瞧瞧！”如意点点头笑着说道，湖州城的东市如意也是听过的，大名如雷贯耳。
如意爹爹还有梁秉笔都有说过东市这边儿，是湖州城毛笔商铺最多的地方，湖州城的几大制笔世家在东市上都有自己的毛笔铺子，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繁华着呢。
“这东市最好的毛笔铺子在哪儿？成衣铺子还有首饰铺子又在哪儿？”如意对东市很有兴趣，隔着马车的帘子，问那婆子。
“回表小姐，这东市最好的毛笔铺子，是华家的铺子，咱们家的铺子里头毛笔也是极好的，表小姐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瞧瞧。”
“成衣铺子最好的是四季楼，本家儿夫人、小姐们的衣裳，多是从四季楼订的。”
“首饰铺子最好的自然是银雀楼了，这银雀楼是京城里头的铺子，分铺子开遍了大江南北，咱们湖州城的铺子里头，有一只纯银打造的雀鸟，听说能值好几千两银子呢！”
“嗯，咱们就先去银雀楼吧！”银雀楼笔茂县里头就有一家，确实是首饰的质量好，又童叟无欺。
如意想着自己到了湖州城也有好些日子了，没有好好逛一逛，也还没有给爹爹娘亲她们买礼物呢，便决定先去银雀楼转一圈儿，买些东西。
“是！”沈家的婆子应了声是，便给封雷父子俩指了道儿，这婆子倒是个能说会道儿的，一路上听着她讲着湖州城的风土人情，奇闻轶事，倒是一点儿不无聊。
不一会儿，银雀楼就到了。
“小姐，银雀楼到了！”沈家的婆子恭敬的对着如意说道，眼看着如意扶着琳琅的手下了马车，气场强大的仿佛比汌二夫人还要有架子似的，沈家的婆子恭恭敬敬的半点儿不规矩都不敢有。
银雀楼不愧是全国有名的老字号，不过区区一个湖州城的分店，就建成了三层楼的模样。
这银雀楼雕梁画栋很是漂亮，就连大门上头都包了金箔，从大门处还能隐隐看到里头那只据说价值几千两银子的硕大银雀，实在是富丽堂皇的很。
“如意姐姐，要不，咱们去找二婶子拿银子吧？我刚才好像看到二婶子了！”沈如梦看到银雀楼富丽堂皇的模样，忍不住有些瑟缩起来，怕东西太贵了自己买不起丢人，正好看到了沈二太太的一个背影，便想要去追。
“没事儿，姐有银子呢，咱们看首饰去！”如意看着不远处，沈二太太一行人气急败坏渐行渐远的样子，笑着说道，眉宇间的自信和张扬，让如意的整张脸显得熠熠生辉，漂亮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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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领着沈如梦进到银雀楼的时候，那小伙计正跟女掌柜吐槽前头慌忙逃走的沈二太太呢。
“真不知道是谁家的太太，没有银子还想要来摆阔，买不起首饰落荒而逃，真是丢死人了……”一脸机灵样的小伙计，悠哉悠哉的坐在桌子旁边儿，惬意的喝着茶说道。
“谁让你故意拿了高价的首饰出来的，白白损失了我一大笔生意，你倒是有理了！”银雀楼的女掌柜看到小伙计这个样子，竟也没恼，只白了她一眼。
“一看就是乡下土包子，来银雀楼也不过是瞎折腾……”小伙计嗤了一声，习惯性的伸手摩挲了一下自己衣服里头挂着的玉佩，那玉佩通体翠绿十分油润，仿佛一汪碧绿的水儿似的。
“快把你的玉佩收好了，这东西可不能外露……”女掌柜看到那一抹绿光，忙不迭的说道。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便听到这边儿的脚步声，女掌柜警告的看了眼小伙计，便转过身来忙上前招呼如意她们。
“两位小姐安好，有什么需要，我帮二位介绍一下！”那女掌柜的在银雀楼当了多少年的掌柜了，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看着如意和沈如梦两个虽然年纪不大，身上也没有什么极为金贵的东西，却是半点儿都没敢轻视如意，因为如意浑身的气度，就不是小户人家的闺女能有的。
“我们出来散散心的，看看有没有什么合眼缘儿的首饰。”如意笑着说道，这银雀楼一看就是家大业大的，在这种地方充阔气，可是要被打脸的。
如意心中这么想着的时候，并不知道刚才沈二太太已经被狠狠的打脸了。
“好，两位小姐里边儿请，里头雅间环境好，还有茶点伺候，两位可以尽情挑选。”一般如意这么大的女孩子，购买力都是有限的，只用在铺子里头给人介绍介绍，买一买也就是了，女掌柜将两人让进雅间，也算是十分尊重了。
那小伙计看到女掌柜对如意两个女孩子那么尊重，不服气的嘟了嘟嘴，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对着女掌柜做了个鬼脸儿，然后快速的跑开了。
等过了一会儿，那小伙计再出现的时候，身后跟了六个衣着打扮一样的女伙计，她们手里头的锦盒比刚才给沈二太太看的还大还多。
你这孩子……女掌柜看到这样的情况，瞪了她一眼，同样的把戏玩一次也就罢了，怎么还接二连三的不罢手了？！
那小伙计对着女掌柜挑了挑眉毛，端着手里头最为喜欢的一套头面首饰，就放在了如意的跟前。
“这位小姐，您看看这是我们银雀楼从京城总店送来的，今年最新的款式……”小伙计滔滔不绝的给如意讲了起来，从这首饰的构思到制作，讲的是头头是道的。
“这……倒真是难得一见的精品呢！”如意看着面前的这一套如意福纹的首饰，赞叹着，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挪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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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我说的对吧，你看看这如意福纹，都是我哥……都是银雀楼京城的顶级匠人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呢，全湖州城就这么一套，你喜欢么？喜欢的话可得赶紧买。”
那小伙计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的，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小心的偷偷看了眼如意，发现如意神色没有变化，这才缓缓的呼了口气。
“这一套首饰，都有什么说法？”如意自然不是没有发现这小伙计的异常，不过是看着这小伙计长得可爱，似乎也没有什么恶意，没有拆穿她罢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小伙计听到如意细问说法，当即兴奋起来，拿起这一套一十八件的首饰，一一的给如意细细讲起来。
“这套都是赤金打造的，这云片样子的，是用的海里头的砗磲，极为珍贵难得的……”
“这一套，要多少银子？”如意耳边听着小伙计细细的介绍，手中抚摸着这套首饰，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买了。
黄澄澄的足金跟纯白的砗磲放在一处，那流畅的花纹和线条十分精致，色调和质感的激烈冲突非但没有让整套首饰显得怪异，反而有种奇妙的协调感，让如意喜欢的不行。
“这一套是孤品，四百两银子不二价！”那小伙计发现如意看向这套首饰的眼神，充满了喜欢却不贪婪，不知道怎么的，就把原本应该卖八百两银子的首饰，只要了四百两。
普通的十八件赤金的头面首饰，不过一百两多一点儿罢了，要是八件儿的头面首饰，也就是五六十两就能买到。
这套首饰这么贵，倒不是因为用料很多或者特别值钱，主要是因为这套首饰，是银雀楼的少东家，亲自操刀设计制作的，是贵在这设计和工费上头了。
“四百两啊……”如意听到这个价钱，虽然自己能买得起，但却有些高了，当即就犹豫起来。
“价钱其实可以商量的……”那小伙计看到如意犹豫了，顿时有些着急。
当初她一气之下带着几套首饰出京，一来是借引子想要出来玩儿，二来就是想把这几套首饰，找个适合它们的主人，省得埋没了自家大哥的一番心血。
小伙计在银雀楼里头呆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如意特别适合这套首饰，如意却在价钱上犹豫了，让小伙计顿时着急起来。
“你想要多少钱买下来？”小伙计急急问道，想着只要不低得太离谱，让自己回京以后没法交代，自己就把这套头面卖给眼前的小姐姐好了。
“啊！惊马了！快跑啊！”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外头忽然传来惊叫，如意听到声音下意识的向外看去，就见到窗子旁边的石板路上，人群正慌慌张张的往两边儿闪躲。
哭嚎声、咒骂声瞬间响成一片，原本安静祥和的街道一下子变得嘈杂务必
“孩子，我的孩子……”一个妇人哭嚎的声音传来，如意快走两步站在窗边，发现一个年轻妇人在四处奔逃的人群中，跌跌撞撞的找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不远处，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儿正茫然的站在路上，哭着喊娘亲，丝毫没有意识到远处的惊马已经离得越来越近。
“琳琅，救人！”如意下意识的开口说道，不知道怎么的，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往前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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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静止下来了似的，如意看着琳琅如一道残影残影一般消失在屋子当中，继而出现在大街上，伸手捞起那小孩儿，那匹被惊了的马已经到了近前了。
“小心！”如意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时迟那时快，原本如意以为肯定要被踢到的琳琅还有那小孩儿两个，竟是不知道怎么的从原地又消失了。
“小姐！”就在如意疯狂的要冲下楼去，寻找琳琅确认她的安全的时候，琳琅提着已经吓傻了的小孩儿出现在了如意面前。
“琳琅，可吓死我了！对不起，我刚才没想太多就让你救人去了……你有没有受伤？”如意刚才看到琳琅差点儿被马撞上的情景的时候，就已经吓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那一刻要说不后悔是肯定不可能的，如意后悔了，后悔死了，为什么因为一个路边儿看到的小孩儿，就要把琳琅陷入危机之中。
因为后悔，此刻如意说出来的道歉的话，统统都是肺腑之言。
“小姐，我没事儿的。”琳琅丝毫不觉得自己执行如意下的命令有什么不对，看着如意充满歉意的样子，倒有些为难起来。
作为暗卫，自己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完成主子下达的命令，不管命令是对也好是错也罢，不达目地绝不罢休。
“琳琅，你没受伤吧？”如意看着琳琅的身上有些灰土，手里头还提着那个小孩儿，那小孩儿被吓的不行，连哭都不敢哭了，可怜兮兮的挂在那儿。
“我没受伤，就是……小姐这孩子怎么办？”琳琅虽然是暗卫，懂得许多许多的东西，杀人、救人都在行，却真心不懂如何带孩子，这软软的小孩儿挂在琳琅的身上，琳琅甚至不敢用力，生怕自己一动弹，这小孩儿就直接被自己捏坏了。
“我来吧！”如意看着琳琅真没事儿，占据着她内心的恐惧才消去了些，她伸出手来把那个穿着粗布衣裳，脏兮兮也可怜兮兮的小孩儿搂进怀里头，然后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着他的情绪。
那小男孩儿被琳琅提在手里头，虽然没有被马踢到，但那种庞然大物一般的马从自己身旁经过，再像空中飞人似的飞到了铺子里头的感觉，实在不是一个小孩儿能承受得了的。
“唔……哇……”被如意安慰着，快要吓傻了的小男孩儿终于缓了过来，哇哇的哭了起来。
女掌柜可是个有眼色的，在小男孩儿被救回来之后，女掌柜除了阿弥陀佛万分庆幸以外，还十分有眼色的派了个女伙计，去外头把那小男孩儿的母亲给找了过来。
那小男孩儿的年轻母亲随着女伙计冲进来，看到哭嚎不已却完好无损的小男孩儿，从如意怀里头接过来紧紧抱着，哭成了一个泪人儿一样。
屋子里头的女眷们，为了这绝境重生感动不已，倒是那之前机灵古怪的小伙计，看向如意还有琳琅的目光火辣辣的，灼热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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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男孩儿的母亲，哭了好一阵子，直到把心里头的恐惧都哭出来了，才恍然想起来邀感谢救命恩人。
“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多谢小姐救命之恩！”那年轻的妇人，拉着孩子给如意磕头，还有泪痕的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这位嫂子别客气，人命关天的事儿，能帮上一把自然是要帮的。”如意笑着拉起了那年轻的妇人，并没有因为她衣着粗糙，而有半分的轻视之色。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小妇人无以为报……”那年轻的妇人抬起头来，看到如意一身华衣，身家非凡的样子，顿时有些惶恐起来，生怕自己这粗陋的样子，让如意看了碍眼。
“并不需要你报答什么的，只是下回带着这么小的孩子上街，切莫再让他离了你的左右了。”如意笑着说道，看着那大难之后的小男孩儿靠在娘亲怀里头，睁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直直的盯着桌上的点心，一副嘴馋的样子，心中好笑的很。
“是是是……小妇人再也不敢了……”那年轻妇人说这话的时候，泪水又哗啦啦的流了下来，要是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儿，刚才自己是说什么都不会把儿子放下来的。
“来，刚才受了惊吓了，吃点儿好吃的安慰一下。”如意看到了小男孩儿的神情，自然不会吝啬这一星半点儿的点心，伸手从桌上端了盘子，递到了小男孩儿的面前。
小男孩儿吸着手指头睁着大眼睛，在如意的脸上和点心上来回看着，却并不敢伸手拿。
“没事儿的，给你吃。”如意笑着说道，取出帕子来给小男孩儿擦了擦脸，这小男孩儿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五官却很漂亮的样子，擦得干干净净了以后，倒是个可爱的小正太。
“谢谢……”小男孩儿许是真的饿了，如蚊子般的小声说了谢谢以后，才抓起盘子里头的点心，一口一口的细细吃起来。
“别客气！”小男孩儿吃东西斯文的样子，很得如意的好感，不单把桌上的这一盘子点心都给了小男孩儿，更是让珍珠把马车上放的一匣子点心，送给了小男孩儿。
年轻的妇人带着小男孩儿，千恩万谢的离开，如意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舒了口气。
“琳琅，今天你救人有功，看看有什么喜欢的首饰，小姐赏你！”如意看着琳琅身上的衣裳都有些脏了，笑着说道。
“谢小姐！”能飞身救人，琳琅本就高兴得很，一听还有首饰，更高兴了，眼珠一转，提出自己的想法来……“小姐，我不要首饰行不行，等回头回家了，换成让玛瑙给我做个水煮鱼？”
“你这丫头，水煮鱼有，首饰也还赏你！”如意听了琳琅说的话，忍不住笑起来，这丫头竟是爱美食比爱首饰更厉害些。
“如意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一直在旁边看着，惊得张大了嘴巴的沈如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光有能够飞身救人的丫头，刚才的如意看起来也好大气好厉害的样子。
“能救人的可不是我，是琳琅的能耐。”如意看着沈如梦崇拜的样子，好笑的说道。
“不不不，琳琅厉害，姐姐你也厉害！”沈如梦的眼睛忽闪忽闪的，闪烁着崇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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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咱们的首饰还没挑完呢，继续吧！”如意的心里头，这不过是个小小插曲罢了，过了就算了，信步回到刚才的条案旁边，接着看起首饰来。
刚才那套如意福纹的首饰，虽然四百两有些贵，如意还是决定拿下，想着自己第一次出来，又没有带上沈芷兰，便决定也给沈芷兰带上件儿礼物。
“如意姐姐，你看这个好看么？”沈如梦虽然年纪小，平日里头也娇生惯养的脾气大，行事倒是个有分寸的。
虽然如意说首饰她出银子，沈如梦却并没有想要宰大户，挑那些赤金的头面首饰什么的，而是拿了旁边儿的八件套的银头面，一套不过几十两银子的罢了。
“挑那些做什么，姐姐我好不容易开次口，自然是要给你弄些好东西了！”如意想着前头走的沈二太太，看她那被鬼撵似的样子，就不会给沈如梦买什么好东西。
沈如梦是为了挺自己才受了过，光是为了这份儿情意，如意也要买些好东西送她。
“你看看这个喜欢么？”如意在条案上挑着，看到了一套珍珠簪子，黄澄澄的赤金还有流光溢彩的珍珠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簪子竟是一只只可爱小巧的鸟儿的造型，活灵活现的漂亮极了。
“哎呀，真好看！”沈如梦见到这漂亮的簪子，之前的分寸全都跑光光了，一手捏着一支小鸟簪子，看的是爱不释手的，这态度自然是很喜欢了。
“这套如意福纹的，还有这套小鸟的都要了，还有那些成对儿的簪子也要了……”如意把自己看上的，还有沈如梦看上的整套的头面都买了下来，不但如此，还挑了不少成对儿的簪子一起买了下来。
“承蒙惠顾，一共是五百两银子……”原本十分活跃的小伙计，此刻竟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从惊马的事件开始以后，就一直静静的站在那儿，直到如意决定了要买什么，她才又抢先女掌柜一步冲上来，说了个极低的数字。
“五百两？刚才我的那套首饰，不就要四百两的么？你确定没算错？”如意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这肤色白皙，十分娇嫩的小伙计，好奇的问道。
“没算错，你刚才派丫环救人的善举让我们掌柜的十分感动，所以特别给你特价优惠呢！”那小伙计学着如意的样子也眨了眨眼睛，肯定的说道。
“是啊，姑娘义举实在让在下钦佩，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那女掌柜是个人精，当即上前诚恳的说道。
虽然女掌柜自己本没有什么要打折的样子，但既然小伙计说了，卖的又是她家自己的东西，女掌柜自然不能驳了她的面子，。
“好，那就多谢了！”如意也不矫情，对着女掌柜还有那小伙计笑着点了点头。
以如意的敏锐，自然发现了小伙计跟女掌柜之间不太一样的互动，不过如意只是来买东西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罢了，她们想要跟自己套套近乎，这顺水人情接了也就接了。
“欢迎你常来哦！”小伙计看如意接受了自己的好意，顿时就高兴起来，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十分开心的送如意她们出了银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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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家小姐，您刚才这是何意啊？”眼看着如意几人上了马车离开，女掌柜转过头来，看着小伙计疑惑的问道。
刚才的金头面加上银簪子，按照正价的话，至少要白银千两的，这小姐却只要了一半儿的价钱都不到，虽然不至于赔本，但这价钱却要的太低了些。
“没什么，看着她们顺眼啊，这事儿你别管了，我自有打算！”被称作东家小姐的小伙计，将头上的头巾一把扯掉，露出的发髻上佩戴的首饰，瞬间就让银雀楼原本有些昏暗的大堂亮堂了起来。
说起来，那东家小姐头上，不过只有一件首饰罢了，但光是这一件儿，就足以体现她的身份了。
只见略暗的光线中，从拇指大的东珠到米粒大的米珠都散发着莹润的光，在她的发髻上排了一溜儿，是一个可爱的小猫的模样，那珠子一个个圆润光泽的模样，富贵劲儿可就甭提了。
“是！”女掌柜听到银雀楼的东家小姐这么说了，自然不敢再有什么异议，她不过是一个分铺的掌柜的罢了，东家小姐说一不二。
“也不知道诗瑶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她，真是个有趣的人呢！”那东家小姐看着如意她们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着说道。
“如意姐姐，刚才那人是什么意思啊？”正在赶赴成衣铺子四季楼的马车上，如意和如梦两个相对而坐，沈如梦看着如意老神在在的样子，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什么什么意思？”如意抬头看着沈如梦，她的小脸儿上简直写了我想知道四个大字，如意看她着急，心中起了逗弄的意思，笑着装傻。
“哎呀，就是觉得，她怎么给咱们便宜了这么多？那银雀楼之前不是要高价吧？”沈如梦抱着手里头的首饰匣子，咬着下嘴唇有些纠结的说道。
沈如梦其实挺喜欢银雀楼的，里头的东西又多又漂亮，沈如梦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钱都花进去才好，但要是她们要高价儿，沈如梦又觉得心里头难受的慌。
“哪里有什么要不要高价之说，买东西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儿，你看看我卖的毛笔，一百两银子一支，订单能从今年排到明年去，但这毛料、笔杆子的钱又有多少呢？”如意倒是看得开，就比方今天这套首饰，别说是四百两，就算再翻一番，要是喜欢也就买了。
“东西合心意，比便宜更加重要一些呢。”如意笑眯眯的说道，看到沈如梦不理解的样子吐了吐舌头，也对，自己现在是有了银子了，所谓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
如意想着东西合心意，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头忽然就浮现出了刚才铺子里头的那个皮肤白嫩说话很机灵的小伙计，看她眉眼灵动的样子，倒不像是个池中物，以后有机会可要好好的了解一番。
“小姐，四季楼到了！”如意正低头想着事儿，就听到外头引路的婆子如是说道。
漂亮衣服，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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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楼是湖州城最好的成衣铺子，里头不光卖成衣，还卖各种漂亮的布匹，如意进了四季楼以后，一下子就被那满墙的布匹给吸引住了。
只见这四季楼的大堂里，整个三个方向，从柜台到后头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的摆着各种布料。从如意进门的地方开始，各种色调的布料一字排开，顺着颜色变幻的顺序摆设着。
红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各种浓艳程度的布料分别排成几排，就仿佛是天上的彩虹交错着落入了凡间似的，美不胜收。
“真美啊！”如意忍不住赞叹道，从没有想过一个制衣的铺子，竟然可以做到这样的程度。
这么多料子这么多颜色，别说是自己的铺子了，就连现代的大商场，能做到这样的也没有几家。
“两位小姐，欢迎光临，想要裁衣还是买料子？我给两位介绍一下……”这四季楼的掌柜的是个圆胖胖的中年男人，看到了如意几人以后，眸光微微一闪，便笑眯眯的走上前来问道。
原本像如意和如梦这样没大人陪同的年轻女孩子，四季楼的掌柜的这么大的人物，是不会亲自接待的。
但这胖掌柜可不是普通人物，如意她们往铺子里头走的时候，他眼睛一搭就看到了捧在丫鬟们手里头的首饰匣子，顿时在心里头判定如意姐妹俩是贵客，这才热情洋溢的迎了上来。
这胖掌柜做的可是布料的生意，平日里头看的最多的就是料子了，同是宝蓝色的布料，丝绸、锦缎还有云锦的区别，那可是门清的很。
因此刚才如意一进门的时候，胖掌柜一打眼看到那盒子竟是用上好的云锦贴的面儿，就立刻知道如意她们一行人买的首饰极为贵重，自然是要上来好好招呼了。
“我们姐妹过来，是想订制几身衣裳，掌柜的可有好样子推荐？”如意看那掌柜的笑得一团和气，当即点点头说道。
“自然自然，能为两位小姐效力是我的荣幸，还请两位里边儿请，待我让人上了茶点，两位小姐慢慢挑选。”那胖掌柜笑眯眯的说道，随即殷勤的把如意她们迎上楼，坐在二层楼里头，一边儿吃着点心，一边儿翻看衣裳的图样。
“嗯，这个不错……如梦，你看看你喜欢么？”如意翻看着图册，只觉得眼前一亮，随手指了一个觉得适合如梦的图样，一起商量起来。
这图册的做法，可比自家锦衣丝语把衣裳制出来挂样子的方法更好呢，不单看起来十分简明易懂，更是很好的保留了商业秘密，这衣裳不制出来，很多细节的情况还真得不知道如何处理。
“这个真好看……”沈如梦虽然平日里头大大咧咧的，却也是个很爱漂亮衣裳的小姑娘，看到好看的衣服，欢喜的连连点头。
“就是……这个应该很贵吧？”沈如梦高兴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自己刚刚花了如意姐姐好些银子呢，顿时皱起眉头来。
“没事儿，你喜欢最重要了！”如意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赚钱嘛，凭着自己的一番制笔手艺，赚钱还是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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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姐姐……”沈如梦看着如意有钱任性的帅气样子，整个人都星星眼起来了。
沈如梦的心里头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个幻想，如果自己以后嫁人，就一定要找个像如意姐姐这样的。
“好啦好啦，快挑衣裳，每人四套！”如意被沈如梦看的有点儿毛毛的，忙不迭的把她按到桌子边上，继续挑衣服去了。
旁边儿的胖掌柜听到如意说每人四套，眼睛微微闪了闪，心道自己刚才真的是没有看错，这两个女娃娃，可真是散财童女啊！
说起来，这四季楼的衣裳可不便宜，就是湖州城的大户人家的小姐，想要买上一套都得好好的思量半天的，一下子就买四套，还是每人四套，可见如意底气足的很。
其实湖州城的大户人家，也不是完全买不起四季楼的衣裳，比方说汌二爷家的沈芷兰这种，家里头有钱又有势，平日里头穿的衣裳，一季六套也好八套也罢，也都是四季楼出的。
不过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姐，平日里头都是四季楼直接上门去量尺寸送样子，像如意这种出来逛街，一出手就是八套衣裳的，也确实挺少见的了。
胖掌柜看出来如意是大主顾，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不光又让人上了湖州城最好的点心铺子出的点心，更是殷勤的派了个绣娘过来，细细的给如意她们讲解这图样上，不同衣服的特点来。
“这位小姐，还请容小的替您介绍介绍……”那绣娘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梳了个溜光水滑的圆髻，面皮儿白皙很是干净利落的样子。
“这百福珍珠衫，是用上好的杭绸制成，银红的裙子配上用银子打成的络子编成的珍珠衫子，这走起路来珠光生辉，裙裾舞动，裙摆上的福字儿就像蝴蝶翻飞似的，一动一静都是美景……”
“像小姐您的皮肤白，眼睛亮，穿上这百福珍珠衫以后啊，定是会更添几分好气色……”那绣娘可不光会说刺绣、衣裳的事儿，这夸赞人的本事也是顶顶好的，看着如意的脸色一边儿介绍着衣裳一边儿奉承着，那话儿说的是妙语连珠，逗的人笑容不断。
尤其是说这珍珠衫的时候，这绣娘不光嘴上说，更是让丫头从后头取了一挂珍珠衫来，呈在如意面前。
“看你说的这么好，那这衣裳就要了吧！”如意笑着说道。
这珍珠衫上头的珍珠，看起来并不算大，但胜在各个圆润均匀、光晕也美。一颗颗珍珠被银丝固定住的工艺，也是如意没有见过的，觉得稀奇的很，便决定把这衫子买下来，就算以后不穿这衣裳了，这珍珠衫子也能改成旁的东西。
“这百福珍珠衫还有旁的颜色么？如梦也挑一件。”如意觉得这珍珠衫很有意思，不光自己要了一件，竟是也要给如梦买一件。
“如……如意姐姐，我就不用了吧？这衣裳肯定不便宜的……”沈如梦觉得这衣裳太过贵重了，连忙摆手不敢收。
“这有什么的，几件儿衣裳罢了，姐姐给的，你就收着！”如意笑着说道，她是个恩怨分明的，对自己好的，自然是要贴心对待的，至于说想要欺负自己的，哼哼。
“对了，这珍珠衫子再来三件儿，一件儿跟我这个差不多，一件儿是小孩儿的，一件儿是身材苗条的夫人穿的。”如意说着话忽然想起自家娘亲和妹妹来，一挥手，又大手笔的加了三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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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小姐您真是好眼光，我们这铺子里头，这珍珠衫子一共就做了不到十件儿，今天是头一天开卖，您就收了五件儿去，小的多谢小姐！”那绣娘听了如意的话，顿时喜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这当绣娘虽然赚钱，每天能赚的银子却有限，所以她才不时的出来给客人讲解一下子绣艺还有做工什么的，为的一个是打赏的银子，再有就是客人买东西的时候，她能落下的提成。
如今如意竟是一口气儿买下五件儿珍珠衫子，一件儿是八十两银子，五间儿可就是小四百两呢，就算只能取其中一小部分的提成，也能顶上辛辛苦苦绣上一个月的活计了。
等如意和如梦把剩下的衣裳选完，又量好了各自的衣裳尺寸，那绣娘对着剩下的三件儿珍珠衫子的订单犯了难。
“两位小姐，这剩下的三件儿珍珠衫子，尺寸该是如何啊？”珍珠衫子虽然不是贴身儿的东西，却也有个大小之分的。
若是珍珠衫子比衣裳大了许多，晃里晃荡的不好看，要是珍珠衫子太小了，紧紧的箍在身上也不好看，这也是绣娘为了让如意她们买东西更加满意，这才多问了一句。
“跟我差不多的那件儿，按照沈府二房的嫡小姐的尺寸改一改，另两件儿一个按照五岁女童的大小改，一件儿按照……就按照这位妈妈的身段儿，再高挑个两分就行。”如意想了想，到真的是这么个理儿，麻烦就麻烦一些，好看还是顶重要的。
“是！”那绣娘做成了生意也得了尺寸，笑眯眯的下去改衣裳了，候在门外的胖掌柜，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一般。
“怪道出手这么大方，竟然跟沈家二房有关系，没听说沈家有这么几个小姐啊，难道是杜家的小姐？！”胖掌柜心中惊愕着，面上却丁点儿不漏，来到如意她们身边儿殷勤的笑着。
“两位小姐，这衣裳改好还要些时候，不知两位高居何处，到时候我们也好将衣裳送到府上。”胖掌柜笑眯眯的问话，却不光是问话而已，还有打探如意她们住处的用意。
“你就送到沈府门房就行，说是如意表小姐要的，她们就知道了。”如意明知道胖掌柜问这事儿的目的，笑了笑说道。
“原来是沈府的小姐，小的眼拙，如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沈小姐见谅！”胖掌柜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着如意拱手道。
“掌柜的过谦了，这四季楼能开得如此兴隆，掌柜的高才！”如意笑着应承了两句，然后指着桌子上刚才看的衣裳的图册。
“我看这里头不少衣裳十分新颖，这图册可否随着衣裳送一本到沈府上？”如意问这图册，倒是有些私心的，这图册画的十分精美，衣裳款式也不错，回去拿给桃子看，肯定能让她有不少心灵感的。
“那是自然，不胜荣幸！”胖掌柜做成了好几百两银子的大生意，自然不会吝啬一本图册了，不光把如意她们看的图册双手奉上，更是又添了两本夏裙的图册，就是希望如意以后能照顾她们生意。
“那就多谢老板了！”如意笑着说道，旁边儿琳琅从袖子里头掏出钱袋子付了银票子，一行人便又上了马车扬长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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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四季楼出来，如意和沈如梦的购物行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两人坐在马车上，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今天的收获，还没等走出商街呢，就听到外头有叫卖声。
“小兔子啊，可爱的小兔子哦！”一阵叫卖声，穿过众多声音传来。
“小兔子？！”沈如梦一听到这叫卖声，眼睛瞬间就亮了，电光火石之间，竟是已经拉开了车帘子，挣扎着要往出看。
“你慢点儿……小兔子又跑不了，但你要是掉下去了，可就糟了！”如意看着沈如梦欢实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心情也雀跃了起来。
“是卖兔子的？”如意对着外头侯着的琳琅问道。
“是，小姐，有卖兔子的，巴掌大的小兔子，看起来挺可爱的呢！”琳琅还没说话，珍珠却抢先开口了，眼巴巴的看着如意，很是期待如意能够买下一只来。
“如意姐姐，我能不能买一只？”沈如梦听了珍珠的话，眼睛更亮了，她可怜巴巴的看着如意，双手合十很是期待的说道。
别说，沈如梦这小丫头，脱去了之前嚣张跋扈的脾气，一转身儿就变成个软萌的妹子了。
这样的表情让如意很受不了，加上如意也对毛茸茸的小兔子很有兴趣，没多想就点了头。
“太好啦！”沈如梦见如意同意了，开心的跳下马车去，蹲在路边上挑选起小兔子来。
如意对小兔子也很喜欢，顺势也下了车，站在那摊子前头，看着那卖兔子的摊子上，两个大箩筐里头挤的满满的一团团的小兔子，真的就只有巴掌大小，可爱极了，只觉得心里头都要被萌化了。
如意加上沈如梦两个，一番精挑细选以后，挑了两只最可爱的兔子，临上车之前，如意想到沈芷兰许是也会喜欢这个，又转身给沈芷兰挑了一只。
自然，如意身边儿可没有会养兔子的，这买了兔子以后，又顺带着还买了兔子的笼子还有兔子粮什么的，林林总总一大包东西。
回到了沈府以后，如意把自己的那只小兔子交给了早已经跃跃欲试的珍珠，自己则是带着邀送给沈芷兰的小兔子，往沁香院去了。
“芷兰，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如意提着装了小兔子的篮子，进了沁香院沈芷兰的房间，看着她正撑着下巴坐在床边上发呆，笑着说道。
“如意，你回来啦！你今天怎么不叫我一声，就出门去了？”沈芷兰看到如意以后，委委屈屈的说道。
今天如意从沁香院回去，是去洗漱顺便儿换件衣裳什么的，沈芷兰还等着她回来了以后，跟自己一起玩儿呢。
却没想到等来等去，等到的是如意出门去了的消息，沈芷兰觉得心里头可受伤了。
“抱歉抱歉，今天是临时听我二伯母说要出去的，来不及跟你打招呼就走了……看，我可是特意给你带礼物来赔罪了哦！”如意说话的时候，将手中的小篮子往上提了提，笑着说道。
“哇，好可爱！”沈芷兰看到了那巴掌大的小兔子以后，顿时把之前的事儿全都给忘记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圆圆的，满满的都是爱心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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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这小兔子是送给我的么？”沈芷兰此刻的心情，简直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了，她只觉得自己幸福的好像快要飞起来了似的，高兴极了。
“是啊，路上遇到的，我看着可爱就买下来了。”如意看着沈芷兰高兴的样子，也高兴了起来，她将手中的篮子往前递了递，笑着说道。
“啊，真好！”沈芷兰听到如意这么说，脸上的笑容简直是藏都藏不住，惊喜的接过如意手中的篮子，捧在手心上看个不停。
“这小兔子看起来好小哦，它吃什么啊？”沈芷兰小心翼翼的捧着篮子，只觉得浑身都紧张的有些僵硬了。
小兔子却是个不怕生的，在沈芷兰的手里头觉得安全了以后，竟是开始鼓动着小鼻子，到处嗅来嗅去的，一副跃跃欲试想要跳出来瞅瞅的模样。
“这个，兔子应该喜欢萝卜的吧？不是有那么个儿歌，小兔子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爱吃菜，蹦蹦跳跳真可爱么！”如意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的没有太多养兔子的经验呢。
在现代的时候，如意忙着挣钱活命都来不及了，这种小女孩儿才有时间玩儿的养宠物的游戏，如意自然没有玩儿过。
等穿过来以后，如意对兔子的接触倒是不少，不过接触的大多是兔子毛皮。那样的兔子就算是活的，也是活蹦乱跳一尺来长的大家伙，可不是眼前这巴掌大的小兔子能比的。
“啊？”沈芷兰看着平日里头精明干练的如意，忽然画风一转唱起儿歌来，只觉得有种破灭的感觉，愣愣的捧着小兔子看着如意，整个人都僵掉了。
“咳咳……我有买兔子粮回来哦，虽然说起来是兔子粮，看起来就像是干草棍儿呢……”如意看着沈芷兰的反应，脸微微的有些发热，忙不迭的转移话题。
“哦，好……如意，谢谢你，这小兔子我好喜欢哦！”沈芷兰看到如意尴尬的样子，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笑了笑，整个人顿时鲜活起来了。
“你喜欢就好！小兔子你、我，还有我的堂妹如梦各有一只，等天气暖和些的时候，要是我们还在湖州城，咱们可以一起带着小兔子去花园里头玩儿。”如意看着沈芷兰这么开心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变得极好，笑眯眯的畅想着。
“肯定会特别有意思的，我都有点儿迫不及待了！如意你们明天把你们的小兔子带来吧，咱们一起给它们做衣裳，好不好？”沈芷兰听到以后，眼睛都亮了，几乎是瞬间就开口提议，竟是连如意的堂妹是外人，都顾不上了。
“哦？我可以把如梦也带来么？”如意听到沈芷兰的话，心中微微一动，本来买这小兔子是无意为之的，要是因为这小兔子，能让沈芷兰不惧怕跟外人接触，那可就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应该，可以吧？如意你的堂妹，应该也不可怕，对不对？”沈芷兰听到如意的问话，微微顿了顿，想了想以后，决定勇敢一点儿试一试，毕竟能带着小兔子一起玩耍，这事儿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好！我明天把如梦一起带来！”如意看着沈芷兰的样子，欣慰的说道，如果沈芷兰能够迈出这一步，以后会越来越好的，这沈家二房，也算是雨过天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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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儿里头，连自己的屋子都没进，就去到了沈如梦的屋子去了。
因为沈如梦跟着如意一道出去，又是买首饰又是买兔子的，带了不少新鲜玩意儿回来，沈如怜从沈二太太那得了好处以后，立马就往沈如梦这冲了。
而沈二小姐和沈三小姐听说了如意带着沈如梦上了街，一个个也起了对比的心思，因此如意进门的时候，沈如梦的屋子里头四个小姐聚齐了。
“什么？芷兰小姐请我明天一起去沁香院做客？”沈如梦听到了如意说的话了以后，一脸的兴奋和难以置信，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闪烁着兴奋和梦幻的光彩。
能跟沈家嫡支的小姐一起玩耍，虽然对于如意来说没有什么，但对于如意这一支儿的其他人来说，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大好事儿。
“真是太好了，我竟然被本家儿的小姐邀请了呢！”沈如梦双手捧着脸颊，笑嘻嘻的说道，虽然她年纪不大看不清与本家相交有什么好处，却也知道这是极为荣耀的事儿，高兴得很。
“五妹妹，这可真是喜从天降的好事儿啊，不知道芷兰小姐说，什么时候请我们过去啊？我到时候也好早作准备！”沈二小姐听了如意说的话，脸上也露出喜色来，高兴的在衣裳上蹭了蹭手心儿的汗水，难得的对着如意和颜悦色的说道。
“就是就是，我们也好早作准备啊！”沈三小姐听了沈二小姐这么说，也是忙不迭的就跟着搭腔儿，没有多少自己的思想，不过是跟着应声附和罢了。
就连平日里头喜怒不形于色的沈如怜，都忍不住抬起眼睛来看着如意，一副期待的样子，可见这跟沈家本家小姐一起玩耍，对她们有多大的吸引力了。
“说是明天一早上就过去的，到时候我吃了早饭，就会带如梦去沁香院了。”如意是多聪明的人，看到她们这一副馋狐狸见到肥肉的样子，哪里不知道她们心里头想的是什么。
但是……今天出去玩耍消费的时候不记得带上我们，如今有好事儿了一个个想要巴巴的粘上来，抱歉了，晚了！
“带……带如梦？难道不带我们么？”沈二小姐听到如意三番两次的咬了字眼儿，都是带如梦去，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沈二小姐心中有些恼怒，自己刚才都已经那么厚脸皮的巴上来了，如意要是个知情识趣的，就应该老老实实的把自己几个都带上。
再不济，就算不带上沈如雅和沈如怜，至少要带上自己吧？自己可是二房唯一的嫡女呢！
想到这儿，沈二小姐沈如慧瞪了一眼站在一边儿的沈三小姐，冲着如意的方向努努嘴，示意她上去说话。
“都是自家姐妹，这样的好事儿怎么能不带我们呢，你说是吧？”沈三小姐立马领会了嫡姐的意思，冲到了前头巴巴的看着如意，涎着脸笑着说道
“抱歉，我的好姐妹芷兰，就只请了一个而已。”如意摊摊手，遗憾的说道，看着面前的三人瞬间垮下来的脸色，心中痛快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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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今天芷兰知道了如梦为了等我，被丢在家里头没能跟着二伯母出门，怜惜她这才要跟如梦一起玩耍的，姐姐们既然已经出门得了实惠了，这好事儿就别跟着妹妹们争了。”如意脸上带着笑，口气冷淡的说道。
如意的话，让几个刚才还叫嚣着是好姐妹的沈家小姐，脸上的表情都是一僵，神色都微微不自然起来。
尤其是沈如怜，她摸了摸头上戴的新买的珠花儿，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自己今天的选择是对是错。
按照平日里头的做派，她都是紧紧跟在沈如梦身边儿的，早上却毅然决然的跟着沈二太太走了，不就是为了那点子利益么？
但如今跟在如意身边，沈如梦虽然没有什么物质收益，但能跟着如意见到本家小姐啊，那好处可比不值几两银子的珠花强多了，沈如怜想到这儿，隐隐有些后悔了。
“如意妹妹，你这是怪姐姐们没带你出去啊……”沈二小姐听到如意的话了以后，当即黑了脸。
本就是在家里头作威作福惯了的人，如今听到如意说的实话，就仿佛被一巴掌狠狠的甩在脸上似的，让沈二小姐很是难堪，说话的语气也沉了下来。
“二姐……”沈三小姐看沈二小姐要发脾气，忙不迭的扯了扯她的袖子，今天这事儿本就是她们不对，用公中的钱出门采买，竟是丢了两个人在家里头不闻不问的。
丢在家里头还不算，她们这一天可是把沈二太太手里头的银钱给花了个精光，别说是给沈如意和沈如梦买什么首饰衣裳了，就连一根针都没给她俩买，如意生气也是正常。
“姐什么姐，沈如意我告诉你，明天芷兰小姐那，你要是乖乖的带我去了，我今天买的首饰分你一件，你要是不肯带我去……哼哼……”沈二小姐借着身高比较高的优势，居高临下的看着如意，冷哼了两声。
“那我还得多谢沈二小姐开恩，赏赐东西给我呗？”如意听了沈二小姐这话，心头一股火儿冒起来。
原本如意这次没带她们的打算，不过是因为沈芷兰现在的情况，还不适合见太多的人，等她恢复了以后，如意是打算把沈二小姐她们引荐给沈芷兰的。
虽然沈二小姐她们讨厌了一些，但毕竟是沈家自己这一支儿的堂姐妹，有什么事儿总比外头的那些人强。
而刚才说起出去才买的事儿，也只是用话点一点沈二小姐，让她们收敛些，以后别不把自己当回事儿罢了，却没有想到这沈二小姐竟是一副施恩的嘴脸，让如意的气儿不打一出来。
“你知道就好！”沈二小姐没有听出如意话语中的嘲讽，她摘下头上的一支银凤钗，捏在手里头，高高在上的看着如意，“你要是明日里头带我去沁香院，这钗就是你的了！”
“哼，不好意思，不稀罕！”如意看着沈二小姐这个做派，觉得心寒的慌，冷哼了一声说道。
说什么好姐妹？不过是利益当头的时候，随时能被抛弃的人罢了，你不仁我也不义，你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谁看？！
“如梦，把今天我送你的首饰，给沈二小姐瞧瞧，开开眼界，别看到什么东西都当是好的，打发叫花子呢！”如意心中不高兴，便不准备让沈二小姐好过，跃跃欲试的要打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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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说话呢！”沈二小姐听到如意说的话，连做样子都顾不上了，顿时就要急眼。
“一个字一个字用嘴说的，有哪一个字你听不清，我可以免费重复哦！”如意看着沈二小姐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头爽得很。
“如意姐姐，今天这头面首饰好重呢，我怕有些眼皮子浅的人看了，给我抢了去怎么办？”沈如梦显然也很不待见沈二小姐，仰着小脑袋笑眯眯的说道，脸上的表情却得意的很，根本没有半点儿害怕的意思。
沈二太太今天带着她们姐三个，把沈如梦自己抛下扬长而去的时候，沈如梦可是讨厌透了这几个人。
不单是两个堂姐让如梦烦的慌，就连沈如怜也被波及了，谁让她是个见识短的，眼睛里头只有那一丁点儿的蝇头小利，竟是连亲妹子都不顾了。
“眼皮子浅也不怕，我有两个会武功的丫头在呢，别说是这屋子里头的人加起来，就算是再来一倍的人，全都撂倒不在话下！”如意看着沈如梦气哼哼的样子，心中好笑之余，跟沈如梦一搭一和的说着话。
“你……你们！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好东西，竟然说这样的大话！”沈二小姐听着如意她们这么说，只觉得整个人都气的不行，咬着牙从牙缝儿里头把这些话挤出来。
沈二小姐呼呼的喘着气，心里头暗暗的准备着，要是沈如梦的首饰不好，她就直接抢过来砸在地上，然后狠狠的羞辱她们一番，让她们敢说自己见识短。
要是沈如梦的首饰好……沈二小姐咬了咬牙，那就把她的首饰给夺过来，反正现在整个这一房就只有自己的娘亲是长辈，说出大天去，自己也不怕她。
这么想着，沈二小姐的心气儿竟然就这么平了，看着沈如梦拿出了一个锦盒来，还有心思看着锦盒上的花纹，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容了。
“给你们看看……不过这首饰贵重，只给你们看看，不许上手摸！”沈如梦从自己的床头取过锦盒来，放到桌子上，却不着急打开。
沈家几个小姐的性子，沈如梦是再清楚不过了，有自家娘亲的弹压在，沈如怜是不会跟自己动手抢东西的，但沈二小姐那个无法无天的性子，还真就保不准会抢东西，沈如梦这才先说好了，不许上手。
“看看摸摸又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小气！”沈二小姐不忿的咕哝着，看着沈如梦坚持的样子，拗不过她胡乱的点了点头。
“哼，这就让你们开开眼界。”沈如梦说话的功夫，把手中的锦盒缓缓的打了开来，只见一阵金灿灿的光芒闪过，沈二小姐她们的眼睛看到锦盒里头的东西，都瞪得溜圆了。
“你……你说这首饰，是沈如意送给你的？！”沈二小姐看到锦盒里头的首饰，只觉得整个心都要被吸引过去了，她磕磕绊绊的问着话跟沈如梦确认着，手却不由自主的向着锦盒里头伸去。
“是不是沈如意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这首饰要归我了！”沈二小姐的心里头如是想着，看着自己的手离锦盒越来越近，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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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说了不许动了！”沈如梦看到沈二小姐的动作，下意识的觉得不好，嘴上吵嚷着说不许动，双手忙不迭的要把锦盒给盖上。
然而沈二小姐的动作，比沈如梦的要快上几分，在沈如梦把盒子盖上之前，已经率先抢到了两支金簪子攥在手里头。
“你！你还给我！”在这一瞬间，沈如梦的心里头只觉得后悔极了，刚才自己怎么就想要跟她们炫耀呢，要是自己不把首饰拿出来，这时候就不会被人抢了。
“看都没看过呢，还什么还？”沈二小姐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手里头的金簪子，只恨不能把眼睛都粘在上头了。
这一对儿金簪子，都是小鸟的样子，只不过其中一支簪子头上的小鸟，是停在枝头梳理羽毛的动作，另一只却是振翅欲飞的样子。
那小鸟虽是金子打成的，身上的羽毛、爪子之类的地方，却是纤毫毕现、栩栩如生的，写实中又带着几分灵动可爱的样子，做工极为精致。
两只小鸟的眼睛，用的都是红艳艳的红宝石，虽然不过小米粒大小，却显得又亮又透好看极了。
沈二小姐将两支簪子细细看过以后，眼睛里头的占有欲，便藏也藏不住了，这么好看的簪子，怎么能只给沈如梦一个小屁孩儿？
“这簪子做工倒是不错，不过六妹妹你这屋子的光线实在是不怎么好，我竟是看不太清楚……等我带回去慢慢看完了，再还你哈！”沈二小姐的眼睛里头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说话的功夫，给沈三小姐使了个眼色，便自顾自的转身往出走了。
“你……你怎么不讲信用！快把簪子还给我！”沈如梦到底是年纪小，看到沈二小姐拿了自己的簪子就要跑，气坏了，当即冲上前去就要抓沈二小姐的手，把簪子抢回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桌子边上的沈三小姐动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桌子上的锦盒就往外跑。
原本就离得近的沈如怜，看到这个情况以后，被惊得愣了下，稍微慢了一点儿，却还是能够抓住沈三小姐的。
这样重要的关头，沈如怜却是犹豫了，那沈三小姐看起来很有力气的样子，自己这么贸贸然的撞上去，万一吃亏了可怎么办。
“你……你们……”沈如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气得要疯了，一边儿是自己的两根儿簪子，一边儿是剩下的几件首饰，竟是被两个人明着要抢走。
“哼，六妹妹既然舍不得这簪子，大不了以后我在还你两根儿别的好了，以后说大话之前，记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能耐，别得了好东西，到时候也平白便宜了别人！”沈二小姐看着沈如梦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越发的得意了。
不刚才不是说我见识短么？我就短给你看了，但你看看你的首饰也没了，还被气个半死，还不如我这见识短的呢。
“哦？谁说如梦的好东西，会便宜了别人的？！”就在沈二小姐得意的要转身逃走的时候，如意就仿佛一道影子似的，出现在了沈二小姐的旁边，一手搭住了沈二小姐的肩膀，另一手捏住了她拿着簪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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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沈二小姐没有想到，如意会这么快就来到自己的身边，也没有想到，如意的手光是搭在自己身上，自己就仿佛是被一个钳子给掐住了似的，动弹不得，顿时惊讶的大叫起来。
“你什么你？刚才说你眼皮子浅你还不信，怎么样，现在露馅儿了吧？随便儿看到了好东西就想抢了，不单是见识短，还是个傻大胆儿呢！”如意的手捏着沈二小姐的肩膀，悠悠哉哉的说道，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沈二小姐却是疼得汗都下来了。
“我才没有，姐妹之间不过是借点儿东西瞧瞧看看，有什么大不了的！”沈二小姐虽然是被如意捏着疼得厉害，却还是嘴硬的说道。
“哦，姐妹之间借点儿东西瞧瞧看看，没有什么大不了，那沈二小姐你梳妆匣子里头的簪子，是不是也能借我瞧瞧？”如意听着沈二小姐无理强辩的话，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自……自然是可以的，你先把我放开来！”沈二小姐听到如意的话，忍不住狠狠的瞪了如意一眼，自己梳妆匣子里头的东西，别人连碰都不能碰的，哪里肯借出去给别人瞧瞧？
而且沈二小姐的瞧和旁人的瞧还不一样，沈二小姐这可是有去无还的瞧，谁要想把她的东西拿走，那是绝对不行的。
“没想到二姐姐你这么大方，既然二姐姐这么姐妹友爱，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如意笑眯眯的捏了捏沈二小姐手中的簪子，看她拽的死紧，便没有再动，反而是动作利落的迅速把沈二小姐头上的簪环迅速的扯下来好几个。
“你……你干什么呢？！”沈二小姐没有想到如意竟然直接动手从她都上摘首饰，顿时都懵了。
“你还给我！”沈二小姐一反应过来，立刻尖声叫道，为了跟沈如梦显摆自己今天出去的成果，刚才沈二小姐可是把今天买的最好的一套首饰给戴在头上了，要是被如意弄走了，可就损失惨重了。
“姐妹之间，借点儿东西瞧瞧，不是很正常的么？”如意笑眯眯的说着，手里头的动作飞快，不一会儿的功夫竟是把沈二小姐头上的首饰摘下来大半。
“还给我，你快还给我！”沈二小姐整个人都不好了，大声叫着追如意，要把她手里头的首饰给抢回来。
沈如梦见状，忙不迭的要把沈二小姐手里头自己的首饰给抢回来，三人顿时扭成了一团。
原本已经冲到了门口的沈三小姐，看到了沈二小姐这样的情况，转身想要回来救援，却被站在一边儿悠悠哉哉的琳琅给一把捉住了，身材高大的沈三小姐对如意她们是个威胁，但对于琳琅来讲，根本不在话下。
如意三人里头如意年纪虽然不大，力气却是最大的，加上跟沈如梦是一伙儿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不光把沈二小姐手里头的簪子抢回来了，连沈二小姐头上的簪环也都给扒了个干干净净。
“怎么样，二姐姐，被借点儿东西瞧瞧的感觉，可好啊？”如意看着沈二小姐头发散乱，气急败坏的样子，冷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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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一定会后悔的！”沈二小姐看着简直要被气疯了，长这么大，在沈家一直是她横行霸道，就算是沈如梦那个大房的嫡女，也没有这么羞辱过自己。
“好，我等着你让我后悔的那一天！”如意看着沈二小姐狼狈的往外冲去，一边儿跑还一边儿抹眼泪的样子，笑着说道。
“不过有的人只知道窝里横，被欺负了以后就会抹眼泪，估计下一招，就是找亲娘告状了吧？”如意扯了扯嘴角，将手里头的簪子，一股脑的塞进沈如梦手里头。
“你！”沈二小姐原本已经打算冲出去找自家娘亲当救兵了，听到了如意这么说，只觉得越发的下不来台。
“我让你笑我，让你笑我！”沈二小姐心中愤恨的不行，却不敢把如意怎么样，瞄到了沈如梦手里头的首饰，其中竟还有自己今天买的最喜欢的那件儿，只觉得心里头都在滴血。
沈二小姐不知道从哪儿涌出一股子邪火来，竟是不顾一切的冲回到了沈如梦跟前，一把把她手里头的首饰划拉到地上，然后用脚狠狠的跺了上去。
“啊！”沈如梦没有防备之下，被沈二小姐给撞了个正着，不光是沈二小姐头上被如意扯下来的首饰，就连沈如梦自己抢下来的那两支小鸟的簪子也被弄到了地上。
“哼，贱人，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沈二小姐发泄似的把所有的首饰都给踩的扁扁的，这才喷了一口气，挺着胸脯扬长而去。
沈三小姐看到沈二小姐要走，当即也不跟琳琅扭着了，忙不迭的提起裙子来追了上去，倒是也没有被琳琅拦着。
沈如梦没想到沈二小姐竟然这样不管不顾的，不单把沈二小姐自己的首饰都给折腾得面目全非，就连沈如梦的拿两支金簪也没能幸免，从活灵活现的小鸟儿，变成扁鸟了。
“呜呜……如意姐姐……”沈如梦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金簪子，大滴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这套头面首饰，沈如梦本身就喜欢得紧，加上是沈如梦最喜欢的如意姐姐送给她的，自从买回来以后，就被沈如梦当宝贝似的护着，旁人谁都不许动。
要是刚才如意没有让沈如梦把首饰拿出来，给沈二小姐她们开开眼界，沈如梦连拿都不会把首饰拿到她们面前的，如今却变成了这样，沈如梦只觉得难受死了。
“如梦，别哭了，这两支簪子我让人拿出去给你看看，能不能修一修……”如意安慰着沈如梦，把那两支簪子接了过来。
看着那被踩的扁扁了的簪子，如意只觉得一阵头疼，这簪子本身十分精巧，就是被稍微折腾一下变了形，想要修复如初都不一定容易，这已经被踩的面目全非的可怎么办啊！
如意说话的功夫，琳琅端着匣子走了过来，将匣子盖打开以后，呈在了如意的面前，如意看着匣子里头还有一个硕大的孔雀顶心、一个漂亮的小分心，两支小鸟金簪还有一对儿耳环，眼睛瞬间就亮了。
不就是两支簪子么？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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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这匣子里头剩下的簪子，你自己好好留着，这两支坏了的，我让人拿出去修一下，保准给你修好了！”如意眼睛闪亮亮的说道，信心满满的样子。
原因无他，如意看到了匣子里头剩下的簪子，细细的观察了一番之后，发现这簪子左右两支虽然是相对的，但花样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也就是说，如果簪子没有被踩扁的时候，原本的样子就应该跟匣子里头的那两支完全一样。
如意没有本事把簪子恢复如初，但若说弄到两支一模一样的簪子，对旁人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对如意来说，确实易如反掌的。
“如意姐姐……如意姐姐不用麻烦了，我有剩下的这几件儿就已经很好了……”沈如梦听到如意这么说，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睁着红彤彤的眼睛说道。
“傻丫头，要是这样就很好了，你何至于哭鼻子哭成这样？”如意看着沈如梦十分伤心，却还强撑着安慰自己的样子，只觉得窝心的很。
沈如梦这孩子初见的时候是个嚣张跋扈的，如今这慢慢的相处下来，却让如意见到了一颗赤诚的心。
正是这份儿赤诚，让见惯了名利争夺的如意觉得窝心的很，心中也就更加偏爱沈如梦两分。
“把事儿放心的交给你如意姐姐吧，可没有什么是我办不到的！”如意笑着摸了摸沈如梦的头发，让沈如梦的丫头打水给她洗脸，看着沈如梦重新梳洗好了，又安慰了她几句，这才走了出来。
如意离开沈如梦的房间的时候，一直躲在角落里头装隐形人的沈如怜，这才狠狠的松了口气，往沈如梦的方向凑了凑。
饶是如意离开的时候，连个眼角都没有留给沈如怜，沈如怜还是觉得她带给自己的压迫感太强了，甚至比沈老太太更加吓人一些。
“你还在这儿做什么？我可没有好首饰要贴给你！”沈如梦看到沈如怜凑过来，想到早上自己被丢下、刚才被沈二小姐欺负的时候，沈如怜都在边上却丝毫没有帮忙自己的意思，顿时就冷下脸来。
不管沈如怜跟沈如梦两个丫头之间的是是非非，如意离开沈如梦的房间了以后，手里头捏着那两支被踩扁的簪子，快步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把门关上，守在外头不许人进来！”如意对着琳琅说道，坐在桌子前头，把那踩扁了的簪子放在桌上，心念一动，便有两支崭新的簪子出现在了如意的手上。
“我果然是聪明啊，既然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只要复制出一份儿来，不就行了？！”如意拍了拍手，高兴的说道，这两支簪子，便是如意刚才查看那完好无损的簪子的时候，复制出来的。
“不过，有没有可能修复一下子这簪子呢？”如意看着那完好无损的小鸟簪，觉得可爱极了，再看那扁成一坨金疙瘩的，便有些心塞。
抿了抿嘴，如意把左手伸向了那损坏的金簪子，心念一动的功夫，另一只手上，便又出现了一支金簪，左手上的金簪是扁的，右手上的金簪连扁的地方都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形状上的改善。
不过显然，这优化复制也是有作用的，就比方说那金子的成色，还有宝石的光泽度，都明显的上了个台阶。
“虽然不能修复，却已经很不错了！”如意满意的点了点头，这结果已经很让人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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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如意就来到了沈如梦的门前，看着沈如梦已经早早的穿好了衣裳，正襟危坐的在屋子里头等着呢，便笑了笑带着她往沁香院去了。
因为如意特意嘱咐了沈如梦要带上小兔子，因此这一路上，沈如梦一直捧着自己的兔子窝，连平日里头最信任的丫头，都不肯假手。
等到了沁香院的门口的时候，沈如梦的两只手都已经麻的不行了，颤颤巍巍的抱着小兔子窝走出小油车，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
“如梦，你不用这么紧张，你这么紧张，待会儿芷兰也紧张，我要对着空气说话么？”看着沈如梦紧张的不行的样子，如意苦笑了下开口劝道。
“我……我也不知道啊……”沈如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就觉得马上就要看到众人景仰的本家最尊贵的嫡小姐，心里头就不踏实。
“没事儿，放轻松，芷兰人很好的，你放心吧。”如意看着沈如梦紧张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了，只笑笑让她跟上，便进了沁香院的暖阁。
“如意，你来啦！”沈芷兰早早的就等在里头了，看到如意来了以后，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往门口走去。
等快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如意身后还跟着一个沈如梦，便猛地停住了脚步，还隐隐的往后退了下。
“这……这位……”沈芷兰磕磕绊绊的问着，想起昨天自己说的话，沈芷兰只觉得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颇有些后悔起来。
“芷兰，这是我这支的堂妹，比我小一岁，叫沈如梦。”如意看着沈如梦紧张、沈芷兰害怕的样子，只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欠了这俩人的，要不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赶到一起来了。
“如梦，这是芷兰，比我还大一岁呢，你要叫芷兰姐姐……”如意尽职尽责的给两人介绍完以后，按照正常流程来说，两人互相之间见个礼，然后一处寒暄一会儿也就是了。
不过沈芷兰不是一般人，沈如梦此刻也紧张的厉害，眼看着沈芷兰和沈如梦两个都低着头不敢抬，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的样子，如意只觉得有意思的很，忍不住扑哧一下乐出声来。
听到如意乐了，沈如梦和沈芷兰两个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对方有些紧张有些忐忑的样子，然后又瞬间低下头去。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是要害羞到什么时候？都是自家姐妹，咱们一起坐下吧！我可是连早饭都没吃，饿得很呢，而且小兔子也都带来了，不一起玩一会儿，岂不是太亏的慌了？”如意笑着对两人说道，自顾自的拖着她们俩来到了桌子边上，一边儿一个的把两人拉着坐了下来。
沈如梦和沈芷兰两个，趁着机会偷偷的看了对方一眼，等发现两人的动作竟然一样的时候，脸儿齐齐的红了。
许是因为两人都有些害羞有些放不开，这最初的适应过程虽然长了一些，倒也还很顺利，等到吃完早饭一起看小兔子的时候，沈芷兰和沈如梦两人，已经能说上一句半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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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看它吃草了吃草了！”沈如梦看着小兔子，一点儿一点儿的把一根儿干草棍儿给吃进去，竟是激动的小脸儿都红了。
因为如意在中间沟通感情，沈如梦很快的就克服了自己的紧张情绪，露出了本来的性子以后，倒是能够很好的放开了。
沈芷兰看着沈如梦的小兔子吃草了，也是一脸欢喜，忙不迭的拿了根儿小草棍儿，送到了自己的小兔子嘴边儿。
“快吃，快吃……”不知道是因为如意在旁边有依靠的缘故，还是小兔子的存在让沈芷兰放松了许多，沈芷兰竟是破天荒的没有感到焦虑紧张。
“嘿嘿，她们家的小兔子都吃草，我家的要吃胡萝卜！”如意看着如梦和芷兰只拿了兔子买来的时候，随着一起买来的干草棍儿，笑眯眯又带着得意的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一根儿巴掌大的胡萝卜。
这胡萝卜自然不是从袖子里头掏出来的，而是从如意的宝盆里头拿出来的，鲜灵灵的胡萝卜被拿出来，桌子上的三只小兔子立马就耸动着小鼻子，开始寻找这诱人的食物了。
“哎呀，如意你竟然有这个，快分我一点儿！”沈芷兰看到如意拿出了胡萝卜来，小兔子又十分感兴趣的样子，顿时羡慕的不行，对着如意说道。
“如意姐姐，我也要！”沈如梦不甘示弱，也管如意要胡萝卜。
“哎呦，胡萝卜只有一根，怎么办呢？”如意挑着眉看着沈如梦和沈芷兰两个人，故意逗弄她们，一副得意扬扬的样子。
“给我点儿吧，拜托拜托！”沈如梦看着如意的样子，双手合十做祈求状，脸上的笑容却透露出她的顽皮来。
“哦？小妞儿，给本大爷笑一个，就赏你一根胡萝卜！”如意看着沈如梦这样子，顿时高高的昂起了头，对着沈如梦露出一个轻挑的笑容来，忽然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怎么有点儿色。
“啊，竟然调戏起来了！”沈芷兰张着小嘴儿愣愣的看着如意和沈如梦的互动，只觉得自己原本闭塞的世界，猛地裂开了一道缝子似的。
“还不止呢！还不快抢！”沈如梦看着如意得意的样子，眼珠滴溜溜转了转，趁着如意跟沈芷兰说话的功夫，一个伸手就把如意手里头的胡萝卜给抢了过来。
“啊，你个小坏蛋，讨东西不成竟然还敢抢？”如意看着沈如梦眼珠子乱转的时候，就知道她是什么打算了，被沈如梦抢了胡萝卜，也是故意为之，此刻佯装恼怒的叫起来，脸上的笑容却是遮也遮不住。
“看本大爷不把你捉住，打你的小屁屁的！”如意笑嘻嘻的对着沈如梦说道，沈如梦见状不好，撒丫子就要跑。
沈如梦在前头逃，如意在后头追，一时之间屋子里头闹腾的很，一时欢笑一时尖叫的，倒是让安静了许久的沁香院，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芷兰，你也来吧！”如意跑过沈芷兰身边的时候，趁着沈芷兰不注意在她脸上抹了一把胭脂，把沈芷兰惹得是又气恼又好笑，竟是破天荒的忍不住跟着如意她们追逐打闹起来。
沁香院里娇笑连连，汌二夫人站在门口看着自家闺女脸上，那久违的笑容，只觉得一颗心酸涨的都要满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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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她们因为这一根胡萝卜，足足的玩闹了一刻钟，欢声笑语渐渐的平息下来，三个女孩子累的不行，一个个毫无形象的躺在雪白的长绒地毯上，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
“如意，能认识你真好！”沈芷兰喘着粗气，脸上红扑扑的带着喜悦的神情。
刚才的感觉实在是很奇妙，明明只是一起绕着桌子追着跑一跑，却仿佛有着无穷的魔力似的，让沈芷兰就算累的不行的时候，也舍不得停下来。
“芷兰，能认识你也很好，还有如梦！”如意转头看向沈芷兰，真诚的说道。
“嗯！”沈芷兰和沈如梦两个，都重重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中带着些温馨。
如果沈芷兰没有遇到如意，此刻应该还是跟之前的那么多年一样，坐在屋子里头安静的呆着，不会笑，没有朋友，日复一日。
而如今的沈芷兰，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仿佛活起来了似的，有如意在身边，她的生命就仿佛被染上了色彩似的，最近这些天的高兴事儿，竟是比之前一年加起来还要多。
“如意，下个月就到了我的生辰了……”沈芷兰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心中却隐隐的兴起了一个念头，这念头在脑海里头浮现了以后，竟是让沈芷兰兴奋的不得了，她深吸了口气，对着如意说道。
“哇，真的？那你是要满十五岁了？恭喜恭喜啊！你的生辰想要怎么过？”如意一骨碌的爬起来，看着沈芷兰脸上期待的神情，知道沈芷兰的心里头肯定是有想法的，当即笑着问道。
“我……我……”沈芷兰刚才只是一时起了个兴头，此刻听到如意来问，又有些犹豫起来。
“你说吧，想怎么过，咱们一起弄！”如意看着沈芷兰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愿望，只觉得这是极好的事儿，笑着鼓励道。
“我看旁人家的女孩子到了十五岁的时候，都会请很多客人来的……我之前不敢见人，所以及笄礼娘亲都不敢张罗，我原来也是那么想的，但现在，我想试试！”沈芷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如意鼓励的目光中，缓缓的把话说了出来。
“芷兰，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如意听芷兰勇敢的说出自己想试试的话，感动的说道，芷兰有多胆怯多害怕，再没有人比如意更清楚了。
“芷兰，我会帮你的，咱们一起努力，等你生日的时候，咱们一起办一场盛大的及笄礼。”如意拉着沈芷兰的手，目光坚定的说道。
“我也来帮忙！”沈如梦是个热心肠的，听到沈芷兰这么说，忙不迭的也赶了上来。
“谢谢你们！”沈芷兰见如意和沈如梦这么支持自己，原本忐忑的心竟是一瞬间被熨帖了似的，眼眶里头续上了激动的泪花儿。
在这屋子里头，却有另一个人更加激动，那就是一直站在门口，躲在门后面听着的汌二夫人。
沈芷兰是汌二夫人的心头肉，却因为汌二夫人当年的失误，让她浑浑噩噩、心惊胆战的过了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来，汌二夫人日日夜夜受着煎熬，如今沈芷兰有好的趋势了，最高兴的莫过于汌二夫人了。
听着屋子里头女孩子们已经叽叽喳喳的开始讨论起细节来，汌二夫人高兴的擦了擦泪珠儿，满怀希望的去张罗事儿去了，及笄礼要张罗的事儿可是多得很，得现在就开始忙活起来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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汌二夫人高兴的去张罗沈芷兰及笄礼的事儿，这边儿如意拉着沈芷兰还有沈如梦两人，喜滋滋的自己张罗着玩耍，开起小宴来了。
“琳琅，到厨房说一声，让她们晌午饭上些好菜来，芷兰喜欢的蜜汁乳鸽，香糟鹅掌，如梦喜欢的糖醋排骨还有我喜欢的红烧肉，加上些时鲜的蔬菜，配上甜点一块儿送上来。”
这开宴自然是要有好酒好菜的，如意笑眯眯的掏出一小锭银子来，抛给琳琅，让她帮忙去厨房传话儿。
“对，晌午好好吃一顿！”沈芷兰听了如意的话，觉得这决定甚好，一拍巴掌笑嘻嘻的说道，却是因为不太懂人情世故的原因，竟是不知道作为主人，这宴请的吃食本是应该她来张罗的。
“嗯嗯，要是有酒就更好了，喝着辣辣的，整个人都暖呼呼的！”沈如梦听到有好吃的，自然是高兴的很，不光乐得吃饭，更是肖想起喝酒来了。
“哪里就许你喝酒了！辛辣的白酒不能喝，果酒稠酒之类的要是有，就拎一小坛子过来吧！”如意看着沈如梦得意忘形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脑门儿，这丫头早上来的时候还吓得跟小耗子似的，现在倒好，整个人都快飞起来了。
不过喝酒倒也不是全然不行，就算是女孩子参加宴会，也少不了有喝酒的场合，正好趁着没有旁人的时候让沈芷兰她们练练酒量，到时候出了门喝酒，也不至于因为喝醉了出丑。
“是！”琳琅听着如意的话音儿，就知道喝酒这事儿被允许了，只是喝的酒要稍微挑选一下罢了，当即笑眯眯的应了声往出走。
琳琅应声应得勤快，却并不准备亲自往厨房去，毕竟她还要贴身保护如意呢。不过这事儿也不难，只需掏几个大钱儿招个小丫头来跑个腿儿也就是了。
“哪里敢劳动姐姐亲自去一趟，安排席面的事儿本是我们小姐该做的，妹妹这就走一趟，吩咐一声儿就成。”琳琅刚走出房门，一直守在外头的腊梅就迎了上来，对着琳琅客气的说道。
“那就麻烦腊梅姐姐了。”琳琅正好不愿意去，见腊梅自告奋勇的走上来，哪里有不同意的，笑眯眯的把手里头那一小锭银子递到了腊梅手上，又把如意的吩咐重复了一遍。
“不敢不敢，已经劳烦表小姐帮忙安排菜色了，哪里还能要表小姐的银子？”腊梅笑着推拒道，对着琳琅屈膝行了个礼，便匆匆的出去传话儿去了。
这腊梅原本就对如意十分亲近，如今看到如意带着自家小姐开心的欢笑，竟然还能把自家小姐说动举办小宴，简直是想把如意搭起来，上香当菩萨拜了。
腊梅欢欢喜喜的披了斗篷去大厨房传话，把如意、沈芷兰还有沈如梦喜欢的菜色一一要了个遍，灶上从清晨就炖着的老母鸡汤，暖房里头新送上来的鲜菜，也都一一点上了，这菜色不可谓不丰富。
腊梅看到厨房里头还备着上好的桂花稠酒，也要了一小坛，看着诸事齐备了，这才欢欢喜喜的回去了。
却没有发现，本家三房的丫头也过来吩咐菜色，正好将她的话听得真真的，回去以后，就把沈芷兰要办小宴的事儿说给了沈芷梅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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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晌午的时候，大厨房派了两个孔武有力的厨娘，送了满满两大食盒的菜，却连半分银子都没敢收。
沈芷兰可是汌二爷和汌二夫人的嫡亲闺女，这沈府如今大半的家业掌握在二房的手里头，平日里头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哪里还敢收银子呢？！
因为大厨房到沁香院的距离不算近，厨娘们怕把菜弄凉了，还在食盒的底下加了炭火，这菜从食盒里头端出来的时候，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呢。
“哇，真好，有鱼有肉有菜还有酒！”等送菜的厨娘还有摆桌的丫头们都下去了，沈如梦第一个就暴露了，她双眼放光的看着眼前桂花稠酒的小坛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嗯，这菜做的，色香味俱全呢！”如意对这菜品也很满意，一盘盘菜虽然份量不多，却能看出十足的用心了。
“喜欢的话，还请别客气啊！”看着如意和沈如梦对菜色都很满意的样子，沈芷兰的脸上露出了些笑容，第一次做东请客，沈芷兰的心里头其实有些忐忑，好在厨房够给力，沈芷兰的心里头也放松了些。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如意笑眯眯的说道，双手合十做了个开动的动作，便率先夹起一块红烧肉来。
“唔……芷兰，你家厨娘的红烧肉做的是真地道，肥肉不腻，瘦肉不柴，入口即化，简直是太好吃了！”如意是个无肉不欢的主儿，到了这沈家以后，最喜欢的一道菜就是这红烧肉，做的好吃极了。
“嗯，上次我也吃到了，可惜红烧肉离我坐的地方远，就让丫头夹了一筷子就不好意思夹了！”沈如梦啃完了嘴里头的一块排骨，听到如意说红烧肉好吃，也伸了筷子夹了一块儿塞进嘴里头。
沈如梦的吃相十分的豪放，一大块儿红烧肉塞进嘴里头以后，小嘴儿上的油光亮闪闪的，脸上满是享受的表情，让人看着就也想要尝尝。
“是么？我也尝尝……”沈芷兰看着如意和沈如梦吃东西的样子，竟是不自觉的就有些馋了。
对于沈如梦来说，平日里头多喜欢吃些素菜，顶爱吃的肉菜也就是如意点的那蜜汁乳鸽还有香糟鹅掌了，但一只鸽子、几个鹅掌能有多少肉，不过是吃个味道口感罢了。
像是红烧肉、排骨这样的硬菜肉菜，沈芷兰多数时候是一口不动的，嫌弃油腻的慌，这次猛然吃上一口，竟是这红烧肉入口即化，好吃极了。
“嗯，真不错！”沈芷兰有着如意和沈如梦两人陪着，觉得这平日里头索然无味的饭菜，竟是变得好吃极了，当即一口接一口的吃起来。
“别光顾着吃肉，腻得慌，来，吃点儿米饭喝点儿汤，咱们搭配着慢慢吃！”如意看着沈芷兰连吃了两口肉，还要再夹，忙不迭的给她盛了碗米饭，又舀了碗汤。
沈芷兰的身体虚的很，是很需要多吃些东西补充营养的，不过沈芷兰平时吃的太素，要是猛然吃太多的肉，吃得顶着了，下回可就更不能吃肉了，所以如意把她拦下来，就是为了循序渐进。
“嗯！”沈芷兰连连点头，喝一口汤，吃一口饭，只觉得从来没有发现，吃饭是这么享受的事情。
“来，别光吃菜，咱们喝口酒！”沈如梦捧着酒坛子凑过来，小脸儿红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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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如梦你这是喝了多少了？！”如意看着如梦脸蛋儿酡红的样子，惊讶的问道。
“我……就喝了一点点……一点点……”沈如梦冲着如意笑，那笑容憨厚的样子，一看就是喝多了。
“哎呀你这个丫头，想喝酒喝几口就是了，怎么喝了这么多？”如意看着沈如梦眼神都有些迷离的样子，忙不迭的把她手中的小酒坛子给抢了下来，看到那小酒坛子里头就剩下了薄薄的一层酒，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真是个没出息的，不过是些稠酒罢了，还让你这么上心，饭菜都不吃了就知道喝！”如意拍了拍沈如梦的脸蛋儿，看着她只知道傻呵呵的乐了，顿时郁闷的摇了摇头。
“芷兰，这丫头估计是喝迷糊了。”如意对着沈芷兰笑了笑，略带着歉意的说道。
“没事儿的……这暖阁里头有碧纱橱，咱们把她扶到里头去躺一会儿吧。”不得不说，沈芷兰虽然平日里头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却是个善良的女孩子，看到沈如梦喝醉了，便想着让她躺下歇歇。
“好，那就辛苦你了！”如意虽然自己全然有能力抬起沈如梦来，却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是让沈芷兰一起搭把手，把沈如梦架起来，送到了碧纱橱里，扶她躺下了。
沈如梦也确实是喝多了，刚一躺下便睡着了，小脸儿红扑扑的还微微的打着鼾，看起来倒是娇憨的很。
“让你见笑了！”如意看着沈如梦这个样子，真想扶住额头装作不认识她，不过是一小坛子稠酒，就把沈如梦给撂倒了，这出息劲儿还有酒量，都够丢人的。
“没事儿，让丫头在这儿守着吧，咱们接着吃饭？”沈芷兰刚才吃到一半儿，正是吃的起劲儿的时候，这忽然停下来，还挺想念那饭菜的。
“好，我刚才都还没吃饱呢！”如意笑着点点头，对沈芷兰的进步十分的高兴。
沈芷兰和如意两个，高高兴兴的回到饭桌边上，因为少了沈如梦的缘故，沈芷兰更能放得开了，跟如意小声的说着趣事，这一顿饭吃的是饱足又高兴。
酒足饭饱，沈芷兰和如意两个刚刚漱过口，准备换个地方闲聊的时候，就听到外头有丫头通报，说是芷梅小姐来了。
“沈芷梅？她怎么来了？！”沈芷兰听到来人是沈芷梅，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脸上带着些许不高兴的神情。
“不请自来，应该是有所求的吧？”如意想到之前赏梅小宴的时候，沈芷梅的种种举动，心中微微的有些不爽快。
虽然那沈芷梅看起来一副和善好亲近的样子，如意却总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目的行，让人喜欢不起来。
“让她走……”沈芷兰想到沈芷梅，下意识的就想逃避，直接把之前最常说的话说了出来。
“等一下！”如意在沈芷兰微微惊讶的目光下，叫住了准备出去打发人的丫头，转身对着沈芷兰说道。
“芷兰，以后你是要嫁人成家的，总有要跟不喜欢的人打交道的时候，也总会遇到你不能拒绝的人，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倒不如从这个让你不喜欢的人开始，学着怎么应付她吧？”
“那……好吧。”沈芷兰定定的看着如意的眼睛，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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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今天这是刮了什么风了？我们芷兰妹妹，竟然真的请我进屋来了呢！”沈芷兰同意让沈芷梅进来以后，几乎是片刻的功夫，就看到沈芷梅如一阵风一样的冲进屋子里头来了，一边儿走还一边儿说着风凉话。
“我倒是谁在芷兰妹妹这做客呢，原来是如意堂妹在呢啊！哎呀呀，咱们这赏梅宴之后，可是好久没有亲近亲近了，姐姐我可是想念的很呢……”
沈芷梅几步就走到了如意身边儿，手里头捏着一把镶了毛边儿的团扇子挡在嘴前边儿，笑得一脸亲热和气的样子，眼角儿却一直瞟着沈芷兰那边儿，看到沈芷兰的脸色微微有些发黑，顿时得意的翘起嘴角来。
“芷梅小姐客气了，不过是在你偏帮的时候说了两句公道话，当不得什么亲近不亲近的。”如意心里头防备着沈芷梅，对于她说的每句话，都放在心里头过上两边，自然也就轻而易举的发现了沈芷梅看似亲近的话里头，给自己下的套儿。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当着如意跟二姐很熟悉呢！”沈芷兰听到了如意的话以后，原本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顿时又好了许多，看向沈芷梅的眼神变得有些锋利。
这时候的沈芷兰也听出来了，这沈芷梅特意上杆子说这话，恐怕是为了挑拨自己和如意之间的感情呢。
想到这儿，沈芷兰被吓的出了一身的冷汗，要是自己被沈芷梅给离间了，跟如意离了心，会不会又变回原来那种，没有朋友十分孤寂的生活？
想到这儿，沈芷兰忍不住瞪了贴上来的沈芷梅一眼，这招挑拨离间不可谓不狠毒啊，自己要是从来没有尝试过交朋友的滋味，许是还能孤孤单单的过日子，但如今有了如意的陪伴，知道有朋友的欢快了以后，要是再回到那种日子……沈芷兰觉得自己会疯掉的。
好在如意识破了这点，明确的点了出来，沈芷兰拍拍胸口，庆幸的想到。
“不知道芷梅小姐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儿啊？”如意看着沈芷梅一个劲儿的挑拨离间，心中有些烦躁，直接开口问道。
“呵呵……我跟芷兰不是嫡亲的堂姐妹么，这听说芷兰办了个小宴请了客人，特意过来打个招呼，看看是什么人让芷兰这么上心……”沈芷梅干笑着说道，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拇指盖儿大小的东珠发簪，用余光瞄着沈芷兰和如意的反应，慢慢的说道。
实际的情况却远不止如此，沈芷梅听去厨房传话儿的丫头说了沈芷兰要宴请的事儿，惊讶的差点儿没有跳起来。
在沈芷梅的心里头，虽然沈芷兰才是郡王妃的嫡亲侄女，但因为沈芷兰的性子问题，是铁定没有办法进京和亲的。
而除了沈芷兰以外，在沈家本家里头，跟郡王妃血缘关系最为亲近的人，便是她沈芷梅了。
至于好性子的大姐沈芷芝，马上就要出嫁的人了，不提也罢。
但如果沈芷兰好了，能够进京和亲了，虽然同是本家嫡女，但因为亲疏远近的关系，沈芷梅能够得到的夫婿人选和资源，就肯定要比沈芷兰差上一筹，这是沈芷梅万万不愿意见到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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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芷梅小姐也知道自己跟芷兰是嫡亲的堂姐妹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偷了你银子，抢了你男人的仇人呢，一见面儿就夹枪带棒的。”
如意看着沈芷梅的眼睛叽里咕噜乱转，虽然名义上是看望芷兰，却半点儿没有关心芷兰的意思，原本就对沈芷梅的印象不好，这时候心里头就对她越发的不待见了。
“你！怎么可能呢……呵呵……”沈芷梅听到如意说的话，眼睛顿时瞪了个溜圆，下意识的想要出口反驳，却发现不巧，如意正好切中了她的心思。
沈芷兰的病要是好了，可不就会占了进京联姻的主要名额，到时候还真的就是要抢男人了。
沈芷梅这么一心虚，到嘴边儿的反驳的话有说不下去了，只能打着哈哈想要敷衍过去了事。
“沈芷梅，你来有什么事儿？”沈芷兰看着如意把沈芷梅堵得没话可说，只觉得解气的很，说话的时候也少了些畏首畏尾。
平日里头沈芷梅一副善良大度的模样，家里头的女孩子都不如她，沈芷兰虽然跟她打交道不多，却在心里头反感这个别人家的女儿的。
“你……”沈芷梅听到了沈芷兰这么直白且毫不畏惧的话，顿时惊得跟什么似的，眼珠子瞪了个溜圆，心里头也无比忐忑起来。
刚才她跟如意打太极，就算被如意怎么不齿，怎么用话怼了，那不过是面子上难看罢了，对自己本身的利益没有丝毫的损害，但看着沈芷兰能够这么直接且毫无畏惧的跟自己说话，沈芷梅感到了深深地压力。
“我怎么了？”沈芷兰刚才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本就是在气头上，气势还算不错，如今被沈芷梅的气场这么一压，顿时又弱了下来，往如意身后挪了一步，瑟瑟的说道。
“没……没事儿了……”沈芷梅看到沈芷兰又变成了之前的样子，心里头踏实了不少，都说牛牵到哪儿也都还是牛，刚才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沈芷兰这柔弱的性子，比兔子还小的胆子，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就大变样？沈芷梅这么想着，觉得自己去京城联姻的地位还是很稳固的，瞬间就镇定了下来。
如意在一旁看着沈芷兰和沈芷梅的互动，不由得在心里头摇了摇头，沈芷梅和沈芷兰两个，虽然年纪都比自己大些，但她们心里头想的是什么，如意竟是能够一眼看透。
如果如意自己不是跟沈芷兰的关系好，又受了汌二爷的拜托的话，光是站在沈家本家的利益角度考虑，这沈芷梅可是真的比沈芷兰更适合进京联姻这条路子，不说别的，就说这胆量还有脸皮的厚度，沈芷兰可是拍马都及不上的。
但这也不是说如意就喜欢沈芷梅什么的，她之前利用沈思甜的事儿如意还没忘呢，一边儿打压一边儿结交的事儿，于计策上不算差，但交朋友上却落了下乘，工于心计过于狠毒，让人不齿的慌。
“我说，你这丫头也是个傻的，你可是堂堂的沈家本家小姐呢，别什么人都往自己院子里头领……人心险恶，是黑是白只有自己心里头清楚……”沈芷梅瞟着如意，撇着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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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沈芷梅也是个急功近利的，说话的功夫见自己的情况安全了，本应该满足离开的，却又看不上如意对自己不亲近，忍不住多嘴刺了如意一句。
“这话还真是对，人心险恶，别什么香的臭的都以为是亲姐妹，都是上京联姻的本家小姐，人家许是背地里头恨不得把你卖了的。”如意此刻早就不是忍气吞声的寒门女子了，哪里能容得了她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张嘴刺人，当即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
“你！”沈芷梅听到如意这直白得近乎刺儿的话，顿时就不淡定了，瞪着眼睛对着如意要发火儿。
“怎么了？我说错了么？是谁在背地里头搞小动作，恨不能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又是谁处心积虑的拦着一切可能亲近芷兰的人，恨不能把她孤立得只有一个人才好？”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什么事儿做过了就不会毫无痕迹，有的人亏心的事儿做多了，还是小心着些走夜路的时候吧。”如意看着沈芷梅，一个字一个字儿如连珠炮一样的吐了出来。
“你……你知道了什么？！”沈芷梅听到如意信誓旦旦的说这话，一张脸刷一下子的就白了。
如意这话意有所指大家都能听得出来，但如意的意有所指实在是指向的太明显了，让沈芷梅止不住的怀疑，自己之前做过的什么事儿，被如意知道了去。
“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如果你还赖在这儿不走，我可就保不准会知道一些什么，然后还不小心的说漏嘴，让整个沈府的人都知道了。”
如意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想到了之前琳琅听到的一些闲话，说是沈府里头的夫人小姐们，面上看上去和善好相处的，不一定是菩萨，面上看上去冷峻不好伺候的，也不一定是阎罗王。
因为这闲话是如意她们刚搬进来的时候就听说了的，如意对府里头的人事也不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刚才在怼沈芷梅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来说了出去，却没想到沈芷梅有这么大的反应，可见这闲话十有**说的是沈芷梅母女了。
想到沈芷梅的娘亲，那个传说中乐善好施，爽朗好说话的清大太太，如意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不过是个披着羊皮的狐狸罢了，还真当自己是菩萨了？！
“你……你这是要撵我走？！这是沈府，我是沈家本家的小姐，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穷亲戚，还想撵我走？！”沈芷梅的心中害怕，加上如意强势的态度，竟是一下子把沈芷梅给引爆了，连平日里头贤良淑德的外皮都顾不上装了，指着如意扯着嗓子喊道。
“穷亲戚？好，今天我这个穷亲戚，就撵你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如意回头看了下有些受惊吓的沈芷兰，当即没有了耐心，往前走了一步，顶着沈芷梅的手指头尖儿，强硬的说道。
“我……我……”沈芷梅被气的不行，心中又惊又怕，如意这个样子看起来就是有恃无恐的，难道是自己做的那些事儿，都被二房知道了不成？！
“你什么你，还不快滚？我数到三，你要是不走，我就让人把你丢出去！”如意看着沈芷兰已经瑟瑟发抖的样子，伸手挽住她，对着沈芷梅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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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意的眼神锋利，看着沈芷梅就仿佛看一只蝼蚁似的，气场强大的很。
沈芷梅被如意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转身走，却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换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还想要再说什么。
“二！”如意自然不会给她开口的机会，又数了下一个数字。
“琳琅，待会儿我数到三，这芷梅小姐要是还不肯走，你就把她丢出去！”如意冷冷的看着沈芷梅，对着琳琅吩咐道。
“是！小姐！”琳琅对于如意的吩咐，向来毫不含糊的执行，不过是丢一个旁人家的丫头罢了，就算是小姐让她把主子丢出去……咳，这个还是需要考虑考虑的，主子的武功太强，要不自己还是可以帮小姐的。
“芷梅小姐，你确定不要自己好好的走出去，非得让我的丫头对你动粗么？”如意看着沈芷梅的眼神从楚楚可怜变成了愤恨怨毒，冷笑着说道。
“你……沈如意，你给我记着，你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沈芷梅被如意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来，忍不住瑟缩着往后退去。
却又不想这么灰溜溜的离开，在门口的时候转过头来，咬着牙对着如意放狠话，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
“三！”如意没有心思在跟她打什么嘴仗，干净利落的喊了三，琳琅瞬间就动了，不过却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把手往门口的方向一送，就在屋子里头掀起一股子风来。
沈芷梅放狠话的时候还没有踏出房门，被这突如其来的风一吹，竟是稳不住自己的身子，噔噔噔的向外冲去。
沈芷梅的心眼儿长得够多，但不得不说身体发育的并不是很好，尤其是协调性的部分，被这一股子大力掀出门外去，竟是稳不住自己的身子，啊啊啊的尖叫着挥舞着手臂，跌跌撞撞的往地上倒去。
“小姐！”随着沈芷梅过来的丫环婆子们，一个个的看到她的状况，忙不迭的扑上去救人，却因为动作不够快的缘故，一个个非但没有把沈芷梅救下来，反而成了压在她身上的负担。
“哎呦，你们都是死人啊，快给我起来！”沈芷梅撑着一口力气，大声叫道，然后便被压得没有了脾气，哎呦哎呦的躺在地上，全然没有了刚才放狠话时候的狠劲儿。
“哈哈哈……”如意看着沈芷梅这样子，解气的很，哈哈笑着拍了拍手，就连沈芷兰，也没有了刚才恐惧的样子，嘴角微微上弯笑了起来。
“你们给我等着！”沈芷梅在沁香院丢了大丑，好不容易爬起来以后，早已经是钗环散乱，浑身脏兮兮的了，她怨毒的转过头来看着沈芷兰还有如意，恨声说道，然后便掩面狂奔而去。
“哼，我们等着，真应该让整个湖州城的人也看看你这狠毒的样子，要不还以为你是什么好货色呢！”如意冲着沈芷梅的背影哼了声，却见沈芷梅离开的速度更快了。
“娘，救命啊……有人欺负女儿！”沈芷梅这时候也顾不上面子了，顶着这一副狼狈的样子，就冲到了清大太太的院子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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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清大太太正在院子里头陪客人呢，陪的客人不是旁人，正是沈二太太。
“娘，你可要给女儿做主啊！今天我可是丢了大人了……”沈芷梅心中憋屈的要死，竟是连有客人在场都顾不上了，扯着清大太太的衣裳，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我的心肝儿，芷梅你到底是怎么了？”清大太太从来没有看过沈芷梅这样不顾面子的时候，当即也急了，伸出手来把沈芷梅搂在怀里头，心肝肉的叫着。
沈二太太坐在那儿，看着清大太太和沈芷梅哭成一团，一时觉得自己应该避出去省得伤了她们母女的面子，一时又舍不得看这一场热闹的大戏，整个人纠结了半晌，还是决定在旁边瞧着。
“娘，都是景老太爷家的那个小杂种……唔唔……”沈芷梅哭了好一阵子，把心里头的委屈都发泄出去了以后，对着清大太太恨声说道，话说了一半儿还没说完，就被清大太太给捂住了嘴。
“你个傻丫头，慎言啊！你也不看看是谁在呢！”沈芷梅被如意气的昏了头没了分寸，清大太太虽然心疼，却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听到沈芷梅骂景老太爷家的是小杂种，立马就把沈芷梅的嘴给捂上了，人家正主就在这儿呢，你这么骂人，不是成心找不痛快么！
“我……我就是气不过嘛！”被清大太太一提点，沈芷梅立马就发现身边的人是谁了，对着清大太太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知道了，清大太太这才放下了捂在她嘴上的手。
“你个孩子，毛毛躁躁的，到底是什么事儿，把你弄得这么狼狈的样子？！”清大太太拍了沈芷梅一下，瞪大了眼睛问道。
“娘，景老太爷家的如意妹妹，欺负我！她仗着芷兰妹妹的看重，身边儿还有个会武功的丫环，竟是把我硬生生的从沁香院给撵出来了！我念着芷兰妹妹的面子不与她计较，可是女儿的心里头难受啊……”
沈芷梅听到清大太太的问话，瞬间眼泪就下来了，不同于刚才张牙舞爪的委屈，此刻的沈芷梅全然是一副受了委屈为了顾全大局的好姐姐的形象。
沈芷梅说的话有几分真有待商榷，不过那眼泪却是实打实的委屈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来，直把清大太太的心都给滴疼了。
“什么？竟又是如意那丫头惹的祸事！”沈二太太一听沈芷梅的话，当即也顾不上幸灾乐祸了，忙不迭的帮腔说道。
沈二太太这次来清大太太这串门，最主要的原因其实就是因为沈二小姐在如意那儿受了气吃了亏，她一没钱二没人三没地位，根本奈何不了如意，便想着从清大太太这下手。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的巧，这沈如意不光欺负了自家闺女，连清大太太的闺女也一起收拾了，沈二太太顿时高兴起来，这样自己不用费多少力气，就能说动清大太太帮忙对付沈如意了。
“哦？姐姐说的，可是这如意丫头还惹了其他的事儿？”清大太太听沈二太太的话，顿时就抓住了重点，两个妇人坐在一处各自把自己的苦楚一说，顿时就凑到了一起去了。
“不行，沈如意这丫头如此嚣张跋扈，哪里能容的她跟着芷兰一起上京，这不是要坏了我们沈家的名声么！”清大太太狠狠的拍了下桌子，做了总结陈词，站起身子来呼呼啦啦的就要往二房去告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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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梅哭着冲出沁香院，这么大的事情，在沈芷梅回到自家院子的几乎是同一时间，正在院子里头张罗着给沈芷兰做及笄礼的汌二夫人也收到了消息。
“什么？沈芷梅哭着从沁香院出去了？芷兰怎么样？有没有哭？！”汌二夫人听到这话，连手里头贵重的金器摆件儿都啪一下子的扔进了箱子里头，提着裙子忙不迭的就往外走。
汌二夫人的心急得很，竟是连小油车都等不及准备了，径自走着出了院子，连大衣裳都没顾上穿，还是丫头拿了大衣裳从后头追上来，这才算是不会着凉。
自从上次如意跟汌二爷夫妻俩深谈了一次以后，汌二夫人也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虽然在面对如意的时候觉得有些别扭，但对沈芷兰这个亲闺女，可是越发的好越发的在意了。
“夫人别急，芷兰小姐很好，是如意表小姐……”随着婆子来报信的腊梅，忙不迭的上前一步解释道，随着汌二夫人疾步走向沁香院的路上，也把这来来回回的事儿给说了个清楚明白。
“没想到，这如意丫头还真的是让芷兰变了很多啊！”汌二夫人听着腊梅的回禀，心中放松了不少，只要芷兰没事儿就好。
汌二夫人虽然放心了，却也没有停下去沁香院的脚步，跟清大太太当妯娌这么多年，那人是个什么样子汌二夫人可是清楚明白的很。
自己要是不去给芷兰和如意撑腰，清大太太就敢用不敬尊长的理由，把两个孩子压得腰都直不起来，还得一副感恩戴德多谢教导的样子。
“旁人如何我管不着，我的芷兰就绝对不能受这样的委屈！”汌二夫人疾步走着，她的院子理沁香院不远但也不算近，走到沁香院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微微的见了些汗了。
“芷兰，芷兰你没事儿吧？”汌二夫人进了沁香院，径直就奔向沈芷兰所在的屋子了，一推门看到沈芷兰和如意两个坐在桌子边上，正逗弄小兔子玩儿呢，心中一直紧绷的弦儿才算是松了些。
“娘！娘你看如意送我的小兔子，是不是很可爱？！”沈芷兰看到了自家娘亲以后，举了举手中的小兔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些。
“嗯，可爱！”汌二夫人看着沈芷兰的笑脸，眼睛里头的泪珠子差一点儿就滚落了出来，她是有多久没有看到芷兰这么开心的笑了，这笑容让汌二夫人的心里头酸的很。
也正是这笑容，让汌二夫人更加坚定了要挺如意的念头，不管是谁，不管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但凡能让自己的芷兰过得开心，变得像正常的女孩子一样的，她有什么要求汌二夫人都会满足的。
“沈如意，你给我出来！”汌二夫人还有沈芷兰、如意她们在屋子里头其乐融融的时候，只听到外头一声怒喝。
沈芷兰被吓得顿时激灵了一下子，汌二夫人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听到那声音是清大太太的，心中对清大太太的意见，又多了两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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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我儿的院子里头大吵大嚷的，还有没有规矩了？！”都是一个院子里头过了二十几年的妯娌了，汌二夫人对清大太太的印象本就不好，这时候看到自家闺女被吓到了，汌二夫人的语气越发的严厉了。
“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二弟妹在呀！”清大太太听到了汌二夫人的声音，脸皮儿就是一紧，这个杀千刀的怎么在呢，要是她在，自己给闺女讨公道的事儿，会不会有阻碍？
“是啊，我在呢，我要是不在，还怎么知道平日里头最是软和客气的清大嫂子，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儿，在我闺女的院子里头大吵大嚷的。”汌二夫人站在房门口，看着清大太太站在院子里头，冷冷的说道，语气中满是不满。
“哎呦呦，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刚才也只是护女心切，有些着急了！”清大太太听到汌二夫人语气不善，说的话顿时就软和下来了。
“好一个护女心切，我倒是不知道清大太太好大的威风，为了给自己的闺女做主，竟然就能欺负起我的闺女来了，也不看看现在还能住在沈家大宅，是谁给你们的脸面！”汌二夫人气的不轻，平日里头不愿意说，不好意思说的话，一股脑儿的就说了出来。
“这……”清大太太听到这话，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半句话来，汌二夫人平日里头虽然不怎么管事儿，但一句话就能咬到点子上的本事，还是有的。
“都是沈家本家，这大宅子自然是谁都能住的，我们住的名正言顺的，才不需要需要谁给脸面！”沈芷梅年纪小，很多事情也不知道，听到汌二夫人的话以后，顿时不服气的就顶了起来。
“呵，有些事儿，还是早些让孩子们知道的好。”汌二夫人轻蔑的看着清大太太，这人平日里头最是掐尖儿要脸的，今天被自己当面顶了，不知道会羞恼成什么样子。
“芷梅，别说了，咱们走吧！”清大太太听了沈芷梅的话，整张脸都臊得红了，她扯了扯沈芷梅的袖子，心里头要找如意算账的劲头也小了。
“娘，今天是我受了欺负啊，我被那个沈如意给派人撵出来的，这事儿要是就这么完了，我就不活了！”沈芷梅没想到，汌二夫人一出现，自家娘亲就颓了，顿时气恼不已，只觉得委屈的要死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行，娘帮你讨公道！”清大太太看着自己捧在手心儿里头的沈芷梅，委屈的都要哭出来了，又看了看台阶上头的汌二夫人，咬了咬牙做了决定。
“二弟妹，刚才在芷兰院子里头大吵大嚷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礼了！”清大太太对着汌二夫人曲了曲膝，柔顺的说道。
“不过，我的闺女在这沁香院里头，被旁支的丫头羞辱，这事儿不能这么就过去。不过是小辈儿，我也不会太过严厉，二弟妹你把人交给我，我给她些教训也就是了。”清大太太抬头看向汌二夫人，倒是能屈能伸。
如意此刻就站在汌二夫人身边，看着沈芷梅那怨毒的神色，想一想就知道不光是一些教训而已，拳头微微攥了起来，想着要是汌二夫人把自己交出去，就让琳琅把这一院子的人揍得满地找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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汌二夫人听到清大太太说的话，心中微微一动，要是照平日里头的情况，清大太太能屈能伸的给足了自己面子，照正常的道理，自己也应该把如意交出去，让清大太太处罚才是。
汌二夫人犹豫了一下，转过头去，看着沈芷兰忙不迭的摇着头，满脸的祈求之色，而那个沈如意却是连看都没看自己，脸色未变不说，竟是满脸的坚毅，心中便又有所动摇了。
院子里头陷入了静默之中，二房和三房加起来的女眷有十几个人，在这一刻却连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就在如意以为汌二夫人准备把自己交出去，心中微涩，撸着袖子准备冲上去教训教训沈芷梅母女的时候，却听到汌二夫人声音坚定的说道。
“抱歉，清大嫂子，这如意是我闺女的朋友，我不能把她交给你！”汌二夫人看着清大太太，目光如水声音坚定，还带着一丝决绝和傲然。
“真的不能交给我？”清大太太看着汌二夫人的反应，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才她为了让这事儿变得顺利，还卑躬屈膝的给一个小辈儿道了歉，到现在这汌二夫人竟然告诉自己，不能把那沈如意领走，这是要干什么？！
“娘！”沈芷兰对于汌二夫人的决定，简直是高兴极了，她的眼眶里头泛着泪花儿，激动的挽着汌二夫人的手，“娘你真好！”
“好孩子，如意是你朋友，娘会保护她的！”汌二夫人看着沈芷兰对自己如此的亲近，只觉得心中熨帖极了。如果能让沈芷兰一直这么好下去，就算是把三房整个儿给得罪光了，汌二夫人也是不怕的。
“谢谢汌二夫人……”如意也没有想到，汌二夫人竟然会这样决定，心中惊诧着，转头对着汌二夫人道谢。
“不用客气，你对我闺女好，我才对你好……”汌二夫人深深的看了眼如意，其中的意思她和如意都清楚得很，两人之间本没有什么感情，是因为如意能帮沈芷兰，汌二夫人才会力挺她的。
“如意明白，汌二夫人的照拂，如意同样铭记于心。”如意对着汌二夫人笑笑，虽然自己不怕清大太太，但有了汌二夫人出面力挺，如意还是能少了不少麻烦的，这情如意记下了。
“二弟妹，你真的要为了一个丫头，与我为难么？！”清大太太看着她们在台阶上和睦相处的样子，恨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还是请清大嫂子，别与我为难吧！”汌二夫人看着清大太太咬牙切齿，却还要硬装出一副和善样子的脸，心中不屑的很。
什么样的娘养出什么样的闺女，这清大太太本来就不是个好的，那沈芷梅虽然看起来不错，估计也是个假模假式的，既然被如意打脸了，那就打了吧。
“既然如此，这事儿我是一定要禀告到我家老爷那里去的！”清大太太只觉得难堪极了，不光是因为沈芷梅被人欺负了，更是因为自己的面子被汌二夫人踩在了地上，还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哦？有什么事儿要禀告我清大哥的，说来我也听听？”就在这时，院子门口传来了话音儿，汌二爷穿着一身儿雪白的狐裘从外头施施然的走了进来，看着清大太太，似笑非笑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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汌二爷本就长得十分俊俏，一双狐狸眼流光溢彩的，饶是已经三十多岁，却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此刻穿着一身雪白的狐裘，越发的显得高挑俊俏、富贵逼人，把清大太太都给看愣了去。
“二弟，你来的正好，你可要给我们母女做主啊！”清大太太愣了一下，忙不迭的回过神来，对着汌二爷哭诉道，仿佛是汌二夫人亏待她了，让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清大嫂子，你这是做什么，到底是怎么了，我还不知道呢！”汌二爷一副无辜的样子，说话的功夫却是径自穿过了清大太太一行人，慢慢的走上台阶去了。
“夫君！”“爹！”汌二夫人还有沈芷兰看到了汌二爷以后，顿时急急的靠过来，要把这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了，生怕汌二爷听信了清大太太的片面之词，把如意给交出去了。
“稍安勿躁！”汌二爷看着自家妻子闺女着急的样子，伸出手来比了个等待的姿势，让她们稍安勿躁。
汌二爷能够这么正正好好的出现在沁香院，肯定不是巧合，上午的时候汌二夫人要张罗着给沈芷兰办及笄礼，便有内院的眼线给汌二爷传话了。
汌二爷听到消息，连生意都顾不上的冲回了沈家大宅，自然，在这一路上，还收到了不少进展的消息，因此到了沁香院门口的时候，汌二爷其实比院子里头的女眷们，还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清大嫂子，你说说，你到了我家兰儿的院子里头，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汌二爷整理了一下袖口，转头看向院子里头站着的清大太太。
“我……沈如意那丫头欺负我家芷梅，我要给芷梅讨个公道！”清大太太看着如意，脸色臭臭的说道。
不光要让沈如意这个死丫头给芷梅跪下道歉，还要让她滚出沈家大宅去！清大太太心里头暗暗补充着，嘴上却不敢说出来，毕竟这话跟她平日里头的善良温和的形象差距太大了。
“夫君，不能！”汌二夫人听到清大太太这么轻描淡写的说话，顿时急了，生怕汌二爷口风一松就答应了清大太太。
“不知道，我这如意侄女，是怎么欺负三房的丫头的？”汌二爷给了汌二夫人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问道。
“她，她把我撵出院子，让我丢了大丑了！”沈芷梅看到汌二爷似乎有意给自己做主，立刻跳出来。
“那你怎么不说如意为什么要撵你？！自己跑到我房里大放厥词，还欺负我，如意撵你就撵对了！”沈芷兰这时候再也按耐不住，跳起来跟着沈芷梅对吵起来，红着眼瞪着沈芷梅，一副气哼哼的模样。
如意看着沈芷兰的模样，只觉得心中满满的都是感动，这个朋友没有交错，关键时候跳出来站在自己这边，实在是暖心的很。
“竟是三房的丫头欺负我闺女在先，还有脸找我来讨公道？！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三房是有什么依仗，竟然还敢挑衅我们二房的威严了！”汌二爷听到沈芷兰这么说，一下子就怒了。
“来人，去把这事儿禀了老太爷吧，祖父早已经仙逝了，这沈家的本家的格局，也该好好改改了！”汌二爷看了一眼清大太太，冷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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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二弟！”清大太太听到汌二爷这么说，原本脸上的不忿也好，讨好也罢，齐齐的都变成惊恐了。
“二弟，这是怎么说的，都是至近的亲戚，好好的事儿哪里用劳动二叔他老人家啊！”清大太太忙不迭的冲上前去要拉汌二爷，这事儿要是扯到房头上的布局，那可就大了，搞不好三房整个儿就要被撵出去了也说不定。
“哦？好好的事儿？”汌二爷自然是不会让清大太太拉上自己的，她看着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架在中间的清大太太，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欺负我闺女，还想倒打一耙恶人想告状，我可没有你们这样的好亲戚！”汌二爷冷冷的看着清大太太，十分嫌弃的说道。
这沈府本家如今的三房，其实并不都是当家的一支，而是汌二爷祖父那一辈儿分下来的三支儿。
照常理来说，在汌二爷的祖父去世了以后，这本家就应该变变了，只留下汌二爷的父亲，如今的沈家老太爷才算是本家儿了，其他的不过算是稍微近些的旁支罢了。
但沈老太爷怜惜自己的兄弟，还有兄弟们家的孩子，尤其是大房，要不是大房的沈大老太爷早逝，如今的本家应该是他们才对。
沈老太爷没有把大房撵出去，同样是嫡亲兄弟的三房也自然不会撵，这才出现了本家虽然是三房，却是二房的老太爷当家，二房的主子们理事的格局。
不过大房和三房因为也还算是沈家本家，平日里头不光生活上接受府里头本家一般的供养，就是在铺子里头做的事儿，也都比旁支儿的亲戚高上不少，这也是清大太太他们为什么一直要赖在本家，且以本家人自居的重要原因。
如今汌二爷说要把三房发分出去，可是从根子上掐住了三房的命脉，外头男人们的差事，内宅女人们的日常供给，甚至是住的宅院，可都跟是不是本家儿息息相关的。
“芷梅，芷梅快，给你芷兰妹妹道歉，快点儿！”这时候清大太太可顾不上沈芷梅的心情了，一双手使劲的拽着沈芷梅的胳膊，让她给沈芷兰道歉。
要是不把汌二爷的怒火给平息了，把他们这一房给分出去，不光清大老爷会不待见她，就连三老太爷都得把她给恨死，想到这儿，清大太太只觉得浑身发寒。
“不，我又没错，为什么要道歉！”三房的尴尬处境，沈芷梅作为一个小辈儿并不清楚，她看着娘亲听了汌二爷一句话，就立马改变了态度，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却一直倔强的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你个死丫头，认错，跪下认错，今天不认错，我就打死你！”清大太太挣开了扯着她的婆子，回过身来啪一巴掌抽在沈芷梅脸上，然后朝着她的腿弯就是一脚，一下子就把沈芷梅给踹的跪倒在地上。
清大太太本就不是个温柔和善的人，平日里头装装样子糊弄糊弄外人，博个好名声罢了，如今沈芷梅触犯到了她的根本利益，就算是亲闺女，也下了狠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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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沈芷梅被清大太太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都给吓得呆住了，她一手抚着自己的脸颊，不可置信的看着清大太太，眼泪在眼圈儿里头打着转。
“娘……”沈芷梅不明白为什么清大太太一句话的功夫，就转变了态度，整个人瑟瑟发抖的跪在那儿，慌的不得了。
“快，认错，给芷兰小姐磕头认错！”沈芷梅不知道汌二爷的厉害，清大太太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今天她们母女俩要是不让汌二爷满意了，不让沈芷兰松口说不怪她们了，不用等到明天早上，她们整个三房就得卷铺盖滚蛋。
“娘……”沈芷梅看着清大太太，虽然已经跪下来了，却不肯磕头认错。
在沈芷梅的心里头，沈芷兰一直是她的假想敌，如果这次跪下来给她磕头认错，那下次，下下次，每一次她们见面的时候，沈芷梅都要比沈芷兰矮上一头了。
“娘，我不过是关心一下芷兰妹妹……”沈芷梅还想再说什么挽回一下局面，回应她的却是清大太太的第二巴掌。
“磕头，认错！”清大太太这两巴掌，是一点儿手都没留，沈芷梅养的白净细致的脸蛋儿上，瞬间显出了两个红红的巴掌印子来。
“对……对不起，我错了！”沈芷梅脑袋嗡的一下，抬起头来看向自家娘亲狠厉的表情，又茫然的看了看高高在上的汌二爷、汌二夫人、沈芷兰还有如意，咬紧了牙关，嘴里头满满的都是血腥味儿，重重的磕了个头。
“既然孩子认错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二房里头，最心软的还是汌二夫人，她看着沈芷梅又是跪又是挨巴掌又是磕头的，顿时有些心软了。
“你们走吧，没有下一次！”汌二爷冷着脸说道，都是至亲的血脉，自家爹爹还在的时候，实在是不好违背了他的心愿，直接把三房给撵出去，既然沈芷梅已经受了教训，这事儿就先搁着吧。
“多谢二爷，多谢二爷！”清大太太忙不迭的道谢，踉跄着拉起地上的沈芷梅，飞快的离开了沁香院。
之前二房的人太过和善，让清大太太有些飘飘然忘乎所以，竟是不记得打盹儿的老虎也还是老虎这话，如今被汌二爷稍微敲打一下就吓得不行，实在是后悔不迭。
清大太太拖着沈芷梅离开，短期内再不敢当面起什么幺蛾子了，甚至还约束起沈芷梅来，不许她出门，不许她乱动。
而沈芷梅心里头虽然恨恨的，因为汌二爷他们对如意的力挺，也不敢在对如意有什么明面上的动作，只每日里头咬牙切齿的想暗招，要好好的报复如意不可。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如意，却浑然没有将这些事儿放在心里头，因为无论是沈家本家的争斗也好，进京名额的多寡也罢，都与如意没有多大的关系。
因为汌二爷夫妻俩，在清大太太离开了沁香院以后，便已经跟如意说好了，进京的名额，如意妥妥的能得到一个内定的。
如意此刻心里头想的，最多的是梁秉笔，而除了沈芷兰的事儿之外，更多的却是生意上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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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大太太这边儿因为汌二爷的力挺，不敢炸刺儿偃旗息鼓了，但不明就里的沈芷梅，却并没有把这亏直接吃下来的意思。
明的来不敢，那就暗的好了，恨得咬牙切齿的沈芷梅回到院子里头以后就暗搓搓的准备动手，第一个招数，便是在沈家大宅里头传起闲话来了。
“真是气死我了！”沈如梦噔噔噔的踩着小靴子，冲进了如意的房里头，气鼓鼓的一屁股坐在如意的对面儿，瞪着一双眼睛瞧着如意。
“如梦，你这是怎么了？”如意看着沈如梦的样子，又仿佛回到了刚开始见到如梦的时候她的状态，整个人像只发怒的仙人掌似的，谁说话就要扎刺刺谁。
“怎么了？如意姐姐，外头把你传成了那样，你怎么还能像没事儿人似的坐在这儿看话本子？！”沈如梦看着如意悠哉悠哉的坐在桌子边上，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越发的生气了。
“哦？外头传我什么了？”如意从本子上抬起头来，看着沈如梦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邀喷火似的，心中好笑的紧。
“传如意姐姐你仗势欺人，说你不过是个借住在沈家的旁支小姐，却欺负起本家儿的小姐来了！还说沈芷梅大度不跟你一般见识……”沈如梦说着说着，自己就气的不行，小嘴儿都撅起来，眼睛不知不觉的都有些湿润了。
“呵，我们如梦真的生气了啊，看看这小嘴儿，都能挂个油瓶子了！”如意看着沈如梦急得眼睛里头都隐约有了点点的泪光，只觉得窝心的很，自己没有白疼如梦这丫头，关键时候她竟是这么替自己着急呢。
“如意姐姐！你怎么不着急呢，女孩子的名声有多重要啊，这不是你跟我说的么！”沈如梦看着如意不以为意的样子，越发的着急了。
“小丫头，还反过来教训起姐姐来了！你放心吧，这沈芷梅兴起来的事儿，在我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罢了，根本不值得一提的。”如意笑着刮了刮沈如梦的鼻子，安抚着说道。
清大太太和沈芷梅，甚至于大多数的沈家女眷，每日里头的活动范围，不过是内宅的一片天地罢了，但凡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对于她们来讲，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但于如意，却并不是这样，如意的目光比她们长远的多，如意的世界比她们宽广的多，如意的舞台不光是内宅这么点儿方寸之地，还有更加多变更加残酷的商场沉浮。
“那……什么是值得一提的？”沈如梦看着如意老神在在的样子，根本一点儿担忧的情绪都没有似的，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值得一提的，比如三月要开始的笔王争霸，再比如豪素笔铺的湖州分铺……”如意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自信的说道。
“啊？”沈如梦没有想到，如意说的竟然真的是外头的大事儿，顿时惊讶的张大了小嘴儿。
“如梦，相信我，把眼光放的长远些，女子不光是在内宅里头你争我斗的过日子罢了，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儿可以做呢！”如意的笑充满自信，把沈如梦的眼睛都给晃得有些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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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如意跟沈如梦说话的功夫，琳琅从外头走了进来，对如意安静的行了个礼。
“小姐，马车准备好了。”如意看了她一眼，琳琅忙不迭的回禀道。
“好，那就出去走走吧。”如意笑了笑点点头说道，然后转过头来看了眼沈如梦，“我准备去外头看看铺子，你要一起来么？”
“看……看铺子？！”沈如梦听到如意的话呆了呆，然后瞬间惊喜起来，这就是如意姐姐刚才说的，更广阔的天地么？
“我要一起要一起！如意姐姐你等我，我让丫头拿了斗篷，马上就来！”沈如梦兴奋的叫道，不光是为了能够出一趟门罢了，让如意最兴奋的，是能够亲眼看一看，那更加广阔的天地是什么样子。
“好，不着急。”如意对着沈如梦宽容的笑笑，看着她像风一样刮过来又刮回去，心中好笑的很。
虽然已经是春天，可是天气却还没有暖和多少，如意望着院子里头的大树枝头微微泛起来的一点儿青绿色，微微的有些出神。
不知道梁大哥现在人在哪里……如意幽幽的叹息了一声，前几日收到梁大哥的消息，还是很久之前发出来的，那时候梁大哥正从西北启程回京，也不知道现在人到哪儿了。
“如意姐姐，如意姐姐我好了！”沈如梦披着斗篷，快速的从房间里头冲出来，仿佛一只冲出笼子的小鸟似的。
“好，咱们走吧。”如意对着沈如梦笑了笑，看着站在房门口，一脸期待又欲言又止的沈如怜，只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带上她一起的意思。
“哼，这个沈如意，都是大房的，凭什么带上如梦那个死丫头不带我！”眼看着如意上了马车，踏踏的走远了，披着斗篷的沈如怜狠狠的扯了扯手里头的手绢儿，咬牙切齿的说道。
“小姐，慎言……旁边儿还有人听着呢……”沈如怜身边儿的丫头看着自家主子失态的样子，忙不迭的凑上来劝道。
“一边儿去，看着我就心烦！”沈如怜哪里不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只不过是心中太过愤恨，难以自制罢了，听到丫头的话虽然收敛了自己的行动，却也把一肚子的不爽发泄在了丫头的身上，狠狠的骂了她一句。
“是……”丫头垂头，不敢对沈如怜的举动有任何的不满，眼睛里头却还是忍不住含了泪了。
“做什么样子哭哭啼啼的，我是虐待你了？攀高踩低的东西，要是想攀那些个高枝儿，你自己找出路去，别在我这儿摆个死人脸……”
沈如怜看着丫头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自己为求自保委屈求全的日子，顿时更来气了，也顾不上还在门口儿呢，对着丫头就是一顿骂。
“呵……大房倒是好大的威风，一个跟着三房的那个死丫头跑了，一个在门口指桑骂槐的……”都在一个院子里头住着，沈二小姐自然是看得到沈如怜的做派的，把手中的手绢儿扬了扬，嘲笑的说道。
“可不是，也不知道那沈如意干什么去了，成天的往外野，难怪名声差的很呢……”沈二太太悠哉的啜了口茶，对最近如意的名声差的很这事儿很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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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沈二小姐听到沈二太太这么说，顿时转过头来惊诧的看着沈二太太，仿佛不认识她似的。
“怎么了？娘哪里说错了？！”沈二太太被自家闺女这么一看，有些发毛，搞不懂为啥沈二小姐这么看着自己。
“还哪儿说错了？那沈如意的名声差了，娘你有什么好高兴的？我们都是景老太爷一支儿的姑娘，在这沈家大宅里头，我们跟沈如意就是一体的，她的名声坏了，我的名声也好不了！”
沈二小姐看着沈二太太，不可置信的说道，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不知道么？如今这院子里头沈如意的名声传成什么样，沈二小姐清楚得很。随之而来的不光是沈如意的名声不好了，连她们这些当姐妹的，也都遭了殃。
沈家大宅里头的丫环们，看着沈二小姐的眼神儿都不一样了，平日里头能躲着就不靠前儿，就好像她是个能吃人的怪兽似的。
“呵呵，我这不也是顺嘴那么一说么……”沈二太太讪讪的笑了下，见到闺女这样的态度，原本想要跟她表表功，说自己已经跑去跟清大太太告状的事儿，便有些说不出口了。
“只是顺嘴一说也就罢了，到外头的时候，你可千万得维护好了我的名声，我以后可以要嫁到这湖州城来的，不管在屋子里头怎么掐怎么闹，到了外头一定得拧成一股绳儿，至少面上的是这样！”
沈二小姐看着自家娘亲心虚的样子，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响，不用说自家娘亲肯定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又做了什么说不得的事儿了！
“娘……”沈二小姐抬头看向自家娘亲，心里头乱糟糟的一片。
“好闺女，没事儿的，就是这沈家大宅里头的丫头们胡说的，咱们家闺女这么聪明又懂事儿的，哪里是跟那沈如意一个乡下丫头一般的？”沈二太太自觉理亏，凑到沈二小姐身边儿好言好语的劝道。
沈二太太觉得自己劝的不给力，还转头瞪了沈三小姐一眼，那意思是你怎么就光在这站着不动弹，赶紧过来帮忙。
“就是就是，二姐你模样人品都那么好，肯定比沈如意那个丫头强上百倍，说她沾你的光还差不多，哪里会因为她折损了你的名声呢！”一直站在边上看热闹的沈三小姐，看到这把活烧到了自己身上，忙不迭的上前来劝。
“没事儿最好，要是因为这事儿，让我嫁人以后的日子不好过，我到时候离娘家远，手里头也没有可以傍身的东西，那可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沈二小姐手里头捏着手绢儿，擦了擦眼角，看着自家娘亲委委屈屈的说道。
“好慧儿，等回去以后，娘亲就把你爹爹的私房银子给抠出来，给你好好的置办些嫁妆，以后你嫁了人，手里头有了银子也硬气，就跟那沈如意似的，爱买什么就买什么，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沈二太太看着自己的宝贝闺女，挖心掏肺的说道，沈二小姐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脸上微微露出了些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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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正在马车上的如意，不知怎么的觉得鼻子痒痒的很，猛地打了个喷嚏出来。
“如意姐姐，你怎么了？别是着凉了吧？”沈如梦听到如意打喷嚏，关心的问道。
“没事儿，估计是有谁说我坏话呢，我的身体壮的很，不会着个小凉就感冒的。”如意揉了揉鼻子，满不在乎的说道。
“咱们今天要去看的铺子不少，行程很满，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说，到时候找个酒楼让你坐着歇脚，我看完了咱们一起吃饭。”如意一边儿说一边儿翻动着手里头的本子。
这本子便是刚才沈如梦进屋的时候，如意手里头翻看的被如梦误以为是话本子的，实际上却是记录了这湖州城东市附近，条件合适的商铺信息。
“好！”如梦点了点头，她对做买卖的事儿一窍不通，能出来走走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听了如意这么说立马点头答应。
“如意小姐，这第一家铺子到了！”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一直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的沈安对着马车里头的如意开口说道。
“好，麻烦沈管事了。”如意听说到了地方便扶着琳琅的手下了车，站在马车旁边看着眼前的这铺子，细细的打量起来。
“沈小姐好，小的姓张，是沈管事手底下负责铺子买卖的伙计，这铺子小的亲自看过，给您介绍一下？”看着如意打量铺子，在沈管事旁边站着的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殷勤的开口询问道。
“嗯，也好。”如意听到这人说话，点了点头，沈管事是汌二爷手底下的大管事，这种买铺子的事儿他能陪着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介绍铺子的这种小事儿自然不敢劳动他。
“如意小姐可别误会，小的可不敢拿大，只是这铺子里头的事儿小的平日里头关注的不多，怕给您介绍的不对，反而耽误了事情！”
沈管事可是老人精了，平日里头汌二爷一个眼神儿一个皱眉，他都能揣度出主子的意思来，如今看着如意的神色虽然没变，气氛却似乎有着些疏离，立马对着如意解释道。
“沈管事多虑了……不知道这铺子，所在的是什么位置，占地几何？”如意听到沈管事这么说，心里头舒坦了不少，对着那姓张的伙计问话，也算是答应了让那伙计给自己介绍了。
“多谢沈小姐赏脸！小的一定竭尽全力给您办差！”这姓张的伙计也是个机灵的，听到如意这么说了以后，立马对着如意又行了个礼，然后便开始细细的介绍起铺子的情况来。
“这铺子前头这条路，便是东市十二条，属于东市稍微偏僻一些的地方。之前也是做毛笔生意的，前头是四间的铺面，后头是两进的小院子，能住人又能制笔，开门做生意倒是极为方便的。”
“这铺子东西三丈，前后十五丈，一共作价六千两银子，要是沈小姐你买的话，五千两银子应该可以拿下。”那姓张的伙计一开口，便把这整个铺子用极短的时间给介绍了个清楚明白。
“喝，这铺子竟然要五千两！”如意还没说什么呢，沈如梦听到这银子的数目，顿时惊讶道，她从小到大可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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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可是湖州城，寸土寸金的地方，铺子贵些也是应当，这要是到了京城里头，同样的银子恐怕就只能买下一间小铺子罢了。”如意看着沈如梦满脸惊讶的样子，笑着说道。
原本如意觉得自己是从湖边镇出来的，跟一直长在笔茂县沈家大宅的沈家小姐比，肯定还稍微有些小家子气的，等跟沈二小姐还有沈如梦她们接触的多了以后，才发现自己还真的是妄自菲薄了。
倒是杜家的杜大小姐，跟如意想象中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很是接近，虽然有自己的一身傲骨，却也能平易近人，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却也不失亲和，感觉上是个可以相交的人。
如意一边听着介绍，一边在铺子里头转了一圈儿，这铺子虽不大，后头的院子和房子倒十分宽敞，一家人加上几个下人居住起来绰绰有余。
只是这铺子所在的地方道路两旁十分的冷清，人流量并不算大，这样的地方以后开了铺子不上档次，客人也少，让如意觉得有些不满意。
“咱们再看看其他铺子吧。”如意将这铺子转了一圈儿以后，把大致情况记在了心里头，看了看沈安拿给自己的本子里头，还有不少铺子呢，倒是不着急现在就做决定。
“好的，还有一家铺子就在隔壁，咱们一并看了，然后再往东市那边去吧！”沈安听了如意的话，丝毫没有意见，恭敬的将如意领到了隔壁铺子的门口，那姓张的伙计便又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
这隔壁的铺子，跟前一个铺子虽然不是一个东家，东家却是一家子的两口子。之前看的铺子大一些，是那户人家的祖产，新看的这个铺子小一些，是东家娘子陪嫁的嫁妆。
“这处铺子有三间，院子比较小，作价也就低一些，只要三千两银子就行。若是沈小姐有意的话，这两处铺子一起买下，打通了以后就能成一个大八间的铺子，那气派亮堂可就不一般了！”张伙计是个能说会道的，在这儿说话的功夫，竟是给如意画了个大饼出来。
“嗯，倒是好想法……”如意看着这小一些的铺子，还有隔壁那铺子之间两堵墙有些距离，要是真的把两个铺子扒了重新盖，这大八间的铺子倒是真的可以做，只不过打通什么的就不能够了。
“这铺子如何我心里头有数了，咱们先去看看东市的铺子吧……”虽然觉得打通不怎么好办，但如意的心里头，其实是对这铺子有些想法了的。
这两间连起来的铺子十分难得，铺子前的街道虽然不热闹但也不算冷清，关键是后院儿不小，要是以后自家爹娘来湖州城的话，怎么也要有个地方落脚的，这院子用来住人倒也还不错。
如意一边儿想着一边儿往出走，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有些耳熟的马蹄声，如意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路口处一个身影骑着马飞驰而过，那背影显得英武硬挺的很，让如意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梁大哥啊，我这是太久没有看到梁大哥，有点儿产生幻觉了么？”如意在心里头暗暗想道，刚才的某一个瞬间，如意觉得自己真的看到了梁秉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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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姐姐，你怎么了？”如意望着那背影的方向，出神的看了许久，就连沈如梦都看出不对来了，顺着如意的目光望过去，不解的问道。
“没事儿，咱们走吧。”如意摇了摇头笑了笑，扶着琳琅的手上了马车，想着接下来要看的铺子，把自己纷乱的心思抛到一边。
如意的马车踏踏的驶入了东市入口便停了下来，东市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马车根本走不进去，如意扶着琳琅的手下了车，身后跟着沈如梦还有一干下人，倒也不怕被挤着。
按照沈安的引导，第一家要看的铺子，便位于东市最最热闹的地带的一家。
“这家铺子原本是个书局，因为一些事情想要把铺子卖掉，原来的老板又不想把书局结束，这才一直拖了下来……”因为到铺子还有些距离，那姓张的伙计便见缝插针的开始给如意普及起这铺子的过往来。
“因为一些事情？是什么事情啊？”之前的两家铺子，并没有单提为什么要卖铺子，这一个却是隐晦的提了一句，如意直觉这个“一些事情”，肯定是有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的。
“这事情沈小姐不用在意，咱们沈家是湖州城的大世家，旁人小户头上的大事儿，对咱们二爷来说不值一提，您是我们芷兰小姐的好姐妹，这事儿与您来说，自然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沈安，这时候适时的开口说道，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旁的低门小户不敢买这铺子，是因为有些事情，但您有汌二爷罩着呢，这就是给汌二爷还有芷兰小姐卖好儿呢。
“原来如此，这还真得仰仗汌二爷了。”沈安说这话的意思，如意几乎瞬间就了解到了，从善如流的说了句，沈安还有那张伙计的脸上，便露出笑容来。
就在沈安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几人已经走到了那书局附近，只是这时候那书局门口却是围拢了一大圈儿的人，里头还时不时的有吵嚷声，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沈小姐，这里头许是有什么不便，咱们先去其他铺子看看吧？”沈安见状，生怕里头有什么变故牵连到如意，转头对着如意说道。
“倒是不用，这事儿估计跟你们说的那一些事情有关，我正好也瞧瞧。”如意倒是个不怕事大的，对着琳琅使了个眼色，她和琉璃两个便迅速的清理了一条道路出来，让如意一行人施施然的走了进去。
“你个老东西，我让你卖书，我让你卖书……逢赌必输这句话你懂不懂，老子的赌坊生意不好，就是因为你这个老东西给方的！”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的还有打砸东西的声音，期间有一个老者哀哀的叫着，很是可怜。
如意紧走两步来到了书铺门口，看着诺大的一个书铺子门口挤满了人，书铺里头一个身穿枣红衣裳的胖墩墩的中年男子，正一本一本的往地下摔书。
一个蓄发花白的老者倒在地上哀哀叹息着，捡着那公子哥儿摔下来的书，却捡了一本儿捡不起那本，忙碌得满头是汗，可怜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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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小姐，这里头杂乱，咱们还是先去看别的铺子吧……”沈全看着那铺子里头的老者倒在地上，虽然心中不忍，却没忘了自己的差事是什么。
此时此刻对于沈全来说，陪着如意看到买到好铺子固然重要，更加重要的却是保护如意的安全，要是如意出了什么事儿不能陪伴沈芷兰上京了，那汌二爷非得杀了他不行。
“如意小姐，这地方人多事儿多，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咱们还是往外去吧。”沈全怕如意受到牵连，忙不迭的护在如意身前，对着如意苦口婆心的劝道。
“呵，安危倒是没有什么的，我有琳琅保护着呢，不过你说的有点儿事情，就是指这个吧？”如意看着那穿着枣红色绸袍子的圆胖子，只觉得面熟的很，这人自己似乎见过似的。
“咳咳……正是！”沈安看着那一边儿跳着脚骂人，一边儿摔书的圆胖子，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沈家虽然不太担心这人，但他一个做下人的，却是不好直接跟这位爷顶上的。
“这人……是什么来头来的？”如意看着这圆胖子损人的样子，只觉得越看越眼熟，等他暴跳着转过来的时候，跟如意脑海中的一个人影重合了，原来是他。
“没看到本大爷在这儿忙着呢么，你们进来干什么？！滚滚滚！”那圆胖子转过头来的时候，发现如意他们一行人就站在铺子门口的地方，直直的站着像是看热闹的，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惧怕的情绪在，顿时就有点儿不高兴了。
“呵，朱二爷真是好大的威风啊，不在自己的赌场里头好好坐着，跑到这书局子里头做什么？”这圆胖子不是旁人，正是当初在笔茂县的主笔选拔上头，拿出墨玉笔，却被如意狠狠打脸的朱二爷。
这朱二爷是湖州城第三世家朱家本家的人，虽然不是当家人，却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实权人物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沈家的沈大管事啊，呵呵，这是怎么了？沈大管事自己不说话，倒是让个黄毛丫头出声儿？”
朱二爷看着如意并没有认出她是谁来，倒是看到了沈全，沈全是汌二爷面前的红人，朱二爷虽然被如意说的心中不爽，却也只是冷冷的对着沈全嘲讽道，并没有敢直接翻脸。
“黄毛丫头？看来某些人真的是酒肉吃多了，把脑子的地方都给挤了去，去年笔祖娘娘寿诞的时候，有的人还是我的手下败将呢，这么快就不认识你姑奶奶了？！”如意看着朱二爷肥硕的样子，不屑的说道。
“我看啊，你还是好好的回去把你那肥肚子减减吧，少出来丢人现眼了！”如意说话的功夫几步走上前来，要把那在地上颤颤巍巍躺着的老者给扶起来。
“不敢……不敢劳烦姑娘……”那老者看到如意的样子，知道她是个热心肠，却并没有敢让如意扶起来，虽然说老者年纪大了，但却守礼的很，生怕连累了如意的名声。
“姑娘仗义出手，小老儿谢谢你了！姑娘还是赶紧走吧，这人不好惹，咱们平头老百姓，姑娘还是别引火烧身了！”那老者看着如意也不像是顶富贵的人家的闺女，忙不迭的对着如意说道。
“现在想走？晚了！”那朱二爷还没想起来如意是谁，但听到老者让如意走，忙不迭的大声喝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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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还敢把我朱二爷说成是手下败将，你个小丫头倒是好大的胆子！”朱二爷哼着气儿背着手，往如意的方向走来，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脸上露出狞笑来。
“啧啧啧，没看出来啊，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姿色倒是不错，这么上杆子的跟本大爷说话，难道是看上大爷我想要回家给大爷我当小妾？这么**的样子，爷我也不嫌弃的！”朱二爷走近了看清了如意的容貌以后，只觉得惊艳无比，顿时起了龌龊的心思。
“朱二爷，这是沈家的小姐，还请慎言！”沈全听到朱二爷污言秽语的样子，怒目而视，如意此刻可不光是沈家一个旁支女眷罢了，也代表着沈家的面子呢，要是被朱二爷轻薄了去，汌二爷回去不扒了他的皮。
“我们小姐，也是你能出言轻薄的？！”琳琅听到这朱二爷这么说话，顿时就爆了，一个纵身到了朱二爷的身边，抓住朱二爷的领子手臂一用力，就把朱二爷整个人给提了起来。
“我的天！”朱二爷长的不矮，加上浑身的肥肉，总重量没有二百斤也得有一百九，被琳琅一个小女子轻轻松松的提起来，顿时让围观的人群哗然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凭你也配！”如意看着被提起来，揪着脖领子不断挣扎，却被琳琅死死抓住的朱二爷，冷笑着说道。
“朱二爷，你还是好好的在家里头呆着就好了，出来惹什么事儿呢？这书铺子好好的，你干嘛非要砸了人家？难道砸了以后，这铺子就姓朱了么？”
如意这话一说完，围观的群众就哄然笑了起来，不得不说，如意真相了，这朱二爷还真的有让书铺子姓朱的打算。
这书铺子原本开得好好的，是那朱二爷用媳妇的嫁妆铺子，改了一个赌场。但你说一个商街上的铺子，客源大多数是买东西的女子，哪里会往赌场进呢？
这赌场的生意自然是不行，朱二爷不知道听了谁的谗言，说是有逢赌必输这么句话，因为赌场的正对门就是一个书铺子，这才让他的赌场生意惨淡。
朱二爷这才动了这书铺子的心思，想着书铺子不是让他的赌场生意不好么？那他就干脆来闹，闹得这书铺子开不下去，正好把铺子买下来，再开个赌场。
而这书铺子的老板不过是一介百姓，稍微有些银子罢了，哪里敢跟朱家逞凶斗狠，不敢跟朱家斗，却又不想忍气吞声的把铺子贱卖，这老板才想着要把铺子卖出去，也就才有了如意他们来看铺子的由头。
“你……”朱二爷想要开口说话，但脖子被勒得难受的不行，根本没法开口，脸也憋得胀红的了。
“我也不为难你，道歉吧，道了歉就能走了，怎么样？”如意脸上的笑容冷淡，微微眯着眼睛说道。
“你……唔……”这还不叫为难我！朱二爷心中哀嚎，我倒是想要道歉啊，这脖子被勒着，连气儿都喘不上来了，怎么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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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把他放下来吧，让他道歉。”如意看着朱二爷的脸色已经憋得紫红紫红的，再憋下去就要闹出人命来了，便开口让琳琅把人放下来。
“是！”琳琅轻轻松松的把人举起来，这时候也轻轻松松的把人放下，竟是面不改色气不喘，半点儿都不受影响似的。
“咳咳咳……”朱二爷却是丢了半条命似的，被琳琅放下来以后，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你……你们……”朱二爷作为朱家的人，平日里头耀武扬威厉害的很，哪里受过这样的气，把气儿喘匀了以后指着如意他们，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我什么我？朱二爷你口出狂言让我觉得很不开心，道歉吧！”如意看着趴在地上的朱二爷，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施施然的要求道歉。
对如意来说，不管这人是朱二爷还是狗三爷，对自己口出狂言的，自己惹不起的也就罢了，惹得起的，那就得狠狠教训才好。
“哼！”朱二爷抬头看向如意，神色愤愤的样子一看就不想要善了，他冷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爬起来就想走。
“哪里走？道歉！”琳琅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着朱二爷，随着他的移动一下子就飞到了朱二爷的面前，轻轻的活动着自己纤细的手腕儿，意思十分的明显，道歉，要不就再举起来飞一会儿。
“是是是……”道歉道歉！道你娘的歉！朱二爷只觉得此刻受到了奇耻大辱，却无奈形势比人强，不说自己在赌坊的那些手下没在，就连平日里头带在身边儿的家丁，也因为嫌麻烦扔在了对面儿。
此刻的朱二爷，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自己在这儿欺负书铺子的老板欺负的都成惯例了，围观的人又多，就算现在喊破喉咙了，帮手也听不着。
“对……对不住！”朱二爷低垂着头，对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如意，小小声的说道。
“大点声，我们小姐听不见！”琳琅对朱二爷的反应很不满意，往前走了一步说道。
“是是是……”朱二爷看到琳琅的动作，顿时被吓得不行，忙不迭的往后退了两步，唯唯诺诺的说道。
“沈小姐，对不住了……”朱二爷一边儿大声的喊着，一边儿快速的从如意的身边儿溜走，匆匆的往门口的方向逃去。
如意看着朱二爷落荒而逃的背影，哪里有刚才半分嚣张的样子，只觉得世事无常，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位小姐，刚才实在是多谢了！”站在一边的老者见状狠狠的松了口气，整理了下衣裳来到如意面前，对着如意深深的行了个礼。
“老伯别客气，我不过是看不惯这朱二爷做事嚣张跋扈的样子罢了。”如意笑着摆了摆手，她对朱二爷原本就没有什么好感，加上他出言不逊，自然是要好好教训一下的。
“我们小姐其实是过来看铺子的，正好赶上了，出手相助举手之劳罢了！”琳琅乐呵呵的在一旁补充道。
“原来如此，我这铺子地段好价钱也不高，小姐要是看得上眼，这铺子老朽就卖给你了！”那老者听到了琳琅的话以后，目光微微闪了闪，然后下定决心似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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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我刚才并不是为了买这铺子才出的手。”如意看着那老头儿的样子，怕他误会自己跟朱二爷是一样的人，忙不迭的开口解释道。
“我知道我知道，小姑娘你是个心善的，这铺子，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卖给你的！”那老头颤颤巍巍的往前走了两步，环视了一下这书铺子，眼睛里头流露出浓浓的不舍俩，却还是坚决的说道。
“这是为什么呢？今天我教训了那朱二爷，他肯定有好一阵子不能出来瞎折腾的……”如意看着那老头儿眼睛里头明明带着那么浓烈的不舍情绪，却还是决定要把铺子卖掉，疑惑的问道。
“不瞒你说，这铺子虽好，如今于我来说，却是惹起灾祸的秧苗，留在手里头是给自己招祸，要是卖出去给顶不住的人，就是给别人招祸了！”那老头儿颇有些痛心疾首的说道，说话的时候看向对面的赌坊，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看小姑娘你既然能当面顶了那朱二爷，是个不怕事儿又有权势的，这铺子到了你手里头，对面那人不敢找你麻烦……”老头的想法很简单，那朱二爷是朱家的人，平日里头有权有势的很，欺负他们这些小老百姓，一个来一个来的。
但是要是有比他朱二爷还有权势的人买下自己的铺子来，那朱二爷就没有办法了，既解决了老头的问题，又能不给如意添麻烦。
说起来，这老头儿喜欢书铺子也算是喜欢到了一定程度，见不到合眼缘儿的人舍不得卖，而合眼缘儿的人，却都是没有什么银子也没有什么势力的普通人家，惹不起朱二爷，被朱二爷过来一闹就跑了。
这也是这老头儿的铺子卖了许久，价钱一降再降却一直卖不出去的原因。
“老伯……”如意觉得这老头儿挺可怜的，本不必卖掉铺子的，却因为朱二爷的贪婪闹得家宅不宁的。
“姑娘不必多说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六间的大铺子，连带着铺子里头的书籍、还有后头一进的大院子当库房，一共是一万两银子，你可愿意买下来？”老头儿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再说了，这铺子他卖了许久，却一直卖不出去，前后被朱二爷闹了好几场，实在也是累了。
这老头儿说到铺子能卖一万两的时候，外头围观的人群哄一下子就喧闹起来了，湖州城虽然是富贵地界，但一百两银子对于普通人家来说都不是小数目了，更何况这铺子是一万两！
“这铺子不大点儿，竟然能值一万两？！”
“怎么就不值，这后头的院子宽敞的都能踢蹴鞠，听说这书本子每每阴雨天过后都要晾晒的。”
“惹着了对面的煞星，还想要买下铺子来，这小姑娘的胆子可真不小……”
围观的老百姓，一个个忙活开来，闲话一句接一句的说出来，直把整个铺子门口折腾的乱哄哄的。
如意并没有因为旁人的闲话影响自己的判断，她微微低头，翻看起这铺子的详细资料来，这铺子一万两银子值不值得，还得看这铺子的间数，还有面积的大小。
“好，这铺子我买下来。”过了半晌，如意抬起头来，双目灼灼的看着老头儿，已经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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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许是因为如意说话说的太快，也太过轻松，老头儿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听到如意说要买铺子的时候，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我说，这铺子我买下来了，一万两银子的价钱可以，你先带我转转后面吧，没有问题的话，咱们就去衙门办契书。”如意看着老头儿惊诧的样子，并没有半点儿的不耐烦，反而慢慢的说道。
哄……人群又一下子爆开了，一个看起来连十五岁都没有的小闺女，一开口就是一万两银子，这样的冲击力，让站在门外的小老百姓们一个个的都不淡定了。
“嚯，这是哪家儿的小姐，怎么这么有钱，一万两银子的铺子，连跟大人说一声都不用，就自己做主了？！”
一个围观的老婆子，拉着旁边儿的人不淡定的说道，看着如意的眼睛里头冒着光，这样的女娃子要是娶回了家里头去，可不就是娶了个金山回去了？
“是沈家小姐，刚才人家都说了，而且你没看刚才那小姐身边儿陪着的管事儿的，是沈家的沈大管事么？！”旁边儿有懂行的，忙不迭的给这老婆子科普着。
“沈大管事，那不是汌二爷身边儿的大红人么？怎么会来伺候一个黄毛丫头？！你可别跟我瞎掰了。”另一个略微知道些事儿的，也跟着说一嘴凑个热闹。
“那谁知道了，这小姑娘莫不是汌二爷的闺女？！”旁边有人猜测起哄着。
“老伯，请吧！”外头闲聊八卦的声音震耳欲聋，如意想听不到都不可能，不过如意倒是没有在意，他们爱说闲话就让人说去，自己买自己的铺子，乐得逍遥。
“哎，好！”那老头儿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要被还价儿的准备了，觉得自己咬咬牙九千两也是可以接受的，却没有想到如意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下来了。
如意在老头儿的带领下，进了铺子的后院儿看了一圈儿。
那老头儿说后院儿只有一进，实在是谦虚了，这铺子的后院儿的面积，比如意之前看的那两套院子的面积加起来还要大，不过是为了宽敞，只修了一圈儿的房子，所以才只有一进罢了。
“这铺子地方倒是不小，老伯，咱们写契书吧。”如意看着后院儿虽然都只是青砖的瓦房，没有什么特殊的样式，却胜在干净整齐、占地面积不小，对这铺子倒也十分满意。
“这是银票，老伯要是没什么事儿，咱们就去衙门过了契书吧。”刷刷点点的写了契书，如意便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一个扁匣来，扁匣里头是一沓子崭新的雪白的银票，一张一千两，一共是一万两，推着放到了老头儿的面前。
“竟然这么快……”那老头看着如意递出来的银票，只觉得浑身激灵灵了一下子，狠狠的吸了口气，哆哆嗦嗦的将那银票捏在手里头，看了又看看着没有问题了，这才颤颤巍巍的对着如意点了点头。
“走，去衙门过契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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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铺子的事儿，竟是让如意几句话的功夫就给谈成了，这让专门出来给如意介绍铺子的张伙计很没有成就感。
“如意小姐，老先生，契书的事儿交给小的来办就行！”正巧赶上了要办契书的事儿，是张伙计平日里头最为擅长的东西，他忙不迭的站出来，主动承担了跑腿儿的责任。
“好，封雷，你跟着一起去一趟。”如意点点头，这跑衙门的事儿繁琐累人的很，如意也没有那个自虐的样子非得去衙门跑一趟，让封雷跟着去，便是一样的了。
“是！”封雷领命，跟着那张伙计去衙门办事儿了，书铺原来的东家那老头和如意一行人还留在铺子里头，收拾着铺子里头的东西，归拢着账目。
这铺子如今是如意的了，自然是要按照如意的规矩，所有物品登记上册，然后再统一调配的。
说话的功夫，如意知道了这老头儿姓木，家里头除了这个大大的书铺子以外，还有一家墨坊和一家纸铺。
一家子的生计，都是从书纸墨香中来，极有意境的感觉，倒是对这老木头儿另眼相看了一番。
没有了热闹看，围观的人们纷纷散了开去，不过人们没走多远，便又不约而同的往回走，因为又有热闹看了。
“快，就是他们，把他们给我围起来！敢跟大爷我叫板，还让大爷我给你个黄毛丫头道歉，今天我就要让你瞧瞧我朱二爷的厉害！”呼呼啦啦的一帮子人，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被打跑了的朱二爷。
这时候朱二爷可不是傻乎乎的自己一个人了，他的身后跟着十来个高矮胖瘦不一的人，有的十分壮硕看起来是打手的打扮，也有的尖嘴猴腮的看起来弱的不行，连家丁都不像。
虽然这些人手参差不齐的，但架不住人多啊，呼啦啦站成一大排，很是有唬人的气势呢。
“不好，如意小姐，你快往后头去……”沈安作为汌二爷的得力手下，观察形式的本事自然是一等一的，眼看着这朱二爷拉了一大帮子的人来，是绝对不会善罢干休的，忙不迭的让如意躲一躲。
木老头儿见到这情景，也让如意往后头去，他一把老骨头被打几下不碍的，如意小姐这如花似玉的女孩子，要是被欺负了，那可就糟糕了。
“小姐！”琳琅和琉璃、还有珍珠，看到了这情况以后都纷纷聚拢在如意身边，拼命保护如意的意思很明显。
“如意姐姐，你别怕，我保护你！”丫头们护着自己，如意觉得很正常，却没想到在这危急的关头，沈如梦竟然也没有弃自己而去，反而坚定的站在了自己身边，一副要一起战斗的样子。
“哼，说什么沈家的小姐，不过是个旁支的丫头罢了，打了朱二爷我，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有善了的！”朱二爷看着被团团护在中间的如意，恨得咬牙切齿的，手里头提着一根棍子，指着如意狠狠的说道。
“多谢你们了，既然有人上杆子送上门来，那咱们就再战斗一把吧！”如意倒是不在意朱二爷的狠厉，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朱二爷既然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再给他些颜色瞧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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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们，给我狠狠的打！”朱二爷显然不是一个有容人的肚量的，眼瞅着自己这么大阵势，竟然不被放在心上，顿时更气了。
呼啦啦，朱二爷的十几个人还没有动手的时候，旁边围观的人就呼啦啦的让开一条路，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和不忍交织的情绪，瞪着眼睛看着书铺子里头事情的发展。
“动手！”如意也不含糊，看着朱二爷的人手围上来了，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如意手里头握着从旁边的书摞子上抄起来的木条子，只觉得热血沸腾的，心里头潜藏了许久的热血和暴力因子，在这一刻又猛地爆发开来。
“小姐，这些杂碎不用你动手，交给我们就行！”琳琅看着有架打，也是一副热血沸腾的样子，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简直不要太高兴。
“小姐放心，我们来！”琉璃不像琳琅那么暴力那么直接，但看着那些打手们的样子，也带着兴奋。
实在是跟着如意这么长时间，遇到的都是小打小闹的情况，别说是打架了，连单方面的揍人的机会都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下子就把对手打趴了，实在是弱的不行也无聊的不行。
倒是沈全还有书铺子的老掌柜的，如临大敌一般的看着他们，尤其是沈全，他的身材不够魁梧，打架的事儿不在行，已经掏出银袋子来，现场招人帮忙了。
说话的功夫，琳琅和琉璃两个丫头，就仿佛是下山的猛虎似的，冲进了朱二爷带的人群里头，眼瞅着两个丫环身形所过之处，一拳一脚就把那些人给打倒了，砍瓜切菜一般，只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如意手中提着棍子，也是跃跃欲试的，眼看着琳琅和琉璃两个竟是要把人都给打完了，如意觉得手痒的很，悄无声息的跟在了她俩身后，眼瞅着有被打倒在地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就上去狠狠的补一棍子。
如意这做法虽然不怎么精彩，但也很是有意思，就仿佛是人肉版的敲地鼠似的，危险系数不高还很有趣味性，打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这个好玩儿！”沈如梦原本被吓的瑟瑟发抖的躲在后头，眼看着如意的动作虎虎生风，竟是不比前头拳打一片的两个丫头差，也蠢蠢欲动的起了心思，学着如意的样子，拿了根棍子，跟在如意的屁股后头敲人头玩儿。
“你们……你们！”朱二爷原本信誓旦旦的想要看如意她们的悲惨际遇呢，也早就想好了，要是如意对着他跪地求饶的话，就把她纳到府里头当小妾。
朱二爷却从来没有想过，竟是变成这样一面倒的情况，倒在地上的还都是自己这边儿的人。
朱二爷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红着眼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从倒在地上的打手腰间，抽出了一根黑漆漆的皮鞭子，向着如意的方向，恶狠狠的挥去。
“小心！”朱二爷的动作飞快，离得有些远的琳琅和琉璃两个来不及奔回来支援，围观的众人都狠狠的吸了口凉气，只觉得心中都紧绷起来了，那一鞭子下去，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不得皮开肉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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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呔，恶贼竟敢行凶！”就在众人着急的不行的时候，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如意的身前，手里头拿着一柄宝剑，刷刷刷的银光飞舞中，朱二爷手中的黑色皮鞭，瞬间断成了几截儿，掉落在了地上。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对着弱女子动粗，你羞是不羞！”宝剑搭在朱二爷的脖颈上，那红色身影脆生生的说道，对着朱二爷满面怒容。
如意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险境，狠狠的松了口气的同时，对那红衣的人投去感激的一瞥。
那红衣人是个女孩子，看起来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脸儿圆圆的十分白嫩，还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觉得这红衣女孩子竟是有些眼熟，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想起来之前在银雀楼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机灵的小伙计来了。
“姑……姑奶奶饶命，饶命啊！”朱二爷虽是个蛮横的，却是从来没有受到过这么严重的生命威胁。
要不是因为宝剑搭在脖子边上朱二爷不敢轻举妄动，这时候只怕是已经跪倒在地上求饶命了。
“哼，就你这样的泼皮，还不如杀了清净！”那红衣女孩子听到朱二爷求饶，非但没有把宝剑拿下来，倒是又往里送了两分。
“不要不要……我再也不敢了！”杀了清净这句，直接把朱二爷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哆嗦着求饶，浑身的肥肉剧烈的颤抖着。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如意见到这情形，对这红衣女子的好感又多了两分，施施然的走到了红衣女孩子旁边，对着她屈膝致谢。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红衣女孩子对着如意摆了摆手，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对了，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红衣女孩子对着如意眨眨眼睛，伸手指了指已经哆嗦成一个球儿似的朱二爷，十分嫌弃的说道。
“他的道歉我不稀罕，不过杀人却还要脏了你的剑呢，这人狠狠的罚他一顿吧。”如意的眼珠儿转了转，想了个主意，低声的对着那红衣女孩子说了两句。
“啊，好主意！”红衣女孩子，两人相视而笑，竟是有种相识了多年的默契。
“你，滚吧，以后不许出现在这铺子方圆百步以内，要是让我看见了，小心你的狗头！”红衣女孩子用剑尖儿拍了下朱二爷的脸，留下一个紫红色的印子，然后恶狠狠的说道。
“是是是……”朱二爷根本顾不上红衣女孩子说了什么，也顾不上自己的那些还躺在地上的手下们，连滚带爬的就往自己铺子的方向跑去。
朱二爷根本没有发现，因为自己的铺子离这书铺子太近的缘故，竟是不到一百步的距离。
“我叫沈如意，今天多谢你了！”如意对着红衣女孩子亲切的说道，带着满满的感激之情。
“我叫叶诗瑶，很高兴认识你！”红衣女孩子对着如意抱了抱拳，好一派飒爽英姿。
“侠女好！”如意和叶诗瑶两个相视而笑，仿佛熟识了多年的好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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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事儿，多亏诗瑶你了，要不我就算没破相，也得狠狠的吃一回苦头，我敬你一杯。”如意举起杯子，对着叶诗瑶诚恳的说道。
因为朱二爷来闹场，如意自然没有心思再盘店里头的货物了，加上跟叶诗瑶一见如故，时间又临近了中午，索性找了附近一家顶好的酒楼，要了一个宽敞的包间。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被如意真心感谢，叶诗瑶也觉得心里头美滋滋的，一仰头喝下了手里头的酒，豪气的用手背抹了抹嘴巴，笑着说道。
“于你是小事，于我可是大事儿呢！”如意笑着夹了一筷子菜到叶诗瑶的盘子里头，然后转头又帮沈如梦夹了一筷子的菜，这才开始自己吃起来。
如意这一上午看了不少铺子，又狠狠的打了一架，体力消耗很大，这酒楼又是顶好的，饭菜吃起来十分可口，不知不觉间，如意吃下去不少了。
“如意，来，我敬你，大家闺秀我见了不少，像你这样真性情的倒是少见，来来来，咱们多喝两杯！”叶诗瑶一边儿自己吃着菜，其实也暗暗的观察着如意呢。
见如意吃饭的时候直率不做作，肉啊鱼啊不忌口，吃的十分爽利，而且没有像京城里头的那些大家闺秀那样，再好吃的菜也不能吃超过三口，吃一口饭要嚼三十下那么夸张，顿时对如意的好感度倍增。
“来，干杯！”如意吃得兴起，举起杯子跟叶诗瑶干杯，然后利索的一饮而尽。
“干杯！”对于能喝酒，最开心的是沈如梦，今天的经历对于沈如梦来说，就好像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似的，那么的新奇那么的有趣。
“好酒量，再来！”叶诗瑶看着如意干杯的样子，越发觉得投脾气了，豪爽的说道，又把面前的杯子给满上了。
“说起来，诗瑶我觉得你特别的面熟，咱们之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酒过三巡，如意跟叶诗瑶凑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如意忽然想起自己脑海里头一闪而过的念头，转头问道。
“嘿嘿，这事儿还真让你说着了！”叶诗瑶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眼神微微有些迷茫的笑了下，然后指了指如意头上的一支簪子，“咱们就是在你买这簪子的时候见过的，那时候你还救了个小孩子，记得么？”
“啊！银雀楼！你是那个小伙计？！”如意恍然大悟，一脸惊喜的说道，“你怎么又成了女侠了？”
“嘿嘿，我的志向就是当女侠！去银雀楼不过是玩耍玩耍，我家是京城的，这次来湖州城转一转的，顺便行走一下江湖，过些日子就要回京城去了。”
“啊？过些日子就要走了啊？”如意听到叶诗瑶这么说，颇有些惋惜的说道。
“过些日子我的好姐妹要办及笄礼呢，我还想着要是你有时间，可以一起来玩呢，顺便把她介绍给你认识。”因为十分投缘，如意也想把叶诗瑶请到沈府去。
“有好玩儿的？那我要去瞧瞧，回京什么的，早几天晚几天没有关系的！”叶诗瑶笑眯眯的说道，对于如意说的事儿，感兴趣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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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和新认识的朋友，把酒言欢的时候，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利落的跳下马背，带着满身的疲惫，迫不及待的敲响了笔茂县如意家的大门。
“谁啊？”在门房值守的苏木听到敲门声，把小门儿开了一条缝，伸出头来看，见到来人以后蓦地瞪大了眼睛。
“姑……姑爷回来了，姑爷回来了！”苏木看到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出门在外许久的梁秉笔，顿时高兴的叫道。
“嗯，回来了，伯父伯母在家么？”梁秉笔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温和的说道，因为赶了好几天的路，他的身上满是尘土，带着满满的疲惫。
“在呢在呢……老爷夫人日日盼着姑爷呢！”苏木对着梁秉笔热情的说道，伸手接过缰绳拴在一边儿，忙不迭的引路带着梁秉笔往里走。
梁秉笔走了两步，发现自己这身上的衣裳实在是太脏了，走两步都往下落灰，忙不迭的停下脚步。
“不用带路了，帮我打盆水，我稍微梳洗一下再进去……”梁秉笔觉得自己这回来的太着急了，到了笔茂县脸都没洗衣裳都没换就直接到沈府来见如意，虽然时间是快了些，但自己这一身灰土臭汗的，要是把如意给熏到了可怎么办？
“好，姑爷稍候！”苏木笑着应了，忙不迭的去打水去了，跟着梁秉笔的侍卫们，从背上解了包袱下来，给梁秉笔准备换洗的衣裳。
梁秉笔的动作很快，一刻钟之后已经洗好了脸重新梳了头发，换上了一身儿新衣裳。
对着水盆子照了照，觉得自己足够干净足够潇洒了，梁秉笔这才迈着大步往后院儿走，一晃儿好几个月过去了，梁秉笔是真的想如意了。
“伯父、伯母……我回来了！”梁秉笔走到后院儿的时候，如意爹娘已经早早的守在门口那儿等着了，梁秉笔紧走几步到了如意爹娘的面前，俯下身子就要拜见。
“好好……回来了就好了！”如意爹爹忙不迭的把梁秉笔扶住，这大冷天的可不能让孩子跪在地下，如意娘亲看到梁秉笔全须全尾儿的回来了，欣慰的抹了抹眼睛。
儿行千里母担忧，虽然如意娘不是梁秉笔的亲娘，但一个女婿半个儿，如意娘这个当丈母娘的，也算是梁秉笔的半个娘亲了。
这梁秉笔出门在外的，如意娘担心的不行，一来是担心梁秉笔的安全，二来是担心梁秉笔在外头乱来，会对不起如意。
“如意呢？”梁秉笔被如意爹娘请进了屋子里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已经往外头看了几十次了，可见对如意的思念之深。
坐也坐不住的样子，就好像屁股上长了尖儿似的。
“如意跟着老宅那边儿的女眷，一起往湖州城去了，这已经去了好些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着梁秉笔这着急的样子，如意爹爹恍然了悟，忙不迭的对着梁秉笔说道。
“什么？去湖州城了？！”梁秉笔听到这话以后，十分愕然，忽然有些后悔起来。
原来，梁秉笔为了给如意一个惊喜，虽然有能力提前写信，却故意没有写……如今如意在湖州城呢，梁秉笔扑了个空，这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伯父、伯母，我带了些京城特产回来，回头我派人送过来，我这就先回去了，去湖州看看如意。”梁秉笔听到如意去了湖州城的消息，纠结了一瞬间以后，便决定要去湖州城，勉强陪如意爹娘说了几句话，便已经归心似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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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月色之下几匹马奔驰在笔茂县到湖州城的官道上，马跑的很急，黑夜之中竟是仿若一道闪电似的，不过眨眼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一行人已经到了湖州城的高墙之下，眼瞅着湖州城紧闭的大门，几人不得不停了下来。
“主子，我去叩门吧。”知道梁秉笔心急火燎的想见未婚妻，华采策马上前对着梁秉笔说道。
“不用，你们在城外休息吧，我先进去，明天到沈府跟我回合就是了。”梁秉笔摇了摇头，看向那几丈高的城墙，竟是连叫门的功夫都不愿意等了。
“是！”令行禁止，华采虽然是梁秉笔的心腹，却对梁秉笔的命令言听计从。
眼看着梁秉笔调转马头往城墙东面跑去，紧紧的跟上，却不再说要叫门的事儿。
到了东侧城墙根底下无人处，梁秉笔径自翻身下马，从马鞍旁的袋子里头掏出了些绳索样的东西来，在手中饶了几圈儿，一个用力就抛了个绳索挂在了墙头上。
梁秉笔用力扯了扯手中的绳子，见挂的很牢固，提气屏息扯着绳子纵身向上，动作飞快的就仿佛是穿云的燕子一般，几个起纵就到了城墙上头了。
被留在外头的华采等人眼睁睁的看着几息之间梁秉笔就已经失去了踪影，心中感叹他身手的同时，也为了梁秉笔的痴情叹息。
当朝最有权势的几人中的安乐王的嫡子，好好的辅国将军的料子，却为了一个女子从京中奔波千里回来，实在是不知道说是痴情好，还是傻子好了。
不过几人也就是在心里头感叹一下，以梁秉笔的能力手段，就算不娶高门大户的嫡女为妻，也足以在京中立足了，他们没有必要为了梁秉笔的前途，违背了他的意思。
自然，梁秉笔的意思他们也是违背不了的。
茫茫的夜色中，一道黑色的身影嗖嗖的穿梭在街道两旁的屋顶上，不过半个时辰之后，就已经稳稳的落在了如意所在的院子里头。
“谁！”一向警觉的琳琅，在发现有人到了院子附近的时候，就已经提着剑翻身上了屋顶了，等见到了来人以后，二话不说的冲上前去，却被连人带剑给压制住了，只好怒喝一声。
“是我，你下去吧！”梁秉笔刚才故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就是为了探看一下如意身边的防卫情况如何，看到琳琅如此警觉，梁秉笔十分满意，出声说道。
“主子，您回来了！”琳琅一听到梁秉笔的声音，兴奋的眼睛都亮了，恭敬的半跪行了礼以后，便主动退出了如意的房间范围。
“琳琅？”这个时候如意已经睡了，迷迷糊糊的似乎听到了些不一样的动静，揉着眼睛坐起来正要问话，看到有人推门进了自己的屋子，眼睛便蓦地睁大了。
月光亮堂堂的照在门口的地面上，那里映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如意呆呆的看着那张让自己魂牵梦绕的脸，只觉得胸口被巨大的惊喜给击中了似的。
还没等如意回过神来，就觉得自己的身上一紧，然后被一个火热的身躯给瞬间笼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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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回来了！”如意被梁秉笔紧紧的搂在怀里头，只觉得自己的身上火热热的，那么温暖，她痴痴的靠着梁秉笔好一会儿，才恍然回过神来。
“我回来了！如意，我好想你……”回应如意的是梁秉笔深情的话语，还有一个极为热情的深吻。
“我也想……唔……”如意抬起头来，刚想回应梁秉笔的情话，就被梁秉笔给吻个正着，梁秉笔熟悉的气息盈满了如意的口鼻，带着一股子让人迷醉的感觉。
如意被这激烈的亲吻弄得脑子里头变成了一团温水似的，热乎乎的软绵绵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什么都记不得了。
“如意，如意……”梁秉笔一边细细的吻着如意，一边低声的呢喃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解他心中的急切。
好几个月没有见面，虽然有书信往来，梁秉笔心中的思念却已经泛滥成灾。
“嗯……我在……嗯……我在……”如意不知道如何回应梁秉笔的热情，只不断的嗯着说着我在。
如意不知道，在温柔的月色之下，自己这微微带着沙哑的低喃有多么诱人，梁秉笔听到了如意的声音以后，竟是有些把控不住的，开始慢慢的啃咬着如意的脸颊、耳垂还有脖子。
如意被梁秉笔吻得腿软，梁秉笔看着如意赤脚站在地面上，心中一热一痛，竟是下意识的一把把如意拦腰抱起，将她放回了床榻上。
有了更舒服的地方，梁秉笔更加攻城掠地起来，而他原本规规矩矩的抱着如意的手，也不老实的上下抚摸起来。
“嗯……”梁秉笔的手仿佛带着什么魔力似的，让原本睡着以后身上有些发冷的如意，竟是觉得浑身上下热起来了。
“嘘……别说话……”梁秉笔用嘴狠狠的封住如意的唇，僵着身体狠狠的喘着粗气。
此刻的梁秉笔，只觉得自己怀里头的小女人，就仿佛是传说中的狐精山魅一般，一举一动甚至一个轻轻的喘息，都带着无穷的吸引力，让人恨不得能够深深的陷入她的温柔之中，永生永世不出来。
但梁秉笔却硬是咬牙坚持住了，虽然他的身体因为想要如意已经变得胀痛难忍，虽然他的心也在蠢蠢欲动的想要跟如意更加贴近，但为了给如意一个最最美好的婚礼，梁秉笔还是硬挺住了。
“梁大哥？”如意感觉到了梁秉笔的僵硬，狐疑的抬起头来看着梁秉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事儿……如意，你别动，你别动！”梁秉笔说话的功夫，只觉得浑身有一股子激烈的感觉汹涌着，忙不迭的一个纵身越出了如意的房间。
刚才太过兴奋的缘故，小梁秉笔同学，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跟如意小妹妹见面了。
“梁大哥！”如意看着梁秉笔嗖一下子消失的背影，眨了眨眼睛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小腹的地方微微有些凉意，伸出手来摸了摸，竟是发现了一小片**。
如意将手指头放在鼻子前头嗅了嗅，微微的带着些西兰花儿的味道，如意对这味道虽然不熟悉，但联想到刚才的情况，蓦地明白了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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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虽然在现代的时候并没有关系亲密的男朋友，但从网上还有其他地方了解到的生理知识并不少。
联想到刚才梁秉笔的姿势动作之后，哪里还猜不出自己身上的是什么，整个人就仿佛被煮了似的，脸上热气腾腾的，竟是比刚才被梁秉笔上下其手的吻着的时候更甚。
不一会儿的功夫，梁秉笔又再次回到了如意的房间里头，带着一身凛冽的寒风气息还有水汽的味道，显见着是洗过澡了。
“你……你回来了！”如意只觉得不好意思极了，下意识的把被子举过头顶，把自己闷在了里头。
如意只觉得此刻矛盾极了，一时想要把自己整个人埋在床上，却又怕梁秉笔再过来做羞人的事儿。
但要是让如意光明正大的跟梁秉笔坐在桌子旁边说话，如意又觉得发生了刚才的那些事儿尴尬的要死。
就在如意蒙着被子犹豫不决的时候，梁秉笔却先如意一步做出了决定，一把把如意的被子掀开。
“如意，这天虽然还冷，你这么捂着可是要把自己给捂坏了的。”梁秉笔一边儿说着话一边儿把被子掀了开来，这还不算，他竟然长腿一迈径自钻进了如意的被子里头。
“啊！梁大哥……”如意被梁秉笔这动作弄得一下子就慌了神，七手八脚的想要爬出被窝来，却笨拙的把自己用被子给捆成了个蚕蛹似的。
原本梁秉笔对于自己刚才的窘状很是介意的，毕竟作为一个还没有开过荤的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出了这等大事故，可是丢脸死了的。
梁秉笔能够克服心理障碍重新回到如意的房间里头来，是因为心中对如意的思念实在是太过强烈了。
等梁秉笔看到如意竟然比自己还紧张还害羞的时候，他心中的挫败感不知不觉之间就变成了淡淡的怜惜。
“如意，别怕……”梁秉笔细心的将如意从棉被里头解救出来，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心里头的话顺其自然的就流淌了出来。
“今天的事儿是我没控制好，等咱们成亲以后，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梁秉笔对着如意保证着，心中微微的有些小忐忑。
“嗯，我信你！”如意点点头，看着梁秉笔在月光下的俊脸，认真的点头说道，她的脸热烘烘的，贴着梁秉笔微凉的衣裳的身子，不知道怎么的也变得热烘烘的。
“如意，这次我去京城，找到我的家人了……”梁秉笔看着如意柔顺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将如意搂进怀里头。
“如意，我真的没有想到，我的亲生父亲竟是鼎鼎大名的安乐王爷，他也是西北几十万大军的主帅，这么长时间以来，我都是跟着他在西北……”梁秉笔虽然在之前的书信中已经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如意，但却还是再一次说道，因为身世给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梁大哥，你能找到亲人，这真的是太好了！”如意把脑袋靠在梁秉笔的胸前，真心实意的对着他说道，梁大哥最最崇拜的军神竟然是他的父亲，这样的情形梁大哥应该会很开心吧？
“是啊……清楚了身份，以后就能风风光光的娶你过门了。”梁秉笔叹息一声说道，虽然这非同寻常的身份让梁秉笔有些不知所措，却并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
梁秉笔下意识的将如意搂紧，想到不久之后就能娶如意过门，心中十分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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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在婚前跟着梁秉笔一起，在旁人家的宅子里头，盖着棉被纯聊天。
“我本来只是受了牵连，没想着要出手，但看到那大叔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没忍住动了手……”梁秉笔把如意搂在怀里头，缓缓的讲述着自己在进京时候的见闻。
“啊！那个大叔不是被追杀么？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如意听到梁秉笔这么说，只觉得心头一跳一跳的。
“不行，我要看看！”虽然此刻梁秉笔好端端的躺在自己身边，如意却还是忍不住担心的不得了，竟是一个翻身坐起身子来，就要扯梁秉笔的衣裳。
“如意……你这么热情，会让我以为你是在邀请我……”梁秉笔刚刚尴尬了一下子，又冲了好几遍凉水，才勉强能搂着如意香香软软的身子没有化身恶狼。
但如果如意扯着他的衣裳，非要把他脱光了……梁秉笔光是想到这样的场景，就已经觉得血脉贲张，身上的某些地方，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不行，你别找借口，快脱！”如意虽然心头羞涩的很，但这时候却来不及顾忌那些，在梁秉笔半推半就之下扯开了他的衣裳，细细的检查着他的身体。
在如意的努力下，梁秉笔强健有力的上身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之中，如意一寸一寸细细的看着梁秉笔的身子，被他结实有力的胸膛，还有强健的腹肌给熏得脸上都热的不得了。
“怎么样，还满意你看到的么？”梁秉笔露完了前面，一把把如意搂在自己怀里头，邪魅的笑着说道，那调调就仿佛是个调戏良家妇女的花花公子似的，一下子就把如意闹了一个大红脸。
“梁大哥！”如意被梁秉笔搂的脸上爆热，一双手环在梁秉笔的身上，贴着他结实健美的肌肉，只觉得烫手的很，简直不知道应该放在哪儿好了。
“如意，我都要忍不下去了……”梁秉笔被如意含羞带怯的声音给说的心里头痒痒的很，搂着如意微微的挺了挺身子，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竟然在这一刻变得薄弱的像是个气泡似的，一戳就会破了。
如意此刻是半坐在梁秉笔的腿上的，梁秉笔挺身的动作，让如意对两人中间，那灼热的硬邦邦的东西显得更加明显了。
“梁大哥，你说好等我长大的……”如意低低的惊呼了声，生怕梁秉笔转眼间就化身狼人，把她吞了进去。
“好，等你长大……”梁秉笔看着如意双眸水汪汪的模样，只觉得心里头仿佛被谁倒了一碗蜜似的，虽然身上难受得很，却还是哑着嗓子说道。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如意不小心摸到了梁秉笔身后的什么，脸上的神色瞬间僵硬了一下，梁秉笔感受到如意小手的位置，心中也是一个咯噔，自己刚才色迷心窍，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梁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儿？”如意看着梁秉笔肩上足有巴掌长的，结了厚厚的痂还没有脱落的伤口，眼泪啪嗒啪嗒的就落了下来。
“如意，这没事儿的，就是伤口看着挺吓人，其实一点儿都不深……”梁秉笔看到如意哭了，刚才心里头的那些个旖旎的心思瞬间跑光光了，他有些笨拙的把如意搂进怀里头轻声哄着，仿佛对待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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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如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自己搂着梁秉笔哭得昏天黑地的，别说是接着谈天说地了，就连男女大防都被如意丢在了脑后。
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着大地的时候，梁秉笔依依不舍的在如意的脸颊上吻了吻，穿好了衣裳飞速的离开了如意所在的院子，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而如意因为这半夜一直跟梁秉笔说话，后来又哭得厉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如意坐在镜子前头连连打着哈欠，封大娘站在她的身后帮她梳拢头发，看着如意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发红还有不小的黑眼圈儿，心疼的不行。
“珍珠，珍珠……去厨房要两个滚烫的鸡蛋来，小姐这眼睛底下黑的厉害，用热鸡蛋滚一滚！”封大娘看着珍珠捧了食盒进来，忙不迭的说道。
“奴婢已经把热鸡蛋拿过来了，封大娘你看看这鸡蛋够不够热？不行的话我用火盆儿再煮一会儿？”珍珠是个心细的，早上给如意打洗脸水的时候，就看到如意的黑眼圈儿了，之前封大娘说过滚鸡蛋的办法，去厨房的时候捎带手的就把鸡蛋给拿回来了。
“如意姐姐，你昨晚有没有听到哭声？”沈如梦跟如意住在一个院子里头，如意这边起来了以后要了水端了食盒的事儿，沈如梦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忙不迭的把自己的早饭吃完了，冲到了如意的屋子里头。
“如意姐姐你也没睡好啊？我也是呢！那哭声呜呜耶耶的，可把我吓坏了，后半宿根本就睡不着到了……”
沈如梦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儿，凑到了如意跟前，看着如意的眼圈儿也是黑黑的，自以为找到了如意也没睡好的理由，皱着眉头说道。
沈如怜跟在沈如梦身后，也是脸色刷白的样子，不过因为她是庶女，在沈如梦面前还能刷刷存在感，到了旁人跟前就不敢多嘴了，此刻只站在沈如梦的身后却没说话，却也是一脸怕怕的表情。
“如意姐姐，你说，这院子里头会不会不干净啊，要不好好的大半夜怎么有人哭？”沈如梦看着如意没说话，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只偷偷的左瞄右看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应该，没事儿吧……”听了沈如梦的话，不得不说，如意的心是崩溃的。
如意昨天看到梁秉笔身后那长长的疤痕，一时激动心疼哭了出来，却没有想到这哭声竟是传了出去，还被左右两边的人都给听到了，一时之间又是尴尬又是羞赧，脸色变得通红通红的。
“如意姐姐，你是不是也害怕？不用不好意思，要不今天晚上，咱们一起睡吧？也好有个照应！”沈如梦看着如意脸色通红的样子，误以为她是因为害怕不好意思呢，忙不迭的说道，说话的时候还往如意的身边凑了凑。
“我看啊，许是哪个丫头白天受了什么委屈，晚上偷偷哭的吧？这院子咱们也住了好些天了，没听说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啊！”琳琅看着如意羞恼的脸上都能沁出血色来了，忙不迭的站出来说道。
昨天晚上的事儿旁人不知道，作为暗卫的琳琅和琉璃两个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要是让这沈如梦住到小姐的房里头来，主子今晚来的时候还不得生撕了自己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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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的，咱们这院子里头住了这么些人呢，人气旺盛的很，哪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敢靠近的！快呸呸呸一下，坏的不灵好的灵，省得惹怒了各方神明！”封大娘是个老人精了，看着如意不自然的神色，还有琳琅的样子，就觉得其中有蹊跷。
更何况人老了觉轻，昨晚封大娘虽然住在后头的倒座儿里头，却也听到了哭声，那哭声就是从自家小姐的屋子里头传出来的，今天早上小姐的眼睛又红了，这就对得上了。
封大娘虽然不知道如意为什么要哭，但自家小姐哭了又不想让人知道，封大娘觉得自己有义务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因此仗着胆子说了句。
“啊，竟然还有这样？！”沈如梦本就是因为没有长辈在身边，加上听到了哭声心里头实在害怕，才一大早上的就守在如意门口的。
“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佛祖保佑！”如今听了封大娘的话如意并没有反驳，自然就听了进去，忙不迭的呸了两下，双手合十嘴里头念念有词的说道。
“嗯嗯，肯定没事儿的……对了，芷兰要办及笄礼的事儿，你知道了么？”如意看着有人帮着圆场，心里头微微的松了口气，趁着沈如梦的注意力有些分散了，忙不迭的转移话题。
如意虽然不后悔昨天晚上见了梁秉笔，还看了他的身子，但基本的男女大防的观念其实还是有的，忍不住为自己昨天的行为脸红的很。
“及笄礼？及笄礼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换两套衣裳梳梳头发么？”沈如梦是个头脑简单的，听到如意换了话题，思路立马就跟过去了。
在沈如梦的印象中，及笄礼似乎并没有什么意思，之前沈如怜的及笄礼是这样，就连沈如慧和沈如雅的及笄礼也是这样。
区别就在于，及笄礼用的衣裳料子好一些还是差一些，金簪富贵些还是朴素些罢了。
不过这其实也不怪沈如梦，在笔茂县那样的地方，能给自家十五岁的闺女办一个及笄礼已经是了不得的事儿了，礼仪什么的自然是不能跟湖州城的沈家本家比了。
“封大娘，你跟我说说，及笄礼的情况吧！”如意之前的生活环境根本没有接触这些事儿的机会，对及笄礼的了解还没有沈如梦多呢，忽然想到封大娘之前在京中当差，没准儿能知道些不一样的事儿。
“那老奴就多嘴了！”封大娘听如意这么说，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主子的重视，心中欢喜之余，快速的回想了一下之前了解到的京城里头及笄礼最为隆重的流程，然后细细的讲了出来。
“及笄礼是古礼了，从前朝开始就在京中广为流传，一般及笄礼的时候要邀请德才兼备、多子多福的年长夫人为主宾，为及笄者插簪，还有与及笄者年龄相仿的女子，当赞者陪同……”
“整个及笄礼大概分为几个步骤，迎客人见礼、初加、一拜、二加、二拜、三加、三拜、聆讯、礼成……”封大娘倒是不愧在京中王府当过差，虽然时间已经久远，但这一套礼节和注意事项说下来，听得在场的几个人都赞叹不已。
“我以后的及笄礼，也要办成这样子！”沈如梦听得两眼亮晶晶的，充满梦幻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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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她们谈论着及笄礼的时候，沁香院里沈芷兰也在听汌二夫人说着及笄礼的事儿。
“芷兰，这正宾定下来要请华家的华大夫人来，华大夫人年纪合适，又是湖州第一世家的夫人，过来给你当正宾，你脸上也有面子。”
“赞者的话，我想让你大表姐来，你大表姐贤良淑德的，可惜所托非人，有个场合让她露露脸，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一些……”汌二夫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头闪烁着光彩，颇有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不行！”沈芷兰听到自家娘亲这么说，摇了摇头，坚定的说了两个字，不行。
“你也是这么想的是吧……什么？不行？！”汌二夫人没想到自己的提议，被沈芷兰坚决的给否定了，一时之间心里头微酸。
“正宾，不行，赞者，也不行！”沈芷兰抬起头来，坚定的对着汌二夫人说道。
“这两人都不行，那你想要谁啊？”汌二夫人虽然非常想给自己娘家侄女弄个露脸的场合，但侄女和闺女比，显然是闺女更重要些。
汌二夫人虽然心里头有些别别扭扭的，却还是把自己的不愉快按捺下去，问起沈芷兰的意见来。
“正宾，要外祖母，赞者，让如意来。”沈芷兰虽然接触外头不多，心性单纯天真，人情世故懂得不多，对于旁人的情绪却有着天然的敏锐。
沈芷兰不认识华家大夫人是谁，也不想让她给自己当正宾，却很喜欢一向疼爱自己的外祖母。
杜老夫人虽然还没有跟沈芷兰熟络到可以近距离接触的程度，但从小到大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对沈芷兰的真心疼爱，也换回了一些回报，比如沈芷兰对她比对旁人会亲切自然很多。
“这……好，就听你的！”汌二夫人没有想到，芷兰竟是希望让自家娘亲来当这个正宾，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谁说自家芷兰不通世情，这是多好的孩子啊！
因为汌二夫人的激动，原本还需要被争夺一番的赞者之位，竟是直接就落到了如意的头上，等汌二夫人亲自到如意所在的院子给如意送请帖的时候，整个沈府都沸腾起来了。
“汌二夫人……你这是？”如意看着手中这绒面烫金的大红请帖，还有在汌二夫人身后一字排开的一溜儿衣裳首饰，颇有些疑惑。
“是这样，下个月初就是芷兰的生日了，及笄礼芷兰想要请你当赞者，我这次来是特意请你来了。”不得不说，汌二夫人虽然有的时候脑子不太清楚，但对沈芷兰这个女儿也还是很够意思的。
汌二夫人怕如意不肯当赞者，来请如意的时候可是带了十二分的诚意了，不单把如意当赞者需要穿的衣裳需要戴的首饰都准备了，更是亲自来请给足了面子。
“芷兰的及笄礼，如意能当赞者实在是荣幸之至，不敢不从！就是不知道这及笄礼有什么注意事项，我也好先了解一下，省得到时候乱了手脚。”如意跟沈芷兰的关系十分亲厚，这个好机会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这自然是好……”汌二夫人看如意如此上道，也很开心，大手一挥将衣裳首饰放在桌上，随后便有一个嬷嬷样子的老妇走上前来，介绍这及笄礼的流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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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赞者请的竟然是那个死丫头？！”沈芷梅听到沈芷兰要办及笄礼的事儿，美滋滋的想着毛遂自荐，要当沈芷兰的赞者呢。
却没想到转眼就听到了汌二夫人去客院请如意当赞者的消息，沈芷梅气得不行，一挥手就把手里头的茶碗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紧咬着牙齿恨恨的说道。
“怎么能不请我呢？这府里头跟沈芷兰血缘最亲近的，就是我了，怎么能不请我！”沈芷梅瞪着眼睛气呼呼的说道，摔了一个茶碗还不解气似的，又把桌子上的花瓶儿给摔了。
“嗤，你当自己是个人物，旁人却不理你，怎么样，这滋味儿可好受啊？”沈芷梅大发雷霆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从外头走了进来。
那女孩子长相跟沈芷梅有个五六分像，面如银盘的样子原本显得十分富态，不过此刻满脸嘲讽的样子，却让她显得刻薄无比。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清大***长女，沈家三房的嫡长女沈芷柳，也是沈芷梅嫡亲的姐姐。
“沈芷柳，我可是你亲妹妹，你这么损我有意思么？！”沈芷梅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这时候情绪不好又被嘲笑，一下子就炸毛了，跳起指着沈芷柳骂道。
沈芷梅的脾气实际上一点儿都不好，要不清大太太也不至于想方设法的给她刷名声，此刻见到嫡姐沈芷柳幸灾乐祸的样子，沈芷梅一下子就怒了。
“有意思，怎么没有意思？！我当初及笄的时候，你就吵着闹着非得要给我当赞者，却让我丢了那么大的丑，反倒是你自己争脸来着，这湖州城里头但凡是个聪明的，就肯定不会让你再当赞者的。”沈芷柳看着沈芷梅，冷冷的说道。
及笄礼是一辈子的大事儿，沈芷柳的及笄礼被沈芷梅搅了个乱七八糟，丢了大脸了，心里头恨毒了她，因此虽然是嫡亲的姐妹，这两三年的关系却一点儿都不好。
今天沈芷柳来看沈芷梅，也不过是听从娘亲的吩咐走个过场，顺便找个由头看看沈芷梅的笑话罢了。
“哼，不给我却给沈如意，我倒是要瞧瞧沈如意能够如何！”沈芷梅心中一腔的嫉妒都化作了愤恨，想着近在眼前的沈芷兰的及笄礼，肚子里头的坏主意一个接着一个往外冒。
“我就不信了，只要我安排的妥当，让那沈芷兰丢一个大丑，那沈如意还能倒转乾坤不成！”沈芷梅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来，准备着给沈芷兰狠狠的一击。
“随你便吧，我警告你，你要玩儿就玩的聪明点儿，要是折腾的被人发现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沈芷柳看到沈芷梅这个样子，唯恐避之不及，忙不迭的甩下一句，匆匆的就离开了。
“哼！我就不信了，我这沈家本家的嫡女，还比不上沈如意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沈芷梅看着沈芷柳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的说道。
沈芷梅的目光闪烁，心里头已经开始暗暗盘算起，在沈芷兰生辰的时候，要怎么陷害如意，好把赞者的位子拿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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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而过，如意为了芷兰生辰的事儿忙忙碌碌的，竟是不知不觉的就到了芷兰生辰的这一天，而且出奇的风平浪静。
这一日天气晴好，如意一大早就起床来，沐浴更衣，在封大娘的帮助下梳好头上了妆，便匆匆的到沁香院去了。
“如意，你这么早就来啦！”如意到沁香院的时候，沈芷兰刚刚沐浴完，浑身热气腾腾的走出来，那清丽的样子就仿佛是清水出芙蓉一般，娇俏可爱极了。
“是呀，我要是来的不早，哪里能看到我们芷兰这浴后美人儿的样子？！”如意轻挑的挑了挑沈芷兰的下巴，开玩笑的说道。
“哎呀，不来了！”沈芷兰这些日子跟如意相处下来，也随意了不少，不过还是架不住如意的这近似登徒子的动作，一下子红了脸。
“好啦好啦，不闹你！”如意看着沈芷兰原本紧张的情绪，这么一笑一闹之间就没有了，达到了自己目的也就不再折腾她。
“来，好好上妆，让她们看看，今日生辰的芷兰多漂亮！”如意笑眯眯的把沈芷兰按在凳子上，接过丫头手里头的干帕子，帮沈芷兰绞干头发。
“嗯！”沈芷兰的眼睛微微的亮了亮，认真的点着头，过生辰本就是女孩子很喜欢的事儿，又是十五岁的重要时刻，沈芷兰也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给沈芷兰上妆的，是沈芷兰的奶娘，平日里头就给沈芷兰梳头上妆的，很是有经验，一双巧手将沈芷兰原本七分的姿色，硬生生给提升到十分。
就连最最普通的小孩子梳的双丫髻，在她的手里头都仿佛变得精致了许多，看得如意和芷兰的眼睛都闪亮亮的。
“芷兰，来，看看我送你的生辰礼物！”如意眼看着沈芷兰已经换好了采衣、梳好了双丫髻，准备就绪了以后就又开始紧张起来，笑眯眯的对着沈芷兰说道。
“礼物？”沈芷兰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在听到了如意要送她礼物的时候，一下子就雀跃起来了，她抬起眼睛满怀期待的看着如意，眼睛亮闪闪的就仿佛是个萌萌哒的小狗狗。
“是呀，礼物！”如意说话的功夫，从丫环手里头取过一个大大的锦盒来，递到了沈芷兰面前。
“来，看看吧！”如意脸上带笑，对着沈芷兰说道。
“好！”沈芷兰接过锦盒，入手只觉得微微有些重量，等她把这锦盒打开来看，赫然发现里头是一挂珍珠衫子。
“这个真是太好看了！”圆润均匀的珍珠，被银丝紧密连接起来，仿佛一条由珍珠构成的莹润的河流似的，漂亮极了。
“怎么样，喜欢么？”如意看到沈芷兰眼睛亮闪闪的，几乎不肯从这珍珠衫子上挪开，就知道她很喜欢自己的礼物。
“嗯，喜欢，如意，谢谢你！”沈芷兰高兴的眼睛里头都泛起了泪花儿，她不是为了这珍珠衫子有多贵重而感动，只是单纯的觉得如意记得自己的生辰，肯给自己当赞者还送了自己礼物，高兴得很。
“别客气，咱们是好姐妹呢！你可别哭，哭花了妆容，待会儿就不能美美的了！”如意看着沈芷兰的样子，忙不迭的说道，好不容易上的妆，可别弄花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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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很快就要到了，就在如意陪着沈芷兰做着最后的准备的时候，外头作为沈家本家姑娘的沈芷柳和沈芷梅两个，也陪在清大太太还有汌二夫人的身边儿，招呼着各家的宾客。
汌二爷是如今沈家产业的实际掌权人，沈芷兰是沈家二房的嫡女，也是汌二爷的独女，这样的身份地位，她的及笄礼自然是湖州城里头数得着的大户人家都会来参加的。
“真的不知道沈芷兰那个死丫头，怎么就有这么好的福气，投了个好胎！”沈芷梅送了一波客人进了内院，往外走的时候忍不住跟身边的丫头抱怨道。
无论是沈芷柳的及笄礼，还是一年前沈芷梅的及笄礼，虽然广泛的发了请帖，但实际上到场的夫人小姐们，不过是少数。
大部分有头有脸的夫人们，就只是派了嬷嬷送了贺礼过来，别说是当家夫人露了脸儿，就算是不得宠的姑娘都没来半个。
反观沈芷兰的及笄礼，不光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全都来了，一个个的还都带了不菲的贺礼，加上这一幅殷勤的样子，让沈芷梅越想心中越不平衡，只觉得有一股子的怒气在胸腔积蓄，恨不能立刻把沈芷兰给焚烧殆才好。
“小姐，沈芷兰的面子越大，于你越有利不是？待会儿赞者的位子肯定由你来担当，湖州城的夫人们看到小姐你的能力，以后小姐说亲的时候，求亲的人肯定会把门槛都给踏破了的！”沈芷梅身边儿的丫环，对沈芷梅爱听什么知道的是清清楚楚的，眼瞅着沈芷梅因为嫉妒脸色变得有些狰狞，忙不迭的开口说好听的。
“嗯，你说的有道理！”果然，丫头奉承的话一说出来，沈芷梅的脸色就好了许多，她微微点了点头，一脸自得的笑了下。
“这湖州城里头谁不知道我的名声号，不过以后嘛，我可是要进京联姻的人，才不理会湖州城这些人心里头想的是什么呢！”沈芷梅想到自己能进京联姻，到时候也嫁个什么郡王之类的当王妃，心里头就止不住的往出冒欢喜的泡泡。
“小姐，你看前头……”沈芷梅的丫头，忽然指着前头走过来的一群人说道。
沈芷梅看着为首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沈家旁支的姑娘们，景老太爷跟桦老太爷家的女眷们正好碰在一起了，说说笑笑的往前走，倒是显得十分的亲近。
“可恶的旁支丫头，她们竟然敢穿的跟我相似……”沈芷梅平日里头最是在意自己的外表，喜欢做出一副善良大度的模样，又因为皮肤白皙，最喜欢穿的便是各种白色。
月白、牙白、素白、银白……总之那些显得娇柔可怜，高洁温婉的颜色，都是沈芷梅的最爱，平日里头最讨厌的也就是跟自己走同样路线的其他女孩子们，比如沈如怜，比如桦老太爷家那个也爱穿白衣的女孩子。
沈芷梅为了当赞者，今天特意换了了一身儿浅粉色的衣裳，看到了沈如怜和那女孩子还穿着一身白衣，显得飘飘欲仙十分高洁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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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呦，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景老太爷和桦老太爷家的长辈和姐妹们啊！”沈芷梅作为主人，见到了客人们自然是要迎上去说两句的，不过沈芷梅面上笑靥如花，实际上打着什么主意就不知道了。
“芷梅小姐安好，芷兰小姐的及笄礼，可是辛苦你了！”沈二太太看到来人是沈芷梅，顿时亲切的说道。
在沈二太太眼睛里头，沈芷梅是清大太太的闺女，而沈二太太自觉自己跟清大太太的关系很好，所以对待沈芷梅的时候，就比旁人多了几分亲近，少了两分恭敬。
“都是自家姐妹，哪里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沈芷梅温婉的笑着说道，虽然心中对沈二太太不以为意，但她话语里头的讨好却让沈芷梅觉得心里头舒爽的很。
你们讨好我吧讨好我吧……待会儿我的事儿成了，代替沈如意成为赞者的时候，你们就更要讨好我了！沈芷梅心中这么想着，一时之间得意非凡，原本想要狠狠羞辱沈如怜她们的心思也就淡了些。
“这两位妹妹好是面生，看起来却是钟灵毓秀我见犹怜啊！”沈芷梅虽然歇了狠狠羞辱人的念头，却并没有打算放过沈如怜她们，谁让她们穿了自己最喜欢的白色衣裳，还是要给她们些教训才好。
“谢芷梅小姐夸奖……”沈如怜被沈芷梅拉着手，一时之间有些害怕沈芷梅再发作自己，又有些被夸奖以后的自得。
这白色的衣裳穿在沈如怜的身上，就如月华作裙似的，显得沈如怜腰身不盈一握，又纯洁又漂亮，最是能衬出沈如怜的特色来，因此沈如怜出门在外的时候，也喜欢穿各种白色的衣裳。
“就是如怜妹妹头上的首饰素了些，在芷兰妹妹这及笄礼的好日子上，显得有些寡淡了……”沈芷梅左右看了看，见路旁的芍药花儿开得正好，忍不住抿嘴儿一笑说道。
“来啊，帮如怜妹妹取朵花儿来，簪在头上添些喜气而……”沈芷梅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沈如怜一身儿白衣配上素淡的首饰，就仿佛是月光仙子似的，气质迷人。
但要是这样的月光仙子，头上带一朵碗口大的芍药花，还是极为严肃的粉红色，这样的视觉冲击之下，饶是你真的是月宫仙子，也直接被变成了路边阿花了。
“这……这……”沈如怜原本听说沈芷梅要给自己加朵花儿，心中极为得意，自以为占了便宜呢，等她看到了那花儿竟然是艳俗的芍药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的都能掉渣了。
“还不快谢谢芷梅小姐想的周全！”沈二太太看着沈如怜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生怕她不给面子不接这话，忙不迭的把花儿接过来，狠狠的簪在了沈如怜的头上。
“谢芷梅小姐！”沈如怜委屈的真要哭出来了，听说这次及笄礼还邀请了男宾参加，沈如怜本想弄得漂亮一些，好吸引个把公子哥的，却没想到幻想被沈芷梅一下子就给打破了。
“别客气，这位穿着素淡的妹妹，你也来一朵吧？”沈芷梅看着沈如怜的样子，抿嘴儿笑了，看向另一旁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的桦老太爷家的丫头，也递上了一朵大大的艳紫色的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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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梅不动声色的打击了两个身穿白衣的楚楚可怜的旁支小姐了以后，便心满意足的继续去接待客人，顺便等待着自己的计谋实现去了。
而此刻在沁香院里，如沈芷梅之前安排的一样，一个小丫头正端了两碗甜汤进了门。
小丫头不是沁香院里头惯常用的人，却也是沈府的奴婢，这时候趁着大家都忙碌的不行，端了托盘进来，倒也顺顺当当的进了屋了。
“小姐、如意小姐，喝完甜汤润润喉吧！”小丫头凑到了沈芷兰和如意身边，恭恭敬敬的对着两人说道。
“放下吧！”沈芷兰心中紧张的很，哪里有喝甜汤的心思，更何况这小丫头平日里头根本不在她身边伺候的，沈芷兰对她防备心重的很。
“是……”那小丫头端着甜汤瞄了眼沈芷兰，又看了眼如意，往前走了两步就要把汤水放到如意的前头。
“这甜汤……”如意看着那两碗甜汤竟是冒着滚滚的热气，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么烫的东西怎么能往出端，不能喝又危险，实在是……
只是如意的话还没说完，那小丫头就已经一个站不稳向前扑去，小丫头手里头的托盘，还有托盘上滚滚的热汤一股脑的就往如意的头脸上砸来。
“啊！”如意看着那红红黄黄的甜汤往自己的方向砸过来，下意识的向后躲，但如意的动作哪有扑过来的热水快？
眼睁睁看着如意的头脸就要被热汤给浇个正着，如意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三尺开外了。
如意身边的琳琅微微的喘着气，抽出了腰间的软剑来，搭在了那个小丫头的脖颈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小丫头面如死灰的跪下去，眼中满是惊惶和绝望，还有浓浓的意外和不可置信。
“你是该死，谁让你端这么热的汤水上来的！”沈芷兰虽然离如意有些距离，却没有如意那么好的运气，她的手上被热汤溅到了一点儿，已经红了一小片儿，此刻正钻心的疼。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小丫头却半句不肯辩解，只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头，不一会儿就把脑袋磕的通红一片。
“算了吧，我也没有受伤……”如意看着那小丫头满眼的晦暗和绝望，直觉中感觉里头有事儿。
但马上就要到沈芷兰的及笄礼了，这时候不是纠结这些小事儿的时候，如意对着琳琅使了个眼色，让她把这小丫头押下去，自己则是回到了沈芷兰的身边，看着沈芷兰被烫红了的手，微微的皱起眉头来。
“芷兰，抹点儿药吧……”如意看着沈芷兰的手背儿红了好几个地方，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从沈芷兰的奶娘手里头接过烫伤药来，用扁头的银簪子轻轻挑了一点儿透明的药膏子，轻轻的抹到了沈芷兰的手上。
这小丫头刚才的情况，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两碗热汤要是都砸在自己身上，就算不毁容也得伤得够呛。
不管这背后的人是谁，用心可是真的狠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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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兰和如意一起出了院子，在丫环婆子的陪同下，一起到了汌二爷她们的院子。
汌二爷的院子的空地上，此刻搭建了一个大大的花棚，棚子上头粉红色的纱缓缓垂下，配合着花盆里头色彩缤纷的花朵，简直漂亮的像是仙境似的。
如意和沈芷兰站在与花棚紧紧相连的厢房门口，看着院子里头观礼的人头攒动，鼓乐齐鸣，只觉得兴奋极了。
“笄礼始，全场静。天地造万物，万物兴恒……”及笄礼的主持人，看着吉时已到，便开始了整个仪式。
前面的花棚下，汌二爷和汌二夫人在招待着参加沈芷兰及笄礼的各位宾朋，进行着前面的仪式。
及笄礼是女孩子一辈子最重要的几件事儿之一，汌二爷和汌二夫人两个十分慎重，遵循着古礼，一步一步的进行着，十分的严谨虔诚，竟是没有丝毫的懈怠。
如意和沈芷兰两个则是在后头，巴着门缝悄悄的向外看着，及笄礼前置的仪式很长，沈芷兰穿着采衣扎着双丫髻，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外头，就仿佛真的是个天真的小女孩儿似的。
“笄礼开始，请笄者出东房。”就在沈芷兰和如意看得津津有味，几乎忘却了自己的责任的时候，赞礼的声音唤回了她们的神志。
“到咱们了，走吧！”如意听到这话，给了沈芷兰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先行迈着小碎步，走出了厢房。
如意的动作不快，一步一步的慢慢走着，按照之前演练了好多次的步骤，盥手后跪坐在了花棚之中，对着沈芷兰行了个礼。
这些动作如意演练了好多次，此刻做起来就仿佛行云流水一般，流畅又美丽，在座的众人竟是忍不住看呆了去，只觉得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赞者。
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有一道怨毒的目光被如意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如意循着那目光望去，只见沈芷梅咬牙切齿的看着她，那样子就仿佛抢了她万把银子似的。
如意对着沈芷梅的方向笑了下，灿烂的笑容让沈芷梅恨得差点儿失态，“敢算计我，你给我小心一点儿，你的小辫子我已经抓到了，你怎么对我的，我一定加倍奉还。”
沈芷梅似乎读懂了如意的目光，气的发疯，指甲深深的抠进肉里头，嘴唇都被咬出了血，才让沈芷梅没有当场暴走失态。
“你且得意着，我就不信找不到机会，让你跪在我的脚下！”沈芷梅回瞪了如意一下，怒气冲冲的。
沈芷梅皱着眉头回忆着自己的算计，想不明白自己算计的好好儿的，怎么就能让沈如意这个死丫头躲过一劫，白白的占了赞者的位子呢！
不过是瞬间的功夫，如意和沈芷梅的目光，就已经在空中交汇了无数次，甚至隐隐有着刀光剑影的感觉。
“请笄者！”赞礼看准备就绪，又高声说道。
沈芷兰见到自己出去的信号，深吸了一口气，故意不看观礼的宾客，只专注的看向花棚中等待着自己的如意，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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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兰很紧张，紧张到几乎能够听到自己心跳如鼓的声音，她一步步的往前挪着，被那么多人看着关注着，只觉得手脚都僵硬了，很怕下一刻就双膝一软跌坐在地上。
沈芷兰此刻的她无比庆幸自家娘亲把如意请来当自己的赞者，因为她很清楚的感觉到，如果自己的面前跪坐的不是如意，如果如意没有带着温暖的笑容看着自己，她绝对会因为恐惧而踟蹰不前，甚至是落荒而逃的。
如意看着沈芷兰手脚僵硬的模样，就知道她心里头紧张到什么程度了，眼瞅着她走在花棚外头，迟迟抬不起腿迈上台子、手脚虚软的模样，如意就知道沈芷兰紧张到不足以自己上来了。
“芷兰，来！”如意含笑着站起身来，款款而行走到沈芷兰身边，仿佛理应有此环节似的，端庄又郑重的牵着沈芷兰的手一起走到了花棚里头，会场的中央。
“呼……”眼看着沈芷兰被如意牵着安然坐了下来，一直提心吊胆的汌二夫人和汌二爷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狠狠的呼了口气。
对于沈芷兰来讲，及笄礼是她在类似场合的第一次亮相，不论是对于沈芷兰还是对于他们夫妻俩来说，都至关重要。
如今沈芷兰好好的迈出了第一步，作为父母的汌二爷夫妻，心中是极为高兴的。
“请正宾！”杜老夫人被杜大小姐搀扶着，缓缓的从后头走了出来，赞者的位子虽然在沈芷兰强烈的要求下给了如意，却还有有司的位置给了杜大小姐，也就是及笄礼中的侍者。
杜老夫人年纪不小了，身子却还硬朗，遵从古礼盥手之后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沈芷兰的双丫髻被如意轻轻打开，然后缓缓的盘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杜老夫人一边儿念着祝词，一边儿给沈芷兰梳头加笄。
杜老夫人此刻心中十分激动，自家闺女嫁人这么多年，就沈芷兰这一脉骨血，如今沈芷兰十五岁了，及笄以后就是能嫁人的大姑娘了。
“走，咱们去换衣裳。”沈芷兰被加笄的时候，如意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看着她脸色微微苍白，眼神有些惶恐的模样，一直低声的劝慰着，等杜老夫人加笄完成了以后，如意笑着牵起沈芷兰的手，回到厢房去换衣服去了。
“这如意丫头，倒是个好的，芷兰丫头有这么个朋友，倒是幸事了！”杜老夫人坐在正宾席上，看着如意耐心又细致的将沈芷兰领下去，期间一直温柔妥帖，忍不住连连点头对着旁边当有司的杜大小姐说道。
“是啊，她是个不错的朋友呢！”杜大小姐想到之前如意跟自己的互动，脸上的笑容也大了些，如意不光对于沈芷兰来说是不错的朋友，对于自己也是一样的。
如意拉着沈芷兰的手再次出现的时候，沈芷兰已经换了一套家常的襦裙，衣着淡雅的沈芷兰此刻看起来，颇有种从总角小童长成大姑娘的样子了。
如意扶着沈芷兰上了台子，忽然敏锐的感觉到了观众席上有道视线格外的灼热，待端坐下来开始后面的礼节的时候，如意循着感觉望下去，眼睛顿时就亮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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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向宾客的方向望下去，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那灼热视线的来源，不是别人竟是梁秉笔！
“你怎么来了？”如意的眼睛微微张大了些，在心中无声的问道，对于梁秉笔的到来十分的开心，眼角眉梢满满的都是喜悦。
“来看你！”梁秉笔与如意遥遥相望，却仿佛知道如意的心里头想什么似的，对着如意张口说了三个字。
梁秉笔说话的时候只是比了个口型，并没有发出声音，但如意跟他的默契十足，几乎在看到了梁秉笔的口型以后，就知道了他说的是什么话。
如意又兴奋又害羞，眼睛里头闪烁着光辉，脸上就仿佛是彩霞飞落似的，染上了淡淡的粉红色，让原本就精致漂亮的脸蛋儿，变得越发动人了。
“哎，你看今天这赞者，刚才没觉得她有多好看，如今再看竟是仿佛画上的美人活了一般。”梁秉笔的身边儿，一个不知道谁家的公子哥儿忽然对身边的朋友说道，话语之中满是赞叹。
“就是就是，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姑娘真好看，也不知道许了人家没有，回头让我娘打听打听去！”跟公子哥儿说话的朋友向场地里头望去，看到如意以后也觉得一见倾心，竟是忍不住想要试着提亲了。
“哎，你怎么这样？！人是我先看上的，你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公子哥儿顿时不高兴了，刚才自己看到这美人儿的时候，心里头就想着要不要让娘亲打听打听，却没想到被朋友抢先说了。
“什么先来后到，男未婚女未嫁的，自然是答应谁是谁的，难道因为你先说了一句话，我就不娶媳妇了不成？！”那朋友也不甘示弱，瞪着眼睛给顶了回去。
“哼，不行，我不跟你说了！”那朋友说着说着，竟是连观礼都顾不上了，急急忙忙的就往外跑，准备去女眷的观礼席上找自家娘亲去打听人去了。
“你！”开始说话那个公子哥儿看到朋友跑了，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忙不迭的也要往外冲，却被梁秉笔一把拉住了。
“你拉我干什么？我要是不赶紧的，那小娘子就要被别人订走了！”公子哥儿心急的说道，忙不迭的就要甩开梁秉笔的手。
看到心仪的女孩子要是没人抢，这公子哥儿许是还不着急，但现在有人抢了以后，他整个人就仿佛是斗鸡似的，亢奋的不得了，恨不能今天说了，明天就把人娶回家。
“你不用争了，那姑娘已经说了人家了。”梁秉笔的手岂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说甩开就能甩开的？他施施然的捏着公子哥儿的胳膊，开口说道。
“什么？已经说了人家了？！”公子哥儿听到这话以后，又惊讶又失望，转头看向已经跑远的朋友，眉头皱的死紧。
“你说她说了人家了就说了人家了？我不信，你倒是跟我说说，她说的是什么人家？！”公子哥儿瞪着眼睛梗着脖子，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我！”梁秉笔微微一笑，淡定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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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对梁秉笔来了的事儿，十分开心，但作为赞者的她，在台上的时候实在是没有太多的时间能溜号，尤其是在沈芷兰整个人都很紧张，需要她安慰的时候。
如意做完了自己的事儿，再次抬起头来看向梁秉笔的方向的时候，梁秉笔已经把那个闹人的公子哥儿给打发了。
“见到你真好……”如意对着梁秉笔的方向展颜一笑，梁秉笔就觉得眼前仿佛开放了千朵万朵的鲜花儿似的，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待会儿见面吧。”梁秉笔的眼睛闪亮亮的，这些日子只有夜里的时候，绕过沈府的重重护卫，偷偷摸摸的钻进如意房里才能见到心上的人儿，虽然有偷偷摸摸的刺激，却不能点灯看不清心上的人儿。
如今有了光明正大见面的机会，梁秉笔自然是不肯错过的，对着如意无声说道。
“嗯……”如意眨眨眼睛点点头，然后温婉的笑了，外人看起来的时候，以为她不过是礼节性的笑一笑，看在梁秉笔的眼里，却知道这是如意答应了他的要求了。
众人环伺的情况下，一对儿心有灵犀的小情人儿互相之间打着暗语，空气里头都仿佛飘了糖似的，甜蜜极了。
有如意在一旁帮忙，沈芷兰也从最开始的紧张到连路都走不好，到后来可以自如的行动了，这及笄礼也就进行的十分顺利。
直到最后三拜完成，汌二爷夫妻答谢亲友的时候，也没有沈芷梅期待的窘境的发生，倒是很让她气恼了一把。
礼成以后，便是宴客的时候了，沈家宅子极大，占地也广，这宴客的地方就摆在了沈家的后花园里。
沈家的后花园有长条型的一个大湖，湖的一边儿招待女眷，另一边儿招待男宾，男宾女客隔着湖岸遥遥相对却看不真切，只有湖中间的一座九曲桥相连。
这样的布局，是汌二夫人特别设计的，要是湖两边的男女互相之间有意思，便都走上九曲桥，就能在桥心亭中相遇，互相了解也好，一诉衷肠也罢，都是极好的相亲的机会。
笄礼结束以后，如意随着众人来到了这湖边，眼看着湖边为了这次及笄礼特意搭起来的暖阁还有酒席，饶是如意见过了不少大场面，也禁不住为汌二爷夫妻俩的大手笔点个赞。
“如意……”沈芷兰及笄礼之后就一直在如意身边，虽然比之前好了许多，但见到这乌泱乌泱的人，沈芷兰还是很紧张。
“没事儿，待会儿开宴了以后，你给杜老夫人敬杯酒，然后再做样子吃口菜就是了，然后就可以回沁香院休息了。”如意看着沈芷兰的样子，笑着安慰道，她知道沈芷兰已经紧张到了极限了。
“好！”沈芷兰听了如意的话，微微的松了口气，虽然面对众人的紧张并没有减轻多少，却因为有了盼头，没有那么难熬了。
“芷兰妹妹，恭喜恭喜啊！”沈芷梅没有当上沈芷兰的赞者，这开宴了以后大家又都往沈芷兰这个主人面前涌，弄得沈芷梅很没有面子。
沈芷梅气哼哼的往前走了几步，挤开其他人，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来，对着沈芷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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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芷梅姐姐。”沈芷兰心思多么敏感，从沈芷梅的态度里头，一下子就看出她恭喜自己的不情不愿来了。
沈芷兰淡淡的敷衍着沈芷梅，虽然没有少了礼数，这多谢的话说的却也十分不走心，旁人只要稍微一看，就知道沈芷梅和沈芷兰姐妹俩关系不和了。
“要开宴了，芷兰咱们过去吧！”眼看着沈芷梅和沈芷兰两个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盯着，如意笑了笑说道，如清风拂面一般的语调，一下子就把沈芷兰心中的不快给消去了不少。
“好！”沈芷兰脸上带着笑，紧紧的拉着如意的手像主桌儿走去。
河的这一边儿都是专为女眷们准备的地方，规矩什么的也就松散一些，家世差一些的女眷们，齐齐的围着家世好的献殷勤，而作为这次东道的沈家，本身地位高又是本场，自然是被献殷勤最多的。
如意陪在沈芷兰的身边，不光要帮着她挡住那些过于殷勤的客人，还得时刻提防着沈芷兰被吓到的可能，把沈芷兰身边防备的滴水不漏。
从外头走到主桌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如意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被汗水给湿透了，这给太子女保驾护航的事儿，可真不是好做的。
“来，芷兰你先坐会儿，马上就开宴了。”如意牵着沈芷兰的手到了主桌坐下，对着沈芷兰耐心的说道。
“好！”沈芷兰的手还紧紧的扯着如意的袖子没放，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如意，生怕她离开自己似的。
“别怕……”如意拍着沈芷兰的手安慰着，这一幕看在汌二夫人的眼中，只觉得汌二爷把如意从笔茂县特意请来，做的实在是太对了。
“你在这儿啊，可让我好找！”就在如意和沈芷兰说话的时候，如意身后忽然被轻轻的拍了一下，如意转过头来，看到来人以后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诗瑶，你怎么在这儿？！”如意看到来人竟是叶诗瑶，十分的惊讶，之前见面的时候叶诗瑶说有回京的计划的，后面两人没有再联系，如意以为叶诗瑶已经回京去了呢。
“自然是来找你玩儿的呀！你今天可真漂亮，比我见过的京里头的大家闺秀还要美呢！”叶诗瑶依旧是一身红衣，她拉着如意的手左看右看，连连点头说道。
“你能来真好！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沈芷兰，今天的主角，芷兰，这是叶诗瑶，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武功很不错又有意思的女孩子！”如意看到叶诗瑶十分欢喜，笑眯眯的给沈芷兰引荐。
“你好，我是叶诗瑶！京城叶家的闺女。”叶诗瑶看着沈芷兰笑道，笑容里头充满了坦诚和自信。
“你好，我是芷兰……”沈芷兰听如意说过叶诗瑶的事儿，对叶诗瑶这热情的样子虽然有点儿怕怕的，但却不妨碍她对叶诗瑶很有好感，也怯怯的笑着问好。
沈芷兰不知道，自己这小小的举动，看在旁边的杜老夫人还有汌二夫人的眼睛里头，激动的简直都要哭出来了，沈芷兰除了如意以外，竞也开始交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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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汌二夫人惊喜的情绪中，宴会很快就开始了，作为主人的汌二夫人，自然是要先说两句表达一下感谢的。
等汌二夫人说完了话，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对着汌二夫人敬酒的时候，帮着汌二夫人招待客人的清大太太，借着喝酒的时候被袖子挡脸的空挡，忍不住撇了撇嘴。
“都是沈家的媳妇，老二媳妇不过是运气好，嫁给了掌家的男人罢了，瞧她那得意的样子！”清大太太气不过，暗暗的在心里头腹诽道。
虽然都是沈家的媳妇，也都还算是沈家的本家，但汌二夫人和清大太太两个，所受的待遇在清大太太看来，是一个天一个地。
汌二夫人住在大院子里头，穿的是顶好的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就算是平日里头出门做客，也是前呼后拥一呼百应的。
而自己不过是有个沈家本家太太的名头罢了，旁人看自己，比看沈家旁支的太太不多什么，只有这回要选人跟着去京城，这才有人巴结上来……清大太太越想越不平衡，只恨得咬牙切齿的。
“哼，且让你先快活一会儿，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清大太太可不是沈芷梅那样的小菜鸟，布置个什么只知道布置一环。
眼看着宴席开了，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清大太太缓步走了出去招了自己的贴身丫头进来，到门口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对着这丫头嘀嘀咕咕说了几句，那丫头便领命匆匆走了。
看着丫头匆匆离开的背影，清大太太忍不住冷笑了下，得意的想到，再过一会儿，只要再过一会儿，不单汌二夫人的颜面扫地，就连沈芷兰去京城联姻的机会，也是我家芷梅的了！
旁人没有看到清大太太那狠毒的笑容，不代表如意没有看到，如意对沈芷梅母女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这开宴之后清大太太走了出去，让如意的心里头瞬间就警惕起来，给琳琅使了个眼色，琳琅也紧跟着出了宴会厅。
等清大太太回到宴席中的时候，如意已经对她的所作所为有了三分猜测，琳琅回来以后在如意耳边低语几句，如意听了以后眼睛微眯，咬牙说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毒妇！”如意眼珠一转，就想到了破解之法，这破解之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却也有一定的难度，重点就在于在沈芷兰回到自己的院子的时候，已经把事情都处理完了。
只是这宴会上人多事杂，如意不敢把沈芷兰一个人丢在这儿，实在是分不开身，而沈如梦又是个冲动的性子，说给她听的话非但没法帮忙，还可能泄了密。
琳琅她们又都是丫头、身份不够，如意想了想，这事儿也就是叶诗瑶能帮忙了。
“诗瑶，有个事儿待会儿请你帮个忙！”如意对坐在她身边的叶诗瑶说道。
“啥事儿，你说！”叶诗瑶二话不说的就答应下来，这爽利劲儿让如意觉得心里头暖暖的。
“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叶诗瑶听如意说完了相求的事儿，眼睛里头满满的都是兴奋的光，她把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十分豪气的说道，然后脸上快速的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诗瑶，诗瑶？！你怎么才喝了一杯就醉了！”如意看着叶诗瑶说话的功夫就趴在了桌子上，忙不迭的站起身来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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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了？谁家的姑娘喝一杯就醉了？”汌二夫人本来作为主人，这些事就需要管，在看着是跟如意有关系的，忙不迭的走了过来。
“是京城叶家的小姐，不胜酒力有点儿头晕，还请汌二夫人安排个丫头，把她扶下去歇一会儿吧。”如意对着汌二夫人笑着说道。
“好，腊梅你带着这位小姐去吧！”汌二夫人一听说是京城叶家的小姐，微微惊讶了下，不过她很快就缓过神来，让随侍在旁边的腊梅扶了叶小姐，加上如意身边的琉璃，一起把人给搀扶出去了。
琉璃的身手很是高强，加上这叶诗瑶并没有真的醉了，只是借着醉酒的引子罢了，自己本身也有力气走路，这么靠在琉璃身上往外走得飞快。
等出了饮宴的地方，叶诗瑶便站直了身子，倒是把腊梅吓了一跳。
“腊梅，有人要对芷兰小姐不利，这叶小姐是我们小姐请来帮忙的，咱们……”琉璃忙不迭的对着腊梅解释道，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说服了腊梅，快速的向后院儿的方向走去。
根据如意得到的消息，清大太太知道沈芷兰肯定在宴会上呆不久，便安排了自己娘家侄儿在回沁香院的路上拦截，到时候把沈芷兰往旁边的厢房里头一拉，春药那么一上，不管沈芷兰是自愿还是被迫，名声都被污了，就只能嫁给他了。
“你们且得意一会儿，待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清大太太坐在酒席上，看着众人如众星捧月似的围着汌二夫人还有沈芷兰转，唇边噙着冷冷的笑容。
清大太太这计谋，不可谓不狠辣，一边儿可以把沈芷兰塞给自己落魄的娘家，有了沈家二房的助力，娘家肯定会步步高升。
另一边儿毁了沈芷兰的名声，进京和亲的事儿沈芷兰就不用想了，同为本家嫡女的沈芷梅就会成为自然而然的人选，这事儿对清大太太来说，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做起事儿来自然是肆无忌惮。
殊不知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清大太太看着沈芷兰，心里头琢磨着自己的毒计的时候，如意盯着清大太太，也是片刻没有放松呢。
酒过三巡，沈芷兰亮相完成以后，便站起身来迫不及待的准备离开了。
知道了清大太太的毒计，如意自然是一点儿不敢怠慢的站起身来，也顾不上这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只吃上了几口，便拉着沈芷兰的手，跟杜老夫人她们告了罪，匆匆离开了。
“芷兰，你今天表现的很棒，不过待会儿还有些事情会发生……有我陪在你身边呢，待会儿发生什么事儿，你都不要害怕，好不好？”走到无人的地方，如意停下脚步来，转头对沈芷兰郑重的说道。
“如意？！”沈芷兰听到如意的夸奖，笑容还没笑完呢，就听到如意的后半句，下意识的就有些惊惶。
“如意！”如意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又温柔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便是如意的腰间一紧，梁秉笔灼热的身子紧紧的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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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谁！快快放开如意，要不我就喊人了！”沈芷兰以为这情形就是如意说的，发生什么都不要惊慌呢，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对着梁秉笔磕磕巴巴的说道，维护如意的意思十分明显。
“这是你的朋友？”梁秉笔从来没有见过沈芷兰，不过对于沈芷兰维护如意的态度，还是十分满意的，他低下头在如意耳边轻轻的说着话，灼热的气息喷得如意的耳朵痒痒极了。
“嗯，你怎么来了！”如意只觉得自己脸热的不行，看着沈芷兰的样子，显见着是把梁秉笔当成登徒子了，这……这要让如意怎么好意思说，来的人不是登徒子，是自己的未婚夫啊！
“芷兰，你别怕……他是我的未婚夫……”如意看着沈芷兰急得不行，马上就要冲出去叫人的模样，虽然不好意思，却还是对沈芷兰说道。
“未婚夫？！不错不错，跟你很配！”沈芷兰狐疑的看了看如意，又看了看梁秉笔，见梁秉笔长得高大，五官也俊俏，跟如意两个站在一处，倒是可以当得上是男俊女俏，顿时笑逐颜开的点了点头。
“你这是要去哪儿？不是才开宴没多久么？”沈芷兰说自己跟如意很配的那句话，显然让梁秉笔有些高兴，他脸上略带了些笑容，看着如意问道。
不得不说，梁秉笔为了能光明正大的跟如意见一面，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特意弄到沈芷兰及笄礼的请帖，装作观礼的样子混进沈府来，刚才在观礼的时候，又狠狠的打压了一把自己的潜在情敌们。
等好不容易开宴了，喝了两杯酒吃了两口菜，就往河的这边儿跑，就为了能跟如意多相处一会儿。
在梁秉笔的心里头，如意就仿佛是一块有着巨大吸引力的磁铁似的，对他有着极致的吸引，让他做什么事儿都想着如意，在什么地方都想往如意身边凑，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陪在如意身边才好。
“你来的正好，待会儿有事儿需要你帮忙呢！”如意正愁着自己的人手不够，待会儿要是那清大太太安排的男人进来了，自己这些人弄不住他就糟了，赶巧梁秉笔就来了，这可就不用担心了。
“我现在要陪芷兰回她的院子，梁大哥你送我们到院门口吧。”如意对梁秉笔笑着说道，并没有觉得自己要求他随着自己走有什么不好的。
“对了，你离得远远的缀着我们，待会儿要是有事儿发生的时候，帮我逮住为非作歹的人。”如意对着梁秉笔眨眨眼睛，两人这么长时间以来的默契，让梁秉笔几乎一下子就懂了如意的意思了。
“好，你放心。”梁秉笔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一纵身就上了旁边的院墙，两个起纵之下，竟是丝毫不见人影了，不过如意却能感觉到他就在附近。
“我的天！你的未婚夫是什么人，这个是话本子里头说的武功么？！”沈芷兰转头看向如意的时候，两只眼睛闪亮亮的。
“他不过是个乡下小子罢了，得了，咱们得回去了，待会儿可有好戏看呢。”如意拉着沈芷兰的手，缓缓的向沁香院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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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你就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嘛！”眼看着梁秉笔几个起落就没有了踪影，沈芷兰心中惊奇极了，眼睛瞪得溜圆的跟在如意身后，巴巴的就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刚才我的丫头出去方便的时候，偷偷听到了一些私密事儿，待会儿……”如意趴在沈芷兰耳边，对着沈芷兰把前因后果细细的说了一遍。
“竟然是这样！”沈芷兰的眼睛瞪得极大，满满的都是愤怒和不可置信。
“清大太太的侄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花花公子的名声传得我都知道了，哪里还会想要嫁给这么一个人！”沈芷兰不满的嘟着嘴说道，对花花名声太多的清大太太的侄子很是不屑。
“这要是清大太太得逞了，就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了，到时候你没了清白，要是不嫁他就得出家或者自尽，那你嫁不嫁？！”如意看着沈芷兰一脸天真浪漫的样子，根本不知道事情的残酷，忍不住打破她的幻想。
“竟然这么可怕！”沈芷兰是真的没有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原本脸上的愤怒被恐惧代替，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芷兰，别怕，好在咱们事先知道了这事儿，刚才的诗瑶就是出去帮忙布置去了。”如意开口安慰着沈芷兰，两人缓缓的向前走着。
突然，从远处奔来一个衣着散乱的年轻男子，那年轻男子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绯红的袍子也穿得七歪八扭的，就像被鬼撵了似的，跑得快极了。
“救……救命，有鬼啊！”那年轻男子脸上带着浓浓的恐惧，看到了如意她们以后，仿佛看到了救星似的，拼命的往这边跑。
“什么，鬼？！”沈芷兰被年轻男子的的样子给吓到了，瑟瑟发抖的缩在如意身边。
“是啊是啊，你是沈家的人么？赶紧去看看去吧，你们家厢房里头闹鬼了！”那年轻男子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
如意看着眼前这年轻男子，长相白净斯文，又长了一双桃花眼，倒是个很招人的相貌。
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的真实，演技不错，只是他一个劲儿的往如意她们身边凑，让如意很不喜，藏在墙头上的梁秉笔也很不高兴。
“男女授受不亲，你站远点儿！”如意皱着眉头说道，什么鬼不鬼的，我看是他心里头有鬼才是。
“真……真的有鬼……”那桃花眼男子还在不断的瑟瑟发抖，刚才他在姑母的安排下，好好的藏在厢房里头，等着沈芷兰被人引来之后，好跟美人一亲芳泽的。
不知道怎么的，厢房里头就仿佛闹鬼似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嘿嘿嘿的笑声，饶是大白天的，也吓得他毛骨悚然的。
要不是姑母下了死命令，今天不把沈芷兰给拿下，以后就不给他们家贴补银子了，桃花眼男子是真想逃走，大白天的悉悉索索的院子，想想就觉得害怕的慌。
“呵，有鬼？我看是有色鬼吧！”如意看着桃花眼瑟瑟发抖的时候还不忘了一眼一眼的看她和沈芷兰，眼睛微眯的说道，语气十分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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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桃花眼听到如意这么说，顿时惊了一下，刚才他看着如意和沈芷兰一起过来，想着喊有鬼，吓走了如意，这样落单的沈芷兰就好对付多了。
哪知道如意说话这么犀利，一下子就被点破了，桃花眼心中忐忑之余，竟是咬着牙瞪着眼，狠了狠心推了如意一下，然后一把抓起沈芷兰的胳膊来，就往厢房的方向跑。
“啊！”不得不说，这桃花眼实在是太卑鄙了，一个大男人的直接上手了，好在如意防备着他用胳膊架了一下，没有被推倒，却也被吓了一跳，身子趔趄着要往地上倒去。
梁秉笔见到这样的状况，哪里还潜伏的住，一个翻身冲出来，在如意落地之前把她给扶住了。
如意软香的身子抱了满怀，让梁秉笔心生摇动之余，心中也有把那桃花眼给大卸八块的冲动，你想要抢旁人家的闺女就去抢，哪里需要推我的女人！
如意被梁秉笔稳稳的抱在怀里，心跳的快极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差点儿跌倒吓的，还是因为被梁秉笔的气息包围着害羞的。
不过如意知道的是，有梁秉笔在自己身边，后面那些撕逼打架的事儿，自己就全都不用管了。
“如意，你在这儿别动，我去把那登徒子给弄下来！”梁秉笔心里头还惦记着那桃花眼推了如意的事儿呢，将如意扶稳站好了以后，快步的冲到了那桃花眼的身边，也不绕到他前头，硕大的拳头向着他的后背狠狠砸去。
为什么砸后背？根据如意的计划，这人后面儿还有用呢，自然是不能一下子给打死了去。
桃花眼就是个绣花枕头，欺负欺负女孩子还行，哪里是梁秉笔的对手，梁秉笔一拳头下去，这桃花眼连挣扎一下都没有，直接被打倒在地上，来了个狗啃泥。
“啊啊啊……救命啊！”沈芷兰被拉扯着走了好几步，整个人吓得都有点儿懵了，梁秉笔动手打人的时候，沈芷兰还被桃花眼拉着手呢，被带着往地上倒去。
沈芷兰虽然是如意的好朋友，但看在梁秉笔眼里却什么都不是，他看着沈芷兰直挺挺的要倒下去了，竟是半点儿反应都没有，仿佛没有看到似的，一拳接一拳的揍到桃花眼的身上。
倒是旁边儿一直躲在暗处的叶诗瑶看不下去了，飞身下来一把捏开了桃花眼的胳膊，把沈芷兰给解救了出来，顺便附送了两个巨大的白眼儿给梁秉笔。
“芷兰，你没事儿吧？”如意被琳琅搀扶着走了过来，看着花容失色的沈芷兰，忙不迭的安慰道。
“我……如意我害怕……”沈芷兰被吓得不行，这又是抢人又是打架的，怎么跟之前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没事儿，别怕，别怕……”如意拍着沈芷兰的后背，刚才虽然吓了一跳，但好歹是有惊无险。
如意看着地上已经被打得晕过去的桃花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来。
清大太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滋味，还请你尝一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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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咣当！
当天稍微晚些时候，被清大太太安排好的丫环出现在了厢房外头，推开门以后看了看隐隐约约的有一男一女躺在床上，便扔掉了手里头的水盆，惊声尖叫起来。
“什么事儿，什么事儿？”旁边嗖嗖嗖的钻出来了两个油光满面的婆子，她们两个是算好了时间，被安排在这儿“捉奸”的。
“里头……里头……”丫环指着房间里头，说话抖得不成样子，却什么重点都说不出来。
“事儿成了？”两个婆子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来，匆匆忙忙的往里走，还不忘了大声的叫唤两声，好招来更多的人看。
清大太太安排这一出戏，不可谓不用心啊，这一环扣一环的，但凡沈芷兰出现在这屋子里头，被这丫环加上两个婆子这么一堵，不管跟那桃花眼有没有成事，这名声可都不保了。
“芷兰小姐，你不是在办及笄礼么？你这是……”其中一个婆子看到了床榻上的人，大声的吵嚷道，她的声音又粗又急，竟是连人都没看清就已经叫唤起来，等看到床榻上的人是谁的时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芷……芷梅小姐？！”另一个婆子见到床上爬起来的，衣着凌乱的女子竟不是沈芷兰，吓得脑袋嗡一下子，趔趔趄趄的往前抢了两步，看到那床上揉着眼睛爬起来的人不是沈芷兰而是沈芷梅，只觉得自己都要疯了。
外头，刚才扔盆子的丫头，还在叫唤着，虽然没有人守在门口呢，却已经有人听到了动静往这边儿来了。
“别吵吵了，抓错人了！”这婆子是清大太太的心腹，平日里头没少做上不得台面的事儿，心够狠脑子也快，她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着的清大太太的侄子，又看了看迷迷糊糊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的沈芷梅，咬了咬牙。
“小姐，得罪了！”那婆子电光火石的功夫，就把沈芷梅从床上拽了下来，也顾不得她身上如何，一把就把她给按到床底下去了。
“小蹄子，你别喊了，快进来，人错了！”那婆子恨恨的喊了句，这死丫头真是一点儿眼色都没有，床上的人是谁都没看清，就开始吵吵起来了。
谁不知道沈芷梅是清大太太的心头肉，要是被外人撞到了沈芷梅跟清大太太那个不成器的娘家侄子躺在一张床上，沈芷梅的名声可就算是毁了。
这毁了名声不要紧，沈芷梅进京联姻的事儿可就不成了，加上要把沈芷梅嫁到清大太太娘家那个无底洞里头去，清大太太还不得杀了她们？！
想到这儿，这婆子只觉得从心底里头发寒，忍不住萌生了退意，这事儿了了以后，自己就跟清大太太请辞吧，这夜路走多了，难免就碰到鬼啊！
“怎么了？怎么了？什么事儿这么吵吵嚷嚷的？！”外头的人听到了丫环的吵吵声以后，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说道。
想到还缩在床底下瑟瑟发抖的沈芷梅，婆子咬咬牙，一把把旁边的床帐子给掀了下来，露出躺在床上的桃花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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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那丫环听到了里头婆子的话，自然知道弄错人了，原本套好的词儿没法说了，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你什么你啊？刚才又是摔盆又是哭嚎的，难道是这房里头藏了什么人？！”人群外头，如意好整以暇的抱着手看着房门口，笑眯眯的说道。
“什……什么藏了人……哪有的事儿……”那丫环虽然原本是个伶牙俐齿的，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支支吾吾的遮掩着，却不知道这样的遮掩让人看着觉得更加的可疑。
“没有事儿？没有事儿你敞着大门又拦在门口干什么？”叶诗瑶手里头握着一柄宝剑，跃跃欲试的仰着头说道，眼睛滴溜溜的瞄着房门里头。
刚才那沈芷梅可是她亲手打晕了以后放在床上的，她倒是要看看，清大太太那个毒妇，看到了自己精心设计的圈套，套住的人竟是自己的亲闺女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叶诗瑶不是心狠的人，却绝对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尤其她极喜欢如意，沈芷兰又是如意的好朋友，这样算起来，沈芷兰也算是她的半个朋友。
作为江湖人，为了朋友两肋插刀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儿，如今沈芷兰有难了，替朋友出头也是她叶诗瑶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我……”那丫头拼命的拦在门口，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让原本不知道内情的其他人，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这屋子里头，不会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吧？
“你们听说了么？今天办及笄礼的沈芷兰小姐，竟是有心仪的人，刚才她偷偷离席出去，不是回自己的院子，其实是去私会情郎去了……”清大太太安排的人手远不止房间里头的两个婆子，还有死死挡在门口的丫头罢了，后头的人群里，有人小声的说道。
“什么？这里头的人竟是芷兰小姐？！”另外一个人故作惊讶的大声说道，声音的大小正好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的，可见她的声音是有多大了。
“哎呀，原来是沈家的小姐，这芷兰小姐也太着急了些，刚刚及笄就与人私会……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儿，那男方是谁啊？”
“你管他是谁呢，能私会肯定是情投意合的，正好趁着这大好的日子，连婚事一起定下来就行了……”
不得不说，清大太太这招儿可真狠啊，这不，房里头的人还没有露面呢，甚至于旁观的人连房门都还没进，心里头就已经有大半相信，这房里头的人是跟人情投意合，出来私会却不敢出来相见的沈芷兰了。
这厢房离饮宴的花园子不远，本就是布置起来供人休息用的，因此附近的客人也好，丫环也好很是不少。
这一聚拢过来，顿时就把门口给围了个水泄不通，别说是想把沈芷梅一个活生生的人给运出去了，就是飞出一只蚊子去都不可能。
“咦，你们说这房里头是谁？芷兰？那是决计不可能的，芷兰就在远处歇着呢……”如意看到人聚拢的差不多了，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带着夸张的惊奇神情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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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沈芷兰在外头？！不可能……我……”被清大太太安排着说小话儿的人，听到如意这话了以后，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清大太太是什么人啊，内宅里头的大牛人啊，以三房的身份能把沈家大宅里头的大权拿到一半儿，还能处处以本家自居，她说的话还能有错了？
“怎么？不相信？那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啊！”如意脸上带着笑容说道，很是期待着接下来的戏码。
自打沈芷梅被扔进这屋子里头的床上以后，她们一行人就隐蔽在了这房子附近，有梁秉笔、叶诗瑶还有琳琅、琉璃几人看着，别说是一个大活人了，就是一只鸟儿都别想飞出去。
所以在这房间里头的人，除了刚才进去的两个婆子以外，就是沈芷梅还有那个桃花眼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一脸严肃的婆子从房间里头走了出来，看到门口围了这么些个人，脸上露出一丝慌乱来，然后瞬间又把脸板了起来。
“都在这儿干什么呢，吵吵的这么厉害，还让我们公子怎么休息？！”那婆子一脸严肃一脸正义的说道，就仿佛她还有屋子里头的人，出现在这儿是理所应当的似的。
“还有你，让你给表少爷请大夫请大夫，你去请了么？在门口支支吾吾咋咋呼呼的，到底是要干什么？！”那婆子看到了堵在门口的丫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严厉的说道。
“死丫头，干点儿事都干不好，行了，你去给表少爷再打盆水来……还有你，快去厨房熬点儿醒酒汤来！”那婆子一句话点一个人，把守在门口的丫头还有身边儿跟着的婆子，指使的团团转。
“哎，我这就去！”两人见状能走，忙不迭的转身溜了，只留下那满脸严肃的婆子站在门口。
这屋子里头的人不是沈芷兰而是沈芷梅，要是清大太太知道了以后，不得扒了她们的皮？
但扒皮也得硬挺着，那婆子站在门口，满心悲凉的想着，要是沈芷梅有个什么三场两短的，不光自己得不着好，就连自己家的儿子姑娘、孙子孙女们，一个也得不着好。
“这不是如意表小姐么？不知道您来这儿，有何贵干啊？”那婆子看到如意了以后，对于沈芷梅为什么能在这屋子里头，有了些猜想。
“老奴多有得罪，还请如意小姐海涵，只是这屋子里头躺的是我们清大太太的娘家侄子，表少爷不胜酒力喝多了，身子不适不宜见客，如意小姐还是请吧。”婆子猜想归猜想，就算为了自己的儿女，眼前这一关还是要闯过去的，她咬咬牙抬起头来，看着沈如意。
“哦？原来是表少爷啊，传说中，跟我们芷兰情投意合的表少爷么？”如意一边儿拉起走过来了的沈芷兰的手，一边儿冷冷的笑着说道。
“呸，不学无术的东西，看着就讨厌，什么情投意合！”沈芷兰看着这样的阵仗，想着要是没有了如意，躺在屋子里头生死不知的就是自己了，只觉得一股子火儿从心里头往出涌，恨恨的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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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真是不自量力！”如意看着沈芷兰勇于在众人面前表达自己的态度，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起来，配合着沈芷兰说话，两人一搭一和的倒是把清大太太的娘家侄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自然，早就做了准备，要来看沈芷兰笑话的清大太太，也见到了这一幕。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刚才清大太太被婆子通知着，厢房榻上的人不是沈芷兰而是沈芷梅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有晕过去。
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拼命的往厢房的方向赶来，清大太太就看到如意还有沈芷兰两个人，一搭一和的在厢房门口骂人的情景，把清大太太气了个倒仰。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了？婆子跟我禀告说我侄儿的身子不适，你们就别在这儿围着了，累了一天了，也该回去歇着了。”清大太太偷鸡不成蚀把米，心里头气得不行，面上却还得维持个温婉的长辈的形象，对着沈芷兰说道。
如意看着清大太太说话的时候，面皮直抖目露凶光的样子，知道她心里头不好受，便觉得自己的心里头好过多了。
“没什么，这不是听到有丫头在门口大吵大嚷的，就过来瞧瞧嘛……”
“芷兰怎么说也是沈家二房唯一的嫡小姐，这家里头有个什么事儿啊，可得好好的管一管呢，地主之谊也是得尽得，清大太太你说是不是？”
如意看着清大太太马上就要绷不住了的样子，笑眯眯的说道，作势就要迈步往屋子里头进，坏坏的要给清大太太再加上一把火儿。
“芷兰身子不好，还是不劳动她了……”清大太太看着如意，恨得牙直痒痒，沈芷兰自己有几分本事，清大太太可是心知肚明的，这事儿凭着沈芷兰自己是绝对逃不过的。
如今事与愿违，肯定是如意这个死丫头在里头起了什么作用了……清大太太心中如此推测着，却没有心思跟如意互掐，原因无他，按照下人的回禀，沈芷梅还在房间里头的床底下躺着呢。
清大太太打算赶紧撵人，趁着现在事情还能圆回来，赶紧把沈芷梅给救走，要是待会儿露了馅儿，毁了沈芷梅的名声可就糟了，女孩子家的名声可是最最重要的。
不得不说，清大太太这人的双重标准可是真的很严重，对于自家闺女沈芷梅，名声就是最最重要的东西，要小心翼翼的保护着爱惜着，不能有丝毫的损害。
但看她对待沈芷兰的态度，女孩子家的名声又仿佛是个抹布似的，用完就可以丢了，甚至于为了达到目的，不惜有意毁了沈芷兰的名声。
“芷兰的身子哪有不好，清大太太这话还是好好想想再说的好……至于这屋子里头的人，我们也是非进去不可的，不情之请还请清大太太见谅，实在是刚才有人说我们芷兰跟你侄子有私情，我们还是当面对质，以正清白的好。”
如意看着清大太太笑眯眯的说道，有什么比用敌人的武器攻击敌人的弱点，让人更痛快的呢？
如意是个心中有大丘壑的人，宅斗这种小事儿，如意信手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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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看着如意巧舌如簧说的清大太太哑口无言，眼神温柔极了，他的如意就是这样，无论在哪里都仿佛是会发光的金子似的，那么耀眼，那么夺目。
“我不管，我侄子身体不适此刻正在休息呢，你们这一大帮子人呼啦啦的闯进去像什么话！”清大太太讲道理说不过如意，只好胡搅蛮缠起来。
清大太太瞪着眼睛就是不肯让如意进屋，更是一步窜进了屋子里头以后，砰一下的把门就从里头关上了，赫然是要耍无赖的样子。
“好了，既然清大太太不让咱们进去，咱们就在外头等着好了，也顺便瞧瞧，还有什么能帮忙的没有。”如意抿着嘴儿笑着说道，对于清大太太这近乎无赖的反应，觉得好笑极了。
害人者自害其身，看着她自食苦果，还有比这更让人痛快的事儿么？
如意拉着梁秉笔、沈芷兰还有叶诗瑶她们刚要到对面儿的厢房里头坐下休息，就看到远处几个人急匆匆的赶来，为首的人正是汌二夫人，她身后还跟着杜老夫人、杜夫人和杜大小姐。
几个人一看就是着急赶来的，三月初还算凉爽的天气里，几个人竟是走了一头的汗，看起来颇有些狼狈的样子。
“芷兰，汌二夫人肯定是担心你，这才这么着急的，你赶紧过去吧……”如意转头对沈芷兰说道，沈芷兰点点头便冲了上去，扑进汌二夫人的怀里头，嘤嘤的哭了起来。
“好孩子，你可是受委屈了？有什么事儿跟娘说，娘替你做主，任谁都别想欺负了我闺女！”汌二夫人看到沈芷兰这委屈的样子，心疼的心都碎了，忙不迭的拍着沈芷兰的后背，对着她安慰道。
“娘……娘……有人想害我，要是没有如意护着我，我就要被害死了！”沈芷兰因为刚才的事儿，心中凄惶的厉害，如今看到了汌二夫人，之前那些个委屈便一下子涌上来了，哭得可怜兮兮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在前头听说芷兰跟谁情投意合什么的……”汌二夫人将沈芷兰全身上下看了个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的伤痕和红肿，这才微微的放下心来，然后想起有些不好听的都传到了前头，脸色又难看起来。
“娘……这事儿……这事儿……”沈芷兰哭得心里头乱乱的，都不知道怎么跟汌二夫人说了，只好转头看向如意，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头写满了求助。
“汌二夫人，事情是这样……”如意看到沈芷兰的样子，就知道别指望她能把事情说明白，便将前因后果给说了出来。
不过如意只说了她和沈芷兰看到和听到的部分，至于说跟叶诗瑶密谋之后，私底下把沈芷梅打晕拖到那房间里头的事儿，如意却是一个字儿都没有说的。
“她竟然敢！”饶是如意只说了一部分，汌二夫人也一下子就明白了如意想要表达的事情，她咬着牙恨恨的说道。
汌二夫人想到这儿不由得一阵后怕，清大太太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娘家侄子对沈芷兰下手，自己还毫无察觉，如果不是如意帮着沈芷兰，恐怕现在自己看到的，就是沈芷兰被堵在屋子里头，失了清白的情景了。
那之前花园子里头，沈芷兰被猫惊吓的病了的事儿，是不是也是清大太太所为？汌二夫人心里头的疑问一出，就再也消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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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汌二夫人狠狠记恨的清大太太，此刻也是满头包的状态，她强势的把如意和沈芷兰关在门外以后，忙不迭的就往厢房的里屋冲。
根据婆子的回报，里屋里头可不光有自己那个败家的侄子一个人，沈芷梅不知道为什么也在里头呢。
清大太太冲进屋子里头以后，看着床上躺着的侄子人事不知衣着散乱，只觉得脑袋嗡一下子，她双腿颤抖着往前迈了两步，忍不住腿一软就往前跌去。
清大太太身后的婆子忙不迭的要拉住她，却发现根本拉不住，跟着清大太太齐齐倒在地上，浑身上下疼得不得了。
“太太，太太……”那婆子忙不迭的爬起身子，要把清大太太拉起来。
“芷梅，我的芷梅在哪儿？”清大太太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的，也顾不上自己爬起来了，一把抓住那婆子，急切的问道。
清大太太的声音急切，却又碍着外头还有不少人守着呢，不敢大声，她的声音颤颤巍巍的传到了屋子里头，还在床底下瑟瑟发抖的沈芷梅听到了，忍不住呜咽出声。
“芷梅，芷梅……”清大太太听到沈芷梅的声音，连滚带爬的往里冲，看到自家侄子身下的床围子抖得厉害，一把掀开来，便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沈芷梅缩在里头。
沈芷梅为了当沈芷兰的赞者，很是打扮了一番的，原本穿的又贵气又漂亮，但这么一番折腾之下，衣裳也皱了，头发也乱了，脸上的妆容被床底下的灰尘和眼泪这么一搅和，变成了一道黑一道红的大花脸，看起来狼狈极了。
“我可怜的孩子啊，你怎么在这儿呢？是哪个杀千刀的陷害于你……”清大太太这时候根本想不起来，这是自己做的局要陷害沈芷兰的了，只觉得沈芷梅一定是被人陷害了的。
“娘……娘……”沈芷梅也是吓得不行，刚才自己还得意万分的站在宴会厅外头，准备去湖心亭看看对面儿的青年才俊呢，没想到一阵风吹来以后就人事不知了。
等在醒来的时候，竟然跟一个男人躺在一处，身边还站着两个婆子，沈芷梅差点儿没被吓死。
跟男人躺在一处，说实话沈芷梅并不怎么怕，毕竟自家娘亲说了，当年要不是有这么一出，她也不能嫁给自家爹爹。
让沈芷梅怕的是，那男人不是旁人却是自己舅舅家的哥哥，最是不学无术又花花肠子多的人，要是跟他混在一起，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之后被婆子狠狠的塞到床底下，然后听着外头又是吵嚷又是闹腾的，沈芷梅只觉得自己都要被吓死了，这时候娘亲出现了，沈芷梅只觉得自己得到了救赎，顿时哭得泣不成声。
“不能哭，不能哭……”清大太太看到沈芷梅真的在，还是这样一副模样，要是这么走出去的话，就算她跟自己的侄子没什么，也会被有心人抹黑了名声，忙不迭的把沈芷梅的嘴给捂上了。
“孩子，你且等等，再等等……”清大太太含泪对着沈芷梅说道，自己当初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自己设计的必死的局面竟是会应在自己女儿的头上，这要让她如何逃脱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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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如意施施然的坐在厢房里头，手里头端着顶级的白山毛峰，悠悠然的喝上一口，看着对面的动静。
“清大太太进去一柱香的时间了。”琳琅在如意的耳边轻声说道。
“嗯，好！”一柱香的时间，她们该说的应该都已经说完了，是时候过去瞧瞧，顺便收获一下胜利果实了。
“汌二夫人，这清大太太的侄子在沈府喝醉了酒身体不适，作为沈府的主人，请个大夫探望一下，应该不过分吧？”如意看着汌二夫人生气气的要死，却并没有动清大太太的意思，笑着开了口。
不管汌二夫人有什么考虑，敢算计我沈如意的朋友，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这自然是应该的……”汌二夫人刚才一心想着要怎么打击报复清大太太，把她的管家权给剥夺掉，然后让汌二爷把清大老爷的差事也给撸了，却没有听明白如意的潜台词。
“只是这清大太太……”清大太太不是还算计我家芷兰呢么，她家侄子死了才好呢，怎么还要去看？汌二夫人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但意思表达的很明显了。
“毕竟是亲戚，还是去看望一下的好……不过这看热闹的外人有些多了，还是请她们去饮宴赏花吧？”如意看着汌二夫人不明就里的模样，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把话又说的更明白了一些。
梁秉笔一直坐在如意的身边，看着如意说话的时候，目光灼灼朱唇微启的模样，只觉得心里头爱的不行。
梁秉笔不知道如意跟叶诗瑶还约定了什么，却知道以如意的性子不会说没有用的话，也不是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以后，还劝人向善的白莲花，如意之所以说这些话，肯定是有原因的。
至于说什么原因，梁秉笔不在乎也不想在乎，只要自己在这儿，在场的人不管是沈家的还是别家的，都不能够欺负如意，这就足够了。
“好！”如意说到这个份儿上，汌二夫人要是还听不出来，那可就是傻子了，她对着贴身的婆子说了几句话，那婆子应声而去，很快就有十来个丫环婆子鱼贯赶来。
那些人的动作很快，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把外头看热闹的人给清理了干净，原本在厢房里头歇着的人们见到这样的场景，也纷纷离去，很快就清了场。
随后又有七八个长得粗壮的粗使婆子站在了院门旁边还有那厢房门口都给牢牢的守住，汌二夫人这才领着大夫还有如意她们，往厢房门口去了。
这时候清大太太才算安顿好沈芷梅，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准备出去清场，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把沈芷梅给救出去。
“清大嫂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清大太太拉开房门的时候，汌二夫人就站在门口，目光如刀的看着清大太太。
敢出手算计汌二夫人的心头肉沈芷兰，对于汌二夫人来讲，此刻清大太太已经是她不死不休的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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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妹……你怎么会在这儿？”清大太太看到汌二夫人站在厢房门口的时候，一瞬间以为自己的计划被泄露了，顿时慌乱起来。
但清大太太是什么人？破落户的闺女，能嫁到湖州第一世家，不单稳稳占据了三房大太太名头，甚至还敢把手伸向当家人的地盘儿。
“弟妹，竟是还劳烦你跑一趟，我的侄儿如今还睡着，就不劳烦你了。”清大太太很快就镇定下来，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换上慈和又虚伪的笑容，对着汌二夫人说道。
“哪里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都是至近的亲戚，哪有孩子不舒服，我这当长辈的知道了却躲在后头的道理？”汌二夫人看着清大太太虚伪的笑容，越发的觉得如意刚才出言点自己，是有深意的了。
至于说到底是为了什么？汌二夫人现在不知道，却没有什么妨碍，进去了以后就能见分晓了！
“弟妹，还是不要进去了吧？我那侄儿毕竟是外男……”清大太太看到汌二夫人这个样子，心顿时就提起来了，当她看到站在汌二夫人身后的如意时，忍不住又抖了抖。
如意看着她的眼睛里头的冷光，让清大太太觉得心里头惊得慌，就仿佛自己的身子还有所有做过的恶事都被那冷冷的目光给看穿看透了一样。
清大太太犹豫的功夫，汌二夫人却是向前走了两步，差一点儿就要绕过清大太太的身子，进了门去了。
“汌二夫人，还是别进去了吧！”清大太太忙不迭的扯住了汌二夫人的袖子，连平日里头假惺惺的弟妹这称呼都不用了，咬着牙死撑着说道，为了沈芷梅争取着希望。
没有人比清大太太更知道此刻沈芷梅的状况了，为了防止沈芷兰逃跑，这厢房的门窗都是从外头钉死了的，除了正门以外，根本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出去的。
而为了防止沈芷兰被藏匿起来，清大太太派人收拾厢房的时候，更是把所有能装人的箱笼和柜子都给挪走了，只剩下一览无余的家什，还有那唯一不好挪动，被清大太太遗留在那里，充当作案工具的床。
清大太太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自己为了给沈芷兰下套而惊心准备的死局，竟然会转过来变成了自家闺女的死局，她的心在剧烈的颤抖着，却又要硬撑，因为只要自己不撑，里头的沈芷梅就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你别拦我！”汌二夫人看着清大太太还要再拦，一个甩手甩掉了清大太太，然后紧走两步冲进了厢房里头。
看着清大太太这个样子，汌二夫人哪里不知道里头有猫腻？要是平日里头也就算了，今日清大太太竟然敢算计到沈芷兰的头上，汌二夫人是决计不能轻易罢手的。
“二夫人，二夫人……”清大太太在门口拦汌二夫人没拦住，自然也拦不住后头鱼贯而入的如意她们，她哀哀的叫了几声发现没有动静，忙不迭的往外看去，发现院子里头已经被清空了，心中一时庆幸又一时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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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进屋子里头的汌二夫人，看着空荡荡的完全没有办法藏人的厢房房间，还有躺在床榻上，衣衫不整昏睡着的桃花眼，并没有发现这屋子里头有什么异常，忍不住狐疑的看向如意。
“汌二夫人是沈家大宅的当家人，这宅子里头客人不舒服，大夫自然是要来瞧瞧的，您说对吧？”屋子里头东西这么少，目光一扫之下就知道大概什么地方能藏人了，除了那床底下，没有第二个地方可选。
“这是自然。”汌二夫人闻言点了点头，顺势往床边走了两步，顺便让婆子去把大夫请进来。
大夫进来以后，看着床上昏睡着的桃花眼，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不假，但眉宇之间并不只是醉酒的样子，忙不迭的上前诊脉。
“禀二夫人……这位公子不单单是醉酒罢了，他的身上似有暗伤，需要脱衣查验一番。”那大夫看着站着的满屋子的女眷，还有未出阁的女孩儿家，有些为难起来，不过为医有医德，大夫还是把话说完了。
“好……”汌二夫人看完了房间里头的情况，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如今看到要给那小子脱衣裳，自然是不肯再在这儿呆着了，转身就往外走。
如意看着汌二夫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这汌二夫人脑子虽然不笨，却也不是个聪明的，自己都这么明示暗示的了，她竟然还能这么干脆利落的走掉？
如意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汌二夫人好整以暇的站在那儿等着，心里头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以为我就这么走了？”汌二夫人看着如意松了口气的样子，好笑的说道，这丫头刚才话都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自己要是还走了，那就是傻了。
不过汌二夫人转念一想，这事儿要是芷兰来做的话，没准儿就真的走掉了……跟眼前这鬼精鬼灵的如意比较，自家芷兰的成长之路还很漫长啊。
“夫人英明……”如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刚才她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禀二夫人，里头的这位公子身上看不出什么痕迹来，但以脉象来看，应该是受了伤的……”沈家的大夫一推门从里头走了出来，对着汌二夫人恭敬的回禀道。
“那就劳烦你多看护一下，毕竟是清大太太的娘家侄儿，要是在咱们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可就不好了。”汌二夫人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心里头却直呼痛快。
刚才那花花公子还拉了自家闺女，这事儿不能张扬出去，不打他一顿却难消自己的心头之恨，现在来看，这打他一顿的事儿已经有人帮忙做了，倒是合了汌二夫人的心意了。
“劳烦二弟妹了，这边儿没什么事儿了，你还是先回吧？”清大太太看到她们进去了又出来，并没有发现藏在床底下的沈芷梅，顿时又得意起来了，全然没有了刚才的谨慎劲儿，笑眯眯的说道。
“哦？清大太太你别急啊！”汌二夫人的目光微微闪了闪，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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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事儿？”清大太太看着汌二夫人好整以暇的样子，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刚才二夫人的簪子不小心滑落了，也不知道是掉在了外头，还是掉在屋里头了。”如意看着清大太太脸色来回变化的样子，心中好笑的很。
时间要回到刚才她们还在屋子里头的时候，如意看着汌二夫人没有发现床底下的问题，便眼疾手快的从汌二夫人的头上，摘了一个簪子下来，扔到了床边上靠近床底下的地方。
汌二夫人为了闺女的及笄礼特意打造的簪子，哪里能是凡品啊，极品的点翠簪子，千两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到的好货，被如意那么扔在地毯上，汌二夫人心疼的要死呢，此刻想起来，忙不迭的就往屋子里头走。
“不过是一根簪子，回头我让人找到了送到你院子里头就是了，何至于还亲自寻找？”清大太太敏感的觉得事情不对，却又说不清楚是什么地方不对，她这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到屋子里头一声尖叫。
“坏了！”清大太太心里头暗道，忙不迭的冲进屋子里头去，却见到汌二夫人还有如意她们都围拢的站在床边，床底下伸出一只白嫩细致的小手，手里头颤颤巍巍的握着那支点翠簪子。
那白嫩细致的小手属于谁，旁人不知道，清大太太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沈芷梅，自己的亲闺女沈芷梅，她躲在床底下竟然还躲不好么！
清大太太的心里头，一万头***奔腾而过，差点儿没有晕过去……沈芷梅平日里头爱财也就罢了，今天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怎么还这样？！
“床底下是谁，给我出来！”汌二夫人直到看到这白嫩的小手，以为是哪房的大丫头见到清大太太的侄子在此休息，起了爬床的心思呢，因此语气上十分的不耐烦。
汌二夫人的话音一落，那床底下的小手发抖的越发厉害了，小手上一点点大的鞋印子衬着那白皙的皮肤，显得十分的刺眼。
“弟……弟妹……这事儿你还是……”清大太太眼瞅着这事儿遮掩不过去了，忙不迭的拉着汌二夫人的手，试图让她缓一缓。
清大太太这时候泪光点点，哀伤又柔弱的样子让人看着就仿佛是被欺惨了似的，只是她算计旁人的时候心狠的要死要活的，自己落入困境的时候，又惺惺作态，哪里能让汌二夫人心软？
“清大太太，这是我沈家的家事，平日里头我看在老太爷的面子上当你是一家人，你还是看清楚自己的本分吧！”汌二夫人声色俱厉的对着清大太太说道。
汌二夫人不是笨的，这一路走来看来，清大太太打的是什么主意，要如何陷害自家芷兰，汌二夫人就算没有全看明白，也看出个七八分来了。
那床底下的人能得到清大太太如此的庇护，就算不是始作俑者，也是对这事儿有着重大嫌疑的人，尤其是清大太太越关注她越要保护她，汌二夫人就越要把她给揪出来，狠狠的责罚才能解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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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不出来？！我数到三，你要是不出来，我就让人把你拖出来！”汌二夫人让人把清大太太隔在一边，对着床底下的沈芷梅厉声说道。
“我……我出来……”沈芷梅在床底下瑟瑟发抖了许久，听着自家娘亲一次一次的为自己争取，又一次一次的被驳回去，真是后悔的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给剁下来了才好。
如意冷眼看着沈芷梅，一点一点儿毫无形象的从床底爬出来，浑身灰土凌乱不堪的样子，脸上的表情连动都没动一下。
汌二夫人看到爬出来的人竟然是风评极好的沈芷梅，眼睛蓦地睁大了，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其他知道内情的人，也是一副淡定的模样，并没有什么激动的反应，倒是沈芷兰在看到沈芷梅从床底下爬出来的时候，露出一副解气的很的表情。
沈芷梅手上的鞋印子，就是沈芷兰刚才“不小心”狠狠踩上去的，一个女孩子的名节有多重要，在场的每个人心里头都清清楚楚的，那这种事儿来陷害人，就算剐了她都不为过。
倒是清大太太看到了这一场景，泪水刷拉拉的落了下来，沈芷梅当着众人的面儿，从自家侄儿的床底下爬起来，这事儿是说什么都圆不过去了。
“芷梅，我苦命的女儿，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竟然这样陷害于你啊……”清大太太看着沈芷梅脸上颓然的神色，心中一动向前扑去，她紧紧的搂着沈芷梅的身子，大哭起来。
“呵，人家郎情妾意的，哪里是陷害呢！”如意看着清大太太的作派，不得不佩服这女人的机智和应变，只是一肚子心眼儿没有用到正地方，最后坑的还是自己人罢了。
“你……你胡说什么？！”清大太太听到如意的话，一下子哑了声儿，这事儿本就是自己做的局，却没想到沈芷兰没有坑到，却坑了自家的闺女。
“怎么能说我是胡说呢？你看看你闺女的手绢儿还有鞋子，还都在你侄子的床上呢……”如意伸手指了指床榻里头，被子里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沈芷梅的素白帕子，还有顶上镶了东珠的鞋子，赫然堆在那里。
“啊！我没有我没有，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花花肠子！”沈芷梅刚才只记得害怕了，哪里注意到了自己的鞋子还有帕子都去了哪里了。
沈芷梅顺着如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赫然发现自己的东西以后，马上就联想到，要是自己跟表哥郎情妾意的话，以后就要嫁回外家那个破落户去了，当即尖叫起来。
“你个乌鸦嘴乱叫什么……你当我想娶你？！顶着个伪善的名声竟干肮脏的事儿，当婊子还想立牌坊，我瞧着你都嫌恶心的慌！”床上的桃花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看着沈芷梅指着自己的鼻子骂，二话不说的就回骂回去。
“啊，我跟你拼了！”沈芷梅这么长时间以来受到的惊吓，在被桃花眼骂了的一瞬间都变成了愤怒，她竟是什么都不顾的，手中握着那点翠的簪子就冲了上去，用簪子狠狠的刺向桃花眼。
“芷梅……芷梅……”清大太太忙不迭的拉着沈芷梅，要是跟桃花眼有了肢体接触，以后不嫁他还能嫁谁了？！
“啊，杀人了！”桃花眼被沈芷梅狠狠的扎了几下，尖叫着喊道，竟是连一个女人的力气都不如，左躲右闪的又挨了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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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大太太，既然芷梅跟令侄孤男寡女的在一处呆了这么许久，两人的亲事清大太太也该操办起来了。”事情的真相已经大白，汌二夫人也没有心思在厢房里头看后续的进展了，看着清大太太冷冷的丢下一句话，转身就离开了。
汌二夫人一手拉着如意，一手拉着沈芷兰，离开了厢房以后径自往自己的院子走去，梁秉笔、叶诗瑶她们也紧随其后，呼呼啦啦一大片人，倒是十分有气势。
等如意他们到了的时候，汌二爷听到了消息也从前头赶了回来，众人在一处这么一说，汌二爷气的是咬牙切齿的。
“狼子野心，我好心收留他们，竟敢把主意打到我闺女的头上来！”汌二爷狠狠的捶了下桌子，愤怒的说道，漂亮的狐狸眼里头闪烁着火光。
“来人，把清大老爷还有清大太太的娘家亲戚，负责的沈家的事儿给我都清理出来……”汌二爷叫了下人进来，让人统计清大太太相关的人等，在沈家铺子里头的情况去了。
清大太太不是能耐么？不是心大么？那就把她依仗的这些人，统统打落尘埃，让她知道我沈家本家的闺女，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汌二爷动作利落的让人下去处置了，转头看向房间里头的如意还有梁秉笔他们，心中止不住的后怕起来，如果没有如意，没有眼前这年轻人，真不知道自家闺女要受到什么样的羞辱。
“如意丫头，这回多亏你了！”汌二爷整了整衣摆，对着如意深深的行了一个礼。
“汌二爷多礼了，芷兰是我朋友，这事儿是我应该做的。”如意忙不迭的避开身子，这一礼虽然她担得起，但她救人却不是为了汌二爷的感激，只是因为喜欢沈芷兰这个朋友罢了。
“大恩不言谢，这份儿情意，我沈某人记下了！”汌二爷对着如意诚恳的说道。
如意今天不光是挽救了沈芷兰的名声，更是避免了沈芷兰被逼着嫁进清大太太娘家的命运，这样的恩情犹如再生，汌二爷的心中感激极了。
“今日是芷兰的大好日子，别为了这些事儿坏了兴致，我们就先告辞了！”如意看着沈芷兰没有受到太多的惊吓的样子，便笑着告辞了。
“如意，我家里头还有事儿，恐怕明天就要离开湖州城了，咱们有缘京城再见！”叶诗瑶看着如意，十分不舍的说道，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跟如意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又特别刺激，叶诗瑶特别舍不得跟她分开，但京城里头催的太急，自己能拖到三月初已经是极限了，再不回去家里头就要派人把自己抓回去了。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如意拉着叶诗瑶的手不舍的问道，今天见到她特别开心特别惊喜来的，两人又联手干了一票大的，正应该找个地方好好的吃一顿喝一杯庆祝一下子，却听到了她要离开的消息。
“家里头催的急……不说了，我该回去收拾行装了，这个送给你，咱们京城再见！”叶诗瑶的眼睛里头闪烁着泪光，她抹了把脸，故作坚强的说道，塞了个荷包进如意的手里头，然后转身快速的跑开了。
再见，诗瑶！如意望着叶诗瑶如火一般跃动的背影，将荷包捧在手上，荷包里头一只银子打造的雀鸟栩栩如生，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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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现在春光正好，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梁秉笔看着如意望着叶诗瑶的背影出神的样子，有些吃味儿又有些心疼。
梁秉笔跟如意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在白天见一面，这样的好时光自然是要好好珍惜的，如今如意倒是为了个女孩子有些失落伤感什么的，梁秉笔便想着要转换一下如意的注意力。
“出去逛逛？”如意来到这湖州城了以后，统共没有出去过几次，就算是逛也是在东市的范围里头，一听要出去，倒是来了些兴致。
“是啊，咱们先到花园子里头走一走，然后想想看，你更喜欢去什么地方？”梁秉笔看着自己的话有作用，暗自窃喜起来，拉起如意的小手，抄小道往花园子的方向去了。
别问梁秉笔为什么对沈府的布局这么熟悉，每天半夜三更的翻墙进沈府来跟如意幽会，这沈府的布局想不熟也不能够啊！
沈府的花园子很大，加上这一天春光明媚，水清微波的样子，倒是很适合约会的天气。
“西北的风沙很大，但却有很多有意思的事儿，那里的河边儿，船不是咱们这边儿的槽子，而是一种羊皮筏子……”梁秉笔脸上带笑的给如意讲述着自己这次出去时候所见所闻，虽然不是搞笑的性子，但如意却听得津津有味的。
两人这一逛，就逛到了傍晚时分，梁秉笔饶是脸皮再厚，也不得不告辞了。
“如意，明天早上，我在沈府大门口等你！”梁秉笔拉着如意的手，依依不舍的说道。
“好！”如意点点头，因为跟梁秉笔一下午的相处，朋友离开的失落感少了不少，心情也好起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如意依约坐了马车出了沈府，一出大门就看到了梁秉笔骑着踏雪，等在沈府大门外。
“梁大哥……”如意笑着对梁秉笔挥挥手，梁秉笔见到了，一飞身下了马，一个箭步就上了如意的马车，整个过程快得像是闪电似的，赶车的封雷父子俩竟是都没反应过来。
“梁大哥，咱们去哪儿？”如意转头看向梁秉笔，忽闪着眼睛歪着头问道。
“你只管跟着我走就是了！”梁秉笔看着特意打扮过的如意，她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长长的睫毛扇动着，就仿佛能够扫到梁秉笔的心，她粉嫩的嘴唇看起来那么甜那么软……梁秉笔忽然觉得去哪儿都不重要了，要是能在床上窝上一天也不错。
“梁大哥？”如意被梁秉笔灼灼的目光看的有些紧张起来，平日里头梁大哥用这种目光看着她的时候，她基本都会被捉到床上去狠狠的亲吻一番。
但今天可是在马车上啊，自己还特意化了一个美美的妆，要是直接这么亲上来，妆都会花掉了的……
如意刚想到一半儿，梁秉笔的俊脸就已经压上来了，如意的脑子因为那激烈的吻瞬间当即，之前想的什么事儿，也都烟消云散了。
外头春光正好，马车里头的两个有情的人儿，也是一派甜蜜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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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到了！”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马车悠悠的停了下来，华采骑马站在马车旁边等了足有一刻钟，马车里头却没有丝毫的动静，忍不住开口说道。
“好！”梁秉笔低声应了句，马车里头却仍然没有什么动静，直到一柱香的时间过去，梁秉笔这才牵着满脸红霞的如意下了马车来。
如意此刻面如桃花，虽然妆容已经没剩下多少了，却因为跟梁秉笔的亲密互动，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漂亮更加迷人了几分。
“这是哪儿？”如意扶着梁秉笔的手下了车，扑面而来的湿润的沁凉的风，让如意觉得浑身一轻似的，神清气爽的很。
“这儿是笔架山，听说初春的时候来游玩很是舒服呢，前头有个水潭据说叫相思潭，咱们一起去瞧瞧？”梁秉笔拉着如意的手，十指相扣缓缓的向前走去。
“相思潭？这有什么典故么？”今天的行程都是梁秉笔安排的，如意并不打算置喙，第一站来到这笔架山的相思潭，一听就觉得是小情侣该来的地方，如意微微红着脸，笑着开口问道。
“嗯，听说是有个典故的……”梁秉笔看到如意这脸颊微红的样子，凑近了些说道，然后有低醇的声音，缓缓的在如意耳边讲述起来。
这相思潭的典故，是附近村子里头的一对儿有情人，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在一起，后来男的被征兵出去打仗，女的执意不肯嫁人要等男人回来。
于是日日坐在潭边垂泪相思，终于有一天感动了神明，那男人平安归来，终于得到了女方家的同意，两人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了一起。
这故事在如意的心里头并没有多动人，但由梁秉笔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自己的耳朵边上缓缓的讲述着，如意不知不觉的就听得醉了，甚至于听到两个人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的时候，眼睛里头还堆了些泪花儿。
“都是我的错，我竟不知道如意还有这么多愁善感的一面……”梁秉笔发现自己讲故事竟然把如意给讲的要哭了，顿时慌乱了起来，他手忙脚乱的要给如意擦眼泪，却听到如意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干嘛弄这么一个感动的故事讲给人家听……嘴上的胭脂没了，难道要我的眼妆也都花掉了才好么？”如意不依的捶了一下梁秉笔的胸口，嘟着嘴说道。
“这不是为了讨你开心么？”梁秉笔表示自己很无辜，为了讨如意开心，他不光挑选了好山好水好景色的地方，甚至还跟附近的村里人打听了各种有趣的风俗轶事，就是为了讨如意开心，却没想到都要把如意给招哭了。
远远的，已经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了，如意拉着梁秉笔的手，快速的冲到了水声的方向，一汪碧绿如翡翠的潭水，便呈现在了如意的面前。
“梁大哥，我开心呢……”相思潭边，如意跟梁秉笔十指相扣，双目对视，只觉得心跳的又快又踏实，不管自己是因何而来，此刻能在这相思潭边，跟梁秉笔两情相悦，如意觉得自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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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相思潭边，听着哗哗的流水声，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沁凉水汽，如意只觉得心情平静极了。
“如意，你想听曲子么？”梁秉笔看着如意微微上翘的唇角，忽然说道。
“曲子？”如意回过头来看梁秉笔，没有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嗯，曲子……我这次去京城，可是学会了不少东西呢……”梁秉笔说话说的很慢，说话的功夫从怀里头掏出了一支青绿的竹笛来，放在唇边吹了两个音。
“哇，笛子？梁大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吹笛子了？！”如意看到这笛子，只觉得惊喜的很，倒不是觉得梁秉笔吹笛子有什么了不起的，让如意惊喜的是梁秉笔学了笛子以后，想要吹曲子讨自己欢心的心。
“我给你吹一个吧？”梁秉笔笑着说道，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如意趴上去。
“好！”如意柔顺的靠在梁秉笔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上的温热，耳边忽然传来了笛子清脆又悠扬的声音。
梁秉笔吹得是一手缠绵又欢快的曲子，如意虽然听不出来是什么曲子，但曲子里头倾诉的爱慕和欢愉的情绪，如意却一点儿没有漏下的全都接收到了。
笛声就仿佛是一条绿色的纱，飘荡在相思潭的上空，穿过青绿的竹林，穿过银带一般的瀑布，穿过远处的林海带着一股子清新的草木气息，笼罩在梁秉笔和如意的身边。
“真好听！”一曲终了，如意忍不住低声叹道，梁秉笔这曲子吹得很用心很用心，里头的情感浓的让如意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是被蜜糖给包裹起来了似的，又暖又甜。
“你喜欢的话，以后咱们咱们成亲了，我天天吹给你听……”梁秉笔笑着搂住如意，在她的发丝上亲了亲，含笑畅想着两个人的未来。
“好啊，到时候咱们要建一个大宅子，前头弄个大院子，后头弄一个大花园。花园子里头也弄一个这样的水潭，到时候咱们在水潭边上盖一个亭子，夏天的时候在亭子里头铺上席子，躺在上头数星星……”如意听梁秉笔畅想着未来，也顺着梁秉笔的思路往下想，这么一想，竟是有点儿刹不住。
“嗯，躺在亭子里头的时候，我搂着你，你牵着我……”梁秉笔心中幻想着那样的场景，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身上热血沸腾起来，两只眼睛都开始冒绿光。
等到了成亲以后，自己可就不用再忍着憋着的了，到时候又是在自家后花园里头，跟如意两个在潭水边的亭子里头，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在梁秉笔的想象里头，如意早已经化作了被啃的小绵羊，然而此刻的如意还毫无所觉，只想象着自己未来和梁秉笔一起，“纯洁且美好”的生活呢。
“如意，好想赶紧跟你成亲啊！”梁秉笔不自然的挪动了一下，把自己的袍子稍稍扯了扯，遮住了身体上某个已经快要被热情胀破了的部分，免得如意看到了会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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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思潭边坐了一会儿，梁秉笔和如意便顺着山路继续往前走，这笔架山之所以成为湖州城附近著名的游玩圣地，除了有这相思潭以外，更为出名的就是笔祖庙了。
说起来，因为湖州是制笔大省，笔祖庙和笔祖娘娘庙，各地都有建造的，只不过因为笔架山的笔祖庙规模更宏大，每年的笔王选拔也是在这里举行，因此香火也最旺盛。
“啊，笔王选拔竟然是在这里么？”如意被梁秉笔带到笔祖庙前的时候，看着那恢宏的建筑群还有硕大的金光闪闪的牌匾，才后知后觉的问道。
“是啊，我觉得你可能会有兴趣，所以特意带你来瞧一瞧。”梁秉笔看着如意惊讶的张大了小嘴儿，一脸惊讶和懊恼的样子，有些拿不准如意是什么态度。
“梁大哥……你不提我都要把这事儿给忘在脑后了……这眼瞅着已经是三月初了，我买的铺子还没开张呢，还有我爹还没从笔茂县过来呢，哎呀呀……”如意一下就急了，在沈家大宅里头日子过得太悠哉，让如意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了。
“我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如意回想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作息，只觉得汗颜的慌。
每日晚上跟梁秉笔幽会，一折腾就是半夜，每日白天里头除了补觉就是陪沈芷兰张罗她及笄礼的事儿，剩下的时间竟然大部分都在玩儿！
“如意，没事的，还有我呢……”梁秉笔看着如意懊悔不已的样子，有些好笑的说道，这笔祖庙前人来人往的，人多眼杂，梁秉笔别说是给如意一个安抚的拥抱了，就连牵牵小手这种事儿都不好做，生怕坏了如意的名声。
“梁大哥，这些事儿我得赶紧准备起来了……”如意最初的着急之后，整个人便紧绷起来了，想到自家为了笔王争霸已经制好了笔，但除了这个以外什么都还没做呢，如意就觉得自己满头的包。
“没事儿没事儿……如意你别着急，你需要什么，我都帮你弄，你只需要把笔王争霸的笔制好，别的事儿都交给我，好么？”梁秉笔看着如意紧紧皱着的眉头，还是没忍住伸伸手拍了拍如意的后背，安慰的说道。
“好！”如意哭丧着脸说道，自己这事儿张罗的有些迟了，不过因为梁秉笔的真实身份已经被认出来了，很多事情他做起来倒是真的会比自己做起来好很多，所以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那你就放心吧，这次笔王争霸的流程，我让人打听好以后，晚上告诉你，还有需要准备的东西，我也都给你列好，乖，别难受了好么？咱们一起进去拜拜笔祖吧，让他保佑咱们如意，旗开得胜，一举夺下笔王的名号来！”
梁秉笔很耐心的劝导着如意，看着她的情绪好了不少，便带着如意在这笔祖庙里头游览了起来。
与普通的寺庙不同，这笔祖庙里供奉的，只有笔祖、笔祖娘娘两人，除此以外，各个大殿上供奉的，便是历年的笔王争霸上，夺魁的笔王们了。
如意在拜过了笔祖和笔祖娘娘之后，便在各个大殿里头浏览起历年的笔王来，只觉得整个人的视野都被打开了不少，看的是如痴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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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看笔看得津津有味，因为怕梁秉笔无聊，便时不时的说些有意思的点给梁秉笔听，因为解说的观点十分独到，并且很有深意，两人的身边竟是不知不觉的围拢了一大批的来看笔的人。
“这笔虽然说是鼠须，但看起毛色还有质感，鼠须应该只占其中的十之三四，剩下的都是狼毫配出来的，所以并不能称之为鼠须毫，而应该是鼠须兼毫……”如意看着展架上的一支据说是鼠须制成的毛笔，笑着点评道。
“你这小姑娘家家的不要乱说啊，这鼠须笔看起来都是一样子的，你怎么知道这不是鼠须而是狼毫？”旁边一个身穿管事衣裳的人，瞪着眼睛开口说道。
这管事是这鼠须笔的东家派到这笔祖庙里，专门看管历年的笔王的，这鼠须笔是他们朱家的骄傲，也就是凭借着这难得的笔料，才荣获了当年的笔王称号。
要是真如这小姑娘所说的，这鼠须笔里头竟然只有十之三四的笔料是鼠须，那可就有着欺世盗名的风险了。
“众所周知，这狼毫是黄鼠狼尾巴上的毛，而鼠须则是家鼠嘴边的胡须。鼠须与猫须一样，有探看风向、洞口大小的作用，最为精细灵敏，而狼毫则只是维护平衡之用，两者的作用不同，虽然颜色可以改变，但毛发的质地却截然不同……”
如意侃侃而谈，将自己的观察、感受还有不同毛发之间的共用一一列举，虽然没有直接指出这鼠须笔到底是有何不妥，却已经点出了可能存在猫腻的地方。
“只是一家之言罢了，各位听了也就听了，切莫认真。”如意笑眯眯的转身离开，这鼠须笔不过是自己兴起之下点评了一番，要是因为自己的话给旁人招惹了麻烦，可就不好了。
看着如意转身离开，原本围在如意身后听点评的人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团团聚在那鼠须笔的旁边，按照如意所点评的内容，细细的观察着鼠须笔的笔毛，还真就有人观察出些许的不同来。
那朱家的管事见状大惊，不敢擅作主张的把毛笔收起来，让人以为朱家的笔就是做了假了，却也不敢瞒着这事儿不上报，只好派人快马加鞭的往湖州城朱家的总铺里头报信儿。
说起来也是这管事的运气好，朱家的主子之一，圆胖子朱二爷此刻正在笔祖庙里头上香呢，朱二爷虽然不是朱家如今的当家人，但也有着一颗想要做当家人的心，因此听到了有人说朱家的鼠须豪是兼毫了以后，忙不迭的就冲到了供奉笔王的大殿之中。
“什么兼毫鼠须，哪里来的丫头大放厥词？！”朱二爷恨恨的说道，等顺着管事的目光往外看去，隐隐约约看到了如意的一个背影。
“竟然又是那个死丫头，之前在沈家管事的面前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如今你自己出来，可就怪不得我不怜香惜玉了！”朱二爷想到自己眼看着到手的铺子飞了，还被狠狠的羞辱了一顿，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你们，跟着我来，狠狠的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朱二爷看着如意的背影冷冷的笑道，心里头已经想着，把如意身边的人都杀了以后，要把如意弄到自己的庄子上，囚禁起来狠狠的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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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和梁秉笔两个逛完了笔祖庙，看着天色不早了，便准备回湖州城了，丝毫不知道身后的朱二爷恶狠狠的要给如意一个教训。
因为不着急的缘故，如意的马车走的很慢，如意和梁秉笔两个在马车上说话聊天儿，顺便还拿了围棋出来，玩儿投子儿的游戏。
“吁……”两人正玩儿的高兴的时候，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然后马车便被逼停了。
“怎么回事儿？”梁秉笔撩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一瞬间的功夫就看到外头围拢上来的打手，迅速的将如意搂在自己怀里头保护起来，梁秉笔这才轻轻的舒了口气。
“怎么了？”如意听到了外头兵器出鞘的声音，让她的心里头没来由的一紧。
“没事儿，几个不长眼的人想要找麻烦，华采他们足够清理干净的了。”梁秉笔刚才见来人只有十来个，看起来也不想是练家子，便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下车参战的打算。
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罢了，根本不配让梁秉笔动手，梁秉笔此刻可是身份高贵的安乐王嫡子呢，哪里是随随便便的小猫两三只，就能逼迫得了的？！
朱家的打手在梁秉笔的暗卫面前，根本不够看的，只华采、琳琅和琉璃三个人稍微热了下身，隐藏在暗处的暗卫一个都没动弹，这一帮子打手便已经被打的落花流水的了。
因为是在官道上，来人也没有杀人的心思，因此三人的动作也都很有分寸的只把人打的没有行动能力了，却没有打死，用他们的腰带把十几个人粽子似的捆在一处，便继续走自己的路去了。
“真是欺人太甚，把我朱家的人打成什么样儿了！”随后赶到的朱二爷，本以为能在敌人明前耀武扬威一番，顺便儿收获小美人儿一枚呢，却没想到只看到了被捆了一地的家丁，恨得牙痒痒的。
“不行，我要去告官！”朱二爷气的不行，知道自己的武力打不过如意那些人，便想着用权势压人好了，湖州城的知府跟朱家有些亲戚，平日里头朱二爷拐着弯儿的跟他有些交情，朱二爷决定让知府出手，直接把沈如意那个小娘们儿给夺过来。
如意和梁秉笔两个在酒楼吃过晚饭，正要回沈府的时候，便有衙役冲上前来，把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是做什么？”梁秉笔看着这衙役们的阵仗，还有跟在衙役们身后，圆滚滚胖乎乎的朱二爷，皱着眉头问道。
“刚才你在回湖州城的路上，是不是打了人了？朱二爷状告你们殴打他们家的家丁，还请两位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衙役看到梁秉笔和如意两个，男的俊女的靓，且都是一身锦衣华服不像是平民的样子，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客气了许多。
“哦？原来半路上冲出来滋扰我们的家丁是朱二爷派出来的？正好，我倒是要看看，朱二爷是为了什么要派家丁寻衅滋事，难道是朱家不制笔，改成当土匪了不成？！”如意看着肥腻的朱二爷，冷冷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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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两位，跟我走一趟吧！”那衙役看着如意说话时候的气势，只觉得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地位就又低了一层，对着梁秉笔和如意拱手说道。
“如意，我扶你上车！”梁秉笔却鸟都没鸟这衙役，转身对着如意温柔的说道，扶着如意上马车去了。
“想请我家主子，你们知府的面子还没有那么大，这个给你，有事去驿站的天字房求见。”华采冷冷的看着那要动粗的衙役，从袖子里头掏出一张名帖来，塞到了衙役的怀里头，然后飞身上马，伴着马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衙役们纷纷准备上前拦截，却见那为首的衙役一摆手，竟是让他们放行的意思，便纷纷又退了回来。
“你们……你们……怎么不拦着他们？！”朱二爷看到梁秉笔和如意他们上了马车，自己的小美人儿就这么跑了，哪里肯甘心，追着马车呼哧带喘的跑了两步没追上，回头指着那些衙役气愤极了。
“老大，你就这么放过他们了？！”为首的衙役身后，一个衙役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放过他们？这回可要看他们要不要放过我们才对！”那衙役苦笑了下，看着手里头高贵大气的名帖，喃喃的说道。
这衙役虽然不知道上头的徽记是什么府里头的，却知道绝对不是自家知府老爷能够得罪的人。因为类似的徽记他之前在沈家的姻亲，京城的郡王府来送节礼的马车上看过，这徽记比郡王府的徽记更加华贵霸气，恐怕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啊。
“收队，回去！”为首的衙役把名帖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头，大手一挥快速的往府衙里赶，生怕因为自己的动作慢了，让知府老爷错过了与贵人相交的机会。
“什么？丢下一个名帖就走了？！”那衙役是知府老爷面前的红人，回到府衙以后，立刻面见了知府老爷。
“拿来我看看……”那知府老爷从衙役的手里头拿过名帖，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这……这这……”知府老爷颤抖着手，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老爷，怎么了？！”衙役虽然猜测这名帖很有底蕴的样子，却并不知道具体的级别，但知府老爷可是从京里头出来的，这名帖是出自哪家儿的，他可是一清二楚的很。
“这……这是安乐王府的徽记啊！听说安乐王寻回了他的嫡子，难道说这人之前一直是在咱们湖州的么？！”知府颤抖着声音说道，只觉得自己被巨大的惊喜给砸中了似的，心跳的厉害。
“安乐王府？那个西北第一将军的安乐王么？！”衙役虽然不知道京城的势力分布，但对于安乐王还是有一些耳闻的，听说那气宇轩昂的青年竟然是安乐王府的人，顿时心生向往。
“若是我猜的没错，你说的那年轻男子，十有**就是安乐王寻回来的嫡子啊！”知府咬着牙说道，心里头砰砰跳，只觉得这是自己的大机会。
安乐王的嫡子，而且比现任安乐王妃的儿子还要大上那么两个月，搞不好过一阵子就是安乐王世子了，那是何等的身份贵重？
要是平日里头，自己这种小知府根本入不得他的眼，但如今他的身边许是没有什么助力，自己要是投诚的话，没准儿真的能挣得一席之地啊？知府的眼睛闪亮亮的，觉得这绝对是自己的一次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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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哥，白天那些衙役真的没事儿么？”夜已深沉，如意靠在梁秉笔的怀里头，微微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事儿，华采把我的名帖给了那衙役以后以后，湖州知府不到半个时辰就守在我住的驿馆门口了。”梁秉笔笑了笑说道。
梁秉笔知道有权势跟没有权势肯定是有区别的，但他没有想到权势竟然是这样好用的东西，当农家小子的时候，看起来高不可攀的湖州知府，竟然有一天会带着满脸奉承的笑容，守在自己的门边，只为了给自己请个安。
“啊？竟然是这样？！”如意听了梁秉笔的话了以后，颇为惊讶的说道，随后又皱了皱眉头，“梁大哥，你可不能因为这知府的态度，就轻狂起来，咱们做人做事儿要凭着良心，有底线的。”
“如意，我知道的！”梁秉笔听到如意这么说，心中很是欣慰。
不得不说，梁秉笔真的是非常自律的一个人，乍乍然的从农家小子，一跃成为王爷嫡子，这样的身份变化绝对是会影响一个人整个的心理的。
若是普通的人，就算没有乐疯了，也得狠狠的花天酒地一番，甚至于欺男霸女、疯狂敛财的事儿都极有可能发生。
而梁秉笔自己，除了变得比之前更加严肃、更加高冷之外，对如意一家子的态度，竟是一点儿没变，甚至于比之前更加亲切温和了。
朱二爷之前没有泛起浪花儿来，如意也就把他给抛在一旁不管了，跟梁秉笔两个，讨论起笔王争霸的事儿来。
“听说我去了笔祖庙，又想了解笔王争霸的事儿，那知府把之前十年的笔王争霸的细节条陈都给我送来了，我粗看了一遍，流程大致都一样，明天你再详细看看，咱们一起商量着来。”梁秉笔取出了知府送来的条陈，放在了如意的床头。
不得不说，这权势是个好东西，如意和梁秉笔要是普通老百姓，别说是十年笔王争霸的条陈了，就是以笔茂县主笔的身份参加笔王争霸，想要在公平的环境底下参赛，都是不能够的。
因为例年的笔王，都是出自湖州城的十大世家，无一例外。
“这倒是有可能的……咱们在笔祖庙里头看到的那些参加笔王争霸的笔，无一不是精工细作出来的精品，但小小的一个县的主笔，哪有资源跟湖州城的大世家比拼笔料呢？笔工一样的情况下，自然是笔料越珍贵，越能够制出好笔来了。”
如意想到自己看到的笔王争霸的情况，忍不住摇了摇头叹道，自己当初争夺笔茂县主笔的时候，饶是自己的笔笔工非凡，笔料也不差，也差点儿败落在了华家和朱家的好笔料但是笔工一般的毛笔下头，可见笔工笔料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啊。
“如意，你放心，以后再不会出现那样的场景了。”梁秉笔将如意搂在怀里头，郑重的说道。
“以后，有我给你当靠山，你在也不用担心被人以权想压，也在不用担心银子不够，你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做你想做的事儿，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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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从芷兰生辰之后，就开始忙碌起来，买下来的铺子收拾准备的事儿，笔王争霸的事儿，让如意恨不得自己一个人变成两个人来用才好。
期间梁秉笔一直陪在如意的身边，帮她遮风挡雨，帮她处理事情，两人日日相处着，感情也是变得越发的好了。
“如意，你爹到湖州了！”这一天，如意正在东市原来卖书的铺子里头做着最后的检查，看看要是自家的笔铺开张还有没有遗漏的时候，就听到梁秉笔如是说道。
“我爹到了？太好了！”如意忙的不行，又是快到了笔王争霸的时候了，如意早就盼着自家爹爹过来，他可是终于到了。
“我把他先安顿到你买的并排的那两间铺子后院儿了，这边儿要开张的话稍微有些凌乱，住着休息不好。”梁秉笔怕如意担心，更加细致的又说明了一下。
“梁大哥，你做事儿我还不放心么？！”如意看着梁秉笔认真的样子笑了，伸出手来拉了拉他的衣襟，“我这儿张罗的差不多了，咱们待会儿直接过去，一起吃晚饭吧。”
“好！”梁秉笔笑着点点头，只觉得如意的笑脸，是他看过的最美的。
当天傍晚，如意爹爹坐在如意新买的，已经打通了修缮好了的东市十二条的铺子里头，摩挲着这宽敞的铺子，只觉得好像是在梦里头似的。
“如意啊，你快捏爹爹一把，咱们家这是在湖州城也有了铺子了？！”如意爹爹看到如意走进门来，还有些回不过身来，茫茫然的对着如意说道。
“爹，这是真的，不是做梦呢！”如意看着自家爹爹的样子，笑着说道。
“这铺子原本是两边儿，一边儿五千两，一边儿三千两，我买下来了之后一打通，你看看这铺面多好多宽敞！”
“好好好……这整八间的铺面呢，可不是好啊！”如意爹爹连连说了几句好，伸手摸索着铺面里头的柜台和柱子之类的，满眼都是欢喜。
“我这当初在湖边镇开铺子的时候，做梦都想有一间自己的大铺子啊，没想到如今这愿望不单达成了，还这么好，笔茂县有铺子，如今连湖州城也有铺子了！”如意爹爹满眼梦幻，满心欢喜的说道。
“我家的闺女，比旁人家十个儿子都能干！”如意爹爹得意的说道，话语里头，是满满的对如意的自豪。
“秉笔啊，你以后可要好好的对待如意，被欺负她，你知道么？！你叔叔我如今有钱了，在湖州城也有如意置办的铺子了，要是你敢欺负我闺女，我是一定要给她撑腰的！”如意爹爹虽然心知道梁秉笔对如意的好，却还是忍不住对着梁秉笔唠叨道。
“是，伯父你就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待如意的，要是我对她不好，你就揍我！”梁秉笔笑呵呵的说道，说出来的话，让如意和如意爹爹都笑了起来。
“好，我就等着你好好儿的迎娶我家如意过门，如今我沈家的银子越来越多了，如意这孩子的陪嫁肯定少不了！”如意爹爹爽朗的笑道，这银子大多数都是如意挣出来的，到时候如意的嫁妆，如意爹爹准备拿一半的家产给她陪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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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爹爹来到湖州以后，在爹爹和梁秉笔的支持下，如意只觉得不管是铺子的进展，还是笔王争霸的进展，都有了突飞猛进的提升。
这一天，如意来到位于东市大街上的铺子里，原本书铺的东西都清理的差不多了，一摞一摞的书都放在书箱子里头，堆在铺子的角落里，而原本放书的架子都空荡荡的，显得十分的寂寥。
书铺子原本的老板安老伯，此刻正收拾着架子上最后一点儿书，他的身子微微的佝偻着，看起来很是苍老的样子，让如意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如意吸了吸鼻子，快步的走向后头的账房，如意爹爹此刻正坐在账房里头算账呢。
“爹，你说这铺子，咱们留下一面墙，卖书好么？不卖新书好书，就像安老伯似的，收一些旧书或者是手抄本来卖，给那些贫寒的学子一个出路。”如意心中有了些想法，便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对着自家爹爹说道。
“卖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如意爹爹并不知道之前这书铺子发生过什么事儿，听到如意这么说了以后也没有立刻答应或者是反驳，而是微微顿了顿以后，反问如意道。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家的笔，虽然现在大部分都卖给了外地的客商，但这笔终究是要卖给读书人的。”
“这书和笔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东西，要是有人想买笔，看到咱们家铺子里头有书，也就会想买些书本之类的，要是有想买书的，来到咱们铺子里头，看到有笔，没准儿也会买两支……”
“我盘下这铺子的时候，可是把安老伯铺子里头的货物都一起盘下了，外头的那些书可都是咱们家的存货，不卖出去也亏本儿不是？”
如意一边儿说着自己的想法，一边儿看着自家爹爹，把生意经说完了以后，看着自家爹爹还在摩挲着下巴没有做决定的意思，如意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其实我还有一重考虑，这读书最是费银子，每年不知道有多少脑子聪明的孩子，却因为没有银钱不能上学……这湖州城卖旧书的铺子不多，原来安老伯是其中最大的一家。”
“要是安老伯这铺子关了，以后湖州城的贫寒学子，想要买书的话就更加艰难了……”如意说道这儿的时候，脑子里头忽然浮现起了前世希望工程的那些照片。
那些明亮的渴求知识的黑眼睛，一直深深的烙在如意的心里头，让她时不时的就惦念着，想要尽自己的一番心意，为这湖州城的寒门学子做点事儿。
“如意……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如意爹爹看着如意用力的跟自己解释，希望能给寒门学子留一面墙的旧书的时候，如意爹爹觉得心里头又激动又酸楚。
当年的自己，也是这么渴望着读书，渴望着学习，只不过是全然没有机会，只能任大好的时光蹉跎。
“咱们卖书，不光留出一面墙来，咱们留出一间铺子来，专门交给安老伯打理，让他接着卖书！”如今如意想做的，正是如意爹爹当初求而不得的，自然不会拒绝，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如意激动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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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可以让我在这铺子里头，继续卖书？！”安老伯听到如意爹爹说的话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这铺子以后虽然会卖湖笔，却也还想要做旧书的生意，安老伯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请留在这铺子里头，当个大掌柜吧！”如意看着安老伯惊喜交加的样子，笑着说道。
“这……这……”安老伯显得十分激动，他的手颤颤巍巍的摩挲着铺子的柜面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我知道安老伯是家财万贯的，看不起我们出的这点儿月利银子，但我也知道安老伯舍不得这铺子，还有天天来看书的年轻人们，你说是不？”如意见安老伯的神色有些意动，便再接再厉的劝道。
“就是，安老哥，你可是在这书铺子里头经营了大半辈子了，虽然因为一些原因不得已卖了铺子，但这情分可是一点儿都没少啊，你要是能留下来，这湖州城的穷学生们可就有福了哦！”如意爹爹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安老伯听到这话，更加心动了。
这书铺子，是安老伯大半辈子的心血，虽然没有赚出多少家当来，但安老伯每日在这儿看着年轻的后生们捧着书苦读的样子，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似的，觉得欢喜得不行。
之前安老伯的儿子们也想着要让他回家歇息颐养天年，但安老伯就是拧着不肯回去，不就是为了日日看看这些年轻人么？
“安老伯，我知道您肯定认识很多文才好的寒门学子，这样吧，你要是肯在这儿当掌柜的，每个月我们除了给你十两银子的月利以外，还捐十两银子出来，买些纸张墨锭什么的，让寒门学子在这铺子里头免费抄书，你说怎么样？”如意看安老伯还在犹豫，又加了一个砝码。
“好……好！”安老伯早在如意爹爹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很想要答应下来了，只是想到自己答应家里头儿孙回去享福的话，还有些犹豫。
等听到如意说，可以提供十两银子的纸张墨锭出来给学子们用的时候，安老伯激动得迫不及待的答应了下来。
十两银子，要是买普通的纸张还有墨锭，能买好多好多呢，这样以来那些贫寒的学子们，不用像之前一样，非得把书死记硬背的背下来才能获得知识，还可以把书抄回去，也可以写下自己的心得体会了。
“老朽多谢沈老爷、沈小姐大义！”安老伯激动的不知道如何表达才好，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抖了抖衣衫，对着如意爹爹还有如意，深深的行了一个礼。
“安老伯你别多礼，这也是我们为湖州学子尽的一点儿绵薄之力。”如意在安老伯行礼的时候并没有避开，反而笑着迎上去，虚虚的扶起安老伯说道。
这一礼，不光是安老伯感谢如意父女俩，更是定了之后几人的东家和掌柜的身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的几年里头，豪素笔铺这湖州分铺，就是由安老伯帮忙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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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安老伯帮忙打理铺子，湖州分铺的筹备速度就更快了，三天后，笔铺就已经收拾齐整了。
豪素笔铺的牌匾，是梁秉笔亲手挥毫写就，然后找了湖州城最好的木匠师傅，加班加点给雕刻出来的。
这铺子一共六间，虽然不算特别宽敞，却也是东市这边儿难得的好铺面了，要不朱二爷也不会把这铺子看上眼儿，还巴巴儿的想了歹主意来夺。
这铺子正面大门便是一溜儿的货柜，右手边的两间拐弯儿的地方，齐齐陈列着如意家的各色毛笔。
最右边儿的是贵宾区，放的是千两银子、百两银子的上等毛笔，越往左毛笔越平价，到了最左边儿的，便是一两银子一支的毛笔了。
如意家的毛笔虽贵，这铺子里头的桌椅货柜却并不贵，用的都是之前书铺留下来的东西，黑漆的大板柜齐刷刷的摆着，虽然没有奢华的感觉，却也很有气势。
如意虽没有定做新的家具，却定做了许多盛放毛笔的盒子，不同材质的盒子装不同档次的毛笔，这样就算架子是一样的，光是看盒子的贵贱程度，也能大致判断出毛笔的价值了。
左手边儿的三间，紧挨着货柜的两间摆放了八仙桌还有圈椅，是为了谈生意的时候方便说话，还有写契书用的，在往左便是单独留出来的一块地方，是之前跟安老伯说好的，留出来的书铺的位置。
“这真是好啊……好啊……”安老伯之前卖的书，都是一排排的放在地上或者是地上担着的木板子上，如今看到如意把货柜稍微重新布置一下，竟能放下那么许多的书，简直是惊喜的不要不要的。
“没想到这书竟然能这么摆，老朽之前怎么没想到？！”眼看着不同类目的书，被分门别类的摆在不同的书架上，安老伯兴奋极了。
一会儿摸摸这儿，一会儿瞧瞧那儿，在看到有的书被自己放错了类目的时候，还会像孩子一样兴高采烈的把那本书抽出来，然后找到合适的地方塞进去，乐此不疲。
“安老伯，你看看这个！”如意指挥着木匠师傅把最后整理好的简易书桌和条凳摆了上来，然后伸手把木板用力的压了压，发现很结实，这才放心的咧嘴笑了。
“这是要做什么？”安老伯看着那低矮的小桌子还有简化版的条凳，虽然两个东西都认识，却不知道如意要拿这个做什么。
“以后这两排靠窗的地方，就是抄写区，我们免费提供纸张、笔墨，要是想抄书自己带回家的，只需要抄写就是了，要是想要靠抄书卖钱的，一本一百文钱，纸张笔墨也是我们出。”如意笑眯眯的说道，比了比面前的桌椅，然后示意性的坐了上去。
“这……这真是太好了！”安老伯见状眼睛都亮了，他忙不迭的也拉开一个条凳，坐上去试了下，这条凳和桌子的高度，正好适合用来写字。
要是能靠抄书卖钱，穷人家的孩子一来可以学习知识，二来可以贴补家用，实在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儿了。
“老朽替这些孩子们，谢谢东家、东家小姐的恩典！”安老伯强忍住内心澎湃的悸动之情，对着如意深深的又行了一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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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分铺准备就绪，如意回到沈家大宅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本是吃饭的时间，平日里头这时候，院子里头都热闹非凡的，今天如意这一路走来，却只见静悄悄的，顿时觉得奇怪。
“今天院子里头怎么这么安静？”如意换衣裳的时候问道，今天珍珠留在院子里头没有出去，应该能知道一些事情。
“是三房的清大太太院子里头闹起来了，听说是芷梅小姐不愿意嫁给清大太太的娘家侄子，闹得挺大，汌二夫人她们也都去了。”珍珠虽然留在院子里头看家，消息却不闭塞，虽然不知道详细情况，却也知道了个大概。
“哦？”沈芷梅不愿意嫁给清大太太的娘家侄子，这事儿倒是正常，不过其中细节如何，如意倒是很有兴趣知道一下子。
“琳琅，你去打听一下……”如意这话说完，琳琅便满脸兴奋的冲出去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回到了如意的房间里头，绘声绘色的给如意讲起白天的经过来。
“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沈芷梅看着面前大红色的绸缎，还有琳琅满目的各色嫁妆，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扎到了似的，猛地跳了起来，尖声叫道。
“芷梅，娘的好闺女，娘知道你受委屈了，但这次的事儿已经这样了，你不嫁的话也找不到其他好人家了……”清大太太看着沈芷梅白嫩的小脸儿，眼泪忍不住的就淌了下来。
此刻清大太太心中万分悔恨，自己怎么就贪心不足的非要把沈芷兰的名声给败了，非得让沈芷梅把她给顶下来？！
如今倒好，好事儿没顶上，坏事儿却顶上了……把沈芷梅嫁到自家娘家，清大太太心里头也有些不情愿，还隐隐的有点儿小庆幸。
“都怪你都怪你，那沈芷兰已经成了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了，只要再吓她两回不就好了么？干嘛非得把那个花花肠子弄过来恶心人？！你不知道沈芷兰的名声不好了，我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的么？！”
沈芷梅听到自家娘亲说不嫁给表哥也找不到其他好人家了，只觉得一股子怒火直冲而上，红着眼睛瞪着清大太太恶狠狠的说道。
“那花花肠子算什么好人家？！你的那个破落户娘家，算什么好人家？！不过是扒在你身上打秋风的破落户罢了，我就算当姑子去都不要嫁给他！”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打在了沈芷梅的脸上，因为十分用力的缘故，把沈芷梅的脸打得都偏了过去。
“你打我……你打我？！”沈芷梅本就觉得心中委屈的不行，这一巴掌下去，把沈芷梅仅剩的不多的理智都给打没了。
“芷梅……我……”清大太太也是听到沈芷梅骂自己的娘家，气极了才打了她一巴掌，眼瞅着自己千娇万宠的女儿，脸上已经泛起红印子来，清大太太心疼极了。
“你打我，你把我害成这样还打我，我不活了！”沈芷梅大哭着冲出房门去，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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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梅……芷梅……”清大太太看到沈芷梅这个样子，顿时着急起来，忙不迭的跟上去，看着她一时要上吊，一时又要跳井的，拼了命的拦着，哭成了个泪人儿一般。
“芷梅啊，我的好女儿，咱们不嫁了……不嫁了！”清大太太哭嚎着说道，把沈芷梅紧紧的搂在怀里头，什么娘家不娘家的，都没有自己的亲闺女重要。
“真的？不嫁了？”沈芷梅瞪着红红的眼睛，看向清大太太，眼睛里头带着期冀的亮光，心头却满满的都是怀疑和不信任。
“不嫁了，娘说的……你要是没了，你让娘怎么活啊！”相比于沈芷梅对清大太太的有所保留，清大太太对于这个闺女可是真的疼到骨子里头去了，她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哭着说道。
“那说好了，你要是逼我，我就去死！”沈芷梅见自家娘亲对于自己寻死这事儿这么害怕，就仿佛找到了最有力的武器似的，乐此不疲的接着用。
“不嫁了，肯定不嫁了！”清大太太忙不迭的拉着沈芷梅的手，连连点头的保证道。
“好！”沈芷梅看到清大太太这么诚恳的态度，才算是展颜笑了。能把这婚事退掉，也不枉费自己挨了一巴掌，又上演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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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戏码，不光上演在清大太太的院子里头，清大太太的娘家，花家老太太的院子里头，同样的闹剧也在上演着。
“不行不行，我不要娶沈芷梅那个臭丫头，成天对着她那张假惺惺的脸，还有那个装善良的恶毒脾气，我非得死了不行。”花家表哥桃花眼，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说道，一副你不答应我马上就断气给你看的样子。
“哎呦，我的心肝宝贝儿，你可不能有事儿啊，沈家那些杀千刀的把你打成这样，回头我就让你姑母找他们算账去！”清大太太的娘亲花老太太，拍着花表哥的胸口，心肝肉的叫着，脸上满满的都是心疼，一副恨不能替花家表哥去死的态度。
“你姑母家的芷梅表妹多好啊，人长的俊嫁妆又多，嫁到咱们家里头，可就是姑表亲亲上亲了，这是多好的事儿啊！”对于花老太太来说，一边儿是自己的亲孙子，一边儿是自己的亲外孙女，这亲事要是做成了，可就是亲上加亲，好极了的。
“我不要我不要！我受不了她的脾气，咱们家也禁不起她那么花销！”花家表哥虽然不是个勤奋的，却还算有几分眼光，不光看的出来沈芷梅的脾气秉性不好，竟然还能知道她花销很多。
“娘……娘你替我说说话啊！”花家表哥身上的伤势不轻，这时候根本起不来床，他可怜兮兮的半撑着身子对着自家娘亲也就是清大太太的娘家大嫂求救，是真的不想娶沈芷梅过门。
“婆婆，不是我说闲话，小姑子家的两个丫头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是嫁到咱们家来，别说添补家用了，不把咱们家给败光了，那就是好事儿！”花大太太自然是向着儿子说话的，当即对着花老太太说道。
“这……”想到自己的宝贝外孙女，花老太太也有些犹豫了，沈芷梅这丫头虽然穿得素淡，但平日里头的花销似乎还真是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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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儿清大太太答应了沈芷梅不嫁到自己娘家以后，需要忙活的事儿还有很多呢，比方说要跟娘家把婚事的事儿说明白，在比如说之前汌二爷还有汌二夫人下的死命令，自己要如何挽回。
清大太太的娘家倒是好说，两边儿都有同样的打算，清大太太不过费了二千两银子，说了两句好话，就把这婚事给抹平了，但到了汌二爷这一关，清大太太可就犯了难。
清大太太倒是没有多怕汌二爷，而是觉得汌二爷是男的，自己一个妇道人家跟他说话总是不硬气的慌。
“老爷，芷梅是真的不想嫁到我娘家去，要不咱们去找二弟说说？”清大太太想了想，找到自家相公，慢声细语的说道。
因为说这话的时候，清大太太心里头其实还是以汌二爷的长嫂自居的，心中有着那么股子得意的劲头，言语之间不免对汌二爷有些看轻。
“二弟？二弟也是你叫得的？叫二爷！”清大老爷被汌二爷查账查的正挠头呢，看到清大太太这个做派，心头火腾一下子就烧起来了，瞪着眼睛对清大太太吼道。
“是是是，叫二爷，叫二爷……哎，那这亲事你跟二爷商量商量呗？”清大太太心中颇有些不以为意的点点头，顺从着清大老爷的意思说了句，然后捅了捅清大老爷的胳膊说道。
“你这个婆娘，你怎么就不懂事儿呢？！如今这沈家是谁当家你看不明白？汌二爷定的事儿你还想改，你不想要命，我还想要呢！”清大老爷看着清大太太浑然不觉的自己有问题的样子，觉得头疼的很。
沈家如今正经的本家，就只有二房一房而已，沈家生意的命脉，也都掌握在汌二爷的手里头，就连清大老爷如今的差事，其实也是仰仗着汌二爷的提拔。
“我怎么就不要命了，我这么事事操心到底是为了谁啊？不是为了咱们家闺女还有这个家好么？！”清大太太见清大老爷这样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忍不住拿着手绢儿哭了起来。
“你还敢说你要命？！你算计沈芷兰的手段那么粗糙，连我都能看出来，二房没有把你乱棍打死已经是他们仁义了，你还想怎么样？！”清大老爷几乎是用喊出来的，因为激动的缘故，他的额头青筋直跳。
“我……我哪里知道会败露啊……”清大太太喃喃的说道，不由得暗暗懊悔，自己当初可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打起二房的主意！
但想到自己之前屡次出手屡次得手的境遇，清大太太又忍不住咬起牙来，这次要不是沈如意那个死丫头横插一杠子，之前清誉有损要嫁回自己娘家的就是沈芷兰那丫头了。
沈芷兰那丫头的颜色好，嫁妆多，最重要的是她的性子柔顺身体又不好，过门以后有个两三年，让她病逝了，那嫁妆什么的就全都归自己的娘家了。
不得不说，清大太太这心肠是真的恶毒，不光想要沈芷兰的家财，连她的命也算计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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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管怎么说，你就收了算计二房的心思吧，二房可不是咱们能够算计得了的。芷梅那儿，你的娘家也不差，多给她陪送些东西，下个月就把她嫁出去吧。”清大老爷叹息一声，对着清大太太说道。
“老爷……芷梅可是你的嫡亲闺女啊，我娘家已经同意解除婚约了，只要你这儿跟汌二爷他们说说，芷梅就可以不用嫁了啊！”清大太太听到清大老爷这么说，眼泪刷一下子就下来了，扯着清大老爷的袖子哀求道。
“老爷，我不是说我娘家不好，但你看看芷梅的样貌人才，进宫当娘娘都使得，嫁到我娘家可就屈了材料了呀！”清大太太哭得哀戚戚的，只觉得让自己那模样和心计都上乘的闺女，嫁到娘家去简直就亏死了。
“我哪里不知道啊，只是这京城里头哪里是那么容易嫁过去的，就是郡王妃，当年要不是救了郡王爷一命，也没有那么容易嫁到王府里头去啊！”清大老爷虽然面上看起来憨厚老实，却也是个野心勃勃的，听到清大太太这么一说，在心中权衡了一下利弊，也忍不住有些动心了。
“哪里不容易，我为什么这么处心积虑的要算计沈芷兰，还不是为了给咱们家芷梅腾一条道儿么！郡王妃那儿需要联姻的人选，沈芷兰要是不能去，这适龄的女孩子里头，也就是咱们家芷梅最适合和亲了。”
“芷梅进京联姻，凭着她的长相，最次也能嫁个达官显贵，到时候咱们可就不是商户之家，而是高门大户的亲家了！”
“到时候别说是汌二爷，就算是二房的老太爷，见到你以后也得客客气气的，以后谁还敢把你当个商户看，你可是达官贵人的老丈人呢！”
清大太太最是知道自家相公的软肋，在清大老爷面前画了一张大大的饼，听得清大老爷的眼睛闪闪发光，竟是有些理解起清大太太之前陷害沈芷兰的行为来了。
“这倒也是……”清大老爷沉吟了一下，拳头攥紧了又放开，又攥紧了又放开，这么反复了好几回，这才咬了咬牙。
“就这么干了，我去二房那给芷梅说说情，看看能不能把这婚事儿给取消了！”清大老爷说话的功夫，抬起腿来就往外走，竟是一刻都不能等了，要把这事儿给办了。
“哎，就是这样！”清大太太见说动了清大老爷，顿时满脸喜色，之前自己一直是偷偷摸摸的对着二房做小动作，如今过了明路了，以后的事儿就更好办了。
“不过，你可别轻举妄动了，这事儿得慢慢盘算着，以求一击必中，要是再出了什么纰漏，我可保不住你！”清大老爷满脸严肃的对着清大太太说道。
“好，我听您的！”自己顺心了，清大太太才不会在这种小事儿上跟清大老爷争辩呢，笑呵呵的目送清大老爷离开，心里头却还盘算着，怎么把沈芷兰给弄得去不了京城。
“等我回来，咱们好好商议商议，怎么做得周全！”清大老爷往出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带着满脸的兴奋对着清大太太说道，显然是对于陷害沈芷兰这事儿，持赞成态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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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大老爷夫妻俩密谋以后，清大老爷便脚下生风的往汌二爷的院子里头走去了。
此刻在清大老爷的心里头，没有什么事儿比让自己出人头地更加重要了，什么兄弟亲情，什么伦理大义，跟他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只要能让沈芷梅嫁到京城里头去，只要能让自己当上达官显贵的老丈人，旁的事儿清大老爷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了。
也不知道是兴也不兴，清大老爷来到汌二爷的院子里头的时候，汌二爷正好在呢，听说是他来了，眼睛里头闪过一道冷光，然后便施施然的走出来，热情的接待了他。
“二弟啊，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的……”清大老爷满脑子都是自己以后成了达官显贵的老丈人以后，有多么的牛逼多么的神气，竟是忘了自己平日里头在汌二爷面前装的谦卑的形象，一上来就大大咧咧的说道。
“什么不情之请啊？”汌二爷看着清大老爷这样子，微微的挑了挑眉，口气温和的问道。
这清大老爷跟清大太太都是一路人，平日里头最是能装相的，现在这原形毕露的模样，还真是不多见。
“是这样，前些天的事儿，都是误会，我们家芷梅不过是看到表哥喝醉了不舒服，替我媳妇去看顾一下罢了，没想到让不长眼的人看了，以为两人有私情，还要让两人议亲！”清大老爷看着平日里头冷淡的汌二爷如今和颜悦色的对着自己说话，非但没有发现问题，竟是越发的得意起来了。
“哦？没有私情？！”汌二爷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的怒火腾腾的燃烧了起来。
那个不长眼的人，是自家媳妇还有自家闺女，要是没有沈如意在，有私情的人就板上钉钉的会是芷兰了，到时候被花家那无赖赖上，哪里是一两句话说是个误会就能撇清的？！
“是，清清白白的，两人只有兄妹之情，这事儿真的是个误会……二弟你就收回成命呗？”清大老爷笑呵呵的说着，汌二爷发了话让沈芷梅和花家表少爷成亲，清大老爷还没有胆子违背，但这说情的时候，是真的没有太把这事儿当回事儿。
“你说清白就清白，那天厢房的事儿，你都知情？”汌二爷冷冷的笑着，看着清大老爷，脸色微微的冷了下来。
“那天的事儿我都知情，就是普通的兄妹之情，清清白白的，根本没有什么私情可言。”清大老爷为了证明没事儿，忙不迭的说道。
“好，既然这样，那你也就是陷害我闺女的从犯了！想害我闺女还想要求情，我呸，我告诉你，你给我老老实实的滚回去，收拾包袱走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汌二爷猛地变了脸，对着清大老怒斥道。
“什么？走人？！”清大老爷听到汌二爷这话，顿时就懵了，刚才不是说的好好的，都准备取消婚约了么？怎么说道收拾包袱走人了？！
“对，祖父已经不在了，三房早已经分家了，之前是老太爷仁善，怕你们这些人在外头被欺负，你们却敢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汌二爷怒目圆睁，看着清大老爷犹如看一条死狗一般。
“既然这样，你们就都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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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大太太他们一家子要被扫地出门的消息，如意听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沈芷兰跟如意说这事儿的时候，心情极好的样子。
“呼，要是她们搬走了，我可就放心了！”沈芷兰长长的呼了口气，对着如意说道。
沈芷兰也是从这次这件事儿才知道，清大太太母女俩对自己怀着这么深的恶意，这样的现状之下，光是想到清大太太她们的所作所为，就让沈芷兰心里头不舒服的很。
要是让沈芷兰跟清大太太她们住在一个宅子里头，日日防范着她们的险恶用心，实在是太累了。
“不过爹爹说，要让他们搬出去，还得等些日子，估计笔王争霸结束以后，才有可能了。”沈芷兰想到离解放的日子还有几天，抿了抿嘴，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汌二爷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这笔王争霸关系着湖州城这么多世家的大洗牌呢，哪里就能因为一点儿小事儿，就影响这大局啊！”如意看着沈芷兰有些不高兴的样子，笑着劝道。
“你看看我，最近这些日子，不也心心念念的为了笔王争霸努力呢么！”如意想要开解沈芷兰，便拿自己做例子。
“如意，我好羡慕你啊，你竟然能管着家里头的生意，还能自己做主买铺子！”沈芷兰想到如意这些日子忙活的事儿，眼睛都亮起来了，满满的都是羡慕和佩服。
“我也是被逼到了那个份儿上，如今我爹来了，我就不用忙了啊！”如意被夸奖得心中微微有点儿甜，却也不倨傲，笑了笑说道。
“对了，这些日子我要忙着笔王争霸的事儿，可能没什么时间陪你，你在沁香院里头好好休息，小心别着了清大太太她们的道儿，她们眼瞅着要搬出去了，狗急跳墙伤了你，可就不好了。”如意对着沈芷兰嘱咐了两句，见她满口答应下来，便准备告辞了。
“对了，不知道汌二爷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跟他问问笔王争霸往年的情况呢……”
笔王争霸马上就要到了，眼瞅着这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做的差不多了，到了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如意便想着要找汌二爷打探打探消息呢。
虽然有湖州城知府送来的往年的卷宗，但官府关注的部分，跟笔商需要准备的部分可不完全一样，如意准备跟汌二爷取取经。
“你要找我爹？那正好，我学了一道点心要做给我爹吃，咱们一起过去吧！”沈芷兰听到如意说想见自家爹爹，怕自家爹爹忙起来没空见她，眼珠转了转，便找了个极好的理由。
汌二爷极疼沈芷兰，平日里头不管在忙，沈芷兰求见的时候汌二爷都会腾出手中的事儿来，陪着她。
如今再加上一道新学的点心，沈芷兰觉得自己带着如意去见爹爹，这事儿妥妥的，同时也为了自己能帮上朋友的忙，觉得开心不已。
“如意，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啦！”沈芷兰的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来，白净的小脸儿上两个酒窝，看起来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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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兰的动作很快，带着丫环提着点心，拉着沈芷兰的手，就往汌二爷夫妻俩的院子里头去了。
倒也是巧了，汌二爷这时候正好在家，听说沈芷兰提了点心过来看他，顿时高兴的放下手中的事情走了出来。
“芷兰丫头，终于想起来看爹爹了？”汌二爷笑眯眯的看着沈芷兰，目光划过如意的时候，眼睛里头微微闪了闪光，然后又瞬间消失。
“爹，我可是总来看你的，你别乱说哦！”沈芷兰虽然对外面怕生，但对于汌二爷这个爹爹，却是很喜欢的，笑眯眯的说道。
“呐，这个是我今天学做的点心，方子还是之前如意说给我听的呢！今天如意有事儿要跟你打听，爹爹你不要藏私哦！”沈芷兰从食盒里头拿出了自己亲手做的小点心来，放到桌子上，顺便儿帮如意敲敲边鼓。
“呦，是什么点心？！”汌二爷听着沈芷兰的话，站起身来凑到桌子边上，笑眯眯的准备捏一个点心来吃。
汌二爷刚才看到沈芷兰拉着如意来，心里头就已经猜到了是如意有事儿相求，却没有想到沈芷兰为了如意能做到这样的地步，竟是还帮着如意说起话来了。
“爹，你别岔开话题，你说你到底是帮不帮嘛！”沈芷兰能帮上如意的忙，心里头其实特别高兴特别自豪，因此在汌二爷岔开话题的时候，如意还没有着急呢，沈芷兰就先急了。
“不急不急，先让我吃一口再说！”汌二爷在沈芷兰面前，就是个毫无架子毫无形象的好爹爹，他涎着脸凑到盘子边儿上，捏起一个点心迅速的塞进嘴里头。
“嗯，味道不错，芷兰你的手艺有长进啊！”汌二爷笑眯眯的说道，一副老怀安慰的样子。
“不管不管，爹爹你别岔开话题，你要是不帮忙，这点心我要拿走了啊！”沈芷兰看着汌二爷顾左右而言其他，顿时就急了，从汌二爷手边抢过盘子来，就要自己端走。
“帮帮帮，我的乖女儿说要帮什么，就帮什么！”汌二爷看到沈芷兰像普通小姑娘似的，还发起脾气来了，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充满了喜悦，毕竟沈芷兰的情况太特殊了。
“好，那你们先说着话，我去倒杯茶给你们喝！”沈芷兰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高兴得不得了，像只小燕子似的飞出了屋子，去给他们倒茶去了。
“汌二爷，打搅了，我这次来是想跟你问问，笔王争霸的情况，参赛的商家，历年除了需要准备毛笔以外，还需要准备什么？”沈芷兰都给自己铺好路了，如意哪有不走的道理，对着汌二爷恭敬的行了个礼以后，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其实，你倒是不用这么费劲的，你虽然制笔天赋很高，但这好笔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找到的。”汌二爷抬眼看了下如意，施施然的说道。
“这样吧，沈家这次笔王争霸用的笔，我可以送给你，当做你救了芷兰的报酬，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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汌二爷收敛了笑容，一动不动的看着如意，眼睛中满是认真的神色，让周围的温度低了好几度，也让如意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住了。
“汌二爷，参加笔王争霸的笔代表着什么，你我心里头都清楚，这个玩笑不好笑！”如意正色说道，对于汌二爷说的话非但没有赞同的意思，甚至隐隐的有些愤怒。
汌二爷看着如意有些愤怒的样子，脸色倒是奇迹般的缓和了些，但仍旧没有说话。
“汌二爷是觉得，我们豪素笔铺的笔，在笔王争霸之中，没有一战之力么？”如意看着汌二爷的脸色，哪里不知道他这诱人的条件之下，其实是一个无底深渊。
要是自家参加笔王争霸，用了沈家的笔，得来的笔王是谁的？说是自家的，连笔都不是自家的，这殊荣怎么会是自己家的？！
到时候这笔就会成了自家捏在汌二爷手里头的一个把柄，要是两家关系好还则罢了，要是有一天两家站在了对立面，光着一件事儿就足够让自家身败名裂，跌到无底深渊里头去了。
“如意丫头，我只是一番好意，你不要太过紧张了！”汌二爷看到如意这炸了毛的小猫一样的状态，跟芷兰平日里头炸毛的时候倒是有几份想像，心中生出几分慈爱之心来，笑着说道。
其实刚才汌二爷，并不是真心的想把自家参加笔王争霸的毛笔，送给如意，他只是在试探，试探如意对自己毛笔的信心，试探如意对沈芷兰这份儿恩情的看中程度，好决定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处理如意家参加笔王争霸的事儿。
如果如意对这份恩情看的很重，准备挟恩图报的话，说明如意这人功利心很重，汌二爷虽然还是会在笔王争霸上帮助如意，却不会倾家族之力力挺。
而如意此刻的反应，正是汌二爷想见到的，甚至于，比汌二爷想像中更好，如意眉宇中飞扬的神采，说话时候的自信，就仿佛是带着魔力似的，让汌二爷不知不觉的都相信了，如意其实是有争夺笔王的资本的。
“这是我历年参加笔王争霸的一点儿心得，你拿回去看看吧。”汌二爷沉吟了下，转过身来从书架子上取下一本册子，递到了如意面前。
“这真是太珍贵了！多谢你了！”如意伸手接过这册子，只觉得心中已经雀跃着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开研习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笔王争霸是十多个大世家，加上附近几十个县郡的笔铺一起争夺笔王的盛会，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儿，却也别自信的过了头了。”汌二爷看着如意眉宇间飞扬的神采，忍不住又提点了一句。
这时候，汌二爷忍不住有些惋惜，要是如意是男孩子该多好，看她和芷兰的感情这么好，她又是个制笔、做生意的好材料，要是如意是个男孩子，自己把芷兰托付给她，沈家的未来就有靠了。
“多谢汌二爷提醒，如意虽然只是个乡下丫头，也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理，如今这湖州城高手如云，如意不会妄自尊大的……”如意听到汌二爷这么说，自然受教，虚心的说道。
真是可惜了啊！汌二爷看着侃侃而谈的如意，心中再次闪过这样的念头，要是如意是男孩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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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汌二爷的院子里头出来，如意捧着汌二爷的手记，如获至宝一般的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这手记里头记录的经验实在是太珍贵了，让如意恨不能立刻把它都看完了揉碎了学到脑子里头。
回到自己房里，如意看这手记看到半夜，把每一个自己觉得重要的地方，都誊录在了纸上。
对于有用的经验细细的品鉴细细的琢磨，对于需要准备的东西，便单列了一个单子，按照重要等级排列下来，哪些是一定要做的，哪些是有了更好的，一条一条清晰明了的列下来以后，整个人长长的呼了口气。
“原来参加笔王争霸，需要准备的东西这么多啊！”如意看着雪白的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列着许多许多的条陈，忍不住感叹道。
这事儿真的是多亏汌二爷把他的手记借了出来，要是没有这一招，如意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到了笔王争霸的时候拿不出与自己的毛笔匹配的东西来，丢人是小，当不上笔王，可就损失太大了。
这么想着，如意只觉得心底一阵阵的后怕，汌二爷对自己也真的算不错了，这份儿送手记的恩情，足以抵消之前自己救了沈芷兰的那次了。
有了详细的条陈，从第二天开始，如意便跟梁秉笔还有自家爹爹一起，马不停蹄的准备起所需要的东西来。
梁秉笔如今身份贵重，他想要什么东西，不用自己寻找，只要放出风儿来，便有不少人捧着东西上门，倒是省了如意不少功夫。
送上门的东西，如果有如意需要的，自然是不客气的留了下来。不过如意不是占人便宜的性子，东西留下来了，银子也一文不少的给了出去，省得让梁秉笔难做。
时间在忙碌中飞快的流逝着，不过转眼的功夫，就到了三月十三，眼看着第二天就要参加笔王争霸了。
“呼，总算是都完事儿了！”如意重重的在纸上划了一道横线，把待做事项里头的最后一条也给划掉了。
看着密密麻麻的列表里头每一项都完成了，如意只觉得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了。
“是啊，最近你这么辛苦，等笔王争霸以后，我带你好好的游山玩水一番，咱们好好歇歇。”梁秉笔宠溺的看着如意，目光是里头满满的都是柔情。
“嗯咳咳……”梁秉笔对如意好，如意爹爹是看在眼里高兴在心里头，不过高兴的太过头了也有些不好，如意爹爹想说话的时候，忍不住被口水呛了一下，狠狠的咳嗽起来。
如意看着爹爹咳嗽，会错了意，以为爹爹是嫌弃自己跟梁秉笔靠的太近呢，抬起头来瞪了梁秉笔一下，脸颊腾地热了起来。
如意这含羞之下的一眼，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反而因为眼波流转脸颊微红，显得整个人仿佛被笼罩在了粉红色的烟霞里头似的，漂亮极了。
“如意，你真美！”梁秉笔看着如意的样子，都要看得痴了，称赞的话下意识的就说了出来，心中想要立刻把如意娶回家的心思，越发的强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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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便是笔王争霸的日子，为了更好的准备参赛用的东西，如意晚上住在了东市十二条那个新买的铺子里头，一起的还有如意爹爹还有梁秉笔。
天还没亮的时候，如意就起床了，梳洗打扮之后，穿上梁秉笔给她特意定制的云锦的衣裳，配上了之前从银雀楼买到的如意福纹的首饰，整个人光彩照人的，漂亮极了。
“好了，咱们出发吧！”如意走出房门来到外头，梁秉笔和如意爹爹两个转头来看，直接就看得呆了。
“丫头，你平日里头就该这么穿，真好看！”如意爹爹看着如意漂亮的样子，高兴的说道，看到自家闺女美美哒，心里头自豪极了。
“如意，你真漂亮！”梁秉笔目光灼灼的看着如意，只恨不能把如意紧紧搂在怀里头，好好的亲近亲近。
如意被爹爹和梁秉笔夸得脸儿红红的，眼睛笑得眯眯的，这笔王争霸还没开始呢，如意就已经开始心花怒放了呢。
“咱们走吧，可别误了时辰！”如意笑眯眯的说道，对于爹爹和梁秉笔的夸奖，如意还是非常开心的，率先向着外头走去。
梁秉笔看着如意漂亮的背影，只觉得心中一时高兴，一时又有些发酸……如意穿的这么漂亮出去了，被外头那些糙老爷们儿看到了，实在是亏死了！
不过梁秉笔也知道，这笔王争霸的笔是如意做出来的，之前主笔之名也是如意夺得的，如意有这个天分，也有这个能力，自己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困住如意飞翔的翅膀，那样的感情是害不是爱。
所以就算心里头有些小酸，梁秉笔也还是随着如意走出了铺子，扶着她安安全全的上了马车以后，启程往笔祖庙去了。
此刻的笔祖庙前，旌旗招展鼓乐喧天，除了过年以外，这笔王争霸可是湖州城最大的节日了。
“人真多啊！”如意的马车随着人流到了笔祖庙前，在红毯前下了马车，带好了准备的东西，如意几人踏上了迎宾专用的红毯。
眼看着雁字排开的几十张黑漆长案，如意隐隐的感觉到了一丝紧张的情绪，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气，好稳定自己的心神。
“别紧张，我一直陪着你！”梁秉笔借着袖子的掩盖，悄悄的拉起了如意的手，对着她笑着说道。
“嗯！”如意点点头应了，对着梁秉笔露出一个笑容来，又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觉得自己好多了。
早来的笔商不少，却没有人寒暄也没有人说笑，一个一个俱都在长案后面站定了，在专心致志的做着准备。
如意三人随着管事的指引，找到了豪素笔铺所在的笔茂县的长案，如意也开始在爹爹的帮助之下，把准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放在了长案之上。
整个会场里头陆陆续续的来了有上百人，看到了会场之中竟有年轻的女娃娃参战，纷纷露出惊诧的表情，却没有几个人说话，只互相交流了下眼神，便各自准备去了。
紧张和静默的气息，在会场里头弥漫出一片低气压来，大战之前的平静，让每个人的心里头都在微微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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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喧嚣的锣鼓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密集的鼓点儿，一下一下的敲在每个人的心头，如意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如意的心中除了紧张以外，一种豪气干云的情绪也油然而生。
“这里，此刻，将是豪素笔铺从湖州走向全国的起点。”如意看着蓝蓝的天，望着附近群山巍峨，不自觉的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梁秉笔听到如意的话以后，认真的点了点头，对着如意微笑起来。在梁秉笔心里，如意是说出什么话，就真的可以做得到的人，如今说了要将豪素笔铺从湖州走向全国，那就一定可以做到。
“如意？！”如意爹爹听到如意的话了以后，愣愣的呆了半晌，然后一股子激动的心情也心里头缓缓的升腾起来。
“是啊，咱们笔铺，不光是要开遍笔茂县，开到湖州，还要开到全国去！”如意爹爹的眼睛微微湿润起来，只觉得整个人的心境蓦然被打开了似的。
咚！咚！咚！
就在如意爹爹的话音落下的时候，原本密集的小鼓点儿，忽然整齐划一起来，咚咚咚的三下过去以后，全场竟是奇迹般的静默下来，笔王争霸，要正式开始了。
“如意，别紧张，有我陪着你呢！”梁秉笔拉着如意的手笑着说道，那硬挺英俊的五官，因为这温柔的笑意，蓦地柔和起来，在初升的阳光下，仿佛是降临凡间的上神一般。
梁秉笔如今身份贵重，有他站在如意身边，是如意的东西就不会因为权势的原因被剥夺，这就足够了。
但梁秉笔也不会出手让湖州知府做额外的事情，比如偏向如意之类的，因为梁秉笔太清楚如意的骄傲了，她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用这样的方式赢的，要赢，就要赢得堂堂正正。
“笔王争霸，开始！”悠远的声音从笔祖庙前传来，雁字排开的长案边，众人皆是一脸肃穆。
笔祖庙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身着厚重礼服的人们，依次从大门里徐徐走出，他们的手中捧着各色礼器，绕场一周以后，在最前面的香案处奉上了最为精美的祭品和最为虔诚的敬意。
因为是挑选供奉给笔祖的祭品，这前期祭祀的过程，繁琐而冗长，但平日里头最不看重这些的如意，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感觉，反而全心的投入进去，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得到了升华一般。
香火鼎盛、香气袅袅……众人皆静默祈福，诺大的庙门前的广场上，数百人的祭祀队伍，上千人的观礼群众，竟是没有一个人窃窃私语，皆是双手合十对着祭台默默祷告，虔诚无比。
如意也是双手合十，不过与旁人只有敬畏和祈求不同，如意竟是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如意的身子，仿佛泡在了热水里头似的，皮肤四肢热乎乎的十分舒畅，她的脑海中，前世、今生，现代、古代，就仿佛是走马灯一样在眼前略过。
年代变了、姓名变了、家人变了，甚至于整个生命轨迹都不同了，但唯一没有变的，就是如意对制笔的一颗执着到近乎虔诚的心。
待整个祭祀过程结束，如意才从这样玄妙的感觉中脱身出来的时候，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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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笔！”祭祀结束，第二个重要的环节拉开序幕，悠扬的声音再次传来，争霸的环节开始了。
根据如意得到的消息，笔王争霸一共分了几个大的环节，第一个环节便是刚才的祭祀，主要是心灵的洗涤和善心的考量。
如果有用笔做坏事、罪大恶极的人，在祭祀的环节就会被笔祖降下惩罚，轻者受伤倒地，重者当场毙命……当然，这都是如意从资料上看到的，刚才那么长时间，并没有任何人表现出不适的样子。
第二个环节是供笔，所谓的供笔，就是把各家用来供奉的毛笔放到案头，以供笔祖审阅。
供笔祖审阅不过是一个象征性的环节，这个环节对于各大笔商来说，最主要的作用便是光明正大的查看一下别人家的笔都是什么样儿的，顺便可以了解一下自家的笔到底能不能在这笔王争霸中脱颖而出。
第三个环节便是最重要的评选了，通过老祖宗传下来的考评毛笔的规矩，一条一条的比拼下去，给各家的毛笔计分。
尖、圆、齐、健四个必备的好笔的要素一个都不能少，但想争夺湖州笔王，除了看这四点以外，还有许多苛刻的条件需要一一克服。
湖州十大世家、附近几十个郡县的主笔，这么多的好毛笔放在一处，能够尖圆齐健的毛笔自然有很多，想要满足苛刻的条件，也不一定都不能够。
因此在最后，还有一系列的额外试题需要完成，这样才能凭借着各种成绩，评选出笔工、笔料、造型、寓意皆为上乘的毛笔，成为湖州城新一届的笔王。
湖州城每年只有一个笔王，同笔王一起被选出的，还有十支上佳的毛笔同样作为供奉品，被称作笔侯。
不论是笔王还是笔侯，都需要极为精美的毛笔才能够获得，想要选上都是非常不容易的，尤其对于附近郡县的主笔来说。
笔王选拔出来以后，到了第二天的时候便举行仪式，进行供奉，将新一届的笔王供奉在笔祖像面前，享受世间香火。
“供笔开始，请各家笔铺将自己的参选毛笔置于案上……”司仪的声音远远传来，开始了供笔的环节。
“爹爹！”如意转过头来，对着自家爹爹点了点头。
“好！”如意爹爹将袖口向上提了提，在旁边的瓷盆里头净了手，然后从怀里头颤颤巍巍的掏出了一个扁匣来。
这扁匣里头装着的，便是这次用来参加笔王争霸的毛笔了。
啪，如意爹爹把扁匣打开，里头莹润如玉，寒如深潭的毛笔，便跃然显露在众人的面前。
如意爹爹颤抖着双手，将那用五百年的寒玉制成的毛笔捧出笔匣子的时候，毛笔的附近竟是凝结了一小团儿雾气。
那雾气主要是因为寒玉笔沁凉，而山中清晨十分潮湿的缘故，一小团雾气在初升的阳光中洒下一团光晕，竟是隐隐的仿佛有彩虹跃然其中，色彩缤纷很是漂亮，在清新的山风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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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竟是霞光！”如意一家子还在欣赏这这毛笔带来的美景的时候，旁边已经放好毛笔出来看供笔的隔壁长案的人，忽然惊呼出声。
那人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如意家长案的边上，颤抖着手缓缓的伸向了如意家的寒玉笔，却并没有敢直接碰触，只靠近了一下感受到那沁凉的气息，便噗通一下跌坐在地上，满目狂热。
“什么？霞光？！”听到他惊呼的人，纷纷转过头来，朝着如意家长案的方向聚拢而来，脸上都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什么是霞光？”也有第一次参加笔王争霸的人，不知道这霞光是什么意思，忙不迭的拉着旁边吵吵得厉害的人来问。
“霞光你都不知道？！我跟你说，据传这笔祖和笔祖娘娘两个，因为创笔有功，最后可是修成了正果升了仙的，他们升仙的时候曾经留下一缕霞光，照耀在这笔祖庙的上头，保佑着咱们这些后世徒子徒孙们……”吵吵得厉害的那人，得意非凡的讲述着他知道的故事。
“嘿，你说的那么远做什么？我就知道近几十年来，但凡是供笔的时候出了霞光的毛笔，可都是当笔王的材料，这届有了这家的毛笔，我看啊都没我什么事儿了！”
旁边另一个人却愤愤的说道，他好不容易过五关斩六将的终于夺得了一县主笔的称号，还想要拼一拼得个笔王呢，这出了霞光，自己原本就不大的胜率就小的几乎没有了，哪里能不灰心丧气。
豪素笔铺的毛笔，出了霞光的消息，迅速的蔓延到了整个会场，而整个会场里头的人，也如潮水一般纷纷的往如意家的长案边涌。
虽然大家都想要争夺笔王，但大家也都知道这样的可能性不大，与其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倒不如抢先看看带着霞光的笔王更实在。
如意原本没有觉得自家的毛笔有什么神奇的，在如意看来，那所谓的霞光不过是早晨雾气大的时候，潮湿的空气遇冷凝结出水珠，然后折射的阳光罢了。
但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向自家这边儿涌来，纷纷带着狂热的眼神看着自家的笔，如意忽然想到了之前汌二爷给自己的资料上，偶然提到的一句。
这霞光笔只在传说中有过一次，是几十年前的一个制笔天才所制的毛笔发出的，当时霞光乍现，持续了约么一盏茶的时间，让世人惊艳无比。
之后的几十年，湖州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霞光笔，无论是竹笔还是木笔、金银笔，甚至也有好多寒玉笔，都再也没有过。
想到这儿，如意看向桌上的那支寒玉笔的目光也微微变了变，手指微动之间，有种冲动想要把自己宝盆里头的那支笔也拿出来瞧瞧，看看会不会有霞光。
不过如意最终还是忍住了，毕竟一支寒玉笔有霞光就已经很让众人震撼了，要是再拿出一支来，还不得让这些人疯了？！
疯狂的可不止是汹涌而来看霞光笔的人们罢了，有些自持身份远远站在自己的长案边的人，也都抻长了脖子往如意家的方向看着，心思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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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那个带霞光的笔，是从哪儿来的？”华家嫡孙华二少，站在自家爹爹的身边儿，听到下人回禀那带着霞光的笔竟然是笔茂县的豪素笔铺来的的时候，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爹爹，就是那个豪素笔铺，就是那个豪素笔铺……他家里头有个会制笔的小姑娘，人长的漂亮性子也强，要是娶回家来，可是很能助咱们一臂之力呢！”华二少漂亮的大眼睛蓦地睁大了，看着远处众人围绕着的地方，有一个俏丽的身影，只觉得自己心里头被强压住的念头又蠢蠢欲动起来。
“你说的是那次把你打败了的小丫头？！我不是说了么，她不过是沈家旁支，又只是个庶子的闺女，身份地位都配不上你，你这事儿就不要再提了！”华二少的爹爹正是如今华家的当家大老爷华大老爷，听到华二少说这事儿，皱了皱眉头否定道。
“爹，他们家制出了霞光笔，以后还能差的了？！”华二少激动不已，扯着爹爹的袖子说道，还没等华大老爷说什么，又急匆匆的松开了，忙不迭的往如意他们长案的方向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看霞光笔了！”
“要是能出霞光笔，这门亲事倒是可以做得！”华大老爷看到自家二儿子那火急火燎的样子，心中暗暗的念叨了下，二儿子是个心底好的，性子却太躁了些，要是娶个媳妇能压制住他，倒也是极好的。
“豪素笔铺的笔出了霞光了？”端坐在自家长案边的汌二爷，也听到了下人的回禀了，他的眉毛微微挑了挑，看向如意他们所在的方向。
“怪不得那小丫头不肯用我的笔，竟是真的有几分能耐！”汌二爷笑了笑，对身边儿的沈全说道。
原本汌二爷以为如意不用他的笔，只是单纯的不想欠人情或者是孤芳自赏罢了，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能有如此实力制出霞光笔来？！
要知道，霞光笔这样的东西，别说是自己沈家制不出来，恐怕就是湖州城第一世家的华家，也很难有个一支半支的。
“我倒是有些期待了！”汌二爷想到如意那坚定又自信的神情，忽然有种久违的期待的感觉，他很期待这样的如意，究竟在制笔上能走多远。
“什么？竟是沈如意那个死丫头家里头，出了霞光笔？！”朱家家主旁边，堆坐在椅子上的朱二爷听到了霞光笔的消息以后，气的浑身乱颤。
“什么死丫头，怎么回事儿？”朱家家主是朱二爷的胞兄，平日里头虽然对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多有严厉，但也是护着他的，看到他气成这样，皱着眉头问道。
“就是那个在笔茂县打败了华二少夺得主笔的位子，到了湖州城又抢了我看上的铺子的那个死丫头，豪素笔铺的大小姐沈如意。”
“大哥，这死丫头最是嚣张傲慢，又记仇的，要是让她这次得了笔王称号，以后这湖州城恐怕都没有咱们朱家的立足之地了！”朱二爷气的胸口呼哧呼哧直喘，觉得心里头委屈的不行。
“你先稍安勿躁，这事儿我自有论断……”朱家家主看着人群汹涌的方向，沉声说道，眼睛里头精光闪烁，也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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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儿，那霞光，是从你弟弟的长案上发出来的么？”围观的观众们所在的地方，沈老太爷紧紧的拉着沈大老爷的手，激动不已的看着人潮汹涌的地方。
自己的亲生儿子要参加笔王争霸，对于制了一辈子笔的沈老太爷来说，简直是无上光荣的事情，他早早的就拖着沈大老爷还有沈二老爷来了湖州城，就是要一睹他们沈家的血脉，竞争笔王的风采。
沈老太爷想的，其实只是竞争笔王罢了，至于能不能选中这种事儿，他是真的不敢想象的。
谁都知道湖州城的十大世家有钱有势，几乎包揽了十之**的笔王称号，其中华、沈、朱三大世家，几乎是每年的赢家。
别说是如意他们这种刚刚崛起的小商家了，就算是三大世家想要把每年的笔王都拿到手，也是要伤筋动骨的，所以来的时候，沈老太爷虽然心中有着那么点儿希望，却也觉得自己只是奢望罢了。
“老三的笔，老三的笔竟然能引来霞光！”听着前头传来的消息，引来霞光的笔是笔茂县豪素笔铺制出来的，沈老太爷激动的热泪盈眶，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值了，太值了！
看着沈老太爷这么高兴的样子，沈大老爷心中微微有些暗淡，自己的资质本来就不如三弟，原本还能占个嫡长的名头沾点儿好处，如今要是老三得了笔王，自己在爹爹面前可就一点儿份量都没有了。
“是啊，三弟的笔竟然能引来霞光！”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微酸的说道，对于如意爹爹的笔能引来霞光，两人都是嫉妒的不行。
“这样好，这样好，老三以后家大业大的，肯定需要人来帮衬，他的儿子们都还小，如意一个丫头片子早晚要嫁出去的，到时候你们两个做哥哥的，可要好好的帮着老三打理家业，发扬光大才好！”沈老太爷眼睛里头闪闪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如意爹爹飞黄腾达，沈家鸡犬升天的场景。
“是，爹，我们着当哥哥的，肯定会好好的帮老三的！”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听到沈老太爷这话，眼睛里头也都闪出了灼热的光芒。
不管他们之前跟如意爹爹有过什么龌龊，但好歹跟如意爹爹是同父的亲兄弟。
如意爹爹是个重情又老实的，要是如意爹爹以后日子混好了，他们这些亲兄弟想要沾上点儿光儿，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两人这么想着，原本心里头的那点儿嫉妒的情绪也抛掉了，剩下的全然都是替如意爹爹，还有自己高兴的情绪，有了霞光笔，这笔王之位可就没跑儿了！
因为如意家的毛笔笔带着霞光，人群汹涌而来看着这异相，原本只持续半个时辰的供笔环节，时间一再被拖延，直到太阳渐升，霞光隐去，这些看霞光笔的人也才缓缓散了去。
供笔的环节继续进行着，不过因为有了如意家的霞光笔珠玉在前，就算是十大世家的毛笔，放在如意家的毛笔面前，都变得黯然失色了。
似乎，如意家的毛笔成为笔王，已经是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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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咱们的笔如今风头太盛，要小心别人使诈。”来看自家供笔的人，眼睛里头满满的都是羡慕嫉妒的小眼神儿，在这样的情景下，如意非但没有志得意满的翘尾巴，反而越发的谨慎起来。
“如意，你说的对！”如意爹爹原本笑得嘴角都裂到了耳根了，如今一听到如意这么说，顿时警醒起来。
是啊，自家的笔只是拿出来的时候身披霞光罢了，连笔王选拔都还没参加，就这样志得意满的，要是不小心着了人家的道儿，不光笔王没的做，估计还会成为旁人的笑柄了。
一直站在一旁的梁秉笔，看着如意这样低调谨慎的样子，眼睛里头更浮现了一些暖色，这样聪明又冷静的如意，怎么能让他不爱呢！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梁大哥，你和爹爹守着咱们的长案，我去看看别家的笔都是什么样子的。”如意说话儿的功夫，便往旁边的长案走去。
“华采，守着！”梁秉笔看着如意走了，丢下一句让华采守着长案，便跟上了如意。
这笔王争霸的会场上，几十张桌子上百的参选人员，就只有如意一个女孩子罢了，这样的情形梁秉笔如何舍得让如意自己出去看笔，万一被人冲撞了，可怎么办才好？！
不得不说，梁秉笔的顾虑是非常有道理的，因为在如意走出去没多远儿的距离的时候，就被华二少给拦住了。
“如意妹妹，你可还认识我？”华二少看着如意竟然走到自家的长案边上，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噔噔噔的冲到了如意身边儿去，笑嘻嘻的问道。
“不敢，华二少叫我沈小姐就好。”如意哪里认不出华二少来，去年笔祖娘娘寿诞的时候，为了跟华二少争夺笔茂县的主笔之位，如意可是费尽了力气，死了不知道多少脑细胞呢。
“如意妹妹你别见外啊，这次可真是恭喜你了，你家的毛笔竟然引来了霞光，这可是几十年不遇的大好事儿呢，待会儿的笔王之位，肯定非你莫属了！”华二少仿佛没有看出如意的冷淡似的，笑着又凑近了一步说道。
“如意妹妹，你可真好看，你知道么？刚才我跟爹爹说想要娶你为妻的事儿，我爹爹没有反对呢，你等我，等我回去找个媒人上你家提亲去，肯定不会有人反对的！”华二少的脸上，露出了纯然欢快的笑意，仿佛如意已经是跟他订了亲似的，信誓旦旦的要娶如意过门了。
“华二少你……”如意听到华二少自说自话的样子，都要晕了，这是什么跟什么啊，我认识你是谁吗？谁说要跟你定亲来的！
“我反对！”梁秉笔这时候已经来到了如意身边，听到华二少说的话，脸一下子就黑了。
“你是谁啊，你就反对！”华二少正想往前走走，跟如意好好的沟通一下感情的，就被梁秉笔横插一杠子堵在了中间，一时不察撞在梁秉笔身上，鼻子酸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我是如意的未婚夫！”梁秉笔剑眉倒竖，一双眼睛灼灼的看着华二少，似乎都能点出火花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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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如意妹妹你竟然有未婚夫了……”华二少看了看如意，又看了看梁秉笔，心痛的说道。
华二少这一刻，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碎成了片片，如意这么漂亮这么可爱，还会制笔的女孩子，怎么这么快就有了未婚夫。
“如意妹妹……如意妹妹要不你解除婚约了吧……”华二少不死心的如是说道，反正只是订婚罢了，如果解除婚约了，如意妹妹就还是自己的。
“我不会答应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梁秉笔见自己宣誓了自己的主权，这华二少还不死心，顿时怒火中烧起来，要不是这地方不适合动武，梁秉笔都想把华二少狠狠揍一顿，揍得他爹娘都认不出来了才好。
“我……我是不会放手的！”华二少被梁秉笔突然迸发的气势给吓的不行，靠在长案上双腿瑟瑟发抖，却还是舍不得如意，硬挺着说道。
“华二少，我跟梁大哥是两情相悦的，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如意被华二少如此坚定的喜欢着，并没有觉得有多荣幸。
如意只觉得这华二少像是自家还没长大却硬装大人的如安似的，说的话有些幼稚，虽然他说的认真，但听的人却当不得真。
“梁大哥，还有好多笔没看呢，我们走吧！”如意看着梁秉笔的脸色不善的样子，伸出手来拉着他的袖子，缓缓的往别的长案走去。
刚才梁秉笔和华二少争执的时候，如意已经看到了华家的毛笔了，上好的紫檀笔杆，狼毫笔头，笔工细致雕花儿精美，是不可多得的好笔……不过这用料虽然考究，却匹配不上华家的财力和地位，有点儿像是没有全力以赴的感觉。
如意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的想法有误，这笔王争霸，一直以来都是湖州城最大的盛事，代表着湖州城制笔业的尊严，作为湖州第一世家的华家，怎么会在这么大的事情上放水呢！
如意带着这样的疑问，一个个长案接着看过去，敏感的发现了一些不一般的现象，比如说湖州三大世家的华家、朱家还有沈家，这次的毛笔与之前放在笔祖庙里头做供奉的笔王相比，虽然一样的做工精湛，用料档次也不俗，却比笔王的档次弱上了那么一分，仿佛没有全力以赴似的。
倒是其他十大世家的笔，还有附近几十个县郡的笔，无论是从笔料还是从笔工上看，虽然都有些许不完美的地方，却也能看出来他们应该是尽了全力了。
“这么多家的毛笔，争奇斗艳的，我真的是受益良多啊！”如意这一张张长案看下去，虽然没有办法把毛笔拿在手中细细揣摩，但一眼望去，制笔者的巧思和诀窍，都在如意的眼底一一呈现。
虽然他们的笔做工和用料都不如如意家的寒玉笔，如意还是真真正正的从这些毛笔中，学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受益匪浅。
“不知道，这样将自家最好的技艺拿出来比拼，然后博采众长的办法是谁想出来的，实在是让人佩服！”如意走了一圈儿回到了自家长案边的时候，想到刚才的收获，忍不住赞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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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放在庙前的大铜锣被敲响，互相学习观摩的供笔时间，也就结束了。
“供笔结束，评选开始！评选第一项，开笔！”所有人回到自己长案以后，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便是最最紧张的争霸环节了。
毛笔在制作完成以后，使用之前，笔头其实是处于胶封的状态的，为的是保护笔毛，使其在运输的过程中，笔毛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受损，而在使用的时候，胶封是需要被去掉的，所以才有了开笔这个环节。
“开笔一项，主要考察的是毛笔的胶封工艺，胶封的好，这开笔时候浸泡的时间不用太长，而且开笔以后的书写会十分流利，不会因为笔胶的缘故显得字迹粘腻……”如意听到开笔环节了以后，便默背出了从知府手里头还有汌二爷手里头拿到的资料，所记述的开笔的考察要点。
如意说话的功夫，手里头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放松，在准备好的开笔用的小碗儿里头注满了清水，在小碗儿的旁边儿竖了一个笔架子，旁边儿备好了帕子、宣纸等物，准备着待会儿时间一到，就要开笔了。
“计时一柱香的时间，开始！”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意将手中的毛笔迅速的挂在笔架上，笔头刚好沁入小碗儿的水中，这些东西都是如意根据汌二爷的笔记，提前准备好的。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自家小碗儿里头的水仍然清澈，但毛笔的笔头已经开始微微的松散开来，如意的心也缓缓的放松了下来。
如意此刻心中对于汌二爷，是十分感激的，不说别的，就单说他把笔记借给自己，自己才能好好的准备这笔王争霸的情义，就让如意感激不尽了。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时间到了以后，竟是有十来个评委同时对开笔的情况进行检测。
其中开笔用的水混浊不堪的，开笔之后蘸清水写字有粘腻感的，都被评委身边随侍的管事的们记录下来，评了劣等的分数。
评了劣等的分数还不算，这开笔不行的毛笔，竟是连参加后面比赛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判了负。
眼瞅着五六个笔铺的东家连哭带嚎的被驱逐出比赛场地，如意心中暗暗惊讶，这比赛真的是好残酷啊！
“下一个项目，尖圆齐健！”没有给选拔者们喘息的机会，下一个选吧项目就开始了。
这一次是尖、圆、齐、健四个毛笔的考评标准。
尖，是说笔锋尖如锥状；圆，是说笔头圆浑饱满；齐，是说笔锋撮平后，齐如刀切；健，是说笔锋挺立，富有弹性。
只有满足了这四个要素的毛笔，才能称之为好毛笔，才能写出有风骨有意境的字儿来，因此也是开笔之后，第一个要考量的内容。
“看起来，要全力以赴才行了！”如意深深吸了口气，面对着越来越严苛的比赛规则，饶是如意对自己的制笔手艺有信心，却也忍不住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因为什么事儿犯了错，断送了大好的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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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笔台！”就在如意等着来检查的评委们，深呼吸着给自己打气儿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司仪如是说道。
“天，竟然要上笔台？！”
“往年都不用笔台，今年怎么还要这个？！”
“就是啊就是啊，你家的是竹笔还不怕，我家今年的可是玉笔啊，这上了笔台要是断了，可就亏死了啊！”
上笔台这话音一落，参赛区的人们，顿时乱哄哄的吵吵起来了。
“今年的尖圆齐健，竟然要上笔台？！”如意微微皱了皱眉头，低声嘀咕道。
“是啊，竟然要上笔台，咱们家这笔，能受得住么？！”如意爹爹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焦虑的说道。
这笔台其实并不算是个台子，而是一个一米来高，两米来长的光滑的陡坡罢了。这笔台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测试毛笔笔头的尖圆齐健四点，同时还能看笔杆子是否圆润光滑上下粗细一致、笔头的锁墨能力是不是强。
这笔台在陡坡的两侧，有两根细细的棉线勒出来的标记，将毛笔占满了墨汁以后放在笔台上以后，让它顺着坡度直接滚下来。
若是不能笔直的滚下来，卡在坡上或者是掉落在了笔台两侧，说明笔杆子不够圆润光滑、上下不够一致，失败！
毛笔能够正常滚落，却有墨点儿留在棉线上，说明锁墨能力不强，或者是笔头不够均匀圆润、失败！
毛笔落到底下以后，经过撞击笔头变形、笔杆碎裂还有一切其他损坏，说明毛笔不够坚硬，失败！
想到这么苛刻的判定流程，饶是如意对自己的毛笔有信心，也还是忍不住额角微抽。
自家这毛笔可是寒玉笔，那笔杆子的材料难得不说，光是那块玉料都要价值千金，要是不小心跌落下笔台，摔坏了笔杆子，那可是损失惨重了。
不光是寒玉笔会有这样的影响，但凡是玉质的毛笔，比之竹木的毛笔，风险都会加倍的，尤其是那些雕工精致的毛笔，稍微磕碰一下就会有损，何况是从半人多高的台子上往下滚？！
之前如意可是没有听说有笔台这一项，就连选拔的介绍里头都没有，如今忽然加了，定然是有人从中作梗。
如意皱了皱眉头，回想着自己刚才看到的各家的毛笔的情况。湖州城的前三大世家，除了沈家今年用的是白玉笔以外，华家是紫檀笔，朱家是湘妃竹笔，两家为了赢，都有从中作梗的可能。
如意皱着眉头想着到底是谁在从中作梗的时候，忽然又听到陆续有人哭嚎的声音。
原来已经开始按照长案的顺序，开始陆续上笔台了，开始哭嚎的人，是因为毛笔不满足尖圆齐健的标准，直接被撸了不让上笔台。
而后来哭嚎的人，却是因为自家的玉笔从笔台上掉落下来，摔在地上断成两截儿，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对于一个县城里头的笔铺来讲，能花重金买下笔料制出一支上好的玉笔，可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花了许多银子的，玉笔一但折断了，可就是血本无归了。
那些人的哭嚎，让如意爹爹的心里头忍不住打起了鼓，带着寒玉笔往高台的方向走的时候，只觉得深一脚浅一脚的，心慌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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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旁边，一个无人关注的角落，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对着朱二爷，笑得一脸的谄媚。
“二爷，你看我这做的怎么样？”那管事儿的对着朱二爷点头哈腰的样子，就好像是个摇着尾巴讨食的哈巴狗似的。
“嗯，不错，这是赏你的，要是能他给弄下去，事后还有！”朱二爷端着大肚子，高高在上的说道，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随手扯了张银票出来，丢在了那管事儿的身上。
朱二爷斜着眼睛瞄了瞄高台的方向，此刻如意爹爹正站在高台不远处，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想来是对于这高台测笔很没有信心了。
“多谢二爷，小的一定竭尽全力！”那管事儿的拿过银票来，满脸堆笑的说道，等看到银票上头的数字竟然是一百两，脸上越发的乐开了花儿了。
那管事儿的对着朱二爷拱了拱手，就快步的往回走，眼瞅着就到了如意爹爹要往上放笔的时候了，那管事的要是不赶紧回来捣乱，另外二百两银子，可就不一定能拿到手了。
“下一个，豪素笔铺！”高台旁边，如意爹爹听到这话以后，只觉得整颗心都在颤抖。
刚才短短一会儿的功夫，这高台上已经跌断了好几支玉笔了，自家这寒玉笔上去，就算运气好能一路从上滚到底下，到了底下能不能经受得住那么大的撞击还未可知。
“如意啊，要不咱们……”如意爹爹的心中实在是犹豫，想着自己要不就干脆放弃了算了，这笔可是能够引落霞光的毛笔呢。
“爹，就算这笔立刻掉在地上碎了，咱们也要把笔王争到底！”作为自家爹爹的亲闺女，如意爹爹心里头想的是什么，如意哪里有不知道的道理，眼看着爹爹要退却，如意拉住自家爹爹的手，目光灼灼的说道。
“如意……”如意爹爹还想要再说什么，看着如意坚定的样子，把到嘴边儿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好！咱们比！”如意爹爹被如意坚定的样子感染了，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寒玉笔，寒玉的凉气儿顺着笔杆子蔓延到如意爹爹的身上，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好！”如意见到爹爹恢复了斗志，眼睛微微一亮，笑着说道。
如意跟着自家爹爹一起，把毛笔呈到了评委席上，评委们知道这是刚才引下霞光的毛笔，纷纷围拢过来观看，一时之间评委席上的众人围拢在一处，对着这毛笔悉心检测着，竟是从笔杆到笔毛，又从笔毛到笔杆看了好几个来回，才恋恋不舍的把毛笔还给了如意爹爹。
评委们检验通过了以后，便要开始最为惊心动魄的，高台滚落的环节了，如意爹爹颤抖着双手，把寒玉笔放到了高台之上，只需要稍微往前推一下，那毛笔就会顺着陡坡滚落。
这高台已经刷掉了一大半的毛笔，是成是败，就看这一瞬间的事儿了，如意爹爹深深吸了口气，做好了准备。
“豪素笔铺高台测笔，开始吧！”此刻站在高台边上的管事，已经换成了刚才跟朱二爷说话的那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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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爹爹马上就要把寒玉笔滚落高台，那高台边上的管事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踢动脚边儿的一个石块儿，好让高台歪斜，让那寒玉笔滚落下来。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如意却突然叫了停。
“等一下！”如意看着自家爹爹站在那儿，颤颤巍巍的样子，深吸了口气走上前去，“爹爹，还是我来吧！”
“嗯，好！”如意爹爹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因为实在是太过紧张的缘故，他的心脏砰砰跳的厉害，几乎都要从嘴里头跳出去了，而他的身上，也都被汗水给打湿了，要是再这么紧张下去，恐怕整个人都不好了。
“梁大哥，还请帮我护持一下，要是毛笔真的滚落了，也别让它跌断了。”如意知道自家爹爹的心事，这毛笔造价不菲，要是一不小心折断了，损失可就太大了。
这银钱如意虽然损失的起，但如意并不愿意损失，有梁秉笔那么好的身手在，这种事儿完全可以无损的嘛！
“放心，包在我身上。”梁秉笔看着如意肉疼的样子，笑眯眯的说道，知道如意是个小财迷，梁秉笔自然是不会让她因为伤钱而伤心的。
如意家的笔，因为早上霞光的缘故，可是受人关注的很，不管是已经落败的笔商，还是没测过高台的，纷纷聚拢到了高台边上，准备看着这难得一见的霞光笔，到底是一个什么下场。
其中自然有不少幸灾乐祸的，暗暗的期待着如意家的笔跌落高台，想要让这霞光笔夭折掉，止步在初选赛中。
因为这测过的笔已经过半，如今不过只有寥寥几支笔过了高台评测，只要这高台能过，笔侯之位就妥妥的能被收入囊中了。
“开始吧！”如意可不管旁人到底心里头想什么，只知道自家的寒玉笔，自己不能让它断掉就是了。
将寒玉笔饱蘸浓墨，然后稍微处理了一下笔头，暗暗的捏了捏寒玉笔，打横的轻轻的靠在了高台的坡上，手一松，那寒玉笔便咕噜咕噜的往下滚去。
高台很高，坡又很陡，这寒玉笔咕噜咕噜往下滚，速度极快。
旁边的管事儿见状，忙不迭的想要把脚底下的石头踢到高台那儿去，却发现自己的脚在动弹的一瞬间，被狠狠的踩住了，疼得仿佛骨头都裂了似的。
寒玉笔的笔头上，饱蘸的墨汁随着寒玉笔的旋转，仿佛马上就要挣脱出来似的，却又被笔毛牢牢的锁在里头，别说是飞溅出来了，就连一点点的墨痕，都没有在雪白的棉线儿上留下。
啪！清脆的撞击声传来，寒玉笔顺利的滚下高台以后，撞击在木制的挡板上，那声音清脆无比，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却也狠狠的敲在了如意爹爹的心头。
“哎呀呀，快看看，笔有事儿没有？！”如意爹爹心疼得连连说道，忙不迭的凑到寒玉笔前头，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来，想要把寒玉笔捡起来，却又怕捡起来之后发现寒玉笔已经碎了，竟是完全不敢的样子。
旁边儿围观的人，也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在高台底下的寒玉笔，一脸期待的看着，想知道寒玉笔到底是好着呢，还是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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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来吧！”如意看着自家爹爹紧张的不行的样子，动作飞快的把寒玉笔捡了起来。
“没事儿，爹，你看，好着呢！”如意笑眯眯的说道，轻轻的吹了吹寒玉笔上头的灰，又伸出手来捋了捋笔头的笔毛，把笔塞进了自家爹爹手里头。
“嚯，真没事儿啊！”旁边儿围观的人哄一下子躁动了起来，做了这高台的试验还没有事儿，这寒玉笔怎么的也能是个笔侯了！
围观的人里头，有失望没出事儿的，有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如意家的笔，想要学习制笔技艺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跟着瞎起哄的，不过不管是怎么样的，如意家的毛笔在高台之上滚动下来都没事儿，这毛笔的质量可见是杠杠的了。
“太好了，太好了，咱们家的笔没有事儿！”如意爹爹激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就在刚才如意放手的那一刻，如意爹爹几乎以为他都要失去这支笔了，好在这笔够结实，没有任何的损失。
“是啊，爹爹！”如意笑着对自家爹爹说道，眼瞅着在自家之后，又有五六家笔铺的毛笔或直接掉下高台，或是沾了许多墨汁在棉线儿上，如意对自家的毛笔信心更足了。
“恭喜恭喜啊，这一个笔侯是妥妥的跑不掉了。”汌二爷这时候也过来了，手里头捏着他们今年参加笔王争霸的白玉笔。
“多谢汌二爷！”如意笑着给汌二爷行了个礼说道，然后习惯性的看向了汌二爷手中的白玉笔。
汌二爷手中的白玉笔，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整个笔杆子满满的都是镂空雕刻出来的花纹，看起来十分精致巧妙。
这样的白玉笔，笔工笔料看起来都是不俗，如果没有这高台测试的话，如意觉得这白玉笔跟自家这寒玉笔都有一拼之力，尤其是那满满的镂空的花纹，看起来就让人心生喜爱。
但也正是这镂空的花纹，让如意感觉到了汌二爷心中的浓浓的无奈，这样精致的毛笔，要是放到那高台上一滚一撞，就算没有掉落到高台地下，也经不起最后那木板子一挡的威力啊。
“呵，这白玉笔，十有**是要有伤了！”汌二爷看到如意的目光，自嘲的笑了笑说道。
“不过我可不是胆小怕事的人呢，就算是撞的粉身碎骨了，也得撞一撞试试才知道。”汌二爷脸上带着从容淡定的笑，将这价值不菲的白玉笔放在了高台之上，然后潇洒的抬手，任那白玉笔滚落下去。
白玉笔咕噜咕噜的滚动着，上头精美的雕刻已经全然看不出来了，就仿佛是一根素白的玉笔似的，看得如意的心微微的提了起来。
“啪！”一声脆响传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皱起眉头闭了下眼睛，下意识的不敢看白玉笔的方向。
人人都知道，那么精美的镂空雕刻，都是靠牺牲了坚固性换取的，从那么高的台子上滚下来，就算是雕工再好，这白玉笔也肯定要粉身碎骨了。
如意叹息一声，抬眼看向台子底下的时候，赫然看到汌二爷捡起了那白玉笔，地上虽然掉落了一点儿小小的碎片，但整个白玉笔还是完好无损的。
这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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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汌二爷了！”如意看到这样的情形，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对着汌二爷说道。
眼看着汌二爷的笔并没有太多损坏，且白棉线上也没有留下墨痕，湖州沈家的毛笔，应该跟如意的毛笔一样，至少有一个笔侯保底了。
“多谢，这笔还有不少需要改进之处，这次是沈某妄自尊大了。”汌二爷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说出的话倒是谦虚极了。
其实汌二爷说这话，并不是客气，而是真心的觉得自己之前妄自尊大了。
汌二爷当初想把自家的毛笔送给如意，以助她夺得笔王之位的心是真诚的，如今跟如意说自己妄自尊大了的态度，也一样真诚。
汌二爷心中清楚得很，就算是汌二爷自己制出的笔，用最好的材料花尽心思制出的笔，也不可能引来霞光，这样的差距，便是让汌二爷心悦诚服了。
“汌二爷过谦了，如此精雕细琢的笔杆，能够经历这么大的冲撞，只有些微的损伤，已经是极为难得了。”如意看着汌二爷真诚的说道，汌二爷虽然之前稍微自信了些，却并不影响他的为人。
刚才汌二爷话语里头思索问题，力求进步的意思，已经足够让如意高看了的。
“如意如意，下一个就是我们家的笔，你来看呀，你来看呀！”就在如意和汌二爷他们寒暄的时候，忽然从斜里冲出个人来，凑到如意跟前儿，笑眯眯的问道。
“华二少……”如意被突然冲出来的华二少吓了一跳，眼看着他带着孩子般的执拗，希望自己能够看他家的笔，如意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
“华二少，我们是要参加笔王争霸的，这华家是重要对手，你的毛笔选拔，我们自然会看，还请移步吧！”梁秉笔看到华二少以后，瞬间就进入了战备状态，一大步跨到如意身边，对着华二少冷脸说道。
“就是，华二少还请自便，你的比赛无需通告给我知道。”如意看着梁秉笔浑身冒冷气儿的样子，只觉得他这样吃醋的样子萌极了，唇角微微的勾了起来。
“如意……”梁秉笔看到如意笑得跟个小狐狸似的，又美又勾人，只觉得整颗心被如意的小手给挠了似的，痒痒的热热的，恨不能把如意狠狠的搂在怀里头揉一揉。
“嗯？”如意扬起小脸来，对着梁秉笔笑。
“好想赶紧把你娶回家！”梁秉笔伸出大手把如意的小手包在手心里头，只觉得那柔弱无骨的小手让他的心更痒了。
“嗯……”如意听到梁秉笔这么说，唇角忍不住更加翘起来，她也在期待着那一天呢。
梁秉笔的大手十分宽厚温热，微微的有些茧子却并不磨人，反而粗粗的有种让人十分踏实的感觉，如意都舍不得挣开了。
“你们……你们！哼，看我得了笔王以后，你们还笑得出来！”华二少从来没有被这么忽视过，他喜欢的如意，还有他讨厌的梁秉笔，一个两个的竟是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哼！
傲娇的华二少气鼓鼓的瞪着眼睛提着自家的毛笔，往笔台的方向去了，他家的毛笔是紫檀的，根本无惧这次高台的比试，只瞪着眼睛看向如意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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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二爷看着高台比试竟然没有奈何如意家的毛笔，反而把他们家的毛笔推上笔侯之位，恨恨的咬了咬牙。
“大哥，要是再这么下去，咱们今年的笔王之位，可就拿不到了啊！”朱二爷对着朱大爷低声说道，暗恨如意家横插一杠子，要坏了自家的好事儿。
朱大爷低着头搓着手里头的把玩核桃，久久没有出声，心中也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这湖州城的笔王争霸，年年都举行，某一个世家要想年年拿到笔王，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都是极大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所以多年的拼斗下来，整个湖州城的笔王争霸，其实是有一些约定俗成的内幕在的。
比方说十大世家里头的前三大世家，是笔王争霸的绝对主力，也是拼斗最为激烈，最有可能夺得笔王称号的人选。
为了节省人力，他们便暗自达成了共识，四年一个轮回，轮回之中，每年都会有一个世家主力争夺，而其他两个世家则会拿出质量稍微没有那么高的毛笔来，让位一下。
等到下一年的时候，再换一家，下下一年，再换一家……到第四年的时候，则是给其他的世家还有小笔铺一个机会，三大世家都不会拿出顶尖儿的毛笔来，以方便底下的人争夺。
而今年好巧不巧的，正是约定的朱家争夺笔王的时候，所以相较于华家和沈家来说，如意家的霞光寒玉笔，对于朱家的威胁是最大的。
“不行，这次要是被那乡下丫头抢了风头，咱们朱家的笔王就得过好几年才能拿到了！”朱大爷咬了咬牙，沉吟着说道。
华家和沈家他们家拼不过，要是突然冒出来一个乡下丫头抢了自家今年的风头，想要等到下一次朱家的机会，至少还要四年。
要等四年，黄花菜都凉了，但是想要破了惯例去拼小世家的那次的话，朱大爷又怕被同行排挤，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大哥，不如趁着这次机会，把这死丫头给做了吧？”朱二爷想到当初在笔茂县，自己被如意这个黄毛丫头给打败了，心里头气闷不已，凭他朱二爷也是湖州城响当当的人物，竟然被如意这个小丫头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实在是丢人死了。
还有东市的那家书铺，想到那家书铺，朱二爷就恨的咬牙切齿的，那铺子地段儿好、人流多，要是能把这铺子收回来，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可都不用愁了。
“不行！这众目睽睽之下，你想死么？！”朱大爷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自家弟弟，出点儿事儿就想要用蛮力解决，哪里是能成得了大事的人？！
不过朱二爷成不了大事，朱大爷才能放心不是，要是朱二爷太过精明能干，万一抢了他的掌家地位，可就不妙了。
“你过来……”朱大爷的目光闪了闪，把朱二爷招到身边，对着他耳语了两句。
“妙，太妙了！”朱二爷听到自家哥哥说的话，顿时高兴起来，看着如意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来，看起来狠毒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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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测试很快就结束了，华二少得意洋洋的出现在如意的面前的时候，正好只有十一支笔通过了，也就是说，未来的笔王以及笔侯，都妥妥的会从这十一支笔里头产生了。
“哼，算你运气好，能跟小爷一起参加笔王争霸，不过小爷的笔可是好得很呢，你要是待会儿输了，可别哭鼻子！”华二少有些忌惮梁秉笔，却又不想在如意面前失了面子，硬着头皮凑到如意面前刷存在感，把头仰得高高的。
“之前就是我的手下败将，现在光吹牛有什么用，待会儿咱们看看，到底是谁能得到笔王！”如意原本不打算理这个小屁孩儿，却没想到他时不时的就来骚扰一下，把如意吵得烦了，转头瞪着眼对他说道。
“嘿，你个臭丫头嘴还挺硬，待会儿你被我打败了以后，小心哭鼻子！”华二少见如意理他了，顿时高兴起来，兴奋的脸色就仿佛是捡到钱一样，开心极了。
“哼，两个臭毛孩子，待会儿看我怎么把你们弄掉！”朱二爷冷笑着看向如意，恨恨的说道，他捧着自己的肚子呼哧呼哧的往后走，抬起头来看着那长案边上高高的旗杆儿，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旗杆儿已经被朱大爷派的人动了手脚，只需要轻轻那么一推，就会往会场的方向倒去，朱二爷想着自己待会儿等着沈如意把毛笔放在桌案上的时候，就把这旗杆子一推，嘿！
远远的在人群中央的如意，并不知道朱二爷心中的想法，她看着被放在长案上的毛笔，心中充满了喜悦。
湖州城的十大笔侯已经到手，如今只要在往前努力一步，湖州城的笔王也就指日可待了！
“旗杆子倒啦！”就在如意满心欢喜的想着怎么夺得笔王之位的时候，就听到远处有人大声喊道。
“啊！”如意转头看去，只见一根硕大的旗杆子向自己的方向砸来，狠狠的吓了一跳。
那旗杆子看起来有小孩儿的腰那么粗呢，要是被砸到了以后可有不了好……如意忙不迭的回身要离开，眼角却瞥到了自家的寒玉笔还安安稳稳的放在长案上。
说时迟那时快，这寒玉笔对如意来说太过重要，如意脑子一热，一扭身儿就把那寒玉笔捏在手里头，而这时候那旗杆子也堪堪的砸下来了。
“如意！”梁秉笔原本站在如意稍微有些距离的地方，看到那旗杆子倒下来以后就往前冲，踏着众人的肩膀和头顶飞向如意，终于在旗杆子砸到如意之前，把如意搂进怀里头，逃离了危险区域。
咣当！旗杆子砸在长案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厚实的木板长案被旗杆子砸得掉了面儿，而那粗粗的旗杆子，也因为巨大的冲击断了一半儿。
“天啊，我的笔！”那长案上除了如意家的笔以外，其余好几家的笔也都放在上头呢，这旗杆子砸下来的时候众人只顾着逃命，哪有几个像是如意似的，冒险把毛笔给抢出来的。
此刻这长案边上瞬间围拢了许多人，一个个忙不迭的冲上去查看自家毛笔的情况，然后哀嚎声便此起彼伏的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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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旗杆子粗的很，倒下来的时候速度又快，就连厚实的长案都被砸断了，不过是指头粗的毛笔哪里有不受损伤的道理。
除了如意拼死抢下来的寒玉笔，还有早有预谋没有放到长案上的朱家的湘妃竹笔以外，其他放在长案上的毛笔，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
损失最轻的，被砸下来的力道震飞了毛笔，跌到地上以后，磕磕碰碰的不怎么好看了。
损失惨重的，却是整个被旗杆子给砸中了，砸的是笔杆破裂、木屑四溅的，别说是想要完完整整的保存下来了，就连毛笔的模样都看不分明了。
“哎呀，我的毛笔！”这被砸的最为严重的，不是旁人家的毛笔，正是华家的笔，华二少刚才在家丁的保护下远离了长案，完全没有顾及自家的毛笔。
“完了完了，这笔是不能用了，看起来只能回去磨成香了！”华二少看着旗杆子底下，已经被砸的面目全非的毛笔，龇牙裂嘴的说道。
华家的笔是用的上等的沉水老紫檀制成的笔杆子，距离稍微近一些都能闻到其中的香味儿。
如今笔杆子被砸的粉碎以后，烟尘散去之后便有着深沉厚重的香气传了出来，让如意这不喜好闻檀香的都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气，觉得心平气和起来。
“如意妹妹，我家的笔坏了，不能跟你一起争竞笔王之位了！”华二少虽然有些可惜自家这毛笔，却并没有太多心疼的样子，更没有什么恨不能以身犯险，把毛笔抢救出来的冲动。
对于华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来讲，这紫檀笔虽然珍贵，却没有珍贵到让华二少这样的人物甘愿陷入险境的地步，因此华二少虽然肉疼也心疼，却也只是疼一下罢了，不伤筋也不动骨。
“嗯，你不把笔捡起来收起来么？”如意看着华二少这夸张的样子，想了想还是不忍心打击他，回了他一句话。
梁秉笔听到如意跟华二少说话，握着如意的手微微紧了紧，不过看在华二少刚失了笔的份儿上，并没有出声阻止。
“不着急不着急，这灾祸来了谁也挡不住，倒是如意妹妹你有没有受伤？！”华二少摆摆手，浑然不在乎似的说道。
“对了，这紫檀是上好的沉水香，反正如今已经碎了没有用了，如意妹妹你喜欢不，喜欢的话给你拿回去磨香料使？”华二少随手从长案底下的碎片里头，抽出了一截儿笔杆子，支离破碎的笔杆子还能勉强看出两分模样。
“不用了……”如意看着华二少这混不吝的样子，真是不知道赞他心大好，还是笑他没有心眼儿好，价值千金的沉水香紫檀木，虽然被砸碎了不能再当笔杆子了，但就这么巴巴的给自己，心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哼，自己家的毛笔连笔王争霸都争不得了，还想着给小美人儿献殷勤？！你那小美人儿的毛笔，恐怕也已经碎成片儿了吧，这寒玉笔杆子的碎片不知道能干什么，夏天做冰碗么？！”
朱二爷施施然的从后头走了出来，歪着嘴角得意的笑着说道，他刚才可是瞄准了如意家的毛笔所在的地方推的旗杆儿，这时候是来验收胜利果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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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我家的寒玉笔碎了的，那旗杆子莫不是朱二爷故意推的，就是为了怕让别人家的毛笔，竞争笔王的宝座吧？！”如意看着朱二爷这施施然走过来的状态，觉得这朱二爷很不对劲儿，将自家的毛笔收到袖子里头，瞪着朱二爷说道。
“哼，你可别乱给二爷我泼脏水，二爷我是什么人啊，哪能干这种事儿！”朱二爷施施然的抖着肚子走过来，斜着眼睛笑眯眯的说道。
“哦？那朱二爷怎么不先看看自家的毛笔有没有损伤，反而先来嘲笑旁人？莫不是因为朱二爷早知道这旗杆子要倒下来，所以干脆没有把毛笔放在长案上吧！”如意看着朱二爷的样子，厌烦的不行，看着朱二爷的样子可疑，便出口刺了他一下。
“哎，你个小丫头片子！”朱二爷被如意一句话戳中了心思，顿时不自在起来，下意识的瞄了眼已经破败不堪的长案，瞬间看到了长案上摆放着的，一支血泪湘妃竹笔。
那湘妃竹笔杆子上，一个个斑点儿竟是鲜红鲜红的，就仿佛是潇湘妃子流下来的血泪沁入了竹身似的，一点一点犹如凤眼版，带着妖冶的艳丽感觉。
这样漂亮的湘妃竹笔，笔杆子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竟是没有什么损坏，只是毛笔的笔头不知道被什么给压了一下，齐齐的向一边儿歪斜着，没有了之前的柔顺之感。
“我……我家的笔怎么会在这长案上头！”朱二爷看到自家的湘妃竹笔竟是被压成了这般模样，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
刚才出来前自己还得意洋洋的说一定能拿下笔王之位呢，如今自家的毛笔都被压坏了，这笔王上哪儿弄去啊！
“你个死丫头，你说，是不是你？这旗杆子是不是你给弄倒的？！”想到自家大哥对这次笔王的势在必得，朱二爷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似的，要是让自家大哥知道这湘妃竹笔因为自己推倒了旗杆子被压坏了，自己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这么多明眼人看着，我刚才可是就在这长案边上的，倒是有的人方才才溜达过来，不会是自己弄倒了旗杆子，然后贼喊捉贼呢吧！”如意看着朱二爷色厉内荏的样子，眯着眼看着朱二爷说道。
“怎……怎么会！你个死丫头不要乱说，我家的笔还在长案上呢，我是疯了才会推倒旗杆子！”朱二爷自知理亏，喏喏的说了句，便拿着自家的毛笔要往外溜。
“你别走啊，这笔王争霸还没有出结果呢，你就这么走了？”如意看着朱二爷心虚的样子，原本还没觉得是他推倒了旗杆子，如今心中却有三分怀疑了。
“站住！看你心虚的样子，不会真的是你推了这旗杆子吧？要是这样的话，你可得赔偿在场所有人毛笔的损失！”梁秉笔帮着如意，对朱二爷厉声说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朱二爷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如意和梁秉笔高声说道，因为情绪紧张的缘故，这说话的时候竟是有些破音儿了。
“小丫头片子，你们今天不说出个子丑寅某来，我就揍你！”朱二爷恼羞成怒的凑到如意身边儿来，撸起袖子就要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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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朱二爷好大的脾气啊，这众目睽睽的，你有没有推倒旗杆子，自然是要找人证证明才好。”如意冷笑着看着朱二爷欲盖弥彰的样子。
“还想揍如意，先过得了我这关再说！”梁秉笔往前走了一步，护在如意身前，对着朱二爷怒目而视。
“哼！”朱二爷被如意的话说得心虚的不行，害怕梁秉笔的武力，却又强撑着脸面不肯认错，梗着脖子瞪着眼。自己刚才虽然趁人不备推的旗杆子，但难保有人看到了自己的动作什么的。
“都吵吵什么？！这是笔王争霸的盛会，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吵架的地方，你们要吵架都给我滚出去！”朱大爷从人群里头挤出来，正义凛然的说道。
当他看到朱二爷手里头捏着的毛笔也受损了的时候，恶狠狠的瞪了眼朱二爷，只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如意看到朱大爷走出来，皱了皱眉头，这人长得一副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仿佛很公正很忠厚老实的模样，但说出来的话大放厥词、眼睛里头又贼光闪烁的，让如意十分不喜。
“嗬，朱大爷好大的口气，你不过也是个参加笔王争霸的人罢了，难道你是觉得别人家的毛笔都毁了，你能当得了这湖州城所有笔铺子的家了不成？！”没等如意开口反驳呢，沈二爷背着手也走了出来，手里头捏着他家的白玉笔。
刚才因为沈二爷家的白玉笔稍微有了些损伤，沈二爷紧急让家里头的玉雕师傅查看情况去了，并没有把白玉笔放到长案上，因此才逃过一劫。
“我当不得家，难道你汌二爷就当得了了？！”朱大爷本就气哼哼的想找碴，被沈二爷这么一将，更是怒火中烧，连自己温吞忠厚的表象都维持不住了，瞪着眼睛跟汌二爷顶起来。
“当不当得家，可不是你一家说了算的，有的人就算自视甚高，也终究没有能力夺得笔王的位子，才会想出这些歪门邪道来对付同行！”汌二爷知道自家的白玉笔受损了以后很难修复，也就断了争夺笔王的心思，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坐视跟自己不合的朱家得到笔王的位子。
如今三大世家里头，华家的毛笔彻底碎裂了，没有了竞争的可能，自家的毛笔白璧微瑕，也几乎与笔王失之交臂了，朱家的毛笔却只是笔头略有瑕疵，只要稍微理顺修复一下，就能再参加比拼了。
而除了如意手中的霞光笔以外，剩下的勇夺笔侯的毛笔也都或多或少的有了损伤，这样的情况之下，要是如意不夺得笔王，就要让朱家把笔王拿走了！
原本没有如意的时候，汌二爷没有办法也就算了，如今如意家制出来的毛笔竟然能引来霞光，这妥妥的就是笔王的苗子啊。
汌二爷便想着助如意一臂之力，也顺便可以打击朱家的气焰，省的他们老想超越沈家，成为湖州第二大世家。
“哼，你不过拔了牙的老虎嘴还硬罢了，我就不相信这在场的毛笔里头，还有比我家的湘妃泪毛笔更好的笔！”朱二爷对着汌二爷倨傲的说道，沈家的毛笔有损，虽然能当笔侯，却不能当笔王了，因此朱二爷心里头倒是有底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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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可能比你的笔更好？！”如意听到朱二爷这话，眼睛微眯的说道，心里头一个念头快速的成型，对着梁秉笔使了个眼色。
“朱家的笔不过如此，怎么就不可能比你的笔好了？！”梁秉笔会意，迅速的接了一句。
“你们的笔好？也早就化作碎片了，找都找不到，还能跟我家的笔比么？！”朱二爷想到刚才旗杆子轰然倒地的时候，这长案上的毛笔的惨状，忍不住得意的笑着说道。
“你这么说，是说我家的笔要是没损坏，就比你的笔强呗？”如意抓住朱二爷说话的漏洞，冷冷的嘲讽道。
“哼，你个死丫头别嘴硬，有本事就把笔你家那能引下霞光的笔拿出来啊，在这儿费什么话！”朱二爷被如意气得额角直抽抽，对着如意大声嚷道。
“你让我拿我就拿，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不如来打个赌，出点儿彩头啊？”如意看着朱二爷气哼哼的样子，挑衅的说道。
“谁要跟你打赌，痛快把笔拿出来瞧瞧！”朱二爷一听如意这话，就是跟自己挑衅呢，心中的怒火腾一下子的就起来了，却还强忍着没有发出来，也没有应下如意的挑衅。
“原来朱二爷就这点儿本事啊，连我这小小女子的赌约都不敢应，可见是真的怕了！也对，我这毛笔能引下霞光来呢，不管有没有被某些人的阴谋诡计牵连，都是当之无愧的笔王！”如意看着朱二爷这个样子，嘴角微挑的说道。
“你！”朱二爷眼睛瞪得溜圆，要是如意这话说出来自己还不应赌约，那不是默认了自家的笔不如如意家的！
“我们赌了！”就在朱二爷气的不轻，却又不敢应下赌约的时候，站在旁边的朱大爷板着脸把这赌约给应下来了。
如意的话都说到了刚才那个份儿上，朱大爷要是不应下这赌约，就摆明了是怕了如意了。
争夺笔王的称号重要，朱家的脸面对于他们来说也同样重要，所以不管结局怎么样，朱大爷这赌局都不能不应，而赌局应了以后能不能赢，还要看运作是否得当才行。
“朱大爷好爽快！那咱们就赌一把，看看到底是你这湘妃血竹的毛笔能当笔王，还是我家能引得霞光的寒玉笔能当笔王。”如意一拍手，笑着说道，这朱二爷刚才处处针对自己，不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可就对不起自己了。
“好，一言为定！不过，既然是你提了赌约，这赌注就不能由你说了算了！”朱大爷可不是傻的，这赌约不应于朱家的名声有碍，但赌约应了以后要是沈如意这个小丫头不敢应战，那就是他们怂了。
“赌注你说！”如意看着朱大爷信誓旦旦的模样，知道他肯定要冒坏水儿，冷笑着等他出招。
“我这湘妃血竹的毛笔，可是价值千金的好东西，不如，咱们就以千两黄金为赌注，赌上一句如何？！”朱大爷居高临下的看着如意，脸上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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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竟然要千两黄金！”旁边围观的人听到朱大爷说的话以后，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朱家竟然这么大的手笔，一个赌注就要黄金千两！”
“就是就是，朱家可是真有钱啊！不过用银子压一个小丫头，真不厚道！”
“我看这豪素笔铺的小丫头，肯定不敢应战的，一个乡下地方的小笔铺子，别说是黄金千两了，有没有一千两银子还说不定呢！”
围观的众人齐齐议论着，嗡嗡的声音传进朱大爷的耳朵里头，大多数都是看好朱大爷，看衰如意的，让朱大爷原本就高抬的脑袋抬的更高了。
一两黄金等价十两银子，这黄金千两，可就是万两白银啊！
万两白银什么概念？街面上卖的大白馒头，一文钱一个，一两银子能买一千个，一万两银子能买一千万个大白馒头，按一人一天三个馒头算，足够一百个人吃上快十年的！
要是普通的小户之家，一年的花销也就是五两银子，一万两白银，足够两千户人家一年的花销，这样的人口规模至少能顶上一个湖边镇了。
“呵，朱大爷还真是大手笔啊，这区区一个赌局，就用千两黄金做赌注！”如意看着朱大爷得意洋洋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这朱大爷现在越是得意，待会儿哭得也就会越惨。
“怎么样？怕了吧？！怕了就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这赌注就可以取消，怎么样？！”朱大爷居高临下的看着如意，一脸的得意。
“大哥，这小丫头姿色这么好，不如……”朱二爷也以为如意要服软儿了，颠颠儿的凑到朱大爷的身边儿，心里头还惦记着如意这呛口的小辣椒呢。
“滚一边儿去！”梁秉笔听到朱二爷还敢惦记如意，立刻怒火中烧起来，原本还觉得如意凭着寒玉笔坑他们黄金千两的举动太过顽皮、不太厚道，如今看着，倒是如意的手太轻了些。
“你这个臭小子！”朱二爷被骂的吓得一激灵，反应过来以后，对着梁秉笔狠狠的瞪眼睛。
黄金千两以为就能吓唬住人了？我梁秉笔的能力可不止这么一点点罢了！梁秉笔心中暗暗说道，为了如意，梁秉笔决定玩个大的。
“瞪什么瞪，黄金千两的赌注太小了，要赌就赌个大的，咱们加注十倍，黄金万两如何？”梁秉笔冷笑着看着朱大爷和朱二爷。
“十倍？！”听到梁秉笔这么说，围观的人纷纷吸了口凉气，黄金千两在他们眼中看来，都已经是极大的赌注了，这年轻人竟然还要加注十倍？！
黄金万两啊，笔王争霸每年虽然热闹，却从来没有这么大的热闹好看！人群里头一下子哗然了。
“你这小子，是想干什么？！”朱大爷原本提出黄金千两的赌注，就是算准了如意他们没有这么多银子，好让他们知难而退罢了。
却没想到梁秉笔一句话的功夫，就把这局势给扭转过来了……黄金万两，这要是自己赢了还好，要是真的让如意他们赢了，这么多银子，饶是朱家财大气粗的，损失这么多银子也是要伤筋动骨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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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哥？！”如意抬头看向梁秉笔，她是真的没有想到，梁秉笔竟然会这么有魄力，直接把难题又丢回给朱家两兄弟去了。
“如意，别怕，黄金万两我能拿得出来，这口气，咱们不忍！”梁秉笔生怕如意因为这黄金万两的事儿担惊受怕的，看着如意温柔的解释道。
“嗯，我不怕，咱们的寒玉笔本就比他们的湘妃血竹笔要好，更何况，我还有更好的笔呢……”如意看着梁秉笔这么护着自己，只觉得心里头仿佛被什么塞满了似的，暖暖的甜。
“好小子！我支持你！”如意爹爹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候重重的拍了拍梁秉笔的肩膀，欣慰的说道。
“这赌咱们打了，不就是十万两银子么？我沈世孝就算把家底儿赔光，这赌我们也打了！”如意爹爹对自家的毛笔有信心，也对如意有信心，对于他们想做的事儿，如意爹爹就算赔上家底，也要支持。
“爹！”如意原本就被梁秉笔感动的眼泪汪汪的了，如今看到自家爹爹这豪气干云的样子，立刻激动的热泪盈眶。
“怎么样？朱家的老爷们，这赌你们是打还是不打啊？！”梁秉笔看到岳父大人都支持自己了，脸上的笑容更胜，看着朱大爷他们，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朱大爷听到黄金万两的时候，说实话真的犹豫了，黄金万两，虽然不至于把朱家都掏光，但这么多银子，顶得上朱家一两年的总收益了……要是赢回来还好，要是输掉了，可就亏大发了。
“朱大爷要是不敢打赌，也容易，跪在地上给我岳父大人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我错了，这事儿咱们就两清，你看怎么样？！”梁秉笔把刚才朱大爷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就是，你要是不敢打赌，那就磕头认错！”如意爹爹听到梁秉笔说这话，只觉得解气极了。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朱大爷心中已有怯意，但却因为面子的问题不能退缩，如今被梁秉笔出言相激，气的七窍生烟的。
“朱大爷好本事啊，你让别人跪的时候，就是洋洋得意，别人让你跪的时候，就是欺人太甚了？！今天这话就放在这儿，这赌约你要是不认，就是你朱家的笔，比不过我豪素笔铺的笔，你肯承认，跪下磕头我们不找你麻烦！”如意冷笑着说道，看着朱大爷气得脸都成了紫红色，只觉得心中解气的很。
“大哥，这赌咱们打了！”朱二爷也被气得不行，他没有那么多的考虑，对着朱大爷大声的喊道，“不就是一万两黄金么，咱们家又不是拿不出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这赌打了！”
“行，我赌！”朱大爷红着眼睛，大声的喊道。
“哼，是你自己先提的千两黄金的赌注，别好像有人欺负你似的！”旁边儿早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拿来了笔墨纸砚，就着残破的长案，刷刷点点写就了赌约的条款。
上头黄金万两的大字十分显眼，让旁边围观的人们，都兴奋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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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赌约成了，自然还需要人作保的，我来做豪素笔铺的保人如何？！”华二少看到这情景这么热闹，也忍不住要上前来凑上一脚。
他们家的笔都已经碎成了渣了，赌约是肯定没有他的份儿了，但这作保嘛，他倒是可以掺和一下的。
“豪素笔铺跟我沈家是同气连枝的，这作保的事儿，可轮不到华家出手。”汌二爷十分欣赏梁秉笔他们的应对，此刻也站出来，给如意他们撑腰。
“怎么就轮不到我？不管，我一定要给赌约作保！”华二少年纪还轻，一听到汌二爷要抢自己的差事，顿时就不干了。
“华二少，你跟朱家是姻亲，这作保你也应该给朱家作保不是？”旁边儿有看热闹的人，生怕这万两黄金的赌局做不成，忙不迭的出来做和事佬。
“对，华二少，这赌局要是我赌赢了，朱家可是有可能赖账的，还得辛苦你帮忙看着朱家，别让他们赖账才好！”如意笑眯眯的说道，这华二少出来的正好，自家要是赢了，可没有什么能耐能逼着朱家给钱呢，要是有华二少在，这事儿就好解决了。
“帮你要钱么？好呀，这事儿我接了！”华二少一听可以给如意帮忙，顿时就来了精神，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朱大爷，颇有些激动的说道，“朱大爷，你身上可带了万两黄金的银票，要是没有的话，可得立下字据，以后别赖账才好！”
“华二少，这赌局我可不一定会输呢，你与其担心我拿不出银子，倒不如担心担心沈家那边儿吧！”朱大爷被华二少的话给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哪有这保人在打赌还没揭晓的时候，就直接认为自己这边儿会输的？！实在是晦气死了。
“豪素笔铺的赌注你不用担心，要是他们拿不出来，还有我这个保人呢！”汌二爷冷冷淡淡的说道，一双狐狸眼看向朱大爷，意思很明显，豪素笔铺的银子拿不出来有我呢，你的银子自然也跑不了。
“好！那咱们就签字画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朱大爷咬了咬牙，在字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鲜红的手印儿，这赌约就算是做成了。
“好，赌约已成，笔王争霸继续，谁当选了笔王，谁就是这赌约的赢家！”打赌双方和双方保人，手里头各执了一份儿赌约，收好了以后，汌二爷笑着说道。
笔王争霸继续评选……不过由于之前旗杆子倒下来的时候把当选笔侯的毛笔都给伤了，因此此刻能够竞争笔王的，其实也就是朱家、汌二爷还有如意他们了。
“我这白玉笔已经受损，当不得笔王的称号了，自愿让位，就让豪素笔铺和朱家的湘妃血竹的毛笔，决一胜负吧！”汌二爷很有风度的不参与笔王争夺了，带着笑容把场地让给了如意还有朱大爷。
“我这湘妃血竹的毛笔，可是用上百年的血竹制成的，凭你这小小的笔铺子制出来的毛笔，凭什么跟我争？！”朱大爷冷笑着看着如意，她的毛笔刚才在旗杆子的冲击之下，就算没有损毁，肯定也有些小毛病，朱大爷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哦？是么？！”如意冷笑着从袖子里头拿出了自家的毛笔来，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没有拿自家爹爹制出来的那支寒玉笔，而是拿出了自己制出来的那支，经过了宝盆优化以后的寒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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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素笔铺寒玉笔！”如意将寒玉笔双手托着呈在自己面前，素白的手指配上雪白的笔杆子，给人极大的视觉冲击，只觉得不论是人还是笔，都美极了。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引了霞光下来的寒玉笔！”如意把毛笔拿出来了以后，人群中一阵轰动，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如意手中的笔，只觉得这寒玉笔仿佛带着一层圣洁的光芒一般，让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想要一窥其貌。
呼啦啦，十来个评委一拥而上，竟是没有一个人去看朱大爷手里头的湘妃血竹毛笔，而是齐齐的围拢到了如意身边，想要对这寒玉笔一探究竟。
这些评委，每一个都是湖州城制笔业的老行家了，对毛笔的制作工艺的把握，早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刚才看到寒玉笔的时候，还没有觉得这笔会比旁的笔好上多少，如今却一打眼就觉得这笔不凡，忍不住受到吸引蜂拥上来。
“这寒玉笔……竟是感觉比刚才更加冷凝几分……”一个评委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虽然这笔的雕工和款式跟刚才自己看到的那支一模一样，却明显能够感觉到，不管是玉质还是寒气，都比刚才的那支笔更胜几分。
“哎呀呀，这样的好笔，我活了这么一把岁数，竟是才见到过，实在是开了眼了！”另一个评委看着这寒玉笔，激动的热泪盈眶的。
“几位老前辈，几位老前辈！”朱大爷看着评委们齐齐的涌向如意家的毛笔，竟然没有人看自家的毛笔，顿时心里头就跟打了鼓似的，虚的厉害，忍不住伸手拉着一个自家相熟的长辈，想要把人拉回来。
这笔王争霸最后的环节，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决胜的关键就在于，十几个评委里头，投票的多寡而已。
十几个评委，要是有半数都投了如意家的毛笔，朱大爷这笔王和赌局就算是完了，因此他才拼命的拉住其中几个评委，想让他们投自家的毛笔一票。
“朱大爷，这干扰评委的事儿，你还是不要做了吧！”汌二爷看到朱大爷的举动，心中很是不屑，抄着手站在朱大爷身边，冷冷的说道。
“我……不过是一时心急罢了！”朱大爷远远的也看到了如意家的毛笔，原本还觉得自己胜算很大，等这么仔细看过以后，朱大爷心灰意冷的发现，就算自家再努力十年，也做不出这样好的毛笔。
这局，是他输定了！
“开始投票！”所有的评委都细细的研究过毛笔以后，便开始了投票的环节，不管之前朱大爷如何运作，到了这个环节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评委，都把手中的票投给了如意家的寒玉笔，因为这两家的毛笔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豪素笔铺寒玉笔，荣登笔王之位！”当评选结果揭晓，由司仪公诸于众的时候，如意虽然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却还是忍不住激动的流下泪来。
“爹，咱们家是笔王了！”
“是啊，丫头，咱们家的铺子，竟然出了笔王了！”如意爹爹也是感动的老泪纵横，从府台大人的手里头接过代表笔王荣誉的绸缎卷轴，只觉得整个人激动的都要飞起来了。
“恭喜恭喜，豪素笔铺的笔王之位，实至名归！”汌二爷笑着道着恭喜，心中对如意这丫头越发的高看了，那寒玉笔之好，可是连自家鼎盛时候的毛笔，都只能望其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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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王之位花落如意家，自然是要被好好恭喜一番的，如意爹爹、如意还有梁秉笔三人，接受着汹涌而来的道喜，就连站在外头的沈老太爷，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一切都是一副欢喜、热闹的景象，除了……
“朱大爷，虽然没有夺得笔王，但你家的笔好歹也是笔侯呢，可别忙着走啊！”眼看着朱大爷灰溜溜的提着袍子就要往出跑，梁秉笔出声将他拦了下来。
“呵呵呵，人有三急，人有三急……”朱大爷心中暗恨梁秉笔这小子眼睛尖，呵呵笑了两声，便还想继续往出跑，他的旁边，朱二爷也准备脚底抹油开溜呢。
“朱大爷，你还是别忙着走了，咱们可还有一个赌约没有履行呢，黄金万两，朱大爷不会是想赖账吧！”梁秉笔哪里能给他们机会溜走？不光他自己注意着朱大爷的动向呢，就连华采他们，也都隐身在暗处，等候着梁秉笔的命令。
就算朱大爷想要逃跑，他也绝对逃不出这笔祖庙前的广场一步，就会被重新抓回去。
“怎么会呢？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了，赖账这种事儿，我是绝对不会做的！”朱大爷一边儿说话，一边儿看向旁边的朱老太爷。
朱老太爷年纪大了不管朱家的事儿了，这次笔王争霸，是作为评委参加的，而刚才朱家得到的仅有的一票，就是朱老太爷投出来的。
“不过要是有人哄骗我儿，故意做局陷害我朱家，这样的赌局，我们朱家可是不会认的！”收到儿子求救的目光，朱老太爷挺起后背梗着脖子说道。
朱家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如今笔王之位是铁定拿不到了，要是白白损失了万两黄金，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是一笔极大的损失，朱老太爷舍不得这笔银子。
“一边儿说不会赖账，一边儿又不肯认赌局，这不是赖账是什么？”华二少摇着扇子从旁边儿踱过来，手里头拿着刚才的文书抖了抖。
“这白纸黑字可是写的清清楚楚的，我就不相信要是朱家得了笔王，能否认这契书，能不要豪素笔铺的银子，怎么？输了笔王之位，轮到自家出银子的时候，就舍不得了？！”别看华二少吊儿郎当的样子，这说出来的话却是把朱家父子几人给堵得面红耳赤的。
“怎么？有人拿我这个保人，不当回事儿是么？”华二少一句接一句，说的话竟是让人没有办法接，场面一时之间僵持在了那里。
“都让开都让开，你们谁是朱二爷？！”就在众人僵持着的时候，忽然有闹哄哄的吵嚷声传来，一队身着官府的衙役，从外头挤了进来，叫嚷着问谁是朱二爷。
“我是朱二爷，你们有什么事儿？！”朱二爷心中有气，听到有人叫他下意识的答了一声，等发现问话的人是官差的时候，顿时吓得不行。
“有人说看到你推了旗杆，才导致旗杆倒下来砸到会场，跟我们走一趟吧！”那为首的衙役一抱拳，对着朱二爷说道。
“谁，谁说我推了旗杆子的？！”朱二爷心中本就有鬼，被这么一说，整个人都不好了，瑟瑟发抖还要嘴硬辩解，却被为首的衙役一甩铁链子，就套在了脖子上。
“啊！救命啊！”朱二爷吓得当场尖叫起来，整个场面顿时沸腾起来，闹哄哄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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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元十四年的这次笔王争霸，在之后的几十年里，都被人津津乐道，不光是因为那万两黄金的赌约，也不光是为了朱家为了夺取笔王之位，怒砸长案的卑鄙。
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这次笔王争霸，奠定了沈家的豪素笔铺一战成名，成为湖州城不可磨灭的世家之一，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那几乎被传说成了神话的，天降祥瑞。
笔王争霸的第二天，便是笔祖寿诞的祭祀了，如意一家子因为得到了笔王的称号，这一天便是他们最为风光的时候。
笔祖庙前，如意爹爹穿着华丽的衣裳，双手捧着被供奉在绒垫儿上的寒玉笔，一步一步的走进了笔祖庙中。
如意爹爹的身后，如意和梁秉笔两个，亦步亦趋的跟着，同样的严肃恭敬，同样的神圣虔诚。
繁琐庄严的供奉环节，如意爹爹却丝毫不耐烦都没有，眼中含着热泪，按照司仪的指引一步一步的做着，那样的恭谨，那样的虔诚，就连每一次叩拜都带着感恩的神情。
“如意，把这样的机会交给爹爹，你可觉得难过？”如意想到今天早上的时候，自家爹爹听到如意决定让他执行祭祀礼节的时候，那惊喜交加的眼神。
“不后悔，不难过，这样的机会本就应该是爹爹的，有了爹爹才有了我们这个家……”如意看着爹爹虔诚叩拜的身影，微笑着说道。
如意忘不掉自家爹爹那含泪的样子，爹爹整个人都仿佛被巨大的幸福感笼罩着，让如意觉得自己的决定实在是正确无比。
“礼成！”最后一下叩拜之后，如意爹爹将寒玉笔供奉在了笔祖脚下专门放置笔王的笔槽里，正待向后退的时候，异象突生。
站在如意爹爹侧面的如意，正好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只见自己制出的寒玉笔，在被放入笔槽的一刹那，猛地迸发出一股七彩的霞光来。
那霞光仿佛一道冲击波一样，呈圆形向外扩散开来，带着缤纷的色彩还有巨大的冲力，瞬间就席卷了整个笔祖庙。
“啊！”如意的身子被这冲击波冲击的摇摇晃晃，幸而身旁的梁秉笔及时抓住了她的手，才稳住了她的身子，但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离得近的没有太大的事儿，离得远的，整个人都被吹得七倒八歪的，仿佛台风过境后的景象一般。
“天，看啊！那是什么？！”就在众人哀嚎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目光向上看，只见笔祖庙的上空，随着那冲击波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竟是有一副色彩斑斓的景象，呈现在了半空之中。
那色彩斑斓的景象徐徐露出，就仿佛是被什么人的手推开的画卷一般，带着明明暗暗的色彩和线条，虽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震撼不已的了。
“笔祖显灵了，笔祖显灵了！”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边儿大喊着一边儿磕起头来。
“天，这是什么？！”如意冲到大殿外头，看着越升越高的彩色图景，有一种在看神话剧的既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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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意的面前，一副彩色的半透明的画卷，正在徐徐的向上展开着，也许在旁人的眼里还没有看出这画卷是什么，但敏感细致的如意，却发现了一丝端倪。
“那似乎是一幅画像的底边儿……”如意对着紧随起来的梁秉笔说道，她皱着眉头看着天空，脖子仰得高高的，才能勉强看清一些东西。
“这花纹看着有些眼熟呢。”梁秉笔护在如意的身边，只分出了三分的心思去看这天空上的异状，大部分的精力，却还是在注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生怕从哪儿出来些什么猛兽啊怪物的，伤害到了如意。
这倒不是梁秉笔胆子小，而是无论什么事儿，都不能动摇他保护如意的决心，因此饶是在这充满玄幻的时刻，梁秉笔最先想的，最先做的，也还是如意的安全相关的。
“啊，我想到了！”如意看着天空上的花纹，那花纹有一个地方很特别，很像是现代的代表幸运的四个叶子的三叶草，而这样的花纹，如意在一个地方看到过。
“梁大哥，跟我来！”如意忙不迭的拖着梁秉笔往大殿里头跑，她想起来了，自己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个花纹，就是在大殿上，笔祖神像后头的图画上。
“如意，大殿里头这时候不一定安全！”梁秉笔想要拦着如意，要是真的有什么山摇地动的，呆在大殿里头可不如呆在外头安全。
“没事儿的，咱们就看一眼就出来。”如意知道梁秉笔的好心，但她实在是太好奇了，眼瞅着天空上的图景还在徐徐张开，如意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头仿佛被一只小猫给挠了似的。
“好！”梁秉笔根本受不住如意哀求的小眼神儿，不过瞬间的功夫就败下阵来，抽出随身的宝剑，带着华采和琳琅，护送着如意再次进入了大殿之中。
大殿之中这时候已经没有人了，外头的广场上，满满的都是跪拜神迹的制笔门人们，在他们的心中，笔祖庙上空出现的超自然的东西，就一定是笔祖显灵的缘故。
“真的是，真的是！”如意跳上供案，看着高高的笔祖像后面，那一副笔祖升仙图，图画下面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便有着刚才如意看到的那特色的三叶草，就仿佛是一个记号似的，印证了如意的结论。
“梁大哥，你看，外头的那霞光，跟这笔祖升仙图一样的！”如意笑着转过头来对梁秉笔说道，手不自觉的扶了下笔祖像，便觉得一股子巨大的能量瞬间从笔祖像冲向自己，把如意冲得身子摇了摇，就像下头跌了下来。
“如意！如意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儿？”梁秉笔飞身冲了上去，一把把如意搂进怀里头，心疼的呼唤道。
“我没事儿，应该是手滑了一下，失去平衡了。”如意笑着摇摇头，并没有说刚才那一下冲击不光是让她失去平衡那么简单，如意觉得自己胸口的宝盆竟是隐隐发烫，仿佛里头多了什么东西似的。
而笔祖庙的上空，原本缓缓展开的图案，也仿佛打了鸡血似的，展开的快了不少，一幅光影版的笔祖升仙图，伴随着仙乐袅袅，徐徐出现在了世人的面前，就连几十里外的湖州城，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整个湖州城都沸腾了，笔祖寿诞祭祀之时，天降祥瑞的消息不胫而走，亲眼目睹这玄幻场景的众人们，将这一幕口口相传，竟是几十年都经久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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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祖寿诞的祭祀，随着那半空中的笔祖升仙像持续的发着光，越来越多的人抬头看向天空，露出惊奇的神色。
“刚才那是什么？是笔祖显灵了么？”湖州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笔祖庙的方向，也都知道这一天是笔祖的寿诞，所以看到了这样的情景了以后，第一反应就是笔祖显灵了。
“我看**不离十！咱们快去瞧瞧！”旁边儿的人搭话说道，忙不迭的拉过自家的马来，跨上马就往笔祖庙的方向奔去。
“嘿，正是应该瞧瞧去！”有人带头儿，这大街上往笔祖庙方向奔的人就多了，不管是做制笔行当的，还是普通看热闹的老百姓，一股脑的就往笔祖庙的方向涌。
不一会儿，出城的道路就被看热闹的人给堵了个水泄不通，这人挤人人挨人的样子，别说是出城了，就算挪动半步都不能够了。
直到半个时辰以后，那色彩斑斓的画像消失在空气中之后，人们还久久回不过神来，只觉得仿佛受到了仙气儿洗礼似的，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了。
当天下午的时候，豪素笔铺的东家供奉笔王的时候，笔祖显灵的消息就不胫而走，整个湖州城因为这消息一下子就轰动了。
这湖州是制笔大省，从来不缺能制出好笔的能工巧匠，但却没有谁制出来的笔能够得到笔祖的认可，进而显灵的。
因此这如意家的毛笔便显得越发的与众不同了，如意他们一行人还没有从笔祖庙出来的时候，豪素笔铺的门口，就已经围满了过来瞧热闹的人群。
“诸位还请稍安勿躁，这豪素笔铺开张做生意，有客人自然是要一一接待的，不过大家也瞧见了，这铺子里头的人太多，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咱们排着队慢慢儿来！”
如今成了豪素笔铺湖州分店的掌柜的安老伯，耐着性子对挤在门口，想要进店来瞧瞧热闹的人们大声说道。
就连原本常来铺子里头蹭书看，蹭笔墨抄书的寒门学子们，此刻也没有了看书的情绪，一个个站在铺子里外，帮着安老伯安顿人群，生怕因为人太多了的缘故，把铺子给挤垮了。
如意家的铺子本来不小，但这闻讯而来看热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光看热闹的人多，赶着热闹订货的人也不少。
好在如意早就料到了，如果自家拿了笔王的称号以后，铺子里头的生意会火的不得了，把预案已经做好了。
什么情况下卖现货，什么情况下登记需求谈生意，如意都已经整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安老伯只需要按照如意定下来的规矩做，就保准错不了。
安老伯带着两个相熟的秀才，在柜台那足足登记了两个时辰，才算是把所有想要订货的人都给登记上了。
眼看着手里头厚厚一沓子的十两银子一张的银票，每一张都是一个想要谈生意的客户，按照如意之前的设计，笔祖寿诞当天开始，豪素笔铺不直接接生意，而是预订谈生意的名额。
十两银子一个名额，只记号不记名，名额的银子不归还，未来一个月内有效，就好像是个排号卡一样，把想要跟如意家谈生意的客户信息都给拢络了起来，不光动作快，也收获了一大笔的排号银子。
“如意这小丫头实在是太厉害了，竟是每一个步骤都想到了，让人不得不佩服啊。”安老伯摇着头笑着说道，真是不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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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笔祖显灵的异相，出城的路上严重拥堵，等如意他们回到湖州城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简单的在自家的铺子后院儿洗漱休息，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如意便起身了。
梁秉笔在院子里头打了一趟拳回来，正好就看到了如意洗漱完了站在房门口。
早上初升的太阳照在两人的身上，仿佛在两人的头上、身上披了一层淡金色的纱似的，如梦似幻，动人极了。
“如意，你怎么起得这么早？！”梁秉笔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如意身边，看着如意的脸颊粉嫩嫩的，忍不住凑上前去，快速的偷了个香。
“啊！”如意被梁秉笔这么一偷袭，原本脑子里头想的正经事儿，一下子就都飞光了。
“梁大哥……”看着梁秉笔晨光下高大威猛的身躯，还有带着淡淡金光的俊脸，嗅着梁秉笔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十分阳刚的汗味儿，如意只觉得自己被这眼前的景象，狠狠的撞了一下心脏，四肢都有些发软。
“如意，你要是一直这么看着我，我可不保证下面会发生什么哦！”梁秉笔看到如意黑白分明的杏核眼里头，满满的全是自己的倒影，只觉得全身上下的热血都要沸腾起来了似的。
“咳咳……”如意听着梁秉笔这么厚脸皮的话，忍不住咳嗽起来，羞的满脸通红的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忙不迭的往回退了两步。
“如意，你别走，前头已经有准备好的早饭了，你先吃点儿，待会儿咱们出去转转？”梁秉笔看着如意害羞欲走，忙不迭的拉住了如意的手。
如意的手又小又白，十支纤长漂亮，却又十分柔软滑嫩，梁秉笔拉着如意的手，只觉得滑不溜手的，让他的心都痒痒起来了。
“哪里就能去玩耍了，咱们这还有好多事儿没做呢！”如意看着梁秉笔着急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昨天咱们在笔祖庙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铺子里头指不定已经翻天了，咱们得赶紧瞧瞧去才行。”
“就是说，昨晚儿安掌柜派人传了话过来，让咱们一大早就赶紧过去呢。听说昨天不光把铺子里头货架上的毛笔都卖光了，下了定金想要跟咱们做买卖的商家，可是排出了好几百号去！”如意爹爹这时候也走了出来，虽然经过一天的疲惫，晚上睡的时间也短，如意爹爹的脸上却是满面红光的，带着浓浓的喜色。
“竟然排了那么多？！”如意听到爹爹的话，也喜形于色起来，这订单排了好几百号，就是说未来想跟自家做生意的商家，就有好几百号。
自家未来想要通过这些商户，把豪素笔铺的名声传遍大江南北，光靠自己开铺子可不行，靠的就是这些合作的商家们，这可是极为珍贵的合作的资源。
“爹，咱们去看看吧，这可是咱们家的铺子，从湖州城走向全国的新起点呢！”如意的脸上带着笑，充满了希望的说道。
新的征程，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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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一家子到了豪素笔铺门口的时候，笔铺虽然没有昨天那水泄不通的模样，却还有不少的人前赴后继的过来看热闹。
“大家让让，大家让让……东家来了，你们得让人进去不是？”安掌柜站在铺子门口，远远的就看到了如意他们过来了，顿时眼睛就是一亮。
“什么？豪素笔铺的东家来了？！”
“他们是不是就是供奉笔祖，让笔祖显灵那个？”
守在笔铺外头的人们，听到了安老伯这句话了以后，轰一下子的炸开了锅，纷纷转过头去寻找传说中能让笔祖显灵的豪素笔铺的东家。
“东家！东家小姐！”安掌柜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出铺子，走到了如意爹爹还有如意的跟前，对着他们拱手行礼，整个人激动不已。
“安掌柜，辛苦啦！”如意爹爹笑着对安掌柜拱手，这两天对于如意爹爹来讲，就像是做梦似的，自家的毛笔不光是击败了湖州城的那么多大世家成了笔王，更是在供奉的时候上达天听，让笔祖显灵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跟着东家做事，是我三辈子修来的福分啊！”安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十分真诚的说道。
安掌柜是读书人也是爱笔之人，虽然不信什么怪力乱神的事儿，但对于笔祖的由来却是深信不疑的。
眼见着自己效力的东家，不光是乐善好施的好人，更能得到笔祖的青睐，安掌柜的心里头别提有多高兴了。
“昨天笔祖寿诞的事儿，全城都知道了，恭喜东家，恭喜东家小姐，如此祥瑞之象，大吉大利啊！”安掌柜还是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又对着如意他们恭喜道。
这次不光是安掌柜自己，包括经常在铺子里头看书的读书人，还有旁边看热闹的老百姓们，都齐齐的对着他们拱手道喜，一时之间整个豪素笔铺门前，道喜声接连不断。
“各位同喜同喜，这笔祖显灵，不光是我沈家的幸事，我豪素笔铺的幸事，也是咱们湖州城的幸事！得笔祖显灵，咱们湖州城以后一定会越来越繁华，各位的日子也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如意爹爹对着大家做了个圈儿揖，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就在如意爹爹他们站在门口寒暄的时候，沈全带着一大队人马从远处走了过来。
这些人手里头托着、肩上扛着不少东西，托盘上、箱子上都是披红挂花的，一路走一路吹打着，看起来热闹极了。
“孝三爷，我们汌二爷派我来给您道喜了！”沈全对着如意爹爹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满脸堆笑的说道。
要说原来沈全对如意爹爹的恭敬，不过是因为如意爹爹是如意小姐的亲爹爹，旁支的老爷罢了，如今却大不一样。
豪素笔铺如今可是湖州名声响当当笔铺，作为东家的如意爹爹，自然成为了炙手可热的人物，这样的情形之下，豪素笔铺的未来十分可期，自然是要用心对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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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汌二爷盛情啊！在下实在不敢当……”如意爹爹可不知道沈全心里头的弯弯绕绕，只看着沈全身后一溜儿的伙计，手里端的肩上扛的礼物繁多，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起来。
“我们二爷说了，血浓于水，都是沈家血脉，豪素笔铺如今这局面大好，亲戚之间自然是好好帮衬的！”沈全说话的功夫，身旁的伙计们齐齐的将手中的箱笼放在地上，开始整理起来。
“不瞒您说，这湖州城出了笔王的铺子，历来是有挂花的传统的，我们二爷想着三爷您许是不知道这些礼儿，便派了我们这些人过来给您搭把手！”沈全说着话的功夫，对着手底下的伙计们拍了拍手，那些伙计们便从箱笼里头取出了各色的东西来，一样一样的呈到了如意爹爹的面前。
如意看着那些伙计们手中托着的东西，有大红的绸缎花球，有一千响的大红鞭炮，有写着湖州笔王字样的红纸，还有许多零零碎碎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大红的东西。
“这……都是红的？像是成亲似的！”如意爹爹看着这些东西被伙计们一个个的挂在了铺子匾额上，贴在了门窗上，有的被压在了柜台的板子下头，不一而足，但所有的都是红彤彤的，特别喜庆，忍不住开口说道。
“正是正是，三爷您真是慧眼如炬啊，这得了笔王以后，铺子里头的生意可不就红红火火起来了么？咱们这可是有好兆头的！”沈全听了如意爹爹的话，笑眯眯的答道，对着如意爹爹伸出了一个大拇指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如意爹爹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这红红火火的样子，果然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极好呢。
“笔王匾额来了！”就在众人布置好铺子没有一柱香的时间，便听到远处有人吵吵起来了，人群顿时沸腾了。
“笔王匾额来了？！”如意爹爹听到这话心中一个激灵，顿时抻着脖子向外望去，便看到远处吹吹打打的走来一队人，打头的竟然还有一对儿舞狮，一边儿敲锣打鼓的往这边儿走，一边儿热火朝天的舞狮子呢。
“快，放鞭炮！”沈全见状，忍不住抹了把汗，今天这牌匾来得可真早，自己这些人要是动作慢那么一会儿半会儿的，可就赶不上了。
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锣鼓声交织之下，一个硕大的黑底儿金字儿的牌匾被一群衙役给抬了过来，为首的人不是旁人，竟是湖州城的府台大人。
“恭喜恭喜，豪素笔铺夺得今年的湖州笔王，真是可喜可贺啊！”府台大人对着如意爹爹拱手笑道，等看到站在如意爹爹身边的梁秉笔的时候，目光微微闪了闪，脸上的笑容越发热络了几分。
“多谢府台大人，府台大人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啊！”如意爹爹看到竟然是府台大人来了，顿时激动起来，对着他又是拱手又是行礼的，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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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哎呦，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我比你虚长几岁，以后就叫我苏老哥就是了，沈老弟，这次可是恭喜你了！”府台大人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旁边儿的梁秉笔，看着梁秉笔脸上带着笑容很是满意的样子，这才轻轻的舒了口气。
自打上次朱二爷闹事儿的事情，让府台苏大人知道豪素笔铺身后有贵人撑腰以后，这苏大人就千方百计的把梁秉笔的身份给打探到了。
不打探不知道，一打听之下，这梁秉笔竟是安乐王的嫡子！这样的身份别说是他一个湖州城的小小府台了，就是到了京里头，二品三品的大员见到了，也要上前巴结一二的。
苏大人把这样的情形当做了自己的机会，这梁秉笔是安乐王的嫡长子，虽然娘亲已经去世了，还有个安乐王府的二少爷在后头虎视眈眈的，却也是有机会继承安乐王的位子的。
巴结安乐王那么位高权重的人全然没有希望，与其这么庸庸碌碌的继续在地方混日子，倒不如烧烧这梁秉笔的冷灶，万一以后梁秉笔要是当上了安乐王世子，继承了安乐王的地位，自己也就跟着能沾了光了。
“这……苏老哥……”如意爹爹被府台苏大人这亲热的样子吓了一跳，但看着他似乎是真心实意的想要跟自己套近乎的样子，有些抹不开面子的叫了一声。
“哎，这就对了！”苏大人听到如意爹爹叫他老哥，顿时亲近的应了一声，这样子看着是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实在是亲民极了。
“沈老弟你们家制出来的毛笔，在笔祖寿诞上竟然能够使得笔祖显灵，天降祥瑞，这样的功绩可是有目共睹的！我已经写了奏章，讲这事儿呈报到上头去，相信不久以后，京中就会有嘉奖的旨意下来啦！”苏大人不光送来了牌匾，还说了一个好消息。
“这……这是真的？！皇上老爷也知道我们家的铺子了？！”如意爹爹听到了苏大人说的话，都要惊呆了，只觉得整个人仿佛在做梦似的。
“那可不，这奏折都已经递上去了，这样大好的事儿，肯定是有嘉奖的啊！”苏大人笑眯眯的说道，旁的省城有这样的祥瑞之事，能不能受到嘉奖还真的说不定，但豪素笔铺背后有人撑腰，这嘉奖几乎是一定的。
“哎呀，真是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如意爹爹听到这话，顿时激动的热泪盈眶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个小地方的制笔商人，竟然有一天能够跟皇上有直接间接的联系。
“爹，现在还没消息呢，等有了消息，你再跪也不迟啊！”如意看到自家爹爹整个人激动的都颤抖起来了，还想要往地上跪下向着皇城的方向磕头，忙不迭的把自家爹爹给拦住了，笑着说道。
“也是，也是……不能给皇上老爷添麻烦啊！”如意爹爹激动的用袖子擦了擦泪珠，不好意思的说道。
“苏大人，里边请吧！”梁秉笔看着如意爹爹激动的不像样，已经忘了招呼客人的事儿了，便对着苏大人拱了拱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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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多谢梁公子！”被未来的安乐王亲自招待，苏大人受宠若惊，不敢暴露了梁秉笔的身份，便以梁公子相称。
将苏大人请到了铺子后头的客厅里头的时候，安掌柜便已经安排伙计，把上好的茶水给端上来了。
“苏大人，请喝茶！”梁秉笔施施然的坐在主人位子上，对着苏大人笑着说道，举手投足之间带着满满的贵气，看得苏大人心中暗暗点头。
“多谢多谢，梁公子请！”苏大人这时候哪里顾得上喝茶啊，跟未来的安乐王套套关系、拉拉交情才是正经。
苏大人借着低头喝茶的功夫，脑子里头飞快的转着，想着要跟梁秉笔说什么，却苦于对梁秉笔的事情知道的太少，不敢轻易起话题，生怕拍马屁没拍好拍到了马腿上可就糟了。
“这豪素笔铺是我未来岳家的铺子，以后在这湖州地界，还要多多仰仗苏大人的照拂啊！”梁秉笔看着苏大人拘谨的样子，忽然开口说道。
“啊？！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苏大人听到梁秉笔说这话，顿时觉得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应了，仿佛怕梁秉笔把这话给收回去似的，带着忐忑又有点儿期待的看着梁秉笔，希望他能多给自己吩咐一些事情。
如意进到客厅里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原本应该高高在上的苏大人，此刻就仿佛是梁秉笔身边的一个管事儿似的，虽然跟梁秉笔一样坐在椅子上，但看着他微微欠着身子的样子，让如意都替他累的慌。
“这就是沈小姐吧？！果然是国色天香、蕙质兰心啊！”苏大人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如意走了进来，顿时眼睛就是一亮。
苏大人眼睛一亮倒不是因为如意有多漂亮什么的，而是终于有人可以转移梁秉笔的注意力了，他好能狠狠的松口气才好。
不得不说，苏大人虽然想要攀附梁秉笔，借着他的身份谋个未来，却也真的有些受不住梁秉笔身上传来的气势。
那种上位者的威压，还有从战场的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气势，在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就让苏大人一个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汗湿了后背，可见梁秉笔的气场有多强大。
“苏大人过奖了，如意不过是个普通的商户女罢了……”如意恭谨的客气着，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的走到了梁秉笔的下手处坐了下来，端过桌上的茶轻轻的抿了一口。
“我说这话可是真心实意的！贤侄女这制笔手艺还有处事的气度，都不是旁人能够比拟的，我是真心的佩服至极！”
苏大人看着如意的动作顺畅，竟是丝毫不惧梁秉笔的气场似的，忍不住狠狠的呼了口气，果然这湖州城是藏龙卧虎的地方，一个商户家的女子，都能抵御得住王者的气势，实在是不能小瞧啊！
“以后沈家，可就有劳苏大人照拂了！在下以茶代酒，敬苏大人一杯！”梁秉笔不耐烦如意跟苏大人寒暄，举起茶杯来夺回了主动权，对着苏大人笑道。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苏大人见梁秉笔敬自己，哪里还顾得上如意了，忙不迭的端起茶杯来应和，这一来一往之间，便定下了豪素笔铺从此以后，在湖州城有了个土皇上当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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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家的铺子得了笔王称号以后，生意做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沈家大宅里头，原本该清理的人和事儿，也开始收尾了。
“什么？要让我们搬家？而且是现在就搬？！”清大太太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一溜儿的婆子，不可置信的说道。
“是，我们夫人之前就吩咐了，笔祖寿诞以后就让三房都搬出去呢，如今到了时间了，夫人让我们来帮帮大太太！”为首的婆子是汌二夫人手底下的得用妈妈，看着清大太太不卑不亢的说道。
“这……我这只当二弟妹是说笑呢，这东西也都没有收拾呢，忙中肯定要出错的，你看看是不是回去跟二弟妹回禀一声，等我把衣裳箱笼什么的细细的收拾齐整了，再搬啊？”清大太太听到那婆子的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清大太太原本只当汌二夫人让自己搬家是一时的气话呢，从沈芷兰的生辰到现在也过去小半个月了，并没有听说有什么动静，清大太太也就想当然的把这事儿抛在脑后去了。
如今这旧话重提，清大太太不光是没有心理准备，也是真的没有收拾东西，所以除了错愕以外，更多的是不相信。
“清大太太，抱歉了，我们下人哪有质疑主子们意思的权利？我们夫人说了，要让您今天搬，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了。”那婆子听了清大太太的话，连眼皮都没有撩起来一下，声音平板的对着清大太太继续说道。
“你这……今天就搬？我们家这么多东西，这么多箱笼，哪里今天就搬得了啊！”清大太太听到这婆子的话竟是没有一点儿通融的余地似的，顿时就着急起来。
清大太太这些年帮着汌二夫人一起管家，可是收拢了不少好处攥在自己的手心儿里头呢，不说家具家什这些公众的大件儿东西，就单说衣裳、首饰这些细软，数量可就有不少。
清大太太怕人知道她中饱私囊，这些年东一点儿西一点儿的藏着，光是她这屋子里头，藏银子的地方就不止一两处。
要是匆匆忙忙的收拾起来，漏下了什么一星半点儿的，清大太太还不得心疼死啊。
“清大太太一个人收拾不完搬不了，不还有我们这些当奴婢的呢么！而且外头的房子我们老爷已经给安排妥帖了，南市边上的一处三进的大宅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立立整整的。”
“只要把这边儿的摆设器物这么一收拾，不出半天的功夫就能原样摆到清大太太的宅子里头，清大太太自可以放心！”管事婆子垂着手低着眼的说着，似乎是真的不用清大太太动手，就能把一切都搞定。
“我……不行，我不搬，你们想要这么把我从沈家扫地出门，我告诉你们，没门儿！”清大太太眼看着这婆子的态度，就知道这绝对是有汌二夫人授意的了，顿时心慌起来，大声的吵吵着，希望能让那婆子改变主意。
“清大太太，还请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那管事婆子似乎没有听到清大太太说的话似的，对着她说了一句以后，便对着后边儿的粗使婆子挥了挥手，那些粗使婆子便齐刷刷的走上前来。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沈芷梅听到消息从外头冲了进来，看到这情景，忍不住尖叫起来，声音刺耳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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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管事婆子看到沈芷梅冲了进来，便又是一顿，对于沈家下人来说，也许沈家的这些跟着蹭热闹的老爷、太太们没有什么好惧怕的，但这些伪本家儿的少爷姑娘们，却还是需要有几分忌惮的。
莫欺少年穷，这话可不仅仅可以应用在少爷们的身上，本家的姑娘们，同样适用。
毕竟几十年前，老老太爷还在的时候，沈家三房可是没有谁能怎么瞧得起汌二爷这一房的这些少爷姑娘们的，以为他们不过是未来的旁支，能分得不足百一家产的临时主子罢了。
但就是这样的情形之下，二房的姑娘硬生生的嫁到京里头去，成了郡王妃，二房的汌二爷在沈家内部的争斗中脱颖而出，成了沈家实际的掌权人。
这样的大逆转，背后自然是有怨抱怨有仇报仇，沈家不光是主子的地位轮替了，就连得脸的下人也是彻底的换了一批。
这样血的教训，足以让所有下人引以为戒，那些年纪大了的主子没什么翻身的机会了，欺负了也就欺负了，但下人们却生怕欺负了哪个年少的主子，被记恨上了以后，将来他们得了势没有自己的好，这也是管事婆子停下来的原因。
“禀芷梅小姐，之前我们夫人下了令，让三房的主子们笔祖寿诞之后搬出府去，如今到了时间了，我们夫人怕主子们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怕三房的下人们伺候的不周到，派我来给清大太太帮帮忙！”
为首的管事婆子全然没有了刚才傲然的神态，微微弯着腰，十分恭敬的对着沈芷梅说道。
要是没有她们算计二房的事儿，这芷梅小姐可是除了沈芷兰以外，最有可能嫁入高门大户的本家姑娘。
虽然如今她们要被撵出府去，但会不会有翻身的可能，管事婆子不知道，所以并不敢行事太过。
“什么？搬出府？！我们是本家的主子，凭什么她一个夫人说让我们搬出去，我们就要搬出去！”沈芷梅听到管事婆子这么说，一下子就火儿了，瞪着眼睛愤愤的说道。
倒是清大太太知道其中的内情，忍不住懊悔的落下泪来，自己当初真的是鬼迷了心窍，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实在是设计的太不周密，行事太不小心了。
就算是要算计沈芷兰，也得用旁人家的儿子算计啊，用自己娘家侄子，这不是平白给人家送上去的把柄么！
“芷梅小姐，我们当下人的，哪里敢假传夫人的命令啊，这事儿清大太太也是知晓的呀！”管事婆子拿不准沈芷梅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不敢跟沈芷梅硬顶，便把矛头又转回到了清大太太那。
“娘，这是真的么？”沈芷梅转头看向清大太太，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芷梅，娘亲也是没有办法了！”清大太太想到自家要是被撵出去以后，这沈家本家如云的富贵和权势就与自己全不想干了，心疼的五官都扭曲起来了。
“不，我不相信！我去找祖父，他肯定有办法！”沈芷梅听到自家娘亲这话，知道事情不可违，却不愿意放弃，当下推开管事的婆子，径自向外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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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梅，芷梅！”清大太太看到沈芷梅跑了出去，当即也提起裙子往前追。
“清大太太，芷梅小姐在自家院子里头丢不了，您还是赶紧首饰东西吧！”管事婆子看着清大太太要跑，忙不迭的往前上了一步，阻拦了清大太太的脚步。
她本就是要来撵人的，沈芷梅横插一杠子让她不好做，如今沈芷梅跑了，正好趁机把清大太太的东西收拾了，到时候连人带东西都扔出沈家大宅去，这事儿就算是了了。
“你个狗东西，我还给你脸了！”清大太太心头火气，扬起手用力的往管事婆子的脸上挥去，啪一下子打得十分响亮。
“清大太太！”那管事婆子在汌二夫人面前也是有几分薄面的，哪里受到过这样的羞辱，一巴掌被打下去，眼睛里头气的都已经冒火了，却碍着主仆身份有别，不能有什么动作。
“呸，不过是个下人，连个玩意儿都不算，还配来管我的事儿！”清大太太看到这管事婆子被打了以后都没有怎么样，忽然又得意起来了。
清大太太原本因为自己理亏，不敢跟这管事婆子硬顶，眼见着她对沈芷梅那么客气，现在被打了也不敢还手，也没有任何的动作，清大太太心中又活络起来了。
“想让我搬，我跟你们说，绝不能够！我们三房的老太爷还没发话呢，你等着的，等我把这事儿平息下来，有你好看的，有你们好看的！”清大太太的目光扫视了这屋子里头的一圈儿婆子，恨恨的说道。
此刻在清大太太的心中，那汌二夫人不过是个纸样老虎，看着张牙舞爪的吓人，实际上却是什么作用都没有，要不她派来的管事婆子，也不会这么的就怂了。
“还不滚开？！”清大太太瞪着眼睛看着管事婆子，见她站在自己面前不动，便伸手用力的推了一把。
清大太太身边的丫环婆子见状，也不像之前似的缩在角落里头了，一个个争功似的冲上前来，把那管事婆子推倒在地。
“哼，想跟我斗，你们还嫩了点儿！我们走！”清大太太轻蔑的看着那管事婆子跌坐在地上的狼狈样子，得意的笑道，然后手一挥，招呼着自己身后的下人们，气势汹汹的往外跑去。
刚才沈芷梅说了要去找自家祖父，那就是去三房老太爷的院子了，清大太太想到这儿，直接拉着大队人马往三房老太爷的院子里头冲。
清大太太准备到时候好好的哭一哭闹一闹，不光不能离开沈家，最好还能从二房的当家人手里头，多弄些银子什么的当赔偿。
沈芷梅比清大太太早出来一步，此刻已经到了三房老太爷的院子门口了。
沈芷梅站在院子门口，眼珠转了转，自己头上的首饰、脸上的妆容还有身上的衣裳，都是整整齐齐的，哪里能够显示出自己的悲惨境地呢？！
沈芷梅这么想着，把钗环抽出几个收在荷包里头，又扯了几把自己的衣裳，脸上的妆容也沾上口水弄得花了些，这才往院子里头冲去。
“祖父，祖父救命啊！有人要弄死你的孙女了！”沈芷梅哭喊着大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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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房老太爷因为是家中幼子，被上一辈儿娇惯的不行，老老太爷和老老太太临终的时候，把自己的私房大部分都给了三房老太爷，因此这三房老太爷即使完全不当权，院子里头布置的也是十分奢华。
“祖父、祖父啊！”沈芷梅冲进院子里头以后，看到陆续有人从房间里头走出来，只觉得心中一阵翻滚。
平日里头，沈芷梅可是特别不愿意来到三房老太爷的院子的，不为了别的，就光看三老太爷的院子里头这些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莺莺燕燕们，就足够恶心的了。
三老太爷如今已经五十多岁了，平日里头花钱如流水也就算了，却是一个极好美色的人，加上三房老太太早已经去世了，没有人管束着，这三老太爷的房中事便十分荒唐，简直不堪入耳。
今天要不是事态严重，自己一时之间没有其他办法了，沈芷梅是绝对不会进到自家祖父的院子里头寻求庇护的。
沈芷梅冲进院子里头以后，就径自的往自家祖父居住的正房冲，还没等冲到郑房门口，正房的门帘儿一掀，从里头走出来一个人来。
这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成熟女子，锦衣华服金玉满头的，女子身材十分火爆，穿得又是贴身的衣裳，丰乳肥臀的曲线毕露，加上走路的时候一扭一扭的，看得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呦，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咱们芷梅小姐啊，芷梅小姐安好，可是有日子不见了……”这丰乳肥臀的女子用帕子捂着嘴笑着说道，看向沈芷梅的目光微微闪烁，显然很乐意看到沈芷梅这狼狈的样子。
“别说废话，我祖父呢！”沈芷梅看到出来的人，脸上就是一僵，要论沈芷梅落魄的时候最不愿意让谁瞧见，眼前这祖父的艳姨娘能排到前三名。
这艳姨娘是三老太爷从京城的楼子里头带回来的头牌，体态风流手段犀利，十分得三老太爷的喜欢，平日里头赏赐不断。
而沈芷梅年少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是楼子，很是被这艳姨娘用手段笼络了一阵子，对她十分亲近，还曾经叫过她小祖母呢。
等到了沈芷梅长大了一些，知道了事儿以后，才知道自己竟是被个婊子骗着叫了祖母，恨得不行，跟她大闹了一场以后便再也没有往来了，见到面儿的时候也只是维持着表面和谐罢了。
“三老太爷出城访友去了，这时候还没有回来呢！”艳姨娘看着沈芷梅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和愤恨，不以为意的说道，当初喜欢沈芷梅，可不是艳姨娘笼络三房老太爷的手段，而是真心的觉得沈芷梅这样貌这身段儿，很适合被调教成花魁，起了爱才之心了。
后来这沈芷梅不领情，那也就不领情吧，艳姨娘并没有怎么伤心，不过是少了个好玩具罢了。
“什么？我祖父没在家？！”沈芷梅紧紧盯着艳姨娘，因为之前被骗的好惨，此刻的沈芷梅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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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真有意思，要是三老太爷在家的话，你这么大喊大叫的，他还能不出来？！”艳姨娘看着沈芷梅捂着嘴笑了，目光流转之间，仿佛有把小钩子似的，要把人往里拉。
这举手投足之间的妩媚和体态风流，连女人都能看呆了去，更何况是男人了？！这也是艳姨娘如今虽然年纪不小了，却还能得到三老太爷亲睐的最大原因，实在是**的尤物。
“哼！”沈芷梅摆明了还是不相信，目光流转之间，准备直接冲到自家祖父的房里头一探究竟。
三老太爷极为喜欢美色，对于自己的血脉里头长得漂亮的，虽然不至于下手，却也带着十分的得意。
因此沈芷梅在三老太爷面前还是很有脸面的，就算是直接闯进卧房这种事儿，沈芷梅也不惧怕，不过是到时候被不轻不重的骂几句就过去了的事儿。
“祖父，祖父你快出来！”沈芷梅这么想着，便直接行动了，扒拉开站在门边儿上的艳姨娘，径自冲进了正房里头，挨个房间转了个遍，却真的没有发现三老太爷的身影。
“芷梅丫头，小祖母怎么能骗你呢！”艳姨娘说话的时候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哀怨的语气。
“呸，就凭你的出身，还配当我的小祖母！”沈芷梅正因为没有找到自家祖父带着火儿呢，听到艳姨娘这火上浇油的一句小祖母，当即就跳了起来，瞪着艳姨娘呸了一句。
认一个婊子当祖母？！除非沈芷梅的脑子坏掉了，除了自家祖父这种混不吝的人，能把楼子里头的人带回家里头当个姨娘，哪个好人家的儿子会娶一个婊子当媳妇？！
不光不会娶，就连把人赎出来这种事儿，都是会被贻笑大方的，去楼子里头玩玩是男人的雅兴，娶回家一个，那可就附带了一大片草原在脑袋顶上了。
沈芷梅想到自己当初竟然不懂事儿的，被艳姨娘骗得那么苦，恨不得把艳姨娘的身上戳出几个洞来，自己曾经叫一个婊子小祖母的事儿要是传出去了，自己就别想嫁个好人家了。
“呵，配不配的我都当了这么多年了，你也叫了那么多年了，怎么？现在长大了反倒是不认账了？！”艳姨娘看着沈芷梅愤恨的样子还有恶毒的眼神，露出了一个伤心欲绝的神情来，那泫然欲泣的样子，仿佛梨花带雨一般，看起来极为动人。
要是有心人看到，定然会发现，刚才沈芷梅在院子门口捯饬自己以后，哭着冲进院子里头的神态，跟此刻艳姨娘的神态十分的相似，可见虽然沈芷梅的心中虽然排斥着艳姨娘，但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还是将她给改造得带了些花魁的模样。
“没时间理你，呸！”沈芷梅看到艳姨娘的举动，只觉得心虚的很，忙不迭的冲出三老太爷的院子去，迎头正好碰到了赶来这里的清大太太。
“娘，祖父没在家，咱们赶紧去求二老太爷吧！”沈芷梅对着清大太太说道，神色之中带着些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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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咱们赶紧去！”清大太太心中也是一团的慌乱，听到沈芷梅说要去找二老太爷，便拉着沈芷梅的手，往二老太爷的院子方向疾走。
沈府占地面积很大，三老太爷和二老太爷的院子距离也很远，要是平日里头这么远的距离，清大太太是一定要让下人备上小油车或者是肩舆的，这次却是心急火燎的只想赶紧赶到二老太爷的院子里头去，其余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清大太太母女俩往二老太爷的院子里头赶的时候，清大老爷在铺子里头也听到了汌二爷要把他们一房赶出去的消息了，忙不迭的拉过一匹马就往家里头冲。
清大老爷知道自家爹爹如今正在城外的小庙里头住着呢，名义上是清修，实际上是在找快活，知道三老太爷指不上，清大老爷便直接往二老太爷的院子冲去，倒是跟清大太太的想法不谋而合。
“老爷，老爷啊！”清大老爷骑着马赶到的时候，正好与清大太太他们在二老太爷的院子不远处碰了头，清大太太看着自家老爷回来了，当即哭嚎着冲上前去，委屈极了。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清大老爷看着清大太太因为疾走而变得钗环散乱，妆容凌乱的样子，惊诧的说道。
“老爷，老爷啊，我可活不下去了！二房那些没良心的，竟然要把咱们给撵出去啊！”清大太太看到了自家相公，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我也是听说了这事儿，才急急的赶回来的！”清大老爷看到清大太太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样子，忍不住略有些嫌恶的转过头去，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夫人，你放心，我去找二伯，我就不相信了，这沈家大宅里头，就只有他沈世汌是沈家子弟，旁人都是石头缝儿里头蹦出来的不成！”清大老爷咬着牙说道，如今是他们家在沈家大宅生死存亡的时候，旁的事儿都可以放到一边，只这一样，得赶紧办了才行。
“好，老爷，咱们去找二伯说理去！”清大太太听到清大老爷这么说，只觉得有了些底气似的，被清大老爷半拉半扶着往前走，浑身因为紧张和疲惫，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
就在清大老爷一家子往前走，要走到二老太爷的院子门口的时候，汌二爷夫妻俩也到了。
“清大老爷，你们这是要往哪儿去啊？！”汌二爷看着清大老爷一家子带着下人呼呼啦啦的样子，冷笑着说道。
“我……我……”清大老爷原本鼓起来的勇气，在看到汌二爷了以后，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了，他吞吞吐吐的不敢说话，作贼心虚。
“清大老爷和清大太太，怎么还不回去收拾自己的家当？要是今天收拾不完遗漏了什么，那可就不好了！”汌二夫人看着清大太太夫妻俩，还有他们身后的沈芷梅，眼睛里头都在冒火。
敢害我家芷兰，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汌二爷夫妻俩目光灼灼的看着清大老爷夫妻俩，站在他们和二老太爷的院子中间，意思很明显，你们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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汌二夫人的话说的十分清楚明白，那就是今天说什么都要搬，就算收拾不完，也要搬走才行！
“二弟……你看这……”清大老爷在沈家笔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自然是知道汌二夫人说话是什么意思，他转过头来看着汌二爷，询问的意思十分明显。
“我夫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汌二爷的脸板着，一双狐狸眼里认真严肃的神色十分的明显。
“这……二弟，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你们这样……我实在太痛心了啊！”清大老爷听到汌二爷说的话，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汌二爷也是下定决心，要把自己这一家子给撵走了。
“都是沈家的子弟，咱们可是嫡嫡亲的堂兄弟啊，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沈家这么大的基业，要是没有几个好兄弟帮衬着，二弟你如何能够支应起来？！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清大老爷高声喊道，字字句句都是打着为了汌二爷好的旗号。
“清大老爷也知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当你妻女算计我的女儿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跟我谈什么血脉亲情，晚了！”汌二爷原本脸色就十分严肃，如今听到清大老爷哭喊着什么亲情的时候，怒火顿时就燃烧了起来。
“现在，立刻从沈家大宅里头滚出去，明天早上要是你还留在这里，就不是这么好好儿的请你搬走了，你做过的那些事儿，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汌二爷对着清大老爷说道，浑身上下的威压全然散发了出来，言语之间森森的恨意透漏出来。
在芷兰被算计的事情暴露出来之前，汌二爷从来没有想过，在沈家大宅里，自己的妻子儿女竟然会被算计成这个样子，也没有想过，都是沈家的人，竟然能为了利益吃里扒外到这样的地步。
不……不是汌二爷没有想过，他也许曾经怀疑过，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愿意深查细究其中的猫腻，所以让清大老爷之流有机可乘。
但等这事情都暴露出来以后，汌二爷细细的把近几年的情况查实清楚的时候，才知道沈家大宅繁荣昌盛的表象背后，有着怎样污糟混乱的事实。
“什……什么事儿……我这些年在沈家铺子里头兢兢业业的，能有什么事儿？！”清大老爷在沈家铺子里头这么多年，哪里能够清清白白的呢，他听到汌二爷这么说以后，脑子嗡的一下，原本委屈愤怒的心忽然一下子就变得忐忑起来。
“老爷，怕他们干什么？你这么多年在铺子里头任劳任怨的，还不许多领点儿银子了？！”清大太太看到自家相公似乎要退缩的样子，顿时跳了起来。
“别……别说了，咱们还是走吧！”清大老爷想到自己这么多年从铺子里头捞到的金银，虽然有大半儿交给了清大太太，却还有不少在外室的手上，忍不住心中发虚，拉着清大太太准备回去搬家。
清大太太看着清大老爷认怂了，虽然心中不甘却也顺从的转过了身子，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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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走，今天说什么我也不走，有本事你就把亲侄女弄死在这儿，否则我就是不走！”清大老爷和清大太太都有些疲软，准备离开的时候，沈芷梅却是猛地跳了起来，恶狠狠的看着汌二爷夫妻俩说道。
对于清大老爷夫妻俩来说，离开沈家大宅不过是失去了更多敛财的机会罢了，在外头饮宴的时候变成了沈家旁支，没有那么多体面罢了。
但是对于沈芷梅来说，可就是彻底的绝了攀上一门好亲事的希望了，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沈芷梅哪里能不着急。
“沈芷梅，你的规矩呢？！”沈芷梅跳出来，一个小辈儿的女孩子，汌二爷是不好直接有什么动作的，但汌二夫人却没有这些顾忌，看着沈芷梅在那疯婆子一样的吵嚷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就是这样的没有规矩没有礼仪的死丫头，竟然还肖像着替代自己的芷兰，去京中和亲，而自己竟然还差点儿着了他们的道儿，害了芷兰一辈子！
“来人，芷梅小姐不懂礼仪没有规矩，掌嘴十下！”汌二夫人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气愤，看着沈芷梅还在那儿上窜下跳的，汌二夫人恨声说道。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沈芷梅听到汌二夫人说要掌嘴，顿时吵嚷的更厉害了。
只是她光是吵嚷的厉害，汌二夫人手底下的丫环婆子动手更加厉害，还没等沈芷梅跑出两步去呢，就被丫环婆子给抓住了手脚，啪啪啪的打起巴掌来。
“啊！我要杀了你，还有沈芷兰那个小贱人，我要杀了你们！”沈芷梅原本就是一个暴脾气，好不容易被清大太太粉饰出来的温婉善良的形象，这时候全都崩塌了，她被婆子们困着手脚，却一个劲儿的挣扎着，跳着脚的骂着人，恨不能咬下汌二夫人的一块肉来。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啊！把她的嘴给我堵了，以后在不许踏入沈家的大门！”汌二夫人听沈芷梅咒骂自己只觉得气愤，等听到她咒骂芷兰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刀子挖了一样的腾，顿时恨声的说道。
“看来，清大老爷夫妻俩，不光是自身不正，连教养子女也有问题啊！”汌二爷看向清大老爷夫妻俩的目光，蓦地变得锐利起来，他没有想到，沈芷梅竟然有胆子在自己面前，这么疯狂的咒骂着自己的妻女，看起来，之前是自己的手段太过柔和了。
“既然你们自己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给你们留面子了！”汌二爷的眼神很冷，看到清大老爷夫妻的时候，就仿佛是在看死人一般。
“沈全！”汌二爷一招手，沈全从旁边恭顺的走了出来，从旁边的小厮手里头端过来厚厚的一摞子账本，从上头拿出打头的那本，然后大声的朗读起来。
“顺元四年十月，沈世清伙同朱家笔铺，从沈家笔铺低价卖出一批上好羊皮，获利五千两……顺元五年二月，沈世清……”沈全的声音，清晰的响在院子的上空，让原本看到了闺女吃亏，还想奋力一博的清大老爷，整个人都瘫软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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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孽障！沈家的百年基业，都要毁在你这样的蛀虫身上了！”人群呼啦啦的分开，沈家的二老太爷拄着拐杖，从人群外头缓缓的走了进来，看着清大老爷面如土色的样子，痛心疾首的说道。
“二老太爷！”清大老爷在之前，高声喊叫就是为了能吸引二老太爷出来，但如今二老太爷出来了，清大老爷却面如死灰一般，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二老太爷最是注重家族利益，也最是注重亲戚血脉，要是没有贪墨的证据，清大老爷觉得自己跪在二老太爷面前哭一哭，装装可怜，就肯定能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不说汌二爷夫妻俩是什么态度，有了自己贪墨的证据，知道自己吃里扒外从铺子里头捞了不少银子，别人不说，就二老太爷一个人，就足够把自己赶出沈家无数次了。
“二老太爷，二伯啊，我知道错了，我之前是一时糊涂起了贪念，实在是当时家里头银钱太过紧张，以后再也不敢了！”
清大老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几步到了二老太爷的面前，这时候清大老爷也顾不上沈芷梅这个闺女了，只想着怎么能够把自己从这贪墨的事情里头摘出来，不能吃了官司啊。
“家里头银钱太过紧张？清大老爷还是不要说笑的好，从我们二房当家做主以来，所有沈家大宅里头的吃用花销，都是公中一力承担的。”
“三房整个的花销不用清大老爷出一分银子，每年的花销比二房还要多出三成，还有每月一百两银子的月利，不知道清大老爷所说的银钱紧张，所为何来啊？！”
“再者说，清大太太帮忙管着府里头的采买花销，这银子可是没有少捞啊，光是大厨房的采买一项，每年就能给清大太太一千两银子的花红呢……瞧瞧清大太太这头上的首饰、身上的衣裳，怎么的也不是少了银子的样子啊！”
汌二夫人听到清大老爷哭穷，生怕二老太爷受到了影响，上前一步啪啪啪的就把府里头各房头的花销账目给抖了出来。
“我……这……”刚才清大老爷只是情急之下找了个借口罢了，沈家家财万贯的，自家房里头哪里真的少了花销了？！
不过是贪心病作祟，知道沈家的家产早晚都不是自己的，想要趁着还有权利的时候，多捞些好处罢了。
“不用说了，开祠堂吧！”二老太爷看到清大老爷这哑口无言的样子，哪里不知道是清大老爷的过错，看着面如寒霜的儿子，红着眼睛声音颤抖的儿媳，摇摇头叹息着说道。
二老太爷本就不是个经商的料子，二房掌权沈家，也是汌二爷直接接的手，跟他这个荣养的老太爷没有多大的关系，倒是他当初顾念着兄弟亲情，让沈家三房都还住在一处，给儿子、儿媳添了不少麻烦。
“当初是我做了决定留下你们，如今要把你们赶出去，这罪名，自然也应该是由我承担！”二老太爷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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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赶出去？！”清大老爷听到了二老太爷的话了以后，顿时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原本汌二爷要将他们撵出去，也不过是换了个住处，以后生活所需不能从公中走账，需要自己付银子罢了。
他清大老爷还是本家三房的人，只要自家老爹三老太爷还在沈家大宅里头，他就能打着沈家本家的幌子，出去招摇。
但要是开了祠堂，再把自己赶出去，那以后自己可就跟沈家本家没有什么关系了，更有甚者，可能连沈家的旁支都当不上了！
“二伯啊，二伯啊，侄子知错了，你别开祠堂啊！”清大老爷从重大的打击里头回过神来，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往前爬了几步抱住二老太爷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沈家本家，是断然容不下你这样吃里扒外的小人了！”二老太爷被气的不轻，只觉得都是自己的一时心软，才会把自己的儿子、媳妇至于如今这进退两难的境地。
“你们都给我滚，滚的远远的，沈家铺子的事儿，沈家大宅的事儿，你们一分一毫都不要肖想了！之前贪墨的银子，都给我吐出来！”二老太爷挥舞着手里头的拐杖，狠狠的揍了清大老爷两下，这才心痛的离开。
二老太爷心疼的不是那点儿银子，而是他所期望的，沈家一大家子在一处繁荣昌盛的景象，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更多的人依附在沈家这棵大树上，不是想为了沈家添砖加瓦，却是想对沈家吃肉喝血啊！
“滚滚滚，我这就滚！”清大老爷听到二老太爷送了口，顿时高兴起来，忙不迭的爬起身子来就要往回跑，却被汌二爷又叫住了。
“清大老爷！”看着清大老爷连滚带爬的要跑，汌二爷高声说道。
“什……什么事？”清大老爷想回头却不敢回头，生怕自己有一句应对不好，就被汌二爷逐出了沈家。
“从顺元四年开始，你和清大太太共贪墨了公中的财产五万两，而作为本家分出去的旁支，在分家的时候，你应得的银子，是六万四千两，这是一万四千两的银票，你签字画押以后，以后便在不是沈家本家的人了！”
汌二爷不管清大老爷心中想的是什么，把账目交待清楚，丢了一万四千两的银票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清大老爷，让他签字画押。
“一万四千两？！快签快签！”清大太太原本心如死灰的等着被赶走呢，听到汌二爷还有银子给他们，眼睛顿时就亮起来了，一把把银票搂在怀里头，抱得紧紧的。
“哎，好！”清大老爷看着那么多银子，也是没有了主意，在契书上签字画押，又按上了手印儿。
“好了，清大老爷你们这一房，和本家两清了！”汌二爷目光冷冷的看着清大老爷夫妻俩，还有旁边儿一直被丫环婆子们架着的沈芷梅，毫无感情的说道。
对于这样恶毒的亲人，还不如没有亲人，有他们在这大宅子里头住着，连安睡都不能够，还是赶紧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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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大老爷一房，从二老太爷的院子外头回到自家院子里头的时候，清大太太这一房要被撵出沈家大宅的消息，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
原本被派来给清大太太他们收拾东西的管事婆子，也已经把清大太太房里头的东西清点的差不多了。
“清大老爷、清大太太！按照规矩，这房间里头的家具摆设，是公中的，我们会根据公中的册子一一搬走，是清大老爷和清大太太的，我们也已经登记在册了，两位过目一下，我们就可以开始收拾了。”
管事婆子做事利索的很，平日里头也帮着汌二太太管着公中的库房和账目，因此什么东西是公中的，她心里头门清的很。
“好，开始吧！”清大老爷不耐烦管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看着东西都是按照规矩来的，便挥挥手算是决定了。
“是！”那管事婆子得了应允，一拍手，十几二十个丫环加上粗使婆子，便开始行动起来。
属于公中的东西，流水价儿一般的，被从清大老爷的院子里头运了出去，清大太太光顾着怀里头的一万四千两银子了，都没有功夫管那些旧摆设什么的。
“啊！你们把东西给我放下！”相比于清大老爷和清大太太房间中的寂静，沈芷梅的院子里头简直堪称灾难。
沈芷梅平日里头就是掐尖儿要强的性子，屋子里头的摆设用具也都是最好的，这最好的东西从哪儿来，自然就是从公中的大库房来的。
“你把我的粉彩茶碗拿到哪儿去？！”沈芷梅整个人扒在八仙桌上，桌子上放了不少什么青花瓷瓶、成套的粉彩茶碗儿一类的瓷器，这些都是刚才收拾出来的公中的物件儿，件件都是好东西，要收回公中库房里头去的。
“如今清大老爷一家，不再是沈家本家的人了，这些是本家的摆设，自然要收回去的，还请芷梅小姐，不要为难老奴！”
“收回去？进了我手的东西就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了！”沈芷梅用双手护着面前的东西，尖叫着说道，大有谁过来抢，我就咬谁的架势。
“呵，你当你是貔貅么？进了嘴儿的就别想出去了？！”沈芷柳听到沈芷梅的尖叫声，走过来靠在门口嗤笑着说道。
“你笑什么？你笑什么？！你跟我一样被撵出去了，有什么好笑的！”沈芷梅跟这个姐姐本就不合，这时候情绪又激动，顿时越发的疯狂起来。
“我笑有的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明明就是寄人篱下的小可怜，却成天想着想要冒名顶替的过别人的好日子……乌鸦就是乌鸦，就算你捡了凤凰的羽毛贴在身上，一场雨过后，你也还是乌鸦！”沈芷柳看着自家妹子疯狂的样子，冷笑着说道。
“你才是乌鸦，你全家都是乌鸦！”沈芷梅这时候已经气的不行了，顾不上护着手里头的东西了，冲到沈芷柳的身边，就要打人。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响了起来，沈芷柳大巴掌打在沈芷梅的脸上，让她原本就被打得红肿了的脸，又多了清晰的五条指印。
“醒醒吧，二房当家人也是你能撼动的？！你在这么闹下去，小心连命都没有了！”沈芷柳声色俱厉的对着沈芷梅说道，虽然面上对这个妹妹是恨极了，说的却也是为她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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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在管事婆子的监督下，清大太太这一房的行礼算是收拾好了。看着被大包小裹的运出去的行李，清大老爷和清大太太的心中五味杂陈。
“夫人，你这身上带着这么多金银首饰，再带上银票子太过危险了，还是为夫替你保管吧！”清大老爷看着清大太太手里头提着一个包袱，包袱里头沉甸甸的样子，扯出一个笑脸儿来说道。
如今自己没有了营生，这手里头虽然还有些银子，但是清大老爷的心里头不安心啊，想着在清大太太手里头有些银子，外室手里头还有些银子，清大老爷决定要把银子往自己手里头收拢收拢。
“不用，老爷我拿的动！”清大太太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对着清大老爷说道。
这身上的包袱里头，可全都是清大太太自己攒下来的银子，还有嫁妆什么的东西，可以说清大太太的身家姓名都在这儿了，这些东西只有拿在自己手里头才能放心，放在谁手里头，她都睡不着觉的。
“夫人……”清大老爷还想再说点儿什么，还没等说完呢，就看到汌二夫人带着沈芷兰，来到了他们的马车边。
“清大老爷，清大太太！”汌二夫人的脸上，带着舒心的笑容，就连沈芷兰，也少了之前怯怯的神色，带了些明媚的感觉。
“你还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热闹的么！”清大太太看到了汌二夫人以后，顿时警醒起来，把手里头的包袱紧紧的搂在怀里头，警惕的看着汌二夫人。
“我是好心来给你们送临别礼物的，清大嫂子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汌二夫人看着清大太太，笑得云淡风轻的。
“来啊，把礼物拿上来吧！”汌二夫人笑着说道，旁边的丫环捧着一个木匣子上前来。
“清大嫂子，这匣子里头，是三房的下人的身契，之前一直保存在公中，如今你们分出去了，我们也就不留着了！”汌二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似喜似悲。
“你是说……”清大太太还没怎么回过神来，便看到汌二夫人身边的丫环，开始一个个的念起清大太太身边的下人们的名字。
“段三、冯婆子……”清大太太这一房的下人不少，足有三十来个，其中除了清大太太陪嫁的丫头变成的两个婆子和一个姨娘以外，便都是沈家公中的下人了。
听到名字的下人，一个个的露出绝望的神色来，原本在三房伺候，也是在本家中的，熬到了年头就能换到别的地方去了，如今三房被分了出去，以后就要一直一直的跟着这几个主子了。
家丁还好，不过是换个地方做事罢了，丫环们却是一个个面如死灰的……
清大太太面上对人一片和煦，实际上对下人却是最为刁钻，动辄打骂不说，更惨的是清大太太手里头除了她最喜欢的丫环以外，大多数的丫环都没有好下场。
“你们这些人，从今以后不再是沈家公中的下人，以后好好伺候你们的新主子吧！”汌二夫人看到这些下人的表情，脸上又露出那种古怪的笑容来。
“清大嫂子，这些下人从今天起，就从沈家本家除籍了，他们的身价儿银子也不收你的了，我就用这些卖身契，给你送行吧！”汌二夫人接过丫环手中的卖身契，一张一张的，缓缓的撕了开去，然后将满手的纸屑抛洒开来，朗声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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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身契的碎屑，仿佛是黑白的蝴蝶一般，漫天飞舞起来，清大太太那一房的下人们看了，只觉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自己身上的枷锁给统统斩断了去，只剩下一身轻松似的，就连清大太太的贴身丫头们，也有一样的感觉。
卖身契，没了！
没有了卖身契，还是沈家的下人么？不是了！
众人的眼睛里头闪烁着光彩，原本以为是无解的死局，此刻竟然柳暗花明起来，不管是站在马车边上的，还是陪在清大太太他们身边的下人，此刻心中都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们自由了！
“哼！”清大太太只看到汌二夫人眼中的痛快，却并没有反应过来其中是什么弯弯绕绕，已经被赶出了沈家的清大太太没有闲心跟汌二夫人虚与委蛇，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便转头上了马车。
当天晚上，清大老爷和清大太太他们，就在南市的那三进的院子里头安顿下来。
因为时间太过仓促的缘故，那院子里头很多东西都没有准备齐备，晚饭的时间比平时晚了近一个时辰，惹得沈芷梅崩溃大哭，厨房的厨娘什么的，也被狠狠的责罚了一顿。
到了第二天、第三天……仍然是鸡飞狗跳的模样，原本帮衬着汌二夫人的时候，清大太太觉得极为容易的管家的事儿，到了自己亲自上阵的时候，才发现有这么多问题。
这三天的时间里头，主子心气儿不顺，下人作事儿也没有章法，不少下人都被打被罚过，就连跟着清大太太几十年的婆子，也被狠狠的刮了两个巴掌。
到了第四天，吃完了晚饭以后，清大太太一家子很快就觉得困极了，各自安睡下去以后，这三进的院子里头，便迎来了一次彻底的狂欢。
等到第五天早上，清大太太一夜好眠张开眼睛的时候，想要叫人洗漱，却发现这三进的宅子里头，没有人了。
“啊！老爷，老爷你快起来！”清大太太穿着中衣，在正房里头转了一圈儿，发现自己的首饰匣子、衣柜还有博古架什么的，全都是乱糟糟的一团，放在里头的所有值钱的东西，却是不翼而飞了。
清大老爷被推醒了以后，忙乱乱的查看着自己还剩下多少银子，夫妻两个却悲哀的发现，不光是银子、首饰没了，自己房里头值钱的古董字画、甚至是摆设什么的，也全都没有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清大太太双眼发直的盯着外头，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自家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刁奴，那帮子刁奴！”清大老爷反应过来了以后，跳着脚的骂着，想要换身衣裳骑着马去衙门报案，却发现自家的衣裳什么的，全都被收走了、没有了，唯一剩下的衣裳，也被剪子剪出了大大的豁口，没法穿了。
无奈之下，清大老爷只好穿着中衣，徒步去衙门报案，也因为他的这一举动，清大老爷分家以后被家奴集体洗劫的事情，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湖州城，一时之间成为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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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解气了！”沈芷兰跟如意坐在花厅之中，看着已经春意盎然、花团锦簇的花园，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好极了。
这清大太太一家子，也实在是够受的了，下人们的卖身契被汌二夫人撕掉了以后，她们没有直接重新签回来不说，甚至还变本加厉的打骂下人，克扣月钱。
就算是令行禁止的士兵，也经不起这么折腾，更何况是普通的下人了……原本因为卖身契被捏着，不敢做逃奴，没有办法只能忍着，没有了卖身契以后连奴才都不是了，不跑更待何时啊！
“是啊，也是他们对下人太过苛责的缘故，要是他们对待下人好一些，应该不会整府的所有下人，都跑掉的！”如意点点头笑了，说起来清大太太他们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这样的结局，也算是大快人心了。
“对了，上回笔王争霸的时候，找你麻烦的朱家他们怎么样了？！”沈芷兰捏起一块点心来，笑着问道。
这么多日子跟如意相处下来，沈芷兰已经好了许多了，虽然还有些羞于见外人，但参加个把花会，摆个高冷的样子蒙混过去，却是不在话下的了。
“朱大爷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朱二爷身上，朱二爷因为被人看见推了旗杆子，如今还在牢里头蹲着呢！”如意眼看着沈芷兰一天一天的开朗起来，情况越来越好，也放心了不少。
“对了，还有朱家欠我的一万两黄金，听说华二少推着朱家的人筹集齐了，也快到了呢！”如意抿着嘴儿笑起来。
“哇，真的么？真的有一万两？！你打算用这些金子做什么？”沈芷兰听到如意这么说，眼睛瞪得溜圆，一万两黄金很多，加起来足够打造一个纯金的如意了。
“这个……其实当初打赌的时候，只是想要惩罚一下贪心的朱二爷罢了，如今这么一大笔钱财摆在面前，具体要做什么，还真得好好想一想呢！”如意苦笑着说道，这么一大笔钱，独自吞了可不好下咽，但要是拿出来做点什么，如意也没有想好。
“不过我想着，这黄金多半是要捐出去的好，这黄金是因为朱二爷的贪心来的，绝对会被朱家记恨的，我觉得要是我也贪心了，结果肯定好不了，倒不如捐出去做点儿对老百姓有用的事儿。”
如意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的神情来，其实她想做的事儿，并不是完全没有想好，而是觉得自己的想法在这个年代有些超前了，怕会引起大家的强烈反弹。
“如意你的心地真好……要是我拿到金子，恐怕就想着给自己添置什么东西去了！”沈芷兰听到如意这么说，露出一个钦佩的表情来。
刚才她想到一万两黄金的时候，脑子里头光想着可以打多少漂亮的首饰、做多少漂亮的衣服还有美食了，全然没有如意这么高尚的情操。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给自己的东西我也是得添置的，不说别的，银雀楼的首饰，我就要多来几套！”说起首饰，如意跟沈芷兰两个一起吃吃的笑起来。
叶诗瑶走的时候，送的临别礼物，那只栩栩如生的银雀鸟，可不光只是一个饰物罢了，更是银雀楼超级无敌贵宾的象征，有了这个，银雀楼里头所有的首饰，都可以打六折，简直是让如意和沈芷兰喜欢极了。
“芷兰，来到湖州城已经许久，等这银子的事儿了结了，我也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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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兰，来到湖州城已经许久，等这银子的事儿了结了，我也该回去了……”如意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对着沈芷兰说道。
当初如意到湖州城，一来是要为笔王争霸打前站，二来也是有心要竞争上陪着沈芷兰进京的名额，不为了联姻，只是去找梁秉笔罢了。
但如今，梁秉笔已经从京城回来了，自家也顺利的拿到了笔王之位，再待在湖州城便也没有了意义了，而且，如意也有点儿想家，想自己的娘亲还有弟妹们了。
“什么？你要回去？！”沈芷兰正想着跟如意一起玩耍购物的好日子呢，猛地听到如意说要回去了，顿时就愣住了，大大的眼睛里头迅速的积蓄起了泪光。
“是啊，笔王争霸结束了，我在这儿也叨扰了许久了，是时候回家了呢。”如意看着沈芷兰想哭的样子，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是……可是……”沈芷兰眼泪汪汪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她只觉得如意要走了，自己的心里头空落落的难受的想哭。
“芷兰，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分分合合是常有的事儿，我这万两黄金的事儿还没处理好呢，自然不会这么快就走的，你先别哭了！”如意看着沈芷兰的眼泪一滴滴往下落，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今沈芷兰的性子已经好了许多，见到外人不至于吓得浑身发抖，说不了话动不了地方了，但还有很多小问题，比方说对自己会过于依赖这点……
“可是……我不想让你走啊！”沈芷兰可怜巴巴的揪住了如意的袖子，只觉得如意要是走了，自己就没有了主心骨似的，“而且，而且不是还要一起进京的么？！”
“芷兰，抱歉……原本进京，我是想去找我未婚夫的，如今他已经回来了，我也就不用再往京城里头跑一趟了。”想到进京这事儿，如意心中说起来是微微有些愧疚的，让沈芷兰有了依靠自己的念头，却又没能坚持的陪她进京，于情于理如意都觉得自己理亏。
“我……我不是怪你……我就是觉得心里头不踏实，并不是埋怨你……”沈芷兰听到如意道歉，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对着如意正色说道。
“芷兰，谢谢你！”如意只觉得眼前这哭得眼睛红红的女孩子，是这么的可爱，心中仿佛被什么狠狠的撞了一下似的，忍不住开始考虑起自己陪她进京的可能性来。
“进京的事儿，我会再好好考虑一下的。”如意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这年头没有飞机没有汽车的，进京一趟，可是短则几个月，长则数年的事儿，对于如意来说，能为了沈芷兰重新考虑进京的事儿，已经是非常有诚意了。
“不，如意，是我谢谢你呢！”沈芷兰听到如意的话破涕为笑，这进京路上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有多困难，有多可怕，沈芷兰心中深有体会，如意能够为自己做到这样，沈芷兰也很知足了。
“好啦，赶紧去梳洗一下子！”如意看着沈芷兰哭得脸都花了，笑着说道。
“好！”沈芷兰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让丫环打了水进来，重新净脸匀面。
“小姐、如意表小姐，外头朱家的管事来了，说是给如意小姐，送金子来了！”就在芷兰整理好了，与如意说说笑笑的时候，腊梅从外头进来通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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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二爷还在牢里头呢，自然是不能亲自送赌注的，但朱家在华二少还有府台大人的双重压力之下，是万万不敢赖账的。
在赔偿完了笔祖祭祀的罚金了以后，朱大爷又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匆匆筹集到了白银十万两，又匆匆到钱庄兑换成等额的黄金，就给如意送过来了。
“汌二爷，之前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朱大爷站在沈家大宅的大门口，虽是阳春三月的天，朱大爷却觉得自己的骨子里头冷得很，就连和煦的阳光都照不到自己的心里头。
“我不过是个闲人罢了，朱大爷哪里有得罪我？！”汌二爷脸上带着笑容，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笔王争霸上各凭本事汌二爷没有意见，甚至于用阳谋争胜，能够成功也是一种本事。
但是用下作手段砸坏了别人的笔，想要趁机夺得笔王的称号，这种事儿对于汌二爷还有千千万万的湖州制笔人来讲，便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了。
“汌二爷，之前笔王争霸上的事儿，真的是舍弟的无心之失……你也知道他身子不好，平日里头又喜欢胡闹……”朱大爷苦着脸说道，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就只能把所有屎盆子都往朱二爷的身上推了。
因此从朱二爷被抓了以后，朱大爷就一口咬定，这事情就只是朱二爷一人所为罢了，当然，他也不傻，只是把这事情定性为胡闹，跟什么歪门邪道的绝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朱大爷此刻只觉得当初笔王争霸的时候，自己是鬼迷了心窍了，正当的法子当不上笔王，又有什么要紧？不过是名声上不好看一些罢了……如今自家的笔铺处处受人排挤，自己走在路上都要受人白眼，这还不说，光是官府的罚银就要五万两，更别说还有这十万两银子的赌注！
想到这十万两银子，朱大爷想哭的心都有了，自己在笔王争霸那天，竟是把脑子扔在家里头了么？一步错，步步错，才让自家落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里头！
“我是真的后悔啊！后悔把老二惯成了这个样子……”朱大爷心中后悔不已，使得脸上懊悔的表情那么的真实，至于说朱大爷懊悔的是什么，就只有他心里头自己知道了。
“哼……”汌二爷冷哼了一下，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一溜儿的红漆大箱子上。
红漆大箱子一共十抬，每一抬上头都放了一个大托盘，上头盖着红布，看起来有什么东西堆得高高的。
“汌二爷，这次我来赔礼道歉，可是真心实意的，你看看当初我跟如意姑娘的赌注我都带来了，一万两的黄金，可是一丁点儿都不少！”朱大爷见汌二爷的目光看到那大红的箱子，忙不迭的走到了箱子的近前。
“您上眼！”朱大爷说话的功夫，将最前头的红布给扯了下来，一大盘子的金条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诱人极了。
如意收到消息和沈芷兰两个走出沈府大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金灿灿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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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如意走出大门口的时候，只听到外头围观的众人嚯的一声轰然躁动起来，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往里挤，想要看看那一大堆金条的全貌。
如意站在沈家大门口，倒是比旁人能够看得更加清楚一些，只见那长方形的托盘之上，一根根金灿灿的金条，堆叠成了一个小山的形状，看那堆数来说，这一盘少说也要有几十根！
一根金条是十两，这几十根金条少说也是黄金百两了。
单根金条的视觉冲击力也许有限，但黄金千两、黄金万两堆在一起的气势，那代表的财富简直能够让人疯狂。
“汌二爷，请上眼……”朱大爷随手又扯开了另一个箱笼上的盖布，脸上露出了莫名的笑意。
一块、一块、又一块……每一块盖布被掀起来，就有一大盘的金条被露出来，巴掌长两个指头粗细的金条啊，一根就是上百两银子，这么一盘一盘的，难道真的是黄金万两么？！
围观的老百姓们，一个个也是看得红了眼，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金条啊！那黑漆漆的人群里头，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金银迷了眼，哪怕是铤而走险，也要把这些金条给弄到手里头。
“如意，这些都是给你的么？”沈芷兰站在如意身边，被那金灿灿的金条看得眼睛都花了，她睁着大眼睛，在如意身边小小声的问道。
“嗯，如果是当初打赌的赌债，就应该是的。”看着那一盘盘金灿灿的金条，要说不动心肯定是假的，如意看着那金光闪闪的样子，饶是自己的手里头也有不少银子，却也还是觉得自己的心都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哇，那你岂不是大富婆了！”沈芷兰不是个傻的，这么多人的关注之下，那么多那么漂亮的金条，如意却一直没有靠前，恐怕是不想让人知道她跟着金条的关系呢。
因此沈芷兰说话的时候虽然激动，却是一直在如意耳朵边上说的，除了如意和沈芷兰自己以外，旁人只知道她们在说话，说的是什么却是无从听到的。
“嗯。”如意感受到了沈芷兰的贴心举动，唇边的笑意越发的灿烂起来了，看着那远处金光弥漫的样子，如意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朱家原来这么有钱，这些金砖要是能弄到手，抢到一块就是赚啊！”人群里头有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四下踅摸了一圈儿以后，对着那金条流口水。
“兄弟，你也有心？”这人嘀咕的声音被旁边的人听到了，一个彪形大汉挤过来对着他说道，看向远处那些金条的眼神，一片灼热。
“娘的，干一票！”那贼眉鼠眼的人看到有人响应，顿时恶向胆边生，叫骂了一句，便开始在人群里头吵嚷起来。
原本人群里头对那些金条有兴趣的人就有不少，加上又有人推波助澜的，老百姓里头不少有邪心眼儿的，便顺着人流往前涌，那沈家大门前的金条一溜儿排开，只要涌到了前头，接近了箱子，到时候拿个一根半根的，还有谁能抓到自己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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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开始缓缓的向沈家大门处涌来，一个推一个，一个挤一个的，就仿佛是用人形成的波浪似的，一波一波的往前涌动着。
站在大门口底下的汌二爷他们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但站在高处的如意，却已经意识到了危险的到来。
“芷兰，你退到大门里头，你吩咐门房的人，随时准备关大门！”如意侧过头对沈芷兰快速的说道，脸色十分的严肃。
旁人看不出问题来，如意却是经历过笔茂县的笔祖娘娘寿诞的人潮的，那么多的人都挤在沈家的大门口，稍不留神就会出现踩踏事件了，这事儿不得不防。
“汌二爷，朱大爷带来太多看热闹的人了，恐怕会行成人潮，马上让所有人往后退！”
沈家对如意不薄，如意不想让笔茂县那些不好的经历，重新发生在沈家大门口，这危难的时候，把沈芷兰推回大门里头以后，径自冲向了汌二爷身边，对着他说道。
“什么？人潮？！”汌二爷听到了如意的话以后，顿时踮起脚来向四面望了望，眉头猛地就皱了起来。
汌二爷虽然没有亲身至于人潮之中，但曾经笔茂县发生人潮涌动的时候，汌二爷就在笔祖娘娘庙中，当时外头鬼哭狼嚎的声音还响在耳边，损失惨重的后果也让汌二爷心中凛然。
“沈家众人听令，齐声喊后退，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沈家大门五十步，否则乱棍打出去！”汌二爷高声对着沈家下人们说道。
“是！”沈家下人齐齐应了声是，原本站在沈家大门外的众人，便围成了一个半圈儿，将沈家大门保护起来。
这还不算完，还陆续有不少壮丁从沈家大门里头跑出来，手中提着齐眉高的短棍，一个个相聚一臂的距离，用手中的短棍挡住了人群。
“后退，后退！”沈家众人齐声喊道，声势很大，一时之间竟是将向前涌动的众人给喝止住了。
“娘的，管他退不退的，咱们往前走！”眼瞅着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就能碰到金条了，藏在人群中的彪悍男子自然是不肯就此罢手的。
在人潮有向后的趋势的时候，彪悍男子还有他身边的一些趁火打劫的人，还是没有挺直向前的步伐，甚至于还拖着一帮人往前冲去。
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被沈家家丁逼着向后退的老百姓，还有想要趁火打劫的恶人们，互相挤压着吵嚷着，在沈家大门前乱成了一团。
“冲上去啊，上万两的黄金就都是我们的了！”不得不说，钱财动人心，眼睁睁的看着金灿灿的万两黄金在眼前，但凡是有点儿邪恶心思的，都压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哗然起来了，有也想跟着分一杯羹的，有被吓到了想要逃跑的，原本还能控制住场面的沈家家丁们，瞬间就被人群给冲散了。
吵嚷声中，站在场地中间的如意，就仿佛是立在暴风雨之中飘摇的树叶一般，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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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原本以为，有沈家的家丁护持了以后，这沈府大门外就能安全无忧，如意原本以为，自己离着大门那么近，就算老百姓的人潮汹涌而来，自己也有足够的时间能够顺利退回大门之中。
但这都是如意原本以为而已，当第一个不怀好意的壮汉挣脱了沈家家丁的束缚，冲向沈家大门前的时候，如意才知道自己与那些暴民的距离有多么近，而自己离安全的沈家大门有多么远。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暴民涌向自己所在的地方，如意的右腿却是在这时候猛地抽痛起来，如意全身也因为这疼痛变得虚软无力，如意咬牙强撑着，才让自己没有跌倒在地上。
如意茫然四顾，眼看着奔涌而来的暴民一个个红了眼的抢着箱笼上的金条，而原本得意扬扬的炫耀着金子的朱大爷，此刻早已经被吓的尿了裤子。
他身边的朱家家丁们，疲于奔命的守护着那些金条，却无奈双拳难敌四手，托盘上的金条被一双双黝黑的手抓起来，揣进自己的怀里头。
如意站着的地方靠里一些，身边却也还有几大箱子的金条，那些暴民抢完了外头的金条，便气势汹汹的向如意的方向冲来，眼瞅着就要冲到如意的近前了。
被那些抢钱抢红了眼的人撞到，哪里会有自己什么好儿？如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拄着放金子的大红箱笼往回退，却不知道是绊到了地上的什么东西，一个失去平衡就往地上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如意忽然觉得自己的腰上一紧，然后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如意，你还好吧？”梁秉笔看着如意吓得小脸儿都白了，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被狠狠揪住了似的，生疼生疼的的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儿里头呵护着。
“梁大哥……我，我没事儿……”如意虽然嘴上说着没事儿，但刚才那一幕却是真的把她吓坏了，以至于如意对着梁秉笔说话的时候，委屈的泪水忍不住沿着脸颊滚滚落下。
“如意，我来晚了！”梁秉笔看到如意这样子，心疼极了，自己晚来一步，让如意受到惊吓了。
刚才梁秉笔在湖州府衙里头跟府台大人说话，本以为如意去沈家做客没有什么事儿呢，等听到华采来禀报，说朱大爷吹吹打打的带着金子去沈家，就觉得不对劲儿。
梁秉笔带着人紧赶慢赶的到了沈家大门前，果然出现了他担心的暴民作乱，虽然没有伤到如意，但却把如意吓得够呛，朱大爷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让人气愤了。
“来人，把这条街封了！”梁秉笔如今身份贵重，他的手底下不光有华采等暗卫在，刚才在湖州府衙里头，可是顺手也把府衙的官差一起给抽调过来了。
“是！”府衙的官差们齐刷刷的应了声是，声音洪亮的几乎能把房顶给掀翻了。
这些官差也不多言，直接将沈府两旁的道路一封，水火棍一摆，大刀一亮，这闹事儿的和看热闹的老百姓们，可就一个都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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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府台大人匆匆从后头赶了上来，被官差护送着走到沈家大门口，看着梁秉笔怀里头抱了如意，面沉似水的样子，心中咯噔一下。
刚才他还在梁秉笔的面前，大吹特吹自己将湖州城治理得多么多么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却没有想到这打脸来的太快了，自己的话音儿还没落地呢，这边儿当街明抢上了。
“大胆刁民，在湖州城内竟然敢哄抢金银，你们心里头可有王法！”府台苏大人气得不行，指着底下被官差押住的几个为首的抢夺金银的男子，恨声说道。
苏大人看着这些人，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竟然敢在未来的安乐王跟前给自己上眼药，这样的刁民一定要狠狠的处罚，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被抓了现形的几个刁民，都被五花大绑捆着扔在地上，一个个的垂头不语，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金条，被一块块的码在他们身前，有人身前竟然有十来块，那亮闪闪的光看起来颇有些触目惊心的。
“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不过是路过的，你们干什么就要抓我！”官差们还在不停的往回抓人，一个一个又一个……被抓回来的刁民不住的哭嚎着喊着冤枉，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乱糟糟的不像样子。
“如意，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梁秉笔看着在自己怀中，已经缓过劲儿来的如意，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没事儿，我在这儿看看。”如意摇了摇头，挣扎着从梁秉笔的怀抱里头下了地，站在梁秉笔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那跪了一地的人。
梁秉笔也顺着如意的目光看去，只见被抓到以后跪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多，竟是有二十来个了。
之前一时疏忽，让如意差点儿受了伤，梁秉笔心中很是气恼，恨不得能够把这些捣乱的暴民一个个都给处置了，还有那始作俑者朱大爷，梁秉笔看向朱大爷的目光仿佛带了刀子似的。
“金条呢，都交出来！”被抓到的人，都是怀里头揣了金条的，一块金条别看大小不大，放在身上却是沉甸甸的，官差们把这些人挨个的搜挨个的查看，不一会儿就抓到一堆人。
自然也有人害怕，把金条扔到地上的，官差捡了金条却找不到人，便把这事儿算在了被抓到的人身上，一时之间这沈家大门口人人自危了起来。
“如意……”梁秉笔看着底下的场面，被抓的人越来越多，哭得叫的嚷的也越来越凄惨的模样，生怕如意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唤了下如意的名字，皱着眉头不知道应该怎么往下说。
“梁大哥，我有话要说，咱们下去吧。”如意抬头看了看梁秉笔，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
对于这些刁民，如意并没有什么怜悯之心，但是刚才如意受惊的时候，脑子里头闪过了很多念头，如意现在想把这些念头，变成现实了。
“好，我陪你！”梁秉笔看着如意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伸手握紧如意的小手，“有我在你身边，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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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公子……现在已经抓到了嫌犯二十余人，丢失的金条也已经全部找回，后面该如何处置，还请梁公子示下……”苏大人看到梁秉笔走下台阶，忙不迭的走过来给梁秉笔行礼。
“苏大人客气了，我不过是一介草民，如何能对大人指手画脚。”梁秉笔看着苏大人恭敬有礼的模样，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不过这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强抢金银，情况太过恶劣……”梁秉笔的话说了一半儿，后面一句虽然没有说出来，苏大人却立刻领会到了梁秉笔的意思。
“咳咳……这样知法犯法的事儿本官自然不能姑息懈怠，一定会严惩恶徒！”苏大人知道梁秉笔不想要暴露自己的身份，顿时挺直了腰板儿说道，义正言辞的样子，仿佛根本没有因为梁秉笔而改变自己的态度似的。
不过，如果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那眼角能够不那么偷瞄梁秉笔，如意觉得他说这话的可信度会更强一些。
不管怎么样，恶人受到严惩就是好的，如意心中如是想着，看向了跪着的嫌犯面前，那一块块贼光闪烁的金砖。
“哼，真的是好运气，这么多人抢了金砖都能要回来！”朱大爷此刻已经扒了旁人的裤子穿到自己身上，撇着嘴看着如意，心中恨恨的想到。
本来看着如意的金子被抢，朱大爷心里头高兴极了，只觉得这些暴民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但如今这金子失而复得，朱大爷就觉得不爽起来了。
此时此刻朱大爷却没有想过，如果这金子追不回来，损失的人不会是如意，而是他。
因为他其实根本就不算他把赌债还上了的，因为作为债主的如意，并没有同意接收这批金子，而且也并没有把欠债的字据还给他。
如意被梁秉笔扶着一步步的走下台阶，没有看与梁秉笔寒暄的苏大人，却是把目光移到了在远处跪成一排的那些暴民的身上。
他们高矮胖瘦均不相同，年纪大小不一，却有一点出奇的一致，那就是身上的衣裳都是凌乱破旧的……这样的衣着不光是他们外表的一个标志而已，更多的代表了他们还有他们所在的家庭背后的生活的贫穷。
湖州城虽然繁花似锦，却也有这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们，明知道抢了金子以后逃不出去，却还要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拼一把一夜暴富的希望。
如意看着这些颓然跌坐在地上的人，他们里头肯定有穷凶极恶的歹人，也应该有一时糊涂的老实人。如意的手一一划过箱笼上的金条，金条沉甸甸冷冰冰的，一如如意的心。
穷凶极恶的歹人，想要抢劫不需要理由，伤害其他人也不需要理由，严惩他们也是必须的！
但是……如意看着跪在地上的还有瘦弱的少年，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就跟如恒一般大的样子，瑟瑟发抖的样子看起来就仿佛一片风中飘零的树叶一般，心中忍不住生出两分怜悯来，心中原本还有些模糊的念头，也逐渐清晰起来。
“朱老板，这些金子，是你用来还债的么？！”如意转过头来，对着朱老板高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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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自然是的！”朱老板被如意问得一愣，随后磕磕绊绊的答道，等他说出了这话以后，猛地就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一万两黄金啊，饶是他朱家是湖州城的第三大世家，想要掏出这么多金子来，也是狠狠的勒紧了裤腰带了，要是这一万两黄金被暴民抢了个光，自己还要被逼着再掏出一万两来的话，朱大爷觉得自己吐血的心都有了。
“草民万分感激苏大人相助，苏大人真是我们湖州子民的青天大老爷啊！”朱大爷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以后，快走几步冲到了苏大人身边，对着苏大人倒头就拜。
“免礼免礼，这都是我作为父母官应该做的！”苏大人被朱大爷这么一拜，倒是有了几分作为父母官的自豪感。
苏大人和朱大爷寒暄的时候，如意已经在梁秉笔的保护之下，一一摸遍了整整一万两的黄金，看着那些黄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模样，全然看不出这沈府门前刚才因为它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大人，今日之事，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如意转过头来，对着苏大人拱手说道。
“什么事儿沈姑娘只管吩咐，只要在下做得到的，必定全力以赴！”苏大人看着梁秉笔对如意这在意的样子，立马就知道如意在梁秉笔心目中举足轻重的地位，对于这未来可能成为安乐王妃的女孩子，自然是要好好的巴结一下的。
“这一万两黄金是笔王争霸的时候，朱大爷跟我打赌下的赌注，笔王争霸小女子侥幸得胜，朱大爷信守承诺来送金子了。”如意对着苏大人开口说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抱着什么心思，朱大爷能够信守承诺把金子送过来，如意都要给他点个赞。
“嗯，笔王争霸豪素笔铺制出来的毛笔，幸得天降祥瑞的事儿本官全都知晓，这奏折已经送进京去了。”苏大人点了点头，他当时全程在侧，自然是知道这事儿的。
“这黄金万两虽然是如意赢得，财帛虽好小女子不敢专美，只取其百分之一留为己用，剩下的金子，愿与湖州城的老百姓共享。”如意将这话说出来以后，下意识的看了眼站在身旁的梁秉笔。
这黄金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刚才如意没有跟梁秉笔商量就把这话说了出来，心里头其实是有些发虚的。
梁秉笔却丝毫没有觉得如意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反而因为如意愿意把金子捐献出去，觉得如意十分高义，当即回给如意一个赞许的眼神。
听说沈府门口出了事儿，匆匆赶到的如意爹爹听到如意这话，面上露出一个惊讶的神色来，却也没有阻止如意的意思，反而坚定的站在了如意身后，支持的态度不言而喻。
“嘶……”苏大人听到了如意这话，顿时惊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大人做湖州府台已经有些年头了，这些年里头为了宣扬善名，捐钱捐物的人不少，但不过是百八十两银子的事儿罢了，捐献超过千两的都在少数，更何况是如意这样动辄万金的大手笔。
不得不说，苏大人还有在场的所有的人，都被如意的话给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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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的话音一落，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如意这话给镇住了。
“沈……沈姑娘三思啊……”苏大人只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只取百一，不过是一百两金子罢了，剩下的九千九百两黄金都捐出来？！这手笔实在是太大了！
一万两黄金是什么概念？自己一年的俸禄不过千把两银子，这一万两黄金，能顶上自己一百年的俸禄！说捐，就捐了？！
苏大人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要不是顾忌着梁秉笔在身边呢，恨不能把这一万两黄金统统都揽到自己手里头才好。
“多谢苏大人，小女子想得很明白了……”如意对着苏大人恭敬的说道，转头看向梁秉笔的时候，对着他吐了吐舌头。
“梁大哥，我把这金子捐出去，你不会怪我擅作主张吧？”如意眨了眨眼睛看着梁秉笔，心中有些惴惴的说道。
黄金万两可不是小数目，自己虽然使了些小动作，但却也实打实的捐出去九千两黄金呢！
“你喜欢就好……你想要捐金子做什么？如果九千两黄金不够，我再帮你凑一些。”梁秉笔伸出手来，帮如意将碎发捋顺了别到耳后，含着温柔的笑意说道。
“梁大哥，你真好！”如意听到梁秉笔的话，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头暖暖的满满的，被人无条件宠溺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啊！
“九千两黄金应该可以了，我就是想做点儿有用的事儿，让老百姓过得好一些。”如意对着梁秉笔笑着说道，九千两黄金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做自己想做的事儿，绰绰有余了。
“敢问，沈姑娘想做什么？要是有在下可以效劳的，请直接开口！”见到梁秉笔都开口问话了，苏大人显然不愿落后，跟在如意身旁开口问道。
“就是，如意，你想做什么？我能不能帮忙？！”躲在大门里头的沈芷兰，看到了危险已经过去，也迈下台阶走到如意的跟前，对着她问道，汌二爷也像如意投来了疑问的目光。
“大家也许知道，我们家在东市上的笔铺旁边，开辟了小小的一片地方，专门放书的，每日里头都有不少寒门的学子，天不亮就等在书铺门口准备看书，到了天黑得看不见字儿了，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他们有的甚至不是湖州城里头的人，每日风里来雨里去的十分辛苦……但这样的辛劳，也只能满足他们看到一些旧书的简单心愿罢了。”
“咱们这湖州城里头，有不少家境贫寒的孩子读不起书的，甚至有的长大成人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
“小女子想着，要是能够把这些金子里头的一半儿拿出来建一个私塾，请专门的先生教导适龄的孩子，教他们读书识字，就算以后没有那么大的学问考秀才中状元的，至少可以认字儿、能打算盘，多一门谋生的手段。”
“若是有那文采极好的学子，有本事考一考功名的，可专设一笔银子作为奖学金，作为他们赶考的盘缠，这样也可以让咱们湖州城的寒门学子，有一个奋发向上的机会。”
如意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因为她描绘出来的图景太过美好，原本吵吵嚷嚷的沈家大门前，竟缓缓的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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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半的金子，我想着开一家善堂。”如意并没有管身边的环境如何，而是将心中所想娓娓道来。
“我是小地方来的，那个地方叫湖边镇。在湖边镇上，一到冬天的时候，北风一刮起来，可是冷得连大湖的湖水都要结上一尺厚的冰面的。”
“那样的天气里头，别说是体弱的老人、孩子，就算是强壮的成年人，也有可能被冻死冻伤……每年附近都有穷困的老人或者是失怙的孩子，死在寒冷的严冬里。”
“我很小的时候就在想，要是有一大笔银子，我就开个善堂，不必有多大，不必有多好，只需要在天冷的时候，有一个避风的屋子，有一碗能填饱肚子的稀米汤，就能救下许多许多人的性命了。”
“如今我手里头有了这么一大笔的金子，这善堂也能开起来了，只需要一个院子，几排结实的房子。不能说这善堂能做出多少有用的事儿来，只要是能让几个老无所养的老人，几个没有能力生存的孩子们，有片瓦遮身，有口吃食能够活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些念头，自从豪素笔铺开张以来，已经不知道已经在如意的心中转了多少个来回，如今被如意诉诸于口，竟是那么的顺畅又动人心弦，听得沈府前头站着的所有人，心中都震撼无比。
“哇啊啊啊……我不是人啊，我不是人啊！哇哇哇……”如意的话音还未落，人群中突然爆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哭声来。
“我要不是因为连个养活自己的本事都没有，何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痛哭流涕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被捆得像个粽子似的跪在地上，显见着是刚才抢夺金条的嫌犯之一。
“姑娘，姑娘，我有罪啊！要是知道你这金子捐出来是做这个用的，我就是饿死了也不会伸一个手指头的啊！”那汉子哭得声音极大，旁边的人听着简直有种震耳欲聋的感觉。
“呜呜呜……我也是，我也是啊……”那汉子的哭声，似乎感染了其他的人，他旁边的人，接二连三的哭了起来。
其中大多数人，都像这汉子一样，因为抢了如意要做善事的金子后悔不迭，更有的是想到了自己因为贫困而死去的父母兄弟，或者是子女的，顿时泪流不止。
自然也有为了自己被抓而哭而后悔的，不过不管如何，在场的这些人，原本都因为被抓心中都对如意这金主有怨，此刻却半点儿不满都没有了。
“大善人啊！”旁观的老百姓被震耳欲聋的哭声从震惊中唤回来，一个个忍不住对如意交口称赞起来。
甚至还有的笃信笔祖的老妇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如意磕起头来，口中连连称着如意必是笔祖座前的善财童女。
“姑娘高义，请受在下一拜！”站在一旁的苏大人没有想到，如意竟然有这样的大志向，对如意的敬仰顿时提了起来，紧走两步来到如意身前，对着如意深深的鞠了一躬。
若说刚才苏大人对如意的礼貌是因为梁秉笔的缘故，此刻苏大人对如意的尊敬，就完全是被如意的个人魅力折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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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如意丫头，你这义举实在是好啊！都是沈家人，如意丫头你出了这么多金子，我这当长辈的也不能太抠了不是？！我以沈家本家名义送你黄金两千两，我个人再送你黄金千两，襄助你这义举！”
一直站在旁边的汌二爷，哈哈大笑着说道，大手笔的一万两黄金，汌二爷不是拿不出，但这样与如意比肩抢了风头反而不美，汌二爷是真心的想要帮助如意把这事情做大做好。
“多谢汌二爷了！”如意听到汌二爷这话，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来，自己的黄金万两在钱财上面绝对不算少，但对于免费办学，还有善堂这种只进不出的义举来说，也绝对算不上多。
有了汌二爷的资金支援，自己做善事不光是财力增加了，更重要的是，汌二爷可是这湖州城的大世家，湖州城地头蛇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可都要给汌二爷几分薄面的，有他参与其中，便是有人想要故意闹事，也要仔细掂量一番了。
“咱们都是沈家人，你总是这么客气，哪里还需要叫汌二爷，叫汌二叔！”汌二爷看着如意笑得一脸慈爱。
之前如意帮了沈芷兰脱离不正常的情绪状态，汌二爷也只是把她当做普通的沈家旁支对待，就算如意家夺了湖州的笔王，也只是让汌二爷觉得可以多跟如意他们走动罢了，并没有让汌二爷对如意这么亲近。
直到如今如意这义举一出，汌二爷看待如意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一个女子蕙质兰心很不错，有一门手艺也不算稀奇，但面对如此巨大的金钱利益，能够审时度势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甚至可以普惠与人，可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了。
“多谢汌二叔！”如意在这种时候，自然不会驳汌二爷的面子，从善如流的对着汌二爷改了口。
“如意，我真是太佩服你了！”沈芷兰从沈家大门里头走到如意身边儿来，看向如意的眼睛闪闪发光，“我没有那么多银子，我就捐一百两黄金吧，正好帮你凑个整！”
“芷兰，多谢你！”如意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拉着沈芷兰的手笑道。
眼看着沈芷兰从一个害羞的小姑娘，连见人都十分羞涩胆怯，到现在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都能说话了，如意的心中除了因为芷兰对自己的支持高兴以外，更为了沈芷兰的改善而高兴。
“在下俸禄微薄，不过沈姑娘这帮助湖州百姓的盛举，在下也想尽一份力，创建私塾和善堂的事儿，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下官义不容辞！”苏大人眼看着这金子越来越多，笑着说道。
“那就多谢苏大人了，这大事如意一个小女子做不来，只能多劳烦大人了。”论银子苏大人没有旁人的多，但论知晓湖州的世情，还真就没有人能够比得上苏大人的。
“哪里称得上劳烦，下官还要感谢各位的慷慨呢，有了这私塾和善堂，相信湖州城以后，再不会有因为贫病寒冷而枉送的性命了！”苏大人说到这，颇有些激动起来，这可都是实打实的政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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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三千两的黄金，足够办起一个私塾、一个善堂的了，不光是能够办起来，这些金子足够支撑个一段时间的，这样的情况也是如意喜闻乐见的。
沈府大门口围了那么些个人，苏大人还有如意一家子，自然是没有办法直接离开的，汌二爷索性将人都请进了府里头。
私塾和善堂要置办起来，需要做的事情十分繁杂，不过对于现在的如意来说，这些事情倒是不用像之前那棚户区改造的时候一样，亲力亲为的。
如意和梁秉笔、如意爹爹、苏大人、汌二爷几人一起，只需要在会客厅里头把初步的规划一敲定，下头的事儿自然就有管事和衙役们们跟进执行了。
“现在资金充裕了些，我觉得先不要把所有的金子都投入进去，一万三千两的黄金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前期投入不需要这么多。”如意作为这事儿的主要负责人，开口说道。
“哦？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呢？”汌二爷挑着一边儿眉毛，较有兴致的问道。
一万三千两的黄金如何，汌二爷不放在心上，让汌二爷比较有兴趣的，是看如意这后起之秀，如何把这善事从零开始做起来。
毕竟免费私塾和善堂肯定是花钱如流水的，这黄金虽多，在巨大的花销面前也是不够看的，而且这也不光是花钱就能做好的，其中细枝末节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连他这个商场的老油条，想想都觉得有些发慌。
“这免费私塾和善堂，都是耗钱很多的事儿，在旁人看起来，也许就是一个无底深坑，一脚踏进去就拔不出来的那种。”如意这话说完，在座的所有人，就连同梁秉笔在内，齐齐点了点头。
在他们的心中，这做善事就是个无底洞，要不是这事儿是如意张罗的，最开始的启动资金又是如意打赌赢回来的，在坐的人里头除了梁秉笔以外的其他人，八成都会对这事儿持否定态度的。
至于梁秉笔为什么会支持如意做善事？梁秉笔捏着下巴沉吟了一下，媳妇娶回来是要用来宠的，这根本跟做不做善事没有关系。
如意喜欢花钱就让她花，至于是去做善事了还是去买东西花销了，对他梁秉笔来说根本没有区别，只要如意开心就行了。
“既然这免费私塾和善堂是个消耗银子的无底洞，咱们先说这消耗银子的事儿。”
“这两个地方咱们听起来觉得耗钱多得很，但仔细盘算一下，虽然看起来耗钱很多，其实都有一个限度。”
“只要咱们控制好花销，虽然不能完全保证让这一万三千两的黄金自给自足的转起来，却也能尽可能的让这笔钱用得更长远一些。”
如意这话一说出来，坐在大厅里头的人们，都忍不住点了点头，心里头也都狠狠的松了口气。
这两样事儿都是耗钱的无底洞，他们心中隐隐担忧着，万一如意要是个好大喜功的性子，直接把这些金银一口气儿的扑撒下去该怎么办？
“你说的长远，是什么意思？”苏大人看着如意，眼睛里头精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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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远的意思，便是创造一种平衡，让做善事的银子可以自给自足，能够持续……就算因为个别的特殊事件让这种平衡被打破，只需要外力稍加修补便能继续维持。”如意并没有因为苏大人的问题而胆怯，反而是侃侃而谈的说道。
“就比方说世家大族都会有祖产，这便是一个维护平衡、创造长远的可能性。祖产多是祭田之类的，不能变卖的规定，便决定了世家大族在没有危难的时候，祖产只会增加不能减少。”
“但这不减少却不是说没有用，祭田的出息，每年不光能够维持家庙、族学、祭祀之类的支出，甚至还会有结余出来，能够帮助家境困难的族人。”
“这善事儿不是旁的事情，关乎老人孩子的生计性命，也关乎贫困学子的未来命运，既然要做，我就要尽量把这事儿做得好了。”
“我想的办法，便是设立像这祭田一样的东西来，以善堂的名义做一笔投资，或是买些田地，或是购置商铺，这些产业的出息，便可以当做义学和善堂的日常花销。”
“这义学，便是我给免费私塾起的名字。”如意想了想，补充道。
“设祭田一样的东西？！”苏大人听到如意的话，眼睛瞬间亮了亮，他的脑子里头飞快的转着，想着若是如意这法子能够实行，以官府的名义举办义学，是不是能够做得到。
不得不说，苏大人虽是个心心念念向上爬的官，却也是个能为民办事的好官，这义学若是能够官办，不光能给苏大人自己一个向上爬的阶梯，更是能够惠及千千万万的寒门学子。
但苏大人眼睛闪过的亮光很快又熄灭了，这义学官办虽然想法很好，却有极难实行的一面，最大的阻力不是旁的，便是官办这一项。
官办，便肯定有官……对于贪官污吏能够把银子搜刮到何种底部，虽然苏大人没有做过太多那样的事儿，但在官场这么多年，苏大人见到的却是太多太多了。
苏大人敢说，如果这如意身后没有站着梁秉笔这个未来的安乐王，今天这一万两的黄金，都不一定能够握在如意的手上，若是她得不到沈家的支持，别说是官场倾轧带来的影响，就是普通的商场争斗，都足以让豪素笔铺在两年内被吃得渣滓都不剩。
“是的，设立祭田一样的东西。不把所有的银子一下子都扑出去，我也是有原因的。”
“一下子把所有银钱都投出去，虽然表面上看着做得红红火火的，却也会因为银子消耗的太快，来的快去的急，到时候免费私塾那边儿倒没什么的，不过是没有书念罢了，善堂里头的老人和孩子没有饭吃可是要被饿死了的。”
“所以，我宁肯从一开始手头上就抠一些，面上难看一些，也好过让他们过了两年挥霍的好日子以后，就只能面临饿肚子的窘境。”如意说到这儿，略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
“如意，你能这样想，真的很好！”梁秉笔拉起如意的手，温柔而坚定的说道，自家老婆自己挺，虽然还没有成亲呢，但如意在梁秉笔的心中就是他的亲亲老婆，没跑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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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能为这事儿计长远，而不是光看面子鲜亮，其他的几人也很是松了口气，担忧的情绪便去了大半了，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纷纷坐直了身子看着如意，准备听她细说。
“不瞒大家说，在今天把这念头说出来之前，我的心里头就算过一笔细账了，诸位且听听，若有疏漏的地方，欢迎大家给我指正。”
“咱们这金银现在有一万三千两，能合到十三万两的白银呢，比我之前预想的要多了不少。但饶是这样，这银子的花销，每一分也要用在刀刃儿上。”
“花销的银子，我打算分成三大块，一块是前期建设，一块是长远建设，一块是日常花销。”
“所谓的前期建设，便是义学还有善堂的地皮、房屋还有家具之类的花销。其中这地皮、房屋可是花销的大头。”
“长远建设便是祭田、铺子之类的购置，而日常花销，主要是善堂里头的日常吃用花销，还有义学里头的先生束脩，还有笔墨之类的花销。”
众人听到了如意竟把花销的事儿都分得头头是道的，看向如意的眼神儿都颇有些不一样了。
“我听说湖州城边上的地皮要比城里的便宜不少，咱们这免费私塾和善堂所在的位置，可以不在湖州城的城里，这便是可以省银子的地方。”
“还有房舍，因为这免费私塾和善堂，我是想要长长久久的办下去的，与其建个简陋的房子，然后再每年花银子整修，倒不如一步到位的建好砖瓦房。这样，虽然前期花的银子稍微多了一些，但却可以用上几十年，平均下来，倒是能够省了银子的。”
“地皮的事情，我倒是可以帮上忙！”苏大人听到如意为了省钱，想要把地皮买在城外，当即主动的说道。
“咱们这府衙名下还有许多无主的荒地和宅基地，我可以做主，免费提供给你用！”苏大人可是湖州城的父母官，这府衙名下有多少地，他心中虽然不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大致情况却知道的。
“多谢苏大人盛情，这地皮若是苏大人能够低价卖给小女子，自然是最好的了！”如意站起身来对苏大人行了个礼，却没说直接要下地皮的事情，而只说了低价卖出。
“这样也好。”苏大人听到如意说的话，顿时了然如意想要表达的意思了，这地皮是府衙名下的，也就是公产。
而这义学或者是私塾，虽然说是为了大家提供方便的，但说到底地皮、田产等物，全都是如意自己的金银置办的，说是如意的私产也不为过。
若是自己做主直接将地皮免费提供了，那地皮便是从公产无偿变成了私产，跟自己侵吞虽然名头上不一样，却是实实在在的利用职权之变了，对苏大人的影响可是十分恶劣的。
“那就先行多谢苏大人了！”如意看苏大人已经想清楚其中的关节，便笑着又行了个礼，接着往下讲了。
“有了苏大人的帮忙，相信这地皮的花销能少了不少，这盖房子的事儿，却也还有不少花销。”
“普通民宅的三间瓦房，从打地基到买砖瓦木料，再到请瓦匠人工，没有个二三十两银子下不来。咱们便以善堂和义学里头，每百人为例，细细的算算其中的花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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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堂比义学需要承载的东西更多，需要的房间也更大些，比如老人和孩子们歇息的寝室，给他们吃饭的食堂，让他们活动的活动室，生病看病的药房，甚至于洗衣裳的地方、茅房之类的，都是需要考量的地方。”
“一百人，就算十人一间寝室，便需要十间寝室；吃饭的食堂可以公用，便算两间即可，活动室、药方、洗衣房、茅房，分别按两间房来算，这一共便是二十间房。”
“二十间房，加上孩童们活动的区域，一亩地足矣，以一亩地五两银子计，地价五两，加上盖房子的成本，善堂每百人便需要二百两银子，这便是前期建设的成本。”
如意侃侃而谈，听着的众人，却是一个个紧紧的皱着眉头，如汌二爷这种喜欢算账的，甚至取下了腰间的小算盘，开始巴拉起算盘珠子来了。
“前期建设的成本说完了，咱们便在算算日常消耗的成本，知道了这份儿钱以后，才好知道长远建设需要花多少钱。”
“比如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儿，一年的口粮不过三百斤粮食，平日里头吃粗粮，年节的时候吃细粮计，一斤粗粮三四文钱，三百斤不过一两银子，再加上些肉菜之类的，一个孩子一年的吃食也就是二两银子的花销。”
“要是再算上衣裳用品，一个孩子也就是再加一两银子，这样也就是三两银子。”
“老人比孩子吃得多一些，但老人的衣裳花销比孩子少不少，所以我们也按三两银子来算，一百个人每年的花销，便是三百两银子，其中二百两银子是吃食花销，一百两银子是其他衣裳用品。”
如意的细账一步步算出来，听着的几个大人心里头五味杂陈，原本只觉得如意不过是个会制笔，有点儿胆子的小丫头罢了，如今看起来，如意竟有着计相之才啊！
“若是长远投资的收益能够支撑日常花销的话，不需要赚得这么多的银子，但每年百人的粮食却是需要能够保证的。两亩中田的收成便能有三百斤粮，还需要菜蔬肉蛋之类的，咱们按照每人三亩地来算，这一百人便是三百亩地。”
“一亩中田五两银子，三百亩地便是一千五百两银子，这便是长远投资的部分。”
“一百人的善堂，前期投资要二百两银子，一年的花销要三百两银子，而长远的投资的话需要一千五百两银子，合起来共计两千两银子，平均到每人身上，需要花费二十两。”
“善堂不过是供给他们日常吃食，竟然每人就要花费二十两银子！”汌二爷感叹得说道，他原本觉得善堂不过是给口吃的罢了，每人每年顶多也就是二两银子了事，等如意算下来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银子需要花销的。
如意这账，在现代人看来其实是非常粗的了，但在古代人看来，却是新颖无比。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账目还可以这么算，消耗银子的情况还可以这么预计，一个个的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奇的看着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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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个人就要两千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如意爹爹对于如意算账的方式没有太过惊奇，因为豪素笔铺的收入支出账目，也会按照这种方式核算的，他在意的是那花费的绝对值。
一共就只有十三万两的银子，一百个人就要花掉两千两，这么算下来，能够救助的人不过几千人……似乎并不多的样子。
“按照这样的账目算下来，这么一大笔银子看着多，不过只能救助几千人罢了，于湖州城来说，可能是杯水车薪啊！”如意跟自家爹爹想到一处去了，湖州是几十万上百万人口的大省，自己只能救助几千人罢了。
“能救助几千人已经是极好的了，别说咱们湖州，就算上京城里头，要是能有个上百人的善堂，都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了。”梁秉笔看着如意要妄自菲薄，忙不迭的开口劝道，他是希望如意开开心心的做点儿事儿，可不希望如意挨了累还不开心。
“就是就是，这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了，沈小姐还请不要妄自菲薄才好！”苏大人却并不觉得如意能做的事情少，别说是救助千人，就算是救助百人甚至几十人，能有人从中受益，也是大善事。
“这善堂多是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和孩子，光会花钱却没有办法赚钱，那义学的账目如何呢？”汌二爷的思路与旁人不同，他噼里啪啦的巴拉了一会儿算盘了以后，抬头看向如意闻到。
“义学的话，应该会好上许多的，一个普通的学子，每年的束脩也就是二两银子，笔墨纸砚之类的银子加起来，不过五两。”
“一百个学生的教室，不过四间房就可以，算上茅房饭堂之类的，加起来十间房足够了，一共一百两银子。”
“先生的束脩由义学支付，一个先生一个月五两银子，一百个学生，两个先生教足够了，也就是一百二十两银子。”
“既然咱们是义学，来的都是贫寒学子，这笔墨自然是可以有所缩减的。平日里头习字练字都可以用沙盘代替，加上课本笔墨，一年二两银子足够了。”
“若是要维持义学的开支，每一百个学子，只需要每年能盈利出三百两银子的祭田或者是铺子就行，我看着湖州城的铺子，月租金三十两银子的铺子，一千两银子约莫可以。”
“这么算起来，一百个学子的义学，前期投资一百两银子，每年约么三百二十两的日常用度，而想要维持日后的生计，长远的投资约么一千两银子左右，这样算起来，一共应该是一千四百两银子。”如意把这账目一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听着的人忍不住连连点头。
“我听说如意你要做善堂，没想到这事儿是真的！”就在众人沉吟着这银子的花销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一个少年的声音。
“你这义学先前的投资不过三百两出头，长远的投资却要一千两银子，你这是要做义学，把银子都放在购置产业上，这不是本末倒置了么？”华二少从门口冲进来，对着如意直直的说道，眼神闪亮亮的看着如意，十分期待如意的回答。
“有句古话，叫做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如意丝毫没有在意华二少的质疑，微微的勾起了一下嘴角，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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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华二少听到如意的话愣了愣，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老爹，心中有些不愿意承认，他真心的没有听懂，如意说的这句话跟自己提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华二少此刻身上穿的是件儿雪白的织锦狩猎装，背后还背着一张弓，因为走得很快脸上微微带着些红晕，端的是唇红齿白俊俏非凡。
华二少早些时候正在郊外的山里头打猎呢，听说朱家要给如意送银子的时候，就匆匆的赶了回来，生怕朱大爷会给如意难堪。
如今看到如意好好的站在那儿，少年的春心便又萌动起来，非得要让如意看到他的学问才好，这才毛毛躁躁的开了口，然后又被如意给说倒了。
“臭小子，人家沈家丫头说的是，要是光顾着眼前这点儿子事儿，不为了长远打算，开始几年是没有什么问题，但再这么过个三五年的，把银子都花光了的时候，拿什么养活这么大一片产业？！”
华二少的爹爹，如今华家的实际掌权人华大老爷从后头施施然的走了出来，轻声的训斥了一句自己的嫡子以后，转过头来看着如意。
华大老爷可不是来这儿训斥儿子的，他过来是听说沈家这丫头要办义学和善堂，作为湖州第二世家的沈家都捐了银子了，自己这第一世家要是没有点儿动静，还不被人给笑话死？！
所以华大老爷这是来送钱的。
不过送钱归送钱，若是如意的主意不行，华大老爷非但不会掏钱，还会想办法把这事儿给搅黄了，毕竟华大老爷可是彻彻底底的生意人，下了本钱可是需要有收益的。
看到了如意这丫头以后，华大老爷暗自点了点头，只觉得自家儿子旁的事儿不行，这挑女人的眼光还不错，这如意丫头长得好气度好，更难得的是制的一手好笔，还能有如此胸怀。
要是真把这如意丫头娶回家去，那可是打理家业的一把好手啊，就算以后自己百年之后，自家这小儿子分家以后分不到祖产，也不怕他们以后的日子没有着落了。
华大老爷盯着如意看的眼神太过直白，让梁秉笔看着十分不爽，当即站起身来挡在了华大老爷和如意的中间，狠狠瞪了华大老爷一眼。
华大老爷虽然在商场上拼杀沉浮了大半辈子了，见到了梁秉笔颇具威慑力的目光以后，还是忍不住微微的抖了抖，不是华大老爷太怂，而是梁秉笔的眼神实在是太慑人了。
“原来是华大老爷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汌二爷见到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笑呵呵的站起来打了个圆场。
作为沈家的主人，汌二爷哪里会不知道华大老爷带着华二少进了自家大门了呢？要是没有汌二爷的首肯，别说是华大老爷了，就是华老太爷亲自来沈家，也是定然进不来的。
“汌二爷别客气，今天来到沈家，实则是听说了如意姑娘用朱家赔付的金银要办一件大事儿，华某不才，也想要凑些银子，共襄盛举呢！”华大老爷笑呵呵的对着汌二爷说道，对于这大好事儿，掺和一脚自然是有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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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大老爷盛情，在下真是感激不尽啊，不过这事儿是小女自己张罗的小事儿，有我们几个长辈儿帮忙略略的看着一二也就是了，这华家要是再抬举她，我怕她的心都要浮躁起来了呢！”
如意爹爹听到华大老爷的话，第一反应是欣喜，等再想起刚才他们讨论的内容的时候，瞬间又变得谨慎起来了。
虽然华大老爷说要出银子不是坏事儿，但刚才如意所说的事情，可不光是办个义学或者是善堂那么简单，那需要置办的大规模的宅子和田地，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花出去，后面要放到自家人的名下的。
这出银子的要都是自家人，其中怎么操作都无所谓，但之前汌二爷出了银子，如今华大老爷又要出银子，到时候这宅子和田地放在谁的名下，可就有问题了，因此如意爹爹才有了这婉拒的话。
“如意，你这置办善堂既然是好事儿，怎么还把我家拒之门外了呢？！”华大老爷自然是听出了如意爹爹的拒绝之意，还没等华大老爷开口说话呢，华二少就径自冲了出去，对着如意开口问道。
梁秉笔不动声色的又往前走了一步，把华二少和如意的距离给拉开了些，看着华二少脸色十分冷峻，显然是不想要让如意跟这觊觎自己媳妇儿的华二少多说话。
“华二少误会了，我爹爹的意思，不是拒绝，而是有的话，要先说清楚的好。”如意是多么聪明的脑瓜儿，一下子就发现了自家爹爹拒绝的原因，施施然的笑着说道。
“汌二叔，华大老爷，刚才我们讨论的事情，两位也都听到了，正好趁着现在两位还没有拿银子出来，我先把我的规划说完，若是两位觉得这样还想帮忙，如意必不再多言。若是两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的，如意也多谢两位的帮扶之心，只是这银子便不好意思再收了。”
如意对着汌二爷和华大老爷施了一礼，语气十分柔软的说道，但话语里头的意思，却是半点儿都不柔软。
“如意这善事，是想要为之计深远的，这善事不光是想做今年罢了，明年、后年，甚至未来的几年几十年，如意都想将这善事一直做下去。”
“做事要做的长久，必要权利明确，尽责到人，也要有持续不断的收入作为支撑，因此如意这一万两黄金，是要有大半置成田产、铺子，来提供源源不断的银子，维持善举的支出的。”
“这有田产、铺子，便会有执掌之人，如意深知亲兄弟明算账的道理，若是二位出了银子，这田产却写上了如意的名头，如意甚为惶恐，深怕让二位的心中有所猜忌。”
“但这铺子若是不写如意的名头，如意又怕有小人从中作梗，这田里头的出息、铺子里头的收益不能按照如意所思所想，用在该用到的地方。”
“两相权衡之下，如意不得不斗胆反问二位一句，如意定然会将这金银所购置的田产、铺子的收益归于善事之用，但若是两位对这处置银子的方法有任何的异议，就还请收回成命，只让如意一人出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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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站在梁秉笔身旁，目光灼灼的看向汌二爷和华大老爷，虽然语气软软的，讲的也还算委婉，但这其中提前提防的意思，却是表现得十分明显了。
要是想给银子，那就别唧唧歪歪的说以后这银子置出来的田产都放到我的名下，若是不想给银子，现在台阶也给你们递上了，你们就自己下来也就是了。
“哪里能让你一人出资？！若是银子不够，都由我来给你填补上也就是了！”梁秉笔哪里能舍得如意承受那么大的压力，顶那么大的锅？立马就站了出来给如意撑场子。
“不是有那么句话么？叫夫唱妇随，到了咱们这儿，妇唱夫随也是可以的！”梁秉笔转过头看着如意，语气温柔的说道，眼睛中带着腻死人的温柔。
“梁大哥……”如意被梁秉笔这宠溺的语气给说的脸儿热热的，又忍不住带着点儿欣喜的神色，对于梁秉笔说的妇唱夫随感动的很。
“你这丫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这说事儿还把我给捎带上了！我是谁啊，我是你二叔，就凭着你跟芷兰的交情，我把你当闺女一样的看，那三千两的金子就给你了，你爱咋用咋用，嫌做善事儿费心，就给你买花儿戴！”
汌二爷看着梁秉笔和如意的互动，又看了看那对梁秉笔万分恭敬的苏大人，心中微微一动，朗声笑着说道。
汌二爷那是什么人啊，连头发丝儿都是空心儿的，里头都长满了心眼儿呢，梁秉笔和如意什么关系，他早就心知肚明的，如今看着苏大人对梁秉笔那恭敬的样子，便知道梁秉笔的身份不一般了。
不过是三千两的黄金罢了，刚才在沈府大门口，在众人面前都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哪里有私底下还把这事儿赖掉的道理？！
不过是三千两的黄金，汌二爷就算白丢了，也还浪费的起，更何况这些东西已经把名声给买到了，至于说后面置了田产是写谁的名字，汌二爷虽然有些在意，转个眼的功夫却也丢了开去了。
“那就多谢汌二叔了！”如意听了汌二爷的话，心里头微微一动，脸上的笑容多了两分真诚。
“哪里的话，咱们可是一家人呢！就是不知道有的人面儿上说的好听，实际上有没有这个魄力了！”汌二爷慈爱的对着如意摆摆手笑道，转眼瞄向华大老爷的时候，却是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沈家是湖州城世家里头的万年老二，事事都受华家和朱家的夹板气，这事儿让汌二爷不爽很久了，以往跟华家也是面和心不和的，如今能找到机会刺刺华大老爷，汌二爷还是很高兴的。
“谁说这事儿我们不同意的，我们华家那可是湖州城的第一大世家，这事儿就算旁人不支持，我们华家也得支持才行！”华大老爷硬着头皮说道，明知道汌二爷是借机刺激自己，这面子却也不能不要。
“我们华家家大业大的，我出五千两黄金，助沈姑娘的善心之举！”华大老爷这话说出口以后，看着笑得跟个狐狸似的汌二爷，忍不住气的瞪了他一眼。
“沈姑娘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华某也不说别的，银子明天送到府上，这善事我们就只出银子，其他的事儿，还请沈姑娘多费心就是了！”华大老爷这话，也是变相的承认了如意的话，他只出银子，旁的什么都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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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多谢两位的善款了！”如意施施然的给汌二爷和华大老爷行了个礼，不管他们的本心如何，又是为何出的银子，却也是实打实的拿出了八千两的黄金善款了，当得起自己的一谢。
“哪里哪里，比起丫头你自己就拿出一万两黄金来，我们可是差得远呢！”汌二爷连连摆手说道，看着如意这个不卑不亢的样子，心中眼馋的很。
要是自家芷兰也能跟如意这样，内能管家理事，外能交涉做生意，自己就算没有儿子，也没有什么好揪心的了。
“即是要做善事，正好趁着今天人齐，咱们就把这事儿的章程给定下来吧。”如意见银子和权限的事儿说的差不多了，就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后面的事情。
如意自知能力虽强，精力却不足，要是想把这善事儿做大做好，还需要苏大人和汌二爷他们的支持，当下也不矫情，把自己刚才规划的事情一一给列了下来，然后拉着他们讨论起分工来。
这讨论一直从下午持续到了晚上，等到掌灯时分，才算是把大体的架构梳理清楚，落到了纸面儿上。
而此刻，在座的每一个人，心中对于如意都不敢再有任何小瞧的心思，就连原本对如意最为轻视的华大老爷也是一样，因为如意的整体观念和架构感，比他们这些在商场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油条，都还要强一些。
“那，咱们的结论就是这样了……辛苦各位了！”如意吹了吹写好了条陈的宣纸，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这条陈说的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简单是指如意不过整理了不足十条的结论，复杂却是指这结论的数量虽少，却平衡了包括出资方的三家还有官府，包括名声、财物安全以及后面监管力度的各项利益。
如意家这边儿，虽然出钱的是如意，最后的田地契书一类的都会写上如意的名字，但这美名如意决定要归到豪素笔铺下头。
所以这出面的事儿，如意决定主要由自家爹爹来，而湖州城需要日常协助管理的事儿，便落到了安老伯的身上。
汌二爷那边，条陈制定、大局把控是汌二爷亲自负责，具体的落实便落到了沈全的头上。
华大老爷那边儿也是出了一个管事儿，主要是监督银子的走向，顺便露露面听从如意的调遣，给华家刷刷知名度。
苏大人这边儿也是，苏大人牵头，但实际作事儿的是苏大人手下的一个书吏，也是湖州城的老人儿了。
就连梁秉笔也没有置身事外，从暗卫培养的人里头，挑了两个擅长打理产业，处理繁杂事务的人出来，帮衬着这私塾和善堂的建设，更重要的是，监察着如意所出的每一分金银，都切实的用在了善事上，没有被任何其他人给占用。
有了这么多人的帮忙，如意身上的担子就轻了许多，在大的规划完成以后，如意便退居到后面，等着下面的人做事，把控全局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进行，顺便再盘查账目，不让银子被人中饱私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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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梁秉笔和如意爹爹从沈府离开，却是把如意留在了沈府里头，回到原来暂住的院子休息即可。
而那十大箱子整整一万两黄金的箱笼，也被汌二爷锁进了大库里头，钥匙只交给了如意一人。
如意一身疲惫进到自己的屋子的时候，发现屋子里头还亮着灯，两个身影一左一右的趴在桌子上，很没有形象的样子。
“如意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啊！吓死我了，听到沈府外头有暴民，吓死我了，你没事儿就好了！”听到脚步声，沈如梦率先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如意身边儿，上上下下的拉着如意看个没完，嘴里头还不住的说着。
“我就说如意没事儿了，是你自己非得大惊小怪的！”沈芷兰也不甘示弱的冲到了如意身边，对着沈如梦说道，因为如意的关系，沈芷兰如今跟沈如梦也十分熟络了。
不过两人都很喜欢很在意如意，因此动不动的就要在如意面前争存在感，斗斗嘴什么的，可是家常便饭。
如意对于这事儿倒是没有持反对意见，毕竟沈芷兰之前性子太过闭塞了，如今能有如梦这样傻白甜的小丫头陪着斗斗嘴，倒是能让她的性子变得更加开朗起来呢。
“这么晚了，你们俩怎么还守在我这儿？”如意伸了个懒腰，边走边把头上多余的钗环给摘下来，这一天可是把她累坏了，如今面前的都不是外人，便也不拘束。
“我是想把这银票给你呢！”沈芷兰听到如意的话，从怀里头掏出了一个小匣子来，啪一声的打开匣子，里头是花花绿绿的一摞儿银票。
“嚯，你这动作这么快啊！”如意看着沈芷兰是带了银票来的，就知道她说的要给自己添上一百两黄金凑个整儿不是说说而已了。
“还有我的，还有我的！”沈如梦闻言也忙不迭的凑过来，掏出一个小荷包来，哗啦啦的从里头倒出了一堆金银锞子来。
“这是我临来的时候带的私房钱，银子不多，也给你拿来做善事吧！”沈如梦睁着大眼睛看着如意，一脸真诚的说道。
“真是多谢你们了！”如意看着沈芷兰和沈如梦，感动的说道，对于如意来说，两人这百两黄金的善举，一点儿都不比华大老爷那五千两的黄金差。
“我们也是尽一点儿绵薄之力……”沈如梦和沈芷兰被如意真诚的感谢给弄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嗯嗯，我知道的，这金银你们先收起来，前期建设的时候暂时用不到这些金银，等善堂开起来了以后，咱们用这些金银，给孩子们和老人们加菜吧？”
如意笑着将沈如梦那荷包里头的金银锞子数了数，一共五两黄金，二十两银子，虽然数量不多，看着那花样百出的吉祥图案，也知道是沈如梦这么多年，年节里头攒下来的私房钱了。
“加菜？好啊！”沈芷兰和沈如梦对如意的话是言听计从的，听了这话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笑呵呵的将自己的银票子银锞子什么的装回身上，听如意讲起今天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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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正说话的功夫，就听到外头有说话声，然后便有推门的声音，如意转过头来看向门口处，却看到是珍珠手里头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缓缓的走了进来。
白天在大门外的时候，如意正好把琳琅和琉璃两个会武功的丫头支出去办事儿去了，才让自己差点儿陷入了危险之中。
如今回到了院子里头，琳琅和琉璃两个自责不已，也被梁秉笔狠狠的罚了，如今正在院子里头站桩思过呢，所以进来的是珍珠。
“珍珠，这是什么？”看着那托盘里头平溜溜没有什么的样子，珍珠却端的异常沉重，沈如梦好奇的开口问道。
“是汌二爷派人送过来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珍珠将那托盘放到桌子上，发出咣当一声，红布应声落了下去，露出一排十根整整齐齐的金条来。
“哇！”沈如梦和沈芷兰两个，凑在一处大叫起来，昏黄的烛光之下，十根金条亮闪闪的闪着光，看起来黄澄澄的惹人喜爱的很。
“是金条啊，汌二叔这么晚还把金条送来了？！”刚才在库房里头的时候，众人可是一起把九千九百两的黄金金条给点出来了封上了的，这一百两的金条如意当时觉得沉没有拿，却没想到汌二爷直接让人给送过来了。
“这金条真重啊，一根金条不知道能打多少首饰呢！”沈如梦伸手拿起一根儿金条来说道，这一根金条是十两，也就是一斤重，不大一块儿，放到手里头却是压手的很，比起一两一个或者是几钱银子一个的金锞子，可是沉手得多了。
“这一根金条，估计能打出一套首饰来！”沈芷兰虽然也不知道首饰怎么打，却觉得这金条沉重的很，自己一整套的首饰都没有这么沉。
“你们这话倒是提醒了我，这金子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放到银雀楼去，打成首饰戴着！”如意听到这话也是眼前一亮，银子如意不缺，这金条也没有什么意思，但要是打成了首饰戴，这感觉可就不一样了。
“啊？这主意真行？！”沈如梦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能被如意认可，顿时又惊又喜的说道。
“自然能行，回头首饰打好了，我送你一套头面！”如意笑眯眯的说道，越发的觉得这个主意好。
“我也要我也要！”沈芷兰在如意面前很放松，竟然连要东西都敢了。
“自然是也要给你的，还有我自己的，还有诗瑶……银雀楼的赤金头面首饰，咱们一人一套！”如意笑眯眯的说道，心中不单盘算着赤金头面首饰，更想着要多打一些单根的金簪子、成对儿的镯子或者是耳环之类的，到时候可以拿出来送人用。
“我喜欢兔子的样子，我要兔子的！”沈如梦率先跳起来嚷道，小脸儿红扑扑的，十分开心的样子。
“那我就要金鱼的样子好了！”沈芷兰也很喜欢兔子，不过她比如意还要大一些，要是这时候还用兔子的花样便不怎么合适了，于是退而求其次的选了自己也喜欢的金鱼。
“好好好，你们喜欢的都要！”如意笑眯眯的应了，不得不说，到了这时候，如意才觉得自己赢了的一万两金子有作用，这让女孩子开心，还得是衣裳首饰什么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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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欢欢喜喜的沈芷兰和沈如梦两个，如意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儿，一点儿睡意都没有，只觉得仿佛在梦里头一般。
一万两黄金送来，经历了暴民动荡，黄金得到又失去，梁秉笔从天而降，还带来了官差，这黄金失去又得到，再到后来自己做了决定，把金子捐出去，得失之间反复循环，实在是变化快极了。
但……这就是得失循环的终点了么？显然不是哦！如意脑子里头灵光一闪，眼睛瞬间都亮起来了呢。
如意利落的从床上爬起身来，快速的把厚厚的床帐子给放了下来，然后纤手一翻，便有一块黄澄澄的金砖出现在了如意手上。
一块儿，一块儿再一块儿……如意一块一块的像是累积木一样，把宝盆里头的金砖给取了出来，巴掌长，两根指头粗细的金砖，被如意一块接一块的码放在床上，竟是足足的将如意的床铺铺满了，还没放完。
如意又像是小孩儿似的，把那剩下的金砖垒了一个高高的台子，看着自己的床变得金灿灿的，如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欢快的在金砖上打了个滚儿，然后觉得自己自己的后背被硌得不行，真是又痛又好笑的。
这些金砖，便是白天的时候，如意伸手一个个的抚摸了那盛放金砖的箱笼以后，复制下来的了。
如意当时没有多想，只是习惯使然，看到了这么多金子以后，就忍不住给复制到了宝盆里头，等后面经历那么多事情的时候，就把这金砖的事儿给忘记了。
等躺在床上想起了这金砖，如意便像个孩子似的玩耍起来，此刻觉得，躺在金山上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嘛，又冷又硌的，哈哈哈！
随手从床上抄起一条金砖来放在眼睛前头细瞧，这每块金砖的背面的角落里头，都打着正通票号的印记呢，可见这朱家的金砖都是从正通票号取出来的，质量很有保证啊。
如意这么想着，觉得朱大爷那人虽然做事不够光明磊落，但愿赌服输这点也还算是不错了。
如意这么躺着躺着，只觉得整个人有点儿困了，打了个哈欠挥挥手，那一万两黄金便瞬间从如意的床上消失了，而如意也沉沉的进入了梦乡之中。
已经沉沉睡去的如意，并没有发觉自己在使用宝盆的时候，越发的纯熟起来，原本需要一块一块复制的金砖，却只需要复制了箱笼就能连着上头的金砖一起复制到宝盆里。
而原本需要一块一块收起来的金砖，此刻也是心随意动，不过一挥手的功夫就已经回到了宝盆之中。
如意在做一个甜甜的梦，梦里头的她，用这满床的金砖，建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善堂，又建了一个好大好大的义学。
在善堂和义学里，老人们老有所养，不至于流落街头贫病而死，年幼的孩子们有人照顾，有衣穿有饭吃，得以平安成长。
而那些勤奋向学的男孩女孩们，也因为如意的这一善举，有所学习有所依仗，整个湖州城都越发的平安喜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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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二天开始，善堂和义学的事儿，便热热闹闹的开始操办起来了。
先是善堂和义学的选址问题，苏大人十分积极的提供了许多地方供如意选择，有远的有近的，有贵的自然也有便宜的。
但不管如何选择，如意看到的苏大人派人给出的价钱，都是官府能够卖地的最低价，这也算是如意借着苏大人的面子，在正当的途径之下，花最少的银子，办最多的事儿了。
宅基地、田地和铺子之类的，湖州官府手里头很有一些，如意看着那单子选了足有半天，才选出了符合自己要求的地块和铺子。
经过如意圈定的地块和铺子，被沈全整理成了单子，拉上了梁秉笔派来的华兴，还有湖州府衙的书吏，还有拉拉杂杂一大堆的伙计跑腿儿的，开始奔波在湖州城附近几十里的范围里头。
不得不说，沈全能够被汌二爷重用，自是有他的过人之处，因为事关重大，沈全拉着这帮人在湖州城内外足足跑了三天，才把如意看上的所有地块和铺子通盘看了一遍，连带着实际的情况如何，都写成了详细的册子，呈在了如意的案上。
如意看了册子，又筛选了一遍，亲自坐了马车绕着湖州城边的几个地块儿转了一圈，最后在距离湖州城三里的地方，选了两块相邻的地块儿，作为善堂和义学的所在。
这两块地加起来足有三十亩，正好在湖州东边儿的官道旁，如意想着义学里头的学员，需要每日上下学的，比善堂里头的人员流动更大，便把义学放在了官道旁，而善堂放在了靠里面一些的位置。
这三十亩宅子用地，如意一共只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除此以外，如意还买了许多田地和商铺。
其中上等的田地两百亩，花了一千六百两银子，中等的田地四百五十亩，花了两千两银子，下等的田地也买了三百亩，花了五百五十两银子。
这地块儿上的花销总的算起来，便是四千三百两银子了，花销不算大，跟整个一万多两黄金来比的话，连其中十分之一都没有用到，不过好在这些地块儿足够盖房子，地里头的出息也足够几百人吃上一年的，如意的情绪便没有那么焦虑了。
铺子的话，官府有的好铺子不多，如意只买下六个几百两的小铺子，加起来不过三千两银子，一年的出息也就是百八十两的银子。
如意想了想，便花了大价钱，又从湖州城的其他商人手里头，收购了几个铺子。这些铺子地段儿好生意也兴隆，如今也有租户在经营着。
虽然铺子加起来一共两万两银子，对普通人来说很有些贵，但一年的出息却能达到惊人的一千多两，让如意觉得这钱花的很是值得。
饶是如意这么大手笔的置办产业，手里头的银子却只花出去不到五分之一，看着账目上赤红红的十五万两银子的账目，如意忽然有种，钱多的都花不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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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之前有了如意在沈家大门口的那一席话，不说苏大人还有沈家有意的宣传，单说当时聚在沈家大门前的穷苦老百姓的口口相传，便早已经把这事儿给传播出去了。
等到如意规划好了地块儿的位置，在豪素笔铺门口贴了个招工的告示，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有不少人来报名来了。
有会盖房子的瓦匠，有会打下手的小工，自然更多的是什么都不会的苦力，因为如意这摊子铺的大，院子也要一进一进的建起来，需要的人很不少，便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把事儿给做起来了。
“小姐，您慢点儿！”一身黑衣裳的华兴走在如意的侧前方引着路，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如意的位置，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如意在这不平坦的路上崴了脚什么的。
“多谢！”如意点了点头，慢慢的在工地上走着，查看着工地的情况。
这华兴如意之前也见过，当初笔茂县的沈家宅子旁边，那棚户区清理的时候，梁秉笔就把华兴派给如意过，办事能力一流，狗腿子的功夫也一流。
“小姐，你看看这边儿，按照您的指示，这边儿上留出了下水的沟渠的位置，那边儿预备着建一个大空场，善堂的老人们平时遛个弯儿，小孩儿们跑跑跳跳的，也有个地方。”华兴因为协助过如意改造棚户区，对于如意的想法还是知道一些的，因此拿到了如意亲手画的图纸了以后，便揣摩着如意的心思，开始动工了。
“好！”眼见着这被踩的凌乱的一大片的黄土，如意并不能从中看出什么来，不过看着远处已经挖的足有半人深的大坑，如意的心中还是有些激动的。
“打地基用的石料、盖房子用的木料和青砖，都已经定好了么？”如意迈步走向远处挖的大坑。
“都订好了，第一批石料和沙子，今天下午就能运到，青砖已经运到了一批，第二批也在路上了，木料需要的时间久一些，预计三天后能到。”华兴知道如意的习惯，因此事无巨细的都对着如意汇报了一遍。
“很好！”如意点点头，向着远处望去，只见上百号人正在工地上劳作着，一锹锹的黄土被人从地里挖出来。
因为工钱给的多，还包一日三餐，如今这善堂还有义学的工地上，做活儿的人可是真不少，虽然是刚开春儿的天气，干活儿的时候一个个却是挥汗如雨的，十分卖力气。
“咱们就在这边走走就是了。”如意看着那些人的样子，不愿意打搅他们干活儿，远远的看了几眼，知道一切正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便也不往前去凑热闹了。
但如意不去凑热闹，却不代表热闹不来找如意，如意往回走的时候，便碰到了一件让她颇有些哭笑不得的事情。
如意的马车踏踏的往前走，回沈府的路上正好能够豪素笔铺门口，此刻天已经微微擦黑了，笔铺门口也没有什么人了，忽然一道黑影从笔铺门口闪过，饶是封雷把马车给停住了没撞到人，却也还是让如意往前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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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闪过的时候，跟在马车里头的琳琅和琉璃两个，瞬间就抽出了自己的兵器，一脸戒备的望着外头，两人对视一眼，由琉璃守在如意身边，琳琅则是小心谨慎的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儿？！”琳琅看着空荡荡的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转头对着虚惊未定的封雷问道。
“有个人跑过去了……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像被鬼撵了似的。”封雷摇摇头说道，刚才要不是他勒马勒得及时，这马可就要把那人给踢到了。
“小姐，没有看到人……”琳琅返回身去撩开车帘子对着如意回禀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一声弱弱的啼哭声。
“咦，这怎么有个篮子？！”豪素笔铺里头，还剩下一个打扫卫生的小伙计，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以后走出门来，一眼就看到了放在门边儿上的篮子，自言自语的说道。
如意他们听到了伙计说话的声音，顺着那方向望去，便看到了那个微微晃动着的，明显是被人遗弃在笔铺门口的篮子。
琳琅把篮子提起来，放在笔铺的桌子上，撩开上头盖着的一块旧棉布，一个只裹了片儿旧衣裳的小婴孩儿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的天！”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这篮子里头十有**是装着小婴儿的，但看到这红呼呼的一点点大的小婴儿的时候，众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孩儿还这么小呢，怎么有人舍得把她给丢了？！”如意看着那小婴儿哭得浑身都红了的样子，忽然就想到了自家妹妹刚出生的时候。
“来，姐姐抱抱，小宝宝别哭了……”如意将手上的戒指、镯子之类的纷纷褪下来交给琳琅，避免因为这些物品有花纹儿硌到小宝宝，这才伸出手来把那小婴儿给抱了起来。
“就这么大一点点，哭起来跟小猫儿似的，真是可怜极了。”琳琅不会抱孩子，扎着两只手站在旁边儿，皱着眉头看着那红红的光着身子的小孩儿，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小孩儿都是这么一点儿大的，不过这孩子哭得厉害，又没有尿，看起来许是饿了呢！”如意倒是比琳琅她们懂得多一些，伸手摸了摸小婴儿的屁股，一边儿轻哼着哄着那小婴儿，一边儿开口说道。
“东家小姐……这小孩儿也不知道身上脏不脏，这活儿还是让我们这些下人做吧……”笔铺的小伙计看着如意亲手抱着那小孩儿，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吓得晕倒了。
东家小姐的衣裳那么漂亮那么华丽，东家小姐的手那么白那么纤细，要是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孩子脏了小姐的衣裳，可真的是罪过罪过了。
“带孩子有什么脏的，我家妹妹从小就是我带着呢！”如意摇摇头说道，看着那小婴儿在自己的怀里头渐渐的安静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
“这孩子也算是跟咱们有缘，咱们的善堂还没开起来，这要做的好事儿，就提前开张了呢。”如意的目光穿过笔铺的大门，远远的看到对面的巷子，那里深深的阴影之中，一抹亮光在微微闪动着。
“是谁？！”琳琅瞬间发现了来人，大喝一声，身子便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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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一会儿，琳琅就提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人回来了。
“小姐，刚才就是她差点儿被马车撞到，也是她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琳琅将人丢在离如意稍微有些距离的位置，对着如意回禀道。
为了保证如意的安全，在把人提回来之前，琳琅已经把人给检查过了，她身上没有毒药、也武器。
“你是谁？在这儿做什么？”如意看着地上那人，勉强能认出是个年轻的女子来。
那女子被提进屋子以后就一直瘫坐在那里，瑟瑟发抖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她身上的衣裳十分单薄，还有几处明显的缺损，跟刚才盖在如意怀中的小婴儿身上的棉布，是一模一样的。
“这孩子，是你的么？是你生的么？”如意的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轻轻的拍了拍怀里头的小婴儿，往前走了一步，微微蹲下身子来，对着那女子说道。
那女子听到孩子，身子明显的震动了一下，她微微的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布满泥巴的脸，却并没有说话。
如意看着这女子的眼睛楚楚动人，料想着这女子模样应该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落魄到这样的地步。
“小姐，羊奶热好了！”珍珠从后院儿端着一碗温热的羊奶走了出来，这羊奶是如意每日里头要喝的，平日里头都会在马车上备一些。
因为今天出门看工地进度的缘故，如意并没有来得及喝，这时候倒是便宜了如意怀里头的小婴孩儿了。
如意刚才抱起小婴儿的时候，就发现了外头的黑影儿，没来得及给手里头的小婴儿包上些衣物呢，小小的婴儿光着小屁股，在如意的怀里头哼哼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把我的披风拿过来吧！”如意对着珍珠说道，珍珠轻手轻脚的把如意的细绒布的披风拿过来，按照如意的指示去掉了带子之类的装饰物，对折了两下铺在了桌子上。
“小东西，慢点儿哈，姐姐给你包起来！”如意将红红的小婴儿放到了披风上，动作利落的打成了一个蜡烛包，然后又重新的抱在怀里头，从旁边儿的小碗儿里头，舀了勺温热的羊奶，在唇边吹了吹，然后慢慢的喂给小婴儿。
那小婴儿许是饿得狠了，羊奶一到嘴边儿上，便开始吧嗒着小嘴儿急切的吮吸起来，那着急的小样儿仿佛是被饿了好些天了似的。
“真是可怜的孩子，这是被饿坏了吧？”眼看着一勺子羊奶被喝光了，如意又快速的舀了一勺儿喂给小婴儿，一边儿喂一边儿说道。
嘤嘤嘤……呜呜呜……
不知道是看到了小婴儿终于有了口吃的，还是因为如意说那孩子可怜，瘫坐在地上的女子，忽然哭了起来，先是嘤嘤嘤的小声哭泣，到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呜咽出声。
如意喂了小半碗儿羊奶，地上的女子才算是止住了哭声，她坐直了身子，看着被如意抱在怀里头，穿得暖暖的，吃得饱饱的，此刻正在吧嗒着小嘴儿沉睡着的孩子，眼中流露出一抹欣慰来，然后便是浓重的化不开的灰暗。
“燕娘拜谢小姐大恩，丢下这孩子实在是没有办法，以后还请小姐多多怜惜，让这孩子能够平安长大！”那女子对着如意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踉踉跄跄的就往出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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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看着那女子跑出去的样子，一看就是个身子虚弱的。
一个单身女子，丢下一个刚出生没有多久的小婴儿，大晚上的踉踉跄跄的跑出去，怎么看怎么觉得没有好事儿的样子。
“琳琅，跟上她，看她做什么去。”眼见着这样的情况，如意虽然不是个烂好心，但也有些放不下去，便让琳琅跟了上去。
“是！”琳琅应答了一声，身影嗖一下子的消失在原地。
“不知道这女子是什么人，又有什么样的过往……”如意看着怀里头瘦骨伶仃的小婴儿，喝了羊奶以后便安静下来，十分乖巧可人，感叹了一声。
“这大晚上的，抱着个小孩儿回沈府太过张扬了，咱们去十二条胡同吧，派个人往沈府说一声，晚上我不回去了。”如意把怀里头的小婴儿托了托，对着封雷说道。
如意回到东市十二条那宅子的时候，梁秉笔和如意爹爹都十分惊讶，惊讶的不是如意回这儿休息，而是她的怀里头竟然抱着个小娃娃。
“这……这孩子是打哪儿来的？！”如意爹爹呆愣愣的看着如意怀里头的小婴儿，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了，自家如意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出去一趟的功夫就抱了个小孩儿回来？！
“刚才从笔铺门口捡的，有个年轻女子把孩子丢在那儿就跑了，我看她可怜，就先给抱回来了。”如意看着自家爹爹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有意思极了，笑眯眯的说道。
“捡的孩子？！”如意爹爹听到这话，微微放松了一些，不过眉头却一直没有松开，觉得自家闺女还没出阁呢，随随便便抱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孩子，于名声不好呢。
“如意这是心善呢，孝叔你就别怪她了！如意，你这抱了一路也累了吧，赶紧歇息歇息吧！”梁秉笔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准备从如意的手里头把小婴儿接过去。
梁秉笔虽然说话说的温柔，仿佛是怕如意累着似的，实际上心里头在暗搓搓的吃着醋呢，如意怀里头的虽然是个小婴儿，但却靠在自己都没有怎么亲近过的如意的胸部上了呢，真的是好讨厌啊。
“我把她放在软榻上吧。”如意看了看梁秉笔伸出来的大手，又看了看怀里头的小婴儿，眨了眨眼睛狡黠的说道，这小婴儿虽然小，但却也是女孩子呢，如意可不想梁秉笔抱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女孩子。
嗯，也许未来的闺女，可以包含在允许的范围里头吧，如意眨了眨眼睛接着想到，然后便被自己这小心眼儿给逗笑了，哪里有跟一个小婴儿争宠吃醋的！
“好！”梁秉笔看着如意转身把已经睡着的小婴儿放到了软榻上，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几分，不管怎么样，没有人跟着自己抢如意就行了。
“看起来，得把你们俩的婚事儿，早点儿操办起来了才好，到时候我也能好好儿的抱抱小外孙啊！”如意爹爹看着这一对儿小儿女，在那儿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无奈的摇了摇头，颇有种女大不中留的感觉。
“爹！”如意被自家爹爹打趣得俏脸绯红，忍不住娇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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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丈大人在上，小婿乐意之至！乐意之至！”梁秉笔听了如意爹爹的话，当即高兴起来，拱着手对如意爹爹说道。
梁秉笔已经把婚事告知了安乐王，安乐王虽然对梁秉笔想要娶一个普通的商户女子有些意见，却并没有激烈的反对，毕竟对于他来说，儿子回来了已经是极好的恩赐了。
婚事的事儿过了明路，梁秉笔这次一回来，就觉得自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跟如意成亲了，奈何如意还没有及笄呢，还要等上好久。
“哎呀，不理你们了！”眼看着自家爹爹还有梁秉笔，一口一个岳丈，一口一个女婿的，如意觉得自己的脸烫的都要烧起来了。
“哈哈哈，好啦好啦，知道我闺女脸皮薄！”如意爹爹哈哈笑着，看着如意只是娇嗔却半点儿不高兴的意思都没有，如意爹爹便明白了如意的心思了。
“爹，我这就回房歇着去了……”如意看着自家爹爹哈哈大笑，梁秉笔的眼睛里头也是盛满了笑意，只觉得面皮儿又热又涨的，当即也不跟他们多说了，转身就要抱着那小婴儿回房去。
“小姐！”就在这时候，琳琅大步的从外头走了进来，她的身上还扛了一个人，看起来浑身上下湿漉漉的。
“这是怎么了？！”如意惊声问道，琳琅功夫了得，等闲三五个壮汉都不能够近她的身呢，怎么搞的这么狼狈？！
“这小妇人要寻死，跳河了以后被我给捞起来了。”琳琅咬着牙恨恨的说道，把那小妇人丢在了珍珠收拾好的软榻上。
“真是气死我了，寻死不算，我把她救上来以后，她竟然又跳了一次，我又把她捞上来以后，打晕了事！”琳琅看着昏迷的女子，气的鼓鼓的。
为了救人容易么她，大冷的天在河水里头进进出出的，费力气不说，还把自己的身上也弄得湿漉漉的了，今天她穿的可是新衣裳！
“她竟然要寻死？！”如意一听，声音顿时高亮了起来，因为声音太大的缘故，一下就把睡着了的小婴儿给吵醒了。
呱呱呱……小婴儿攥着小拳头大哭起来，眼泪珠儿一个个的从眼睛里头滚落下来，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哦哦哦，小宝宝不哭了，不哭了啊……琳琅你自己快去换衣裳！”小婴儿哭了，如意顿时手忙脚乱的开始哄孩子，一边儿说一边儿嘱咐着琳琅去换衣裳，连那在软榻上昏迷着的女子都顾不上了。
“岳父大人，咱们俩在这儿多有不便，咱们还是跟如意一起先出去吧！”梁秉笔用余光瞄了眼躺在软榻上的女子，虽然不知道什么长相之类的，却也能隐约感觉出来她是个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又湿了衣裳，梁秉笔觉得自己在这儿不太合适，便拉着如意爹爹往出走。
“哎，好！如意啊，你也早点儿回房吧，这孩子交给婆子哄就是了，又不是你生的……”如意爹爹看着自家闺女忙忙碌碌的样子，心疼了，嘟囔着说道。
“嗯……”就在如意爹爹说话的功夫，软榻上躺着的女子，嘤咛一声幽幽转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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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我的宝儿……”许是因为刚刚昏迷过，女子的神志还不算清醒，听到婴儿的哭声了以后，便开始四处摩挲着，似乎在找自己的孩子似的。
那女子一边儿叫唤一边儿掉眼泪，呼唤的声音由小变大，带着说不出的凄凉的感觉，让如意听了都觉得揪心的慌。
“你是在找她么？”如意看着那女子的样子，走了两步把小婴儿的襁褓放到了女子身边，那女子一下子就抱住了襁褓，哭得是泪如雨下。
“宝儿，娘的宝儿……”那女子一边儿哭一边儿叫唤着，似乎渐渐的清醒过来了，然后猛地顿住了声音，将襁褓放在软榻上，然后迅速的几乎是连滚带爬似的，从软榻上爬了下去。
“多谢小姐大恩大德，我没有想要要回宝儿的意思，还请小姐看在她还这么小的份儿上，收留她吧，我这就消失，永远消失，求求你一定要收留宝儿，一定要收留她啊！”那女子慌慌张张的对着如意磕头说道，仿佛自己说的慢了，如意便会将她和那小婴儿一起打包撵出去似的。
“唉！”如意看着这女子惶恐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头闷闷的，忍不住叹了口气。
“珍珠，你找个婆子，帮这大姐换身衣裳吧。”不管是什么人，贵在自立自强，要是自己都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又哪里能够让自己的孩子活得更好呢？！
“是！”珍珠闻言应了，从外头招了个婆子进来，端水进来帮着这女子擦头发擦脸什么的，珍珠自己则是按照女子的身量，找了套婆子的衣裳给她换上了。
等女子重新梳了头洗了脸，换过衣裳再出来的时候，如意看到她巴掌大的小脸儿上眉目如画的样子，倒是微微惊讶了一下。
这女子看起来极为娴静美丽的样子，别说是小户人家的闺女了，就连沈家这种大户人家里头，也少有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子。
“你叫燕娘是么？你从哪儿来，为什么把孩子丢给我了以后，就要去寻死？！”如意看着这漂亮的女子，说话的语气却全然没有平日里头柔和的样子，态度可以说是十分犀利。
“我……我……我叫燕娘……我从……”这燕娘话没说两句，便开始泪水涟涟起来，一副柔弱的不得了的样子。
“不许哭，要么说，要么带着孩子一起给我滚！”如意瞪着眼睛看着哀伤的不行的燕娘，吐字如冰，十分犀利。
“我……”燕娘被如意这样子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呆愣愣的看着如意，因为憋哭声憋得太急，不由自主的打起嗝儿来。
“我，我叫燕娘，是宝儿的娘……”燕娘被如意吓得战战兢兢的，说话的时候也不敢哭，还要憋着嗝儿，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既然是孩子的娘，为什么把孩子扔在笔铺子门口，又为什么要寻死？！”如意看着燕娘胆小如鼠的样子，只觉得心中繁乱的很，皱着眉头问道。
“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啊！”燕娘听到如意问这个，脸上顿时露出一个哀戚的神色来，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看起来绝望极了。
“不许哭，继续说！”如意厉声说道，手指着睡得正好的小婴儿，“你的身上不光是你自己的性命，还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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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燕娘听到了如意说宝儿，眼睛里头原本绝望的神色消退了稍许，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对着如意磕了个头，然后趁着磕头的功夫，缓了缓自己的情绪。
“我是被人拐了，卖掉了湖州城当童养媳的，原本买我的人家过得不错，当家的对我也挺好，前两年公婆相继过世了，就剩下我跟当家的两口人。”燕娘咬着牙忍住不哭，对着如意开始说道。
“本以为我要过上好日子了，却没想到我当家的人好命却不长，今年年初的时候从马上跌了下来，一下就没了气儿，丢下我怀着孩子孤零零的在这世上……”说到这儿的时候，燕娘神色哀戚，可见对这丈夫还很有两分感情。
“我没用啊，当家的连五七都没过，我就把他的家当都给丢了啊！叔伯他们家冤枉我偷汉子，直接把我撵出了家门……”
“我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连走路都费劲，要不是邻居大婶儿人好收留了我，我连着孩子一起，都得冻死在街头……”
“大婶儿家有个傻儿子，一直呆愣愣的看着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她们打着把我的宝儿弄死，然后让我嫁给他们家傻儿子的念头啊，那天我听到了他们说话，我就抱着孩子跑出来了……”
“小姐，都说您是笔祖旁边的善财童女转世，求求您了，收留下宝儿吧，这孩子命苦，还没出生就没了爹……”燕娘咣咣咣的在地上给如意磕了好几个响头，泪水在地上蜿蜒成了一条小小的河流。
“你叫她宝儿，可见这孩子在你的心里头，如珍似宝吧？”如意看着燕娘的样子，心中觉得发酸的慌，叹了口气，幽幽的问道。
“小姐？”燕娘没有想到，如意全然没有接她刚才的话茬，反而提了这么一个问题，她略一犹豫，便点了头，“是，宝儿对我来说，是最珍贵的宝贝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没有娘的孩子会有多惨？宝儿已经没有爹爹了，你要是再死了，她就会变成没有爹又没有娘的孩子，杂草都不如的过日子。”如意看着燕娘，冷着脸说道。
“如今宝儿不过刚几天大，若是碰到好心人赏她一口米汤喝，还能把她勉强养大，要是碰不到好心人，这么冷的天让她一个人躺在大街上，不过一两日的功夫，怕是连命都没有了吧？”如意不光是表情冷，说话的声音冷，说出来的话也足够让燕娘冷的浑身发颤了。
“不……不……小姐您是好人，您是救苦救难的善财童女，您不是还要开善堂呢么？您一定会对宝儿好的！”燕娘似乎刚想到这样的可能性似的，顿时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吓得浑身发抖起来。
“燕娘，有娘的孩子才是宝，没有娘的孩子，不过是路边让人随意践踏的野草罢了。你长得这般的好相貌，若是这宝儿长大了，肯定错不了，你舍得让她成为没有依靠，野草一样低贱的女孩子么？”如意看着燕娘，看到她眼中的不甘和挣扎，这才又继续开口。
“我给你一个机会，善堂需要招募做饭清扫的下人，所赚的银钱足够养活你和宝儿两个的，路在脚下，就看你怎么选了。”如意将宝儿放到了燕娘手里，果断的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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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这一天忙碌的厉害，回房以后没过多久就睡着了，而跪坐在厅里头的燕娘，搂着怀里头的孩子，哭得是撕心裂肺的。
从来柔弱，从来认命的燕娘，抱着怀里头香香软软的宝儿，只觉得自己的心前所未有的坚强起来。
等到第二天早上，如意醒来从房间里头出来的时候，便听到珍珠的回报。
“小姐，燕娘说她想通了，相求见你呢！”珍珠对着如意恭敬的说道。
“嗯，用完早饭，再叫她进来吧。”如意听完点点头，对着珍珠说道，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珍珠深深的黑眼圈儿，如意的唇角微微向上勾了勾，“你这是干什么了？眼睛下头都黑成这样了。”
“昨天睡得晚了……”珍珠听到如意半打趣的话，忍不住微微有些羞赧。
燕娘昨晚在厅里头哭了半宿，心软的珍珠就陪了半宿，等到她哭完了做好了决定，珍珠还帮着她把宝儿安顿好了，这才安心休息去了，不过那时候离天亮也没有多久了。
“嗯，心肠软不是坏事儿，但也要看看，你帮的人到底值不值得帮。”如意知道珍珠是个细致又善良的性子，却不希望她成为被人利用的软包子。
其实如意也是这样的，昨晚故作冷心冷情的样子，就是要用重锤敲响燕娘这软弱的心，让她坚强起来，护着宝儿好好的过日子。
但若是燕娘连自己的孩子都放弃了，就打算用死来威胁如意之类的，如意也没有打算非要让她活着，毕竟燕娘于如意来说非亲非故的，是死是活关如意什么事儿呢！
如意慢悠悠的吃完早饭，又用香茶漱了口，这才把燕娘叫了进来。
“燕娘，拜谢小姐救命之恩！”燕娘抱着宝儿进屋来，一进屋二话不说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如意恭敬的磕头。
“嗯，这谢意我收到了，我说的话，希望你也认真考虑了。”如意看着燕娘虽然还是昨天的那身儿衣裳，但脸上的精气神儿却比之前好了不少，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是，燕娘仔细想过了，我连死都死过了，小姐，我想试试！”燕娘把怀里头的宝儿搂的紧紧的，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如意说道。
“好，希望你记住你今天的话，死都不怕了，还怕活么？！”如意对燕娘的答复很满意，笑着说道，无意中把前世的金句给说了出来。
“死都不怕了，还怕活么？！”燕娘听到了如意说这句话，愣了一下，讲这话反复的在嘴里头咀嚼着。
“燕娘昨天是被悲伤给糊了脑子了，小姐于燕娘和宝儿有救命之恩，以后燕娘的这条命就是小姐的，小姐说动，燕娘绝不往西！”燕娘忽然抬起头来，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如意，充满感激和虔诚的说道，对着如意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我季燕娘在此发誓，从今天起，认小姐为主，听小姐的话，小姐让燕娘，燕娘就生，小姐让燕娘死，燕娘就死！如违此誓言，让燕娘和宝儿死无葬身之地之地！”燕娘似乎怕如意不相信似的，举起右手对着如意发了个毒誓。
不得不说，燕娘这誓言十分毒辣，将自己和宝儿的命都放进去了，如意听到这话，不由得微微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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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娘，你以后就留在湖州城吧，若是愿意，就签一个卖身契，一个月五钱银子的月钱，包吃住。这几个月先在这宅子里头做些洒扫的事情，等善堂和义学盖好了，再安排你到那边儿做事。”如意见燕娘这样，心中倒是多了两分信心，对着她微笑着点头说道。
“多谢小姐大恩大德！”燕娘听到如意这么说，便知道如意是认可她收留她了，包吃住还有月钱，说明自己通过劳动能够养活宝儿了，这样的认知让燕娘高兴的几乎喜极而泣。
“好了，你跟着珍珠下去签个卖身契吧，给你十两银子的身价儿钱，你可以去好好拜祭一番你的丈夫。”如意笑了笑，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对于如意来说，燕娘这事儿，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罢了，但是对于燕娘来说，如意是救了她和她家宝儿姓名的大恩人，是万死不能报其恩的人。
处理完燕娘的事儿，如意回房略收拾了一下，便又出门了，善堂和义学的事儿千头万绪的，如意可是忙碌的很。
又足足忙碌了三天，如意才算是把盖房子前期需要处理的事儿折腾完，把剩下的事儿留给了管事们，如意在湖州城的事情，也算是做的差不多了。
“爹，咱们回家去吧，一出来好几个月，我想娘了……”吃午饭的时候，如意眨巴着眼睛对着自家爹爹说道。
“是啊，我也想家了，咱们这边儿的事儿差不多了，回家吧！”如意爹爹其实也想家了，不单想家里头的娇妻幼子，也想沈老太爷了。
对于如意爹爹来讲，他这辈子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被自家爹爹认可，上次的笔茂县的主笔是一次，这次的湖州笔王又是一次，如意爹爹想到自己能被沈老太爷认可，只觉得整颗心都要飘起来了似的。
“嗯，回家！”梁秉笔也笑着说道，想到这次回到笔茂县，自己就可以开始张罗跟如意成亲的事儿了，顿时觉得喜不自胜起来。
“好，我去收拾东西！”如意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既然说要回家，便立刻去收拾东西了。
如意要收拾东西，可不是简单的收拾两件衣裳就完事儿的，除了随身的物件儿以外，给家里头人带的礼物、特产，给生意伙伴带的礼物，还有在湖州城置办的各种有意思的小玩意儿，都是要收拾的东西。
“小姐，银雀楼定做的首饰送回来了，你可要看看？”如意正张罗着收拾东西呢，琳琅从外头兴冲冲的走进来，对着如意回禀道。
“银雀楼的首饰做好了？这动作还真快啊！”如意听到这话也是一脸惊喜，银雀楼做事向来是慢工出细活，随随便便定制一件首饰，没有几个月是拿不到的。
如今这么快，十有**是借了叶诗瑶的光儿了，嫡出大小姐的好朋友订制的，想当然是要加急才行。
“在哪儿呢？快拿来我看看！”如意满脸兴奋的说道，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订制出来的首饰是什么样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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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在银雀楼定首饰的时候，可是把一百两黄金的十根金条都送过去了，可谓是极大的手笔了。
这一百两黄金的金条，只是原料而已，工费和宝石什么的，如意还是另外用其他银子结算的，能够打造出多少套首饰，可见一斑。
如意看着堆成了一座小山样的首饰盒子，露出雀跃的神色来，随手打开一个，便被里头流光溢彩的首饰给吸引了。
“不愧是银雀楼，这首饰打造的太精美了！”如意伸手取出其中一件儿来，金鱼图样的簪子，被打造的栩栩如生的，不光有红宝石镶嵌的活灵活现的大眼睛，甚至那鱼尾摆动的模样，就仿佛是金鱼活生生的在水中游动似的。
“真好看啊！”琳琅、珍珠她们也都在一旁看着，眼睛也亮亮的，没有女孩子不喜欢首饰的，看到这么漂亮又生动的首饰，几人也是一副看得眼睛都拔不出来的样子。
“银雀楼的手艺，真的是名不虚传呢！”如意赞许的点点头，将这簪子放回去，看着簪子摆在匣子里头，便成了一副金鱼戏水图的样子，越发的对银雀楼的手艺赞叹起来。
“等以后有了银子，我也要打一根这样的簪子，不用金的，银的我就心满意足了……”珍珠看着那金鱼簪子，喜欢的不得了，下意识的就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你这丫头，眼馋就眼馋，还直接说出来了，是摆明了跟小姐我讨东西呢么！”如意看着珍珠有点儿呆萌的样子，心中好笑，故意板着脸说道。
“小姐恕罪，珍珠就是一时之间失言了……”珍珠听到如意说这话，顿时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对劲儿了，心中一慌，忙不迭的要跪下给如意赔罪，却被如意一把给拉住了。
“你是我身边儿的亲近之人，不用动不动就跪的。”如意看到珍珠慌的小脸儿都发白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刚才我是故意吓你的，你们平日里头做事这么周全，自然是要有奖励的呀！”如意说话的功夫，从桌子上翻了翻，打开了其中一个大盒子。
如意将盒盖儿打开的时候，屋子里头顿时金光一片，原来如意定做的时候，除开成套的头面首饰以外，还定了不少成对儿的金簪子，打算以后自己戴或者是赏人用的。
“来，你们陪着我在湖州城这么长时间，劳苦功高，每人挑一对儿簪子，是我犒劳你们的！”如意笑眯眯的将这几层的盒子打开，里头金晃晃的簪子顿时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这一盒子里头的金簪子共有三十对儿，是如意特意定制的，打算给亲近的丫环们赏赐用的。
三十对儿金簪子形态各异大小不一，做工细致、用料考究，虽然没有成套的头面那么富丽堂皇，却也绝对是银雀楼的精品之作，让人看的眼花缭乱的。
“哇，小姐你太好啦！”琳琅听到如意的话，眼睛都亮了，欢呼一声便兴致盎然的挑选起来，旁边儿的琉璃和珍珠虽然没有琳琅这么情绪外露，却也是极为高兴的样子，看着那放着金簪子的盒子，都挪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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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这次订做的首饰十分之多，除了给如意自己的两套头面以外，还给自家娘亲也打造了两套，此外还有要送给沈芷兰、沈如梦和叶诗瑶的，不过沈芷兰和沈如梦的如意拿回来了，送给叶诗瑶的，便让银雀楼的掌柜，直接带到京城去了。
头面首饰之外，如意还定制了成对儿的簪环什么的，自己还有娘亲适用的款式各两大盒，赏赐亲近丫环的首饰两大盒，这些东西，也才用了不过一半儿的金子罢了。
剩下的金子，如意便让银雀楼帮忙打造成了许多的形态各异的小金锞子，一两一个，二两一个的小金锞子，有动物样的，有花朵样儿的，有各种吉祥纹路的，琳琅满目的让人看着就爱不释手。
“哎呀，真好看！”如意把这金锞子倒在桌上，一对儿一对儿的拿出来细细把玩，越看越喜欢，当即决定每种花样，自己都要留上一对儿。
“咱们明天去沈府一趟，跟芷兰她们告别一下，就能回家了！”如意笑眯眯的说道，因为这精致的首饰和可爱的金锞子，连离别的伤感都冲淡了，只剩下满满的即将回家的喜悦之情。
到了第二天，如意的行装什么的都已经打点好了，如意带着丫头往沈府走一趟，送了礼物回来，就可以启程回家了。
“如意，你这么快就要走了？”沈芷兰听到如意要回笔茂县了，沈芷兰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住在沈府的各家小姐都不少，但沈芷兰最喜欢的，却只有如意一个。
恰恰是如意，已经决定不跟他们一起去京城了，这样的结果让沈芷兰连着好几宿都没有睡好觉，如今听说如意又要回去，以后怕是连面儿都见不着了，沈芷兰的心里头难受极了。
“是啊，我这出来也有一段儿时间了，都想家了呢！”如意看着沈芷兰难过的样子，心里头也酸酸的，伸出手来拉住沈芷兰的手。
“别难受了，等有空了，我来湖州城，或者你来我家找我，都可以再见面啊！”如意对着芷兰笑着说道，沈芷兰看着如意的笑脸，原本还强撑着的情绪瞬间崩溃，眼泪刷刷刷的就掉了下来。
“哎呀，芷兰你怎么还掉金豆子了，难道是知道我给你带了金鱼儿，想要多掉几个金豆子养鱼么？”看着沈芷兰掉眼泪，如意顿时觉得心中的伤感多了起来，忙不迭的岔开话题。
说起来如意来到这儿以后，真正合得来又交往的深的朋友并不算多，桃子算是头一个，这沈芷兰便是第二个了，如今要跟朋友短暂的分别一下，如意心里头其实也是酸酸的。
“快来看看，这金鱼儿你能不能养活？！”如意心中虽然发酸，却不能跟沈芷兰一样任着性子哭，要不两个人哭作一团，这分别可就不像样了。
“哇，是头面？！”沈芷兰顺着如意的目光望去，只见桌子上静悄悄的摆了一个缎面儿的盒子，打开来看以后，赫然看到一副用金子打造的金鱼戏水图，美轮美奂的漂亮极了。
“是啊，这是我赢的金子打造的，送给你，喜欢么？”如意看着沈芷兰，笑着问道。
“喜欢！”沈芷兰破涕为笑，离愁别绪倒是被这一套头面首饰给冲的淡了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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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沈芷兰送完礼物，如意便往前头自己当初临时居住的小院儿去了。
珍珠已经把随行的行李整理好了，沈如梦正坐在如意的房里，眼巴巴的等着如意回来。
“如意姐姐，你这就要回去了么？这选拔的结果不是还没有出来么，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是不是汌二夫人的缘故？要不我去求求汌二夫人？！”沈如梦已经接连好几天没有看到如意了，看到珍珠听说如意要回家了，可把她给急坏了。
“如梦，你别着急……”如意看着沈如梦这真心替自己着急的样子，心中一阵温暖。
对于如意来说，这个妹妹开始的时候实在是刁蛮任性的讨人厌，但实际相处下来，却又觉得她的率直和真诚十分可爱，不像旁人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样子，让如意觉得没有太多压力，相处的很轻松。
“如意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沈如梦心中焦急的很，但是听到如意这么说了以后，便按捺下自己的性子深深的吸了口气，却还是免不了要担心。
“芷兰进京，其实是奔着联姻去的，这沈家大宅里头住着的女孩子们，也是抱着差不多的目的，进京找个好夫婿，嫁个好人家儿……”如意看着沈如梦焦急的样子，笑着抹了抹她的头发，耐心的说道。
“嗯，是呢，我娘说让我好好的跟沈家小姐打交道，然后跟着进京，就能嫁个好人家儿了。”沈如梦对如意一点儿都不隐瞒，一股脑的把话都说出来了。
“嗯，没有婚约的女孩子，进京自然是有用的，但我已经定亲了啊。我对现在的婚约很满意，进京对我来说，不过是白走一圈儿罢了，与其这样浪费时间，倒不如好好儿的在家里头呆着，看看铺子准备嫁人了。”
如意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红晕，看起来格外的娇美可人，让沈如梦看得都醉了。
“如意姐姐，你可真美……要是进京了以后，指不定也能嫁个郡王爷，当上郡王妃呢……”沈如梦觉得如意这样漂亮又能干的，只嫁个山野村夫实在是可惜了，要是能跟沈家那个姑奶奶一样，当个郡王妃，就实在是太好了。
“郡王不郡王的我不在乎，我在意的是，我嫁的人是不是能够真心待我。”如意想到梁秉笔的真实身份，笑了笑，身份什么的对于如意来说还真是不算什么。
如意是真的不在意这个头衔，要是在意的话，别说郡王妃，就连王妃也是争一争就能拿到的，如意的心里头，最在意的是自己嫁的那个人罢了。
若是梁秉笔心里头有她，不管他是王公贵胄还是贩夫走卒，如意都觉得甘之如饴，反之，若是梁秉笔心中没有她，就算贵为王妃，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披着个华丽的外皮，独自忍受寂寞痛苦罢了。
“如意姐姐……”沈如梦没想到如意的心中是这么想的，整个人呆愣愣的，连如意送她的小兔子的头面首饰，都没有能够唤回她的精神头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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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送了礼物，又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从沈府出来，便觉得心中松快的很了，坐着马车赶回东市十二条的宅子里头，吃了个午饭，便坐着马车回笔茂县去了。
这一路无话，因为快马加鞭赶路的缘故，天刚擦黑的时候，如意他们就到了笔茂县的家门口了。
“娘，我回来了！”见到自家大门，如意才恍然发现自己有多么想家，竟是连慢慢走都不愿意了，提着裙子一路狂奔进院子里头，只想早点儿看到娘亲，看到弟弟妹妹们。
“哎，如意回来啦？！”如意娘听到如意的声音，惊喜的从炕上站起来，忙不迭的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呢，就见到如意站在了屋里头。
“如意，你可算是回来了！”如意娘看到自家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的闺女，眼眶一热，只觉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忙不迭的冲上前来将如意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看着如意哪哪都好好儿的，提着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你个死丫头，走了这么长时间，怎么都不知道回来看看娘！”如意娘说话的功夫，一把把如意搂在了怀里头。
“娘……”如意被娘亲抱着，只觉得娘亲的怀里头又暖又香，不知道怎么的，一直紧绷着的心蓦地就放了下来，回家了，真好。
“姐……”如恒、如安他们也都在娘亲的屋子里头呢，听到如意的声音以后也都跑了出来，看到如意以后一个个眼神里头带着孺慕之情望着如意，显见着对于大姐回家很是高兴。
“哎，你们在家可乖，有听娘亲的话么？”如意放开自家娘亲，又分别给两个弟弟一个大大的拥抱，直把如恒抱得小脸儿通红。
“姐，我又不是小孩子……”如恒红着脸说道，姐姐的拥抱让如恒心中高兴又有点儿不好意思，忍不住小声嘟囔两句。
“不是小孩子，姐姐也抱得，就算以后你七老八十的了，也得让我抱！”如意看着自家有点儿小小男子汉样子的如恒，笑眯眯的说道，看着如恒的脸上更红了，如意忍不住笑出声来。
“啊！啊！”就在如意和弟弟们说笑的时候，屋里头忽然传来一身响亮的啊啊的叫声，如意听到以后快步走进屋里头，看到小如愿在炕上坐着，挥舞着小手啊啊啊的叫唤着，显然对于他们这些人都出来迎接如意，却把自己给落下了很不满意。
“呦，小如愿真是一天一个样，你坐的这么稳当了？！”如意看到如愿圆滚滚的样子，只觉得可爱极了，快步走到炕边上去，一伸手就把肉呼呼的小妹妹给捞进了怀里头。
“啊！咯咯咯！”小如愿显然还记得如意的，被如意抱在怀里头高兴极了，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还挥舞着小手来摸如意，伸过小脸儿来亲如意的脸，把如意感动的一塌糊涂的。
“真是好孩子，姐姐没白疼你！”如意笑着在如愿的脸上连亲了好几口，只觉得自己在外头一直悬着的焦虑不定的心，在这一刻奇迹般的平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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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你赶紧回去好好洗漱一下，我去给你做饭去！”如意娘亲高兴极了，想着如意这么长时间在外头，肯定吃不好喝不好的，第一反应就是要给如意弄点儿好饭吃。
“哎，娘，我想吃你做的炖肉了……”如意也不矫情，在外头虽然吃喝都不错，但总归没有吃着家里头的饭菜舒心，尤其是自家娘亲炖的肉，如意这几个月可是想极了。
“哎，想吃就好，娘这就给你做去！”如意娘一听如意想吃自己做的饭菜，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儿，忙不迭的就往厨房里头去了。
对于如意娘来说，守好自己的家，让丈夫、孩子们都吃上一口顺心的饭菜，就是她最大的幸福了。
“对了，娘，我还带了好些礼物给你们呢！”如意搂着小如愿，忽然想起来被自己落在后面儿的礼物。
给外头的朋友的亲近的姐妹都送了成套的金头面这样富贵的礼物，自家的亲娘和弟弟妹妹们，自然更不会差了。
“好，你让弟弟们先看，你这么长时间，肯定没吃好，还是先顾着你的嘴儿！”如意娘听到有礼物，脸上的笑容更加开怀了，不过礼物还是没有闺女重要的，如意娘在丫头的伺候下系上围裙，对着如意说道。
“娘你真好！”如意只觉得自家娘亲特别可爱，心里头又软又暖的。
等如意带回来的礼物，被下人们逐一抬回来的时候，如恒、如安他们的眼睛都瞪得溜圆。
“姐，你是把钱庄打劫了么？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东西！”如恒看着堆积如山的礼物盒子，脑子里头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臭小子，瞎说什么呢！你姐姐我可是有身份又有手艺的人，哪里需要做打劫那么没有品味的事儿？！这些都是我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如意伸出手来拍了如恒一下子，这臭小子真是想什么就说什么，嘴里头一点儿把门的都没有。
“嘿嘿，我就是太惊讶了嘛……”如恒不是如安，已经在私塾念书的如恒，可是已经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判断东西价值的方法。
就比如说如恒手中的这一块砚台，上好的锦盒包装，荣宝斋的大名提在上头，便已经是一种象征了。
再看那说明上头明明白白的写着上品端砚呢，四大名砚之一，这好东西别说如恒私塾的先生，就算是笔茂县的县令手里头都不一定能有一方，可见其名贵之处了。
“别惊讶，咱们家如今已经是湖州城的笔王了，制的笔是笔中之王，以后做人也要做人中龙凤才行，所以这顶尖儿的东西，以后咱们会有更多的机会接触的。”如意笑眯眯的看着如恒说道，这话里头满含着如意对自家未来的期望。
“咱们家的笔是笔中之王，咱们家的人，也要是人中龙凤！”如恒听到了如意的这话以后，整个人神情为之一震，讲这句话深深的刻在了心里头。
“在说什么呢，肉我已经炖上了，过半个时辰就能开饭了，如意你赶紧回房歇歇！”如意娘从厨房里头忙活完出来了，看到如意还在房里头，忙不迭的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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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娘如今已经是当家夫人了，洗菜择菜的事儿自然不用她插手，她做饭的时候，不过是把需要的菜和肉切一切炒一炒调调味罢了，就连后续烧火看火候，都有人负责了，所以很快就回来了。
“好！娘，我这就去！对了，我给你带了四季楼的衣裳还有银雀楼的首饰，你先看着，我待会儿回来。”如意看着娘亲撵人，从善如流的应了下来，对着娘亲嘱咐了句，便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如意的院子离得不远，平日里头又有丫环婆子洒扫着，跟如意离开的时候全然没有区别，处处干净整洁，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玛瑙听到如意回来的消息以后就坐不住了，冲到院子门口等着如意，直等到现在，才见到如意的面，激动的冲上来给如意请安。
“玛瑙，你守着家辛苦了，做的很好！”如意看着玛瑙满脸真诚看着自己的样子，满意的说道，然后转头对着珍珠说道，“玛瑙看家有功，待会儿让她挑一对儿金簪子吧！”
“是！”珍珠一直管着如意的银钱细软，听到如意这话，立时应了声是，然后转头对着玛瑙说道，“小姐可是从湖州城订的好首饰，你有福气了！”
“多谢小姐赏赐！”玛瑙听到珍珠这话，顿时高兴起来，原本担心着几个月没有跟着小姐，小姐恐怕会把自己淡忘了呢，没想到一回来就有赏赐，实在是太好了。
“对了，小姐，沐浴的热水已经备好了，还有您需要换洗的衣裳……”珍珠不在的时候，都是玛瑙全权管理院子里头的大小事情，这时候迎接如意要做的事儿，便是玛瑙一手安排下的。
“好！”如意这一天折腾了折腾了好几个地方，也是累了，进了自己的房间脱下复杂的外裙，卸下头上的钗环，然后泡进了浴桶里头。
浴桶里头的水，冷热刚刚好，如意把身子浸在水里头，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细胞，都被浸润了似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了。
“呼……真舒服啊！”如意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氤氲的水汽扑在脸上，吸进肺里，缓解了一天的疲惫感觉，如意觉得自己舒服得都要睡着了。
等如意洗好了澡，换了衣裳出来，往主院儿去了。
“如意，快来，赶紧吃饭吧！”如意娘看到如意进来了，忙不迭的招呼着她上了桌儿。
“哇，娘你真好，都是我喜欢的菜啊！”如意扫了眼桌上的菜，自己刚才点名要的红烧肉摆在最中间，自己平日里头最喜欢的几样菜里，每一样也都被摆在了桌上，这桌子饭菜为谁而做的，不言而喻了。
“哎呀呀，我说桂枝啊，好歹我也是出门许久了，怎么没见到桌上有我最爱的菜？”如意爹爹夸张的说道，说完还挑了挑眉毛看着如意，逗趣的意思十足。
“孝哥，我做的菜，不就是你最爱的？”如意娘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对于自己的夫君，如意娘也是想的很呢。
“我要开动了，在湖州城这么长时间，想的最多的就是娘亲手做的饭菜啊！”如意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顿时觉得自己从嘴里到心里被瞬间满足了。
回家，真好！这种被家人捧在手心儿里疼爱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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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回家以后，很是过了几天懒散的日子。
白天睡到自然醒，醒来以后也不用管铺子里头的事儿，也不用管制笔的事儿，只懒懒的赖在娘亲的院子里头，陪陪娘亲、逗逗小如愿。
梁秉笔平日里头也会来找如意，要么出去逛街，要么出去游玩儿，甭管是做什么，都是又有新意又有趣的，这日子过的简直不要太滋润了。
许是如意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就有人看不下去了，这不，如意刚跟着梁秉笔从外头逛街回来，便看到了有人堵在自家巷子外的路口处，声音颇大的样子。
“做什么的，做什么的？堵在路上看什么热闹，都散了散了……”梁秉笔看到前头的情况，皱了皱眉头，跟在他身后的随从，便立马有人冲上前去，挥散人群。
“我是沈家大老爷，你以为你是谁，撞了人还敢不赔钱，还敢跟我叫板？！”如意坐在马车中往前走着，便听到嘈杂的人群里头，一个声音十分的熟悉，也十分的刺耳。
“怎么又是他？！”如意对这声音不可谓不熟悉了，堂堂沈家大老爷，如意爹爹的嫡亲哥哥，沈氏忠是也。
如意懒得理他，也没有让车夫停下的意思，闭着眼睛靠在车厢上养神，却又听到外头传来的声音。
“我跟你说，你们别狗眼看人低，我弟弟可是拿了湖州城的笔王了，我们沈家如今在湖州城都是有名号的，在笔茂县绝对是头一份儿！”沈大老爷的声音还在继续，却是不光说自己的身份了，连如意爹爹也被扯了进来。
如意听到这儿，微微皱了皱眉头，沈大老爷自己说事儿就说事儿，怎么还把自家爹爹给扯进来了。
跟沈大老爷对话的人又说了些什么，只是声音有些小，还带了些口音听不太清楚。
“我弟弟可是跟湖州的府台大人都有交情的，你给我道歉，赔我一百两银子这事儿就算完，要是你不赔钱，我就让你好看！”沈大老爷说到这儿，跟之前那副正义凛然你不能欺负我的样子截然不同了，倒是像极了街边碰瓷儿的泼皮。
“如意，这事儿你看……”梁秉笔骑着马在如意身边儿，听着沈大老爷说的话，越说越不像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对着车厢里头的如意问道。
“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不能让他仗了咱们家的势欺负人，却也不能让旁人欺负了沈家人，落了沈家的名头。”一瞬间的功夫，如意脑子里头转了许多想法，纠结了一下，如意还是这么说道。
对于如意来说，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愿意看到沈大老爷，也不愿意跟沈大老爷有任何的交集，这事儿如果只考虑如意的感受，全然可以不管沈大老爷，直接走开就是了。
但如意爹爹是个重情义的，要是如意沈大老爷因为这事儿有个三长两短的，如意爹爹不会怪如意，却一定会深深自责，而这是如意不愿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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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始末打听清楚了，是个外地客商的马车不小心别了沈大老爷的马车一下，后来两人斗气互不相让，到了这巷子口的时候，马车狠狠撞了下，沈大老爷受了点儿惊吓，也受了点儿轻伤。”
“那外地客商似乎有点来头，不想赔钱也不想道歉，沈大老爷才跟他杠了起来，抬出了豪素笔铺的名头逼那人就范。”
梁秉笔派出的人，除了驱散了一部分看热闹围观的老百姓，给如意的马车让出一条路来以外，还顺道打听了事情的始末回来，禀报给了梁秉笔。
“如意，你看这事儿怎么办？”梁秉笔对着属下点了点头，转向马车询问如意的意思。
“沈大老爷看起来不完全是错的，这事儿关乎咱们家的名声，管一管也无妨。”如意沉吟了一下，给了梁秉笔一个答案。
对于外人来讲，他们只知道沈家是一家，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亲人，若是沈家老宅被人欺负了还没有反击之力，自然而然的也会有人看轻如意家，这也是如意绝对不能接受的。
所以就算如意很不喜欢沈大老爷，在这样的情形下面，却也还是需要查看一下情况如何，不能让人看轻了，也不能落了自家的名头。
“好！”梁秉笔听了如意的话，唇角微微的勾起一个弧度来，爽快的答应了。
梁秉笔倒是不在乎什么沈老太爷、沈大老爷之流的，他只是被如意话语之中的咱们家这个词儿，以及这个词儿代表的美好含义给取悦了。
想到未来跟如意共同组成的家庭，可能还会有几个像如意或者像自己的小孩子，梁秉笔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不过是管个把小纠纷罢了，他沙场杀敌都毫无惧色呢，这些小事儿不在话下。
有了梁秉笔出面，这事儿自然很快解决了，对方老老实实的给沈大老爷道了歉，也赔了钱，虽说价钱没有沈大老爷要求的那么高，但却也是赔了银子，全了沈大老爷的脸面的。
“如意，都处理好了，咱们走吧。”梁秉笔处理好了这事儿，疏散了人群，又回到如意的马车边上，对着她轻声说道。
“好！”如意点点头，马车继续前行，这事儿似乎就已经告一段落了。
“等一下，等一下，可是大侄女在车上？！”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沈大老爷刚刚跟那边儿结束了纠缠拿到了银子，便紧紧的跟了上来，呼哧呼哧的跟在如意的马车后面，殷勤的问道。
“沈大老爷……”梁秉笔眉头微微皱了下，他愿意替如意处理一些事情，不代表他愿意自己和如意的独处时间被人打搅。
“如意，如意……我是你大伯父啊，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功成名就的就忘了亲人，你亲祖父可是整日的惦记你们呢，你们这已经从湖州城回来了，改天回家看看吧？”
如意的马车未停，沈大老爷便就那么硬生生的往前跑着跟着说话，呼哧气喘的样子，看在不知道内情的外人眼里，便是个爱护小辈儿，重情重义的伯父的形象了。
“大伯父还请停步吧，你这样可是折煞侄女了，我不过是闺阁女子，家中大事还是得让爹爹做主的。”如意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刚才要是干脆利落的离开就好了，现在被沈大老爷给缠了上来，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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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客气话，咱们家谁不知道你是沈家的顶梁柱啊……”沈大老爷听如意在马车里这么说，顿时笑着摆手说道，不过因为跟马车跟得气喘吁吁的，这原本应该云淡风轻的笑着说出来的话，整个变了味道。
“沈大老爷还请慎言，今日我们还有事，恕不能远送了。”梁秉笔不愿意让沈大老爷再说出其他的话来，给如意带来不好的影响。
“这我家也在前头，不需要你送啊，我跟我大侄女说话呢，你跟着在中间瞎吵吵什么的……”沈大老爷梁秉笔说的有些没脸，脸色微沉的回道。
对梁秉笔说出这种话来，沈大老爷是嫌弃命长了么？众侍卫随从心中一怒，正准备出声呵斥沈大老爷的时候，倒是有人比他们动作更快了一步。
“孽子，不得无礼！”沈老太爷站在沈家大门口，对着沈大老爷呵斥道，沈老太爷听到家里头的家丁回报，说是沈大老爷跟人在巷子口有争执还受了伤，便有些坐不住了，直接从沈家老宅赶了出来。
不过沈老太爷的脚程不快，到了大门口的时候，梁秉笔他们已经把事情解决了，没赶上解决问题，沈老太爷却赶上了沈大老爷在大放厥词。
“孽子，还不给梁少爷道歉！”沈大老爷脑子被肥油蒙住了，看不出梁秉笔的背景非同一般，沈老太爷却是看得分明。
在笔王争霸的时候，如意他们还没有获得笔王称号的时候，湖州的府台大人就已经对梁秉笔非常恭敬了，等到沈家夺了湖州城的笔王，那府台大人上来之后还是恭喜梁秉笔，这一来二去的沈老太爷就看出其中的蹊跷来了。
“沈老太爷，我不过是个晚辈儿，你这么说可就折煞我了。”梁秉笔见到沈老太爷也出来了，忙不迭的下马拱手，对着沈老太爷说道。
梁秉笔可以不怎么在意沈大老爷，因为沈大老爷不过是如意的大伯罢了，还是隔着一个***大伯，与如意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
但沈老太爷那儿，可是如意的嫡亲祖父，不管是从人伦道义上讲，还是从对如意维护的感情上讲，梁秉笔都不能对沈老太爷太过失礼。
“你是个好孩子，我这孽子嘴上没有个把门的，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多多约束他的，还请不要在意。”沈老太爷虽然听到梁秉笔自称晚辈，却并没有因此有哪怕一丁点儿的态度松懈，对着梁秉笔拘谨又恭敬的说道。
“沈老太爷如此通情达理，晚辈先行谢过了！”梁秉笔听到这话，心中微喜，自己和如意都不方便直接跟沈大老爷硬抗，不是抗不过，而是做事深浅什么的有差距，万一出手过重不占理。
但有了沈老太爷的帮忙就不一样了，沈老太爷可是沈大老爷的亲爹，有他守着沈大老爷那个没脑子又贪心的，如意以后的日子会轻松许多。
“哪里哪里……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沈老太爷看到梁秉笔的表情，知道他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目送着梁秉笔他们离开，心中微微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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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送了如意回家，又在如意娘亲热情的款待下，美美的吃了一顿晚饭，这才悠哉悠哉的骑着马回到自己的住处，收拾一下准备好好的规划一下子，之后的几天要带着如意去哪儿玩耍。
“主子，京城的急信。”就在梁秉笔准备就寝的时候，华采推门走了进来，递给梁秉笔一个信封。
“这时候送来的急信？！”梁秉笔看到那信封以后，只觉得心中莫名一沉。
安乐王府的密信，信封和信纸都是有一套特殊的标记的，用来区分密信的紧急程度和保密范围。
如梁秉笔手中拿到的这一封，就是用的最重要，最紧急的信封，这种信封寄出来的急信，是需要立即送到梁秉笔手上，且不能由任何人私自拆开的。
有的时候信封上虽然没有写事儿，但却因为这样的信封本身，已经表达了许多事儿了。
“你先下去吧！”梁秉笔挥手让华采退下，自己则是快速的将信封拆开以后，一目十行的将整封信读完。
“他们竟然敢！”梁秉笔把手中的信纸捏的死紧，咬着牙说道。
梁秉笔原本对那个位子没有什么想法的，他也都已经做了决定，要一直留在湖州陪着如意了，却没有想到那些人竟然狠心到这样的地步，为了一个破位子，竟然要对安乐王出手！
梁秉笔只觉得心中疼痛难当，一边儿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虽然没有教养过自己长大，却一直是自己最最崇拜的战神。
一边儿是自己最爱的女孩儿，明明已经定亲，眼瞅着就要成亲了，却又要忍受分离之苦。
梁秉笔在两边儿中间拉锯这，却没有办法做出最后的决定来，因为他在怕，怕自己万一选择了一边儿，将要面对的便是失去另一边儿。
“华采，一个时辰之内准备好进京的行装，到沈府大门口外等我！”梁秉笔说话的功夫，一个纵身蹿出屋子去，竟是连备马的时间都等不及了，用着轻功飞上屋檐，迅速的向沈家的方向掠去。
夜色深沉，梁秉笔极速向前行进的过程中，四周的黑沉沉景物迅速的往后倒退着，梁秉笔觉得自己心中有一团火在烧灼着，让他无法思考甚至无法冷静下来，只想要快一点儿见到如意。
“如意……”梁秉笔顺从自己的心意，敲开了如意的房门，当他看到如意披散着头发，在月光下如同仙子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梁秉笔的心忽然平静下来了。
自己生身的爹爹，那个威武盖世的大将军，梁秉笔不想放弃，自己喜欢上的女子，这自信独立，在月光下美得仿佛是月光仙子似的如意，梁秉笔也不想放弃。
“如意，京城有急信过来，有人要害我爹爹，我需要进京一趟……”梁秉笔说这话的时候，喉头有些发堵，他心中带着无比的忐忑，不知道如意对这事儿会是一个怎么样的反应。
“梁大哥，伯父的情况严重么？你是要进京去么？”如意听到这话，瞬间便反应到了梁秉笔最真实的意图，她深吸了口气，脑子快速过了一遍现在的情况，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两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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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的身体不太好，而且还会有持续不断的暗杀在进行，除了来自家里头的威胁，西北鞑子的细作也要严防。”梁秉笔说这话的时候面色有些沉重，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家爹爹。
梁秉笔的爹爹又是安乐王，又是西北的大将军，名头上响亮极了，旁人只看到他位极人臣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的样子，却不知道他背地里头背负了多少风险，身上有多少伤痕。
梁秉笔原来也不知道的，他只当那些年，爹爹是为了荣华富贵或者是贪花好色才辜负了自家娘亲，让娘亲奔波千里身心俱损、郁郁而终，心中对安乐王不是没有怨气。
直到梁秉笔真的跟着安乐王在西北抗击鞑子，看到自己的爹爹，那个名头上赫赫有名，外表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王，实际上承受着怎么样的压力、多么大的风险，才知道自己之前一直都想错了。
在西北抗击鞑子的几个月里头，大大小小的暗杀、下毒，能够闹到梁秉笔面前的就有十数起，更不用说那些已经摆到明面儿上的征伐……想到安乐王身上那数不清的新旧伤口，能够致命的伤口就有十几道，饶是梁秉笔是个铁血男儿，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那你还在等什么？！赶紧收拾东西，去京城啊！”梁秉笔回忆那些的时候，于如意来讲不过过去了瞬间罢了，听到梁秉笔的爹爹有危险，如意第一个反应不是自己，而是梁秉笔。
“梁大哥，去吧，顺应自己的心意去京城！不管你此去京城结局如何，你都是要走这一遭的，你是他的儿子，你尊敬他崇拜他，那就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保护他，陪他一起扛过这段儿艰难的日子吧！”
以如意对梁秉笔的了解，知道他半夜三更这么冲动的过来找自己，其实心里头已经是想要去京城的了，现在还没有做出决定，不过是顾忌自己的感受罢了。
“如意，我……”梁秉笔听到如意的话，只觉得心中愧疚得厉害，自己之前已经答应过如意，要风风光光的娶她过门的，如今却又出尔反尔的要去京城，她却还那么深明大义的替自己说话。
“梁大哥，去吧，我会在湖州城好好等你的！”如意知道梁秉笔心中所想，向前走了一步，紧紧拉住梁秉笔的手说道。
“如意，多谢你！”梁秉笔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如意这一句简简单单的好好等你，就把梁秉笔心中所有的忐忑和担忧都给消除掉了。
“对了，梁大哥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稍等我一下，我这儿还有一些伤药，你都带上！”
想到梁秉笔此去京城危险重重，如意忙不迭的转头冲进屋子里头，掏出了自己所有的药品私藏。
不光是如意让人订制的常用的药丸还有金创药，就连从湖州城淘换到的百年的人参，也都给翻出来了，统统打包给梁秉笔带上。
“如意，我走了！”梁秉笔背着如意给带的包袱，深深吸了口气，对着如意说道。
“梁大哥，保重！”如意点点头，趁着梁秉笔不注意的时候，踮起脚来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了一下，“我等你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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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走得很迅速很匆忙，跟如意深吻一阵道了别以后，甚至来不及叫醒如意爹娘说句话，便已经踏上了回京的路。
如意被梁秉笔离开的事儿这么一折腾，原本有些犯困的感觉，到了此刻倒是半点儿睡意都没有了，坐在窗边看着天空中亮亮的月亮，微微的叹息了一声。
“小姐……”琳琅一直守在如意的身旁，虽然不知道梁秉笔和如意具体说了啥，但是梁秉笔要离开的事情琳琅知道的是一清二楚的，看着如意对着天空发呆，琳琅有些担心。
“小姐，天凉，你还是好好休息吧。”琳琅叹息一声，看如意全然没有要动地方的打算，便帮如意拿了个斗篷披在她身上。
“时间不早了，琳琅你去睡吧。”如意只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不想回到床上睡觉去，却又不知道能干什么，看着琳琅守在原地，开口说道。
“等小姐睡了，我再睡！”琳琅摇了摇头说道，倒不是琳琅担心如意想不开或者是出什么意外，她只是单纯的想要陪着如意罢了。
“好，我睡，我睡还不行么！”如意笑着摇摇头，自己坐在窗边反正也没什么事儿，要发呆那就回到床上发呆去吧。
如意躺在床上，脑子里头空洞洞的，却是一点儿都睡不着，想到固执的想要陪着自己的琳琅，如意也不能再爬起来折腾，索性闭着眼睛琢磨起自己的宝盆来。
说起来，如意穿越到这古代以后，宝盆起初对她还算很有作用，不管是复制米粮也好，还是惩戒坏人也罢，都受益匪浅。
但越到最近，如意越觉得宝盆对自己的作用，像是一个复制的机器了，不过是让一两银子变成二两银子，让一件东西变成两件东西罢了。
“这宝盆应该是个极为神奇的东西才对，肯定是我用的不对劲儿！”如意觉得宝盆之前，连力气这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都能复制，肯定是个神奇的所在，只不过是自己的独立性太强了，也太忙碌了，没有发掘出来宝盆的更多妙用罢了。
正好有时间，那就好好研究一下好了！如意心中这么想着，便一手摸着胸前的宝盆，一边闭上眼睛想象着宝盆的样子。
许是因为梁秉笔离开的消息，让如意的情绪波动比较大，杂念都被统统抛弃的缘故，如意闭上眼睛以后不光是能像平时一样感受到宝盆里头的东西，甚至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画面了。
如意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房间，那是一个看起来很神奇的空间，如意虽然知道自己没有真的置身其中，却又好像能看到里头的所有东西。
那房间有着如宝盆一样的碧绿色的墙壁和地面，抬头往上看的时候，还有一片满是闪烁群星的天。
“这是哪里？这就是宝盆里头的世界么？”如意满心惊讶的说道，她刚才不过是想要翻腾一下自己放在宝盆里头的东西罢了，却没想到竟是误打误撞的进入到了这么一个神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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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在宝盆里头的世界么？”如意狐疑的伸出双手放到自己眼前，顿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如意发现自己眼前的双手竟然变成了微微透明的模样，那种透明，甚至于能够透过手掌，看到宝盆的地面和墙面了。
“嚯！”如意看到这样的情景，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若狂，而是狂冒冷汗，这样半透明的形态，怎么越想越觉得像飘飘？！
要不是此刻摸摸自己的胸口还有心跳，如意知道自己还好端端的活着，如意都要觉得是什么时候不小心挂掉了！
“这个会不会是传说中的随身空间？”如意研究着自己在空间中的形态，心蓦地变得火热起来。
如意看过的小说不少，随身空间的文儿自然看过许多，这要是宝盆自带的空间，那可就发达了。
这一刻，如意的脑海里头浮现出了许多的桥段，什么农妇灵泉有点儿田，空间出产的东西能让人长生不老啊，什么随身空间有器灵，转身就变成了修炼仙途的作弊器啊……
最不济的，有个随身空间，就相当于是随身带了一套房，不光带东西不费劲了，最重要的是刮风下雨有个什么危险的时候，就可以把自己嗖一下子的收进空间里头，生命安全得到了极大的保证。
如意想到这儿，只觉得心中火热火热的，只是还没等她想完，如意就敏感的发现了这宝盆正在起变化！
宝盆仿佛要印证如意的话一般，宝盆里头的光线暗了暗，就仿佛是有人在说是一样。
这约么几十平米大大的翠绿色的宝盆，如碧玉一般的墙壁，看起来与地面浑然一体结合的十分紧密，在这一刻的明暗变化间，却似乎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是一样通透的。
“宝盆啊宝盆，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宝盆！”如意原本沉闷郁结的心情，因为这宝盆的变幻忽然变得高涨起来。
碧绿的如玉的材质制成的墙壁上，根本不是光滑的，有着一个个拳头大格子。
那格子嵌在成型的花纹之中，离远看并不是那么的清楚，刚才光线变化之下能够看出些许端倪，这才让如意有所发现。
“这格子是做什么用的？”当如意把手放到格子上面去的时候，原本若隐若现的格子霍然清晰起来。
“天！”如意看着这格子的变化，眼睛猛地就睁大了。
这一个一个的格子里头，装的其实是如意放到宝盆里头的东西，而如意看到的这个格子装的不是旁的东西，正是那一万两的黄金。
要不是东西真真实实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如意根本想象不出来，堆积起来有好大一堆的一万两黄金，竟然被放在一个只有拳头大的空间里头，从如意的方向望去，那黄金万两亮闪闪的，码在一起像是被缩小的麻将牌似的，每块只有指甲盖儿大小，放在一起却是晃眼的很。
“这可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如意心中一动，一块金条就从那孔洞里头飞了出来，越飞越大、越飞越大，落到如意手上的时候，却已经有巴掌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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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掂量着手里头的金砖，看着眼前的墙壁孔洞里头的指甲盖大小的缩小版金砖，只觉得这现象神奇极了。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如意眨巴着眼睛，觉得自己过去十几年学到的科学知识，在此刻全都不起作用了。
这奇妙的变化，让如意研究了一回又一回，直把那拳头大的孔洞里头的金砖滴溜溜的折腾了好几圈儿，才算是尽兴了。
“感觉自己都像是会仙术了似的！”如意看着那些金砖在自己一个念头之下，竟是在半空中绕成了一个金灿灿的大圆环，笑眯眯的拍拍手说道。
“哈……”如意说话的功夫，就觉得自己很有些疲倦了，挥挥手把那些金砖送回他们原有的地方，心中默念着要出去，便一下子从宝盆空间里头撤了出来。
如意躺在床上仿佛干了一天的体力活儿似的，只觉得困倦的很，眼睛一闭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了，竟是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小姐，小姐？”日上三竿的时候，琳琅看着如意还没有睡醒的意思，生怕如意出了什么事儿，略带些焦急的唤着如意。
“嗯？什么事儿？”如意第一次进入宝盆空间，又折腾了许久的金砖，整个人的精神头消耗了不少，被唤了好多声才从睡梦中醒来。
“小姐，夫人都来看过两回了，主子离开的事儿夫人还不知道呢……”琳琅跟如意很是亲近，所以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旁人那么多的顾忌，心里头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嗯，跟我娘说一声，我洗漱好了就出去。”如意伸了个懒腰对着琳琅说道，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自在极了，仿佛自己被充满电了似的。
就是……如意提起鼻子轻轻嗅了嗅，怎么觉得有股子怪味儿呢？
“琳琅，今天早上主院吃臭豆腐么？！”如意有些狐疑的问道，她的鼻子向来很灵敏，就算是很轻微的味道，也能闻出来。
这微臭又有点儿发酸的味道，让如意觉得有点儿熟悉，便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小姐……我知道主子离开对你打击有点儿大……”琳琅看着如意的样子，眼睛里头快速的闪过了同情和不忍的情绪，却只说了半句没有接着往下说。
见到琳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起初如意还不知道什么原因，等她站起身来看到琳琅递过来的镜子里头的自己的时候，顿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天啊，怎么这么脏！”如意惊讶的看着镜子，镜子里头那个皮肤上一层油腻腻的灰黑色，看起来十分狼狈的女孩子真的是自己么？
“小姐，我去给您准备水吧！”琳琅对如意行了个礼，转身就出了如意的房门，吩咐着粗使丫头备水备香花，给如意娘亲回话不提。
如意独自一人坐在床上，呆愣愣的想着事情，昨天在偶入空间的奇遇，还有今天浑身上下布满污垢的桥段如此的熟悉，就仿佛是如意看过许多次的修仙小说里头洗经伐髓的经过似的。
“我不会，是偶然迈入了修仙者的行列吧？！”如意笑眯眯的自嘲说道，并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只是这时候的如意，却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猜中了部分真相，如意现在虽然还不算是修仙者，却已经比普通人的身体结构强壮、纯粹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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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梁秉笔每天的陪伴，如意的时间大片大片的被空出来了，呆在家里头，颇有种无所事事的感觉，每日便凑在娘亲的院子里头。
“如意，来喝汤！”如意娘看到如意进来以后，对着她说道，桌上放着一个用暖套包着的小汤盅，里头盛着的是如意娘特意给如意熬的汤。
“嗯，真香啊，今天是什么汤？”如意从善如流的从桌上把小汤盅端起来，掀开盖子闻了闻，然后笑眯眯的说道。
“枸杞鸽子汤，你去湖州城这么长时间，吃不好睡不好的，回家以后可得好好补一补……”如意娘看着如意乖乖的在喝汤，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来。
对于如意娘来说，如意作为她的亲闺女，当不当笔王、能不能赚银子都是其次，最重要的就是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现在在家里头的时候高高兴兴的，等以后嫁人了以后，也要欢欢喜喜的才好。
“好，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意一勺勺的舀着鸽子汤喝，一边儿跟着自家娘亲说话，脸上笑意盈盈的。
不得不说如意娘这鸽子汤做得极好，味道鲜美还不油不腻的，如意如此灵敏的味觉，也只能从中品尝到鲜美的味道，并没有丝毫腥味儿什么的。
“啊！要！”原本躺在炕上玩儿的小如愿，被食物的香味儿给吸引了注意力，四处巡视起来，等发现如意手里头的小汤盅的时候，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向着如意的方向使劲儿，着急的口水都滴下来了。
“哎呦，我们如愿也馋了？”如意看着小如愿急得不行的小样子，心中好笑极了，把手里头的汤盅放下，走到炕边上把小如愿抱起来。
“嗯，又沉了！”如意双手搂着肉墩墩的小如愿，哈哈笑着在小如愿的脸上亲了两口。
小如愿虽然生出来的时候比较瘦弱，但这么长时间以来，如意娘吃的好睡得香，奶水也足，把小如愿喂的是胖乎乎的，小脸儿红扑扑圆滚滚的像是一只红苹果，抱在手里头也是沉甸甸的很压手。
“咯咯咯……”小如愿被如意亲的痒痒的，在如意的怀里头咯咯笑着躲来躲去，兴奋极了，乐呵的同时还不忘了桌上被如意放下的小汤盅，可见这小丫头对于美食十分执着。
“这小丫头吃得可多，一天一个样儿，你把她放在炕上，别累着了你！”如意娘看着如意姐妹俩在一处笑闹着，脸上露出温柔的神情，手中的针线不停，继续给家人做着贴身的衣裳。
“没事儿，我还抱得动！”如意笑眯眯的抱着如愿坐到了椅子上头，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搂着小如愿，慢慢的舀了小半勺的汤，吹凉了以后喂到小如愿的嘴边儿。
“姐姐就给你尝尝味道，喝完这一勺可就没有了啊……”这鸽子汤十分滋补，小孩子虽然能喝，如意却不敢给她多喝，稍稍喂了一口，小如愿满足了，如意也就把剩下的汤自己干掉了。
“呼，真幸福啊！”喝着好汤搂着妹妹，跟自家娘亲唠着嗑，这样悠闲又惬意的日子，让如意十分享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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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原本以为这样悠闲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梁秉笔回来，甚至会一直持续下去到自己嫁人之类的，却没有想到，好日子来的快去得也快，没清闲几天呢，需要她操心的事儿便接踵而来了。
“嗯，善堂和义学已经建好了，田地和铺子也买好了，湖州城这次的金子却还剩下五分之四呢，这倒是超出了我的想象……”如意看着从湖州城送来的账本，一边儿算着账目一边儿说道。
“这金子都留在沈家，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田庄和铺子卖，多置办一些田产吧。”如意想了想，到目前为止，一共花掉了三千两的黄金，账上还剩下一万五千两的黄金呢。
这么多金子放在湖州城沈家里头，虽然应该没有大事儿，但却也是个风险点，倒不如多置办一些有出息的产业出来。
“是！”梁秉笔留下的两个专门负责商业的暗卫，华兴和华隆齐声应道。
“还有，咱们这笔茂县是豪素笔铺的发源地，这善堂和义学在湖州城都有了，笔茂县自然也要有。”如意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
“按照湖州城的善堂和义学的规格，在笔茂县也建善堂和义学吧，日常供给用的田产和铺子也一样配齐了。”
“笔茂县的地价和房价都不比湖州城，善堂加义学统统算起来，也就是两万两银子打住了。”如意盘算了下手里头的金子，如果一个善堂或者是义学需要耗费一万两银子，刨去留下三万两银子当备用金以外，还剩下一万两千两的黄金，也就是十二万两的白银，也就是能开十二个分堂。
“这样，咱们在这湖州城的地界广阔，多开几家分堂好了，如今金子不够，善堂可以两三个郡县开一个，义学却是要开遍湖州的县城的。”
“湖州城底下大的县城不过十余个，咱们慢慢的把善堂和义学都铺开，最终要让湖州地界的所有孩子都有学上！”如意的眼睛闪亮亮的，把闲来无事的时候心里头盘算的念头，统统说了出来。
“沈小姐大义，小的们汗颜！”华兴和华隆两个，听到如意竟然有这样的规划，纷纷露出了惊诧的神色来。
两人从湖州城回来的时候，心中猜想的是如意知道金子还有剩的话，是会把金子取回来自己用了，还是留在湖州城的沈家，让义学和善堂慢慢使用。
两人之前想来想去，虽然也有想过如意可能会有大格局大规划，却也只是觉得如意会把善堂开到笔茂县罢了，并没有想过，如意的格局会有这么大，善事想做这么多！
“没有什么大义，不过是拿着这些金子，想做点儿有用的事儿罢了。”如意笑着摇摇头，两个暗卫眼睛里头的震惊和崇拜，如意觉得自己当不起，自己不过是做了在现代的时候，很司空平常的事情罢了，当不起他们那看大善人一样的眼神。
“不，小姐大义，当得我们尊敬，还请小姐受我们兄弟两个一拜！”华兴和华隆对视一眼，对着如意齐齐说道。
如果之前他们兄弟尽心尽力为如意办事儿，是因为梁秉笔的缘故的话，如今两人对如意这一拜，是实打实的为如意的人格魅力折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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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城的善堂和义学轰轰烈烈的办起来了，等购置齐全了各色东西以后，便正式开始投入使用了。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热闹的表演，但湖州城里头有头有脸的人物却都不约而同的出席了。
府台大人、十大世家的代表，甚至于大大小小的官员，每一个都过来善堂和义学瞧了瞧，甚至于府台大人还亲自站在义学的讲堂上，给学子们讲了话上了一课。
如意站在人群中，看着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头，那些衣着寒酸却满怀期待的孩子们，只觉得自己的银子和辛劳，花的值得极了。
从人头攒动的义学出来，如意慢慢的走到善堂的方向去，与义学里头的热闹比起来，善堂因为外人来得少，显得冷清多了。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急急的往前跑，被一块小石头绊了一下，噗通一下跌倒在地上，手里头捧着的一个白馒头也掉落在地上，小女孩儿抓起白馒头，看着上头沾上了灰土，顿时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小女孩儿哭得伤心极了，她一边儿哭一边儿拍打着馒头表面，想把馒头弄干净，却因为小手也脏了，把馒头弄得更加脏兮兮的，小女孩儿也哭得更厉害了。
“小妹妹，别哭了……腿有没有磕疼了？”如意快走几步上前去，把小女孩儿抱在怀里头，轻轻的拉开她的裤管儿，查看着她的伤势。
“还好没破，走路要慢慢的，别伤到了自己了。”小女孩儿的膝盖处，被磨红了一些，倒是没破皮，如意微微松了口气。
“呜呜呜……我没事儿……谢谢你大姐姐，我要走了，再不去前头，恩人就要走了……”小女孩儿说话的功夫，手里头还紧紧攥着那个馒头，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有两滴都溅到馒头上了。
“好，你去吧！”如意帮那小女孩儿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土，笑着说道。
“苦丫，苦丫你在哪儿呢？”就在这时，里头忽然传来呼唤的声音，一个抱着小孩儿的女子从里头匆匆走了出来，一脸焦急的神色。
“你这丫头，怎么乱跑呢，要是跑丢了被拍花子拐走了可怎么办？！”那女子急急的往前走着，走了两步猛地看到了如意，脸上露出诧异的笑容来，然后忙不迭的冲到如意的身前，当即就要下跪，“恩……恩人！”
“燕娘，是你啊，你过得可好啊？”如意看到来人不是旁人，是当初自己在湖州城救过的女子燕娘，笑着说道。
“恩人，多亏恩人庇佑，燕娘如今过得好着呢！”燕娘感激涕零的说道，说话的时候还颠了颠怀里头的孩子，“恩人您看，宝儿都长大了呢！”
“好，好！宝儿真的长大了不少呢！”如意看着燕娘怀里头的小孩儿，比刚出生的时候白胖了不少，脸上也带了笑容。
“燕娘姨姨，这是恩人么？这个姐姐，就是你说的咱们的恩人么？”地上的小女孩儿仰着头看着燕娘，眼睛里头露出惊喜的笑容来。
“是啊，这就是姨姨常说的恩人小姐呢！”燕娘的眼睛里头泛着泪光，激动的说道。
“恩人姐姐，苦丫拜见恩人姐姐！”那名叫苦丫的小丫头听到了燕娘的话，顿时高兴起来，眼睛亮亮的跪在地上，给如意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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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苦丫？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快起来吧！”如意看着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并没有直接说什么不用谢的虚话。
如意深深的知道，作为贫苦出身的孩子，作为需要依靠旁人救济才能够活命的孩子，有一份儿感恩之心能让他们走得更远，活得更加长久。
“恩人姐姐，这个馒头是送给你……”苦丫知道如意就是她要找的恩人了以后，显得十分的兴奋，双手捧起刚才的那个馒头，话说到一半儿却又顿住了。
馒头，来到善堂以后，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吃到的馒头，苦丫好不容易忍住自己的**，从嘴里头省出来的，想要送给恩人的馒头，如今被苦丫捧在手里头，却是已经变得灰突突的了。
“馒头……呜哇哇……”苦丫虽然懂事儿，但到底只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罢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恩人见到了，用来给恩人当做礼物的馒头却脏了，苦丫小小的心灵受到了重大的打击，顿时呜咽着哭了起来。
“苦丫这个馒头，是要送给我的么？”如意看到苦丫小小的身子哭得一抖一抖的，非但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觉得眼前这个小孩子可爱极了。
“嗯，可是馒头掉在地上脏了，不能吃了……呜呜呜……”苦丫听到如意的话，哽咽着回答道，手里头捧着的馒头脏了这事儿，让苦丫觉得心里头难受极了。
“苦丫不哭了，苦丫的心意恩人姐姐收到了哦，而且谁说馒头脏了就不能吃的？！这可是白面馒头呢，要是扔掉了多可惜啊！”如意掏出手绢儿蹲下身子，给苦丫擦了擦眼泪说道。
“嗯？”苦丫哭到一半儿，听到如意这么说，睁着朦胧的大眼抬头看向如意，不知道如意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恩人姐姐小时候家里头很穷的，别说是白面馒头了，就算是杂粮窝头也不一定能吃的饱饱的……”如意说话的功夫，把苦丫手里头的馒头接了过来，一点点儿的撕掉了馒头最外层的软皮，一个能吃的干净的好馒头，便又出现了。
“来，苦丫还没吃饭吧，这馒头咱们一人一半儿！”如意将馒头一掰两半儿，一半儿递给苦丫，一半儿自己拿在手中，然后在苦丫惊讶的目光中，轻轻的咬了一口馒头。
那馒头是用普通的白面做的，带着天然的麦香，因为揉的十分劲道，吃进嘴里头的时候也略带着些嚼劲儿。
这馒头的味道并没有什么特别，不过是普通的白馒头罢了，但如意为了让苦丫安心，吃得十分用心。
“小姐！”琳琅看到如意的动作，忙不迭的想要阻拦，却又生生的顿住自己的动作，因为琳琅看到了那个叫苦丫的小女孩儿，看到了如意吃了那个馒头以后，笑得有多么甜美。
“这馒头真好吃，恩人姐姐感受到苦丫的心意了呢！”如意对着苦丫真诚的说道。
那馒头的味道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却是如意吃过的最好吃的馒头，因为馒头里头不光是馒头罢了，还有苦丫浓浓的感恩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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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丫看到如意几口就把馒头吃光了，眼睛顿时闪亮起来，手里头捧着剩下的半个馒头，开心的吃了起来。
“恩人姐姐，你真好！我以后可以跟着你么？”苦丫的年纪小，饭量也不大，这半个馒头吃下去，就变得饱饱的了，她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如意，只觉得恩人姐姐实在是太好了，就像燕娘姨姨说的天上的仙女似的，好想天天跟恩人姐姐在一起啊。
“苦丫现在还太小，姐姐每天要做很多事儿，没有时间照顾你呢……不过只要你乖乖的在善堂里头待着，好好吃饭好好学本事，长大以后就可以到姐姐的铺子里头做事，好不好？”如意看着苦丫的样子，心中微软的说道。
如意说这话本是如意无意间说出来哄苦丫的，但等她说出来以后，却发现自己说的这些个事儿也不是不可以做，而且做起来，似乎非常有好处的样子。
“苦丫长大了以后，可以去姐姐的铺子做事？太好了！”苦丫听到如意的话以后明显的兴奋起来，她欢快的拍着小手跳跃着，仿佛收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一般。
“自然是可以的，所以苦丫要在善堂好好生活，好好学习，好不好？”如意看着苦丫欢快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也各大了一些。
如意此刻已经决定，回去以后就在善堂和义学的章程里头再加上一条，那就是善堂和义学的孩子，可以择优录取到沈家的铺子里头做工。
这倒不是专门给善堂和义学的孩子们大开方便之门，利用沈家的铺子为善堂和义学解决一部分后续就业问题，是如意的一个目的，而如意更重要的目的，却是吸纳善堂和义学培养出来的，对于自家忠心耿耿，又有着良好专业素质的新鲜血液。
比如如意家的铺子，需要精通制笔的人，便完全可以在善堂和义学里头，专门招纳一批学员学制笔，到时候一级一级的考核，一级一级的选拔，选拔出来的人直接进沈家的铺子，就算没有被选上的人，也会有一技之长，出去以后也能找到一份事儿做不至于饿肚子。
再比如说如意家的铺子需要伙计、需要掌柜的，这些人都需要能写会算，而义学出来的少年人里头，肯定有学习不那么好，需要糊口谋生的。
这样直接对口获取人才，可比从外头招工来的人靠谱也好用多了。
“小姐，小姐……”就在这时候，前头匆匆走来了一个人，如意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来的人是珍珠。
“小姐，前头来了好些个官差呢，你快过去看看吧！”珍珠因为走的匆忙，此刻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什么？官差？！官差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如意听到这话皱起眉头来，自家这是善堂和义学开张，又不是什么铺子，就算抓人闹事儿，也犯不到自己头上吧？！
“哎呀，看我这脑袋，听说是有圣旨传来了，老爷让您一起去接旨呢！”珍珠听到如意的问话一拍脑袋，自己可真是傻，最重要的话竟然忘记说出来了。
“圣旨传来？！”如意听到这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快步的向前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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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到了义学门口的时候，原本就人头攒动的地方，此刻黑压压的站了一片的人，人群中最显眼的便是站在最前头，一溜儿大红衣裳的官差。
如意爹爹跟在府台大人苏大人后头，看着门口的那些官差急的是团团转，频频向后张望着，头上都冒出汗来了。
“如意，快过来！”如意到了门口的一瞬间，就被自家爹爹发现了，如意爹爹看到闺女以后，就好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似的，忙不迭的把如意拉到前头，“如意，你看这圣旨到了！”
“圣旨？！”如意听到圣旨的时候，下意识的就看向了湖州的府台苏大人，苏大人回望如意，给了她一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的眼神。
“去问问这圣旨是怎么回事儿？”如意见苏大人的反应，就知道这事情他事先不知情，不再多言，转过头来，让华兴去找那些红衣官差搭话去了。
“这位可是传说中，制出来的笔引发了天降异象的沈家小姐？”就在如意刚刚把事情吩咐下去，还没等到华兴的回复的时候，就有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师爷模样的人从红衣官差后头走了出来。
“引发天降异象不敢当，是小女子侥幸罢了。恕小女眼拙，不知道大人是？”如意看出这人并不是什么大人，却也不妨碍她客气的称一声。
毕竟出来做生意的，在没有极大能力的情况下，能交好一个人便不要得罪一个人，是最基本的准则，而如意也深谙其中的道理。
“哪里当得沈小姐一声大人，我不过是个师爷，也姓沈，沈小姐不嫌弃，叫我一声老沈就是了。此次是特意跟着总督大人来给沈小姐道喜的！”那师爷看着如意这恭敬的样子，心中也欢喜许多，口上谦卑的说道。
湖州城是湖州地界的省城，最大的官儿是府台苏大人，但苏大人却不是湖州城附近最大的官儿。
湖州附近几个省城最大的官儿，便是那沈师爷口中的总督大人，分管这附近四个省份的所有事务，说是封疆大吏也不为过。
“大人竟也是沈家人？！看大人的年纪与我家爹爹相仿，不知道……”如意听到师爷说的话，眸光就是一闪，能跟着总督大人一起来颁圣旨的哪里是什么小角色？！要是自己真的妄自尊大，管那沈师爷叫老沈，以后还指不定有多少绊子等着自己呢！
“在下沈世孝，如今三十有五……看沈大人比我气势足上许多，可是兄长么？”如意爹爹也算是久经商场的人了，如意的话头一递出来，哪里不知道如意是什么意思？！
那沈师爷一看就是总督大人面前的红人，若是能够交好，不光是眼前这事儿能多打探到一些消息，就连后面的生意扩张，都能有许多好处。
“哎呀呀，不敢当不敢当，在下不才如今已经不惑之年，痴长几岁啊！”那沈师爷见到如意父女俩这么上道儿，脸色越发的好起来了，倒不是光想着能从他们身上弄到多少银子罢了，而是想着沈家能得到圣眷的话，以后于自己的仕途有利。
“世兄请受小弟一礼！”如意爹爹听到这话茬，心中顿时一喜，拱手对着沈师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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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敢岂敢，贤弟切不要折煞了愚兄啊！”沈师爷见到如意爹爹这样的举动，顿时乐了起来，伸手扶起如意爹爹来，笑呵呵的说道，虽然嘴上说着不要折煞了他，实际的动作却是对这称呼十分的满意。
如意看着这沈师爷的样子，脸上也露出笑容来。
如意虽然跟梁秉笔在一起了，也把自己当做了梁秉笔的未婚妻，但从心里头来讲，还是觉得自己是一个缺乏靠山的商家女罢了，从平日里头的行动和言辞十分拘谨慎重可见一斑。
如今认一个总督手下的师爷当亲戚，如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丢人的，虽然师爷是幕僚不是官，却比有些小官儿的作用还要大上几分呢，如意觉得这生意并不亏。
苏大人站在一旁，看着如意爹爹和沈师爷的互动，脸色却并不算好，要不是早已经投靠了梁秉笔这条大船，而梁秉笔和如意的感情深之又深，苏大人真是恨不得直接撂挑子走人了。
如意是多么精明的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之前苏大人表示不知道有人来传圣旨的时候，如意就知道苏大人和自己的上官之间，恐怕是有些龌龊的。
而如意的猜测，在刚才自己爹爹跟沈师爷称兄道弟的时候，苏大人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的情况下，得到了充分的证实。
“苏大人，还请稍安勿躁……”如意有自己的打算，不可能因为苏大人的感受，就放弃拉拢沈师爷的打算，只是在旁人没有注意的时候，对着苏大人轻声说了一句。
“是，下官失礼了！”如意的一句话对于苏大人来讲，无疑是醍醐灌顶，他猛地吸了口气转头对着如意，恭敬的说道。
苏大人刚才还真的是被气的迷了心了，如意是什么人，那是安乐王嫡长子的未婚妻，豪素笔铺的实际掌权人，湖州笔王的制作者……别说她现在有梁秉笔护着，地位比自己高了不知道多少，就算她只有商人的身份，也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轻易问责的对象。
其实苏大人跟这沈师爷之间并没有什么龌龊，真正有敌对关系的，是苏大人跟他的直系上司，南四省总督。
这总督大人所在的派系跟苏大人所在的派系一直不合，再加上苏大人是竞争这总督的位置失败，才被安到湖州做府台的，两者的关系除了能维持面上不出格以外，连平静的表象都做不下去了。
苏大人跟上司总督大人斗得势同水火，苏大人所在的派系也跟总督所在的派系在京中打的是你死我活，只是苏大人十分不幸，他所依靠的派系如今处于弱势，连自保都有些困难，更别提顾及远在地方的苏大人了。
苏大人因为职位的关系，自己在争斗的时候处于劣势，又没有办法得到派系带来的强有力的支援，这也是苏大人急于找一个有力靠山的重要原因。
“哈哈哈……你们说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连圣旨都不接了么？！”就在几人寒暄的时候，从红衣官差的后面又走出一人来，对着如意他们板着脸说道。
不接圣旨，这罪名可真是大极了，如意听到他这么说，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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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转过头去，看向那人群后头走出来的人，只见那人身材瘦小面容枯黄，身上穿着的官袍晃里晃荡的，就仿佛是偷了别人的衣裳套在自己身上似的。
“大人明鉴，小的还在交待沈家父女接旨的流程，避免他们升斗小民失了礼数！”沈师爷笑着往前迎了几步，对着那瘦小枯干的总督大人说道，两人站在一处，若是不看衣服光看气度，倒是那沈师爷更像总督大人一些。
不接圣旨，于总督大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但是对于如意她们来说，可能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在这皇权至上的年代里头，可不管你是谁，只要是有丝毫的对皇上不敬的举动，被人抓到小辫子了以后就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沈师爷这时候挺身而出，替如意他们担了一下，不得不说也很够意思了。沈师爷也有自己的考虑，刚跟如意他们拉近了关系，好不容易多了条线儿往上爬，这时候自然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建立起来的关系瞬间就断掉的。
“哦？原来是这样……那沈师爷就快点嘱咐，避免误了吉时了……”总督大人一双三角眼在如意父女俩、沈师爷还有苏大人之间徘徊了几个来回，似是对沈师爷放下了心，这才缓缓的说道。
“是是是……”沈师爷忙不迭的点头，对着如意父女俩快速的嘱咐了两句要点，便迅速的撤回到总督大人的身边，连眼角都没有再给如意他们一个。
如意看到这种情况，微微的松了口气，指挥着众人忙活起来，请总督大人还有他带来的官差们就坐吃茶，这边儿布置场地、安排香炉等事宜也一并开始安排，现场顿时忙碌热闹起来。
如意在招呼着他们布置场地的时候，略微回头看向那总督大人一眼，看着他在那儿作威作福对着下人们挑刺儿找茬的样子，眼睛里头微微闪着光。
“这总督大人，看起来不是个善茬子，要是以后有机会，还是把他拔了，换上苏大人的好……”如意心中暗暗想着，如今如意的身份和地位，想要动一个总督还有些问题，但这不代表如意以后没有这个能力。
与自己不合，总是找茬的父母官，于如意来讲就是头顶上悬着的一把钢刀，与其日日防备时时担心，倒不如把这刀握在自己手上才好。
不一会儿的功夫，义学大厅里头就已经准备好了宣旨要用的东西，焚香跪拜步骤繁琐，有着苏大人和沈师爷从旁帮衬着，倒是没有出什么大毛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湖州豪素笔铺贡献玉笔于笔祖像前，吉兆天降……特召豪素笔铺众人进京献笔，钦此！”总督大人歪歪着三角眼，把圣旨宣读一遍，大意倒是比较简单，如意家出了好笔引得天降吉兆，皇帝老儿想要看看热闹，你们这些人赶紧把笔给我送来吧！
“草民接旨，谢主隆恩！”如意爹爹和如意两个，齐齐跪在蒲团上对着圣旨磕头谢恩，这进京献笔的事儿，便成了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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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板，恭喜恭喜啊！”总督大人将圣旨放到了如意爹爹的手里头，看着他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夫，竟然能有那么好的运气进京面圣，忍不住口气微酸的说道。
“岂敢岂敢，托大人的洪福，若不是大人将这附近的省份都治理得风调雨顺，民生康泰，也不会有草民的侥幸……”如意爹爹哪里听不出总督大人嘴里头的酸意，忙不迭的拍着总督大人的马屁，好话儿不要钱一样的往出倒。
如意爹爹虽然在商场上历练了不少时候，但遇到总督这么大的官儿，还是第一次，这一番话说出来的时候，有些磕磕巴巴的带着些紧张，加上长得就是一副老实人的面孔，这恭维的话听起来就特别的真实，倒是让总督大人的脸色好了不少。
“好啦，这圣旨我已经宣达了，你们好好准备一下，赶紧进京献笔去吧！”总督大人被拍的舒服了，口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冲了，白了一眼旁边的苏大人，施施然的准备离去了。
“有劳总督大人，草民惶恐，草民在聚德楼备了一桌粗宴，还请大人赏脸！”如意爹爹看到总督大人准备离开，忙不迭的追上去说道，因为紧张的缘故，连额头上渗出来的汗水都来不及擦。
“嗯……”总督大人原本是不打算吃饭的，但是一听吃饭在湖州最贵最好的聚德楼，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来，嗯了一声，便在如意爹爹的陪同下，往聚德楼去了。
眼看着爹爹陪着总督大人离开，如意和留在原地的苏大人对视一眼，苦笑了一下，这好好的义学开张被搅和了，不但风头全被那总督大人抢了个光，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发展，恐怕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别的不说，就说如意他们被圣旨召唤进京的事儿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这一进京献笔，顺利的话一年半载就能回来，要是路上有点儿什么事儿耽误了，三年五年也是它！
这么长时间，豪素笔铺没有东家坐镇，义学和善堂没有出资人决策，别说是发展壮大了，能够保持现有的状态不走下坡路，就已经是极为不容易的事儿了。
除了这时间成本以外，更让人不放心的却是那个总督大人……如意家跟苏大人之间是紧密合作的关系，那总督大人却与苏大人之间势如水火。
如意父女俩在湖州城的时候，也许还能通过沈师爷周旋一二，他们要是不在的话，这总督大人十有**是要狠狠对付苏大人的，他们不好动义学和善堂，毕竟两个地方都是地方的面子工程。
但豪素笔铺却会深受其害，成为城门失火时候，被殃及到的池鱼了。
“看起来这次，要连累沈小姐一家了……”苏大人看着总督大人得意洋洋离去的背影，对着如意歉意的拱拱手说道，从总督大人这次拦下了圣旨，只等着义学开幕这天来颁布这件事儿来看，就知道总督大人要跟自己撕破脸了。
“无妨，咱们见机行事吧！”如意笑着摇了摇头，望向远处的神色有些复杂。
虽然这事儿真的就是苏大人连累的自家，但如今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互相指责怨怼都是没有用的，还不如好好的想想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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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爹爹陪着总督大人去酒楼，直到夜半时分，才在封雷他们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回到了东市十二条的宅子里头。
如意心中惦记着进京的事儿，根本就没有睡下，坐在书房里头想着进京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有注意事项，只觉得心乱如麻，没有什么办法之下，只好一条一条的列在纸上，准备回头细细整理一番。
“爹！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如意听到了外头的动静，连忙从书房里头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被封雷他们扶着的爹爹，那满身的酒气是遮都遮不住，难闻的要死。
“喝……总督大人，我敬你一杯……”如意爹爹此刻脑子却已经有些糨糊了，听到如意说话，大着舌头说道，把如意当成了总督大人了。
如意看着自家爹爹这样子，虽然脸上带着笑容，看似很高兴的在敬酒，实际上眉头却微微皱出一个折痕来，这是平日里头爹爹有愁事儿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微表情，如意便知道自家爹爹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开心和甘愿。
“怎么回事儿？！”挥挥手让人将爹爹送下去，如意留下了封雷，还有跟着一起去聚德楼吃饭的华兴，皱着眉头问道。
“这……”封雷有些犹豫，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说出来。
“这什么这，那个总督给我爹难堪了？还是欺负他了？！”如意看着封雷这样，眼睛立刻就瞪了起来，声音也微微提高了些。
在如意的心中，在势弱的时候，别人欺负自己也就欺负了，如意自己认栽，但他们不能欺负自己的家人。
不管是如意柔弱的娘亲，还是年幼的弟妹，甚至于貌似扛起了一家重担的如意爹爹，如意都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们。
若是有人来犯，那就是你打我一下，我还你两下，你欺负我欺负的狠了，我就要你命的节奏。
因此如意对于爹爹的难受的情绪非常敏感，单独留下了两个人来问。
“这什么这，你不说难道让我直接问爹爹么？！”如意看着封雷面色犹豫的样子，脸色微沉的说道。
“回小姐的话，总督大人说话很难听，在酒桌上给老爷不少难堪，老爷都咬牙忍了过去，这才喝多了酒。”封雷闻言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站在一旁的华兴却是率先开口了。
在华兴的心里头，主子就是梁秉笔，如今梁秉笔把他给了如意，他的主子也就多了如意一个罢了。
虽然刚才沈老爷喝醉之前对着他们两个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要让他们把实情告诉如意，但华兴心里头如意才是主子，因此这事儿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汇报上来的。
“小姐，老爷不让告诉你……”封雷听到华兴竟是把实话说出来了，忍不住瞪了华兴一眼。
华兴却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梗着脖子昂着头，哼了一声以后转过头去。
“真是欺人太甚！”如意此刻为了爹爹被人欺负的事儿气愤不已，咬着牙说道。
一个四省总督，因为一点儿与自己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小破事儿，就堂而皇之的欺负起人来，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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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带着愤恨的心情又问了诸多的细节，问完了话以后，便带着满腹的怒火回到了书房里头。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如意看着之前自己匆忙整理出来的待做事项，眯着眼睛冷冷的说道，然后提起笔来在一张新的宣纸上刷刷刷的写下了许多事项。
与之前的那简单的进京准备事宜的罗列截然不同的是，如意这次写下的东西，全都是针对于那个总督大人的习性和弱点整理出来的攻击方案。
若是如意只是个商家女，官场上的事情她不清楚，肯定做不了这样的方案。
但如意是谁？如意可不光是有着丰富的制笔和从商的经验，更是从去年开始，就执掌了原本属于梁秉笔在湖州地界的暗卫，这些暗卫原本可是王府嫡系的班底，能够获取到的情报的数量和质量自然不一般。
如意执掌暗卫的时候，虽然没有见过这些湖州城的大官儿们，对于他们的生平却也了然于心。
尤其是这湖州城的总督大人，虽然面上没有出过什么大错，却也足可以说是劣迹斑斑了。别的不说，光说贪财好色的这一点，背地里头以权势压人，强抢民女掠夺民财的事儿可是没有少做，足够写下十张宣纸也写不完。
如意看着总督此刻的样子，再看到他对自家爹爹的态度，还有私底下沈师爷传出来的消息，便知道这总督大人不光是要给自家传个圣旨罢了，豪素笔铺，他可是很有兴趣白占几成干股的。
“不自量力的东西，敢觊觎我家的东西，那就要看你有没有命拿到了！”如意刷刷点点的写出整一张纸的东西来，对着纸上的墨迹轻轻的吹了吹，笑着说道。
无他，如意准备以自家进京献笔这事儿做个局，这总督大人要是能守住自己的本分，不伸出爪子来，如意还能放他一条生路，若是他不本分，那就伸一只爪子剁一只，伸一双爪子剁一双好了！
“琳琅，派人把这封信，送到苏大人手中吧，切记保密。”如意唤来琳琅如是说道。
此次进京之行已经成了定局，加上总督大人觊觎自家的财产，如意权衡之下，与其把自家爹娘放在湖州城被人算计，倒不如借着这次的机会，去京城好好的转一转玩一玩，顺便还可以创造一个真空环境，给有心人钻空子用。
如意打定了主意，便开始张罗起进京的事宜了。
“正好芷兰他们要进京，倒是可以一起去了。”如意想到进京的路途遥远，山高水长的要是只有自家人其实不太好办，正好能跟沈芷兰他们一起的话，不但路上能省下不少的心，安全也更有保障。
第二天一大早，如意正打算派人去跟汌二爷商量这事儿的时候，就收到了汌二爷邀请的消息，两边儿一拍即合，也订好了进京的时间，就在半个月之后。
如意干净利落的将自己的安排布置下去，转天就带着圣旨跟着爹爹一起回了笔茂县，回到笔茂县一番祭祖荣耀自是不必说，这半个月的准备时间，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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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踏踏的往前行进着，如意坐在车上，随意的撩开车帘子向外看着，只见官道两旁的绿树迎风轻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如意，你说咱们这一家子都进京了，铺子怎么办啊？”如意娘怀里头抱着如愿，感受着马车渐渐的驶离了笔茂县，忍不住皱着眉头略带担忧的说道。
如意娘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最远也就是到过附近的县城罢了，一下子走出这么远去京城，她的心里头是七上八下的一点儿底都没有。
而且这一出门就是他们一大家子一起走，从如意爹爹，到自己，再到下头的四个孩子，一个不落的全都给带上了，铺子里头就剩下掌柜的看着，这样能行么？
如意娘亲觉得担心极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一家子回来的时候，铺子就被人吞的连个渣子都不剩了。
“娘，铺子的事儿，自然是有掌柜的和伙计们看着啊。平日里头我和爹爹也是到处跑的，铺子里头不是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么！而且我和爹爹出来之前，已经预留了足够多的一等毛笔在家，铺子里头的事儿你就放心吧。”
如意对于娘亲的担忧，没有一点儿不耐烦，笑眯眯的细细解释着。
“话是这么说……”如意娘看着如意，心中的担忧并没有释怀，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儿的样子，却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娘，你就放心吧！这可是咱们家的铺子，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我能这么放心？”如意虽然没有对娘亲的不耐烦，但是这么一直解释来解释去的，也很难受啊，看着自家娘亲还要再说，忙不迭的拉着她的胳膊指着自家两个弟弟转移话题。
“娘，你看外头这春天到了以后，绿树长得多好啊，如恒和如安两个也大了，就像是一棵小树苗似的，得出来多经历一些风雨，才能长得又大又壮不是？”
“要是老窝在县城的一亩三分地里头，不出来多见见世面，现在看着倒是安定了，但以后一出门就露怯了，那可怎么办啊？”如意知道自家娘亲心里头最看重的就是她们这几个孩子，索性就用两个弟弟说话。
“就是就是，娘亲，我都已经十一岁了，以后可是要走南闯北做生意的，现在多出门对以后有用的很！”如恒听到姐姐说的话，忙不迭的跟着敲边鼓，能在这小小年纪进京去献笔，对于如恒来说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
这才刚走出笔茂县不远，要是自家娘亲磨叽得多了，姐姐一个不耐烦，把他们都给送回家去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就是就是，见世面，见世面！”如安倒是没有那么多想法，听到了哥哥姐姐说，便拍着小手跟着一起嚷起来。
“你们说的是真的？那还真就让得他们多出来见见世面吧。”如意娘听着如意和如恒都对这事儿持肯定意见，整个人顿时严肃起来了，认真的低头思考了下，点了点头。
对于如意娘来说，还真就没有什么比自家儿女的将来重要的，既然出门在外对孩子们好，她也就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这就是了，娘你就放心吧！”如意看到自家娘亲没有了意见，可是狠狠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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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从笔茂县出发，到了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如意家的车队就已经到了湖州县城了。
“娘，咱们在湖州城的家到了，今晚下来休息一晚上，等明天起来跟着沈家本家的车队一起出发。”如意安排着娘亲他们下了马车，在东市十二条的铺子里头安顿了下来。
“沈家本家的去京城做什么？听说老宅也会带两个闺女一起走？”如意娘捶了捶自己的后背往前走着，听到会跟沈家本家一起走，忽然问起其中的缘由来。
“本家不是有个姑奶奶，在京城里头当郡王妃么，听说是他们郡王府想要跟人拉关系，打起了联姻的主意，但是郡王妃到现在还没有孩子呢，只能从娘家找些好闺女带到京城里头去联姻了。”
如意一边儿扶着自家娘亲，一边儿笑着说道，大体上就是这么个事情的经过，不过内里的实情比如意说的，要复杂许多。
如意觉得自家娘亲太过善良，怕这些污七八糟的说出来让娘亲跟着瞎担心，多余的便什么都没有说。
“那郡王妃也是个可怜人，嫁出去也有个十年了吧，到现在还没有孩子么？”如意娘虽然不知道内里的情况，但出于已婚女人的敏感，还是抓住了一点点的苗头。
“嗯，没有呢，听说是当初救了郡王爷的时候，伤了身子了……”如意对于自家娘亲的敏锐直觉非常的惊讶，郡王妃这一系列的折腾，还不就是因为没有孩子么！
“唉，真是个可怜人啊……”如意娘听到这消息，叹息一声说道，出于女人的真诚和善良，她是真的觉得郡王妃可怜呢。
“好啦好啦，郡王妃高高在上的是不是可怜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要是您还不赶紧进屋给如愿喂奶，如愿可就要哭了……”如意扶着自家娘亲的胳膊笑着说道，看着被丫环抱在怀里头，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小如愿，对着自家娘亲说道。
“哎呦，看看我！喔喔，如愿乖，娘抱你哈！”如意娘忙不迭的把如愿搂在怀里头，看着她扁着小嘴儿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委屈的小样子，又是亲又是颠的哄着，全然顾不上旁人家的闲事儿了。
如意娘带着孩子下去忙碌了，如意却是不得闲的，自家进京的马车和东西虽然都收拾齐整了，但每到一处的落脚，其实都还要有许多事儿做，而如意之前也鲜少有这种长期出门远的经历，所以需要补足的事儿还有很多。
从笔茂县来到湖州城这一路上，如意就已经发现自己不少不足的地方了，这时候带着如恒一起处理，顺便能给如恒上一课。
“路上要携带足够的水，咱们来的路上就带了一个装水的小桶，根本不够用……”如意领着如恒坐在书房里头，小声讨论着，研究着需要补足什么东西。
“还有干粮和菜蔬，咱们晌午的时候是在饭馆儿里头吃的饭，以后的路上要是没有饭馆儿，也不能饿肚子不是？”如恒举一反三的说道。
“嗯，的确是这样。”如意听到如恒这么说，很是欣慰，点点头把干粮和菜蔬写在纸上。
这一路上要带的东西很不少，发现缺漏的也不少，如意把单子列好以后派人快速的去街上购置，自己则是走到了铺子的后院儿，对着铺子的水井发起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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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漆漆的，已经吃完饭的家人纷纷休息了，借着昏黄的月光，如意站在水井前头，这场面不得不说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渗人。
“这一路上，还是多带些东西的好，自给自足总比渴着饿着要强多了。”如意自言自语的说道，看了看井边粗重的水桶，皱了皱眉头，然后伸出一只手来，对着那黑黝黝的井口勾了勾手指头。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随着如意的动作，原本平静无波的井水竟然哗啦啦的泛起了波澜，然后一股手臂粗细的水流，竟仿佛倒流的自来水一样，哗啦啦的从水面上涌了出来。
月光下，那水柱就仿佛是一股喷泉一般，带着润泽的光华，从水井里头涌动出来，洒下一片晶莹。
“收！”如意看着引水成功了，念头微动，眼看着就要落到她身上的井水，竟是仿佛落到了什么容器里头了似的，嗖一下子的消失不见了。
“竟然能成功了！”这井水自然是被如意收到宝盆里头去了，用这么奇特的方式能够成功，说实在话如意也很是惊奇和兴奋。
“再多带些好了！”感受着宝盆里头有一个小格子已经装上了一点点的井水，如意笑嘻嘻又继续吸起井水来。
起初不过是想要偷个懒不想用水桶打水罢了，没想到试试看之下能够成功的用宝盆取水，对于如意来说实在可以算是一个意外之喜了。
晶莹的水柱在夜空中滑过完美的弧线，然后落到了如意的宝盆里头，水井里头的水位持续的下降，然后又被周围的水缓缓的补充起来，这种源源不断感觉让如意觉得有些着迷。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当如意觉得脑袋微微有些昏沉的时候，才赫然发现，自己似乎装了太多水到自己的宝盆里头了，而这也让如意的精神消耗的有些过了。
“这些水，应该可以用很多时间吧？”如意看了看自己的宝盆里头，被压缩的水非常的多，放在格子里头却是悬浮着的，就像一颗晶莹的淡蓝色的宝石球，可爱极了。
“糟糕，不知道我这样会不会对自己有伤害，下回可不能这样了！”如意微微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的说道，扶着自己有些昏昏沉沉的头，觉得自己眼皮都在打架了。
收完了足够的井水，如意实在是太累了，顾不上看新买回来的食材，回到房间里头就睡觉去了，心里头还惦记着第二天的行程。
让如意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在月光下吸水的时候，被梁秉笔留下的暗中保护如意的暗卫，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不过是如意没有发觉罢了。
让人庆幸的是，那暗卫所在的位置，并不能看到如意的动作如何，也没有看到那奇特的水流，只是看到如意站在井边好一会儿，左走右走的。
那暗卫纠结了一会儿，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意是要做什么，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把这事儿禀报给梁秉笔了，这样的无心举动倒是帮了如意一个大忙，要不如意可就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自己的反常行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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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这一夜，睡得出奇的香，就如同之前发现了宝盆里头的空间那次一样，第二天很早就醒来了，并且整个人神清气爽的，精神头好极了。
“昨天的举动，看起来似乎是好事儿啊！”如意看着天色还早，整个人却精神的一点儿都睡不着，索性爬起身来去院子里头锻炼。
在院子里头跑了两圈，如意觉得身上有点发热，想了想，想要把套在最外头的外裙给脱了，却被突然出现的琳琅给拦住了。
“小姐，这裙子你可千万不能脱啊！”琳琅忙不迭的阻止了如意要脱裙子的动作，面色严肃的说道。
琳琅说话的时候不着痕迹的对着高处的一个角落瞪了眼，那里有道黑影刷一下子的消失了。
如意小姐可是自家主子的未婚妻，未来的主母呢，暗卫虽然是下人，却也是男人，要是被旁的男人看到如意小姐脱衣裳，主子非得炸了不可。
“怎么了？这又没有外人！放心吧，我心里头有谱的，现在天气不算凉，我就算脱了外裙也不会着凉的！”如意听到琳琅的话，并不了解其中的内情，笑着说道。
“小姐……其实这院子里头还有其他暗卫的……”琳琅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要是自己不把话说明白了，今天这事儿肯定过不去，而她也没有想要隐瞒如意，索性直接把话说出来了。
“什么？其他暗卫？！”如意听到这话立马就惊了，眼睛瞪得溜圆的看着琳琅，只觉得头上有一万个响雷炸裂。
“那……他们昨天晚上也在么？一直在么？！”听到琳琅说的话，如意急切的问道，也万分后悔着昨天晚上取水的时候的冲动举动。
如意有宝盆这事儿，可是她最大的底牌和秘密，从来都没有任何人知道的，而且昨天之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发觉。
但昨天不一样……如意在月色之下有些得意忘形了，竟是没有发现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头，其实也可能藏了暗卫在暗处的，自己吸水的水龙要怎么解释？！他们不会把自己当做妖怪什么的，弄死了事吧？！如意只觉得心中一万头***在狂奔。
“小姐，你别紧张，暗卫保护你都是在院子里头，他们轮着班儿的在这附近，片刻都不会离开的，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来，安全很有保证，你放心吧。”琳琅显然是误会了如意紧张的原因，忙不迭的开口安慰道。
“暗卫都是男的，为了避嫌，平日里头进了屋以后他们就都看不见了，你放心吧！”琳琅想到如意可能在意的事情，忙不迭的补充道。
“哦，好！”片刻都不会离开？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来？连着两个放心，却让如意的心更放不下了。
就是保护的周全，才不放心好么！如意只觉得现在自己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要是暗卫的保护那么周全，自己的秘密是不是要露馅了？！
想到这儿，如意颓然的垂着双肩往自己的屋子里头走去，有种茫然又忐忑的感觉，不知道后面要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要是这事儿被梁秉笔问到了，自己要怎么解释。
“小姐，你要是不放心，我把暗卫叫过来给你见见？”琳琅看着如意很担心的样子，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闺誉呢，抿了抿嘴对着如意提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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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见暗卫？”如意听到琳琅的提议，不得不说还是十分心动的，就近观察一下暗卫的反应，也好确定一下自己的**到底有没有暴露。
“是，小姐有意的话，我这就把他们叫进来！”琳琅恭谨的说道，说起来暗卫这事儿本是主子自作主张留了人下来，根本没有来得及跟小姐说，如今事情被人知晓了，还是坦白从宽的好。
“行吧。”如意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叹息一声，其实暗卫这事儿对于如意来说，就算他们知道了自己的情况又怎么样呢？难道自己有本事把他们的记忆消除了？有本事把他们弄死？！
如意摇了摇头，消除记忆这种事儿，都是存在于小说里头的，现实生活哪有这种可能啊，至于说弄死暗卫，如意只不过是想想罢了，一来如意没有这么血腥，动不动就要置人于死地，还是保护自己安全的人。
二来如意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每一个暗卫都是经过了坚苦卓绝的训练才出来的，身手不凡战斗经验充分，哪里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能够弄死的呢。
不过显然，琳琅叫来了暗卫以后的场景，远比如意想的要乐观许多，因为角度的原因，暗卫根本就没有看到如意吸水时候的水龙，也就说不上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了。
挥手把暗卫遣下去，如意的心里头放松了不少，让琳琅准备了水洗了个澡又换了身儿衣裳，跟着爹娘一起吃过了早饭，天才大亮了起来。
“小姐，沈府那边传来消息，半个时辰后出发！”如意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去查看存放食水的马车的时候，封生木过来回禀道。
“好，跟爹娘说一声，咱们提早一刻钟出发，好到沈府门口跟沈府的车队汇合。”如意点了点头说道，然后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有了之前的经验，如意安排下人们买的东西比较多，存放食水的马车足足有两辆。如意爬上马车以后，看到上头放着几个硕大的木桶，里头装满了清冽的井水，还有各色的鲜肉、蔬菜和粮食，甚至还有一口大锅几口小锅，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样就算是到荒郊野外，饭点儿也能吃到东西了。”如意笑眯眯的说道，不着痕迹的一一看过马车上的东西，然后这些食物便有一份儿完全一样的，出现在了如意的宝盆之中。
甚至是那沉重的大铁锅，如意都没有放过。
眼看着宝盆里头存放的食物足足能够十几个人吃上好几天的，如意满意的拍拍手，说起来如意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饿肚子饿得抓心挠肝的感觉，现在有了足够的食物和饮水，如意的心里头顿时就有了底了。
“嘿嘿，自给自足的日子，乐逍遥啊！”如意笑嘻嘻的说道，兜里有粮、心里有底，如意只觉得现在自己的底气足的很，别说是去京城了，天涯海角如意都不怕！
如意乐颠颠的回到房间，指挥着下人们把该带的东西都带好了，又陪着爹娘、领着弟弟们一起上了马车。
马蹄声声，如意家八辆马车数匹大马的小车队，缓缓踏上了旅途，准备跟沈家本家的队伍汇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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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温，马蹄声声，如意家的车队从东市十二条的胡同里头驶出来的时候，沈家大宅门前也是车水马龙，人声喧闹。
“娘……你说如意真的会跟咱们一起进京么？”沈芷兰拉着汌二夫人的手，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她的步子迈的很慢，犹犹豫豫的，几乎下一刻就想缩回屋子里头不出来了似的。
对于沈芷兰来讲，一切未知的东西都是那么的可怕，虽然如意把她从痛苦自闭的深渊里头拉了出来，但是沈芷兰的性子里头缺少勇敢的因子，对于未来的恐惧还是很深的。
“放心吧，如意昨天就已经到了湖州城了，这时候应该已经快到咱们家的大门前了。”汌二爷听到沈芷兰的话，笑着对她说道。
“真的？太好了！咱们快走吧！”沈芷兰听到了如意已经快到了，原本迟疑着不想往出走的步伐，也瞬间加快了起来。
“这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如意是亲姐妹呢，感情这么好！”汌二夫人看到了沈芷兰的变化，顿时觉得好笑起来。
“比亲姐妹还亲！”沈芷兰朝着自家娘亲吐了吐舌头，绽放了一个笑容，看得汌二夫人的心都要融化了。
汌二爷站在后头，看着汌二夫人和沈芷兰两人的互动，脸上带着欣慰的笑，闺女心中害怕的事儿，汌二爷一清二楚。
闺女喜欢沈如意，有了沈如意便有了极大的动力的事儿，汌二爷也是一清二楚，这也是汌二爷为什么当初汌二爷极力的想要邀请如意随同他们一起进京的缘故。
汌二爷想到那天义学开张的时候，他听到了圣旨要召豪素笔铺的人进京献笔，心情不由得又激动起来，这一路上若是有了如意相伴，想必芷兰会过得好上许多的。
登上马车的，可不光是沈芷兰一家三口罢了，在客院里头，各府的夫人们带着自家闺女，也在丫环婆子们的簇拥下，各自坐上马车，准备出发了。
“娘……我有点儿怕！”沈如梦窝在沈大太太的怀里头皱着眉头说道，她的身边，沈如怜苍白着一张小脸儿，眼中却带着浓浓的野心。
“月画，此去京城，可是有不少达官显贵，你的性子切不能这么冲动了，到时候会吃亏的……”杜家大小姐杜月琴，拉着胞妹的手细细的说道，杜月画垂着眼听着她说话，手里头却摆弄着一个黄金打造的九连环，显然是左耳听右耳冒，根本没有走心。
杜夫人坐在车上，满目忧色的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不知道月琴这样的情形，到了京城中能不能嫁个好人家。
“哼！这次去京城，我定然是也要嫁个郡王爷的，我倒是要看看，到时候这沈家还有哪个敢给我气受的！”另一辆马车里头，坐的沈家旁支柏老太爷家的嫡孙女沈思甜，她手里头上挂满了金银首饰，攥着拳头信誓旦旦的说道。
马蹄声踏踏的拉着心思各异的众人，缓缓的驶离了沈家大宅，一辆接一辆的马车缓缓前行，形成了一条长长的车队。
等到汌二爷他们的马车走过去了之后，如意家的马车也汇入到这车队当中，两个车队变成了一个，开始慢慢的向着港口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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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城连着大湖，却离着能够进京的大运河有些距离，因此这行路的计划，便是先坐上几天的马车来到港口，然后再登上大船沿着大运河进京去。
“呼……”如意坐在马车上，看着外头一成不变的青山和绿树，觉得有些无聊了，打了个哈欠。
如意家的马车是如意派人定制的走远路的大车，材料结实车体沉重，走起路来十分的平稳。
再加上特意打造的带了一圈儿橡胶减震的车轱辘，如意乘坐的马车在官道上骨碌碌的走着，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震动。
但马车毕竟是马车，不如在房间里头舒服，看着靠在车厢上，已经昏昏欲睡的娘亲和弟妹，如意微微活动了一下身子，伸了个懒腰，觉得有些疲倦了。
这马车坐个一天半天的还好，要是连续坐上个十天半个月的，整个人的身子都要给坐的僵掉了呢，如意微微皱着眉头想着。
因为早上这些夫人小姐们磨蹭的缘故，沈家大宅的车队，比预订的时间晚了不少才都出发的。
这快到晌午的时候，才离湖州城几里地而已，车队的管事怕耽误了宿头，已经传了话出来，晌午的时候不停下用饭了，让各府的主子们在车上用些干粮就是了。
如意的早饭吃的早，这时候已经有点儿饿了，但娘亲她们还睡着，如意不想吵醒了她们，便从自己的宝盆里头摸出了一块糕点，放在嘴里头慢慢的咬着充饥。
习惯了大笔金银进出，商场尔虞我诈的如意，在这暖洋洋的午后，咬着一块点心坐在马车里头，颇有种无所事事的感觉，只觉得无聊爆了，便在脑海里头慢慢的盘算着，这次进京会带上哪家的姑娘。
商场如战场，谋算人心也是必修课之一，如意坐在马车上没法做别的事儿
“芷兰肯定是要去的，这一趟她是主角，芷兰去的话汌二爷和汌二夫人都会随行不用说。”如意找到了些事做，便觉得精神头好了不少，摆着手指头挨个数了起来。
“杜大小姐蕙质兰心，加上之前的经历，在湖州城想要找个门当户对，年龄相当的夫婿不太可能了，所以她应该会被带上，杜大小姐要是被带上的话，杜老爷和杜夫人应该也会跟着，毕竟婚姻大事可是要有父母之命的。”
“就是不知道杜家，是只带杜大小姐一个闺女，还是会把其他人也带上。”如意能猜出他们会带上杜大小姐，但剩下的人要带上谁，却没有什么谱。
杜家几个小姐都是嫡女，不过是不同房头的，这进京联姻的事儿可是大好事儿，杜家内部肯定有一番利益纠葛的，最后选择带上谁不带上谁，端看杜家的人怎么想怎么做了。
“如梦因为我的关系，跟芷兰关系不错，应该会被带上……如梦跟着的话，沈大太太也应该会跟着进京，倒是沈大老爷……听说他又弄了个新鲜漂亮的丫头进府，看来是不会舍得进京了。”
“桦老太爷家的女孩子举止太过寒酸，估计会被弃掉，柏老太爷家和史家的倒是都还行，应该会能带上一两个的……”如意这么合计着，忽然就被一股子香味儿吸引了注意力，却不知道自己闲来无事的这么一盘算，竟是和实际结果相差无几，堪称料事如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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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到了饭点儿，如意的肚子又是很饿的时候，闻到这香气顿时就觉得自己越发的饥肠辘辘起来。
就连如意娘亲还有如恒他们，闻到这香味儿也纷纷转醒，寻找着香味儿发出来的地方。
“琳琅，是什么这么香？”如意见娘亲他们都醒了，便开口问道。
“回小姐，是玛瑙在帮您弄吃食呢！”琳琅听到如意的问话，撩开车帘子说道，随着她的动作，一股子更加浓烈的香味儿直接扑到了马车里头，连带这还有油滋滋的声音。
“小姐，您稍等，午饭马上就好了！”玛瑙听到如意说香，眼睛就是一亮，手里头顿时忙活的更快了。
“好。”如意含笑点点头，这一股子香味儿扑过来的时候，如意已经闻出来玛瑙做的是什么了，香煎萝卜糕，用的正是如意派人定制的古代铁板烧。
如意知道，这进京的路上肯定会有许多的波折，没有饭馆儿就要在车上啃干粮，错过宿头就要在车上过夜，所以当初这大车在去湖州城之前，就派人定制了两辆大车。
这大车定制的时候，如意可是费了不少的脑筋，怎么能让这大车更结实、更平稳，怎么能在这大车上好好的睡觉，东西怎么能在这大车上放得又多又整齐，又怎么解决吃饭和上厕所的问题……这些事儿如意无一例外的都想到了。
因此便有了减震的包了橡胶的车轱辘，有了足以撑住三石弓箭射中而不透的坚硬车板子，有了可以直接铺成床铺，宽阔舒适的车厢，有了能够存放各种东西的暗格，还有的就是车子前头那一块儿，能够容纳一个人坐着，能烧水做饭的小灶间儿。
“小姐，萝卜糕煎好了，可要现在就用么？”玛瑙细心的用长竹筷将切成薄片儿，煎的两面金黄焦香的萝卜糕放进了甜白瓷的盘子里头，然后在多格的酱料盘子里头，一一的放上了甜糯的豆沙馅儿、如雪的白糖、香辣的香菇酱还有浓郁的肉炸酱。
配着萝卜糕的，还有切成大大的薄片的腊肉、香肠、卤水豆腐拼盘，碧绿的时鲜小菜以及一瓮早上就煮好了，一直在火上温着的鲜甜的白粥。
“嗯，现在就吃！”如意看着这萝卜糕就觉得很有食欲，等再看到玛瑙精心配着的小菜的时候，更觉得食指大动。
“玛瑙有心了，有你在我身边儿，这好吃好喝的我都不用愁了！”如意看着玛瑙将一样样的菜都端到马车中间的小桌子上，高兴的称赞道。
之前去湖州城没有带着玛瑙，如意吃的饭简直就只能算是凑合而已，如今带着玛瑙，不过是一餐在马车上的便饭，便已经如此丰盛可口，如意觉得自己以后不管走到哪儿，都得把玛瑙给带上，这口好吃的，实在是太重要了。
“嗯，真好吃！”焦香扑鼻的萝卜糕送进嘴里头，油而不腻外焦里嫩，配上不同的配料就是不同的味道，简直美的没话说。
喝上一口鲜甜的大米粥，再吃上一口小菜，如意觉得自己旅途的疲惫，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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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饱的吃了午饭，如意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似的，心里头也不焦虑了，身上也不难受了，满满的都是力量的感觉。
有了力气，如意也就不愿意像上午似的闲着发呆了，从马车的暗格里头掏出了铺子里头的账本，又拿出了一个小算盘来，拉上如恒，两人开始噼里啪啦的算起账来。
如安觉得自己也是大孩子了，不甘示弱的也凑了上来，缠着如意和如恒两个一起算账。如愿对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很感兴趣，伸着小手啊啊啊的叫唤着，兴奋极了。
如意娘很是乐意看到如意他们姐弟情深的样子，笑眯眯的抱着如愿看着他们，一家子坐在车里头倒是其乐融融的。
有事儿好忙碌，这时间就过得极快了，等如意这一本帐算完了也给如恒讲解完了的时候，众人已经快到了要住宿的地方了。
第一宿要住宿的地方，是一个县城，沈家打前站的管事已经提前将县城里头最好的客栈包了下来，洒扫一新等着车队的到来。
如意下了马车的时候，客栈的大厅里头已经有了不少人了，杜家母女、沈家旁支柏老太爷家的女眷们已经在里头了。
杜家和柏老太爷家的女眷们看起来关系不太好的样子，两边见面以后都是淡淡的问了声好，便泾渭分明的坐在了客厅的两个角上，丝毫没有要深入交流的意思。
这倒也是很正常的，杜家是汌二夫人的娘家，自然是跟汌二爷这一房一条心的，而柏老太爷家那一房，却是跟三房的清大老爷夫妻俩更加亲近。
这样的关系原本也没有什么的，但前些日子为了进京联姻的事儿，清大太太母女俩联合着娘家侄子狠狠的算计了沈芷兰一次，虽然没有成功，却也把汌二爷这一房给得罪的狠了。
汌二爷手段强势的把清大老爷一家子都给逐出了沈家本家，跟清大老爷关系亲近的柏老太爷那一房，自然也受到了波及，心中含恨，对着杜家自然亲近不起来。
如意扶着自家娘亲、领着幼弟进去的时候，目光逐一扫过这些人，对着杜大小姐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而对柏老太爷家的那边儿，不过是客气的虚礼罢了。
“如意，如意……”如意刚进大厅没有多久，便听到外头传来娇嫩嫩的呼唤声，声音刚落，便看到沈芷兰像是乳燕投林一般的冲进了大厅，向着如意奔来。
“芷兰！你这么打扮，可真漂亮！”如意站起身来拉着沈芷兰，上上下下的看着她，沈芷兰一身外出装扮十分打眼，加上她的样貌本来就好，原本七分的容色精心打扮之后便成了十分的美丽，就连如意这女孩子看了都心动呢。
“哎呀，不来了，你再说我都要羞死了！”沈芷兰听到如意的表扬，小脸儿微红嘴角笑得收都收不住。
“如意，我可想死你了，听说你跟我一起上京，我可高兴了！”沈芷兰对着如意娇嗔着说道，脸上带着浓浓的喜色。
“就是，如意姐姐，我也可高兴了！”跟着沈芷兰一起进来的沈如梦，也冲到如意跟前，拉着如意的另一只手说道。
听了沈芷兰的话，屋子里头的其他人面上带笑，但底下的心思如何，却是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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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兰一出现，这屋子里头的女孩子，便都像是被激活了一般，脸上带着笑容，纷纷聚拢到一处，莺声燕语的好不热闹。
如意被沈芷兰拉着手，看着这屋子里头的女孩子，倒是微微惊讶了下，本以为汌二爷他们进京，除了带上沈芷兰以外，顶多也就带上两三个女孩子罢了，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带了这么多人。
沈芷兰自是不必说了，景老太爷这一支儿的，除了如意以外，还有沈如梦和沈如怜两个。
而杜家也不光是杜大小姐杜月琴一个人罢了，还带了一个脾气火爆的小辣椒杜四小姐杜月画。
还有柏老太爷家的沈思甜和另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足足有八个女孩子呢！
“芷兰，我前些日子买了个新簪子，咱们一起看看呀？你要是喜欢，我就送给你！”沈思甜笑眯眯的凑到沈芷兰跟前来，脑袋上满登登的都是光华璀璨的金子，只让人看得头晕目眩的。
“芷兰妹妹，我新绣了一个荷包，十分用心，送给你……”沈如怜也凑到沈芷兰的跟前，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奉上了一个淡淡的藕荷色的荷包。
“芷兰……芷兰……”八个女孩子里头，除了如意以外的其他女孩子，对于沈芷兰都是微微的带着些巴结的态度的，这齐刷刷的涌上来，虽然是莺声燕语的十分好听，但一人说一句话也足够沈芷兰脑袋疼的了。
“你们别吵吵了……我累了，先回房了……”沈芷兰有了如意的帮助，并没有被这阵势吓到，但坐了一天的马车下来累的不行，此刻也没有什么耐心应付这些亲戚家的姐姐妹妹的了。
“如意，你陪我回房吧……”沈芷兰皱着眉头拉着如意就跑，把剩下的六个女孩子丢在原地。
“哼，什么嘛，不是说她不去进京联姻了么？怎么又突然冒出来！”沈思甜不敢对沈芷兰有什么不好的举动，便把满腔的怒火都往如意的身上砸，看到如意被沈芷兰拉走了，一副最亲近的姐妹的模样，心中嫉妒不已，恨恨的说道。
“什么冒出来？！我们如意姐姐可是奉旨进京献笔的，湖州笔王你懂不懂？！如意姐姐的厉害，可不是你这样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暴发户能了解到的！”沈如梦一听沈思甜的话，立马就炸了，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
“你才是暴发户呢，你全家都是暴发户！乡巴佬还想进京联姻，有谁能看上你这小家子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我看你早点儿回家种地去吧！”沈思甜哪里是个能容人的，被沈如梦一讥讽，顿时不高兴的说道。
“暴发户，暴发户！裙带关系，裙带关系！”沈如梦听到沈思甜说自己是乡巴佬，气的不行，指着她的鼻子狠狠的骂暴发户。
“乡巴佬、泥腿子，赶紧滚回你的乡下去吧，滚回去！”沈思甜自觉的自己是跟本家小姐差不多的，哪里容得了沈如梦一个乡下丫头撒野，当即针锋相对的吵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吵了！”沈如怜和沈思甜的妹妹沈思媛忙不迭的上前拉架，却一不小心就被卷进了吵架的洪流里头。
这么多女孩子，好好说话的时候是莺声燕语，吵架的时候，堪称灾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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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吵成一团的时候，已经上了楼的沈芷兰和沈如意，却浑然不觉。
“如意，今天晚上咱们一起睡吧！”沈芷兰眼睛亮亮的看着如意，期待的说道，之前跟如意同食同寝的日子太美好了，沈芷兰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再跟如意一起呢。
“这是客栈呢，也不知道条件如何……”如意倒是不怎么反感跟沈芷兰一起睡，但前提是床要足够大才行，要不两个人挤在一个床上，睡也睡不好的，第二天还要赶路呢，岂不是要累死人了？
“条件肯定不错，我爹这一路定的，都是最好的客栈最好的房间呢！”沈芷兰信誓旦旦的说道，然后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刚才客栈的大厅看着虽然有些简陋，地方却也还挺大的，想来这楼上的环境也差不到哪去。
“这……这是给我住的客房？！”沈芷兰的话才刚落地，余音还没有消散呢，就已经哑了火了。
“这房间，比我的净房都大不了多少啊！”眼看着面前的房间面积不大，装饰简单到有些简陋，沈芷兰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这房间在沈芷兰看来，简直是太小了有没有？！她沁香院的房间，不说平日里头练琴、作画、玩乐用的厢房，单说日常起居用的正房，就足有六间房那么大，这还没有算上两间耳房的净房，还有两间耳房的茶室呢！
“我看着，倒还好嘛！”如意看着这约么二三十平米大的房间，从床铺到柜子再到梳妆台、桌椅一应俱全，倒也没有太简陋。
虽然的确比沈芷兰的房间差了很远，但对于出门在外的人来说，能住上这么一间天字号的客房，已经是很不错了。
“芷兰，出门在外肯定是多有不便的，这房间干净整洁，被褥也都是新换的，已经很不错了。”如意看着沈芷兰泫然欲泣的样子，笑着开口安抚道。
“可是……可是……”沈芷兰只觉得心里头满满的都是委屈，她想要跟如意一起睡，但是这样简陋的房间，让她要怎么邀请如意留下来陪着她一起休息啊！
“不用可是啦，你看这床还是很软的，晚上铺上咱们惯用的被褥，肯定能睡个好觉的！”如意笑眯眯的说道。
这客栈如意上楼的时候看了眼，一共也就是二三十间房的样子，不说下人，各家的成年主子加起来，就要占上五六间房间，要是八个女孩子再一人一间，还有那么多下人要怎么睡？！
八个女孩子，肯定是要两个人一间房的，与其跟别人挤着，如意倒是更喜欢跟沈芷兰一起，毕竟两人的感情不错，之前也一起住过，习惯的很。
“如意，你是答应了要跟我一起睡了？！”沈芷兰听到如意这么说，顿时激动起来。
“是啊，不跟你一起还找谁？！”如意挑着眉头的说道，看着沈芷兰狂喜的眼神，也跟着高兴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沈芷兰紧紧的拉着如意的手，高兴的跳起来，乐得就像是个五六岁的小童似的。
“如意这丫头能来，芷兰丫头好带多了，实在是太好了！”听说沈芷兰已经上楼选房间的汌二爷夫妇，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两个女孩子又笑又跳的，心里头安慰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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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梦知道如意和沈芷兰睡在一个房间，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了。
“如意姐姐，你怎么能跟着沈芷兰睡一个房间，不带上我！”沈芷兰还在睡觉，如意早上早早起来转了一圈儿，坐在大厅里头吃早饭的时候，沈如梦顶着一双熊猫眼从后头钻了出来，满是怨念的说道。
“如梦，早啊！”如意听到了沈如梦的话，也感受到了她话语中的怨念，脑子里头转了下，决定无视沈如梦这明显在争风吃醋的话。
“早……”沈如梦坐在如意对面，丫头立马就端上了粳米粥和各色的小菜，放到了沈如梦的面前，但沈如梦连看都没看这些饭菜一眼，只双手撑着下巴眼睛无神的盯着如意瞧。
“我的脸上长了花儿了？你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沈如梦想要玩儿什么把戏，如意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老神在在的喝着自己碗里头的粥，吃着面前的小菜，直到觉得吃得六七分饱了，才有兴致跟沈如梦搭话。
“如意姐姐，今天晚上，咱们俩一起睡吧，怎么样？！”沈如梦一直盯着如意，早已经盯的眼睛酸涩难耐了，她一边儿眨巴着眼睛，一边儿兴致勃勃的跟如意说道。
“哦？昨天你不是跟沈如怜睡的么，怎么了？”如意看着沈如梦这神经兮兮的样子，笑问道。
沈如梦这丫头虽然平时闹腾的厉害，但做事儿也还是稍微有些章法的，比如昨天她跟沈如怜一起睡的，要是没有什么意外，今天应该也会跟沈如怜一起才对。
“哎呀，四姐在马车上，看了一天那什么悲春伤秋的酸诗，到了晚上也不罢休，一直绣花折腾到半夜，睡觉做梦的时候都还在念诗呢，真是酸死我了！”沈如梦听到了如意这么问，顿时大倒起苦水来。
“念诗？！”沈如梦倒是真的没有想到，平日里头看起来就是一朵白莲花的沈如怜，竟然还有这么拼命，这么上进的时候。
“可不是，就是我娘劝我的时候说了句，京城的闺秀们一个个都是学富五车的，没有什么特长在京城里头不好找婆家，四姐姐就听进去了，整个人就像是发了疯似的在学东西，可吓死我了！”沈如怜拍着胸口小生怕怕的说道，委屈极了。
“沈如怜这么做，是好事儿啊，你干嘛一副这样的表情。”如意看着沈如梦这么不开心，肯定不光是沈如怜努力吓到她了，一个猜测瞬间在脑海里头成型。
“难道，大伯母因为沈如怜的奋发上进，也让你学这些了？！”如意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顿时就看到沈如梦的小脸儿皱成了一个苦瓜的模样。
“呜呜呜，就是的，我不想读酸诗，我也不想绣花儿……”沈如梦无力的倒在桌子上，生无可恋的说道，上进的人神马的最讨厌了。
“哈哈哈……我看你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臭丫头！”就在沈如梦不开心的念叨的时候，沈思甜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了沈如梦的后头，这份儿速度和脚力连如意都得甘拜下风。
“你才是臭丫头，你才是不学无术的！”沈如梦看到沈思甜了以后，顿时又炸了，像是个炸毛的小猫似的，开始跟沈思甜毫无营养的斗起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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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梦和沈思甜的斗嘴，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因为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两人的精气神儿就被颠簸的马车折腾掉了大半，下车以后整个人都恹恹的，别说是斗嘴了，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如意连着坐了三天的马车也有些疲惫，但却没有像她们这样难受的过分，精神头不错的在一个小镇子上吃了午饭，还有心情让丫头买了些瓜果零食回来。
“如意，我在我娘的马车上太没意思了，下午坐你的马车找你玩儿啊！”沈芷兰吃完了午饭，凑到了如意身边儿来。
“行啊，不过我娘坐的马车太满了，咱们坐我的马车吧！”如意想了想，点了点头答应了。
“好啊！”能跟如意坐在一处就好，沈芷兰才不管是谁的马车呢，当天下午就带着自己的丫头，包袱款款的跟在如意的后头上了如意的马车。
“你们要干啥去，我也要跟你们一起！”沈如梦这个如意的小跟屁虫，自然也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看着沈芷兰上了如意家的马车，顿时也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连丫头什么的都顾不上了。
“哼，看在你今天不舒服的面子上，让你坐一会儿吧。”沈芷兰平日里头跟沈如梦关系不错，但到了抢如意这件事儿上，就什么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谁都不能跟她抢如意，沈如梦自然也不能。
但同时，沈芷兰也是个善良的女孩子，沈如梦中午难受的慌，基本没有吃什么饭菜，就到现在了小脸儿也是刷白刷白的，沈芷兰有些于心不忍，这才勉强答应让沈如梦挤上来的。
“你们这么热闹，不知道我能不能也来凑个热闹？”沈如怜看到这情况，见缝插针的也想跟上来。
“不行！”沈芷兰对沈如怜丝毫没有面子情，甚至于说对于虚伪的沈如怜厌烦的很，当即板着脸回答道，然后在沈如怜的面前，刷拉一下子的把马车帘子给拉上了。
“你！”沈如怜虽然是个庶女，被这么下面子的情况也是很少遇到的，她红着眼眶在如意的马车前头站了一会儿，见没有人给她面子让她上车，这才十分不甘心的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马车上。
队伍缓缓的开拔，如意和沈芷兰、沈如梦两人一起坐在自家大车上，平稳的像是没有在前进一般。
“来，无聊的话，拿点儿小玩意儿打发时间吧。”如意怕她们觉得无聊，便从隔板里头拿出了一个玩具盒子，当着两人的面儿打了开来。
“如意，这是什么啊？”沈芷兰看到如意的盒子里头各种有意思的东西，顿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拿了一个在手里头把玩着，兴趣浓厚的样子。
“这个是七巧板……”如意笑眯眯的给她们演示了几下，看着沈芷兰眼睛里头迸发的亮光，便把这七巧板递到了沈芷兰的手中。
“真好玩儿！”沈芷兰显然十分喜欢这样的玩具，把七巧板拿在手里头，玩的是不亦乐乎。
沈如梦也是被如意那匣子里头各种各样的玩具给迷住了，不知道是精神头好了的缘故，还是如意的大车更加平稳的原因，沈如梦下午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觉得难受，反而是兴致勃勃的玩儿到了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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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进客栈的时候，坐在如意的大车上的沈如梦神采奕奕，而坐在沈家普通马车上的沈思甜，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沈如梦，你给我站住！”沈思甜坐在大厅里头等着沈芷兰，打算趁机献献殷勤，却看着沈如梦精神抖擞的从马车上跳下来，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怎么不难受了？！
“你说站住我就站住，你以为你是谁？！”沈如梦对沈思甜烦的要死，顿时没好气儿的回答道。
“你说，你怎么不难受了？！都是坐一样的车，你怎么不难受了？！”沈思甜看到沈如梦站在自己面前，面色红润神采飞扬的样子，心中恼怒不已，不过她更想知道的是，原本跟自己一样难受的沈如梦，为什么就不难受了。
“哼，谁说我跟你坐的是一样的车！”沈如梦看着沈思甜小脸刷白的样子，得意扬扬的说道。
“我可是做的我如意姐姐的车，我跟你说，如意姐姐的车又大又稳当，里头还有好些个好玩儿的小玩意儿，好吃的点心好喝的茶水呢！”沈如梦显然是很想要刺激刺激沈思甜，故意把如意的大车上的好处，统统的都给说了出来，还摆出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
“你，你！”沈思甜看着沈如梦转身就走的背影，你了半天没有说出下文来，回头看向沈如梦跳下来的那辆大车，眼睛里头闪烁着光芒。
“都是沈家进京的车队，除了本家二房的车不能要以外，我就不相信还有哪个车，是我沈思甜坐不得的！沈如意是么？不好意思，你这大车，本小姐要接收了！”沈思甜的眼睛贪婪的看着如意所在的大车，一个主意在心里头缓缓的形成了出来。
到了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众人齐齐的坐在了大厅之中，一起吃晚饭。而早有预谋的沈思甜故意晚了点儿进的大厅，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下子晕倒在了旁边丫环的身上。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沈思甜的丫头也是个演技派，一把抓住沈思甜的身子，大声悲切且焦急的吼道，直把整个大厅瞬间吼的安静了下来。
“怎么回事儿？”汌二爷作为这进京的队伍的头儿，自然是要过问一下的。
“回禀汌二爷，我家小姐从早上起，就有些不舒服，应该是乘坐的马车太过颠簸了的缘故……”那丫头是沈思甜的心腹，沈思甜装晕这招是想要达到什么目的，丫头清楚得很，有的话不适合沈思甜自己说的，丫头自然是要代劳。
“哦？马车太颠簸了？”汌二爷是什么人物，纵横商场这么多年，多少老油条都不是他的对手，区区一个小丫环的一面之词怎么可能骗得了汌二爷呢。
“要是因为马车太颠簸了就能难受的晕倒，思甜这丫头的身体实在是堪忧啊，我看不如这样，留下几个丫环婆子伺候思甜，进京这路上，就别带上这丫头了。”汌二夫人早就看柏老太爷家的女眷们不顺眼了，有这么好的理由放在面前哪里肯放过，笑眯眯的出来补刀子。
“啊……”沈思甜听到汌二夫人这么说，哪里还敢装晕，轻轻啊了一声，幽幽的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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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这是怎么了？”沈思甜心中暗恨汌二夫人不给面子，面上却不敢露出一分一毫来，只装作无辜的样子，茫然的抬头看了看周围。
“思甜小姐，据说是因为马车太过颠簸，难受的晕了呢。”沈如梦看着沈思甜装模作样的样子，忍不住冷笑着说道。
“思甜小姐，莫不是想要借着这晕倒的事儿，找人换马车吧？！”沈如梦看她这个做派，还有那丫头说的话，哪里想不到沈思甜打的是什么主意？！自己下午的时候不过是刺了她两句，这沈思甜就开始出黑招了，实在是太可恶了。
“沈如梦，你可不要污蔑好人！你听我哪句话说我要找人换马车了！”沈思甜听到沈如梦这么说，自己的心思被戳中了，顿时恼羞成怒起来。
“没有么？在座的可都是明眼人，你这点儿伎俩没有用的！”沈如梦冷哼一声说道，转过头去不再看沈思甜。
原本沈如梦对沈思甜就有一些成见，毕竟第一次赏梅饮宴的时候，就是这个沈思甜在沈芷梅的授意下，出声羞辱沈如怜和她的。
但这不是全部，让沈如意对沈思甜更为怨念的是，这沈思甜不过是个沈家的旁支，却屡屡觉得自己就是沈家的本家，看不起自己这旁支就算了，还处处找茬，惹事生非。
沈如梦虽然性子直却也不是傻子，一共八个女孩子，她沈思甜为什么就找自己和沈如怜的麻烦？还不是觉得自己和沈如怜，就是那没有靠山的软柿子，好捏么！
“我嘴里头可没有说出一星半点儿的要换马车的话来，不过要是汌二爷和汌二夫人怜惜我，给我换了沈如意的马车，我也是很乐意从命的！”沈思甜本就不是个太聪明的，被沈如梦这一激之下更是有些乱了方寸，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的真实想法给说出来了。
如意坐在位子上，淡然的吃着饭，原本觉得这沈思甜装晕，不过是小女孩儿之间的小把戏罢了。
事不关己，如意又有心让沈思甜磨练一下沈如梦的嘴皮子和心计，便没有想要把她拆穿的打算，只当是看场戏罢了。
但看着沈思甜非但没有任何的收敛，反而还想霸占自己的马车，如意心中便有一股子的怒火腾起，自己良善不踩你，你还把我当病猫了？！
啪啪啪！
如意放下筷子，啪啪啪的鼓了鼓掌，站起身来一步步慢慢的走向沈思甜，一句话也没说，只站在沈思甜面前居高临下的上上下下打量着沈思甜，那眼神儿如刀子般的锋利，仿佛能把沈思甜的所有表象，都给拆穿一般。
“你……你要干什么？”沈思甜心中本就有鬼，被如意这么一看，整个人更是觉得虚的不行。
“干什么？我看看沈思甜小姐，你好大的心啊，自己的东西守不守得住还不知道呢，竟然就开始觊觎别人的东西了？！”
如意笑眯眯的说道，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真诚，但看向沈思甜的眼神中，却充满了讽刺和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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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沈思甜被如意这两句话说的，整个人都心虚的不得了，眨巴着眼睛磕巴的反驳着，却不知道她这个样子在旁人眼里看起来，跟认罪没有区别。
“你听不懂也没关系，大家听得懂了就行。”如意脸上的笑意不变，接着说道。
“咱们都是沈家姐妹，自然是要互相帮衬的，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人花钱一向大手大脚的，为了进京特意打造的这马车，一辆订制起来就要五千两银子呢！”
“若是妹妹实在是喜欢这马车，我这做姐姐的也不是不能给你用，毕竟妹妹的身子弱，还是需要好好被照顾的。咱们这刚出发三天，妹妹的身子就受不住了，以后的每一天，妹妹恐怕都得用平稳的马车代步才行吧？”
“只是这马车给你了，我却不能不坐马车，再去买一辆也需要银子，这亲兄弟明算账，五千两的银子，妹妹却是需要还给我的，你看呢？”如意笑眯眯的说着，一下子就把沈思甜想要用的，姐妹情深的路子给堵死了。
如意的意思很明显，我跟你姐妹情深，所以能把这马车给你，那你总不至于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吧，要么五千两银子买下我的马车，要么以后借用马车的事儿，就一个字儿都甭提了。
汌二爷夫妻俩听到如意这么说，眼睛里头都有了浓浓的笑意，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不得不说如意这两句话，说得实在是很有水平。
别说是沈思甜无力反驳，就连汌二爷自己，自问似乎都没有什么好办法再提出管如意借马车的要求来。
“你……你……”沈思甜惊恐的看着如意，如意说的这话，沈思甜是听明白了，一辆马车五千两银子，这也太夸张了吧！
“思甜，你不是身子不舒服了么？还不给我滚回去歇着，在这儿说东讲西的干什么，明天还要赶路呢！”眼看着沈思甜就要吃亏，沈思甜的娘亲，柏老太爷家的江大太太坐不住了，出言给自家闺女解围。
“就是就是，姐姐你没事儿就喜欢开玩笑！”沈思媛看着形式，也走了出来，作势就要拉着沈思甜回去。
“江大太太还是先不要把思甜妹妹带走的好，话不说不清，理不说不明，刚才汌二夫人还说了一句话呢，咱们还是继续好好说道一下的好。”如意笑眯眯的看着江大太太说道，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自己的长辈，有任何的收敛。
江大太太听到如意说的这话，脸刷一下子的白了下去，刚才汌二夫人说的是什么话，江大太太在清楚不过了，以沈思甜体弱的名义，把人给退回去。
这次他们能跟着汌二夫人一起进京，可是动用了族老们的势力压迫着汌二爷答应的，要是跟着一起来了，却连京城都没到就铩羽而归，那可真是亏大发了。
“这……不过是个玩笑罢了，如意丫头怎么还较上真儿了！”江大太太的脸上露出讪笑来，干巴巴的说道，对于如意的唇枪舌剑，江大太太有种无力抵抗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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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如意心中的怒火腾一下子的就上来了，目光灼灼的看着江大太太，直看得江大太太冷汗直流才转移了视线，“若是玩笑，如意此刻就不在这儿僭越了。”
如意说话的功夫，对着底下的人挥了挥手，不过片刻的功夫，整个大厅里头的下人，便走了一个光，只留下沈家或者是杜家的主子们，还或坐或站的留在大厅里头。
“江大太太，觉得思甜妹妹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一个玩笑么？”
“江大太太，觉得用伎俩手段夺取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一个玩笑么？江大太太觉得，看不清敌我的地位，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往枪口上撞的行为只是一个玩笑么？！”
“这是目光短浅，这是愚蠢，这是不知死活！”
如意目光灼灼的看着江大太太，气势全开的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那样的威严那样的震撼，连汌二爷的心中都收到了强烈的震动。
“京城，有多少达官显贵你们知道么？！”
“京城，有多少人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咱们碾得粉身碎骨，你们知道么？！”
“你们以为在湖州城沈家是第二世家，有郡王妃的威名罩着你们，到京城也还是你们能够耀武扬威的地方么？”
“井底之蛙！”
“先帝子嗣众多，京城里头有郡王头衔的人数上百，郡王之上，有王爷、有高官，你们要是不长眼的惹恼了其中的一个，别说是沈家，就连郡王妃都保不了你们！”
“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要是你们夹着尾巴做人，到京城里头还可以有活路，你们要是还这么不知道死活的，随便逮着人就像算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如意目光如炬、气场全开，整个人就仿佛是不可攀登的高山一般，让人心生畏惧。
“我……我……”江大太太、沈思甜还有沈思媛，瑟瑟发抖的站在如意的面前，就仿佛高山脚下的一只蝼蚁一般渺小，根本兴不起任何想要反驳的念头来。
这一刻，沈思甜的心中万分的后悔，她怎么就一时头脑发热，惹了沈如意这么个煞星，要是还有机会，就算再给她一万个胆子，她都不敢再招惹如意了。
如意气场全开，震撼的可不光是江大太太母女三人，就连旁观的汌二爷他们，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如意说的话，让原本有些飘飘然的汌二爷吓出一身冷汗，他此去京城，也是抱着京城的权贵，他都能够结交，京城的名门，他都能够攀上的态度去的，这样的妄自尊大要是到了京城，估计很快就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如意，一番话点醒梦中人啊！”汌二爷忙不迭的收敛了自己心中的那点子妄想，看向如意的时候，心中带着尊崇之意，然后给如意深深的行了个礼。
“汌二叔过奖了……”如意对着汌二爷点了点头，收敛了浑身的气势，缓缓的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并没有回头再看沈思甜她们母女一眼。
饶是如意没有回头，也没有要求沈思甜她们给自己任何的道歉，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场对峙之中，如意完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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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如意的一席话，柏老太爷那一房的三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光是面对如意的时候安静了，就连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也不敢再上窜下跳的找麻烦，就仿佛是透明人一般，默默的跟着队伍前行。
少了扰人的苍蝇，如意和沈芷兰坐在马车上，或者是看书算账，或者是绣花下棋，甚至有时候什么都不做，都觉得很有意思，惬意的很。
“看样子，还有两天应该就能到运河港口了。”如意看着地图，找到自己刚刚经过的县城，笑着对沈芷兰说道。
“哦？你怎么知道的？”沈芷兰原本对那地图没有什么兴趣，听到如意竟然能算出多久到运河，顿时惊讶起来。
“看地图看的呀，你看这儿是咱们的湖州城，这儿是我家所在的笔茂县，这儿是咱们刚刚经过的县城，而这儿就是咱们要去到的港口……”如意细白的手指，在粗糙昏黄的羊皮地图上滑动着，将自己等人经过的地方，一个个的指了出来。
“可是，你怎么知道还要走两天呢？！”沈芷兰看着地图，隐隐约约的认出了地图上的字迹，但走两天这事儿，上头也没写啊！
“就是就是，如意姐姐你怎么知道的？”沈如梦在旁边，也眨巴着眼睛看着如意，满脸的好奇。
如意看着她们好奇的样子，恍然想到了自己会看地图，是因为现代所学的知识，这样的知识在古代的男子中都不一定是众人皆知的，更何况是闺阁中的小姐了。
“我是从地图上看的哦，这地图的大小是按照现实距离的长短缩放过的，笔茂县到湖州城，我家的马车走了整一天，你看在地图上就是这么一点儿距离，而从现在这个县城到港口，官道的距离是这边儿的两倍不到，所以两天的时间应该是可以走到的……”
这么想着，如意便细细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给沈芷兰和沈如梦两人描述出来，听到如意的讲解，两人对着地图恍然大悟。
“天啊，原来地图是这么神奇的东西，看着地图足不出户就能知道这大千世界了呢！”沈芷兰手里头握着羊皮地图，心情简直好的不要不要的。
“如意姐姐，你好厉害！”沈如梦满眼冒星星的看着如意，然后又急急的抓着地图铺在如意的面前，“那你能看出来，咱们需要多久能够到京城么？”
“这个……暂时还不能哦，因为咱们接下来要换车乘船，船的速度和马车不一样，同样的路程需要花的时间自然也不一样了呢！”如意这么说着，忽然就想起自己小学时候学过的那些几小时到目的地的算题来，这些似乎，都可以教给如恒他们，做算术启蒙呢！
两天以后，就像如意所料定的，沈家的车队到达了大运河的最南端所在的杭州城，短暂的在杭州城歇息了一天以后，沈家的车队，便缓缓的驶向了大运河的港口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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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找杭州城的大夫开了治晕船的药，待会儿上了船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让丫头熬了给你喝。”如意坐在马车上，对着有些忐忑的自家娘亲说道。
“好！”如意娘点了点头，对着如意笑了笑，脸色却并不太好，这些天在马车里头赶路，如意娘的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对于坐上船以后怎么样，如意娘可是一点儿都没有底。
“娘，没事儿的，我们都是大湖边上长大的孩子，也不一定会晕船。”如意知道自家娘亲的脸色不好，就是因为担忧，却不知道如意娘不光担忧自己会不会晕船，更担忧如意爹爹，还有如意他们几个兄弟姐妹的身体。
“之前你还不给我讲过，你没嫁给爹爹的时候，可是在大湖上打渔的好手么？你在大湖里头划小船都没事儿，大船肯定更不在话下啊！”如意眨巴眨巴眼睛，笑着宽慰自家娘亲。
“傻丫头，娘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娘是怕你们几个受不了船上的颠簸呢……”如意娘伸出手来摸了摸如意的头发，只觉得如意的头发就仿佛是一匹黑缎子似的那么的漂亮。
“船上风浪大，你和如愿倒还好，你两个弟弟都是爱玩闹的年纪，要是一不小心落了水，娘可怎么活啊！”如意娘叹息着把自己心里头揪着的原因说了出来，在大湖边上长大，如意娘可是每年都会听说有孩子落水没了的。
未来这许多时间他们都要住在船上，这进京一路上如恒和如安两个，哪里能够受得了船上的憋闷，要是出去透风的时候一不小心掉下去，如意娘光是想想这种可能性，都觉得揪心的慌。
“娘，我知道了，等到了船上，我会好好约束他们俩的，还有琳琅和琉璃，手底下都有些功夫，也都会水，我会让她们好好的帮我看着弟弟们的。”如意听到了娘亲的担忧，顿时理解了娘亲的苦心，认真的对着她保证道。
“还有你们两个，快点儿跟娘打包票，到了船上以后，有危险的地方不能去，没有大人跟着的时候，不能靠近船舷！”如意说完还不算完，伸手把旁边儿的如恒和如安拉了过来，让他们俩保证。
“娘，你放心吧，我到了船上肯定乖乖的听话，我也会好好照顾如安的。”如恒是个懂事儿的孩子，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
“嗯，我也乖乖的！娘你放心吧！”如安虽然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却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听到娘亲和哥哥姐姐说的话，顿时也挺起小胸脯来说道。
“好，好……”如意娘看着儿女们都这么听话，一个个宽慰自己的样子，眼睛里头闪动着泪花儿，搂住几个孩子连连说好。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如意忙不迭的撩开马车帘子向外望去，眼睛瞬间就亮起来了。
“天啊，太漂亮了！”饶是如意看过了现代的大轮船，也忍不住对眼前的大船惊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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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家的马车踏踏向前，在她们的前方，一艘超级大的楼船正停靠在岸边，那楼船看起来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桅杆高耸，吨位巨大，上头竟然还有三层楼房的样子，看起来十分雄伟壮阔。
“这船好大啊！”如恒和如安看到那楼船，忍不住惊叫起来，小脸儿上兴奋的笑容止也止不住，挥舞着手恨不能立刻冲到船上去似的。
“没想到，沈家竟然能弄到这么大的楼船！”如意坐在马车里头，眼睛里头也是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来。
楼船楼船，这船因为外观似楼而得名，但并不是所有外观似楼的船或者是大个儿的船都叫楼船，画舫上头也可以有好几层楼，商用的货船也可以很大，却与楼船有着天壤之别。
这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楼船不是普通的民用船，而是战船。
如意家的马车停在栈道旁边，如意撩开车帘，看着那楼船高大厚重的船舷上，布满了射箭用的箭孔，船头船尾几处重要的船体上，竟是包有铁皮。
还有那看起来雕梁画栋的楼阁之上，用于支撑的柱子十分雄浑厚重，这种种的迹象都在验证着如意的猜测，这船不光是载客用的罢了。
“看起来，这次沈家是花了大力气了。”如意心中微微感叹，这船看起来如此豪华如此厚重，就仿佛是一个小型的水上堡垒似的，别说是普通的小船根本没有办法与之争锋，就算是水师的战船，恐怕也要比之逊色几分的。
坐上这样的楼船进京，如意觉得自己的心里头踏实多了，这么高大坚固的楼船，漏水沉船之类的事故应该几乎不可能发生，就连普通的水贼，面对这么棒的船，恐怕都要心惊胆战不敢上前，只能望船兴叹了。
“夫人、小姐、少爷，准备上船了。”就在这时候，一直守候在外头的琳琅忽然开口说道，随着琳琅的声音落下，马车缓缓的踏上栈道，踏踏的向着那楼船走去。
如意听到琳琅的话心中一惊，不是要下车上船么？怎么马车直接往前走了？！
如意忙不迭的撩开帘子往外看去，等转头看向前头的时候，赫然发现不光是自家的马车，沈家车队里头的所有马车，竟是都在往栈道上走，而走在最前头的竟然已经直接上船了。
“天，简直是太厉害了。坐着马车就能直接上船了！”如意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如恒和如安满脸兴奋的应和着，显然也对这事儿好奇兴奋的不行。
如意家的马车，很快就到了栈道尽头，那里已经用桐木板子搭起来了一个巨大的跳板，旁边儿站着五六个孔武有力的水手，牵头有人拉着马匹，后头有人推着马车，微微晃动之下，竟是就把如意家的马车给推上船了。
那些水手一个个身上腱子肉闪着油亮的光，太阳穴努努着，可见都是练家子，有这样的水手护航，这一趟水路便能越发的安心了。
马蹄声踏踏的响在甲板上，如意登上了这楼船以后，心情便越发的不能平静，能在甲板上跑马车，还能同时跑好几辆马车的船，这甲板是有多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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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小姐，您的房间在楼船三楼，孝三爷和夫人，还有两位小公子的房间，也在三楼。”如意下了马车以后，沈府的丫头腊梅跟在琳琅的身边，恭敬的对着如意说道。
“孝三爷已经上楼去了，还请小姐随我来吧。”腊梅对着如意行了个礼，侧过身子来给如意让出了道路，也指出了如意需要前进的方向。
“好，有劳了。”如意笑着对腊梅点点头，在腊梅的提示下，带着自家娘亲还有弟弟妹妹，往楼上去了。
楼船的楼梯，与普通的楼梯并没有太多的不同，只是楼梯更窄，把手更多罢了。这楼船的楼梯是在楼层内部的，看不到外头的情况。
走上三楼以后，如意便看到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左右两侧每隔十来步的距离，便有一个房门，这么粗略的看过去，三楼一共约么有十间房的样子。
“除了我们家以外，还有谁住在三楼？”走廊里头静悄悄的，如意一边走一边对腊梅问道。
“回如意小姐，目前除了小姐一家用了三间房以外，还有我家老爷夫人、芷兰小姐住在三楼，其他的贵客都在二楼休息。另外，从船舱到三楼，都有护卫把守，还请如意小姐放心！”腊梅跟如意相处过一阵子，大略知道如意问这话的目的，对着如意细细说道。
“有心了！”如意笑着点点头。
“夫人、大小姐、大少爷、二少爷、二小姐……”如意说话的功夫，早早进到房间里头收拾的丫环们，听到了走廊里头的动静，纷纷开门出来迎接，对着如意母女几人恭敬的问好。
“都起来吧，这间房是谁住？收拾的怎么样了？”如意见到自家丫头，便知道这房间是分配给自家人住的了。
“回大小姐，这相邻的三间房都是分给咱们府上的，并没有说具体谁住。”回话的人是封大娘。
封大娘一直跟着如意在湖州城伺候着，虽然后来如意忙活着笔王争霸，还有善堂和义学的事儿，没怎么留在沈府里头，但封大娘在如意身边管事婆子的地位却也是不能动摇的了。
“嗯，那咱们就先看看吧！”如意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扶着自家娘亲进了房间。
这楼船有个讲究，楼层越高的地位越高，对应的装潢和条件也都越好，如意家的这三间房，可不光只是三间罢了。
每一间房，都由一个卧室，一个客厅，加上一个隔间组成的，卧室和客厅的面积不小，足有三四十平，隔间儿稍微小一点，加起来也有个十几平米呢。
这房间里头不光是大，从千工床到梳妆台，再到博古架
卧室是主人日常起居用的，客厅是对外接待客人用的，隔间则是丫环婆子们晚上能够睡的地方，平日里头也可以放一些大件儿的箱笼什么的。
“这最里头的房间给如恒和如安吧，中间的房间爹娘住，我住在最外头，平日里头也更方便行走。”如意想了想，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如意家所在的这三间房，比较靠近船尾的方向，也就是走廊的尽头，两个弟弟离楼梯远些，出去玩儿的时候就会经过爹娘和自己的门口，相比较来说的话，会更安全一些的。
“好，都听你的！”如意娘看着如意灵动的眉眼，笑着说道，对于这些事情她全然不在意，只要自己的儿女平安幸福，她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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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了爹娘和弟弟们，又嘱咐了下人们好好伺候着，如意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时候其他人还在上船，如意闲来无事，便走到窗边。
推开窗，便有徐徐的河风吹进来，轻轻的拂动着如意的发丝。微微带着水汽的河风是如意十分熟悉的味道，不知不觉之间，如意的心情缓缓的放松了下来。
太阳初升，在河面上洒下一大片的光芒，波光粼粼之间，无数往来的船只在港口里头交错而过，就仿佛是热闹的集市一般。
如意站在三层的高楼之上，位置比周围的船只都高出许多，居高临下的视线毫无阻拦的可以看出很远的距离，水天相接的美景在如意的眼中徐徐展开。
不光是运河上的美景，如意站在这楼船之上，竟然能够远远的眺望到杭州城的景色，虽然听不到远处的声音，但热闹的集市，往来穿梭的车马，构成了一副极为生动的生活图卷。
“这便是杭州城的美景么？”如意眼中闪烁着光华，只觉得自己的心境，似乎也因为眼前的景色变得越发的宽广起来。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如意看着眼前壮丽的景象，心中猛地跳出这样一句诗来，虽然自己跟诗人所处的年代不同，虽然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大运河不是长江，但那种豪迈和壮阔的心情，却是一样一样的。
“小姐，河边风大，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待会儿就要开船了。”琳琅看到如意站在窗前，
给她披上了一件斗篷。
“没事儿，这点儿风不算什么。”如意笑着摇摇头，此刻兴致正浓，根本不惧这一星半点儿的风。
“是！”琳琅听到如意这么说，便安静下来，垂手站在如意身边，陪着她一起吹风看风景。
珍珠作为如意身边掌管账目的大丫头，早早的提前上船收拾东西，此刻安排着船上的粗使婆子把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好了，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而玛瑙则是已经把马车里头做饭的家伙事儿都给拿了下来，在小隔间儿的窗边搭了个临时的灶台出来，锅里头正在咕嘟咕嘟的冒着小泡泡，香气却已经渐渐的飘散开来。
静谧温馨的气氛在房间里头渐渐的弥漫开来，如意的心也从豪情万丈渐渐的平静下来，嗅着空气中食物的甜香气味，想着马上就能够进京跟梁秉笔见面，如意心中欢快极了。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然后便是咣当咣当重物落地的声音，如意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还没等开口说让琳琅去看看怎么回事儿，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我倒是要看看，我杜家小姐都没有本事上的三楼，到底是谁在住着呢！”一个清脆中略带着刁蛮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了过来。
然后便有一个火红的身影从楼梯上噔噔噔的爬了上来，站定在了走廊尽头，跟走出来查看情况的如意碰了个面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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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那冲上来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杜家的四小姐杜月画，她一身火红的衣裳，手里头提着一根儿金灿灿的镶满宝石的鞭子，大摇大摆的就冲到了如意跟前，用鞭子指着如意，瞪大了眼睛说到。
“原来是杜四小姐，不知道杜四小姐有何指教啊？”如意心情好，倒是没有特别介意杜四小姐的无理，笑眯眯的对她说道。
“这楼船这么好，三楼的屋子这么大，你凭什么住？！快快把房间让出来，要不小心我让你好看！”杜四小姐一仰头，对着如意趾高气昂的说道。
“我凭什么住？这是沈家的安排，倒是不劳杜四小姐费心了。”如意看着杜四小姐一副刁蛮的样子，嗤笑着说道，特意咬重了杜四小姐四个字儿。
“你！”杜四小姐原本因为住在二楼，跟可恶的沈思甜住隔壁已经很不爽了，如今又被如意的态度给气了个倒仰，顿时瞪大了眼睛，把手里头的鞭子高高的举了起来。
“我什么我？你还想用这小孩子的玩意儿吓唬我不成？！”如意看着杜四小姐的样子，快速的欺身上前，杜四小姐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如意一把夺过了她手里头的鞭子。
“你？！”杜四小姐看到如意的动作，顿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虽然没有怎么练过武，但平日里头用鞭子的时候也不在少数，就连自家的哥哥们都不能够轻易的从自己的手里头夺过鞭子来，却没想到眼前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沈如意，竟然做到了。
“我怎么了？你这鞭子不错，用来做装饰品很漂亮，不过要是用来打人，就显得太过粗鲁了。”如意笑嘻嘻的摆弄着手里头的金色的鞭子，将鞭子缠在手柄上，轻轻的拍了拍杜四小姐的脸。
不得不说，如意的心情是真的好，要是心情不好的话，就凭着刚才杜四小姐想要对她挥鞭子的举动，这时候的鞭子就不是轻轻的拍着杜四小姐的脸，而是重重的落在她的身上了。
“用你管……”杜四小姐被如意这么一说，不知道怎么的脸上微微红了红，许是如意刚才的动作太过迅速帅气，也或是别的原因，反正杜四小姐的心里头带着奇异的别扭的心情，却没有再继续找茬了。
“赶紧收拾一下行礼，马上就要开船了，要是有东西落下了，可就不好了。”如意挑着一边儿眉毛说道。
倒不是如意是个没脾气的烂好人，而是对于这跟杜大小姐面容有五六分相似的杜月画，因为杜大小姐朋友这个的关系，如意多了几分耐心罢了。
“哼，我不会放弃的！”杜四小姐被如意这近似关心的话说的脸儿又红了下，挥了挥拳头，掉头就跑，连被如意捏在手里头的金鞭子都给忘记了。
“别走，把你的鞭子带回去！”如意看着杜四小姐孩子气的动作，好笑的说道，看着她回头的功夫，扬手便把鞭子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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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看着杜四小姐逃也似的离开，唇角含着笑走进屋子里头，跟在如意身后的琳琅却是气不过的，“小姐，要不要我去教训教训她！”
“算了，她是月琴姐姐的嫡亲妹子，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罢了。”如意笑着摇摇头，自己今时不同往日了，要是想要教训人，根本不用背地里头教训，刚才就可以大打出手。
如意既然刚才没有教训杜月画，就是没有想教训她的意思了。
“是！”琳琅听到如意这么说，自然不会违背了主子的意思，不过下次见到杜月画的时候，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也就是了。
“起锚，开船喽！”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号子声，那声音雄浑有力，整齐划一，就仿佛曾经演练过无数次似的。
“开船了？！”如意听到这号子声，眼睛顿时就亮了，忙不迭的冲到窗边推开窗子，果然看到在甲板上，一群船工在嘿呦嘿呦的从河底的淤泥里头，把船锚给拉起来。
这还不算完，他们将船锚拉起来以后，手中又拿着粗壮的长篙，齐齐的戳向栈道。
“嘿呦嘿呦……拉起锚，嘿呦嘿呦……升起帆，嘿呦嘿呦……往前划，嘿呦嘿呦……多赚钱！”不知道哪个船工开的头儿，这几十个汉子，竟是嘿呦嘿呦的唱起了号子，声音响亮极了，带着浓重的感染力。
如意看着那数以十记的船工齐齐使劲儿，一下一下的将巨大的楼船推离了岸边。
哗啦，楼船的风帆被放了下来，借着那呼啸而过的风，还有不知道多少船工的划动，楼船微微震动，缓缓的向前航行起来。
如意的心，也仿佛随着这楼船的前进飞扬起来了似的，这行程的前方，这趟旅途的终点，不光是进京面圣的辉煌，更是与亲密的爱人梁秉笔见面的美好未来。
“开船了，开船了！”年纪不大的如安在屋里头欢呼着蹦跳着，拍着小手开心极了。
“开船了，你可慢点儿跑，这在船上不比在岸上，要事事小心才能平安大吉！”如意娘亲笑眯眯的看着兴奋的如安，细细的嘱咐着。
“娘，我可厉害了，肯定不会摔倒的！”如安正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行，什么都厉害的时候，如意娘一说这话，他越发的得意起来了，单脚站在地上跳来跳去的说道。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如意娘听到如安这么说，顿时紧张起来，连连呸呸呸了几口，嘴里头还念念叨叨的紧张的不得了。
“这是在船上，什么不好的话都不许说，要不小心我揍你！”如意娘虎着脸对如安说道。
如意娘亲是个信奉神明的，在这船上的时候更是要言语小心不能触犯了神明，什么翻啊，漏啊，倒啊的词儿，如意娘是绝对不肯说的，自然也不肯让自己的孩子说，生怕给家人带来厄运。
“对，听娘的，如安赶紧呸呸呸！”如意看着娘亲紧张的脸都白了，拍了拍如安的小屁股，对着他说道，自家娘亲虽然迷信了些，却是为了家里人好，如意不介意自己稍微纵容她一下下。
“桂枝，你放心吧，咱们这起航这么顺利，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如意爹爹看着如意娘紧张的样子，伸手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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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他们上船的时候是清晨，等歇了一会儿归置归置东西，这时间便已经到了正午了。
“小姐，管事的传了话来，今天的午饭请大家到楼下用餐呢！”守在门口的珍珠进了屋来，对着如意回禀道。
“到楼下用餐？”如意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在沈家的时候为了让各人吃的自在方便，都是大厨房做好以后送到各人房里头的，怎么上了船反而要到楼下用餐了？
“是呢，听说这船是要直接开到京城边上的，这一路上除了必要的停泊采买以外就不用走陆路了，所以大家一起聚一聚。”珍珠笑着回道，只觉得这船上有意思的很，不管是家具物件，还是吃饭的东西，都与家里头不一样，所以很是好奇呢。
“原来是这样，那咱们换身衣裳就下去吧！”如意听完点点头，让珍珠给自己挑了一身儿便于行走的利落的衣裳，又把头上啰哩啰嗦的钗环都给摘下来了，只留了几个固定头发的珍珠发扣，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极了。
“娘，咱们下去吃饭吧！”如意换好了衣裳便往自家娘亲的房间里头去了，见自家娘亲正坐在梳妆台旁边儿，封大娘在给她打扮呢，那高高的发髻让如意看着就觉得累的慌。
“如意，你过来了……你怎么打扮的这么素淡？”如意娘看着如意身上干净利落的样子，首饰少得可怜，顿时皱起眉头来，有些犹豫的问道，“你穿成这样，会不会太失礼了些？”
“就是，小姐您穿的太朴素了些，老奴给你重新挽一个发髻吧？”封大娘看到如意的打扮，也觉得如意穿的太寒酸了，对如意讨好的说道。
“不用，封大娘你也把我娘头上的首饰摘下去一些吧，这此去京城往快了说也要两三个月呢，哪里能每天到晚的都盛装华服的，那还不把自己累死了？！”
“而且这船上风浪不小，要是晃来晃去的，菜汤什么的洒了满身，好衣裳都白糟践了。还有这首饰，平日里头就容易往下掉，这运河风浪大，要是一不小心掉到河里头去了，那可就亏了。”
如意笑眯眯的说道，怕脏衣服掉东西这理由都是为了劝说自家娘亲才说的，如意主要是怕自家娘亲在船上放不开，天天盛装打扮太累的慌。
“这倒是，这船上虽然说很平稳，但总有颠簸的时候，要是把这衣裳给弄脏了，我可……”知母莫若女，如意娘的心思被如意摸得透透的，一说糟践衣裳，如意娘一下子就被如意给说服了，忙不迭的说道。
本来如意娘想说可会心疼死的，但想到这是在船上，又忙不迭的捂了嘴，生怕自己的嘴里头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让家里头的人遭了厄运。
如意娘虽然从小在湖边长大，是靠水吃水的人家，但小时候的一件事儿却是如意娘心中永远的痛。
因为这事儿，让如意娘失去了自己最小的弟弟，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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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陪着爹娘带着弟妹从三楼下来，走到了一楼大大的宴会厅里头。
进到宴会厅，看着那极为奢华精致的装饰，如意心中暗暗赞叹，却不动声色的走了进去，顺着丫环的引领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这船上的主子们并不多，汌二爷夫妻俩带着沈芷兰，如意爹娘夫妻俩带着如意兄弟姐妹四个，沈大太太带着沈如梦和沈如怜，杜夫人夫妻带着杜大小姐和杜四小姐，还有就是江大太太夫妻俩带着沈思甜和沈思媛。
汌二爷夫妻、如意爹娘还有其他的大人们，因为互相之间都是亲戚，又是在船上倒是少了外道的被安排到了一张桌子上，而如意他们这些小辈儿，则被安置在另两张桌子上。
如意娘亲因为如意说的话，身上穿的衣裳戴的首饰都比较简单，原本以为大家都这样呢，等她看到了全副武装的沈大太太，还有江大太太她们，顿时就脸红起来，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
沈大太太和江大太太自然都看到了如意娘，看着如意娘虽然也穿着细缎子的衣裳，但那衣裳的花样纹理一点儿都不华丽，头上的首饰虽然精巧，却只有那么寥寥几个，全然没有富丽堂皇的感觉，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撇了撇嘴，露出一副不屑的笑容来。
在两人的心中，如意娘此刻一定嫉妒她们嫉妒的要死呢，这么想着，两人不自觉的仰着头，傲气的不得了。
倒是汌二夫人和杜夫人，看到了如意娘亲的打扮以后，微微露出了些笑容，杜家是清贵人家，最讨厌商家妇人暴发户一样，把所有家当都穿在身上的举动。
看到了如意娘打扮得十分清爽，全然没有因为商户的身份，就拼命的往身上砸银子的露财的蠢样子，倒是对如意娘高看了一眼。
在座的四个夫人都盯着自己瞧，让原本就心中底气不足的如意娘，越发的胆怯起来，她战战兢兢的坐在椅子上，连旁边是谁都不敢抬头瞧一眼，只看着眼前餐桌上的桌布，觉得那织着金线的桌布似乎都比自己身上的衣裳名贵似的。
“桂枝，别怕，你穿这样很好看。”如意爹爹发现自家媳妇的紧张，在桌子底下轻轻的拉住了如意娘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嗯……”如意娘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自家相公竟然说出这样的近似情话的话来，整个人顿时羞的不行，脸上爬满了红晕，连头都有些抬不起来了。
只不过这时候如意娘的心里头不再是羞愤和自卑，而是满满的浓浓的喜悦和甜。
一直看着如意娘的四个夫人，看到如意爹娘两人的互动了以后，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虽然嘴上没有说出来，每个人的心里头，却都是在羡慕如意娘的好运气，不光有争气的女儿，还有如此体贴且心疼自己的丈夫。
尤其是沈大太太，看着如意娘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都是一个爹爹生出来的儿子，为什么沈大老爷每天只想着吃喝玩乐，正事儿却不做一件，女人一个接一个的弄回家，银子却半点儿见不到影子，而这沈老三却是个又厉害又专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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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看着自家娘亲那边有如意爹爹撑着，没有谁能欺负了她，顿时放下心来。
看着剩下的两张桌子一张满满的都是人，几乎所有人都凑到沈芷兰跟前献殷勤，而另一张桌子上空空如也，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沈芷兰被围在人群的中间，被吵得头昏脑胀的，根本没有注意如意已经到来了，而或站或坐围在她身边的女孩子，看到如意来了以后的表现，却是截然不同。
比如沈思甜之流，看到了如意来的晚了，根本凑不到沈芷兰跟前儿，脸上便露出了得意之色来，越发亲近的跟沈芷兰说话，好显得自己的地位很高似的。
坐在沈芷兰身边儿的沈如梦和沈如怜看到了如意来了，有些犹豫起来，想要站起身子到如意身边儿去，又舍不得挨着沈芷兰的被人羡慕的大好座位。
如意对她们的反应见怪不怪，只淡然的笑了笑，领着如恒和如安坐到了旁边儿的空桌上，倒不是如意自惭形秽，实在是如意觉得没有必要往那人满为患的桌上挤，沈芷兰的身边儿又没有长金子。
“来，如恒你在这儿坐，如安在我和如恒中间，我在这边儿……”如意笑眯眯的给如恒和如安安排了位置，最左边儿是如恒，中间是如安，最右边是如意，这样的座位坐下来，他们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十分宽敞。
“嗯，看看待会儿咱们吃些什么！”如意笑着帮如安盖了条帕子到身上，然后兴致勃勃的看向桌子。
沈家的厨子很不错，尤其是汌二爷他们私用的厨子，就算现在还没有怎么上菜，桌上只放着四碟子冷荤，四碟子干果，光看着桌上的杯盘还有这几样菜，就足已经能看出这桌宴席的不凡来了。
杯盘都是成套的上好的瓷器，镶金嵌银的十分奢华，细细看去，这杯盘上竟然还细细的用金银镌刻了好看的图样，或是花鸟，或是山水，每一套都各有特色，却又是浑然天成的一体，十分精巧。
而菜品也是用足了心思，如意细看了一下那四碟子冷荤，可全都是好东西，旁的不说，就说糟鹅掌和卤鸽子两样菜，虽然还没尝到味道如何，光这两样菜的价钱，便值得上在酒楼里头点上一桌子酒肉了。
管事的看到如意一家子都到了，这客人们也都来齐了，对着外头使了个眼色，一水儿的漂亮丫环便鱼贯而入，流水价的端上了各色美食。
就在上菜这么会儿的功夫，如意忽然发现子的桌上多了个人，如意抬头一看，杜大小姐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坐了下来，她的旁边是气的鼓鼓的，却不得不屈从于长姐的杜四小姐。
如意对着杜大小姐含笑点了点头，不管她们过来是什么原因，能够过来自己这桌，让桌上不至于太过冷清，就是杜大小姐向自己释放善意了。
“如意，你来啦？！”就在如意准备拿起筷子大快朵颐的时候，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沈芷兰，忽然发现了如意的出现，惊讶的大声说道，众人的目光也从沈芷兰那儿，齐刷刷的看向了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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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刚到。”如意看到沈芷兰毫不作伪的神情，笑着答道，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水。
对于沈芷兰没有关注到自己，如意是真的不在意，因为她对沈芷兰的情况十分了解。
因为如意知道位于人群中的沈芷兰虽然暂时能够适应这么多人的环境，但心里头肯定还是很紧张很不好过的，所以对于她的忽视也能够安之若素。
如意这么想，别人却不一定都是一个看法，听着如意和沈芷兰的对话，坐在沈芷兰边上的沈思甜挑了挑眉毛，看着如意得意的笑了起来。
“某些人啊，自以为跟咱们芷兰关系有多好呢，却没有想到，竟是连看都没有看见呢！”沈思甜仰着头端着架势说道，撇了眼自己所在的位置，越发的得意起来了。
沈思甜知道有这酒席了以后，迅速的换好衣裳化好妆，然后就一直在楼梯口等着沈芷兰，这才好不容易贴到她身边，混了个挨着的位子座。
为了这位子，沈思甜可是收获了许多羡慕嫉妒的眼神呢，能够挨着沈芷兰坐，并且刚才跟沈芷兰谈天说地好一会儿，让沈思甜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跟沈芷兰一样能跟京里头的显贵人家联姻了，马上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感觉让她得意极了。
“好不好可不是你说的！”如意笑眯眯的挑了颗葡萄，细细的剥了皮放在嘴里头慢慢的咬着，淡淡的瞥了沈思甜一眼，全然没有动怒的想法。
如意打心眼儿里头就没把沈思甜这号人物当盘菜，自然也就云淡风轻的处置了她。
“哼，不过是嫉妒我有好座儿你没有，装什么清高？！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罢了！”沈思甜巴结人巴结惯了，她就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看到了沈芷兰的情势，还不上杆子巴结的人，至少以她们现在的身份地位，她不相信。
“呵呵……”不过如意也不用她相信也就是了，呵呵了两声，连白眼儿都欠奉。
“好啦，开宴吧！”汌二爷自然发现了如意这边儿的情况，他一个当家人哪里好意思管小女孩子之间的口角，想了想，索性不理这事儿，他相信如意绝对可以处理好。
“如意，我来找你！”汌二爷的话音儿还没落下呢，沈芷兰却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身边儿坐满了人，如意根本没有办法坐过来了。
只见一道粉嫩的身影，刷刷刷的从一张桌子冲到了另一张桌子边，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沈芷兰拖过一把凳子一屁股就坐在了如意旁边儿。
“芷兰？！”如意看着沈芷兰紧紧的贴着自己坐着的样子，颇有些哭笑不得起来，如意一边儿是如恒，一边儿是杜大小姐，虽然坐的比较宽松，却根本挤不下一个人好不好？
“芷兰，你坐这儿吧！”眼看着沈芷兰粘在如意身边儿，插着空的样子挤的不像样，杜大小姐起身让了个位子出来，坐到了另一侧去了。
“大姐姐你真好！”沈芷兰有了位子，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儿，美滋滋的坐在了如意身边儿，拿起筷子准备吃饭了。
原本沈芷兰那桌儿的人得意的神情全都僵在了脸上，随着沈芷兰换桌了，整个情势立即反转了，她们从得意扬扬的人生赢家，瞬间变成了被人遗弃的小可怜，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如意这桌儿，急切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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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冷眼看着两桌的位置瞬间互换，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世事无常这句话说的可真对，刚才还洋洋得意的人，不过瞬间的功夫就变了一番模样，这人啊，还真是不能靠着旁人活着呢。
“如意，你在笑什么？”沈芷兰看到如意的笑容，好奇的问道。
“你过来了，我高兴啊！”如意自然不好把现在心里头想的事儿说给沈芷兰听，找了个理由当托词，然后低头凑在她耳边又补充了一句，“待会儿回去我说给你听！”
“好！”沈芷兰看到如意这番动作，一下子就理解到了如意想要表达的意思，眼睛刷一下子就亮起来了，心里头高兴的不得了，恨不能立刻拉着如意回房说悄悄话。
“来，尝尝这个，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如意看着沈芷兰的兴奋劲儿，笑了笑用公筷给她夹了点儿菜，又照顾了一下旁边因为胳膊短，够不着菜的如安，这才自己吃起饭来。
不得不说，沈家本家的底蕴还是非常足的，从这衣食住行的各个方面都能体现出来。
如意夹了一块儿糟鹅掌放进嘴里头，十分脆嫩鲜香，还带着浓浓的糟香味儿，让如意有种爱不释口的感觉。
至于后面上的热菜，就更别提了，每一道菜都极具风味，或鲜香、或麻辣、或浓醇、或清爽……味道不同做法不同，却都是极为好吃的，如意这一动筷子可就停不下来了。
“这楼船上的饭菜，竟是比外头酒楼里头的饭菜更胜几分呢！”几杯酒下肚，如意爹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舒展开来了似的，脸也红了话也多了，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变多了。
“世孝兄喜欢就好，来，咱们再喝一杯！”汌二爷笑眯眯的对着如意爹爹说道，说话的功夫又举起了酒杯，对着如意爹爹敬起酒来。
“来，一起举杯、一起举杯！”江大老爷还有杜老爷看到汌二爷跟如意爹爹这么亲切的说话，心中可是嫉妒的不行，忙不迭的凑上前来推杯换盏的喝起来。
从刚才进了宴会厅，一直到现在为止，沈芷兰的整个表现和遇到事情的反应，都一直被汌二爷看在眼里。
看到原本见个外人都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沈芷兰，如今能在多人的围拢下冷静自持、从容以对，汌二爷的心中是无比的欣慰，自然也带着对于自家闺女的骄傲和自豪。
汌二爷心中明白的很，沈芷兰之所以有今天这样长足的进步，如意居功至伟，他作为男性长辈不好给如意太多方便，那就把这份儿感激之情转移到如意爹爹身上好了。
也是抱了这样的心思，汌二爷才对如意爹爹特别优待，又是敬酒又是亲密的聊天的，才让别人嫉妒的不行。
他们心思各异的喝酒的时候，如意却是丝毫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的，她的眼睛里头和心里头，满满的都是眼前的美食，喜欢的菜色层出不穷，如意大快朵颐吃的十分开心。
如意身边儿的沈芷兰、如恒和如安，在如意的带领下也吃得十分开怀，就连原本十分矜持的杜大小姐，看到了如意吃的那么香以后，竟也不知不觉的多吃了半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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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饭一吃就吃了足有一个多时辰，期间菜色花样翻新，竟是反反复复重新上了三轮的菜品，吃完了精致的酒席，大家便回房休息去了。
盛装打扮的沈大太太之流，顶着好几斤重的首饰吃了这么长时间的饭，整个人腰背脖子都被累得不行。
还有像沈思甜这样的，为了显得自己漂亮，特意将腰带束的紧紧的，衣裳穿得薄薄的，就算不吃东西，光是这么又勒又冷的坐了这么长时间，整个人都快勒断气儿了，更别说她们还没有禁受得了美食的诱惑，又很吃了不少东西肚子又圆了一圈儿。
这一顿饭下来，光是被腰带折腾的，沈思甜等人都已经难受的不行，根本没有心思管沈芷兰如何如何了。
好不容易捱到吃饭完毕回到房间里头，不少人难受的都一头栽倒在床上爬不起来了。
倒是如意一家子因为穿的衣裳十分松快，戴的首饰也不沉重，所以回到房里头以后只有饱足的愉悦，并没有觉得怎么疲倦，还兴致勃勃的一起聊了会儿天，才各自回到房间里头休息。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到了饭点儿，如意带着弟弟们出来吃饭的时候，却发现楼下空空荡荡的，竟是没有什么人出现。
“这是怎么了？没有人来吃饭？”如意转头问了下随侍的腊梅，腊梅是沈家人，在这楼船上可谓是自己的主场，有着天然的消息渠道呢。
“不少客人身体不适，吩咐下来，都各自在房里头用饭了。”腊梅跟如意十分亲厚，对于如意的问题，只要没有损害到汌二爷这一房的利益，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身体不适？中午吃饭的时候不是都好好的么？”如意闻言微微的皱起眉头来，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怎么到了晚上就都身体不适了？！
“许是中午宴席的时候太累了吧……听说有几位夫人的脖颈疼犯了，在屋子里头歇着呢，还有两位小姐肚子疼不肯下楼吃饭，让端了东西上去……”
腊梅看看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其中不少事儿都是下人们传闲话传出来的，做个客吃个宴席能把自己吃的难受的要死，他们这些下人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不过……芷兰小姐倒是真的不舒服了，觉得头晕恶心，许是因为晕船了吧。”腊梅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担忧，沈芷兰的身子并不怎么好，因为老是受到惊吓，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要躺在床上养病的。
最近半年虽然稍微有了些起色，但身子的底子就在那儿呢，所以沈芷兰一不舒服，整个沈家本家的人都紧张起来了。
“晕船了？那可不好受！”如意没怎么感受过晕船，但是前世晕车的感觉如意还记忆犹新，头晕目眩，心慌气短，还有汹涌而来的恶心想吐的感觉……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呢。
“回头我去看看她。”如意带着些心事，匆匆的带着如恒和如安一起吃完饭，便又转身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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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兰的情况，真的像腊梅说的似的，并不怎么好。如意进门的时候，沈芷兰和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看起来憔悴极了。
“芷兰，你这是怎么了？”如意看着沈芷兰在灯光下变得苍白瘦弱的小脸儿，可是真真的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沈芷兰的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中午的时候，沈芷兰还面色红润的跟自己一起抢吃的呢，那时候生龙活虎的样子，怎么到了晚上就变成躺在床上的小病猫了。
“如意，你来啦？”沈芷兰看到如意来了，挣扎着坐起身来，就是这么轻轻的一个动作，却累得微微出了些薄汗。
“嗯，你这是怎么搞的，半天没见，一下子就这么虚弱了？！”沈芷兰并没有发烧，却是看起来虚弱无比，让如意的心提着怎么也放不下，说话的时候带着浓浓的关切。
“中午回来，就开始觉得晕乎乎的，下晌的时候就觉得浑身没有力气，还恶心想吐……我娘说可能是晕船了……”沈芷兰苦笑着说道，觉得自己的身体不争气的很。
同样是女孩子，同样中午吃了那么多好吃的，看着如意面色红润、活蹦乱跳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简直要丢了半条命似的，沈芷兰幽幽的叹口气，不自觉的就把自己跟如意比了下，觉得好心塞。
“没看大夫么？我记得沈府不是带了大夫？”如意听到沈芷兰说的话，微微愣了下，以汌二爷夫妻俩对沈芷兰的关切，这进京一路上山高水远的，怎么可能不带着大夫？！
“大夫……也晕船了，比我还严重，现在根本爬不起来……”沈芷兰苦笑了下，觉得自己流年不利的很。
“大夫也晕船……”如意这个汗啊，觉得这世间的事儿没有最奇葩只有更奇葩，大夫自己晕不晕船自己不知道么？既然晕船又何必跟着出来呢，简直是耽误事儿死了。
“我休息一下没准儿就能好了，我爹也说，到了下个港口的时候，会找个不晕船的大夫上来……”沈芷兰有气无力的说道，小脸惨白惨白的，实在是难受得很。
“我身边儿的琉璃会些医术，我让她过来看看你吧。”如意看着沈芷兰这个样子，担心她根本挺不到下个港口，想到会医术的琉璃，便转身叫人。
琉璃过来的很快，因为同是女子，倒是省得折腾沈芷兰再换衣裳什么的了。
沈芷兰太过难受，在琉璃号脉的时候，就已经撑不住睡过去了，吓了如意一大跳。
“小姐，芷兰小姐没有大碍，就是晕船造成身体负担太重，昏睡过去罢了。不过因为晕船呕吐的次数过多，芷兰小姐现在腹内空空的，需要饮食补充能量，否则这么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琉璃知道如意对沈芷兰的看重，忙不迭的开口说道。
“只是晕船？！我备了晕船的药，回头让玛瑙熬了送过来吧。”如意听到琉璃的话，狠狠的松了口气。
但转头看着沈芷兰面色苍白，满头冷汗的样子，又忍不住把心提了起来，沈芷兰这个样子，想要挺到京城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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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如意回到自己房里，苦苦思索着沈芷兰的问题要怎么解决才好，不知道过了多久，出去大厨房熬药的玛瑙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
“什么？除了咱们家的人以外，大部分的人都晕船了？！”如意听到玛瑙带回来的消息，整个人都惊了，大部分人都晕船了是什么概念，难道这一路几乎没有办法行走了么？！
“是的，下人们平日里头做活比较多，身体强健的都还好，主子们除了咱们家的人以外，就只有汌二爷、杜老爷夫妇还算是可以，其他人全都晕船了……”
玛瑙想到自己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附送的八卦，忍不住抚摸了一下身上起来的鸡皮疙瘩，那些伺候晕船的主子的人，咦，恶心死了。
“下午开始这运河上的风浪实在是不小，这楼船虽然足够大也足够安全，只是虽然能够在大风浪里头自如的行走，却也终究会有影响的。”如意叹息了一声说道，下午沈芷兰的情况让她揪心的很，她更担心的是自家亲人的安危。
如意将目光移向了窗外，夜风呜呜的刮，运河的水哗啦哗啦作响，这样大风大浪的日子，小船儿根本是没有办法出航的，只有楼船这种庞然大物不怕，他们才没有刚起航就停下。
“晕船药只带了几个人的份量罢了，还有什么办法呢？”如意挥挥手让人都下去了，自己则是坐在了桌子边上，细细的想着到底有什么办法。
以防万一用的晕船药，如意只为自家人准备了而已，匀出来一份儿给沈芷兰还可以，整船的人却是肯定不够用的。
而且送药这种事儿，向来是被人忌讳的，沈芷兰这样全心信任如意的送了也就送了，旁人的话，就算如意好心好意的把药送去，人家也不一定会领情，不一定会用的。
“对了，我下午也有些晕乎来着，到底是怎么的，后来就没事儿了？！”如意忽然想到自己下午的时候，因为吃得太饱昏昏欲睡的，又被风浪晃得有点儿晕。
如意想着这么下去不行，便想着喝点儿浓茶压一压，隔间儿里头的炉灶还没有热起来，更别提热水了，如意嫌去大厨房费劲，便从宝盆里头拿出来了以前复制下来的茶水喝……
“宝盆！”如意的眼睛猛地一亮，是啊，她怎么能把这事儿给忘了！宝盆复制或者优化出来的食物和水什么的，都是带着浓郁的灵气儿的，虽说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增强人的体质什么的，还是可以轻轻松松的做到的。
当初娘亲刚生了如愿，家里头条件困难的不行的时候，如意无奈之下用宝盆复制出来的米粮维持生计，却歪打正着的帮着娘亲把虚弱到不行的身体给调的棒棒哒的。
如意记得，当初自己为了以防万一，还曾经用宝盆复制出来的水和食物做过实验的，而且自己一直吃喝宝盆里头的东西，都没有什么副作用，显然这事儿是靠谱的。
“就这么决定了，给芷兰做点儿吃的！”如意一拍手，果断的决定道，相熟的人送点儿吃的，至于其他人，他们的死活关自己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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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做就做，这给晕船的人做的吃食，肯定不是大鱼大肉油油腻腻的，只需要弄些清粥小菜的就是最好了，这么简单的东西正好可以在如意房间的隔间儿里头做，也省去了如意在外头替换食材带来的风险。
“玛瑙，做点儿清粥小菜的，给我爹娘弟妹们，还有芷兰吃吧。”如意对着玛瑙直接吩咐道。
“是！”玛瑙平日里头就专爱研究吃食，对于如意提出来的这个要求，半点儿异议都没有，十分高兴的应承下来，“马车里头还有咱们带来的米粮菜蔬，我这就去准备！”
玛瑙喜滋滋的去隔间儿准备了米粮和菜蔬，捧着水壶去大厨房打水的功夫，如意转身进了隔间儿，将那普通的米粮和菜蔬给替换掉了。
虽然外观上是一样的米，但如意经过宝盆优化出来的大米却是比普通的米更加晶莹润泽，闻起来带着一股浓浓的米香味儿。
菜蔬也是一样，虽然长得差不多也都很新鲜，但只要放在嘴里头尝一下，就立马能够感觉出两种菜蔬的不同来，经过宝盆优化出来的菜蔬，带着一股子鲜甜的气味儿，就算只用水煮一下，什么调料都不放，也好吃极了。
有了宝盆优化出来的米粮和菜蔬，如意便不准备对水在做什么了，毕竟要是都是带着灵气儿的东西，给他们吃了变化太过明显了。
玛瑙回来的时候，如意正坐在屋子里头的桌案前头，对着面前的白纸发呆呢，玛瑙见状便轻手轻脚的去做饭了。
虽然窝在小隔间儿里头做饭有些难受，但对于热爱厨艺的玛瑙来说，却没有什么时候比做饭的时候更让人觉得开心的了。
如意这时候，手里头提着毛笔看向外头的景色，运河两岸的景色随着位置的推移不断的变幻。
之前在杭州城的时候，初升的阳光之下，看到的多是市井热闹的场面，等到出了杭州城，这一路上有山有平原，看到的景色便随着这楼船的移动，变得截然不同。
如意有心要把这美妙的景色画下来留存，却又觉得自己的绘画水平不足以做到自己心中所想，研磨落笔之下，总是觉得不尽如人意，让如意颇有些恼火。
玛瑙的动作很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米粥的香气便弥漫出来了，如意的心被这香味儿瞬间给抚平了去，整个人的情绪也都舒缓下来了。
“呼……人各有所长，我这是在纠结什么呢？”如意自嘲的笑了一下，将毛笔放在笔架上，将画好的画儿放到一边儿晾着，然后从宝盆里头取了制笔的原料出来，静下心来开始制笔。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玛瑙把饭做好了，放在托盘里头端给了如意，一碗白米粥配上四个色彩纷呈却清淡爽口的小菜，让人一看就极有食欲。
“玛瑙，做得好！分成三份儿，一份儿咱们自己留着吃，一份儿先送到爹娘那去，另一份儿跟我一起送到芷兰那去吧。”如意笑着说道，原本一点儿都不饿的肚子被这食物一吸引，瞬间又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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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瑙依言下去盛其他人的份量，如意则是蠢蠢欲动的端起托盘上的碗，小口小口的吃起粥来。
小火慢熬出来的大米粥十分的浓稠清香，如羊脂玉一般微微透明的米脂浮在碗的最上面，入口之后又香又浓，让如意觉得舒服极了。
更让如意觉得惊奇的是，这粥就仿佛带着魔力一般，一口大米粥下肚，如意便觉得肚子里头开始蒸腾出一丝暖意，让如意原本没有发现的肚子里头的寒凉的感觉，瞬间消失无踪了。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如意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宝盆里头的灵气的作用，也越发的坚定自己用宝盆优化过的食材做饭，能够帮助大家恢复健康的事情。
配着玛瑙做出来的小菜，如意很快就将一碗米粥喝了个底朝天，舔舔嘴唇还觉得有些不够似的，肚子却已经饱饱的了。
“走，咱们去送夜宵吧！”如意笑眯眯的说道，刚才自己都已经吃过了晚饭，却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整碗的米粥，足可见爹娘还有沈芷兰，也会受不了这样的美食的诱惑的。
果然不出如意所料，原本听到了如意说送的是夜宵，如意娘亲觉得肚子有些发胀不想吃的，但闻到了那粥和菜的香味儿了以后，竟是瞬间觉得胃口大开。
而沈芷兰那更是奇葩，因为身体虚弱，沈芷兰躺在床上昏睡着呢，闻到了米粥的香味儿了以后竟是幽幽转醒，一下午滴水未进的沈芷兰，竟是奇迹般的觉得饿了。
“唔，如意，怎么你带来的饭菜都是那么好吃呢！”沈芷兰放下手里头的碗，幸福的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对如意说道。
“我原本以为我难受的什么都吃不下，会被饿死呢，却没想到竟然吃了这么多！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望着被吃的盘干碗净的托盘，沈芷兰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只觉得肚子里头暖烘烘的，连带着身上的不适和疲倦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就是一点儿吃食，不值当什么的，你也是肚子饿了，才能吃的这么好！”如意看着沈芷兰原本苍白的小脸儿满满的带上了一丝血色，整个人也不再那么恹恹的难受了，脸上也浮现出笑容来。
“好了，肚子吃饱了也别太劳累，再歇息一会儿吧！”如意看着沈芷兰好多了，心里头的一块大石头也放下了。
果然是宝盆出品必属精品啊，这饭菜在沈芷兰身上的效果也是太明显了。
“我睡了一下午了，哪里睡得着？！我去你房里头看看吧？！”沈芷兰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起来了似的，精神头儿十足，看着夜还长着，不想就这么窝在床上，便提议去如意的房里头玩儿。
“行，不过不能太晚呢！”如意跟沈芷兰住隔壁，这么短的距离自然没有什么不行的，两人一起进了如意的屋子，在桌案旁边儿坐下，沈芷兰一眼就看到了如意桌上的图画。
“哇，如意，这是你画的？！”沈芷兰很喜欢画画，一看到如意的画儿以后，顿时就来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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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想要画画看的，却没想到我似乎没有这样的天赋……”如意看着自己聊聊几笔勾勒出来的杭城运河市井图，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如意是真的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画画的天赋，平日里头画个什么房屋的结构图，画个衣服样子什么的倒也还好，如意的画技并没有显现出来多么差的样子。
但画到这风景图的时候，如意一下子就发现自己的短处来了。
在如意的眼中，看到的是一个点一个点的细节，每一个细节虽然都能看得明白画的清楚，但整体的构图也好，渲染也罢，都让如意觉得力不从心。
“你看这图上，每个人似乎我都能画出来，但整个图放在一起，就显得不伦不类的。”如意摇摇头说道，手里头指着自己觉得好和不好的地方，一脸苦恼。
“我本来打算把咱们从湖州城到京城这一路的风景都画下来，然后做成一套大运河相关的毛笔呢，却没想到这么难……”如意摇头叹息着说道，这时候没有照相机，好的风景想要留存下来，就只能用画笔才行了。
“如意，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画怎么样？”沈芷兰听到了如意的话，眼睛里头瞬间迸发出了光亮来，双手在一起搓了搓，竟是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你帮我画？”如意看着沈芷兰的样子，忽然福至心灵的想起一些事情来。
沈芷兰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之前在家的时候没有什么太多的消遣，就喜欢看看书、做做画儿，然后下下棋什么的。
沈府里头一步一景，沈芷兰在沈府里头就地取材，可是能画出不少美景美图呢，不过因为沈芷兰的身体太差，只画了其中一部分的景致罢了。
但就是这一部分的景致，也是极为了不得的，如意想到这儿，连犹豫一下都没有，“你要是能帮我画可就太好了！”
“那咱们就先来一幅吧！”如意和沈芷兰不约而同的说道，两人相视一笑，磨墨的磨墨，思考的思考，屋子里头瞬间安静下来。
不得不说，沈芷兰还真的是有作画的天赋的，如意和她一样看到了大运河畔的杭城景致，也一样有着自己的感受，等到落笔的时候，却能轻而易举的看出其中的差距来。
如意看着沈芷兰刷刷点点的在宣纸上挥毫泼墨，如意脑海中杭城港口繁华热闹的景象便跃然纸上了。
鲜衣怒马的富家子弟，香车鬓影的大家闺秀，街边做点儿小买卖讨生活的老夫妻，还有浑身腱子肉，靠着一身力气扛包的力工、船工……这些人在沈芷兰的笔下，不过寥寥数笔而已，甚至还只是墨色的线条，那生活的气息却瞬间扑面而来。
还有那巍峨雄壮的杭城城墙，远处的群山和宽阔的大运河，都在画中一一呈现，或是详细勾画，或是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边角，却足以让人产生无数的联想，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杭城的港口边似的。
“妙，实在是太妙了！芷兰你的妙笔丹青，如意甘拜下风！”看着这整幅图画，如意忍不住赞叹道，这沈芷兰旁的事儿许是不如自己，但这作画的事儿上，绝对是比自己强上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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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如意宝盆里头的食材支撑，沈芷兰的身体一天好过一天，不过三两天的功夫，便跟在家的时候一样了。
汌二爷夫妻俩担心沈芷兰的安危，平日里头的时候只让她在屋子里头走动，或是看书写字，或是对着窗外的风景作画，对于沈芷兰来说日子倒也不算难熬。
如意过得就丰富多彩多了，有如恒和如安两个弟弟在，除了昏暗的底舱以外，如意跟着他们几乎把整座楼船都给踏遍了。
“打渔人家呦，唱渔歌……揺舟江上过，朝阳和……野鸭鸳鸯梦，梦惊破……哥呀哥呀哥，妹的心事多……”
吃完早饭，时间还很早，如意正站在楼船的船舷边望着远处的水景想事情呢，忽然听到一阵清亮的歌声。
这歌儿唱的似乎是渔家的小调儿，歌词儿很粗糙却又很生动，跟这水天相接的景色十分相合，让如意的心微微的震动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站在高大的船舷边向下看，如意看到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皮肤黝黑的妇人，正半蹲在下头一层的甲板上，手里头攥着一个什么东西，咕咚一声就扔在了船舷下头，然后利落的走到另一处地方，又从船舷边拉起了什么。
“喂，你是做什么的？！”跟在如意身边的琳琅，看到如意对那妇人很有兴趣的样子，便扬着声问道。
那妇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忙不迭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赫然看到穿着锦衣华服的如意等人，顿时手足无措的将手里头的东西扔在甲板上，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是被你的歌声吸引来的，你唱得很好听。”如意看到那渔家妇人惶恐不安的模样，笑着开口安慰道。
“小……草……民妇叩见贵人！”那妇人显然还是很紧张，紧张道都不知道怎么说话好了，磕磕绊绊的给如意磕了头以后，战战兢兢的跪在那儿，就好像犯了错儿的人似的。
“你别怕，我也不过是普通人罢了……”如意安慰着那妇人，看到刚才从她手里头掉落在地上的东西，似乎是个笼子或者是鱼篓子一样的东西，心生好奇，从楼梯上走了下去，来到了底层的甲板上。
“这个样子很奇怪，竟然是虾篓子么？！”如意伸手从地上拾起了那篓子，感受到里头似乎有东西在蹦蹦跳跳的，噼里啪啦力气不大，但是数量极多的样子，顿时惊讶起来。
“跟我之前见过的很不一样呢！”如意家没有发达之前，如意爹爹也是会出去打渔贴补家用的，不过如意爹爹用的虾篓子是用芦苇条儿编出来的大肚子的篓子，而这妇人用的，却是个用细密网眼儿的渔网做出来的。
“贵人也见过虾篓子？！”那妇人显然没有想到，眼前这锦衣华服的贵人，竟然还能认出虾篓子来，顿时惊讶的连害怕都忘了，抬起头来看着如意，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还用过呢！”如意笑眯眯的说道，看到旁边儿还有两个放在甲板上的虾篓子，顿时来了兴致，“你教教我怎么用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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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渔家的妇人哪里敢让如意下虾篓子，忙不迭的想要拒绝，可是如意哪里是她能够拒绝的了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败下阵来，按照如意的要求，陪着如意下了两个虾篓子。
“行船和静水里头，做同样事情的渔具竟然全然不同呢，这倒是真有意思！”如意站在甲板上，看着被挂在船舷上，一直被船拖拽着向前走的虾篓子，笑得眉眼弯弯的说道。
对于如意来说，她喜欢现在这锦衣玉食的富足日子，但也同样喜欢之前作为制笔小户，在湖边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吹吹河风打打鱼，这日子过得也很惬意啊！”如意闭上眼睛感受着河风，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说道，只觉得这样微微潮湿的空气，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浸润了似的。
“小姐说笑了，渔家人过日子，都是靠着河神娘娘赏脸才能吃上一口饭的！”那妇人跟如意一起放了虾篓子以后，就被如意的人格魅力所吸引了，没想到这富家小姐竟然全然不嫌弃她这么个下人，还跟她这么亲切的说话，妇人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了。
说话间，如意知道了那渔家妇人是船工的媳妇，而在这船上放的虾篓子等物，便是船工们用来加餐用的河鲜。
“船上的船工多得很，要是都吃粮食可吃不起，平日里头就多弄些河鱼小虾米啥的，给他们吃了有力气，也能省些个饭钱！”船工媳妇的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被河风吹得又黑又红的脸上，带着平和朴素的满足。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倒是个维持营生的好主意呢！”如意笑着点点头，贫苦人家可不就是这样，能省点就是点儿。
如意又跟那船工媳妇说了会儿话，看着那船工媳妇将之前放的虾篓子提了起来，然后从里头倒出了许多许多活蹦乱跳的小鱼小虾，眼睛顿时一亮。
“你这河虾很是不错呢，卖我一些吧！”如意看到盆子里头活碰乱跳的河虾，个头虽然不大，却异常活泛的样子，喜欢的不得了。
“小姐您要哪里能说上卖，您肯要我这粗笨的东西，是我的荣幸呢！”那船工媳妇倒是个懂得进退的，听到了如意的话，忙不迭的对着她行礼说道。
“你有心了，这河虾不错，待会儿我让人来拿。”如意笑着点点头，既然这人有心要送，如意也不会非得拒了她的好意。
只不过如意现在有钱的很，可不会占一个船工媳妇的便宜，到时候赏赐她一些东西，也就是了。
如意回到房里头以后，便让玛瑙下去拿河虾了，当然也不是白拿，如意念着这船工媳妇能说会道的，渔歌唱得又好，便拿了一片金叶子作为赏赐。
船工媳妇得了厚赏自然是喜不自胜，被其他人羡慕的不行，而拿了一大盆鲜活的河虾回来的玛瑙，则热火朝天的投入到了做饭的愉悦活动中去。
一时之间，如意的房间里头，飘满了河鲜的鲜甜味道，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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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因为之前在河边居住的经历，可是很知道河鲜的处理方法，光是小河虾一项，便让玛瑙做了好几种方法的。
指头长的大河虾被挑拣了出来，去了虾线开背以后作了清蒸蒜蓉大虾，剩下的小河虾，一半儿挂上了面糊干炸，另一半则是跟韭菜一起炒了一个韭菜小河虾。
三种做法、三种截然不同的风味儿，让玛瑙对如意的崇拜如滔滔江水一般连绵不绝。
剩下的河鱼什么的，也被做成了各种不同的美食，到了晚饭的时候，如意一家子都没有下楼吃饭，而是把菜叫到了上头，所有的菜汇聚到一起，简直是丰盛极了。
“我上午的时候就闻到好香的味儿了，原来是如意你在开小灶！伯父伯母，能让我也蹭顿饭么？”菜刚上齐，如意一家人还没来得及开吃呢，沈芷兰便脸儿红红的凑了上来。
倒不是沈芷兰没吃过好东西，而是玛瑙按照如意教的方法做的小河虾，实在是太香了，勾引的沈芷兰食指大动，简直不吃到就会抓心挠肝了似的。
“快来快来，你乐意来吃，我们求之不得呢！”如意娘笑着说道，对于沈芷兰这个孩子，如意娘虽然见的次数不多，听说的关于她的消息却是不少。
知道她是女儿的好朋友，如意娘哪里会拒绝，忙不迭的让丫环加了座位给沈芷兰，笑眯眯的请她入座。
“多谢伯母，我可不客气了！”沈芷兰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小脸儿也红扑扑的，看起来健康水润的很，丝毫看不出来在几天之前，她还因为晕船，在床上躺着爬不起来呢。
“开动吧！”如意爹爹呵呵笑着，率先动了筷子。
“吃饭啦！”早已经忍耐不住的如恒和如安他们，齐齐的就把筷子伸向了那一大盘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油炸小河虾。
河虾是现从运河的河水里头捞出来的，面粉、鸡蛋还有油都是如意换过的带着灵气儿的宝盆里头的东西，那味道还能错的了？！
如意夹了一筷子油炸小河虾放进嘴里头，瞬间就被这鲜美的味道给迷住了。
外面的表皮金黄酥脆，咬进嘴里头带着浓浓的油香和面香，内里的小河虾鲜甜弹牙，虾肉鲜嫩，虾皮酥脆，虾肉跟表皮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吃在嘴里头只觉得美味极了。
“嗯，不错！”如意嚼着嘴里头的小河虾，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哇，真好吃！”沈芷兰也算是吃过不少好吃的了，这时候却瞬间被这桌上的河鲜给俘获了。
“我觉得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河虾，油炸小河虾鲜甜酥香，蒜蓉蒸大虾清香弹牙，韭菜炒河虾也是美味绝伦！”沈芷兰每吃一口，都觉得心里头的幸福感又强烈了一分，忍不住对着如意家的饭菜大家赞赏起来。
“你喜欢就好！”如意笑眯眯的说道，自己也是吃得开心的眯起了眼睛。
“如意，你这油炸小河虾还有么？待会儿给我装一盘子带走，我要给我爹娘尝尝！”沈芷兰是个孝顺的闺女，自己吃到好吃的还不算，还想给爹娘也吃。
“有，你先放心的吃，待会儿我让玛瑙给你鲜炸一盘子。”自己的东西受欢迎，如意自然开心，笑眯眯的应承道，然后投入到了新一轮的吃吃吃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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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楼船上，如意有的时候在房间里头制笔、算账，有的时候到甲板上看运河两岸的风景，有的时候跟沈芷兰还有杜大小姐、沈如梦她们一起喝茶聊天，这日子倒是过得很快。
除了到各大港口的时候，会停船歇息一两天，补充物资以外，其余的时间，如意乘坐的这艘楼船都会日夜不停的向前赶路。
就在如意觉得一路都会这么顺风顺水的走下去，直到京城的时候，异变突然来临。
这天晚上，正是明月当空的时候，大船上的女孩子们相约在大船的甲板上办了一场赏月的小宴会。
众人一边儿饮宴一边儿赏月，明月当空、清风徐来，倒是十分的畅快。
饮宴到一半儿的时候，如意忽然听到远处有不一样的声音传来，还没等反应过来呢，便听到底下的甲板上忽然嘈杂起来，甚至隐隐的有喊杀声出现。
“怎么回事儿？！”如意猛地站起身来，回头去找琳琅和琉璃，见两人几乎瞬间就出现在自己左右，如意的心微微的放下了一些。
“听声音应该是有人上船了，人数不知，小姐，我们送你回房间吧！”琳琅沉声说道，这时候能摸上船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二般的角色，如意留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好！”如意不是个傻的，自己现在坐的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小破船，而是能当做战船的楼船。
楼船上防卫设施众多，一般的水贼对于这样的硬茬子是肯定不敢靠前的，如今这些人已经摸上了船了，就说明他们是硬茬子，危险系数也是非常高的。
说话的功夫，如意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歌舞升平的桌子边上，此刻哪里还有几个人在？不过瞬间的功夫，原本好姐好妹儿叫着的女孩子们，竟是跑了个光，连叫一声都没有。
“如……如意，快走啊，你还在这站着干什么！”就在如意觉得心寒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这么一声呼唤，让如意的心瞬间又回暖了不少。
如意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沈芷兰望着自己的方向焦急的喊道，而她身边，两个照顾她的老嬷嬷，正拉着她的手，拼命的往楼上跑。
“好！”如意点点头，提起裙子噔噔噔的追了上去，琳琅和琉璃一前一后的跟在如意的身边，护卫者如意的安全。
下面一层的甲板上，此刻已经是喊杀声震天了，许多穿着水靠一身黑衣的水鬼，从四面八方摸了上来，登上甲板以后，便对着船上的护卫和船工大肆杀戮起来。
护卫和船工奋力抵抗，但以有心算计无意，护卫和船工手里头都没有什么合适的兵器，让楼船上的人很被动，因此伤亡不小。
在剧烈的喊杀声中，沈芷兰和如意都上到了三楼，摸上船的水鬼们也突破了护卫们的防线，冲到了如意她们的身后。
“你护着小姐，我断后！”琉璃对着琳琅吼道，手中寒光一闪，宝剑出鞘，向着后头跟上来的水鬼袭去。
如意和沈芷兰在琳琅的护卫下，往自己的房里头退去，等到了如意的房门口的时候，众人忍不住狠狠的舒了口气。
“小心！”如意这口气还没舒完，只觉得一股子劲风向着自己的脑袋袭来，转头看去，之间一个黑衣人手里握着大刀向自己劈砍而来，巨大的危机感瞬间弥漫如意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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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如意只觉得一股子劲风向自己的脑袋袭来，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她下意识的向另一个方向躲，速度却根本快不过砍来的大刀。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功夫，琳琅的宝剑到了，当啷一声磕在了那黑衣人的大刀上，成功的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势。
“小姐进去，这里我来应付！”琳琅怕自己误伤了如意，忙不迭的将如意往屋子的方向推，自己则是一招一式的跟那黑衣人战在了一处。
不得不说，能够提前摸上来的黑衣人，肯定比在底下跟护卫和船工厮杀的黑衣人要高端的多，那黑衣人一招一式之间很有章法，虽然被琳琅步步紧逼，却并没有落入太大的下风，反而把琳琅缠的紧紧的。
“芷兰，咱们走！”如意见状，知道自己在这儿肯定是给琳琅添乱，伸手拉着沈芷兰，就往自己的屋子里头跑。
沈芷兰看着连续两拨黑衣人出现，那雪亮的大刀轻而易举的就能把人给砍成两半儿，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双腿也软的跟面条似的了。
如意拉着沈芷兰往前走，沈芷兰身边儿的两个嬷嬷，却是被吓的怎么走也走不动了，就在如意推开房门要往里走的时候，忽然有一个黑衣人从里头飞扑了出来，手上的大刀散发着银光，眼瞅着就要把如意和沈芷兰给砍到了。
“小姐！”就在这时候，一直跟在沈芷兰身边的老嬷嬷，竟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猛地从后面窜上来，撞到了黑衣人的身上，那嬷嬷的动作快得惊人，将那黑衣人撞的倒在地上，却也把自己伤了个不轻。
“啊！”沈芷兰惊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呢，另一个嬷嬷也拼尽全力的冲了上去，但这个老嬷嬷跟刚才那个不同，刚才那个很有把力气，还能把黑衣人拦住片刻，这一个却是个送菜的，黑衣人刀剑儿一划，这嬷嬷便应声倒地了。
“嬷嬷！”沈芷兰看到自己的两个嬷嬷竟然都倒了，惊声尖叫起来，那摆脱了纠缠的黑衣人，提着刀就向沈芷兰抓来。
“啊！”沈芷兰被吓的不行，浑身瑟瑟发抖，手软脚软的根本不能动弹了。
“快走！”如意见沈芷兰动不了，狠狠的把她往后一拉，才勉强把沈芷兰拉到了黑衣人的手能够抓到的范围之外，那黑衣人的攻势，却是又接了上来。
“该死！”如意咬着牙说道，外头琳琅和琉璃都被缠住了，里头这黑衣人步步紧逼，一个不小心自己和沈芷兰就要命丧于此。
如意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将沈芷兰往自己身后一扯，脑中念头涌动，一把金灿灿的鞭子便拿在了手里头，劈头盖脸的向那黑衣人挥去。
“雕虫小技！乖乖受死吧！”黑衣人看到如意手中的鞭子，冷笑着说道，伸手一抓便把如意的鞭子抓在了手里头。
在他看来，如意这鞭子不过是女孩子玩儿的玩具罢了，连防身的功能都达不到，更何况是攻击自己？！
黑衣人一手扯着如意手中的鞭子，一手将大刀挥舞了起来，眼瞅着那大刀即将落下，如意的情绪也紧绷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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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银光闪闪的大刀马上就要砍在如意身上了，沈芷兰被吓得双眼一翻晕了过去，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功夫，如意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口黑锅，挡住了黑衣人的大刀。
铛！黑衣人的大刀砍在锅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刺得如意的耳朵生疼。
“这什么鬼！”黑衣人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大锅，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屋子他之前一直在呢，可从来没有见过有什么大黑锅。
“管你是什么玩意儿，去死吧！”黑衣人将已经砍得有点儿卷边儿的大刀从黑锅上头拔出来，拼命的挥舞着大刀，想要再砍如意的时候，他的声音却是戛然而止。
一口凭空出现的更大的铁锅，咣当一声的砸在了他的头上，直接把这叫嚣着要杀人的黑衣人给砸的晕了过去。
“呼！”如意脱力的丢下了手里头拿着的小铁锅，看着铁锅底下那一道深深的砍痕，只觉得冷汗直流，刚才实在是太危险了。
外头的战斗还没有停歇，屋子里头的这个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来，如意脱力的站在黑衣人面前，手里头捏着一把匕首，心中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这人自己是杀，还是不杀？！
不杀？这黑衣人要杀自己，刚才用宝盆把他给砸晕了，是自己运气好，还是他再醒来，自己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全身而退了。
杀？如意虽然见过杀人，但自己动手却是头一遭，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如意的双腿颤颤的握着匕首，眼看着黑衣人毫不设防的胸膛，却不知道应该从哪儿下手。
一击之下要是能够弄死这黑衣人也就罢了，要是弄不死他反而把他给弄醒了，可就是弄巧成拙了。
如意的纠结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那黑衣人虽然被砸的晕了一下，却开始缓缓的醒来了。
如意看见他眼睛微动，只觉得心中大骇，再也顾不上什么杀不杀的纠结，拼命的将自己手中的匕首戳进了黑衣人的胸膛。
“啊！”黑衣人被剧痛惊醒，目眦欲裂的看着恶狠狠的刺了自己一下的如意，下意识的要挥舞手中的大刀砍杀了如意，却含恨的看到自己的大刀挥舞到一半儿，便无力的垂了下去。
如意的运气不错，胡乱扎中的位置，正是黑衣人的命门，虽然将黑衣人惊醒了，却也在最后的关头取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了。
“啊！”黑衣人手中的大刀咣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将吓得够呛的如意瞬间惊醒，她尖叫着向后倒着爬了两步，急促的呼吸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吓得跳出来了。
“我……我杀人了？”如意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双眼无神的喃喃自语，饶是如意两世为人，却也还是经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冲击，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如意晕倒的瞬间，听到了如意尖叫，拼着受伤解决了对手的琳琅从外头冲了进来，看到如意和沈芷兰两个晕倒在地上，屋子里头还多了一个肚子上插着匕首，倒在地上的黑衣人，顿时目眦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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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和沈芷兰有人护着，加上最后如意全面爆发，才勉勉强强制住了敌人逃过一劫，其他人的运气，却不如她们两个了。
杜家老爷为了保护自家妻女，跟黑衣人对峙的时候受了重伤，沈思甜带着丫头躲在舱房里头的时候，被人找到了胳膊上狠狠的挨了一刀，沈大太太还有沈如梦她们被吓得发起高烧来，满嘴说胡话。
而船上的护卫和船工就更惨了些，被黑衣人砍伤砍杀了数十人，整个楼船的甲板还有舱房里头，鲜血将地面都给染红了。
善后的工作缓慢的进行着，之所以缓慢，是因为几乎所有的护卫和壮劳力，在这场偷袭中都被消耗殆尽，剩下的人除了救助伤者以外，还要防备二次攻击，实在是分身乏术。
等好不容易把船舱清理好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望着齐刷刷的码放在甲板上的，数十具尸体，汌二爷的脸色黑的能够滴出水来。
“到底是谁下这么大的本钱，要置我们于死地？！”汌二爷的心中疑问很深，他虽然在湖州城算得上是响当当的人物，对手敌人都不少，但是出了湖州城的地界了以后，可就算不得什么了。
能出动二十几个穷凶极恶的黑衣人登船，就是为了要杀戮自己等人，这得是有多大的仇怨？！汌二爷自认自己这么多年，并没有结过这么大的仇。
汌二爷想不明白，船上的任何一个人也都想不明白，这灾祸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安抚好了楼船上的船工和护卫，到了下一个港口，汌二爷派人去报了官，更重要的是花重金聘请了一大队镖师回来保驾护航，然后又雇佣了船工，继续北上。
这些事儿，如意都没有管，不是如意不想管，而是如意实在没有心力管了。
自从杀了那个黑衣人以后，如意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不好，白日里头昏昏欲睡，到了晚上的时候却又睡不着了。
夜袭那一晚的场景反反复复的在如意的脑海中盘旋，甚至是做梦的时候也会反反复复的出现，
有的时候如意梦到自己被黑衣人砍杀而死，有的时候如意梦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变成了一个杀人狂魔，更多的时候，如意只是梦到那黑衣人的大刀落了下来，然后就被惊醒了。
“啊！”如意又一次被噩梦惊醒，一身冷汗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望着屋子里头的灯火，愣愣的出神。
“如意，如意别怕，娘在这儿呢！”如意娘忙不迭的坐到如意的身边，搂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着。
“娘……”如意的声音里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只觉得心中的恐惧就仿佛是潮水一般，反复的冲刷着自己，而如意自己却根本无法挣脱。
“如意不怕，娘在这儿……”如意娘心疼的搂着如意安抚着，看着闺女白嫩的小脸儿变得苍白，原本明亮的大眼睛底下带着浓重的青色，如意娘就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似的疼。
“如意不怕，已经过去了。”如意娘心中叹息着，这旅程很快就会过去了，只是如意心中的恐惧，要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她真的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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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如意害怕，如意娘并没有让如意再住原来她的房间，而是跟着如意娘一起住在走廊最尽头的那间房，身边还带着小如愿。
如意爹爹为了两个儿子的安全，白天晚上的陪在孩子们的身边，一家人住在两个房间里头，还算是比较平静的。
不得不说，时间是治愈心理创伤最好的良药，如意虽然被自己杀了人的这个事实吓得寝食难安，但随着时间的缓慢流逝，心中恐惧的影子竟也慢慢的消退了。
平日里头吃吃饭，制制笔，闲来无事的时候逗弄一下小如愿，如意的日子过得还算是平顺，加上心中的恐惧慢慢消退，人也越来越精神了。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梁秉笔，刚接到如意要来京城的消息，还没高兴几天，便又接到了如意她们遇刺但平安的消息，梁秉笔整个人又气又急，简直都要发狂了。
“给我查，给我细细的查，如意他们不过是普通的商户，到底是谁下得这么狠的手，我绝不轻饶！”梁秉笔咬着牙恨恨的说道，直觉上这事儿跟爹爹遇刺的事儿有关联，却找不到其中的关键点。
听到这消息的梁秉笔恨不能立刻飞到如意的身边，但一边儿是遇刺昏迷到现在还没有醒的父亲，一边儿是自己心爱的女人，自己未来的妻子，恨不能将自己劈成两半儿的梁秉笔，心中焦灼难安。
就在梁秉笔气的要发疯的时候，外头忽然有下人来传话，说是安乐王妃要来探望王爷。
“把她给我撵回去！”梁秉笔平日里头就极为厌烦这安乐王妃，到了这个时候更没有心思跟她虚与委蛇的，皱着眉头说道。
下人低头应是，转身正要走的功夫，却被梁叔止住了身形。
“少爷，你如今是安乐王的嫡子，安乐王妃于情理上便是你的母亲，你不能这么做！”梁叔看着梁秉笔，冷静的说道。
“梁叔，就是她害得我父亲母亲关系破裂，就是她害得我母亲千里奔逃、身子受损，难道我还要忍着给她好脸色看么？！”若是平时，梁叔这么说，梁秉笔也就听从了梁叔的话，忍着接待那现如今的安乐王妃了。
可是现在不同，梁秉笔刚收到如意遇刺的消息，心中焦灼的厉害，要让他这时候跟人虚与委蛇，梁秉笔觉得心中憋屈的很。
“少爷，我比你更恨她，我恨不得她立刻就死去！但是少爷，王爷身子受创严重，到现在还没有醒来，咱们需要忍耐……”梁叔对着梁秉笔沉声说道，心中却也绞痛的厉害。
“好，我忍！”梁秉笔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梁叔，“梁叔，你帮我调二十个暗卫，沿途保护如意，她身处危险之中，我不放心。”
“好！”梁叔看着梁秉笔深情的模样，眼中却浮现了另外一个人，她也曾经一往情深，到头来却是深情错付。
虽然她从来不说，但不知道在最后的日子里，她究竟有没有后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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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梁秉笔走到外头，看着迎面走来的安乐王妃，躬身行礼。
“我儿不用客气，我就是来看看王爷的，不知道王爷今天情况如何啊？”安乐王妃看着梁秉笔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仿佛是梁秉笔的亲娘似的，想要上前拉住梁秉笔的手。
“回王妃，父亲还没有醒来，不过气色已经好多了，相信很快就能醒来了。”梁秉笔皱着眉头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安乐王妃的手。
“那就好，那就好……”安乐王妃听到这话，很是欣慰的连连点头，不过眼神中的慌乱还是落尽了梁秉笔的眼中。
安乐王这次遇袭，十有**是跟安乐王妃的爹爹，岑大将军有关系，不过证据都被有心人给湮灭了，梁秉笔抓不到证据，只能一边儿保护着安乐王，一边儿派人细细查找。
“王妃要进去看看爹爹么？爹爹醒来的时候，要是看到王妃，肯定会特别高兴的。”梁秉笔再一次对安乐王妃岑月瑶发起邀请。
“不……不用了……”安乐王妃想都不想的摇了摇头，坚定而快速的说道。等她发现自己似乎说的太快了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来。
“我是说，王爷现在昏迷不醒的，我还是不要吵他了比较好……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安乐王妃尴尬的说了两句，转身就走，就仿佛身后有什么人追她似的。
梁秉笔看着安乐王妃离开的背影，眼睛微眯心中惊疑不定。
说起来，这安乐王妃的举止实在是奇怪。
她除了最开始安乐王昏迷将死的时候守在安乐王身边以外，安乐王昏迷的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几乎都不守在安乐王的身边，就仿佛丝毫没有夫妻情分似的。
到现在安乐王的情况稳定了，她越发的不往跟前凑了，甚至连见一面都不愿意似的，其中到底有什么蹊跷。
这边儿梁秉笔细细的琢磨着安乐王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边儿安乐王妃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头以后，便大发雷霆起来。
“去袭击湖州来的楼船的事儿进行的怎么样了？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传回来？！不过是杀几个手无寸铁的商人，他们的动作怎么会这么慢？！”安乐王妃的声音中充满了焦虑，恨不能立刻收到手下传回来的消息，知道湖州一行人都已经身首异处才好。
“回主子，他们那些人出发以后就全无音讯了，可能是还在潜伏，等待时机吧？”守在安乐王妃身边的一个老嬷嬷，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那老嬷嬷弓着腰低声说着话，仿佛已经十分年迈了似的，不过说话的功夫目光流转之间，却不是老年人混浊的双眼，反而目光锋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我在给他们三天时间，三天以后要是听不到湖州城那帮死丫头的死讯，他们就提头来见！”安乐王妃咬着牙恨恨的说道，对付梁秉笔她现在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那就对付他的心上人好了，男人都是这么愚蠢的东西，只要喜欢的人出事儿，就会方寸大乱的。
“这安乐王府，迟早会是我的天下，毕悠然，你就安心的去死吧，安乐王妃只能是我，也永远都是我！哈哈哈哈……”安乐王妃的目光毫无焦距的望向远方，说话的时候状似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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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并不知道在遥远的京城，有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正在用如此狠辣的方式算计着自己，她此刻的心情欢欣鼓舞的很，因为他们马上就要抵达运河的最北端，也就是京城附近的港口了。
“芷兰，你的画稿整理好了么？”如意进了沈芷兰的房间，看见她正站在窗前看风景呢，笑着说道。
“都整理好了，一共十二幅图……”沈芷兰素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长匣子，脸上带着单纯的笑意，还有浓浓的成就感。
上次袭击的事件，对沈芷兰来说虽然吓了一跳，却并没有造成太大的阴影，因为最为惨烈的阶段，她两眼一翻晕过去了，恰恰的避开了最为惊魂的时刻。
沈芷兰也因此并不知道，如意为了保护她们两个的生命安全，其实已经手染鲜血了。
“真好！等到了京城，我可得好好的瞧瞧你这大画家的画作，咱们可是说好了，这十二幅图的图样，你可是要给我做套笔用的，食言的话就是小狗！”如意看着沈芷兰单纯的笑意，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轻快起来了似的，跟她开起了玩笑。
“我才不会失言呢，你喜欢的话，这画儿现在就送你！”沈芷兰眨巴着眼睛大方的说道，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着话，不一会儿就笑做了一团。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快收拾收拾，准备下船了！”汌二夫人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和谐的场面。
看着自家闺女面色红润的站在那儿，笑得一脸灿烂，汌二夫人的心里头欣慰极了。
“芷兰，我回去收拾东西，就不打搅你了，赶紧把这画儿收好了，等进了京城我找你讨！”如意对着沈芷兰眨眨眼睛，又跟汌二夫人行了个礼，这才带着笑容出了沈芷兰的房间。
这一路上因为急着赶路，事儿又出的比较多，如意倒是没有怎么下过船，这回到了京城地界，能够下船好好的散散心，如意觉得自己就像是飞出笼子了的小鸟似的，整个人都欢快极了。
“姐姐，姐姐……你快来看，好多船！”如意进屋的时候，正好看到如安坐在窗边看着外头，欢快的笑着跳着，乐呵的不得了。
“在船上这么长时间，还没看够船呢？”如意看着如安这惊喜连连的样子，有些好笑的说道，她一边走一边往前看，等看到如安口中的好多船的时候，也深深的被眼前的情景给震撼了。
楼船的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大运河，宽阔的河面上密密麻麻的行走着不知道多少船，黑压压的船顶，竟是连河面的水波都给掩盖住了，一眼都看不到边。
“嚯！”如意看着眼前这繁华的景象，心中不由得想到了堵车时候的高速停车场，这样密密麻麻的船，简直是让人的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情景很是壮观。
“真想快点到京城！”如安双手托着下巴靠在窗子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肉呼呼的红彤彤的小脸儿就仿佛一个小苹果一样，配着他脖子上明晃晃的金项圈儿，样子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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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真想快点到京城！”如意笑着点头，眼前似乎浮现出梁秉笔的笑脸来。进了京城就能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了呢，真好！
“如意，快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如意娘急匆匆的从外头走进来，看到如意姐弟俩正悠哉的聊天儿呢，当即着急起来。
“时间可不等人，要聊天等下了船在马车上聊，你们赶紧动作起来！”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如意娘恨不能立刻从这见鬼的船上下去呢，见如意她们不紧不慢的，忙不迭的催促道。
“马上收拾，娘你别着急！”如意看到娘亲着急了，立马站起来，拉着如安的手往出走，省得把自家娘亲大人给惹爆了。
如意带的东西不多，大部分箱笼都没有打开呢，这原样搬上来的，原样搬下去就是了，省力的很，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已经安排着丫头们收拾好了东西，然后便收到了准备下船的通知。
下船的时候，跟上船的时候不太一样，上船的时候沈家是把那杭城的港口，包了整一个上午，只有沈家人进出，没有旁的人家。
因此在上船的时候，直接在原有的栈道上搭建了便于上下的跳板，宽阔的连马车都可以直接通行。
但这京城的港口很大，达官显贵也多，以沈家的实力别说是包个港口了，就连一刻钟都不能够独享，别说是马车直接上下了，就连下人的地方的跳板因为搭建的时间比较仓促，竟是也颤颤巍巍的十分危险。
“爹、娘，你们小心点儿……”如意他们因为住在三楼，是最后一批上船的，也是最后一批下船的，如意扶着娘亲的手，如意娘手里头抱着小如愿，走在跳板上颤颤巍巍的吓人的很。
就在如意一家子吓了跳板，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噗通一声，那声音极大，绽出来的水花儿竟是把站在岸边的几个人都给淋湿了。
“怎么回事儿？！”如意下意识的回头去看，还没等看明白怎么回事儿呢，就听到有人在喊有人落水了。
“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啊！”不远处数声呼喊传来，喊的那叫一个歇斯底里。
“有人落水了？！快去救人啊！”如意爹爹是个善良的好人，听到有人落水，当即着急起来，将如安往地上一放，就要往河边儿去。
“你干什么去？！”如意娘一把拉住如意爹爹的胳膊，急急的说道。如意娘对如意爹爹太了解了，他这时候往前冲，可不就是想救人？！
“救人啊，你没听到有人落水了？！”如意爹爹一脸急色，之前在湖边镇的时候，如意爹爹就凭借着好水性，救过好几个落水的孩子或者老人呢，这时候有人落水，如意爹爹觉得自己义不容辞。
“有护卫有下人在呢，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这是京城不是湖边镇，这水是深是浅你知道么？要是你被卷进船底下出不来，你让我们娘几个怎么活？！”如意娘狠狠的揪住了如意爹爹的袖子，说死了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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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不是说如意娘心不善，不想救人，而是如意娘知道如意爹爹对她来说，比善心更重要。
这河里头那么多船，要是被撞一下脑袋，那可就是立马沉底儿的大事了，要命的事儿，说死了也不能让如意爹爹去。
“你这妇道人家，怎么会这么想？！”如意爹爹被如意娘拉着胳膊，不敢用力挣，又想着去救人，急的是团团转。
但如意娘说死了也不撒手，如意爹爹没有办法，只好放弃了救人的想法，站在原地踮起脚尖儿来往河边儿上看，皱着眉头的样子，就仿佛这人没救上来的话，就是自己的罪过似的。
“救上来了，救上来了！”远处传来喧哗的声音，那河岸边里里外外的聚了许多的人，就在众人齐刷刷的往河岸边看的时候，不知不觉间沈家的队伍里头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而在众人不知道的时候，一只只黑手却悄悄的伸向了这些关注着事态发展的善良的人们。
“唔！”如意全神贯注的看着事态的发展呢，忽然觉得背后有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呢，就发现自己的嘴被人捂住了，一块帕子样的东西带着古怪的味道让如意闻着脑袋直发晕。
“不好，迷药！”如意的眼睛蓦地睁大了，忙不迭的闭住呼吸，使劲的咬了下舌尖儿，才把自己马上就要迷失的精神头唤回来了一点儿。
如意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软趴趴的被人拖着往后走，越来越多的看热闹的人围拢在爹娘的身边，根本没有人发现自己被掳走了，只觉得心头一阵发凉，手指头却一丝力气也没有。
如意的宝盆里头备着各种常用的药，对抗这迷药的自然也是有的，只是如意此刻头晕目眩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而且为了不再吸入迷药还秉着呼吸，肺活量几乎用到了极限……这样的情况下，想要集中注意力拿到解药，不过动动念头的事儿，都成了艰巨的挑战。
如意无奈之下，又狠狠的咬了自己的舌尖一口，只觉得满嘴都是铁锈味儿，难受的厉害，这才唤回了自己的一丝丝神志，心念一动，宝盆里头迷药的解药就被含进了如意的嘴里头了。
呼……如意总算能够呼吸了，如意狠狠的吸了口气，只觉得自己的肺子都要给憋炸了，直到如意恢复了神志的清明，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拖着走出好远去了。
如意的视线里开始出现了荒草和潮湿的泥土，人也越来越少了，远处的人群里头，似乎有人已经发现了如意的失踪，开始闹哄哄乱哄哄起来，拖着如意的人似乎越发的着急了，踉踉跄跄走的更快了。
在那人没有注意的时候，如意的手里头握住了一根顶端十分尖锐的金簪子，然后算准了身后人的动作，一个回手，狠狠的戳在了那人的身上。
“啊！”掳走如意的人，是个身强力壮的妇人，她根本没有想过如意过了这么久还能保持清醒，所以根本没有防备。
那妇人被如意这么狠狠一扎，顿时尖叫起来，也放开了紧紧箍着如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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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狠狠的刺中了掳走自己的妇人，顺利的从她的手里头逃脱了出来，如意的动作很迅速，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冲回了人群之中。
那掳走人的妇人见到这情形不敢往前追，狠狠的啐了一口，暗道一声晦气，便捂着身上的伤口往回走了。
而这个时候，楼船边上的沈家人，也骚乱了起来。
“快找找，快找找，芷兰小姐去哪儿了？！”不知道是谁开始吵吵起来的，下人们听到这消息，一窝蜂一样的吵嚷了起来，却没有谁看到了沈芷兰的。
“什么？你们说谁不见了？！”汌二夫人刚从楼船上头走下来，听到沈芷兰不见了，整个人的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儿倒在了地上。
“如意，如意呢？！”如意娘听到了他们吵吵，第一反应不是沈芷兰去哪儿了，而是看自家闺女的情况，等看到如意竟然也没有在自己的身边儿的时候，顿时就着急了起来。
“娘，我在这儿……”如意对着自家娘亲摆摆手，如意娘见到如意好好的站在自己不远处，这才狠狠的松了口气。
“娘，我去找找芷兰，你别担心。”如意对着娘亲说道，然后拉了琳琅和琉璃两个，转身又走了出去。
如意自己在岸边人群里头都被人给悄无声息的掳走了，沈芷兰会不会也遭了毒手？如意心中焦急的如是想着。
“小姐……”琳琅看着如意的身上带着泥土的污痕，不惹眼的地方甚至沾染了两滴血迹，瞳孔猛地缩了缩，内疚的情绪便瞬间涌上了心头。
刚才如意被掳走的那个时候，其实琳琅和琉璃都没有在如意的身边，琉璃被安排着跟着东西，琳琅则是好奇的随着人群往前走了一段儿去看落水的人了。
“小姐，对不起……”琳琅看到如意这样狼狈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如意曾经遇险，对于自己这做暗卫的竟然没有把主子保护好，只觉得万死不能辞其咎了。
“不用说对不起，你犯的错回去自然有惩罚！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怀疑芷兰也被人掳走了，现在需要做的事儿是赶紧把她找回来。”如意头也不回的说道，往自己刚才被掳走的方向找去，一路细细的查看着地上的情况，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如意心中对琳琅不是没有怨言的，作为暗卫的第一要务，就是保护如意的安全，如今如意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被掳走，而且那妇人差点儿就成功了，如意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处于空前的不爽中，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像这时候一样，需要增强力量。
“是！小姐任打任罚，琳琅绝对不说半个不字！”琳琅见到如意的冷脸，听到她斥责的语气，心中反而觉得好受些了，随着如意一起，仔细的探查起周围的情况来。
“这里……”如意迅速的来到了自己刚才刺伤那妇人的地方，被压过的草叶儿还折断着，地上还残存着零星的几点血迹，这妇人若是离开，十有**会回到自己的老巢去，而她的老巢，没准儿就有芷兰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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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带着琳琅和琉璃两个，沿着血迹所在的方向快速前进，走了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港口外头的一处小河边上。
“这……”如意皱着眉头看着这荒凉的小河边，绿树森森，别说是人了，连鸟都没有一只，就不远处有那么一只破旧的小船，一眼就能从船头看到船尾，全然藏不了人的样子。
远处的小船一般人看起来，许是觉得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但在如意看起来，却是有颇多疑点的，尤其是那点点的血迹，明明白白的指着这小船的方向。
“琳琅，琉璃，隐蔽！”如意一声令下，两个丫环瞬间消失在原地，也不知道是怎么藏的，如意抬起头来看树，低下头去看草看河，竟是看了一圈儿都没有看到她俩。
“待会儿跟着我到岸边上，那小船里头可能有诈！”如意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说完了这话，整个人的脸色瞬间晦暗下来。
“救……救命……”如意一转眼的功夫，声音便小的像蚊子叫似的，一步一步慢慢的向着小船的方向挪去。
如意刚才仔细观察之下，发现那小船微微的有些晃动，且不是正常的随波逐流的晃动，便猜测着船上有人，而这人，十有**跟丢女孩子的事儿有关。
如意此刻看起来双眼无神，气虚体弱的样子，仿佛刚经历了什么大的灾难似的，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的样子，简直是演技爆表。
这样的如意，让蹲在暗处的琳琅和琉璃两个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要不是刚才听到如意中气十足的嘱咐她们隐蔽，又让她们保护，两人都要以为如意此刻是身体极度不适，摇摇欲坠了。
“救命……救命……”如意踉踉跄跄的走着，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很虚弱的样子，声音却微微大了些。
那小船忽然晃动了一下，然后在一个诡异的角落里头，缓缓的伸出了一个脑袋。
“谁？！”那人十分谨慎的样子，看到如意不过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却也没有露出身形来，只是露出个脑袋，警惕的问道。
“大……大叔救命……”如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整个人仿佛见到了亲人似的，踉跄的往前走了两步。
“大叔救我，我是从外地来的，我家人就在不远处的港口里……刚才我被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大娘掳到了这边儿，好不容易逃脱了……还请、还请大叔搭我去港口那边儿，我家人必有重谢！”如意的样子本就漂亮，此刻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越发美的动人心弦了。
“救你？！好啊！”那男人看到如意这个样子，再听到如意说的这话，哪里还能藏得住，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从船上走了出来，跳到岸上看着如意柔弱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肥娘那个不中用的还说你这丫头很是难缠，逃脱了去，我看啊，是她肥肉吃的太多了，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那男人双手叉腰哈哈大笑的说道，伸手就要过来拉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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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娘弄丢了的姑娘，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真的是天佑我老七啊！”从船上下来的中年男人，皮肤黑黝黝的一口大黄牙，看着如意的样子，这男人喜形于色的说道，简直美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啧啧啧，这么漂亮的姑娘，可不得卖个千八百银子的？！”自称老七的人，直把如意当做自己的囊中物一般，也不着急上前来，反而是双手抱着怀，十分得意的大声说道。
“什……什么？你跟那个女人是一伙儿的？！”如意无比惊讶的说道，整个人仿佛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似的，摇摇欲坠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如意迈开双腿软软的往后退了两步，那大黄牙的男子便又把如意的去路给拦上了。
“哎！到了我老七的地盘，你还想跑出去？嘿嘿，小美人儿，你还是好好儿的跟我上船吧，那些姑娘们也都在船上呢！看你细皮嫩肉的，你好好听话的话，我就不捆你，怎么样？”大黄牙笑嘻嘻的看着如意，似乎很享受如意惊恐的样子。
“哦？还有姑娘们在船上？！”如意听到这话，整个人的气势就是一变，就仿佛整个人瞬间从趴着站起来了似的。
“不过抱歉，即使你乖乖听话，我也还是要把你捆起来的。”如意刷一下的抽出了一根鞭子握在手里头，对着那大黄牙冷笑着说道，还没等那大黄牙反应过来呢，金灿灿的鞭子便已经啪啪的抽在了那大黄牙的身上。
“哎呀我的妈呀！”大黄牙万万没有想到，刚才还是病猫一样可怜兮兮的小美人儿，怎么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一只母老虎了？！他哎呀妈呀的乱叫着，转身就往河水的方向跑。
这大黄牙从小就在河边儿长大的，人称是黄泥鳅，但凡进了水里头，那可就是滑不溜手的谁都抓不着了。
“别跑，你给我站住！”如意看着这大黄牙掉头就要跑，大声喊道，手中的鞭子越发用力的挥到他的身上，把大黄牙的身上打的是皮开肉绽的。
“哼，肥娘真没说错，倒是个硬点子！不过你想抓七爷爷我，还嫩着呢！”那大黄牙一边儿逃跑，一边儿还不忘了自吹两句，不过跑着跑着，他又改主意了。
这大黄牙倒是丝毫不怕被如意这手上没有二两劲儿的丫头给抓住，就是有点儿舍不得这船上能卖好几千两银子的好货色。
要是稍微挨几下打，能把如意的体力给耗没了，到时候不光能保住船上的那三个丫头，还能把这个小辣椒也拿下，那可又是一大笔银子。
“打啊，你倒是打啊，不打死你爷爷我，我就跟你姓！”大黄牙这么想着，整个人都来劲了，飞也似的绕着河岸跑，引逗着如意打他消耗体力。
“琉璃，琳琅，把他给我捆起来，要活的！”如意又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来大黄牙的打算？！
刚才狠狠揍他两下是为了出出气，如今更重要的事儿可是要把沈芷兰找出来呢，如意当即把鞭子一收，站在当地，对着旁边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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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两声清脆的声音传来，只见琳琅和琉璃两个丫头，一左一右的向着那大黄牙飞来。
大黄牙只觉得眼前一花，看到了这双胞胎的丫环的时候，心里头第一反应不是要逃跑，而是算算这两个丫头值多少银子。
“好多钱啊！”琳琅和琉璃两个的武艺高强，几乎是一过招的功夫，就把那大黄牙给拿下了，抻了大黄牙的腰带把他给捆得结结实实的，再转头看向如意的时候，赫然发现如意已经不在原地了。
“到底能在哪儿呢？”如意此刻已经登上了刚才大黄牙呆着的小船，看着这不过两丈长，一人来宽，表面光溜溜的小船，如意的眉头皱的死紧。
“小姐，这人怎么办？！”琳琅单手提着被捆成一团的大黄牙，跟了上来，连续两次护主不利，让琳琅内疚的要死，有一种要是离如意稍微远一点儿，如意都会有危险的感觉。
“扔在地上……”如意头也没回的说道，等她将这船的上上下下，看了一个遍，却丝毫没有发现沈芷兰她们的踪迹的时候，如意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说，人在哪儿？！”如意回过头来，盯着那大黄牙问道。
“人？什么人？！你说什么我可不知道……哎呦哎呦……”大黄牙倒在地上，瘫软的跟滩泥似的，哎呦哎呦的叫唤着。
“快说！”如意看着大黄牙这个样子，想到他刚才满脸垂涎的盯着自己的样子，心头怒火中烧，狠狠的在他身上跺了两脚，疼得大黄牙龇牙裂嘴的。
“说什么啊？我可不知道什么！”那大黄牙咬紧牙关不说，他的心里头还抱着奢望呢。
这三个丫头年纪看起来都不大的样子，这地方又是荒郊野岭的，她们可不会带着自己一个大男人来回跑。
只要她们出够了气离开了，大黄牙瞄了眼船头的方向，那里藏着的三个女孩子卖掉的钱，也足够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舒舒服服的过上几年的了。
“你不说是不是？”如意看着那大黄牙的赖皮样子，咬着牙恨恨的问道，刚才大黄牙说话的时候，都已经说明了船上有人了，自己却翻找了两次都没找到，实在是恼人的很。
“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如意说话的功夫，从头上又摸出一根金簪子下来，用簪子头比着那大黄牙的咽喉。
“怎么样，现在说不说？不说我就弄死你！”如意发狠的说道，比着大黄牙咽喉的金簪子，便往里头捅进去半分。
在这一刻，沈芷兰丢了的事儿仿佛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路上积累的负面情绪整个爆发出来，整个人仿佛黑化了一般，散发着浓浓的负面气息。
“啊！”那大黄牙别看说话的时候硬气的很，觉得自己的喉咙被簪子捅破了以后，整个人吓得要死，两眼一翻就倒在了地上，别说说话了，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把他给我弄醒！”如意气的不行，却并没有继续在大黄牙身上做什么，她是个老实人，也是个好人，做到刚才那样已经是极限了，如今大黄牙晕了，如意倒是暂时放弃了对他的逼问，转而又看向那小船去了。
“这船上，到底有什么地方能装人呢？对了，船头还有暗仓来的！”如意猛地瞪大了眼睛，恍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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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的脑子里头，忽然浮现出之前在笔茂县的时候，梁秉笔带着自己出游时候的场景了。
看似光秃秃的小船里头，其实藏了不少暗格的，将暗格打开之后，小到锅碗瓢盆，大到被褥桌子，都能被放进去拿出来的。
“你们抓紧时间把他弄醒，让他交待了同伙儿的事儿。肯定还有个叫肥娘的同伙儿，是不是还有其他人，然后他们这小船之后要去哪儿！”如意对着岸上的琳琅和琉璃说道，自己则是转过头来，争分夺秒的寻找沈芷兰可能被藏匿的地方。
不怪如意着急，这船上的暗格，正常来讲可是密封的，要是待一会儿也许没事儿，时间长了以后搞不好会缺氧而死了！
“暗格能在哪儿呢？”如意的脑子里头飞快的回忆着，曾经跟梁秉笔出游的时候那小船暗格的样子，自己则是在用手在船舷的纹理上，一步一步的摸索起来。
咔哒！如意从船头开始，一直摸到了快到船尾的地方，这才终于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那地方有个像锁扣似的东西，被如意摸过以后发出了咔哒一声的响声。
如意的双手扣着一个像是锁扣的地方，然后用力的把一块船板子往出一拉，哗啦一声的就把整个板子给拉出来了。
板子被打开，里面果然像如意所料的，躺着人，但超出如意想象的是，那暗格里头不止躺了一个人，而是躺了三个人！
“嘶！”如意看着躺在暗格里头的这三个人都是女孩子，一个个昏迷不醒的模样，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忙不迭的挨个探了她们的鼻息，这才缓了一口气。
“呼！”琳琅和琉璃两个听到响动也赶了过来，看到了暗格里头并排躺在那儿，面色苍白的女孩子的时候，也是忍不住齐齐吸了口气。
“芷兰和杜四小姐竟然都被掳走了！这些人贩子真的是丧心病狂！”如意皱着眉头如是说道。
从到岸到下船再到现在，不过也就是一个时辰的功夫，但沈芷兰她们却已经经历了被人掳走又被如意救下来的过程。
这暗格里头的三个女孩子里头，有两个是如意认识的，一个是刚才被人发现失踪了的沈芷兰，另一个则是杜四小姐，另外一个女孩子却是如意不认识的，不过看起来样子也是极美，而且身上的衣裳头上的首饰也都不是便宜货。
不得不说，人贩子的眼光是真的好，暗格里头的三个女孩子，还有如意，一个个的都是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条有身条的貌美少女。
只不过这份儿貌美到了别有用心的人的手里头，却成了损害她们的安危，用来换钱的工具！这样的事儿，如意绝对不能忍！
“芷兰她们应该没事儿……我这有嗅盐，把她们唤醒吧！”如意看了看天色，她们出来的时间不短了，要是再不回去，沈家闹腾起来的话，于沈芷兰她们的名声有损呢！
“咱们该走了，今天的事儿谁都不许透露一个字！”如意和琳琅、琉璃三人分别负责三个女孩子，把人唤醒了以后，忙不迭的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候，又起了波澜，只见一艘小船以极快的速度从河面上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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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见到那快速驶来的小船，还有上头站得密密麻麻的黑衣人的时候，心里头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曾经在楼船上便是这么一帮子黑衣人，让楼船上的护卫和船工死伤惨重，当时的阴云还没有散去，这么巧在这里又出现了一批黑衣人，还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如意就不能不多想了。
“来者不善！”琉璃见状不好，忙不迭的将如意护在自己身后，立刻反应过来的琳琅也是一样的举动，两人手中提着软剑，背靠背的将如意护在了中间。
“既然这样，那就拼了吧！”如意的心中战意涌动，已经有许久许久，没有这种豁出去的感觉了，这时候也顾不上自己的秘密会不会暴露了，心中一动，便从宝盆里头取出了三把弓箭来。
“小姐？！”琉璃看到了如意递过来的弓箭，心中震惊极了，如意就跟在自己身边，别说是去旁的地方了，连动一动都没有，这样的情况下，她到底是怎么拿到的弓箭？！
“小姐真是及时雨！”琳琅却是个心大的，管不了这么许多，抄起弓箭来，一下就搭了三支羽箭。
“前面的船给我站住，要是在不站住，我就不客气了！”琳琅对着那快速驶来的船大声喊道，却见那船丝毫没有停顿的迹象，反而是那些黑衣人，狞笑着就往水里跳。
“放箭，弄死几个我顶着！”如意看到这样的情况，最后一丝和平的幻想都被打破了，将手中的弓箭拉得满满的，然后刷一声的就射了出去。
如意并没有经过什么训练，这射箭不过是如意跟梁秉笔约会的时候，偶尔消遣娱乐的东西罢了，硬度并不算大。
不过如意射出来的箭，却不是那么容易被拦下来的，因为在她全神贯注的时候，一丝旁人看不见摸不着的灵气被灌注在那羽箭当中。
只见如意射出的慢吞吞的羽箭，颤颤巍巍的飞跃了河面，飞到了人群中以后，竟是黑衣人怎么格档都没有用，保持着这样的架势，狠狠的扎在了一个黑衣人的胸口。
“啊！”黑衣人的惨叫声传来，倒是把如意吓了一跳，不过她没有丝毫的放松，手里头的羽箭接二连三的射了出去。
琳琅和琉璃两个，都是梁秉笔的暗卫中身手不错的，明知道远处来的黑衣人对如意有生命威胁，哪里还能留手，两人双弓六箭，羽箭仿佛下雨似的往对面的快船射去，那船上的黑衣人，便下饺子一般的落到水里头去了。
有人被射伤射杀，自然那也有不少漏网之鱼，那些先头跳到水里头的黑衣人，此刻已经游到离如意她们所在的小船不远的地方了。
“这几个女孩子，一个不留！”黑衣人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说话的内容却是让如意气的牙痒痒的。
“想要我的命？！你们这些杂碎，才是一个不留呢！”如意恨恨的说道，原本以为把他们打退了也就得了，看现在这个样子，不把他们都弄死，自己等人也是脱不了身呢。
那就打吧，看谁被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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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容易，但实际打起来，两方的实力悬殊的却不是一星半点儿的！
如意这边儿，三个昏迷的女孩子根本不能算，除了琳琅和琉璃两个好手以外，就只有如意一个只会些花拳绣腿的花架子，而对方，却有足足二三十个黑衣人呢。
就算之前被如意他们用弓箭远程射倒了不少人，剩下的十几二十个人也足够如意他们喝一壶的了。
前头跳水的黑衣人，此刻已经到了如意他们附近，琳琅和琉璃两人已经顾不上用弓箭射杀黑衣人了，扔下弓箭挥舞着手中的软剑，开始跟那些黑衣人近身搏斗。
如意被两人护在中间，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便全神贯注的盯着远处的水面，但凡看到有黑衣人浮上来换气儿的，便是一箭射出，虽然不能次次命中，却也成功的撂沉了好几个人。
然而，情况并不乐观，琳琅和琉璃虽然是暗卫重的好手，却也是女孩子，平日里头以一敌二不在话下，如今一个打三四个，还需要抽空照顾如意的安危，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小姐，待会儿我们缠住他们，你赶紧跑吧！”琳琅手中的软剑抵挡着扑杀上来的黑衣人，看着后头持续不断涌上来的人，只觉得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现在黑衣人都上岸了，如意手中的弓箭也已经没有了作用，如今围在他们身边打斗的黑衣人还有十个之多，琳琅很怕自己一个不敌，会枉送了如意的性命。
“我不走，大不了拼了这一条命好了！”让两个丫环拼命拦截敌人，自己逃命的事儿，如意做不到。
而且就算自己独自逃命，又有什么用呢？只要一个黑衣人没有被拦住，如意在他们的面前就是送菜的白给的，还不如跟琳琅和琉璃一起，帮他们的忙，许是还有一线生机。
如意这么想着，手中的鞭子挥舞得更加起劲儿了，想要冲上来杀如意的黑衣人，要么是被两个丫环给拦住了，要么就是狠狠的吃了如意的鞭子。
但这还不够，很不够，如意的脑子飞快的转着要如何才能脱身的时候，忽然又听到远处传来踏踏的马蹄声。
顺着马蹄声望去，如意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凉了，那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竟是又来了一群黑衣人。
呜呜呜……一阵唿哨声传来，听到这声音的琳琅和琉璃两人忽然精神一振。
“小姐，咱们的救兵来了！”琳琅几乎喜极而泣的说道，正高兴的功夫，一个不小心后背就被黑衣人的刀狠狠砍了一下，鲜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然而这还没算完，旁边的另一个黑衣人趁着琳琅被砍了，身形停滞的功夫，挥刀向琳琅的脖子上砍去。
这一下要是让他砍中了，琳琅就算是有华佗再世也难以活命了！
“琳琅！”如意惊呼出声，只觉得脑子一热，下一刻一道金光从如意的身边闪出去，就在众人都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儿的时候，那砍向琳琅的黑衣人脸上，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
硕大的金砖嵌在黑衣人的脸上，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诡异的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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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的金砖飞出去，顺利的救了琳琅的命，也把自己的秘密全然暴露在了琳琅和琉璃的目光之下。
眼看着第二批来到的黑衣人，迅速的控制了整个场面，把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衣人给打的溃败而逃，如意的心这才微微放下了些。
“华富救主来迟，请夫人恕罪！”第二批到来的黑衣人的首领，走到如意面前单膝跪倒，对着如意抱拳说道。
他的头上满满的都是冷汗，看着琳琅的伤势，刚才要是晚来哪怕那么一小会儿，恐怕连着未来夫人带琳琅和如意两个暗卫一起，三人都要没命了。
未来夫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这华富都不敢想象自家主子会怎么样，他的心中一次又一次的庆幸着，未来夫人的福大命大，让他们这些暗卫还有活命的机会。
“华富是吧，这次多谢你救我于水火之中！”如意双手虚扶着那叫华富的暗卫，真诚的说道。
“不敢不敢，为主子分忧，是华富应该做的！”华富哪里敢真让未来的当家夫人扶着自己，凭着主子平日里头日思夜想未来夫人的表现，还有这次心急火燎的把自己派出来的样子，要是自己真的让未来夫人扶了，回去准有一顿排头吃。
“夫人，华富这就去收拾一下残党，还请稍候！”华富对着如意恭敬的说道，然后便率领着一干黑衣人，摧枯拉朽一般的将剩余的黑衣人一网打尽，甚至把那些人划着的快船都给弄了回来。
对于敌人，暗卫从来是不留情面的，华富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下的人，将一具一具的尸体排成一排，足足排了好大一串儿，连个眼神波动都没有给，仿佛司空见惯的很。
“琳琅受了伤了，还是赶紧给她医治一下吧。”如意看着那黑衣人的尸体足有十几具，而被活捉的黑衣人，也很快变成了尸体，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说道。
“好，我送夫人回去！”华富本是有心试探如意一二，想看看她胆量如何，等看到如意见到尸体这么淡定从容，竟是比一些暗卫刚开始的时候还要厉害一些，顿时兴起了恭敬之心。
果然厉害的不像人的主子喜欢上的人也是不一样，这未来夫人哪里有半点儿女孩子的娇羞模样？身上沾满了血迹竟然如此淡定从容！
“小船上还有三个女孩子呢，把她们也带上吧，想办法遮掩一下。”如意叹息一声说道，她不知道华富的心里头已经把自己腹诽了个遍，她满心想的就是怎么把这事儿给圆回去呢。
刚才要是没有黑衣人这事儿的时候，如意还能把沈芷兰她们唤醒了，装作出外游玩儿不慎迷路的样子把她们带回去。
古代的女孩子，尤其是她们这么大的已经可以嫁人了的女孩子，被歹人掳走可是名节受损的大事儿，一个不小心被人知道了，轻则找不到好人家，重了可就只有死路一条。
如意是打算这样就算有心人说起这段儿寻不到人的事儿，如意也可以让几个女孩子互相做个证明，这事儿虽然有心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儿，但有个幌子遮掩一下，大家的面上都好看些。
只是……如意有些为难的看着身后，如今琳琅受了伤，自己这身上也到处都是血迹，身边儿还有一堆黑衣人……似乎怎么说都没有办法把这事儿平平淡淡的圆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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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身上的伤没事儿，你还是先找个地方，换身儿衣裳吧？”琳琅的小脸儿因为失血而微微有些苍白，却没有丝毫顾忌的对着如意说道。
“你们……”如意有些迟疑的看向琳琅和琉璃，被扔在船上的弓箭还有自己刚才情急之下撇出去的金砖还在面前放着，自己异于常人的证据还在面前放着，琳琅和琉璃两个，就真的一点儿都不怀疑，不好奇么？！
“小姐，刚才多谢小姐出手相助，不过小姐你的箭法还真得好好练练，这出来玩儿，打个猎什么的还好，要是上战场，可是要有危险的哦！”
如意迟疑的样子，琳琅可是看在眼里的，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还有哪里不知道如意心中想的是什么，当即表决心一样的说道。
“啊？！”话题转的略快略生硬，如意有些摸不着头脑，满眼问号的转头看向琳琅，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小姐，琳琅是说您这出来玩儿，打猎归打猎，不过这打猎的技巧还是太生硬了些，你看我们用弓箭多熟练！”琉璃作为双胞胎，跟琳琅的心意相通，一下子就明白了琳琅想的是什么。
刚才那黑衣人的刀砍向琳琅的脖子的时候，琉璃和琳琅都看的清清楚楚，却没有余力反抗，要不是如意诡异的扔出一块儿金砖去，琳琅此刻早已经身首异处了。
对于如意对琳琅的救命之情，琉璃也是感念于心的，即便是如意有些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琳琅愿意帮如意遮掩，琉璃自然也是愿意。
“哦，就是说啊……”如意听到琳琅和琉璃这么说，才知道两人是想要给自己圆谎呢，一块金砖还好说，毕竟什么印记都没有，死不认账就是了。
但那三把弓箭可是很大的，尤其是射出去的羽箭还钉在黑衣人的尸体上呢，这三把弓箭跟如意她们三人的关系，是无论如何都撇不开的。
撇不开关系，又需要找个理由遮掩，那就干脆编个理由就是了。
“既然是出来玩儿的，自然要有出来玩儿的样子。华富派个人回去送个信儿吧，就说我和芷兰她们玩儿的忘了时间了，午饭在外头吃了，去找个好酒楼，用这金子付账。”如意想了想，那砸死人的金砖自己也不打算要了，索性花出去好了。
就这么的，如意叫醒了昏迷着的沈芷兰三个，在她们惊恐的目光中，说出了来龙去脉，三人自知要是被人知道了曾经被掳走的事儿，肯定得不到好儿，便索性咬紧牙关不说。
跟着如意来到了附近十分豪华的客栈里头更衣梳头，对齐了说辞，强硬的宣布着几人偷溜出去打猎的事实。
沈芷兰不见了，杜四小姐也没有了踪影，而原本还在附近的如意，竟也神不知鬼不觉的不见了，这样的情形可是吓坏了沈家的众人。
河岸边的楼船附近，沈家人早已经闹成了一团，到处找人的有，哭天抹泪的有，互相埋怨推卸责任的也有，乱哄哄的吵得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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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如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沈芷兰跟在如意的身边进了酒楼，看着那衣着整齐的护卫，浑身上下杀气腾腾的样子，只觉得心惊肉跳的很。
“没有怎么回事儿啊，咱们打猎打的累了，衣裳脏了又不方便回船上，那就先喝口茶歇一歇吧，等换身衣裳再回去。”如意笑眯眯的说道，这酒楼大厅里头人来人往的，哪里适合说实话！
“哦……”沈芷兰听到了如意话里头的信息量，眼睛微微的闪了闪，然后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了，但拉着如意袖子的双手，还是忍不住更紧了紧。
“啊，是啊，我也有点儿累了呢……”相比于沈芷兰的紧张，一起被救的那个衣着精致的女孩子，倒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说道。
杜四小姐则是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只静默的跟在几人身边，不说话也不抬头。
船上遇袭的时候，杜四小姐胳膊受了伤，如今虽然伤口好的差不多了，却也不敢怎么用力，而这次又遇到这绑架的事儿，杜四小姐又受了不小的惊吓，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精气神儿。
“月画，不就是没有打到猎物么，至于这么长时间都闷闷不乐的？！”如意看着杜月画的样子很不正常，唯恐让人一看就看出了破绽，便找补了一句。
杜月画听到了如意这么说，快速的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慌乱的神情，然后又转瞬即逝，换上了一副高傲倔强的样子，“要你管！”
“哼，不管就不管！”看着杜月画瞬间就按照自己设定的场景表现了下去，不得不说，如意的心中松了口气。
被救的三人都是明白事理的，这事儿便好处理的多，要是她们一个个哭爹喊娘的，有心人一看就知道她们是遇到了危险了，那样如意可是要哭了。
等到进了包间儿里头，没有了外人窥视的眼睛，如意的心又微微放松了些。
“华富，辛苦你在外头把风，不让任何人进来。”如意转头对华富说道，几人遇到这事儿，对齐口径是最重要的事情，免得以后这事儿被有心人给翻出来说事儿。
“是！”华富转身离开，将整个包间四周围的如铁桶一般不提。
如意坐在桌子边上，目光灼灼的看着同样坐在桌边的另三个女孩子，她们脸上原本强撑着的笑容和淡定，便一点点的褪色成了满满的忐忑不安。
“你，是谁家小姐？”如意转头看向了那唯一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女孩子，沈芷兰和杜月画为了自己的名声，对于之后自己要说的事儿，肯定不会有意见，唯一的变数，便是面前这锦衣华服，却不知根底的女孩子了。
“我……”那女孩子张了张嘴，只说出了一个我字，她一双盈盈如秋水的眸子充满了忐忑，带着期盼和怯意看向如意，“我可以相信你么？”
“可以，是我把你从歹人的手里头救出来的。”如意淡定而直白的说道。
“好，我是湖州城墨家的小姐，墨兰香。”那女孩子闻言，深深的吸了口气，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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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屋子里头的另三个女孩子，包括如意在内，听到了她自称是墨家的墨兰香以后，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墨家传说中的下一代传人，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的。
湖州城的墨家，虽然不是制笔十大世家中的任何一个，但任何一个世家的人都不敢轻视他们。
因为这湖州城的墨家，是唯一一家制墨的大世家，几乎垄断了整个湖州城的墨锭生产。
笔墨不分家，两者少了任何一样，都写不成字、做不成画，这墨家于湖州文人的重要性，便可见一斑了。
墨家以墨出名，也以子嗣稀少而出名，几代单传下来，连旁支都没有，本家更是只有寥寥的几个人罢了。
而这墨兰香便是墨家这一代上唯一的一个孩子，虽然说是女孩儿，却也因为只有这么一个女孩儿，被当成了未来家主在培养，因此墨兰香的地位，与旁人家的小姐很有些不同。
“墨兰香，我知道你。”如意听到了墨兰香的名字以后，只觉得十分熟悉，略一回想，便想起来这墨兰香的消息来了。
“湖州城义学的墨锭，都是以你的名义免费供应的呢，我要代义学的孩子们，谢谢你！”如意站起身来，对着墨兰香行了个礼。
“义学？！敢问这位，可是豪素笔铺的沈如意沈小姐？！”墨兰香听到如意说义学的事儿，眼睛里头的神采微微亮了些，仗着胆子对如意说道。
下船的时候晕了过去，再在河边醒来，面对着一帮不知道是谁的小姐，墨兰香的心中要是没有惶恐，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就是这样的情况下，墨兰香还是能把持住自己不露怯，不得不说是有着极好的心理素质了。
“正是，我是豪素笔铺的沈如意，这位是湖州沈家的沈芷兰，这位是杜家的杜月画。”听到对方根据一句话便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如意便知道她是个聪明人。
“我发现你们的时候，你们都被迷晕了藏在小船的暗格里……”如意简单的把之前的经过说了一遍，看着沈芷兰她们惊讶的张大了嘴的模样，心中微微有些发酸。
“你们放心，咱们现在很安全，外头有护卫把守着呢，我也派人回去取衣服了，一会儿换完衣裳，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如意耐心的安慰着她们，沈芷兰心中惶恐，外表却强撑着不哭的样子，让如意看着都觉得难受的慌。
“咱们这次只是贪玩儿，趁着下船的功夫跑出来打猎来了，没有任何多余的事情发生，你们都听懂了么？”如意满怀深意的看着眼前的三个女孩子，有关名节的事儿，不容的有半分马虎。
“是，我就是贪玩儿来的！”沈芷兰从善如流的说道，眼中带着喜悦的情绪。
“我本来不想出来，是你们非要出来的。”杜四小姐不情不愿的说道，却也算是侧面答应了这个说法。
“能在游玩的时候，认识你们真是太好了！”一直强撑着的墨兰香高兴的说道，一直紧绷着的情绪瞬间释放出来，竟是忍不住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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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墨兰香的哭声引动了沈芷兰和杜月画，三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刚才还满脸庆幸满脸笑容的，不过转瞬的功夫，竟是一个赛一个的哭了。
“哎呀，最应该哭的是我好不好？！”如意颇为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几个女孩子，只觉得自己满头黑线，心里头也乱糟糟的。
眼前这三个女孩子，不过是被人迷晕了，然后锁到船舱的暗格里头而已，从头到尾一点儿危险都没见着。
倒是自己，先是从人贩子手里头挣脱，又手撕那大黄牙，再到后来还要跟黑衣人拼斗，差点儿把命都丢了，难道更应该哭的不是自己么！
如意哭笑不得的想着，虽然似乎有许多理由让自己哭泣，实际上却并没有任何想哭的感觉，连第一次杀人之后的烦躁和恐惧的感觉都没有，适应的极其良好。
沈芷兰她们哭了好一阵子，才算是止住了哭声，好在之前如意让琉璃她们准备了洗脸水，还有更换的衣服和胭脂水粉什么的，四人重新洗脸梳头更衣以后，看着彼此红红的眼睛，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好了，有点儿小波折，到了现在也都算是完事儿了，咱们好好的吃顿饭，喝口茶，待会儿家里头派人来接的话，再一起回去吧。”如意把带血的衣裳换了下来，神清气爽的说道。
“好！”大难不死的庆幸，让在场的几个女孩子的心贴得极近，加上如意和沈芷兰三人之前就认识，不一会儿的功夫，包间儿里头的氛围就热络起来了。
等如意她们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头的时候，是沈家和墨家出来接人的时候了，沈家现任的当家人汌二爷，还有墨家的当家人墨老爷两个，各率领着齐刷刷的护卫队伍，来到了如意临时选择的这间茶楼前。
两人碰头，相视苦笑，竟是不知道家里头一向循规蹈矩的女孩子们还有这么调皮的一面，敢玩出半路落跑的戏码。
“墨老爷，请！”
“汌二爷，请！”
两人相携着进了茶楼，上到楼上推开如意他们所在的房门，便看到如意她们四个女孩子，满面笑容的坐在那儿喝茶吃点心呢，那淡定从容的样子哪里有偷偷出门被抓包的尴尬，全然是出来玩耍的愉悦之情。
“你们这些小丫头，胆子也太大了些！”汌二爷看着她们几个女孩子平安无事的样子，一直提起来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头，对着沈芷兰和如意笑骂道。
“爹！”沈芷兰看到了自家爹爹以后，眼圈儿瞬间就红了，不过她知道这时候不是说实话的时候，强把实情咽进肚子里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下回不敢了！”
“还有你这个小祖宗，偷偷出来玩儿，不知道家里头为了找你，差点儿把船给拆了么？！”墨老爷看着坐在那儿静默不语，只直直看着自己的墨兰香，叹息了一声说道。
为了这个闺女，墨老爷也是操碎了心，如今看到她平安无事，墨老爷的一颗心也可以放回肚子里头去喽。
“汌二叔，如意有些事情要跟你说，特别有用，回头你别罚我们了，成不成？”如意看着屋子里头挤挤压压的挤满了人，笑着说道，就仿佛是做错了事儿怕被罚，找大人讲条件的小孩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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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汌二爷心中对如意很是赞赏，因此虽然对于沈芷兰她们偷跑出去的事儿很不赞同，却也很给面子的挥手将身边儿的人遣下去了。
“爹！”墨兰香扯了扯自家爹爹的袖子，墨老爷见状，也挥挥手让人都下去了。
如意看着无关人员都离开了，却还没有开口，而是谨慎的看了琉璃一眼，见她走到外头把周围的环境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没有人能偷听到他们的说话的时候，如意才放下心，缓缓的开口了。
“汌二叔、墨老爷，今天这事儿实有内情，我和芷兰她们，根本不是偷跑出来的，而是被人掳走的。”如意站在两人面前，沉着而坚定的说道。
“什么？！”汌二爷是个爱女心切的爹爹，听到了如意说这话以后，竟是有点儿把持不住自己的情绪，整个人的气场瞬间铺开，让人心头压力极大。
而只有一女的墨老爷也不遑多让，听到了墨兰香是被人掳走的以后，忙不迭的上上下下检查着她有没有受伤。
“爹，我没事，是如意救了我……”墨兰香被自家爹爹紧张兮兮的眼神看的整个人都难受的很，忙不迭的说道，这才把墨老爷的关注点又转回到了如意的身上。
“两位还请听我说完……”如意被两个商业巨头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不怒自威、怒了更威的气场，让如意实在是觉得自己压力山大啊。
“我们的楼船，在进京的路上，曾经被黑衣人伏击，这次被人掳走以后，竟然又有黑衣人出现，实在是不由得让人怀疑，其中是有内情的。”
“咱们在做的哪一个，平日里头不是前呼后拥的跟着许多人的，说是一脚迈八脚抬，都不为过。为什么偏偏在今天的时候，所有人身边都没有了人，让人轻而易举的都给掳走了呢？！”如意说出来的话，仿佛是惊雷一般的炸响在所有人的耳畔。
是啊，平日里头不说别人，单说沈芷兰的身边，就至少会有四个以上的丫头伺候着，还有嬷嬷和粗使婆子之类的。
就算是这进京的船上人手少了不少，平日里头也没有少于两人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的身边出现了真空期，竟是被人掳走了都没有发现呢！
“这事儿，是经过周密的计划进行的，而且，有内贼！”几乎不用怎么提点，汌二爷和墨老爷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点。
这样在那么多人里头同时掳走好几个女孩子的动作，绝对不可能是临时做到的，一定经过了周密的计划。那么就有一个疑问了，到底是谁，又是为什么三番五次的一定要对这些弱质女子下手呢？！
“如意，今天的事儿，多谢你了！”汌二爷对如意拱手说道，如意救了沈芷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样的恩情，不是说说就能报答的，汌二爷把这事儿牢牢的记在了心里头。
“回去我一定严查，要是发现谁敢背主，我一定严惩不贷！”墨老爷整个人像是发了怒的老虎似的，咬紧了牙关说道，大手一直抓着墨兰香的胳膊不敢放开，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把闺女给弄丢了似的。
“今天的事儿，多谢你了！”墨老爷对着如意诚心的鞠了个躬，然后拉着墨兰香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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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港口虽然繁华，附近还是太过荒凉，黑衣人的行动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要是直接进了京城就不一样了，天子脚下的皇城根儿，哪有谁敢这么嚣张？
汌二爷这么想着，当即就做了决定，把沈芷兰她们接回到自己的车队里头以后，竟是一刻都等不得了的快速进京。
如意回到自家马车上的时候，如意娘亲早已经急得不行，看着如意全须全尾的回来，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任性，想要出去玩儿就出去玩儿，我又不会拦着你，你还搞个什么偷跑，这不是要我的命么！”如意娘搂着如意哭着说道，说到生气的地方，还忍不住捶了如意的后背两下。
如意娘又急又气的，恨不能狠狠的揍如意一顿才好，却又怕伤着了闺女，手高高举起来以后，落下的时候便只剩下了一分的力气。
“娘，多余的事儿我不能说，这次绝对不是偷跑出去这么简单罢了，到京城之前，你领着如恒、如安还有如愿，就好好的在马车里头呆着，哪儿都别去！”如意对着自家娘亲殷切的嘱咐着，心中也在反复的盘算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马车踏踏的向前走，到京城原本应该是一天半的路程，在汌二爷的强硬要求下，被压缩成了不到一天。
整个行程里头，中途没有停顿，吃饭的时候直接在马车上啃干粮，想要方便的话，就在马车上用恭桶……
这样近乎严苛的时间安排惹得众人叫苦连天，却也极大的缩短了行程消耗的时间。
如意坐在马车里头闭目养神，看着什么都没做，其实一点儿都没有闲着，她的脑子里头一直在分析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别说，经过如意这么一梳理，还真的就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第一个一点，楼船上的那次黑衣人袭击事件，绝对不是偶然的，他们有组织有预谋的摸上船来，最有可能的原因的就是要杀年轻的女孩子们。
那次的黑衣人袭击事件，发生的时候，正是大家在甲板上赏月的时候，听后来下人的反馈，那些黑衣人并不是见人就杀的，他们是非常有规律的分成几拨人，分别去追逃跑的女孩子们去的。
而在那场袭击中死去或者受伤的人里头，除了奋起反抗的护卫和船工以外，大部分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还有的就是为了保护主子而受伤的下人们。
第二个可疑的地方，便是在发现沈芷兰不见了之前，那诡异的落水的事件。
听如意娘说，后来并没有找到落水的人，也没有找到是谁喊的有人落水了，在众人都围拢过去，或是帮忙，或是看热闹的时候，落水的人和求助的人竟是不翼而飞了，随之不见的还有沈芷兰、杜月画以及如意三人。
第三个可疑的地方，便是如意想到的，那河岸边的黑衣人喊的，年轻女孩子一个不留的话。普通的杀手都是为了金银的，见到如意她们这种女孩子就算不想据为己有，至少也会想要卖点儿银子的，像那个头目直接喊一个不留，只有一种可能，如意她们这些年轻女孩子，就是他们要杀的对象。
这三点一想透，如意只觉得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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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踏踏的踩在青石板的大路上，留下一串串清脆的响声。
“孝三哥，不知道你们到京城以后，要在何处落脚？”汌二爷和如意爹爹骑的马并排前行间，汌二爷好奇的说道。
“暂时还没有想好，许是先找个客栈落脚吧！”如意爹爹笑着说道，此番进京是豪素笔铺奉旨进京献笔来的，但进京献笔这事儿怎么做，如意爹爹也不清楚，只知道需要去一个衙门口报道而已。
“不瞒你说，此次到京城以后，我会住在闵郡王府上，你也知道，我的妹妹嫁给了闵郡王做王妃，要是孝三哥不嫌弃，便也跟我一同去吧！”汌二爷对着如意爹爹盛情相邀。
这一路上要是没有如意陪在沈芷兰的边上，不知道沈芷兰要多经历多少波折呢，这回到了京城，虽然安全无虞了，但随后的宴会对于沈芷兰来说也是很大的坎儿。
汌二爷不求别的，只要是能把如意留在沈芷兰身边，不时的看顾一二，沈芷兰的情况就会比普通的时候要好上许多，因此汌二爷的邀请十分的热情和诚恳。
“这……”如意爹爹听到这话，颇有些心动，却又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不瞒你说，我那未来女婿此刻应该也在京城，就是不知道住在哪里，要是方便的话……”
如意爹爹想到梁秉笔，想着以梁秉笔和自家如意的关系，住在梁秉笔那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而且如意之前说过，到了京城就会跟梁秉笔联系的。
“哎，孝三哥不是我说你，你也说了那是你未来女婿，这如意还没有过门呢，就跟人家住在一个屋檐底下，这事儿可是好说不好听啊！”汌二爷听到如意爹爹这么说，眼睛里头瞬间闪烁出光彩来，一句一句的对着如意爹爹说道，直把如意爹爹说的觉得肯定不能住在梁秉笔那才算罢休。
“这……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如意爹爹想了想，决定跟着汌二爷他们一路去闵郡王府做客，汌二爷目的达成，自然是高兴的很。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夕阳之下京城的城门便遥遥可见了，车队缓缓向前，便见到一个穿着打扮十分体面的管事，远远的就迎了过来。
“二舅老爷好，小的是闵郡王府的管事，我们郡王爷、郡王妃特意派小的在此恭候舅老爷多时了！”那管事的骑马上前，到了汌二爷前头以后利落的翻身下马，恭敬的给汌二爷行礼。
“哦？是妹妹派来的？”汌二爷坐在马上，微挑起眉毛来，自己平日里头三年两载的也都要往京城跑一趟，却鲜少有妹妹派人迎接的时候，看来这次的京城之行，对妹妹的意义重大啊。
“是，郡王妃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娘家来人呢！”那管事动情的说道，言语之间恭敬之色不减，“还请由小的给二舅老爷带路。”
“好！前面带路吧！”汌二爷点点头，默认了这管事的带路，车队又开始缓缓的行进起来，往闵郡王府走去了。
如意坐在马车上，听着外头的马蹄声踏踏，并不知道自己跟站在城门口的，梁秉笔派出来的接应的人错身而过，而守在安乐王府的梁秉笔，还在傻乎乎的乐呵着，等待着第二天如意的到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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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闵郡王府的管事在，如意一行人不用像普通的老百姓那样，排队站在门口接受进城的排查，而是整个车队鱼贯的通过那厚重的红色钉门，穿过那长长的城墙的通道，进入了京城之中。
“哇，京城，京城！”如安透过马车帘子看向外头，欢喜的挥舞着小手，带着纯然的喜悦。
夕阳之下的京城十分热闹，虽然已经是傍晚时分，路上的行人却一点儿都不少，店铺的门前也是十分兴隆的模样，真真的一派富贵安康的景象。
“都说这京城是天子脚下，是全天下最好的地方，这么看着果不其然啊！”平日里头很是注重规矩的如意娘亲，此刻都有点儿被眼前的繁华景象给迷了眼睛。
看着大街上鳞次栉比的店铺，迎风招展的招牌，还有穿着各色漂亮衣裳的夫人小姐们，如意娘只觉得自己的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
“娘，咱们要在京城住好长时间呢，这街景啊，以后保准让你看个够！”如意看着自家娘亲兴奋的像个小姑娘似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笑道。
“对了，娘，咱们安顿好了以后，就出来逛逛街吧！”这京城的繁华比湖州城更甚，如意也很是喜欢，准备好好的做几身衣裳，再打上些首饰，要是能去银雀楼找找叶诗瑶，就更好了。
“好！”如意娘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了，一双眼睛看向外头，有种恨不得下去走走看看的冲动。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十分热闹，就在这样的气氛里头，沈家的车队拐进了有名的王府大街，到了闵郡王府的大门处。
闵郡王还有闵郡王妃收到了沈家车队到来的消息，早早的就等在了大门口，这时候见到车队到了，站在台阶上翘首以盼。
“二哥！”闵郡王妃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汌二爷，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噔噔噔的就下了台阶，看到汌二爷熟悉的眉眼，眼睛里头不知道怎么的就转起泪花儿来了。
“妹妹，我来了！”汌二爷看着闵郡王妃这激动的样子，也觉得心中感动无比，“又是两年没见了，你可还好啊？”
“二哥，我好，我很好！”闵郡王妃闻言连连点头，口中说着很好，眼泪却忍不住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汌二爷和闵郡王妃虽是一男一女，但因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两人的长相倒有七八分的相似，站在一处男的俊女的美，养眼极了。
“来，芷兰，过来见过你小姑姑！”就在这时，沈芷兰从马车上下来了，走到汌二爷身边给闵郡王妃见礼。
“小姑姑……”沈芷兰可是经过了许许多多的规矩的训练，如今这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妥妥的都是京城闺女的标准，看得闵郡王妃眼前一亮。
“这就是芷兰侄女吧，真是个大姑娘了！”闵郡王妃亲热的上前拉住沈芷兰的手，亲切的说道，却不知因为她的举动太过热情了，竟是让沈芷兰隐隐的有些不适了。
如意下了马车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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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舅兄也是十分辛劳了，还是赶紧里边儿请吧！”闵郡王爷是个高大英俊的中年男子，看着闵郡王妃跟汌二爷他们说话说的差不多了，这才走下台阶来，半抬着下巴说道，有些高傲的样子。
“是是是……看我都高兴糊涂了！”闵郡王妃看到自己的夫君这么说了，原本还想拉着沈芷兰说两句话的，却也不得不放开手，请汌二爷他们赶紧往里走了。
汌二爷、汌二夫人还有沈芷兰他们都下了马车，旁的人自然也是要跟着下车的。
七八个女孩子，还有随行的其他人家的老爷和夫人们，还有丫环、婆子之类的下人们都呼呼啦啦的下了马车，形成一个庞大的人流，缓缓的进入了闵郡王府中。
如意陪在自家娘亲的身边，一手扶着自家娘亲，一手牵着如安，缓缓的向前走着，越走越觉得心惊。
一进到这闵郡王府中，如意便觉得仿佛进到了一个美轮美奂的画中世界似的，前院儿的巍峨肃穆，客院的花团锦簇，真真应和了那句一步一景的话，实在是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孝三夫人，这里便是给您准备的院落，有什么事儿还请随时吩咐！”腊梅因为一直跟如意打交道，这次也被分派给了如意，跟郡王府的下人一起带领着如意一家子进了这小院儿，恭敬的说道。
“好，多谢你了！”如意娘亲这一路走来，早已经被郡王府的繁华给迷了眼睛，这时候再看主屋里头的摆设，心中狂跳。
“以前我觉得，咱们在笔茂县的宅子就已经是人间仙境了，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多漂亮的地方呢！”看着下人们都下去了，如意娘推开了卧房的窗户，看着外头花团锦簇的景致，屋子里头光彩照人的摆设，忍不住赞叹着说道。
“是啊，这郡王府真的是好漂亮呢！”如意看着这小院儿里头的景色，青砖铺地，绿树如茵，还有两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高大的花树，此刻正吐露着芬芳。
“娘，要是我们能一直住在这样的院子里头就好了！”如安坐在床上，晃荡着两条小腿乐呵呵的说道，看着外头的景色，也觉得漂亮的很。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知道这样花团锦簇的院子，要花多少银子来建造，又要花多少银子来维护？！为了区区一点儿享受的事儿，就要如此劳民伤财的！”自从进了闵郡王府就没有说话的如恒，忽然开口说道，而且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严肃极了。
“如恒？”如意看着这样严肃的如恒，心中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满是欣慰的笑了。
“如恒长大了呢，都知道教弟弟做人的道理了！”如意笑着点头说道，从床上抱起了有些不安开始哭泣的如安，一起来到了窗边。
“如安，如恒说得对哦，咱们刚才只是看到了这院子内外的精致华美，却没有想过，这些美丽的外表需要花多少人力物力来维持。”
“一个家、一个城、一个国……能够创造的财富是有限的，收支平衡略有结余是最好的状态，但要是收入远远不够支出的话，就会让整个家变得摇摇欲坠，朝不保夕了。”如意抱着如安细细的耐心的解释着，小小的如安也慢慢的止住了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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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一家子在闵郡王府安顿下来的时候，如意有让华富给梁秉笔送个信儿，等华富的信儿送到的时候，梁秉笔正阴沉着脸站在安乐王的房间里头，安乐王的床榻旁，太医正聚精会神的诊断着。
“怎么样？”梁秉笔看着太医站起身来，赶忙走过去。
“幸亏大公子及时赶回来了，王爷福大命大，这次的事并没有什么大碍。”那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安乐王的大公子气势太盛，被他紧紧盯着，实在是让人吃不消啊。
原来，在稍微早些的时候，梁秉笔手下的人传来了消息，说如意他们已经进城了，梁秉笔欣喜之下当即安排了心腹守在安乐王的身边，自己则是兴冲冲的往城门口赶去……
“主子，如意小姐到了京城了，您又何必急于一时呢？”华采骑在马上，跟在梁秉笔的身后，看着梁秉笔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说道。
“如意千里迢迢的从湖州城来找我，我连出城到港口接一下都没有，如今不过是到城门口接她回家，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梁秉笔的眼睛亮闪闪的，满怀期待的看向了城门口的位置，仿佛能够看到自己心爱的人已经站在了那似的。
“对了，给他们准备的院子收拾好了么？如意没来过京城，东西也不知道准备的全不全，待会儿我得再看一遍……”梁秉笔的心里头兴奋又忐忑，策马前行的时候，还忍不住要注意一下给如意准备的院落。
“主子放心吧，三进幽静的大院子，里外都重新收拾过了。给如意小姐订制的衣裳和首饰也都到了，保管让你满意！”华采干净利落的回答道，虽然在心中腹诽自家主子碰到了如意小姐以后，智商就会直线下降，却也还是把梁秉笔交代给他的事情办的妥妥当当的。
“那就好，那就好！”梁秉笔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在夕阳的映照之下显得熠熠生辉。
旁边儿的路上，有逛街的大姑娘小媳妇认出了梁秉笔，脸上纷纷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纷纷惊呼出声，有的胆大的女孩子，竟是解下自己佩戴的香囊、玉佩等物，包在帕子里向着梁秉笔投去。
梁秉笔满心里想的都是如意，哪里有心思看什么路边儿的野花，骑着马风驰电掣的走过，徒留下碎了一地的芳心。
梁秉笔到了城门口，找到了报信回去的暗卫，却根本没有见到如意的踪影，等他听说如意跟着沈家的车队往闵郡王府去了的时候，当即调转马头就要往闵郡王府跑，丝毫顾不上什么里子面子之类的东西。
梁秉笔这边儿一出了安乐王府，一直守在安乐王院子里头的小丫头便出了院子报信儿去了。
“那杂种竟然出去了？真是天助我也！”黑暗中一个声音柔柔的说着话，手中托起一个精致的瓷瓶来，露出了阴森森的笑意。
不过一刻钟后，安乐王院子里头的小厨房，便熬好了王爷今天要喝的药汤，一个厨娘战战兢兢的进了厨房，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倒进了药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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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碗加了料的药汤被端到了安乐王的寝室之中，一直守在暗处的暗卫们动了，从报信的小丫头，到加药的厨娘，再到虽然知道药汤有问题，却还是端给安乐王的丫环，每一个环节的人，都被暗卫悄悄的捉了起来。
“大公子，大公子！”在梁秉笔往闵郡王府奔驰的路上，一直留守在王府，等待传递消息的暗卫追上了梁秉笔的脚步。
“府里怎么样？！”梁秉笔见到来人，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继续催马向前。
“已经收网了，网住了几条小鱼，大鱼跑了！”那暗卫面带惭色的说道，这次虽然网住了几条小鱼，却也损失了一个兄弟，那个藏在暗处的大鱼还是藏在暗处，虽然泛起了个水花儿，却根本没有捉到他的踪迹。
“守株待兔，能有这样的成果已经是不错了。”梁秉笔点点头说道，表示自己知道了。
虽然他的人手对王府进行了严密的监控，但王府实在是太大，他们的人手实在是太少了，能够在短时间内护住安乐王周全已经是耗尽了全部心神，还想抓住暗处的黑手，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主子……”那暗卫还等着梁秉笔吩咐呢，却见梁秉笔忽然将马给勒住了，华采和暗卫不解的看向梁秉笔，他刚刚不是很着急很着急的要把如意小姐给接回来么？
“不去了！”梁秉笔的声音有些干涩的说道，望着闵郡王府的方向，脸上不期然的露出了一丝黯然的神色。
“主子？！”梁秉笔说这话，把华采都给惊到了，刚才自家主子是有多期待着想要见到如意小姐，华采可是真真的看在眼里头呢，怎么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竟然就改变主意了？！
“咱们……先回去吧……”梁秉笔有些艰难的说道，目光紧紧的盯着闵郡王府的大门，恨不能将那大门烧出一个洞来。
梁秉笔此刻距离闵郡王府，不过几十丈的距离，他甚至能够清楚的看到，那大门口剩下的马车里头，便应该有如意家带来的马车。
这时候只要梁秉笔冲进闵郡王府去，凭着他的身份地位，对闵郡王连解释的话都不用多说几句，就能把如意一家子都接到自己准备好的院子里头，然后跟如意日日相见、耳鬓厮磨。
但……梁秉笔犹豫了，胆怯了。
他在害怕，不是怕如意不跟他走，而是怕如意是自己意中人的身份暴露，怕那个藏在暗处的一直害安乐王和自己的人，对自己下手不成会转而要害如意。
梁秉笔不能也不敢冒这样的风险，因为他输不起。
“走！”梁秉笔定定的看向闵郡王府的大门，闵郡王府虽然是破落的勋贵，却也是有名的门户森严，旁人很难渗透进闵郡王府里头去。
加上自己派到如意身边的那队暗卫，还有琳琅和琉璃两个，应该会保护如意一家子的安全无虞吧？！
梁秉笔紧抿着双唇，策马离开了闵郡王府的大门，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回到了同在王府街的安乐王府之中，按照原定的计划，急匆匆的请了大夫给安乐王“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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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在闵郡王府门外，是如何心思百转，是如何的艰难抉择，一墙之隔的闵郡王府里头的如意，却是半点儿都不知情的。
经过一路的舟车劳顿，再加上进城之前的那一段儿战斗的小插曲，如意可是身心俱疲累的厉害。
进驻到小院儿里头了以后，简单的洗漱了下，如意便一头扎在了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的，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了也没醒。
“孝哥，如意到现在还没醒，这么睡能行么？要不要给她请个大夫？”如意娘满脸担忧的神色，看向如意所在的房间，如意已经睡了许久了，如意娘怕她睡出个好歹来。
“没事儿的，琉璃不是会医术么？这一路上丫头够累的了，多睡一阵子也无妨的。”如意爹爹虽然嘴上安慰着如意娘，他看向如意房间的神色却也不轻松。
之前港口发生的事儿，汌二爷后头单独找他说过了，对于自家闺女曾经遇到过那么危险的情况自己却一无所知，如意爹爹心中深深的自责着，同时也为如意的坚强和勇敢深深赞叹。
“唉，我也知道应该没有大妨碍，就是这一颗心啊，总是提起来放不下！”如意娘望着如意房门口的方向，低声说道，虽然心里头知道如意应该没有大事儿，但只要没有看到她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能吃能睡的样子，这当娘的心，就揪揪着放不下。
“你就放心好了，几个孩子还都需要你照顾呢，你要是这么提心吊胆的，万一生病了可怎么办？”如意爹爹伸手搂住如意娘的腰，叹息了一声说道。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快步的走了进来，转头一看，是闵郡王府派到小院儿的管事婆子，人称管婆子的。
“禀孝三爷，外头有人求见，是安乐王府的大公子，听说与老爷在湖州城是旧识！”那管婆子对着如意爹爹恭恭敬敬的说道，丝毫不敢有哪怕一丁点儿的轻视之心了。
原本这管婆子觉得自家是郡王府的门第，比着这从穷乡僻壤来的破亲戚们高了不知道多少，对待如意一家子虽然言辞上没有丝毫的不恭敬，心里头却有些轻视之心的，对于如意一家子的吩咐，也没有怎么尽心尽力的。
但此刻她可不敢有一丝半点儿的不恭敬，进京第二天，就能引得安乐王府的大公子亲自登门拜访，这样的面子，就是京城中的勋贵老爷们，也没有几个能得到的啊！
安乐王府的大公子是谁啊？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那可是新一代的战神，妥妥的未来的安乐王啊。
想到梁秉笔，这管婆子都忍不住心中微微浮动了一下，人长得俊，武艺又高强，上头还没有正头的亲娘在，只要嫁到安乐王府就妥妥的是王妃了，这样的好亲事，就算是公主、郡主什么的，恐怕都要心动几分呢。
“谁？安乐王府的大公子，找我？我也不认识啊！”如意爹爹听到管婆子这话，疑惑的皱了皱眉头，“怕不是找错了吧，这样的达官显贵，该认识也是认识汌二爷，哪里会认识我一个小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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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安乐王府的大公子，过来求见汌二爷和孝三爷？！”闵郡王和闵郡王妃听到了下人的回报，两人顿时惊讶的站了起来。
梁秉笔是谁，这些京城里头的老勋贵们，可是没有人不知道的，自从跟着安乐王在西北打出了一片天地，这小定北将军的美名便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但都少不了一句，不堕安乐王的美名。
“快，更衣，出迎！”梁秉笔虽然是小一辈儿的，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就是闵郡王见到他，也得恭恭敬敬的。因此听说梁秉笔登门拜访，闵郡王忙不迭的开口说道，换了身新衣裳，急匆匆的往外头赶去。
闵郡王妃望着闵郡王兴冲冲跑出去的身影，眼睛里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越发的觉得自己回娘家搬救兵的这步，走得太对了。
这边儿如意家所在的院子里头，如意爹爹还是有些不太确定，这安乐王的大公子是谁，又为什么要见他，听管婆子说完了安乐王还有安乐王大公子的生平，如意爹爹就更蒙圈了。
“不行不行，安乐王的大公子是谁，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就让我这么出去见了，万一搞错了，这么大的人物呢，不行不行……”如意爹爹越听越觉得这安乐王的大公子是大人物，生怕自己出现坏了人家的印象，十分坚决的拒绝着。
“这……”管婆子觉得自己都快哭了，这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见大人物这么好的事儿，怎么还这么坚决的拒绝了？！
要知道，安乐王的大公子，如今可是西北军的实权人物，安乐王昏迷这段时间，可就是大公子一人撑着整个西北军的军务呢，等以后安乐王没了，这西北军不就妥妥的落在了大公子头上了？！
有兵权没根基……这京里头的勋贵，可是齐刷刷的都盯着这安乐王的大公子呢，要是能讨好了他在军中弄个一官半职的，那可就好了。
就在如意爹爹言辞拒绝，说什么也不肯出去见客的功夫，便听到外头传来了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没错没错，孝三叔你别来无恙啊！”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小院儿之中，梁秉笔一身华服，双眼含笑的给如意爹爹行了个礼，把整个屋子都给照亮了似的。
“秉笔？！你怎么在这儿呢！”如意爹爹看到来人竟是梁秉笔，顿时大喜过望，快走几步到了梁秉笔跟前。
“好小子，又长高了，也壮了！”如意爹爹看着梁秉笔似乎又长高了些，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欣喜，举起手来用力的拍了拍梁秉笔结实的肩膀，满脸的欣慰。
管婆子站在后头看着跟梁秉笔一副熟稔的长辈姿态的如意爹爹，心中忍不住咆哮，说好的跟大人物不熟、不认识、不见面呢？！自己的嘴皮子都要磨薄了好几层，也说不动的人，见了面以后这么亲热，到底是几个意思？！
如意娘听说梁秉笔来了，也从屋里头走了出来，满脸欢喜又欣慰的看着梁秉笔，那副理所当然的长辈的样子，让管婆子心里头越发的激动了，看起来这不光是孝三爷跟安乐王的大公子关系好啊，这简直是通家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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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笔，你怎么在这儿呢？哦，对，如意说你去京城了，这是听到我们来了的消息，特意过来看看来了？！”如意爹爹笑眯眯的说道，完全沉浸在见到未来女婿的欢喜中，全然忘记了刚才说的什么安乐王的大公子。
“是啊，听说你们进京了，赶紧过来瞧一瞧。”梁秉笔笑着说道，扶着如意爹爹还有如意娘亲往屋里头走，脸上的笑意亲切又恭敬，是真心的敬爱这两位长辈。
旁边儿站着的汌二爷还有一直守在后头的管婆子，看到这样的场景嘴角直抽抽，如意爹爹他们真的是无知者无畏啊，连堂堂安乐王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他们俩这么享受着竟然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换好了衣裳，匆匆赶来的闵郡王，看到梁秉笔的这个状态以后，整个人都被吓的呆住了。
要不是他认得梁秉笔这张跟安乐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他都要以为是有人顶着安乐王大公子的名字出来招摇撞骗了。
谁见过成天板着脸冷得像个冰块儿似的安乐王的大公子，还有这么如春风般和煦温暖的时候？！
“赚大发了！”闵郡王的心里头满满的就只有这么一个想法，没想到自家王妃的族兄有这样的手段，竟然让安乐王的大公子，都对他执子侄礼。
闵郡王的看着坐在厅里头的梁秉笔，只觉得他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似的。
军权，整个西北的军权，都在眼前这个青年的手中，只要他的手指头缝儿里头漏出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出来，自己就不用呆在京城里头，做个困守祖产的勋贵了，自己也可以像祖上一样，用鲜血铸就家族的荣光！
“你说，你就是安乐王的大公子？！”如意爹爹听到了梁秉笔说的话，就仿佛是脑袋顶上炸了个惊雷似的，整个人都晕乎起来了。
如意爹爹从来也不知道梁秉笔的真实身份，这时候乍乍然听到，只觉得脑子里头嗡嗡的，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你要是安乐王的大公子，我家如意怎么办……”如意爹爹想明白了梁秉笔的身份了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如意和梁秉笔的亲事。
如意嫁给一个小有薄产的富家子，和嫁给一个王爷的嫡亲儿子，可是有着天壤之别的，要是梁秉笔是王爷的儿子，那王爷又不同意梁秉笔的亲事，如意以后要怎么办？！
“岳父大人放心，我对如意的心，是半点儿都没有变的，这次急急的赶过来，也是想要看看如意……”无关人等已经都清楚去了，梁秉笔此刻说起这话来，半点儿没有脸红。
梁秉笔昨天想了一晚上，已然想通了自己目前的处境，自己和安乐王如今就仿佛是黑夜中的一盏灯火，被人在暗处盯着，自己却全然没有任何暗处之人的消息，虽然屡次钓鱼却始终找不到幕后之人，这样的情况不行。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如意的安全梁秉笔要保全，如意光明正大的身份，梁秉笔也想要给她！
“岳父大人？！”闵郡王又是一惊，实在是惊喜连连啊，竟然捞到了安乐王的大公子这条大鱼，这次可是赚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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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笔，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如意爹爹心里头惦记着梁秉笔那个什么安乐王大公子的名头，怕这名头对他跟如意的婚事有妨碍，到了屋里头以后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不瞒您说，我也是进了京以后，才知道我的爹爹正是如今的安乐王的。”梁秉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不是……”如意娘也对这事儿十分在意，梁秉笔不是湖边镇的一个农家小子么？
当初只有一个院子，一条破船来的，曾经如意还帮他卖过鱼呢，怎么一转眼就变成王爷的儿子了？！
“岳母大人，是这么回事儿，我不是想着跟如意成亲么？我一个无父无母的看着不像话，就想着趁着成亲之前，进京找找我的亲生爹爹，办亲事儿的时候也好看……”
“哪知道还没进京城呢，就遇到了一伙儿人在城外劫杀一个大叔，我看那大叔独木难支，就动手帮了帮忙……哪里想到，那大叔竟然是我的生身父亲！”梁秉笔带着笑，耐心的跟如意娘解释道，简单的将自己认亲的始末这么一讲，听得众人唏嘘不已。
“阿弥陀佛！真的是比戏文上听到的还要巧，可怜的孩子，这应该是你娘的在天之灵，在保佑着你和你爹呢！”如意娘听完梁秉笔说的，只觉得整个心跟着七上八下的走了好几个来回似的。
“嗯。”听到如意娘说起自己的亲娘，梁秉笔的脸上浮现了一丝黯然，自己的娘亲还有爹爹当年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到现在还是一笔糊涂账。
当年的娘亲为什么一气之下远走他乡，为什么会在带着无数暗卫的情况下，还被追杀得差点儿没命，如今的安乐王妃是怎么回事，那个安乐王原本的独子，如今的安乐王二公子又是怎么来的……这一切的一切，在梁秉笔心里都还是迷雾一团。
“唉……我不该提这些的……”如意娘看到梁秉笔黯然的神色，顿时觉得是自己说错话了，后悔的叹息一声。
“岳母大人，如意在哪儿呢？”梁秉笔忽然抬起头来，眼睛闪亮亮的带着期盼，仿佛是个要糖吃的孩子似的，看的如意娘的心软了下。
如意娘刚想说这未婚夫妻见面不合规矩，就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让梁秉笔好生心酸，到嘴边儿的话就又咽了下去，“如意有点儿倦了，还在休息呢。”
“她是有什么身体不适么？我去看看她！”如意平日里头精神头旺盛的很，听到如意这时候还在休息，第一反应是如意不舒服了，他从出发来到京城，就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见如意，如今已经是忍都忍不住了，还没等如意娘搭话呢，就快步走出了客厅去。
“哎！”如意娘忙不迭的站起身来要唤梁秉笔，却又被如意爹爹给拦了下来，“这大白天的，孩子们要见见面就见见，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也没说不让见，如意还没梳洗呢……”如意娘看着梁秉笔离开的方向，嘟囔了一句，却也没有真的拦住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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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在琉璃的示意下，飞速的找到了如意的房门口，他冲的太急竟是连轻功都用上了。
“如意，你在么？”梁秉笔虽然心中焦急的希望见到如意，但到了如意的门前却又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站在那轻声问道，心中带着无比的忐忑和期待。
“嗯？”屋子里头的如意睡到日上三竿，此刻刚洗完了脸，正哈欠连天的等着封大娘帮自己梳头呢，忽然听到了梁秉笔的声音，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自言自语的嘟囔着，“我这是幻听了么？怎么听到梁大哥的声音了。”
“小姐，不是幻听了，是主子真的来了！”琳琅站在窗边儿瞄了眼外头，笑眯眯的转头对着如意说道。
“什么？梁大哥来了？！哎哟！”如意听到琳琅说这话，顿时整个人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封大娘正给她梳头发呢，一下子就扯到了如意的头发，疼得如意哎呦一声。
梁秉笔听到如意的惊呼，顿时就不淡定了，双手往门上一推，竟是硬生生的把门上插着的门闩都给推断了，他一个箭步冲到了如意的屋子当中，便看到如意龇牙裂嘴的站在梳妆台前跳脚呢。
“如意，你怎么了？！”梁秉笔一个纵身就把如意给搂在了怀里头，上上下下的看着如意的身上，没有看到她有任何损伤的地方，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我没事儿……就是扯到了一下头发……”如意身上还穿着睡觉时候的中衣呢，这时候被梁秉笔这么一抱，整个人都被梁秉笔身上浓浓的阳刚之气给包围起来了。
梁秉笔身上的气息十分灼热，让如意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的，浑身软软的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软软的。
“梁公子……”封大娘看到梁秉笔抱着如意的这个样子，顿时就警觉起来，忙不迭的跳出来要警告梁秉笔这事儿不合规矩，却被一边儿的琳琅一把捂住了嘴，后面半句根本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琳琅给拖着往出走了。
没有了多余的人聒噪，梁秉笔和如意两人相拥着站在房间里头，空气里头的温度都慢慢的升高了起来。
“如意，如意我好想你……”梁秉笔将如意往自己的怀里头揉了揉，将鼻子埋进如意的秀发里头，深深的吸了口气，轻声呢喃道。
“我也想你了……”如意被梁秉笔弄得有些痒痒，身上微微的起了点儿麻酥酥的鸡皮疙瘩，虽然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却也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如意，如意……”梁秉笔听到如意说也想自己了，只觉得心中的思念就仿佛是决堤的河水似的，瞬间奔流出来，梁秉笔将如意紧紧的搂在怀里头，嘴唇也忍不住凑了上来，擒住了如意的小嘴，深深的吻了下去。
梁秉笔的吻十分热烈，带着浓浓的欣喜和思念，在如意的脸上、唇上甚至是脖子上细细的游移，给如意带来丝丝的甜蜜还有战栗的感觉。
“嗯……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如意被梁秉笔这激烈的吻吻得晕乎乎的，身子变得又轻又软，仿佛化作了一片羽毛，都能漂浮到半空中了似的。
有情人冲破了时空的阻隔终见面了，实在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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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儿梁秉笔和如意两个见面，深情缱绻，那边儿安乐王府里头，被梁秉笔留下来的暗卫拦下来的安乐王妃，气的是咬牙切齿的。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是安乐王妃，是这府里头的女主人，这王府里头就没有哪个院子是我去不得的！”安乐王妃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站在那儿气急败坏的说道。
这一晚上过去，自己安插在安乐王院子里头的钉子一点儿音信都没有，安乐王妃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自己的院子里头团团转了半天，这才决定要亲自探一探虚实。
“抱歉王妃，我们只听从大公子的命令，大公子说他不在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就是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守在院子门口的人，是梁秉笔手下的暗卫，只听从梁秉笔一个人调遣，就连安乐王都指使不得，更不用说这个安乐王妃了。
“你们？！你们？！我今天就是要见王爷，你敢拦我试试看！”安乐王妃被这侍卫气的是七窍生烟，瞪大了眼睛。
侍卫们这摆明不把安乐王妃放在眼里头的态度，让安乐王妃的心里头仿佛被油煎了似的难受，顿时一股子热血往脑顶上冲，像个市井泼妇似的，就要往安乐王的院子里头冲。
安乐王妃虽然动作莽撞，却也不是完全没有理智的，她此刻最想要做的事儿，就是趁着梁秉笔不在王府里头的时候，进到安乐王的院子里头去，好好的瞧一瞧安乐王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昨天梁秉笔出门的时候，安乐王妃快速的发动了手里头的暗线，在安乐王日常要吃的药里头加上了些东西，那些东西平日里头不足以要人命，但安乐王如今身中剧毒，只需要再额外添加一点点的药性，就足以让他送命了。
想到昨天晚上到今天，梁秉笔又是请太医又是把自己的暗线都给按住了的动作来看，安乐王应该已经吃下了那药了……安乐王妃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似的亢奋。
安乐王府现在只有大公子和二公子，世子之位还待定夺，只要安乐王死了，毫无根基的梁秉笔根本就不是自己儿子的对手，安乐王妃想到这儿，越发的兴奋起来，只要她进了院子，只要她把王爷的死讯传出去……
安乐王妃的眼睛里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竟满心都是欢喜，期盼着安乐王死去的消息。
梁秉笔不过是个光杆子罢了，手底下有几个人能控制得住安乐王府又怎么样？只要自己将安乐王已经死了的消息传出去，就可以借住爹爹的力量，轻而易举的把梁秉笔那个臭小子给弄死！
这么想着，安乐王妃迫不及待的加快了自己的脚步，竟是半点儿身份都不顾了，直直的往侍卫的身上撞去。
安乐王妃毕竟是安乐王妃，名义上还是梁秉笔的母亲，侍卫们虽是不怕她，却也不敢让她就这么撞进自己的怀里头，一边大喊着王妃留步，一边儿快速的向后退着，眼瞅着安乐王妃就要走进院子里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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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留步！”安乐王妃离安乐王的寝殿越来越近的时候，只听到身后传来了梁秉笔的声音，安乐王妃往里闯的脚步便硬生生的停住了。
“不知道王妃在这儿大吵大闹的，是做什么呢？要是打搅了父王的休息，可就不好了！”梁秉笔冷着脸说道。
梁秉笔好不容易跟如意见了面，正是要好好亲近亲近的时候，这安乐王妃就非要跳出来多事，梁秉笔无奈之下只好从闵郡王府匆匆赶回，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一副宝宝不高兴的样子。
“休息？哼，要是真的能休息也倒是好了！”安乐王妃看着梁秉笔满脸不悦的样子，以为他是被戳中了心事，心虚装的呢，便越发的觉得自己的猜测正确极了。
“我现在怀疑你没有好好善待你的父王，我要进去看看他可还安好！”安乐王妃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势，对着梁秉笔说道。
安乐王妃心中有七八分的怀疑，安乐王已经着了自己的道儿了，如今便有些有恃无恐起来。
“哦？原来王妃这么关心我父王啊，那之前这么长时间，怎么就不见王妃在父王面前伺候着呢？”梁秉笔冷冷的说道，虽然嘴里头叫着父王，他心里头对安乐王的感情却很复杂。
梁秉笔一面倾慕安乐王的武力和威望，对于自己的父亲这西北的战神，有着打从心底里头泛出来的崇拜。
另一方面梁秉笔又恨着他的滥情和花心，要不是因为他招惹了现在的安乐王妃，自己的娘亲怎么会奔走千里，然后含恨死在湖边镇那么个小地方？
同时，面对着重伤中毒的安乐王，梁秉笔的心中还有这一丝丝的同情和怜惜，他这么多年的戎马生涯，过的日子有多苦，梁秉笔这些日子都看在眼里，他对自家娘亲的感情和思念，梁秉笔也都能感受得到。
就是这样的复杂感情，让梁秉笔在安乐王平安无事的时候，疏远他冷淡他，又忍不住崇拜者他，让梁秉笔在安乐王性命堪忧的时候，虽然心中恨他，却又不能放弃他。
“你！要你管！”安乐王妃感受不到梁秉笔心中的复杂情绪，此刻的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安乐王到底死了没有，这么想着，安乐王妃的心中渐渐涌起不安来，瞪着眼睛对着梁秉笔吼道，“闪开！”
就在这时，梁秉笔感受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下意识的回头看去，惊讶的神色顿时浮现在了脸上。
“父王……”梁秉笔开口唤道，身后的寝殿里头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安乐王梁振天。
“孩儿，这些日子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做的很好！”梁振天看着梁秉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来，自己生命垂危的时候，这孩子能够奔波千里赶回来守着自己，光是这份心意，就让梁振天心满意足了。
“至于你，滚回你的寝宫去，没有我的召见，就不要出来了！”梁振天转头看向了安乐王妃，眼睛里头闪过浓重的厌恶，声色俱厉的说道。
“梁振天？！你……你会后悔的！”安乐王妃被这么不留情面的痛斥着，饶是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还是觉得难受得厉害，她恨恨的看了梁秉笔一眼，咬牙切齿的说道，然后转身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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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你醒了……”安乐王妃离开了安乐王的院子，梁秉笔和梁振天两个一上一下的站在台阶上，对视了许久，直到梁振天的身体虚弱的晃了两晃，梁秉笔才仿佛被惊醒了似的，走上前去扶住了他。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梁振天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出了半头的梁秉笔，满眼都是欣慰之色。
这次重伤加中毒，梁振天受到了非比寻常的打击，要不是梁振天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上许多，恐怕当场就会毙命了。
饶是侥幸未死，却也引发了梁振天多年的沉疴，二十多个寒暑在战场上的伤病留下来的隐患一次都找了上来，饶是西北战神梁振天也受不住，足足昏迷了快两个月，直到今日安乐王妃冲上来大吵大闹的，才把他唤醒。
“不委屈……”梁秉笔摇了摇头，看着瘦了好大一圈儿的梁振天，心中越发的酸楚起来，“父王，我扶你进去休息吧，你刚醒，身子怕受不住……”
“好！”梁振天也是真的虚弱的不行，光是走出来站这么一会儿，就已经觉得头晕眼花，气喘的厉害了。
梁秉笔扶着梁振天，一步一步的慢慢挪回了寝殿里头，父子两个靠的很近，一副父慈子孝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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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院子里头的安乐王妃，却是截然不同的表现，安乐王醒来，她心中竟然已经没有丝毫的欢喜的感觉，除了浓浓的失落以外，还夹杂着滚滚的恨意。
“你怎么不死，你怎么不去死！”安乐王妃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头，疯狂的狠狠的摔碎了她能看到的每一样东西，然后颓然的坐在地上，哭得毫无形象。
“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死了多好，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安乐王妃的眼泪刷刷刷的流淌着，拼命的宣泄着自己内心的痛苦。
在眼泪之中，安乐王妃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那个自己，那个为了临危之时的惊鸿一瞥，便再也没有办法把那个影子从心里头拔出来的自己。
“呜呜呜……我爱你啊，可你为什么要让我恨你……呜呜呜……”安乐王妃在巨大的刺激之下，似乎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回忆了，她仿佛回到了年少青葱的时候，回到了那个被安乐王救下来的下午。
安乐王的笑容是那么的温暖，他的双手是那么的有力，让安乐王妃整个人仿佛获得了心生一般，也将安乐王的俊脸，镌刻在了自己的心头。
但是，安乐王已经有了王妃，她作为堂堂岑大将军的嫡女，哪里能给人做小？她的钦慕她的痴恋只能成空，这样又让她如何甘心！
“我不过是使了些手段，让你坐享齐人之福罢了，是那贱人容不得人，你竟然讲这事儿怪在我头上，冷落我这么多年……”安乐王妃脸上似哭似笑，越浓烈的爱意在转化成恨的时候也就越毒辣，她的手重重的捶在地上，正好敲中了一片碎瓷片，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我让你失去了你最爱的人，你就让我独守空房一辈子？哼，我还要让你的儿子，也失去最爱的人呢，还有你最爱的王位……”安乐王妃的脸色，变得狰狞又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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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从闵郡王府离开，留下闵郡王府的一干人等，简直有种天上掉了个巨大的馅饼的感觉，而且是个薄皮大馅儿金光闪闪的大馅儿饼。
“孝世兄，你能来到我府上住着，小王实在是荣幸之至啊！”闵郡王坐在如意爹爹上手处，对着如意爹爹笑着说道，脸上的那带着惊喜和欢愉的表情，简直能晃花了别人的眼睛。
“不敢不敢，我这也是刚知道秉笔这孩子，竟然有这么高的身份……”如意爹爹是个老实人，看到闵郡王这个样子，惶恐的不得了，连连摆手说道。
“孝世兄，你觉得这院子住的可还舒心？要是不嫌弃的话，我的后花园里头有一处院子，风景极为秀美……”闵郡王高兴的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拉着如意爹爹连连说道，等他发现如意一家子住着的这院子有些狭窄的时候，顿时起了心思，要给如意爹爹换个住的地方。
“不用不用，这儿住的就很好了！”如意爹爹受宠若惊的说道，额头上汗水淋漓，被一个郡王爷这么捧着说话，如意爹爹觉得压力很大的。
这样的情形可怪不了如意爹爹，平日里头见到汌二爷都需要示弱的地位，如今被郡王爷给捧着说话，实在是让如意爹爹太不习惯了，大起大落的可不好受。
“郡王爷，你可能不知道，我这族兄是个制笔高手，湖州城今年的笔王就是他的豪素笔铺呢！”汌二爷看着自家妹夫对如意爹爹前倨后恭的样子，有种幻灭的感觉。
汌二爷虽然是闵郡王的大舅子，但平日里头可很是以有个郡王爷的妹夫自豪的，平日里头到京城的时候，也看惯了闵郡王高高在上的样子，如今看到闵郡王这伏低做小的样子，说实话可是真不习惯。
但谁让形势比人强呢？汌二爷和如意爹爹，原本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商人罢了，在湖州城的时候还能算得上是世家，到了京城可就什么都算不上了，见到了勋贵世家的闵郡王，就算在商界是条龙，到了京城也得盘着不是？！
闵郡王在如意家暂住的小院儿里头又坐了许久，跟如意爹爹拉关系套交情的，说的是那叫一个亲切热乎，院子里头伺候的管婆子看到了，差点儿以为自家郡王爷换了芯子了，吓得她急急的往主院儿闵郡王妃那儿去报信儿去了。
“什么？那安乐王的大公子，是为了湖州城沈家的姑娘来的？！”闵郡王妃听到了管婆子说的话，眼睛顿时就瞪了个溜圆，喜得把手上的茶水都洒了，却浑然不觉。
“这真的是没有白费我的一番苦心啊，我就说沈家的风水好，生出来的闺女个顶个的灵巧，这话还真是说着了！”闵郡王妃合掌笑着说道，满脸的喜色是挡也挡不住的。
这可真的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自己想要用娘家的女孩子们联姻来巩固地位，这一上来就抓到了这么大一条鱼，实在是让人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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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郡王妃笑着笑着，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有许久都没有这么开怀的笑过了，她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心里头蓦地一酸，眼泪便不由自主的哗啦啦的掉落了下来。
“王妃，我的好王妃，这可是好事儿啊，你怎么还哭上了！”管婆子看到了闵郡王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急急的往外看了看，见没有旁人关注，这才凑到了闵郡王妃的跟前，小声的劝道。
“彩蝶，你说我这么多年，到底是在图个什么啊！”闵郡王妃一把拉住了管婆子的手，泪眼婆娑的问道，凄凄惨惨的样子，看起来让人心酸的厉害。
“小姐……”管婆子听到闵郡王妃叫自己彩蝶，心中也是一酸，眼泪也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叫了声小姐。
这被称作彩蝶的管婆子，在闵郡王妃还在湖州沈家的时候便在她身边伺候了，闵郡王妃嫁到京城里头以后，便跟着进了京，之后配了闵郡王府的管事，成了管事婆子。
这一声小姐，一下子把两人的关系，拉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闵郡王妃还是个天真浪漫的少女，还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婚姻的美好愿望。
“彩蝶，你说十几年前，我年轻的时候，要是知道以后过得是这样的日子，我还会嫁么？！”闵郡王妃的泪珠啪嗒啪嗒的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将通体透碧的翡翠镯子洗刷得越发的清亮。
闵郡王妃看着这价值千金的镯子，心中有些失落的想着，就算十几年前的自己，知道如今的日子过得这样的艰难，恐怕也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冲进来吧，毕竟那时候的自己虽然有钱，却不如现在又富又贵。
“小姐，您现在贵为王妃，就算没有子嗣傍身，却也已经比当年沈家的那些小姐过得好多了！”管婆子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一下，忙不迭的说道。
“小姐，这次老家来人，我可是好好的见了见之前的那些当丫头的好姐妹……”管婆子听着话头不对，忙不迭的擦了眼泪，开口劝慰道。
郡王妃已经嫁了十多年了，如今又是皇家的媳妇，就算后悔又能怎么样呢？除了让她觉得难受之外，是半点儿作用都没有，这种时候就只能往好了劝了。
“之前跟你最不对付的那个清大太太，如今被二爷赶出家去了，三天两头的想要跑到老宅里头哭诉，都没让她进门呢！”管婆子煞有介事的说道，还搞怪的做出一副哭天抢地的表情来，逗的闵郡王妃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就你有张巧嘴！”闵郡王妃被管婆子这么一插科打诨的，心里头的郁结情绪倒是好了不少，泪水流的也稍微缓了些。
如今自己的日子虽然过得不算容易，但好歹衣食无忧、富贵不愁，虽然没有个儿子傍身，好歹郡王爷的妾侍通房们也一个没有。
如今娘家给力，出了个好丫头，自己只要好好的攀上安乐王府的大树，过几年再过继一个宗室的孩子自己养着，自己这闵郡王妃的地位也就牢牢的，谁也夺不走了。
想到这儿，闵郡王妃的心情好了不少，展颜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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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哥哥带了这么多女孩子进京呢，实在是辛苦他了，待会儿得让厨房好好的做几个哥哥爱吃的菜才好！”闵郡王妃心情好了不少，便又重新张罗起来了。
年少慕艾的时候闵郡王妃许是一个天真浪漫的少女，但这么多年的日子过去，闵郡王妃也早就变得精于计较了。
闵郡王妃十几年前，仅凭借着救命之恩和一副美丽的外貌，就以商家女的身份在闵郡王府里头牢牢的站稳脚跟，强大到身份地位比她强出不少的侧妃，都丝毫不敢与之抗衡的地步。
光是从这点上，便足可以看出，要是没有一些手腕儿，闵郡王妃是绝对走不到这一步的。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开心！”闵郡王妃说话的功夫，闵郡王从外头走了进来，看到自己的王妃跟个脸熟的婆子说话，丝毫没有在意的样子，坦然的伸开双臂等着闵郡王妃给他更衣。
“在说这次哥哥带来的亲戚家的女孩子们，真是个顶个的漂亮又水灵，招人疼的很呢！”闵郡王妃一脸的温柔笑意，走到闵郡王的跟前说道。
闵郡王妃娴熟的帮闵郡王脱下了外头的大衣裳，又取了家常的细布衣裳给他穿上，动作娴熟的很，就仿佛做过了千百次似的。
“这天渐渐热了，我又给你做了两身儿细葛布的衣裳，等晚点儿的时候你试试可合身……”闵郡王妃帮闵郡王扣扣子的时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说道。
“好！”闵郡王闻言点了点头，没有拒绝闵郡王妃的好意，对于他来说倒不是缺那么几件儿衣裳，只是觉得自己的妻子全心全意的记挂着自己，感觉不错罢了，“你也别太辛苦了。”
“给你做衣裳，做多少都不会觉得累。”闵郡王妃听到闵郡王这么说，含羞的低头说道，那一抹娇羞的神色恰到好处，让人看了只觉得爱得不行。
“对了，亲眷家的女孩儿们，好生的供养着，衣裳首饰什么的多添置一些，别怕花银子。人家来京里头投奔咱们，别让人觉得拘束的慌。”一向不管内宅事务的闵郡王，想到了梁秉笔这个安乐王的大公子，只觉得内心火热的很，对着闵郡王妃嘱咐道。
“夫君真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正想着派人让银雀楼送些好首饰过来，让那些女孩子们挑选挑选呢！”闵郡王妃眨巴着眼睛说道，一副你怎么这么厉害的样子，看的闵郡王的心里头舒坦极了。
“行，去吧！”闵郡王连连点头，只觉得这些原本自己没怎么瞧得起的女孩子，要是用好了，那作用可比黄金万两强上许多了。
这些女孩子都是自家的姻亲，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关系，如今靠着沈家旁支的闺女攀上了安乐王府已经是意外之喜，要是还有旁的女孩子攀上了其他勋贵，那自家的姻亲关系网，可就越来越大了。
闵郡王这么想着，便越发的得意起来了，他这么多年任的都是闲散的职位，终于有一天也要打个翻身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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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闵郡王的话，闵郡王妃心中要善待这些娘家的姑娘们的想法越发的强烈了，不光因为这些女孩子们是自己娘家的后辈儿，更因为她们的年轻漂亮代表的巨大的利益和价值。
于是如意、芷兰这些女孩子们，便发现来到了闵郡王府以后，每天仿佛有着吃不完的珍馐美味，选不完的胭脂首饰，试不完的新衣裳似的，接下来的几天的时间里头，不是被拉着出去逛园子逛街，就是在试着各种新鲜漂亮的好东西。
“天啊，累死我了！”如意和芷兰两个坐在房间里头，上一批量尺寸的衣裙订制的人刚走，下面马上就要来一家银楼的。
“是啊，我也好累！”沈芷兰瘫软的坐在椅子上，跟着如意一起感叹着说道，穿漂亮的新衣裳是好，但这量尺寸的时候，可是真的闹心死了。
“对了，待会儿选首饰是哪家银楼？说起来，咱们进了京的事儿，我还没跟诗瑶说呢！”沈芷兰忽然想起来在湖州的时候认识的叶诗瑶来，她朋友不多，叶诗瑶算是能排的上的一个，因此也十分珍惜。
“哦？原来你不知道待会儿是谁要来啊！”如意笑眯眯的把玩着腰间的挂坠，上头一只栩栩如生的银雀鸟，仿佛能随着如意的动作飞起来似的。
“啊？！是银雀楼么？！是要会来么？！”沈芷兰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她原本就白皙的小脸儿最近被闵郡王妃补的红扑扑水当当的，看起来可人极了。
如意腰间的银雀鸟，是银雀楼的大小姐叶诗瑶，送给如意和沈芷兰的送别礼，沈芷兰看到这银雀鸟以后，立马就联想到了叶诗瑶了。
“可不是银雀楼！不光是首饰到了，我也来了！”沈芷兰的说话声还没落下，便听到外头传来清脆的说话声，伴着说话声，一身红衣的叶诗瑶从外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串女伙计，看起来精神焕发的样子。
“诗瑶拜见两位小姐……”叶诗瑶装模作样的给如意和沈芷兰行礼，憋笑憋得身子都抖起来了。
“行了行了，就你这样子还拜见呢，再闹我就咯吱你了！”如意笑嘻嘻的拉住叶诗瑶的手，啧啧赞叹着说道，“说起穿红衣来，我就佩服诗瑶，这衣裳穿到你的身上，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是啊，像是个女侠似的！”沈芷兰也顺着如意的目光看着叶诗瑶，叶诗瑶今天穿了身儿大红的裙装，上身十分简单利落，腰线高高的，显得整个人腰细腿长，十分英姿飒爽的样子。
“我一来就夸我，这一个个的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看来今天的生意是做不成了，你们说的这么好听，我这些首饰啊，可都得白送了！”
叶诗瑶笑眯眯的一手拉着如意，一手拉着沈芷兰，夸张的摇头叹息着说道，如意和沈芷兰两个一见面就插科打诨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住进了闵郡王府就变得高高在上的样子，让叶诗瑶的心里头十分温暖。
“哈哈哈，白送就白送，反正不能让你吃了亏！”如意哈哈笑着，见到好朋友，且友情没有因为身份地位而有任何的变化，这是让如意最开心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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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未见的三个女孩子坐在沈芷兰的房间里头说话，自然是有好多好多话要说的，在一处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小脸儿兴奋的绯红绯红的。
闵郡王妃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三个妙龄女孩坐在那里，就仿佛三朵将开未开的花朵似的，那么的娇嫩，那么的细致，让人看着就心生羡慕。
叶诗瑶看到闵郡王妃进来了，忙不迭的站起身来给她行礼，银雀楼虽然是京中最出名的大银楼，也兼有皇上的职责，家中却没有什么达官显贵在，因此出入这些勋贵的府邸的时候，便显得有些局促。
如意和沈芷兰也站起来给闵郡王妃行礼，不过相对于叶诗瑶因为身份带来的恭谨局促，她们两个的行动便显得没有那么紧张了。
“芷兰、如意……你们可选好了首饰了？”闵郡王妃笑着说道，对于她来说，沈芷兰和如意是她的心头宝，是她的联姻阵营里头，不可或缺的重要棋子，因此说话的时候亲切又柔和。
至于旁边儿的叶诗瑶，不过是个没有关系的商家女，对于闵郡王妃来说没有关系、没有利用价值，便只是点点头就算过去了。
闵郡王妃只当这叶诗瑶是在奉承沈芷兰两个，她丝毫没有想到，三人是亲密的好朋友这个可能性。
“啊，对，选首饰！”沈芷兰娇呼一声，恍然发现许久的时间过去了，几人一直在开心的聊天，竟是把选首饰的事儿忘了个精光。
“你们这些小丫头啊！”闵郡王妃看着沈芷兰娇俏的样子，摇着头笑了笑，“这选首饰可不能马虎，过两天我要带你们去参加晋王妃办的花会呢，要是在花会上被人比下去，我可不依的！”
闵郡王妃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容光焕发的很，别的人不说，光看眼前这个叫如意的旁支小姑娘，就足够让她惊艳的了。
晋王妃的宴会上，众多王妃面前，要是安乐王府的大公子跟自己的娘家侄女在一起，自己这闵郡王妃的地位，便越发的稳固了呢！
闵郡王妃开心的想着，不光是地位稳固，就连身份应该也会更上一层楼的，未来的安乐王妃的姑母，真是想想都要笑醒了。
“啊，这么快就有花会了！”沈芷兰听到闵郡王妃的话了以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子，虽然她没有原来那么害怕见到外人了，但有事儿的时候，还是免不了要紧张的。
“是啊，所以赶紧挑首饰吧！”对于沈芷兰，闵郡王妃的忍耐度显然是极高的，细心的帮她理顺了鬓角，又在银雀楼诸多的首饰里头，挑选了最好的给沈芷兰和如意两个，自然，价格也是不菲的。
同一天的不同地方，所有跟着进京的女孩子，都得到了银雀楼的贵重首饰，作为女孩子，就没有不喜欢漂亮首饰的，自然是人人开心。
沈思甜姐妹俩因为漂亮首饰差点儿没打起来，杜家两个小姐挑选的还算顺利，沈如梦因为找如意扑了个空有些失落，而沈如怜则是因为自己的私房又厚了几分而雀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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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诸多漂亮的胭脂水粉、首饰衣裳，让几个女孩子们都高兴坏了，一个个脸上都是满满的笑容。
面对着马上就要到来的花会，众人心中感受不一，却都有着好奇和期待的心思。
不过她们期待的花会还没盼来，却盼来了教养嬷嬷到了消息，顿时把众人炸了个外焦里嫩。
“什么？教养嬷嬷？！”如意坐在自己院里的客厅里喝茶呢，就听到管婆子如此禀报，惊得茶碗儿都差点儿掉到了地上，幸亏琳琅手急眼快的把茶碗儿又给捞了回来。
“是，这些教养嬷嬷都是从宫里头出来的，仪态规矩均是上乘。王妃为了请这些教养嬷嬷回来，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要是能得了嬷嬷们的青眼，如意小姐也会受益良多的！”管婆子冠冕堂皇的说道。
不过她看和如意吃惊到把茶碗儿都扔出去了的样子，心中暗自嘀咕着，真的是乡下出来的没见过世面，要是自家王妃，就算听到什么消息都不会把茶碗儿给扔了的。
管婆子这么想着，心中傲然极了，却没有想到自家王妃比如意大了一个辈分，十好几岁呢！而且闵郡王妃原本也是从湖州城出来的，就算是湖州城比湖边镇大，那规矩礼仪什么的却又能强到哪儿去呢！
“好吧！”如意想了想，点了点头，说起来梁秉笔如今的身份，就已经决定了自己以后怎么的也得学一次规矩，既然早学晚学都得学，那不如早死早超生好了！
“就知道小姐您是识大体的好小姐，王妃说了，咱们这出外饮宴，最为重要的便是行礼和吃饭的规矩，从今天晌午开始，咱们就开始学吃饭的规矩，然后下午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学行礼的规矩。”管婆子听到如意答应了，便笑眯眯的把闵郡王妃的时间安排给说了出来，然后不敢听如意的答复是啥，忙不迭的就行礼退出去了。
管婆子为什么溜得那么快？实在是因为在别的院子里头，婆子汇报这时间安排的时候，脾气火爆且已经吃过教养嬷嬷苦头的杜四小姐气的直接要挥鞭子揍人了。
如意对这时间安排微微的皱了皱眉头，下午的时间占用的略多了些，这样一来，自己能够自由支配的，用来制笔的时间就少了……
如意的心里头，其实暗暗的筹划着一些事情呢，一个是本次进京的直接原因，豪素笔铺奉旨献笔这事儿，另一个便是要把豪素笔铺的分店开到京城里头，还有一个……
如意跟叶诗瑶聊到了皇商的问题，知道明年便是五年一次的皇商选拔，这丰厚的利润和正规的名头，让如意有些心动了。
要做好每一件事儿，都是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金钱的，要是时间都被学规矩占用了，自己的这些生意大计可要怎么办？！
如意这么想着，动作却没有慢，传说中的宫中出来的教养嬷嬷在如意的印象里头，都应该是容嬷嬷那样的角色，为了不让老妖婆子给自己找茬，自己的动作还是快点儿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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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会看到容嬷嬷那样的刁蛮老妇的心情到了饭厅，看到站在饭厅前头，一字排开的一溜儿四个宫装女子的时候，如意微微惊讶了一下。
让如意惊讶的不是这些宫装女子像容嬷嬷似的那么老，那么刁，而是她们看起来也就三四十岁的样子，别说是嬷嬷了，叫姑姑都有点儿让人觉得老。
“人都来齐了，那我就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四位嬷嬷，都是从宫里头出来的各局的老人儿了，以后一段时间会给大家传授一些宫中的规矩……”闵郡王妃笑眯眯的对着女孩子们说道，说话的时候满脸的都是得意之色。
宫里头的权力倾轧厉害的很，从十来岁进宫当宫女，到三十多岁被放出来，能活着在宫里头度过十几年的时光，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幸运和能力了。
而眼前的这些嬷嬷，不光平平安安的活了下来，甚至还能活得不错，在各局各司谋得了些权利职位，可以说，各个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以闵郡王妃的能力，那些顶尖儿的嬷嬷她是肯定弄不到手的，早被各大王府的郡主们收了，饶是眼前这四个嬷嬷，也很是费了闵郡王妃不少力气，花了不少银子又许了不少的事儿，才弄到府里头来的。
一次找到四个教养嬷嬷，可是一件极为露脸的事儿，旁的郡王妃、勋贵夫人什么的，对闵郡王妃可是羡慕的不行呢。
“见过嬷嬷们！”听到闵郡王妃这么说，女孩子们齐齐的对着四个嬷嬷行了礼，声音清脆的也有，温柔的也有，一时间整个屋子里头莺声燕语的好不热闹。
“嗯。”为首的一个嬷嬷，穿的更为华丽精致一些，她端端正正的站在那儿，眉宇中带着一丝的英气，目光平缓的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女孩子，眼中闪过丝丝的诧异。
“我姓宫，出宫之前在尚寝局当差，以后你们可以叫我宫嬷嬷。”为首的宫嬷嬷目光久久的停留在沈芷兰和如意的脸上，温和却又不失严肃的说道。
这宫嬷嬷在宫中的时候，在尚寝局可是当到了执掌女官的位置，若是旁人做到这种份儿上，出宫以后，一个郡主的教养嬷嬷是跑不掉的。
宫嬷嬷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主要是为了报老闵郡王妃的救命之恩，这才准备在这件事儿上，拉拔闵郡王府一把。
宫嬷嬷初进宫的时候，一次犯了个错，弄不好就会要人命的。当时的老闵郡王妃替她遮掩了过去，让她死里逃生，这份儿救命之恩，宫嬷嬷便一直记在了心里头。
原本宫嬷嬷以为自己过来，不过是帮一些平庸的商家女立立规矩，等做完了这事儿便准备告老还乡了，但她看到了如意了以后，原本的想法就有些动摇了。
如意虽然是普通的商家女子，但她的身上都有着一种气质，一种淡定从容的气质，这种气质宫嬷嬷曾经在宫里的几个人身上看过，她们无一例外的都飞黄腾达了。
如意颠覆了宫嬷嬷对于商家女的印象，让她的心中隐隐有着期待，如果她一直陪着如意、培养如意的话，如意到底能成长到什么样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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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养嬷嬷们的到来，让如意她们的生活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意只觉得每天下午立规矩学礼仪，成了自己穿越以来过得最为艰难困苦的时间，却咬牙坚持了下来。
转眼，就到了晋王妃的生辰宴，也是闵郡王妃准备让娘家的女孩子们，集中亮相的时候了。
一大清早，如意便换上了新衣裳、新首饰，这些首饰的搭配，都是在尚服局的嬷嬷的教导下如意自己挑选，又被几个嬷嬷点头通过的搭配。
如意起床的时候天还没亮，等这一身衣裳换好了、梳妆弄好了以后，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晋王府就在闵郡王府隔条街的位置，坐着马车不过两刻钟就能到，闵郡王妃满面笑容的带着八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儿，浩浩荡荡的就往晋王府去了。
去人家做客，一般人家的主母，也就是带上两三个最为得宠的罢了，像闵郡王妃这样一次带上所有人的，说实在少的很。
不过闵郡王妃跟晋王妃关系好，也提前打过招呼了，当主人的没有意见，旁的人就算有意见，也只是暗自腹诽罢了，夫人们很看重这些面子情的东西，是肯定不会当面指出来的。
马车直接驶到了晋王府的二门处，随身伺候的丫环婆子将一干姑娘们扶下车，如意在琳琅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抬头看着晋王府的二门，面上笑靥如花，心中却震动不已。
如意觉得闵郡王府已经是极为奢华美丽的府邸了，说是处处美景、步步成画都不为过，但看到了闵郡王府以后，便发现自己之前的见识实在是太有限了。
真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这晋王府的二门，比闵郡王府的二门华丽了许多，叠彩的门楼上，雕梁画栋漂亮极了，还有那二门处的高墙，竟是让如意隐隐有种，都能抵御住鞑子的感觉。
“呀，沈妹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不得不说，闵郡王妃跟晋王妃的关系极好，闵郡王妃来了，过寿的晋王妃竟是亲自出来迎接。
“这些漂亮的女娃娃，都是你娘家的侄女？我的天，你们湖州到底是什么样的山水，怎么会养出这么多灵秀的女孩子出来，我都想抢两个留在家里头了！”晋王妃拉着闵郡王妃的手笑眯眯的看着如意她们这些女孩子，脸上露出惊艳的神情来，半是打趣半是认真的说道。
“姐姐府上的小姐们，不也是个顶个的漂亮？！姐姐可莫要打趣我了！”闵郡王妃笑着说道，略带着些得意的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子们，越看越觉得心花怒放。
若是没有如意在，闵郡王妃还会担心这次女孩子们的亮相会被人笑话，被人诟病什么的，但现在有如意在了，闵郡王妃的神情中带着无比的得意，安乐王府大公子的心上人，这样的地位，足够让沈家的女孩子们，在京中轰轰烈烈的亮相了。
而有这么一个好的开始，再加上自己的运作和她们的努力，也足够让她们开辟出自己的交际圈来，在京城中的勋贵之间拥有一席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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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郡王妃信誓旦旦的准备开始自己的宏图大业，只可惜这意气风发的开场还没热乎多久，就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对于京城中的勋贵人家来说，互相之间几乎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的，尤其是闵郡王府前些日子大张旗鼓的从城门口接了一大溜儿的马车回来，这事儿早就像是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几乎所有人家了。
有心人略查一查，便能知道那车队里头坐的是谁了，看到如今在晋王妃的寿宴上出现的这一大票的陌生小姐，再联想一下之前的情景，她们的身份如何，在场的夫人们，心里头早已经明镜一般。
“兆郡王妃，您今天的气色可真是好啊！”闵郡王妃笑着对一个中年夫人说道，那人是兆郡王妃，虽然身份与闵郡王妃相当，辈分儿却是差了一辈儿的，如今膝下有三个孙子都到了适婚年龄，是闵郡王妃的目标之一。
“呵呵，老了老了……”兆郡王妃笑着说道，眼睛向闵郡王妃身后看去，眼睛就是一亮。
只见闵郡王妃身后这一个个女孩子青春正茂的漂亮得很，有活泼英气的，有文静娴熟的，尤其是一个杏眼的女孩子样貌好，精神头也足的很，看着就让人喜欢的不行。
“您看您红光满面的，哪里像是老了的样子！”兆郡王妃的表现被闵郡王妃看在眼里头，顿时欢喜起来，恭维的话不要钱一样的往出丢，顺便也偷看了一下兆郡王妃，她满意的目光看着的方向，正是如意所在的地方。
闵郡王妃看到心中暗自着急，这如意已经被安乐王府的大公子给定下了，哪里还能再结兆郡王府的亲？要是大好的机会白白浪费了，那可就可惜了！
“哪里哪里……这些小姑娘真是漂亮，让我喜欢的紧，来，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给你们玩儿吧！”兆郡王妃看了看如意，又看了看她身边略显局促的沈芷兰，虽然心中对有些喜欢，但联想到她的身份不过是商户家的闺女，便又有些退缩了，不咸不淡的送出了见面礼。
虽然这丫头看着不错，谁知道会不会小家子气的很？拿来做当家主母恐怕不行，兆郡王妃在心中暗自摇了摇头，心中便冷了下来。
“倒是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正是好时候呢，好好捯饬捯饬……”兆郡王妃的心情冷淡下来了，表情语气便有些淡淡的，不是很热络了。
“您可是一点儿都不老，要是我再过几年能像您这样，可就做梦都要笑醒了！”闵郡王妃是何等聪明的人，从兆郡王妃的表情语气里头瞬间就了解到了她心情的变化，干巴巴的又说了两句，便从兆郡王妃的身边退开了。
京城中的勋贵人家多得很，又不是只有兆郡王妃一家，好女不愁嫁，闵郡王妃觉得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是，闵郡王妃的信心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不光兆郡王妃对她冷淡，就连原本跟她处得关系不错的几个勋贵家的女眷，在她带着女孩子们凑上去以后，也只是淡淡的给了表礼。
京城的勋贵圈儿就没有秘密，如意她们商家女的身份，实在是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勋贵人家，瞧不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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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不起如意她们商户身份的，可不光是兆郡王妃或者是那几个勋贵夫人罢了，在如意她们几个女孩子跟着闵郡王妃转了一圈儿，收了一圈儿的表礼出了水榭以后，便面对着更加冷峻的考验。
如意她们跟着晋王妃府里头的丫环，往小姐们扎堆儿的花园子里头去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了这样议论的声音。
“就是她们么？看起来长得不错的样子……”
“商家女，没有得力的娘家，长的好看有什么用？”
“什么长得不错，不过是商家的狐媚子，专想着爬床的呢，我跟你说你可得小心点儿，你订了亲的未婚夫君，可别被这些狐媚子给抢走了！”
有的议论不带好恶许是还算中肯，却还有些夹杂在其中的个别特别恶毒的言词，让沈思甜还有杜四小姐她们，气的眼圈儿都要红了，撸着袖子就要上前找人理论。
“做什么呢！规矩都白学了？！”如意看着这情形下，场面眼瞅着就要失控了，皱着眉头挡在沈思甜的前头，严肃的说道。
而另一边儿杜大小姐也拉住了杜四小姐，没让她冲动的冲出去，沈芷兰见到如意这样，忙不迭的跟在了如意后头，帮着她挡住了沈思甜她们，这样一来，在场的八个女孩子，瞬间变成了泾渭分明的两群。
“她们说我们什么呢，你没听到啊，这气我是受不得，你给我让开！”沈思甜的眼眶红的厉害，对着如意大声吼道。
那些勋贵人家的小姐们，看这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闲言碎语的恼人的很，还有她们脸上那明晃晃的鄙夷的神情，实在是让人羞的无地自容。
“不过几句话你就受不了了，那你想做什么呢？想要冲上去揍人，坐实了你商家女的身份就是会粗鄙不堪？！想对着她们破口大骂，好坐实了你一点儿涵养都没有，只会市井妇人的做派？！”如意看着沈思甜气极了的样子，唇角微勾的说道。
“我！”沈思甜被那闲言碎语说的失去了理智，才会冲出去想要跟人理论一番，被如意这么一拦一问，顿时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
是啊，她在做什么？她费尽千辛万苦的进京来，可不是为了跟勋贵家的小姐吵一架，然后灰溜溜的回湖州去嫁个普通的商户，就这么过一辈子么？她不要啊！
“不想那样的话，就把你咬牙切齿的样子给我收起来，挺胸抬头微笑，让那些嘲笑你的人看看，到底什么样的做派才叫做大闺秀。”如意冷着脸扫视着那些刚才闲言碎语，现在一脸看好戏或者是鄙夷神情的勋贵人家的小姐们。
“大家闺秀，可不是身份显赫就算的，有的人穿着金子做的衣裳，还照样做三姑六婆的举动的话，那也是市井妇人！”如意看着那些勋贵小姐让人难堪的神情，高傲的如一只白天鹅一般，睥睨的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说的话也深深的刺进她们的心里头去。
“哼，不过是小小的商户女，也敢大放厥词！”一个牙尖嘴利的女孩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半抬着下巴看着如意，轻蔑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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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将沈思甜和杜四小姐压了下来，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呢，就有人忍不住跳了出来，让如意的心情有些不好。
“哦？没请教你是哪位？”如意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斜睨着那跳出来说话的女孩子，那女孩子样子轻蔑，如意比她更高傲更轻蔑，倒是把那挑衅的小姐还有四周看热闹的小姐们，给镇住了片刻。
此刻的如意，俨然变成了闵郡王妃带来的女孩子里头的领头的，不管是气势上还是地位上，都妥妥的站在了众人前面，其他人都站在如意的身后。
不管之前是什么样的想法态度，此刻都跟她同仇敌慨的面对着来自外人的挑衅。
“我……我是哪位……跟你说明白了，我是兆郡王府的表小姐，我旁边儿这位，是兆郡王府的华云县主！”那女孩子被如意镇的愣了愣，过了片刻才缓过劲儿来，心中暗骂自己胆小。
“不过是个小小的商家女，哪里有什么气势有什么背景？也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刚好吓到我了……”主动出言挑衅的女孩子心中暗自想着，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问题。
那女孩子脸上原本已经僵住的神情也恢复了得意洋洋的样子，高傲的睥睨的看着如意，期待着她露出害怕的表情来。
“哦，表小姐啊……”如意的声音拉得长长的，笑眯眯的说道，这什么华云县主的表姐妹，虽然看起来牙尖嘴利的，却显然是被派出来当枪使的，就跟之前沈芷梅跟沈思甜的关系一样。
“不知道华云县主有何指教啊？”如意懒得跟当炮灰的小角色说什么，那样实在是太低级了，抬眼就把矛头指向了那个躲在后头装贤良，不知所谓的华云县主。
“你……真是不知礼仪！”华云县主没想到如意竟然直接点自己的名字了，愣了一下以后，愤怒的脸都红了。
按照京城中勋贵人家的规矩，贵女们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都不是自己出头的，而是找个所谓的代言人，让那些小卒子们互相掐去。
小卒子们就算是掐的你死我活的，也不过是一个交友不慎的名头罢了，这些贵女们气却仍可以却壁上观，事儿是丝毫惹不到自己身上，这也是她们常用并且善用的伎俩。
让那个华云县主没有想到的是，如意竟然不按照常理出牌，一句话直指到自己身上，华云县主顿时就怒了，要是在这种场合跟人口角，就算是自己占理也要被人贬斥三分的，这个沈家的商女真是可恶，真是粗鄙。
“不知礼仪？呵，恐怕这只是华云县主的一面之词罢了，背后说人闲话的是知耻知礼，被人说闲话问了两句的时候，就成了不知礼仪了？我可不知道有这样的规矩！”如意笑眯眯的看着华云县主气的满脸通红的样子，气定神闲的说道。
“这京城的勋贵人家，还真是让我这小小的商女，开了眼界呢！”如意冷哼着说道，言语中带着浓浓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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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京城的勋贵人家，还真是让我这小小的商女，开了眼界呢！”如意这一句话说出来，整个花园子里头顿时鸦鹊无声，不光是勋贵圈子的小姐们被如意的话给镇住了，就连同来一干女孩子们，也都被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杜大小姐听到了如意说这话，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如意的这话太狂太傲了，不光一下子打击到了面前的华云县主，更是直接把京城的勋贵人家给得罪了呢，实在是不好。
杜大小姐虽然觉得如意现在说这话不好，却也不会傻到直接去拆如意的台的，如意的话已经说出去了，该造成的后果也已经造成了，就算是再怎么样也于事无补，索性就爽利一回吧。
相比于杜大小姐的心思百转，其他的几只的心思简单明了多了。
“如意好威武，好威武……”沈芷兰和沈如梦两只，眼睛闪烁着星星一样的如梦似幻的光彩，满脸崇拜的看着如意，只觉得如意威武的不行，恨不能扑上去抱大腿的节奏。
沈思甜还有杜四小姐两个，别别扭扭的看着如意，一边儿对刚才如意出口阻拦自己的举动表达不满，一边儿又觉得如意出口暴击对方的举动实在是太帅，两人心里头疙疙瘩瘩的，却也是下意识的没有出声。
倒是沈如怜和沈思媛两个捎带上来的女孩子，被如意的一句话吓得俏脸发白，看着周围的勋贵人家的小姐们不善的眼神，沈如怜觉得刚才那一溜儿贵重的见面礼都不能平复自己现在恐惧的心情了。
沈如怜下意识的拉住自己身边的沈如梦，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的样子，看起来虚弱的很，要是保护欲旺盛的异性看到了，许是能成就一番佳话也说不定。
不过现在整个花园子里头满满的都是勋贵人家的女眷们，便自然没有人能够看到她这副样子了。
“你大胆！”华云县主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商户女竟然敢这么大胆子的说话，当即瞪大了眼睛叫道。
“你才大胆！”比眼睛大如意可不怕她，看着华云县主上前一步，气势汹汹的样子，如意站直了腰板儿气势更凶的就吼了回去。
“天……”晋王妃府里头未出阁的小姐们，尤其是晋王妃的嫡幼女梁茗茗，原本在阁子里头陪着几个身份尊贵的客人说话呢，听到了下人传话说外头顶牛顶起来了，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道了声罪忙不迭的就往外赶。
等她走到近前听到如意的这声吼的时候，满脑子里头都是感叹号，竟然还有这样当面锣对面鼓跟人对峙的姑娘。
梁茗茗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起来，这闵郡王妃的眼光实在是不怎么样啊，从娘家捞了一堆模样还算周整的山野村姑过来，就以为能跟京中的勋贵世家联姻了？！这样的性子，怕是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吧！
如意不知道对面的人还有围观的人是怎么想的，说实话她也不在乎，如意敢这么大的胆子跟人顶起来，就是心中有底有恃无恐了。
如意的底气是谁？除了梁秉笔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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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这是怎么话说的，天气这么好大家都聚在一起，可是要赏花么？”梁茗茗作为这次的东道，自然是不能让宾客在一起闹腾起来的，她笑盈盈的从后头走了出来，开口缓和气氛。
梁茗茗脸上的笑意虽然灿烂，心中却暗骂华云县主没事儿找事儿，那闵郡王妃带来的女眷也不是省油的灯，第一次在京城亮相，竟然就敢跟人顶起来……
梁茗茗在从后头赶过来的路上，已经从下人嘴里头把事情的来由给摸了个一清二楚的，这事儿双方都有过错，要是讲道理的话就各大五十大板算了。
但梁茗茗也是个硬气的性子，说实在话要是华云县主敢这么跟自己挑衅，直接开口闭口的说狐媚子什么的，梁茗茗觉得自己动手抽鞭子都是轻的，所以从情感上，还是比较偏向于如意的。
众人见了礼，梁茗茗便邀请大家往后头的阁子里头去喝茶，正经知道进退的女孩子们，便顺从的往后走了。
“茗郡主，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个商女恁的无理！”华云县主却似乎不知道梁茗茗的好意似的，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是委屈极了一般的跟梁茗茗诉苦道。
梁茗茗是正经的皇亲贵胄，当今圣上亲封的郡主，有皇上赐字儿的正经封号的，可比华云县主这种直接用名字代称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因此在梁茗茗面前，华云县主可不敢造次。
“好了好了，今天可是我娘的寿诞，都少说两句，跟我往后头去吧。”梁茗茗原本觉得华云县主这人还行来的，等看到她这不依不饶的样子，梁茗茗也有些不耐烦。
自家的大好日子，你出言挑衅其他客人也就算了，挑衅不成吃了亏还想让我这个当主人的给你收拾烂摊子？！
要不是需要维护自己当郡主的尊严，梁茗茗觉得自己好想翻个白眼表达一下不满啊，这华云县主还是自家娘亲想要娶回来的儿媳妇呢！
梁茗茗把后槽牙咬的紧紧的，这样的蠢货绝对不能娶回家，不光祸害了自家哥哥，恐怕连整个晋王府以后的日子都会过得鸡飞狗跳的了。
就在这时候，后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竟是能隐隐听到不少女孩子兴奋的尖叫声。
“怎么了？”梁茗茗皱着眉头说道，她平日里头最怕麻烦了，自己这边儿刚灭了一处火，可千万不要再给自己找什么事儿才好。
梁茗茗的问话还没有人回答呢，前头的声浪便已经传开了。
“什么？冷面战神来了？快去瞧瞧，快去瞧瞧！”人群里头传来激动的笑声，原本冷静端庄的女孩子们，竟是一个个仿佛打了鸡血似的激动起来，欢笑的有，跳跃的有，竟是齐齐的向着一个方向涌过去了。
“谁？堂哥来了？！那可是稀客，走，咱们也去瞧瞧！”梁茗茗听到远处传来的说话的声音，竟是也激动起来了，二话不说的朝着人流的方向走了过去。
如意站在原地，看着瞬间就没有了斗志，只有八卦的众女们，倒是好奇起来那冷面战神是哥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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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冷面战神，是谁？”如意看着满花园子的小姐们，被这一个冷面战神的消息勾得齐齐的要往前院儿跑，只觉得京城的世界实在是太奇妙了，让人理解不能，便抓住一个也想往前跑的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女孩子问了句。
“你竟然不知道冷面战神？！”那女孩子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长相十分可爱甜美，听到如意竟然不知道冷面战神的时候，顿时来了兴致。
京城之中的闺秀圈子里头，冷面战神的名声太过响亮，更是她们的梦中情人，以至于有一点点消息都会变成闺阁女子们对外的谈资。
这圆脸女孩子的信息渠道很少，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她一脸好奇的问旁人冷面战神的消息，如今能把消息一股脑的分享出去，这女孩子觉得自己简直像是捡到了金子似的，也不急着往前冲了，对如意一五一十的讲述起来。
“冷面战神，是我们京城中勋贵家的女孩儿们的梦中情人！”那圆脸女孩子的眼睛闪亮亮的，对着如意说道，脸上带着如梦似幻的憧憬的表情。
“他容颜俊美得仿佛是天上下凡的仙人似的，而且身材健美、孔武有力，徒手都能打死一只老虎……”
“他身份显赫却没有婚约，不光没有婚约，连丫环通房听说都没有一个的，绝对是个极为专情的男人……”
“虽然他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却有着一颗赤诚之心，用铁血捍卫了咱们顺元王朝的安宁，战功卓著到连皇上都三番五次的嘉奖……”
那圆脸女孩子捧着胸口，滔滔不绝的陶醉的说道，这冷面战神的不凡事迹，简直讲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要不是现在着急要去看冷面战神本人，圆脸女孩子绝对会拉着如意一直说下去的。
“我敢说，只要他求亲，这京城中的勋贵圈儿里头，每一个小姐都会乐意嫁给他，只要他点头，我就算嫁他当侧妃也是心甘情愿的……哎呀，不行了，我不能说了，再说连冷面战神的身影都要看不见了！”那圆脸女孩子说完这话，眼看着周围的女孩子们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忙不迭的甩开如意她们往前冲。
每次围观那冷面战神的女孩子太多太多，那冷面战神的武功又太过高强，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下，都能飞檐走壁迅速走脱。
要是去的晚了，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圆脸女孩子想到这儿，有些后悔起来，自己要是忍住不显摆冷面战神的消息就好了，没准儿还能见到冷面战神本人也说不定。
“也不知道这冷面战神是个什么人……不过听这小姑娘说的话，梁大哥倒是都适合呢，看起来我家未来相公，也有当整个京城梦中情人的潜质哦！”如意听了那圆脸女孩子说了那么多，反而对这冷面战神没有什么兴趣了。
自家梁大哥就是这么完美的一个人，自己已经把握在手里头了，又何必再汲汲营营的去看旁人的梦中情人呢？！
也不知道是圆脸姑娘忘说了，还是如意漏听了，竟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冷面战神的名字，正是梁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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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姐姐，咱们也去看看？”一直站在如意身后的沈如梦，听到了冷面战神的事迹了以后，脑子里头瞬间勾画出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的模样，双颊顿时绯红起来，期待的对着如意说道。
沈如梦这么期待倒不是说想跟冷面战神发生点儿什么，而是简单好奇这冷面战神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罢了。
冷面战神的等级太高，对于京城中高门大户的贵女来说都是高不可攀只能仰望的人物，对于她们这种商贾之家的女孩儿来说，就更不可能了。
“还是不去了……”如意摇摇头，有些意兴阑珊的，这冷面战神再好，也跟着自己没有关系，刚才自己跟那华云县主闹崩了，还是要想办法好好解决一下子才好。
如意说不去了，其他的七个女孩儿虽然心中各种失落，却也没有反驳或者不听如意的话的意思，毕竟刚才如意站出来护住了她们，跟那华云县主对上了的气势，实在是让她们心里头又敬又怕的，不敢造次。
“刚才梁家小姐说后面有茶点，咱们先过去吧。”如意面对华云县主的刁难，丝毫不畏惧的跟华云县主争执，是不想第一次在京城露面就下了面子失了身份。
如意知道自己的第一次亮相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所以明知道自己这样会给众人留下强硬无理的印象，却也还是这么做了。
如果自己的第一次亮相，就对个不怎么样的小角色低下了头，以后便只能越发的走下坡路了，就算是自己以后嫁了梁秉笔为妻，旁人骨子里头的印象也会是，对一个县主卑躬屈膝的王妃罢了。
如意的脑子清明的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带来什么影响，不过自己的后头有梁秉笔撑腰呢，根本不惧这些人，梁秉笔可是说过了，在这京城之中，也就是当今皇后和太后需要谦让一下子，其他的人，包括安乐王妃在内，如意且都可以不理会的。
如意后头站着梁秉笔呢，心中有底的很，但身边还有沈芷兰她们呢，以后她们也还需要在京城里头待上不知道多久呢，该有的沟通一点儿都不能少，所以如意自己立了威以后，便准备带着她们打开京城的交际圈儿去。
如意带着人往后头的阁子走的时候，只觉得原本就闹哄哄的声音越发的大了，甚至夹杂着女孩子的尖叫声，如意皱着眉头回头看，便看到了一大群女孩子簇拥着什么人，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中。
“大家不要跟着我了，我有未婚妻的！”被女孩子们趋之若鹜的包围着的冷面战神皱着眉头，脸上仿佛挂了一尺厚的寒霜似的，脚底下飞快的向前走着，丝毫不管对自己劈头盖脸投过来的荷包、玉佩之类的，说起话来也丝毫没有怜惜之情。
“我不相信！你不是没有婚配么！”
“她是谁？叫她出来！”
喜欢冷面战神喜欢的不要不要的闺秀们，听到冷面战神这么说话，只觉得整颗心都要碎掉了，一个个泫然欲泣的样子，看着冷面战神快速的甩开了众人，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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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站在那儿，看着一大群女眷呼呼啦啦的分开，里头走出一个银白色的身影的时候，脸上顿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梁大哥！”如意看到来人是梁秉笔，顿时高兴起来，梁秉笔的身上穿着银白色的劲装，看起来帅气又高贵，如意见到心上人，根本没来得及多想，便看到梁秉笔已经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如意，这些天来你过得可好？”梁秉笔看到了如意以后，脸上原本寒霜似的冰冷竟是不知不觉之间的消融了下去，留下的只有满满的温柔。
“嗯，挺好的，你看我都胖了许多了！”如意笑盈盈的说道，这些天虽然被教养嬷嬷管束着有些不自在，却也学到了许多之前没有接触过的有意思的事情。
“那就好……”梁秉笔看着如意肤如凝脂，眼睛闪亮璀璨的样子，也知道她过得很好，脸上便带了笑容。
“天！冷面战神笑了……”对于如意来讲，梁秉笔的笑容十分平常普通，但对于京城中冷面战神的迷妹们来说，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啊，笑了以后更帅了，哎呀呀，我的心跳的好厉害……”围观着的女孩子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里头所看到的，一年到头冷血冷脸冷言冷语的冷面战神，竟然有笑得这么温柔这么灿烂的时候？！
冷面战神、冷面战神的……就是因为对哪个女孩子都没有好脸子，他才被人称作是冷面战神的，如今笑得如冰雪消融一般，看得众人越发脸红心跳了。
“她是谁？她为什么会让冷面战神笑了？！”被梁秉笔的笑容迷倒了的众女，几乎是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一个个目光无比谨慎的看着梁秉笔跟前站着的如意。
能让冷面战神笑了的人，绝对不是一般角色，众迷妹看向如意的眼神，带着浓浓的猜疑和警惕，生怕如意抢走了她们的梦中情人。
“大公子，她是谁？！”作为冷面战神的N号迷妹的华云县主，看到了梁秉笔冲着笑的人竟然是刚才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的如意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是我的心上人，我的未婚妻！”若是平时，这华云县主的问话，梁秉笔是绝对不屑一顾的，别说是回答，连听都不会听进去。
不过见到了如意的梁秉笔心里头高兴，又有心在众人面前给如意正了名头，便心情极好的回答了华云县主的问题，给出了一个让她心碎的答案。
“凭什么？她不过是一个商户人家的女孩子，她凭什么嫁给你！不行，我不同意！”华云县主听到了梁秉笔的话，整个人都炸毛了，手里头指着沈如意，不甘的叫道。
华云县主的身份虽然是宗室的县主，但宗室县主多了去了，她的身份并不算高贵，就算是能够攀上梁秉笔，也只能勉强成为侧妃一级的人物罢了。
华云县主喜欢梁秉笔喜欢的要死要活的，就算是当侧妃也心甘情愿的，但她可以接受一个身份地位比自己强上许多的人当正妃，却绝对不允许如意一个湖州城的商户女站在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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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云县主喊出来的话，不光是她自己的心声，也是在场众多迷妹们的心声。
她们都是来参加晋王妃的寿诞的，刚才华云县主刁难如意的一幕也都看在眼里头，如意不过是个小地方的商贾人家的闺女的身份，在场的女孩子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已经知道了。
凭什么？凭什么！这是在场的每一个迷妹们的心声。
她们之中，有王爷的郡主、县主，有达官显贵的闺女，论身份地位，随便挑一个都比如意要强上百倍，但冷面战神，那么英俊、那么强大，那么高高在上如神祗一般的冷面战神，为什么会娶一个乡下地方的商女？！
她们想不通，她们实在是想不通。
“她就是我的未婚妻，你是哪位？这事儿你管不着！”梁秉笔诧异的看了眼激愤不已的华云县主，这人自己似乎见过一两次，但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她凭什么管自己的婚事？！真是莫名其妙。
“我……我是哪位……？！”华云县主听到梁秉笔的这话，只觉得自己的心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
华云县主从第一次看到冷面战神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为了能多看见他，几乎他在京城每一次公众场合的宴会，她都会参加。
不说算这次，华云县主借故跟梁秉笔见面的次数就超过了十次，有过自我介绍或者旁人介绍的次数，也超过了五次……这么长时间，他竟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华云县主只觉得自己痴恋梁秉笔的一颗心，瞬间碎成了玻璃渣子，然后一股子暴怒便从心头涌起，变成了一阵飓风，狠狠的冲向了脑顶。
“不过是个商女，你到底是使出了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勾引了冷面战神？！”华云县主被梁秉笔两句无心的话气的理智全失，看到如意的时候，只恨不得把她如花似玉的小脸儿给撕成碎片。
华云县主也真的这么做了，她伸出自己长长的护甲来，一个飞扑就冲到了如意的身前，手举得高高的，快速的就向着如意的脸划了过去。
梁秉笔看到华云县主的样子，瞳孔一缩，转身将如意搂在怀里头，脚尖一点就往后掠了很远。
这边儿琳琅看到了华云县主的动作，二话不说的就冲了上来，正好挡在如意和华云县主的中间，一抬手的功夫就把华云县主挠脸的动作给拦住了，上前一脚，踹在了华云县主的肚子上，把她揣得噔噔噔退了好几步，然后噗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琳琅知道一直跟在如意身边，知道华云县主的身份地位，所以这一脚并没有用尽全力。
虽然是没有用尽全力，却也用了三四成的力道，这样的力道下去，华云县主柔软的肚子虽然不会有淤青什么的，但五脏六腑疼得要死要活儿的肯定还是有的。
刚才那么羞辱自家小姐，现在还想挠自家小姐的脸，这样的人活活打死都不为过！琳琅瞪着眼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华云县主，脑中如是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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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你没事儿吧？”梁秉笔看向如意的目光心疼极了，还带着一点点儿的心虚，他是真的不认识这个疯女人啊，怎么她对自己这样的一副表情，就好像是……好像是把自己当成了她的所有物来的？！
“我没事儿……”如意笑着摇摇头，梁秉笔的心疼和心虚如意都看在了眼里，刚才他说不认识那女孩子，如意是相信的。
梁秉笔如今已经是安乐王的大公子了，他要是想对自己原本的婚约有什么反悔的意思，只需要在京城里头找新人就是了，身份地位的差距，他悔婚甚至连个理由都不需要给自己的，自己也不能耐他何。
如意的身份不过是个商女，一个破落的勋贵家的女孩子都要比自己贵重许多，要不是有梁秉笔撑腰，今天自己就算被那华云县主生吞活剥了，也不会有人说华云县主半个不字儿，反而会说自己是贱人闹事的。
如意这么想着，原本的笑容里头，便带着一丝惨淡的感觉，自己如今虽然拥有着神奇的宝盆，还坐拥金银无数，身份地位却是绝对的短板。
“那就好……如意……”梁秉笔看着如意的笑容里头的惨淡和失落，只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什么给敲了一下子似的，疼得厉害，他恍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
“梁大哥，我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好人，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如果你对咱们的亲事有意见，你可以随时退婚的。”果然，梁秉笔的直觉没有出错，几乎是下一秒，如意便咬了咬嘴唇，抬头直直的看向梁秉笔说道。
如意这时候说这话，并不是气话或者是冲动行事，如意的心里头其实一直在纠结权衡这件事情，这次华云县主的事儿，不过是个引子，让如意下定决心把这话说出来罢了。
早在进京以前，如意就知道梁秉笔是安乐王的儿子了，但那时候的如意印象中的梁秉笔的身份，不过是个比私生子好一些些的地位罢了。
安乐王作为王爷，儿子还能少了？梁秉笔作为其中不怎么起眼的一个，就算是婚配上需要门当户对，自己的身份却也不至于成为太大的阻碍的，毕竟还有闵郡王妃给自己背书不是？！
但到了京城以后，尤其是进了闵郡王府，看到闵郡王夫妻两个在梁秉笔来了前后的巨大的态度的变化，听说了闵郡王府的人跟自己说的安乐王府的情况，如意才知道自己之前想的是太简单了。
梁秉笔是安乐王的儿子，却也是安乐王的嫡长子，最有可能继承安乐王位的那一个。
梁秉笔虽然是从湖州城那个小地方来的，却不是毫无建树，除了几次救了安乐王的性命以外，还在西北建立了无数的军功，就算没有安乐王府大公子的头衔，梁秉笔也是当之无愧的常胜将军，身份地位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如意，你在说什么？！退婚？休想！想让我离开你，绝不！”梁秉笔听到了如意说出退婚两个字，只觉得肝胆俱裂，他将如意的脸捧在手心里头，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的说道，心中恨不得一把捏死这个没有心肝的小东西，却又舍不得手上重哪怕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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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哥！”如意看着梁秉笔，看到他眼中的怒火和恐惧，看到他额角的青筋都气的跳起来了，如意的心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你可要想清楚，今天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咱们可以和平友好的说退婚的事情。”如意的脸上露出了丝丝笑容来，嘴上却一字一句的继续说道。
“过了今天，我就算把你给捆住了，以前你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不算数，通房、妾侍一个都不许有，而退婚、和离、休妻的事儿，也绝对不允许出现在咱们两个之间……”如意的眼睛亮亮的，直直的盯着梁秉笔说道，这是曾经梁秉笔答应过她的话，如意要他重新说一遍。
“我承诺你的，绝对不会变！你也得答应我，再不能说分开的话了！”梁秉笔心中的惊怒被如意小心眼儿极了的话，渐渐的安抚下来，看到如意亮晶晶的眸子，梁秉笔恍然意识到，如意这丫头应该是被刚才的阵仗刺激的吃醋了，这才说出刚才那样的话来。
“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答应你，只有你沈如意，会是我梁秉笔唯一的妻子。”梁秉笔直直的看着如意的眼睛，郑重的说道，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低头吻向了如意的红唇，盖上了自己的专属印记。
你个小丫头，贼精！梁秉笔在大庭广众下吻上那个自己思念已久的红唇的时候，在心中忍不住幽幽的叹息道，但有什么办法呢，自己就是喜欢她呀。
梁秉笔知道这京城里头勋贵世家的做派，也知道如意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为了安自己心上人的心，梁秉笔索性把所有的事情都担在自己身上。
如意不是怕别人抢走自己么？那就在自己的身上，盖上她的专属标识好了，如意不是怕婚事有变么？那就在大庭广众把这事儿定下来吧。
亲都亲了，如意是铁定跑不了了，梁秉笔想到这儿，唇角微微的勾了起来，看着自己怀里头羞的满脸通红的如意，心情简直好极了。
梁秉笔和如意两个情意绵绵的仿佛三月里头的春光一般，旁边儿梁秉笔的迷妹们，绝大部分却在经历着如暴风雪一般的严寒。
自己心心念念的冷面将军有了心上人，有了未婚妻这事儿就已经足够打击人的了，更打击人的却是，冷面将军竟然答应了那个女孩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是什么概念？！原本有心思谋得正妻之位的，这正妻之位被占了，有心思谋个侧妃啊，妾侍啊之类的，不好意思，无此空缺！
众人的心中天雷滚滚，有喜欢极了梁秉笔，心中又脆弱的女孩子，甚至一个忍不住痛哭出声来。
有一个哭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意和梁秉笔身边围着的梁秉笔的迷妹们，竟是哭成了一片，凄凄惨惨的样子，让不知道的人见到了，还以为是如意他们狠狠的欺负了这些女孩子们呢。
在哭成一片的人群里头，倒是有一个人的眼睛闪亮亮的，看着梁秉笔和如意的样子，十分欣喜高兴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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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辰不早了，寿宴再过一会儿就要开始了，各位娇客，不如移步到后头补补妆容如何？”作为晋王府的嫡女的梁茗茗，欣喜的看着梁秉笔和如意的样子，笑眯眯的对着附近哭成一片的女眷们说道。
“啊！”被梁茗茗这么一提醒，那些妆容都哭得花了的小姐们，一个个惊跳起来，忙不迭的随着晋王府的丫环们，往旁边儿用来休息的厢房去了。
这出来做客的礼仪容貌都是极为重要的，如今冷面战神已经名花有主了，晋王妃寿宴上还会有其他勋贵家的子弟过来呢，没有了偶像，她们也得好好为了自己的将来打算不是？
围观的小姐们呼啦啦的走开了，一时之间这花园子里头倒是清净了不少，除了梁秉笔还有如意这边儿的一群人以外，就剩下华云县主那帮女孩子了。
“表妹，你别急，那人不过是个商户女子罢了，就算嫁了又怎么样，早晚会被休弃的！”华云县主的表姐姐，之前被拿着当枪使的那个女孩子，忙不迭的在华云县主旁边儿劝说着。
啪！那女孩子没想到，华云县主非但没有因为她的劝说好了些，反而回手就给了她一个巴掌，直把这女孩子给打懵了。
“你少说废话，还不给我找大夫！”华云县主的泪珠子止不住的往下落，神色凶狠的说道，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个凶恶的猛兽似的，看的那表小姐肝颤的很。
华云县主这时候虽然心中不舒服，但肚子的疼痛更是难忍，这小户人家出来的表小姐还老是在自己面前说酸话，让华云县主烦躁的很。
“是，是……”那表小姐挨了一巴掌，脸上瞬间气了个红红的手印子，她却连自己的脸都不敢摸，吧嗒吧嗒的掉了几滴眼泪，便缩在一旁不出声了。
“哎呦，华云姐姐怎么还在地上坐着呢？快快起来，我让婆子弄了小油车，先送你到厢房里头歇一歇，已经请了医婆在那儿侯着了。”梁茗茗把大部分人给哄走了，这华云县主便显得十分突兀了。
梁茗茗心中讨厌这老是以自己未来堂嫂自居的华云县主，就凭她一个县主，也配！
刚才华云县主被沈如意的丫头踹了一脚以后，梁茗茗没有立刻出来，就是想落落她的面子，让她受受苦，顺便也知道一下天高地厚。
不过到了这时候，这善后的事情还是需要做好的，梁茗茗看着丫环婆子将华云县主扶上了小油车，回头看了如意和梁秉笔一眼，眼中的兴味之色浓郁的很，索性让婆子先把华云县主拉过去，自己则是朝着如意她们走了过来。
“秉笔堂哥，今天你可是真行啊！”梁茗茗笑眯眯的看着梁秉笔，戏谑的说道。
“堂妹客气了。”梁秉笔对着梁茗茗点了点头，神色之中全然没有面对如意时候的温柔宠溺，就仿佛看一块石头差不多。
“我是梁茗茗，是晋王府的嫡幺女，我们晋王府和安乐王府都是宗亲，我是她堂妹。”梁茗茗看着如意，笑眯眯的自我介绍着。
“我这堂哥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好运气，找到你这么个漂亮又厉害的姑娘……啧啧啧……”梁茗茗想到刚才如意几句话把华云县主怼得不行不行的样子，忍不住赞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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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茗茗是个爽利的性子，加上跟梁秉笔都是堂兄妹，注定是无法成亲的，因此虽然十分欣赏梁秉笔，却也只是兄妹般的欣赏罢了，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心思。
因为不吃醋，加上对如意这个人本身的好奇，梁茗茗倒是成了冷面将军的迷妹们里头，为数不多的在知道了有如意这么一号儿人以后，能对她没有敌意的了。
“茗郡主安好，我叫沈如意，是湖州城的笔商沈家之女。”梁茗茗示好，如意自然不会不接着，笑眯眯的做了自我介绍，又把沈芷兰她们介绍给了梁茗茗，一时之间这花园子里头莺声燕语的，倒是多了几分热闹的气氛。
“我估摸着，华云县主那边儿差不多了，我的去瞧瞧了，既然如意妹子是我秉笔大堂哥的未婚妻，这事儿妹妹便替你们处理了吧！”
如意爽利的性子很得梁茗茗的喜欢，同样，她也从梁秉笔和如意的相处模式里头，看到了自己对于未来的希望，因此对于如意此刻面临的麻烦，梁茗茗倒是很乐意帮忙摆平的。
“那就多些茗郡主了！”如意从善如流的道谢，如今自己还没有嫁给梁秉笔呢，要是以堂嫂自居会显得太过急切了些，所以态度十分恭敬，倒是让梁茗茗又高看了一眼。
“如意，别怕，华云县主不敢把你怎么样的，我给你撑腰！”梁秉笔看着如意，真诚的说道。
刚才梁秉笔答应如意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是大话也绝不勉强，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梁秉笔也曾扪心自问，如果自己一开始就是安乐王府的嫡子，会不会就不喜欢如意了，他也曾担心，自己对如意的喜欢是不是只是一时迷恋。
事实证明，梁秉笔对如意的喜欢，就是真的喜欢，不是一时迷恋，也不是习惯成自然。
因为从湖州城进京这么长时间，梁秉笔看到了无数的美女，也收获到了不少的爱意，但梁秉笔看到了却跟没看到一样，心中没有波澜，脸上兴不起笑意。
就算是刚才那华云县主，人长得很漂亮又千方百计的往梁秉笔身边凑，梁秉笔却愣是连她是谁都记不起来。
对谁都冷脸，都无感的梁秉笔，却在面对着如意的时候，就总是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爱看她撒娇，爱听她说话，甚至于她刁蛮任性、得理不饶人，甚至是算计旁人的时候，梁秉笔都觉得那个样子……美极了！
“咱们也走吧，没有什么好收拾的，直接去宴会吧。”梁秉笔温柔的对着如意说道，牵起了她的手，与她并排往寿宴的方向去了。
有梁秉笔陪在身边，自然是没有人能给如意她们难堪的，整个寿宴过程中，落在如意身上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敌视、有探究……但不管是怎么样的，如意都自自在在的吃着自己的饭，仿佛什么事儿都不能动摇她半分似的。
而原本对闵郡王妃带着的这几个女孩子没有报太大希望的晋王妃，在得知如意竟然跟梁秉笔有婚约的时候，也是狠狠的吃了一惊，当即再不敢小看这几个女孩子了，让人好好伺候自不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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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意跟梁秉笔有婚约的事儿，不过是当天晚些时候，就传遍了京城的勋贵人家了。
“什么？秉笔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就说了一生一世一双人人了？！”卧床的安乐王听到手底下的管事上前来报，惊诧了一下以后，便是苦笑了。
“唉，果然是老梁家的种！”安乐王梁振天摇了摇头笑了，笑容带着浓浓的苦涩，梁秉笔如今这样，跟自己年轻时候是一模一样。
自己年少时候因为这一股子的情意，愣是不顾着祖宗规矩，取了文官家的女儿为妻，却也是因为自己那一股子情意，害了那女人一辈子啊！
“悠然，你看看，咱们的儿子，跟我年轻时候一个样儿呢，就是不知道那姑娘可及得上你一半儿不能？”梁振天双目放空，幽幽的说道，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往事。
那时候的梁振天还是是安乐王世子，一次宴会不小心误入有女眷的花园子的时候，看到了在角落里头怡然自得看书的梁秉笔的生母毕悠然。
毕悠然的爹爹那时不过是个五品的文官，能有王府世子参加的宴会里头，她不过是个当布景陪衬一般的客人罢了，但就是这样身份地位不起眼的女孩子，看在梁振天眼中却仿佛是见到了仙人一般。
那样的怡然自得，那样的清新脱俗……梁振天当时就坠入情网，冲上前去对毕悠然表情意，却被当做登徒子，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就差没被骂的钻进地缝儿里头去了。
这样的毕悠然，让梁振天难堪不已，但她的倩影，也自此印在了梁振天的心头。
“悠然，你说，我要不要见见那丫头？”梁振天想到自己年轻时候，为了娶到毕悠然费的力气吃的苦头，已经到了这么一把岁数，还是忍不住觉得心里头沉甸甸的。
自己当初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儿子要走自己的老路，自己是不是就让他轻松一些呢？梁振天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也要成家了，心里头暖烘烘的，暗搓搓的准备着，等什么时候一定要见见那沈家的姑娘。
安乐王府的主院儿里头，梁振天听说梁秉笔有了未婚妻，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的时候，欣慰不已，进而想到年轻时候的往事的时候。
那头安乐王妃的院子里头，也为了这消息闹腾着呢。
“那贱人的野种，竟然要娶妻？！大庭广众之下就亲亲我我的，梁家还真是出情种啊！”安乐王妃惊怒之下又摔了个心爱的茶盏，她好不容易熬着从晋王府出来，脑子里头不可抑制的一直想着自己年轻时候的往事。
梁家出情种，这事儿在坊间已经流传许久了，最有切身体会的，却定然是如今的安乐王妃，岑月瑶了。
岑月瑶当初算计了梁振天睡了自己，又让自家爹爹岑大将军逼迫了先皇赐婚，才好不容易挤进了安乐王府。
但她进了安乐王府却进不去梁振天的心里，这么多年以来一直独守空房，就连唯一的儿子，也是那次算计之下，一举怀上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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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他们父子一个一个的想要当情种，我怎么好不让他们当呢？只有死人才最值得人念叨，不是么？！”安乐王妃冷笑着说道，自己当初能够弄死一个安乐王妃毕悠然，自然也就能弄死这个不知所谓的沈如意。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安乐王妃的心里头就有一百种的毒计闪过，脸上也带着狰狞快意的笑。
想着要如何置如意于死地，安乐王妃觉得自己在行极了，嫁到了安乐王府这么多年，每一个孤枕难眠的夜晚，她就靠着幻想自己是如何把毕悠然给弄死，排遣着自己的扭曲和寂寞的。
因此别说是一百种，就算是一千种一万种，安乐王妃觉得自己都是能够想的出来的。
虽然对安乐王妃来说，弄死一个沈如意对她许是没有的好处，但只要能让安乐王或者是梁秉笔难受，对安乐王妃来讲就已经足够了。
“王妃……”安乐王妃身边的老嬷嬷担忧的一直看着她，犹豫了好半天以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王妃，此事三思啊！”老嬷嬷是安乐王妃的乳娘，早已经不做伺候人的事儿了，平日里头也就是白天里头进府来，陪在安乐王妃身边说说话，让安乐王妃没有那么孤单罢了。
正因为这老嬷嬷的身份格外不同，所以也特别在乎安乐王妃的利益，听到了她近乎疯狂的话语了以后，才开口劝道。
“乳娘？！这么多年来，我是怎么过来的您还不清楚么？怎么你还反过来，要给那个野种说话？！”安乐王妃没有想到乳娘竟然会拦着自己，错愕的看着老嬷嬷，不敢相信的说道。
“老奴哪里是给那野种说话，老奴是想着王妃你啊！”那老嬷嬷深知安乐王妃的性子，耐心的跟安乐王妃细细说道。
“王妃您可不是一个人，您膝下还有小公子呢，从您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为了他考虑，又要为了谁考虑？！”老嬷嬷对着安乐王妃细细的说道。
“原本府里头只有小公子一个子嗣，虽然王爷没有请封世子之位，但小公子这未来的安乐王爷是铁定跑不了的……”老嬷嬷在岑大将军府呆了许多年，又在王府里头呆了许多年，见识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但如今，那小野种回来了，王爷就有了两个嫡子，那个又是比小公子大了几个月的，这王位的归属，可就不是原本那么笃定了……”老嬷嬷继续说道，之前王妃急躁躁的想要趁着安乐王昏迷的时候弄死他，不就是为了这王位么？！
“王位的事儿，跟那死丫头有什么关系？！”安乐王妃狐疑的看向自己的奶娘，奶娘说得对，现在她最应该关心的是王位的事儿，只要自家儿子得了王位，她当上个老王妃，还怕什么了？！
“想要弄到王位，这未来妻族的势力不可估量，你想想，要是那边儿的娶了个商户，咱们娶了个权贵的嫡女回来，谁更有机会当上安乐王？！”老嬷嬷的眼中精光闪烁，这权利之争从来都是合纵连横的，有个好的妻族，可比能打仗有用多了。
“这话说的倒是没有错，只是那野种高兴的时候，我不给他添添堵，又怎么甘心呢？！”安乐王妃的目光微闪，语气幽幽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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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这死丫头留着倒是也行，不过还是要好好教训一下的。”安乐王妃想了半天，觉得不管自己是伸手还是不伸手，似乎都是不错的选择。
伸手把那死丫头给弄死了，凭着老梁家情种的劲头，那个野种肯定是要消沉许久许久的，到时候自己来个趁虚而入，把王位给儿子抢过来，这样的结局让安乐王妃很是期待。
就算不能把那丫头给弄死了，让那杂种受点儿惊吓也是好的，到时候他痴情的把那个商女给娶回来，没有了给力的妻族的护持，争夺王位的事儿，自己还不是能够受益？！
这么想着，安乐王妃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就这么办了，安乐王妃兴冲冲的就往书房走，准备给自家爹爹岑大将军修书一封，让他帮着自己收拾掉梁秉笔的心上人。
岑大将军虽然是个大将军，却是个性子莽撞毒辣的，要不也不会在闺女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准备收拾了女婿的性命，好让自己的外孙子当安乐王。
如今安乐王妃有事儿求到他头上了，自家嫡亲的闺女自然是没话说，岑大将军当即便点了几个人，让他们去把如意给做了。
此刻在闵郡王府里头的如意，丝毫不知道因为白日里头的事情，自己已经让安乐王妃惦记上了，她坐在烛火前幽幽的叹了口气，料想到今天以后，自己在京城的交际圈儿里头日子不会好过，却没想到这不好过来的这么快。
刀剑相交的声音，出现在闵郡王府的数个角落，闵郡王府原本就森严的护卫，被人冲击之下竟是撕开了一道口子，数道黑影冲进了闵郡王府的内院之中。
“主子，他们来了。”一身黑衣的华采凑到了梁秉笔身边，低声的禀告道。
“果然如此，早就防着他们，却没想到他们这么猴急，竟是一夜都不准备过去了！”梁秉笔呸一声的吐掉了自己嘴里头叼着的草棍儿，将蒙脸布拉了起来，扛着大刀就跃上了围墙，将准备翻墙进来行刺的黑衣人拦在了外头。
梁秉笔知道自家娘亲当初被人追杀的事儿，少不了有安乐王妃还有岑大将军的影子，之前不敢跟如意相见，不敢把如意带到家里头来，也是有防备着他们的心思。
后来想通了，与其委屈难为自己，倒不如把自己和如意身边儿的守卫给加强了，把安乐王妃和岑大将军给看住了看牢了，但凡是他们有什么异动，自己提前知道了防备了也就是了，何必哭哈哈的非得不跟如意在一处呢？！
梁秉笔老早就知道如意他们，要在晋王妃的寿宴上亮相的，对此也做了周密的安排，除了当众表白这事儿是被如意激出来的以外，其他的可都是早早的防备着安乐王妃还有岑大将军他们呢。
因此安乐王妃派人给岑大将军送信的时候，梁秉笔就第一时间知道了，虽然没有拦截下信，但信里头的每一个字，梁秉笔却是都知道了的。
这也是梁秉笔能够提早站在闵郡王府里头，抽刀护卫自己心爱的女人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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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的身手，可是从千军万马的沙场上历练过的，本就是身手矫健的高手，再经历过沙场上血与火的考验，他的大刀挥舞起来的时候，可就是刀刀致命的杀招了。
闵郡王站在自己的院子里头，抄着手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刀剑相交的声音，心中颤抖的厉害，却又强挺着听着。
闵郡王妃是安乐王大公子未来媳妇的娘家姑姑，虽然是哥远亲吧，但也是亲不是？梁秉笔今日埋伏在闵郡王府里头的时候，已经隐约跟他提了让他去西北的话头，把闵郡王乐的不行。
有了这样权势的诱惑，别说是梁秉笔在闵郡王府里头蹲一宿杀几个刺客了，就是让他把整个郡王府都给占用了，闵郡王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岑大将军并没有把如意看在眼里头，因此派人的时候，只派了五六个身手还可以的进来了，其他的闵郡王府的几处闹哄哄的地方，却不是安乐王妃和岑大将军的手笔，而是梁秉笔的其他迷妹们，看不惯梁秉笔有了心上人，派人来找麻烦的。
不得不说，相较于湖州城的大户人家的女孩子们，对谁不喜欢顶多是言语上挤兑一二的等级来说，京中贵女们的世界显然更复杂也更危险。
比如华云县主这种，看不上眼如意，竟是就直接央了娘亲，动用了自家的暗卫，要把如意从世上抹掉的节奏。
梁秉笔是谁？他亲手安排下来的防护网，连千军万马的西北鞑子都攻不破，更别说是眼前这几个小不丢丢的暗卫了。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所有来杀人放火的黑衣人，就被梁秉笔的手下给统统擒获了。
有的硬气的黑衣人，被抓以后直接服毒自尽，还有些动作慢的性子软的，来不及舍不得自杀的，便一个个的被捆着扔在了后面荒僻的院子里头，等待着严酷的审讯。
闵郡王这一夜几乎没睡，他眼睁睁的看着梁秉笔，是如何轻描淡写的用着自家的围墙和房屋，就建立起了一套完善的防御体系，又眼睁睁的看着梁秉笔，是如何用铁血的手腕，镇压了那些来行刺的黑衣人，并且找出他们背后的指使者来。
闵郡王心中无比震撼，竟是有种自己白活了三十几年，连一个十来岁的少年都不如的感觉，从此在心里头全然服了梁秉笔，成为他麾下一个忠心的大将。
派出去的刺客，连一个水花儿都没有打出来，这样的情形让岑大将军诧异不已，等两天后，他的前院儿里头凭空出现了几具尸体，而那些尸体正是自己派出去刺杀沈如意的黑衣人的时候，岑大将军赫然发现，自己伸出去的手，竟是被狠狠的剁下去了。
“竖子小儿，实在是太过嚣张！”岑大将军咬着牙说道，这次自己的前院儿里头被扔进了几具尸体，府里头的人都不知晓，若是下一次他们是来取自己性命的呢？
一向嚣张跋扈的岑大将军，终于觉得有点儿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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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被刺的事儿，不光是如意自己不知道，就连其他跟如意一起住的人，也同样不知道。
跟着如意一起进京的其他七个女孩子，聚在一处的时候，对如意能够得到梁秉笔的青眼，实在是羡慕极了。
“哪里就是在京城的时候认识的，我这未来的姐夫，在湖州城的时候，就跟如意姐姐定亲了呢！”沈如梦笑着说道，为了自己知道的内幕消息沾沾自喜。
“真是羡慕如意妹妹，在老家时候定下的亲事，没想到竟是这么的富贵……不光是富贵，那人竟是个有情有意的，富贵不相忘……”杜大小姐看着如意笑着说道。
杜大小姐是真的羡慕，为什么自己定下的亲事，那个急色的连亲还没成呢就开始胡闹起来，跟丫环厮混也就罢了，还跟……杜大小姐想到这里，只觉得自己的命苦的不得了。
“杜姐姐长的漂亮又有才情，你以后肯定也会找到情投意合的人的！”如意笑眯眯的看着杜大小姐说道，杜大小姐虽然年纪不小了，却是个性子温和又有才华的，实在是不可多得的才女。
“希望如此吧……”杜大小姐幽幽的叹了口气，希望自己真的能够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吧，要不这奔波千里来到京城了，还要孑然一身的回去，不光是被人笑掉了大牙，恐怕也只能回家当老姑娘去了。
其他的人，原本心中还有不服气还想要酸如意几句的，想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还有如意未来的地位了以后，也都偃旗息鼓的老实了。
如意如今是什么人？安乐王大公子的未婚妻，安乐王的大公子，据说可是整个京中最有实权的几个人之一呢，手里头握着整个西北的兵权，就是几个皇子都不敢对他不尊敬。
旁人不说，她们仰望着的闵郡王妃，此刻都要对如意敬着捧着的呢，她们这些寄人篱下的联姻小姐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跟如意顶着来啊！
当然，这些审时度势的人里头，不包括天真浪漫的沈芷兰，也没有神经大条到一定程度的沈如梦。
“真希望我也能遇到一个对我好，又全心全意的，身份地位什么的，倒是没有那么重要了！”沈如梦忽闪着眼睛，双手托着下巴说道，她特别羡慕如意那种，被人一心一意呵护的感觉。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有人对我好，没钱的话让我爹给银子就是了，两个人一处说说话做做诗，就好了！”沈芷兰听到沈如梦的话，也是连连点头。
退婚？休想！想让我离开你，绝不！
沈芷兰和沈如梦两个真的是被梁秉笔的话给感动了，霸气又专情，这样的男人简直太帅了有没有，好想也被这么宠着有没有！
如意看着她俩一个赛一个的羡慕的样子，被逗的笑了，真的是好单纯呢，哪里就真的有专情又不看身份地位的人？不过是小女孩儿们的幻想罢了。
就连自己和梁秉笔之间，也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不怕，梁秉笔不放手，自己也就勇敢的往前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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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郡主梁茗茗正站在一株牡丹花前，染得红红的指甲触摸着牡丹花儿如缎子一般的花瓣儿，听着身边的丫环回报打听来的消息。
“哦？三天了，闵郡王府里头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么？”梁茗茗说这话的时候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心中却已经兴起了惊涛骇浪。
“安乐王妃可不是个能隐忍的人，如此这般的话，这个沈如意倒是有点儿意思。”梁茗茗好看的唇角微微的弯起了一个弧度，眼睛中微光闪烁起来。
要说这京城中，哪个人最希望梁秉笔垮台，非安乐王妃莫属，一个前面儿的王妃生下来的嫡子，又是比自己的儿子大上那么一点点……这样在继承王位的道路上妥妥的绊脚石，安乐王妃会不下定决心除掉么？
光是梁茗茗知道的，安乐王妃想要动梁秉笔，就已经不下三回了，只不过瞒着安乐王一个人罢了，在如意出现以后，这样明面上都几乎维持不住的和平，估计又会有新的变化吧？！
“罢了罢了，谁让我看那沈如意顺眼呢……来人，给我传个话儿，我要去闵郡王府做客！”梁茗茗心中烦乱不已，忍不住掐了把手底下的牡丹花瓣儿，纠结了半晌，还是决定要把这趟浑水淌一淌。
梁茗茗低头看着手底下，已经被蹂躏的不像样子的牡丹花，将它刷一下子的扔到了地上，猛地转身要回屋去，脚下一扭便踉跄着向前倒去。
梁茗茗要是挣扎一下，许是还能稳住自己的身子，但梁茗茗却像是放弃了似的，竟是闭着眼睛径直往地上倒去，连想要挣扎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唉……”空气中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不知道从哪儿刮来一阵风似的，梁茗茗原本往地上倒去的身子，就被人稳稳的接在了手里。
“您终究还是舍不得我的，是不是？”梁茗茗双眸紧闭，语气颤抖着的说道，他还是来了，他还是在乎自己的，是不是？！
“小姐，还请珍重！”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从面罩下发了出来，将梁茗茗扶好站稳以后，那人便又一次消失在原地，只留梁茗茗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梁茗茗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花园子里头已经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了，但梁茗茗心中清楚的很，自己喜欢的那个他，就在这花园子里头的某一个角落里，只要自己有危险，他就会第一时间冲出来保护自己。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梁茗茗的泪珠儿簌簌的滚落下来，心中仿佛被什么给撕了一个大洞似的。
梁茗茗知道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也知道自己现在泥足深陷只会害了自己，害了他，可是……她舍不得啊，舍不得这从小到大的感情，舍不得那个时时守护着自己的人啊！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对了，秉笔堂哥，他的婚事，不就是跟自己一样，身份地位差距很大的结合么？！
如果他和沈如意能够在一起的话，自己是不是也有希望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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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从晋王妃的寿诞上回来以后，就仿佛是在平静的水面上重重的投了一颗石子儿似的，竟是将京城勋贵圈儿的女眷这一池子水都给激起来了，最明显的反应便是，如雪花片儿一般的收到了许多帖子。
这些帖子里头，有身份高的也有身份低的，有言词恳切的想要邀请她去自家做客的，也有倨傲的说她凭什么获得冷面战神的喜欢的……
当然，还有许多许多的虽然心中暗骂她，但是又不敢把她怎么样的女孩子，就只能在家里头扯着手绢儿，暗暗的恨着如意一个商家女，竟然抢了自己的梦中情人。
如意对这些帖子倒是不甚在意，笑嘻嘻的将这红橙黄绿青蓝紫，各色不同的帖子收集起来，拉上沈芷兰还有如梦她们，坐在屋子里头评头论足，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看看这个，看看这个……用的竟然是大红的缎面儿，配上烫金的帖子呢，不知道我这个商人，没权没地位银子却是不缺的么？”如意笑眯眯的拿起一个字儿写的不怎么样，却万分土豪的帖子，跟芷兰她们打趣道。
“真沉手，这帖子上的金子要是刮下来，是不是能打一个戒指了？”沈芷兰从如意的手里头接过那帖子，颠了颠觉得沉手的不行，根本不像一般用厚纸板糊上绸缎制出来的帖子，那上头的金色装饰，倒像是十足的金叶子呢。
“嗯，看起来是呢，倒是便宜我了！”如意看着帖子里头，十分隐晦的骂了自己两句话，觉得写这帖子的女孩子，骂人的话不疼不痒的，倒是狠狠的给自己送了几片金叶子，倒是有些傻乎乎的可爱呢。
“看这个看这个……写了首酸诗呢，连平仄押韵都没写好，没意思！”沈芷兰也发现了有意思的帖子，之间白底青花纹的信笺上头，用蝇头小楷写了一首诗，字儿写的不错，不过这诗可就差点儿意思了。
“你没看出来，这可是个藏头诗……”如意毫不介意的将那诗的第一句念了下，听得沈芷兰和沈如梦都瞪大了眼睛，竟是十分大胆的说自己倾慕梁秉笔，而如意配不上他的。
“嗯，倒也还算是工整了，把这帖子留下来，难得有人给我写诗，也算是费尽了心思了。”如意点点头说道，竟是没有半点儿不开心的样子。
“如意姐姐，你不会难过么？”沈如梦又连着看了好几个帖子，不是隐约的说着酸话，就是直白的骂如意是个狐狸精的，让沈如梦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满心都是隐隐的担忧。
这如意跟梁秉笔的亲事，才刚传出去如意就受到这么多的质疑，以后要是成了亲，不得让这些女人给活吃了？！
“这可是要怎么办才好啊……京城中的女人厉害的很呢……”沈芷兰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什么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如意自在的看着帖子，笑眯眯的说道。
“京城中的女人厉害，我也不差就是了，我是一定要嫁给梁大哥的，就算当全民情敌也无所谓！”如意信誓旦旦的说道，随手又拿起一个帖子来，那帖子富丽堂皇的十分华贵，就在如意准备瞄一眼就把它丢掉的时候，看到了上头的落款儿，眼睛蓦地睁大了。
怎么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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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你怎么了？”沈芷兰看着如意说着说着，就没有下文了，抬头看向如意，见她脸色古怪的看着一个帖子，便伸长了脖子凑到了如意跟前。
“天！怎么是她？！”沈芷兰看到了落款儿，也惊讶了。
“是谁？咦，茗县主……不就是晋王府招待咱们的那个梁茗茗，未来姐夫的堂妹么？”沈如梦看到她们一个两个的都惊讶的样子，也凑过来看，倒是没有看明白其中的关窍，觉得如意她们的惊讶很奇怪呢。
“傻丫头，你也不看看发帖子的都是什么人？！各个都是巴望着想要嫁给冷面战神的小姐呢，突然出现一个冷面战神的堂妹，她又不能嫁给冷面战神，下帖子过来干什么！”沈芷兰不过是平日里头接触外头接触的少罢了，脑子却是快得很，一下子就抓住了其中的关窍。
“我猜，她是对我有兴趣。”如意笑着摇摇头，看着那帖子上写的语焉不详的要来访，如意便觉得心里头一阵压力。
都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如意虽然觉得自己不丑，要见婆家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点儿小紧张。
虽然梁秉笔的生母已经没了，那梁茗茗也不算什么正经的婆家人，但总归是独自见的梁秉笔的亲人不是？！
“上头还写了时间呢……”沈芷兰颇有兴致的继续研究着，不得不说梁茗茗的帖子实在是精致的很，文藻华丽、措辞严谨，一手漂亮的梅花纂字让人看的眼前一亮。
“就是今天！”沈芷兰的声音蓦地提高了起来，仿佛不敢置信似的又把帖子上的时间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如意肯定的说道，“就是今天，一个时辰以后！”
“天！”如意一拍脑门儿，只觉得这时候看这梁茗茗的帖子也真是够及时的了，要是明天再看到，岂不是让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走吧，咱们收拾收拾换身衣裳，别让郡主大人小看了！”如意认命的点点头，这时候再临时说你别来了，是没法说出口的了，索性硬着头皮见一见好了。
派个人给闵郡王妃送信，又叫人请了宫嬷嬷到自己院子里头，如意、沈芷兰她们便各自回去洗漱更衣去了，这郡主来访，穿得太过简单了，可是丢人又失礼的呢。
闵郡王妃接到了消息，忙不迭的张罗起来，平日里头闵郡王妃接待客人就不少，什么东西都是齐备的，倒是花不了多少时候了。
如意这边儿换了身儿见客的衣裳，重新梳了头发戴了首饰，又听着宫嬷嬷大致讲了些王府见客的礼仪，这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过去的差不多了。
如意跟宫嬷嬷道了谢，正准备松口气儿喝口茶的功夫，便听到外头管婆子回报，说是晋王府上的茗郡主到了。
“这时间倒是刚刚好了，请茗郡主前头喝茶，我这就过去！”如意对着镜子照了照，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唇红齿白，顾盼生辉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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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到了前头的时候，梁茗茗已经跟闵郡王妃坐在前厅里头，有说有笑的了。
“茗郡主久等了！”如意走上前去，先给闵郡王妃见了礼，然后又跟茗郡主笑着问好。
这京中除了皇上的几位公主以外，郡主、县主之类的本就不多，梁茗茗又是皇上赐了封号的郡主，这身份地位自然又是不一样，因此就算闵郡王妃比梁茗茗大了一辈儿，跟她说话的时候，却也是亲近中保持着几分恭敬。
“倒是我来得着急，你不必客气……”梁茗茗心中惦记着自己的心事，对如意晚来这么一时半会儿的，倒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我来，就是来看看你，毕竟是秉笔堂哥的未婚妻……”梁茗茗的目光扫过如意的脸，然后又细细的看着如意的身上，看得很慢很仔细，就仿佛想要把如意从头到脚看个清楚通透似的。
因为梁茗茗的打量和沉默，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点儿诡异起来，这梁茗茗的到来到底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是来看如意沟通感情，还是单纯的来奚落打击人的，坐在上首处的闵郡王妃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梁茗茗静静的打量着如意，如意也在静静的打量着梁茗茗。
在如意的眼中，梁茗茗剑眉凤目，一身亮丽的红色宫装，配上拇指大的红宝石钗环，一身装扮又精致华贵，又英气大方。
梁茗茗直直的打量着如意，如意知道她要来访的时候，时间已经非常紧张了，好在闵郡王妃之前给如意她们定制了不少衣裳。
衣裳迅速的拿出来熨烫平整，再配上银雀楼的精致首饰，这衣着上虽然不算失礼，却也没有梁茗茗的衣裳那么出彩。
饶是这样的情形下，梁茗茗觉得自己跟如意两人站在一处，倒还是如意略出色些……虽然这么想着让梁茗茗的心里头微微有些发酸，但如意通身的气度还有面对自己时候的淡然反应，还是折服了她。
“这……”过了好半晌，眼看着梁茗茗和如意两个人对视着，都不说话，闵郡王妃觉得气氛太过尴尬了，忍不住清清嗓子准备说点儿什么，好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就在这时，忽然就听到如意和梁茗茗两个，都是扑哧一笑，原本屋子里头静默尴尬的气氛便一扫而空了。
“我秉笔堂哥的眼光真是没的说，如意你不光是长得漂亮，这胆气也是过人，我喜欢你！”梁茗茗是个直来直往不受世俗约束的性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之前在晋王府的头一次相见，梁茗茗心中便对如意有着模糊的好感，而刚才如意在静默间跟她互相对视的功夫，如意不卑不亢的态度，通身镇定的气质，让梁茗茗对如意的好感倍增。
平日里头见多了对着自己卑躬屈膝的同龄人，见多了那些为了博自己注意，强撑着扮高贵扮清冷的拙劣演技，乍乍然的看到如意这个真雍容的，梁茗茗觉得自己的心里头，整个都活络起来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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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他的眼光好，我的眼光也不错啊，要不就不会选中他了！”如意的唇边带着自信的笑，丝毫没有因为梁茗茗是郡主，就对她格外的恭敬，或者是格外的害怕什么。
其实如意也真的是不害怕，来自人人平等的现代，如意心里头就没有那根皇权至上筋儿，在如意的心里头，这梁茗茗不过就是自己未来的堂小姑子罢了，看得上眼就一起处一处玩一玩，看不上眼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就是了。
“说的也有道理！”梁茗茗听到如意的话，目光微微闪了闪，然后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梁茗茗作为晋王府的郡主，对宗室的秘闻也很有了解的，尤其是梁秉笔作为冷面战神出现在京城中，让无数贵女遗落了一颗放心的时候，梁茗茗可是细致的跟自家爹娘问过他的身世的。
一个出身贵重却遗落民间的王府公子，如意竟然能在他没有进京之前找回身份的时候，就跟他定下了亲事，期间的眼光也好、真情也罢，都让梁茗茗十分佩服。
闵郡王妃看着如意和梁茗茗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融洽，只觉得刚才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这才微微的落了下来。
刚才那气氛紧张的时候，可真真的是把闵郡王妃给吓坏了，生怕两个丫头在自己面前打起来。
要是真打起来了，闵郡王妃觉得自己拉架都不知道应该帮着谁好。
梁茗茗是茗郡主，晋王妃最最娇宠的幺女，平日里头是捧在手里头怕摔了，含在嘴里头怕化了，也是当今皇上十分宠爱的宗室贵女。
这别说是自己这闵郡王府了，就连到了皇宫大内的时候，那些娘娘们都没有一个敢给茗郡主脸色看的，要是在自己这儿受了委屈，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的节奏。
而如意这丫头……闵郡王妃也舍不得给她委屈受，安乐王的大公子定下来的媳妇呢，要是大公子照现在这个样子发展下去，继承王位可是妥妥的。
加上如意又是闵郡王妃的娘家侄女，虽然不是嫡亲侄女，好歹也是沈家人，是闵郡王妃在京城中地位稳固的重大保障，让如意受委屈，说实话闵郡王妃舍不得也不敢。
“你们两个小姑娘说话，我这一个老婆子就不跟着掺和了……”闵郡王妃看着她们说话说的还不错的样子，揉了揉有些转筋的小腿肚子，对着两人笑着说道。
年轻人的世界，闵郡王妃觉得自己懂不过来了，这时候她只想好好的找个地方安静的待会儿，喝口茶压压惊。
“茗郡主来，有什么事儿，不妨直说吧！”眼看着闵郡王妃离开，这屋子里头的丫环也被如意挥手撵了下去，如意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梁茗茗，笑着说道。
“果然瞒不过你！”梁茗茗眼神微微闪烁了下，如意竟然如此敏锐，让梁茗茗越发的满意了。
“我有一件事儿，犹豫不决，想要听听看你的建议……我能信任你么？！”梁茗茗犹豫了一下，她自己的心事已经存了太久太久了，身边又没有一个人可以倾诉的，如今已经憋得难受得想要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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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就要看你自己的选择了。”如意听到梁茗茗这么说，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露出了淡然又成竹在胸的笑容。
别看如意面上如此淡然，心里头却早已经跳起来了，这样的开场白让如意忍不住想要疯狂吐槽，你能不能信任我，是你自己要考虑的好么，问我做什么？！
“信我，就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不信的话，咱们就只聊些衣裳首饰，我也乐意奉陪。”如意脸上的笑容不变，梁茗茗的脸色却变了几变。
“真的是怕了你了……”梁茗茗看着如意老神在在的样子，咬牙切齿的看着她。
要不是看着如意实在不同，她又怎么想要把自己的心声说给如意听，却没有想到如意像条鱼似的滑不溜手，竟是一点儿拿头都没有。
“罢了，我有一个好姐妹，最近遇到了点儿困惑的事儿……”梁茗茗纠结了半天，想要倾吐心声的**还是占了上风，她实在是太需要一个人来倾诉了。
“你说吧，我听着。”如意淡然的点了点头，一个好姐妹，不就是梁茗茗自己么！
“我……她……从小是在锦衣玉食的环境里，众人的娇宠下长大的，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烦恼，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让她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人……”梁茗茗说这话的时候，原本高贵英气的脸蓦地变得有些黯然神伤起来。
梁茗茗缓缓的讲述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爱上了忠心的护卫的故事，没有过多的波折，没有太多的惊心动魄，便只是一点一滴的日常相处，什么猛然抬头的时候，一瞬间的对视啊，什么不经意间的一点儿小点心啊，什么跌倒的时候被人扶起来啊之类的。
梁茗茗讲述的时候，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头，她与暗卫的点点滴滴，她心中浓浓的情意，还有求而不得的苦和恨杂糅在一起，侵蚀着她的心，让她日夜难安。
如意静静的听着，不打断不提问，甚至连多余的动作和表情也没有，直到梁茗茗说的泪如雨下，才默默的递上了自己的手帕。
“你……今天我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否则我要你好看！”梁茗茗动作粗鲁的从如意的手里头夺过帕子来，胡乱的擦了把脸，然后恶狠狠的威胁着如意。
梁茗茗实在是太需要一个能跟自己平起平坐，不为身份所累，并且不被晋王府的权势利益吸引的人来倾诉了。
同样的，她也太担心自己的心事被父王和母妃知道以后，自己的心上人将要面临的毁灭性的打击了。
“好了好了，快擦擦吧，看你的妆都花了。”如意宽容的看着梁茗茗，虽然梁茗茗比如意大了一些，但作为梁茗茗的准堂嫂，如意还是决定把她当妹妹来看好了。
“你朋友的心事我都知道了，我想着，这其中最关键的问题，便是那男孩子的身份了吧？就算暗卫再厉害再忠心，也不过是下人的身份罢了，这样的身份肯定不足以匹配你的朋友……那么，如果换个身份呢？”
如意说话的时候直直的看向梁茗茗，看到梁茗茗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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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你是说？”梁茗茗的脑子反应的很快，几乎是如意一点出身份的问题，梁茗茗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做暗卫的，都是贴身保护主子的，一辈子见不得光，有如何能够换个身份呢？”梁茗茗的目光闪了闪，亮起来的那点儿希望，便又渐渐暗淡了下去。
“谁说暗卫就是一辈子见不得光？！”如意挑了挑眉毛，笑眯眯的反问道，梁茗茗毕竟只是闺阁女子，虽然身份地位很高，但接触到的东西太少，思想也不够开阔。
“只要有心，这事儿就能做成啊，旁人不说，就说梁大哥，要是这事儿他知道了，有心帮忙的话，弄个把人出府，扔到西北战场上去历练个几年，回来便是一个崭新的人了。”如意被梁茗茗患得患失的模样给弄得心肠有些发软，叹息着摇摇头说道。
“真的？！那可是太好了！”梁茗茗听到了如意这么说，就仿佛眼前原本几乎已经泯灭的微光，骤然大放光明一般，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好？能改换门庭自然是好，若是不能呢？若是还有其他事情呢，对于你的姐妹来说，这可真的是好么？！”如意看着梁茗茗喜不自胜的样子，虽然有些于心不忍，却还是准备把话都给说完。
“你这话怎么说？！”梁茗茗原本兴高采烈的，都准备冲回去找堂哥给自己帮忙了，听到了如意这说半句留半句的话，猛地被打击了一下，脸色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你可知道，就算是上头有人照应着，这战场上可是生死攸关的事儿，没有绝对的安全的，有可能军功累积起来了，人却回不来了，这个可能性，你想过么？”
如意的话说的冷酷，却是非常有可能出现的情况，为了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却枉送了卿卿性命，这样的事儿到底是对还是错？！
“这！”梁茗茗的脸色刷一下子变得刷白，她刚才只想着改换门庭以后两人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这些安危的事儿，倒是真没有想过。
“还有，就算他侥幸不死改换了门庭，几年不嫁，你的姐妹等得了么？就算她等得了，她的家人等得了么？！用的起暗卫的人家，不是顶级的宗室也是权贵吧？”如意虽然明知道梁茗茗说的就是她自己，却也没有点破，只是一步步的把可能出现的风险跟她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这……”梁茗茗的脸色又苍白了一分，几年的时间，自己如今已经十五了，爹娘已经开始张罗自己的婚事了，又哪里还能等得了几年？！
“人心易变，那男人现在愿意娶，不代表他功成名就的时候，还愿意娶你的姐妹，若是他功成名就之时在西北成了亲，有了孩子，在京城苦苦守着的人，又算什么呢？！”如意一句一句，步步紧逼，竟是把梁茗茗说的颓然跌倒在椅子上，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有点儿希望，能够在一起的呀！”梁茗茗脸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说道，她虽然贵为郡主，却有太多难以说出口的苦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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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谢谢你！”如意和梁茗茗对坐了半晌，梁茗茗这才仿佛缓过了劲儿来似的，用帕子擦了擦脸，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别客气，我不过是说了些可能性罢了，这事儿如何做，还是需要你那朋友自己来衡量的。”如意笑着摇摇头，虽然心中明镜一般的知道这事儿就是梁茗茗的事儿，却也还是装傻的说道。
“不管怎么说，多谢你！”梁茗茗摇了摇头，如意出的主意对她来说是字字珠玑。
梁茗茗自己原本对这事儿只能藏着掖着，满腹的心事根本无从诉说，如今跟如意一起说完了以后，只觉得心中畅快的很，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
“你开心就好！”如意笑着说道，陪着梁茗茗重新洗了脸，又一起吃了午饭，这才把欢欢喜喜的梁茗茗给送走了。
梁茗茗满心欢喜的走了，如意的心情却并不算美好，坐在窗边看着外头已经盛开的花儿，不由得有些出神。
“小姐，你怎么了？可是跟那茗郡主聊的不愉快？”琳琅看着如意的样子，有些担忧的问道。
如意坐在窗边看外头已经看了许久了，脸上非但没有一点儿笑意，反而皱着眉头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没有……梁茗茗挺好的！”如意摇摇头说道，她只是忽然发现，不管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还是自己这样的平民老百姓，其实过得都不容易，只是各自有不容易的地方罢了。
平头百姓的不容易，在于维持生计，在于被人鱼肉，在于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而如茗郡主这样的人，虽然没有人敢欺负她瞧不起她，她的身上却还有着各种各样的其他的问题，比如说不能自由嫁娶，再比如说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那小姐你怎么还不开心呢？”琳琅是个直肠子，觉得如意不开心便开口问，少了许多的弯弯绕绕。
“我也不知道……算了，许是我想得太多了。”如意摇了摇头，把自己心里头不舒服的感觉统统甩掉。
“许是这些日子，我过的太过清闲了，把骨头都给呆的懒了，才会东想西想的闹心的慌。”如意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深深的吸了口气，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香气，觉得自己似乎精神了一些似的。
“琳琅，帮我把芷兰画的大运河景图拿出来吧，之前张罗了许久的套笔，也是时候让它面世了！”如意挥动着手臂活络了一下筋骨，舒展了一下腰身，觉得浑身的血液流动起来了，这才又重新坐了下去。
如意拿过了自己已经制好的一套毛笔，举起不到指甲盖儿那么大的刻刀，就着沈芷兰的画儿，将大运河沿岸的景色，一刀一刀的刻在了笔杆上头。
如意手中的刻刀，一点一点的在竹子上划落下痕迹，这些痕迹或深或浅，或粗或细，竟是仿佛有灵性一般，渐渐的在指头粗细的笔杆子上，绘出了一片大好江山的轮廓。
这还不算完，如意用一支极细的毛笔在刻好的笔杆上涂涂写写，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笔杆子上的方寸地方，竟是成就了一副朝阳出港图，美轮美奂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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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这边儿跟梁茗茗相谈甚欢的时候，如意爹爹的事情却遇到了麻烦。
如意爹爹带着封雷站在内务府的大门口，面露苦色，他上次来的时候，上前想要让内务府的门上帮忙通报一声，说自己是进京来献笔的，却直接被人拦在了外头。
今天这次又来，又被拦在了外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唉！”明明自己是奉旨进京献笔来的，但这来了都有半个月了，竟是连内务府的大门口都没能进去，如意爹爹愁的头发都要白了。
“老爷，要不，我拿了银子再去试试？”封雷看着如意爹爹愁眉苦脸的样子，咬咬牙自告奋勇的说道。
“这……算了，还是我来吧！”如意爹爹摇摇头，看着那斜着眼睨着自己的内务府门口的小太监，咬咬牙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一张银票子来，塞进了一个崭新的缎面儿荷包里头。
这银票子最小也是十两的，能值得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的嚼用了，这一份儿买路钱可算是不低了。
如意爹爹将银票子装好了，袖在手里头猫着腰往前走了两步，在门子的目光里头，只觉得自己的双肩上仿佛压着两座大山似的，让人几乎喘不过气儿来。
“这……这位门官，我是从湖州城来的，跟你打听个事儿……”如意爹爹说话的功夫，将手里头的荷包递到了那守门太监的手上，态度十分恭敬。
“嗯？”那守门太监一直盯着如意爹爹的动作呢，入手一掂这荷包轻飘飘的，手指头稍微一捻感受到里头有东西，脸上便带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来。
“算你懂规矩，有什么事儿，咋家能说的自会提点你两句……”那太监的声音又细又尖，带着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儿，让人听着难受极了。
“是是是……多谢门官！”如意爹爹虽然心中厌烦这太监，却不得不陪着笑脸，恭敬的道谢。
“小人是从湖州城来的，是奉旨来献笔来了，不知道要如何行事才好……”如意爹爹把心中的问题问了出来，话还没说完呢，却听到那守门的太监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哎呦，这可真是有意思极了，就您这样子，还能接到圣旨呢？！我看您也不必进内务府了，出门右拐的珠市口大街上有家回春堂，你呐，先瞧瞧去吧！”那守门太监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儿似的，笑得前仰后合的。
来内务府拉关系走门路的人有的是，却没有听过事主亲自登门来打听圣旨怎么回复的，开玩笑，能收到圣旨的人是一般人么？哪一个不得是内务府敬着的爷，还用上这儿跟自己这个小门子套交情？！
如意爹爹被那太监笑得是无地自容的，脸上烫的厉害，恨不能地上有个缝儿直接钻进去算了！
但……自己奉旨进京这事儿是真的呀，湖州城的大人亲自过来传的旨意呢，那还能有假了？！如意爹爹此刻也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封雷看着自家老爷这个样子，也是跟着干着急，他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十来年前了，就算跟京里头其他府邸的人有点子香火情，也因为时间的关系散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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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门官，我这可真的是来奉旨献笔的啊！”如意爹爹心中焦急，说话的时候口气便有些冲了，他匆匆的对着那太监说着，那太监却已经不爱搭理他了。
“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爷是看着你还算懂规矩的份儿上提点你两句，你别不识好歹了！”那守门的太监，举起兰花儿指对着如意爹爹怒道。
“这内务府是什么地方，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半个月以后再来吧，要是真有圣旨，到时候自会有人去寻你的！”那太监瞪着眼睛扭捏的说道，眼角眉梢都带着轻视，显然是把如意爹爹当成了无理取闹的人了。
“这……这次我可不等半个月，上次的半个月等了以后全然没有人来找……”如意爹爹心中着急，梗着脖子说道。
上一次在这儿，就是被人用半个月的话给蒙回去的，哪知道半个月之后，他们还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哪里有什么人来寻自己？！
“不行，这次我是定要进去的，皇上下了圣旨召我进京献笔，我这到了京城却不献笔，是对皇上的不敬重呢！”如意爹爹怒道。
如意爹爹虽然是个商人，却是个性子憨直的商人，做什么事儿都是一门心思的做到了最好。
在如意爹爹看来，他接了旨要奉旨献笔，这对于沈家来说就是天大的荣耀，这事儿是无论如何一定要做成的。
“你吼什么吼？！你还有理了是怎么的？来人，快来人，把他给我撵出去！”那太监身条太弱，被如意爹爹这么一吼，双腿颤颤的差点儿倒下去了。
守门太监觉得自己的尊严收到了极大的挑衅似的，扶着大门站住了以后，便尖叫起来，惊得门房里头的门子和护卫呼啦啦的冲出来。
“快，就是他，把他给我撵出去，狠狠的揍一顿，气死我了！”那守门的太监是门子的小头头，平日里头在几人里头也是有几分脸面的，这时候被如意爹爹惊吓着差点儿跌倒，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尖叫吵嚷着。
“竟敢推我们董爷爷，你可真是太大胆了！”门子们纷纷大声的吵嚷着，冲上来推搡如意爹爹。
“我怕你们还不成？！我就是奉旨来献笔的，你们这些门子非把我拦在外头，实在可恨！”如意爹爹也是一股火儿冲上来，恨这些门子狗眼看人低，竟是毫不畏惧的就往前冲。
封雷哪里敢让如意爹爹受伤，忙不迭的将他护在身后，却无奈双拳难敌四手，被人推着连连后退，脸上身上也都挨了好几下子。
推搡还在继续，封雷和如意爹爹两人跟人顶牛，如意爹爹虽然有封雷护着，身上也是挨了好几下，气的狠了以后，也开始动手了，拳头往那些太监们的身上狠砸，倒是把太监们也打的哭爹叫娘的。
内务府门前，一瞬间便乱成了一团，如意爹爹和封雷两个浑然不觉，自己被太监们推着，眼瞅着就到了内务府大门的台阶边缘了。
“哎呀！”不知道被谁猛地推了一下，如意爹爹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身后是高高的台阶，眼瞅着就要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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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爹爹身子忽然失去平衡，就在他觉得自己铁定要摔个狗啃泥，说什么都落不到好处了的时候，转折竟然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如意爹爹的身子被一个有力的臂膀给扶住了，如意爹爹回头看去，见到是个模样普通的中年汉子。
“哎呦喂，他还敢叫帮手来！小的们，给我一起狠狠的揍！”那太监们平日里头最是捧高踩低的，今日里头在如意爹爹手里头吃了亏，哪里肯善罢干休，尤其是打头那个方脸的姓董的太监，挥舞着拳头扯着嗓子喊着往前冲。
“沈老爷，还请稍等！”雨点儿般的拳头，砸在了那中年汉子的身上，那汉子脸上丝毫没有惧色，甚至于连他们的拳头都丝毫不在意似的，转头对着如意爹爹恭敬的说道。
“哎呀，你快闪开，别伤了你！”如意爹爹看着那中年人，焦急的说道。
这突然冲出来的陌生人不光扶住了自己没让自己摔下台阶，更是替自己挡了拳头，心中感激之余，也带着浓浓的不忍，那拳头虽然没有打到自己身上了，却伤到了这汉子。
“沈老爷放心，没事儿的！”那中年汉子的眼中闪过一抹暖色，转头看着这一帮子细胳膊细腿的太监们吆五喝六的样子，皱了皱眉头，恭敬的对着如意爹爹说道，然后举起斗大的拳头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那些人都给撂倒了。
“壮士好身手啊！”如意爹爹见到这样的场景，只觉得自己胸口积攒的怒气和闷气，全然消失无踪了似的，忍不住给这中年汉子拍手叫好。
以一人之力，抵上五六个门子的拳脚，这壮士实在是厉害的很啊。
“哎呦，哎呦……敢在内务府门口行凶，我告诉你们，你们摊上事儿了！你们摊上大事儿了！”那姓董的太监哎呦哎呦的从地上爬起来，帽子也歪了，衣裳也脏了，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嘴上却丝毫不甘示弱的叫嚣着。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都给我等着瞧！”那太监说话的功夫，转身就往里跑，显然是去搬救兵去了。
对于内务府这样的衙门来说，门子可是个油水多又轻省的活儿，普通人轻易沾不上边儿的。这姓董的太监，是拜了一个老太监当干孙子，成天爷爷、爷爷的叫着，又加上重金打点、诸多的孝敬，这才得了这么个肥差。
如今这太监吃了亏了，自然是要去搬救兵，找靠山的！
“这位壮士，那太监肯定是去找帮手了，这事儿于你无干，你还是赶紧走吧！”如意爹爹看出其中的门道来，知道自己肯定是走不了的，便推了推身旁帮助自己的中年汉子，诚恳的说道。
“沈老爷，您这么说可就见外了，我保护您是主子吩咐下来的责任，哪里能走呢？”那中年汉子笑着对如意爹爹说道，如意爹爹听到他这么说，脑子里头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联想。
难道这眼前的壮士，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是被他特意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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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敢打爷爷我……”被那壮汉打得东倒西歪的太监们，一个个的叫嚣起来，恨不得扑上来咬掉如意爹爹他们一块肉似的，恶狠狠的样子看的人心里头发寒。
“呸，一群没有规矩的，沈老爷也是你们能动得的？！”那壮汉呸了一声，看着那几个太监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有什么动不得，不过是个失心疯的商户罢了！”其中一个人一直偷听如意爹爹他们说话的人，跳起来大声说道。
“我告诉你，待会儿董爷爷回来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得玩儿完！”那小太监的脸上带着倨傲和疯狂的神情，让人看着觉得心里头不爽极了。
“哼，也不知道是谁要玩儿完呢！”壮汉伸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块腰牌，整块腰牌看起来黑沉沉的，看起来似铁非铁似木非木的样子，上头带了些花纹，十分古朴大气。
“这……”那小太监看着壮汉手里头的腰牌，顿时愣住了，他呆呆的看了眼，又看了眼，然后整个人就开始瑟瑟发抖起来，别说是没有了刚才那嚣张霸道的劲儿，就连精气神儿都整个被吸走了似的。
“你们可看清楚了？在这位面前还敢称爷爷，真是好大的胆子！”那壮汉将腰牌往前又晃了晃，直把几个小门子都给吓得跌坐在了地上，这才哈哈笑了两声说道。
“不敢不敢，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贵人，还请贵人责罚！”那小门子们被壮汉的声音给震醒了，噗通噗通下饺子一样，一个个惊慌无比的对着如意爹爹磕头讨饶。
开玩笑，那壮汉身上的腰牌可是安乐王府的，这京城中谁不知道安乐王府不好惹？安乐王手里头握着西北那么多兵士呢，位高权重的很。
要是一不小心招惹了安乐王府的人，都不用他们主子亲自出手整治，但凡是露出个一星半点儿的不满意的神色，自然有大批的人往前冲着替主子动手。
不得不说，安乐王府的腰牌震撼作用相当惊人，这几个小门子瑟瑟发抖的跪成一团儿，仿佛是几只小鹌鹑似的，哪有半点儿刚才气势汹汹的样子。
内务府门前人来人往的可是很热闹的，眼看着这边儿出了事儿，不少人都抱着怀儿的在边上看着，一个个幸灾乐祸的样子，要是原来那些门子们早就怒了，到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也就顾不上这么许多了。
面子什么的，都的是有命留下的时候，才好说的东西不是？！
“沈老爷，您看要怎么处置这帮子人？”壮汉对着如意爹爹恭敬的说道，自家主子的未来老丈人，可得好好伺候好了！
“这……且不管他们吧，我今天来是想要奉旨献笔的，不知道这应该如何做才好？”如意爹爹犹豫了一下，看着那跪了一地拼命磕头的门子们，还是有些心软了，摆摆手说道。
“好，沈老爷仁慈，咱们这就往里头去吧……”那壮汉对着如意爹爹恭敬的说着，引着如意爹爹往里走去。
门口的一干小太监们，看着如意爹爹这么走了，心中提的高高的，现在不罚是说这事儿还没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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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们此刻为了自己之前冲动的举动后悔万分，自然也把领头找事儿的那个姓董的太监恨了个要死，一个个咬牙切齿的跪在那儿，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如意爹爹带着封雷随着那壮汉进了内务府，看着内务府里头古树苍天气派非凡的样子，心中倒是又兴起了一点儿忐忑。
“这个……这位壮士，敢问尊姓大名？我这次虽然说是奉旨进京，但并没有把圣旨带在身边……待会儿……”如意爹爹有些犹豫的说道。
如意爹爹当初得了圣旨以后高兴的好几天都睡不着觉，只觉得圣旨这么贵重的东西，实在是放在哪儿都觉得不安心的慌。
放在书房里头觉得怕刀子墨迹什么的沾染了它，放在卧室里头又觉得对圣旨不敬，放在铺子里头又觉得不够安全……
想来想去，如意爹爹也想不好把它放在哪儿，索性收拾了一间屋子，特意定制了一个架子，把那圣旨供在了房间里头，每天还要上柱香拜一拜的。
被这么妥帖安放的，用来光宗耀祖的圣旨，如意爹爹自然是舍不得带在身上拿到京城的，他也显然没有想到，这奉旨进京献笔的时候，竟然还有人想要验一下圣旨的真伪，因此这时候十分为难。
“哪里当得沈老爷如此说，小的艾柱，是主子派来随身伺候沈老爷的！”那壮汉听到如意爹爹尊称，忙不迭的摆手说道。
“圣旨那么尊贵的东西，哪能是随便带在身边，随便谁想看就能看到的！沈老爷你莫着急，这下发下去的圣旨，内务府里头都有记档的，待会儿找到了主簿，查下消息也就是了。”艾柱笑眯眯的说道。
这名叫艾柱的壮汉可是梁秉笔从西北提上来的亲兵，本是京城的勋贵人家出身，后头犯了事儿沦落到西北当大头兵，手里头很有些功夫的。
如意他们进京了以后，如意爹爹总是往外跑，梁秉笔为了保护如意爹爹的安全，便派了两个人暗中保护他。
这艾柱原本很有些看不上如意爹爹的，只觉得一个靠着闺女的，就算能爬上来又有几分本事？如今听到他竟然是奉旨进京的有一技之长，顿时对如意爹爹的印象有所改观。
“竟是不用直接拿圣旨么？！”如意爹爹听到这话，心中又有些气闷的慌，门口那太监实在是可恶，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的，甚至拿这没有圣旨的事儿堵了自己好几回，原来竟是不用圣旨的！
可恨，可恶，要不是那姓董的跑得快，刚才自己非要狠狠的给他几下子不行！如意爹爹心中闷闷的想着，随着那壮汉往里头回话的地方走去。
如意爹爹这么想着的时候，顶头又走来了两个人，一个正是让如意爹爹气的牙痒痒的姓董的太监，另一个却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太监，一步一步慢悠悠的走着，很有气势的样子。
“爷爷，就是他！”那姓董的太监看到了如意爹爹一行人竟然从大门进来了，顿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急切的对着身边儿的大太监说道，一副恨不得吃了如意爹爹他们的样子。
“哦？！”那大太监眼睛微眯，向如意爹爹的方向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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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太监听到了姓董的太监说的话，却不急不慌的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反而是又仔细的看了看如意爹爹。
见他身上的衣裳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气势做派也不像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的，心中倒是淡定了两分，走过来的脚步也就不急不缓的了。
“不知道几位，是有何贵干啊？！”这大太监从小就到内务府当差，如今能混到一个主簿的位置，可不是个没脑子的。
刚才他们虽然被挡在了外头，但光是瞧着他身边这壮汉的样子，就知道是个有功夫在身的，那大太监不着急交恶，倒是先客客气气的对着如意爹爹行了个礼，笑着问道。
光是凭着衣裳认人，可是最低等的手段，这大太监一边儿客客气气说话的功夫，还一边儿打量着如意爹爹这几个人，心里头一杆秤飞速的称量着他们几个人的价值。
如意爹爹的衣着气度他已经揣摩过了，旁边儿那个随从，看起来隐隐约约有几分世家奴的样子，却灰头土脸的不明显……最让大太监忌惮的，却是站在旁边儿一直恭恭敬敬的跟如意爹爹说话的壮汉。
那壮汉身上的腱子肉揪揪结结，太阳穴鼓鼓着，一看就是个练家子，看他的穿着打扮应该是护卫一类的角色，而他身上的衣裳还有脚上的鞋子，都是京里头有名的老牌子制出来的，价格不菲。
这样的人站在身边儿，还对如意爹爹恭恭敬敬的，让大太监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如意爹爹的身份地位了。
“我们老爷是进京献笔的，需得要找主簿公公行个方便。”这种场合艾柱自然是不肯让如意爹爹自己出来说话的，忙不迭的走上前来搭话，说的却还是一口正宗流利的京片子味儿的官话。
“原来如此，好说好说！”那大太监平日里头在这内务府里头也是常来常往的，官话人人都会说两句，但这流利的京片子味儿的官话，却不是人人都能说的。
能用的起这样的奴才，倒是很有些底蕴啊！大太监背着手笑眯眯的看着如意爹爹，心中的一杆子称便有些左右摇摆不定起来了。
“爷爷，您可得替我做主啊！”姓董的太监看到那大太监竟是有些要不管自己的意思，顿时就有些慌了手脚，苦着脸对着大太监又是作揖又是扮可怜，很是指望他能给自己出气呢。
“罢了罢了，你这猴儿也算个得用的……”那大太监看董太监的样子可怜的很，心中微微一动，如是说道。
来人不过是个献笔的商户罢了，瞧这样子不像是有什么大靠山的，自己这干孙子认了也有些年头了，算是个有孝心的，今天就拉拔他一把吧！
“三位来到我内务府，有什么公事都可以公事公办，不过我这徒孙脸上的伤，咱们也得好好的算算才行。”大太监心中想着要帮衬那董太监，脸色便与之前不同了，他微挑着眉毛看着如意爹爹，面色微沉的说道。
如意爹爹看着他这个样子，心中就是一沉，这大太监看着是要找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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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倒是要看看，董主簿，要跟我未来岳父算什么账啊？！”就在如意爹爹心中微沉，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如意爹爹身后忽然呼啦啦的来了一群人，为首的人直直的对着大太监说道，脸色微沉。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梁秉笔，他派在如意爹爹身边的亲兵给他报信儿说有人欺负如意爹爹，那还得了，梁秉笔放下手里头的事情，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内务府里头。
“哎呀呀，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大公子这些日子可好啊？”董主簿看到梁秉笔，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心里头却已经是翻起了惊涛骇浪了。
刚才那不起眼的商人竟然是安乐王府大公子的未来岳丈，这事儿怎么没有人跟自己说呢？！董主簿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刷拉拉的往下淌，心里头一再庆幸自己刚才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来。
“别跟我瞎客套，说说刚才要算什么账？一个女婿半个儿，我这岳父的账就让我跟你一起算算呗？”梁秉笔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他眼睛直直的盯着董主簿，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慢慢说道。
“是是是，这账是肯定要好好算的！”董主簿能在内务府平安的待这么多年，可不是什么蠢笨的角色，不过瞬间的功夫，就已经想好了自己如今这境地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什么办法？弃卒保车呗！
这样的情况下，董主簿算是看明白了，他要是不把这董太监丢出去，自己自身都会难保，自然不会明着面儿的保人的。
“你个皮猴子，也太不懂事儿了，怎么敢劳动老爷们给你教训，还不掌嘴！”董主簿甩给董太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声色俱厉的说道。
“哎，哎！小的是瞎了一双狗眼了，没认出老太爷您来，让您动气了，小的有错，小的有罪，还请老太爷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吧！”董太监眼见着师爷爷都不护着自己了，哪里不知道今天碰上了硬茬子了，人家的靠山太硬，董太监惹不起也不能躲，只能咬着牙狠狠甩了自己几巴掌，哀求着说道。
不过这董主簿也不是个狠心的，只要董太监认错让梁秉笔满意了，他也就能捡回一条小命儿了。
“这……要不这事儿就算了吧？”如意爹爹是个心善的，没经历过京城这么多的黑暗和血腥，看到那太监自己抽嘴巴抽的嘴角都出血了，就有些于心不忍了。
“都听您的！”梁秉笔知道如意爹爹是个善良的人，听到他说就这么算了，当即毫不反驳的点了点头，态度好的不得了。
梁秉笔知道如意爹爹的性子，自然也深知如意的性子，要是如意知道了有人在外头狠狠的欺负了自家爹爹，肯定是要炸毛的。
所以这事儿在如意爹爹面前要轻轻放下，但这跟如意爹爹对峙的人，却也是一定要吃足了苦头才行。
“这位公公既然知道错了，那这次就算了，不过我这常在内务府来往的，有的人……”梁秉笔挑了挑眉毛，看着董主簿，意思很明显。
我看着不顺眼的人，你就不要让我再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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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的话一说出口，跪在地上抽自己嘴巴的董太监，明显身躯一震。
梁秉笔这话虽然没有说的太明白，但董太监太了解董主簿了，但凡是能够威胁到他的人，能让他的日子过得不好的人，都已经在内务府衙门里头消失了。
“大公子饶命啊，大公子饶命啊！”董太监再不敢只是扇自己嘴巴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他拼了命的磕头，希望自己惨一点儿的样子能让这上层的人心软一些，要不自己恐怕都没有明天可言了。
“老太爷，老太爷，之前对您不敬，是小的瞎了狗眼啊，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眼看着梁秉笔脸色严肃丝毫没有动容的样子，董太监又像狗一样的爬到了如意爹爹的跟前，希望他能动一动恻隐之心，自己就能有条活路。
“行了，哭什么哭，大公子还能把你怎么着了！”董主簿看着梁秉笔脸色不好的样子，只觉得心头一股子怒火起来，上前对着董太监的心口就狠狠踹了一脚。
董太监虽然是个奴才，却也是过惯了好日子的，这一脚踹上去，一口血就从董太监的嘴里头喷了出来。
董太监摇晃了两下，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眼瞅着虚弱的样子，以后怕也是不好了。
“大公子，您放心，这狗奴才是绝对不会再出现在您的面前了！”董主簿对着梁秉笔恭敬的说道，眼睛里头杀机一闪即逝。
“嗯。”梁秉笔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句，便迈步往里头去了，一个狗眼看人低的小太监罢了，要不是他惹到了如意爹爹头上，梁秉笔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的，如今知道他会得到惩罚，这事儿也就算了。
“多谢大公子大人大量！”董主簿看着梁秉笔的反应，就知道他算是把这事儿给揭过去了，心中松了口气，暗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董主簿这才急匆匆的跟着梁秉笔等人往里去了。
刚才还在门口耀武扬威，吵吵着要打如意爹爹的董太监，被死狗一样的撇在院子里头，众人离开了许久许久，才有两个小太监把他拉起来，送回他的房间里头去了。
这董太监虽然没有立刻没命，不过他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看着他昏迷不醒的样子，两个小太监却是连个大夫都没给他请，反而将他身上的银子全都给摸了去。
这边儿，已经到了主簿的书房的梁秉笔众人，正坐在一处喝茶呢。
这时候，董主簿是绝对不敢对如意爹爹他们有丝毫的不尊敬了，不管人家如今的身份地位如何，有了个好闺女，能劳动安乐王府的大公子亲自出马，就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人。
“不知道这位老太爷，需要奴才如何效劳啊？”董主簿把自己的位置摆的极低，说话的时候极尽谦卑之态。
“我这……是奉旨进京献笔的，还请大人帮忙查较一下卷宗，告知一下后面应该做什么。”如意爹爹对董主簿的姿态有些不适应，他紧张的挪了挪身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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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奉旨进京献笔的？！可是湖州城笔祖寿诞选拔上，天降祥瑞的豪素笔铺的沈家？”那董主簿听到了如意爹爹说这话，顿时惊讶无比的站起来说道。
董主簿这惊讶之中，有三分真七分假，三分真是惊讶如意爹爹这看起来不起眼的人，竟是真的接到了圣旨了。
不得不说，不管这董主簿的为人如何，心肠如何，在公事儿上他却是从来没有误过事儿的，每一件经手或者存档了的事情，他都记在脑子里头记得清清楚楚的。
因此如意爹爹一说这奉旨献笔，这董主簿立马就反应出来了，今年早些时候，却是是有下过一道圣旨，让湖州城的笔王进京献笔这么回事儿。
“正是湖州城豪素笔铺的沈家！”如意爹爹听到董主簿将自己接到的圣旨的情况一下子就给说了出来，心一下子就放到了肚子里头去了，至少这圣旨的事儿不是假的。
“还请老太爷稍等，我这就将卷宗取来！”董主簿点了点头，干净利落的站起身来，去将圣旨相关的卷宗取了出来。
“敢问老太爷，这笔你是打算怎么个献法？”董主簿将卷宗摊放在面前，就着现成的笔墨，对着如意爹爹问道。
正常的献笔流程，都不是奉旨的，不过是谁家有好东西，想要竞争一下皇商什么的，就买通了他们这些内务府的太监，把自家的货物送过来罢了。
被送进内务府的各色好东西，再审核一遍，看看哪些是好的，送进宫里头或者是各大王府里头，至于那些不怎么好或者是送礼送的不多的，他们就自己密下了也就算完了。
奉旨献笔，还真的就是头一遭，董主簿又想在梁秉笔面前卖个好，便准备问问如意爹爹，他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好了。
“我……这……”如意爹爹哪里想过这些，还不是觉得跟内务府打交道的事儿，人家怎么说自己怎么做罢了，乍乍然的被董主簿问了句，如意爹爹倒是没有什么主意。
“这事儿，既然是奉旨献笔，自然不能草草了事。”梁秉笔看着自己的未来岳父没有想法，便开口说道。
正好如意前两天还说想在京城开个铺子呢，用这奉旨献笔打开局面，似乎是不错的选择呢，毕竟什么宣传能比天降祥瑞更加有力度？什么嘉宾能比当今圣上更加有分量？！
“这事儿还是做得大点儿比较好，豪素笔铺的京城分号很快就要开张了，等开张以后，我们择个吉日，办个隆重的献笔仪式好了，到时候吹吹打打的将引发天降祥瑞的笔送到内务府来，再由董主簿转呈圣上，你看如何？”梁秉笔说这话的时候，前后的整个流程便已经在心里头转过好几个来回了。
把献笔仪式办的大点儿，既能完成进京献笔的这件大事儿，又能给如意的铺子做做宣传，这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自然是好，全听大公子的！”董主簿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儿，可就是傻冒烟了，他忙不迭的应承着，没有丝毫的犹豫。
“好，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吧！”梁秉笔看着董主簿这么识相，满意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准备走了，“献笔的时间后面会派人来告诉你，该准备什么就不用我说了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恭送大公子。”董主簿的腰弯的像个虾米似的，忙不迭的点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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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儿董主簿将梁秉笔他们送走了以后，站在自己的书房门口，微风徐徐吹来，他才猛地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被汗给湿透了。
“真的是，今天差点儿都没命了啊，都是那个死皮猴子给弄得，吓死爷爷我了！”董主簿后怕的拍拍胸口摇摇头，伸出一个兰花儿指来说道，娘气十足。
董主簿深知安乐王府的这些人脾气大的很，也不爱太监娘里娘气的样子，刚才跟梁秉笔说话的时候，他就特意板着自己的动作，生怕因为自己的仪态让梁秉笔不高兴。
就算到了这时候，董主簿的心里头也不敢对梁秉笔有丝毫的不满和怨怼，要知道安乐王手握西北几十万大军的兵权，是当今皇上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这安乐王的大公子是安乐王的心头肉，哪里是他们这些小太监能够抗衡的了的，嫌命长了么！
“那死皮猴子也不知道死了没有，罢了，好歹爷孙一场，我去看看吧！”想到刚才被自己踹了一脚的董太监，饶是董主簿心硬的很，也还是叹息一声往他的住处去了。
董主簿到董太监的住处的时候，一帮子不当值的小太监，正围在董太监的门口呢，眼看着董太监强支撑着坐在炕上，怀里头抱了一个匣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似的，身子也是摇摇欲坠的了。
“兔崽子们，你们干什么呢？！”董主簿看着董太监这个样子，还有门口的这些小太监们贪婪的神情，在内务府里头待了这么多年的人，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些小兔崽子们肯定是看着董太监要失势了，暗搓搓的准备过来弄点儿好处呢，却没想到董太监没昏睡着，这便对峙起来了。
“董爷爷！”小太监们看到了是董主簿来了，一个个的吓得跟鹌鹑似的，刚才看着董太监不行了的样子，便起了贪心想要弄些好玩意儿回去，哪知道董太监是个死要钱的，竟是抱着钱匣子强坐起来，他们就都不敢进去了。
“都给我滚！”董主簿咬牙说道，这内务府里头一个个都不是人，都是吸血的臭虫啊，见到有油水儿的地方，就一帮哄的围了上来。
“是是是……”董主簿说话了，小太监们一哄而散，跑了开去了，不过有的贪心的也不跑远，躲到转角的地方继续偷看着。
“爷爷，爷爷我知道错了！”董太监看到了董主簿来了，在炕上爬了两步，哭喊着说道，不知道是牵动了什么，一口血就喷出来了。
“哎呀，你个皮猴子，这么激动做什么……爷爷还能不管你了？”董主簿看着董太监怀里头的匣子，眼神微微暗了暗。
那钱匣子很重的样子，董太监抱得十分吃力，看起来这董太监在门子上可是没少捞好处啊。
董主簿想到这儿，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没少捞好啊，如今这银子，便要落到自己手里头了。
这内务衙门里头，跟宫里头也差不离，都是吸血的地方，讲真情？真情哪有银子重要！董主簿笑眯眯的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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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太监将董主簿的贪婪神色看在眼睛里头，心中忍不住泛起苦涩来，是了，董主簿是有名儿的只认银子不认人，自己如今没了挣银子的本事，哪里还会是这老吸血鬼心里头的小徒孙了！
董太监想到，刚才让自己内伤严重、吐血不止的那脚，可不是安乐王府的大公子踢的，而是眼前这董主簿踢的，心中的恨意便如滔滔江水似的，汹涌起来了。
董太监可不光是恨如意爹爹跟自己顶牛，恨梁秉笔势力滔天自己只能忍气吞声，还恨这面前的董主簿趋炎附势，狠狠的揣了自己，还恨那些捧高踩低的小太监们，竟是自己不得势了就巴巴的上来踩两脚。
但恨归恨，董太监却知道自己现在危在旦夕，要是不能好好的把眼前这关过了，别说是恨别人去死了，自己就该先死了。
“爷爷，爷爷求您救救我啊！”董太监满脸的惶恐和不安，饶是有血挂在唇边也不敢擦一下，直直的跪在董主簿的面前，求董主簿救他一命。
现在可不光是寻个什么位子的事儿罢了，董太监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火烧火燎的疼，嗓子里头一片铁锈味儿，只怕是伤了内脏了。
一个太监自然是不可能请太医什么的来问诊，董太监只巴望着董主簿看在之前自己还算是有孝心的份儿上，能派个小太监去街上给自己拉个郎中或者抓付药来也就是了。
“我说你这兔崽子，也真的是胆子太大了，今天要不是爷爷我，你早就没有命在了！”董主簿看着董太监怀里头的银匣子，脸上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来。
“是是是，多亏了爷爷救我……”董太监将手中的银匣子打开了盖子放到了炕上，还忍痛往前推了推。
这时候董太监也知道自己不是吝惜这些银子的时候，银子没有了可以再捞，这命没有了，可就是一切都玩儿完了。
“嗯，看在你有孝心的份儿上，爷爷我就帮你一把吧！”董太监看着银匣子里头的黄白之物，饶是在这黑洞洞的房间里头仍然闪着光，脸上的笑容便灿烂起来了。
看在银子的份儿上，看在这皮猴子会捞银子的份儿上，今天就不送他一程了……董主簿心中这么想着，抱起银匣子来，就往出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董主簿这才回头看向董太监，“待会儿我让个小兔崽子给你弄点儿药，你吃了以后好好养养，半个月以后，就去柴炭司吧！”
“多谢爷爷恩典，小的在哪儿都忘不了爷爷！”董太监跪在炕上，给董主簿的背影深深的磕了好几个头，直到董主簿走得远的看不见了，他才缓缓的抬起头来，嘴角带着殷红的血迹。
“安乐王的大公子，沈老爷还有董主簿，你们今天的好处，我董某人都记在心里头了，若是我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我有朝一日得了势，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董太监的脸狰狞的扭曲着，带着满满的恨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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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如意爹爹一起回到闵郡王府的梁秉笔，根本没有把一个没有根儿的奴才秧子放在眼里头，他此刻正满心欢喜的看着如意呢。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如意的眼睛眨了眨，看着梁秉笔这专注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好几天没见你了，想你了……”梁秉笔看着如意娇俏的小脸儿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眨一眨的，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撩动了似的，情话不由自主的就从嘴里头说了出来。
“哎呀，这不是暂住在旁人府上，不好天天见面呢么！”如意听到梁秉笔这么说，只觉得脸腾一下子的就热了起来。
如今如意一家子住在闵郡王府上，闵郡王夫妻俩对梁秉笔有多热情，如意可是狠狠的见识到了的，但凡是梁秉笔一来，闵郡王是一定要来拜见的，到时候如意爹爹就要陪着，再拉上汌二爷……如意觉得这事儿费劲的很，便跟梁秉笔说让他不要常来了。
“是啊，要不你们搬出来住吧？”梁秉笔下意识的，就把心里头的话说出来了，但说出来以后便想到了现实存在的问题，比如暗中的黑手，比如如意一家子的安全。
“罢了，是我想多了……”梁秉笔笑着摇摇头，这闵郡王府到底是比外头安全多了，自己要是想如意了，那就做个梁上君子好了，何至于把如意一家子都置于危险之中呢？！
“也就是这么一阵子，等以后咱们成了亲，就能天天在一起了……”如意看着梁秉笔心中微微有些失落的样子，拉着梁秉笔的袖子摇了摇，笑着说道。
“嗯，等成亲了就好了！”梁秉笔看着如意，越发的想要赶紧把她娶回家里头了，但安乐王府的那个家……梁秉笔又有些不放心，那个地方实在是黑暗的不行，就连自己的父亲都中了招，如意能够好好的住下去么？
“对了，你之前说想要在京城里头开个笔铺的分店，想开在哪儿？”梁秉笔将如意搂在怀里头问道，上次听说如意想要开分店的时候，梁秉笔就已经把自己私产中的铺子都给梳理一遍了，看如意喜欢哪个地段，便把哪个铺子清理出来就好。
“哪里是我想就能有的？这京城中可是寸土寸金的呢，好地段的铺子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意听着梁秉笔这口气很大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这些日子如意经常出去逛街买东西，叶诗瑶也经常进府来寻如意她们玩耍，因此如意虽然在京城没有待多久，对于京城中的重要商业街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要是我说你想要哪儿就要哪儿呢？！”梁秉笔看着如意，就是忍不住想要宠着她惯着她，看着她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就感觉全世界都明亮起来了似的。
“要是想要哪儿就要哪儿，我想要珠市口大街的铺子！那儿有银雀楼的总店，还有许多出名的老字号呢！”如意想了想，娇憨的说道，所有的商街，如意最喜欢的就是那儿，要是在那儿开了铺子，自己没事儿的时候还能去找叶诗瑶玩儿。
“好，那就定珠市口大街！”梁秉笔点了点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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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如意被梁秉笔这突如其来的答应给吓了一跳，刚才不是才说到自己喜欢哪里么，怎么就直接定下来了？！
“梁大哥，珠市口大街的铺子可不便宜，而且这开铺子的事儿也急不来的……你可千万别为了我，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儿来！”如意看着梁秉笔，磕磕巴巴的着急的说道。
梁秉笔如今可不是在湖边镇的时候，那个农家少年了，位高权重的很，要是为了自己开铺子，用权势压人把旁的铺子给强抢过来，不是做不到的，但如意却不想让梁秉笔成为这样的人。
“梁大哥，你是正直的性子，最看不得那些藏污纳垢的东西，不要为了我破坏了自己的本心……”如意急急的接着说道，她是真的不想让梁秉笔难受。
“如意，你放心吧，铺子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梁秉笔神秘一笑，从怀里头掏出了一沓子的房契地契什么的，统统塞进如意的手里头。
“这是我父王给我置办的私产，每一份儿都是来路正当的，都放在你手里头，帮我保管着！”梁秉笔将对着如意信誓旦旦的说道，看着如意惊讶的张开了小嘴儿的可爱样子，忍不住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怎么会这么多？！”如意看着手里头这一沓子的房契、地契，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挑战，竟然有这么多的好东西，安乐王到底是有多少银子啊！
“里头不少都是当年我娘的嫁妆，父亲一直收在自己手里头，这也是父亲的心意，给你你就收着吧！”梁秉笔笑着说道，这些东西是娘亲的嫁妆，没有被如今的安乐王妃拿在手里头，梁秉笔心中还是很高兴的。
“既然是婆婆的嫁妆，那我就收起来了！”如意知道梁秉笔的生母在他心中的份量，也知道如今的安乐王妃不得梁秉笔的喜欢，稍微想了想，便决定收下这些契书了。
“正好珠市口那儿有一个上下两层的铺子，你要不要去看看？”梁秉笔想到刚才如意说希望在珠市口开铺子，从那一沓子的房契里头挑出了珠市口的一张，上下两层的临街旺铺，离银雀楼不过百米的距离。
“现在就能看？我要去，我要去！”如意听到梁秉笔这么说，只觉得心里头又甜又暖，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梁秉笔都有放在心上呢，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如意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高兴之情才好了，兴奋的在梁秉笔的唇上狠狠亲了一口，亲的梁秉笔脸上的笑容更胜。
“这铺子现在是放出去吃租子的，你看看可还满意，要是喜欢的话，咱们就把租户清退出去就可以了。”梁秉笔看着如意兴奋的像只花蝴蝶似的在屋里头转来转去，不一会儿就收拾齐整准备出发了，对她介绍道。
“好！”如意点点头，既然这铺子是梁秉笔的，就不存在仗势欺人的问题了。
至于说租户不肯被清退的事儿，如意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的，京城之中安乐王府要做的事儿，有谁敢不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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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要去看铺子，梁秉笔便带着如意，还有想要出来凑热闹的如恒和如安，一起往珠市口大街去了。
梁秉笔和如意爹爹两人骑在马上，如意带着两个弟弟坐在马车上，从闵郡王府出来没走多一会儿，便到了地方。
“孝三叔，这就是了……”梁秉笔看着旁边儿自己的管事示意了一下，转头对着如意爹爹说道。
梁秉笔手里头的事情多得很，这铺子到手以后根本没有来看过，不过是让手底下的管事们打理着，到时候等着收租罢了，因此这次不光是如意一家子第一次到这铺子来，连梁秉笔也是第一次。
“这原本竟然也是个卖文房四宝的铺子！”如意爹爹骑在马上，看着这古朴大气的上下两层六间铺面的铺子，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这铺子真不错！”如意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这铺子里头还很新，店面装饰的也很不错的样子，倒是有些意外了。
“走，咱们进去瞧瞧！”梁秉笔迈步走进铺子里头，里头便有安乐王府的管事迎了出来，恭敬的给梁秉笔和如意他们行了礼，带着战战兢兢的铺子掌柜的，上上下下的看起铺子来。
“禀告几位大人，这铺子分上下两层，各是六间的铺面，后头还有一个小院儿。”那铺子掌柜的是被人聘来照顾这铺子的，并不知道这铺子的主人是安乐王府的大公子，这时候知道了真相以后，战战兢兢的厉害，对着如意他们都叫大人。
“嗯，不用你介绍了，我们自己看吧。”梁秉笔看着这掌柜的话都不会说了的样子，摆了摆手让他下去了。
“是，小的这就把铺子关了，诸位大人请随意！”那掌柜的听到梁秉笔这么说，深深的呼了口气出来，得到大赦似的忙不迭的就溜了，显见着是怕梁秉笔他们这些大人物怕的厉害。
这边儿铺子的大门关起来了，梁秉笔扶着如意的手，开始在铺子里头转悠起来。
这铺子现在是卖文房四宝还有书房摆设的，六间的大铺面一边儿顶头的地方摆了一溜儿的柜子，分别放的是笔墨纸砚，而另一边儿放的东西便更杂了一些，什么古玩字画、金石玉器之类的，竟是都能见到一些。
“这铺子里头卖的东西倒是多！”如意看着这铺子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东西多是多了，却没有特色，便是能卖出的东西多，估计这价钱也是比较低廉的。
一楼的铺面往后头院子，有一个小门，从门出去的话便到了后头的小院儿，院子不大，每一个房间里头都堆满了存货。
要是不从小门出去，稍微往旁边儿一点儿的地方，有一架木制的楼梯，可以通到二楼的铺面。
那木制的楼梯不怎么结实，走起来摇摇晃晃的很不安全，这还不算，当如意他们拾级而上，看到二层的铺面以后，忍不住纷纷皱起眉头来。
“租这铺子的人，到底会不会做生意啊！”如意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凌乱的房间，忍不住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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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房间跟一楼其实是一样的大小，不过一楼是铺面都是敞开了的六间铺面，二楼的这房间被隔成了几个，一个个的里头或是放了一个桌子，或是放了一些架子，摆着一些货物之类的，给人的感觉十分凌乱不堪。
“这铺子整个的位置和大小还是非常不错的，不过很多地方都需要重新打造一下子才行，也不知道半个月以后就要开张，是不是来得及。”如意看着这铺子，整体上来说还是相当满意的。
但还是有很多地方需要重新打理一下，如今的铺子的布局虽然什么都能卖一点儿，什么都很全，却没有自己的特色，就像一个没品的杂货铺似的。
“后院儿的格局，要重新规划一下，咱们笔铺要是开京城分号的话，一般的毛笔出货量大从湖州城运送过来肯定来不及，不如在这铺子的后院儿做，极品的毛笔，如今我和爹爹在京城直接供货没问题，等以后……便每月几次的从湖州往这边儿运吧。”
如意是个有主意的，看着自家爹爹和梁秉笔都闷着没说话，如意便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来了。
如意心中清楚得很，梁秉笔和自家爹爹都疼自己，自己这话说的对了错了的，其实都无所谓，因此十分放心大胆。
“如意说的话，都记下来，按照她说的做！”梁秉笔听着如意说的话连连点头，吩咐跟在自己身边的管事好好记录下来。
对于梁秉笔来说，如意说的都是对的，如意想做的都是好的，就算不对不好，也是因为旁人和旁的原因不对不好，如意都是好的。
“以后咱们这铺子的两层楼，功能都分开吧，一楼是普通客户买东西的地方，就跟湖州城的分店布置的一样好了，一边儿笔墨砚台、一边儿纸和免费借阅的书本。”
“二楼是专供有身份地位的人选购顶级好笔的，若是有顶级的纸、墨一类的，也可以放在二楼。”如意想到银雀楼之类的老字号，都专门有贵宾室的设计，决定也沿用下来。
“刚才上楼的楼梯，要重新打造一下，这楼梯太危险，有身份的人必是不肯走那样的梯子上楼来的……”
“还有这二楼的房间，现在隔的也不好，按照六间铺面那么大的空间，隔出四间房来，用处要好好的划分开来才行……”如意沉吟了一下这铺面的结构，用手指头在虚空中左右画了记下，眨巴眨巴眼睛继续说道。
“这二楼一上来的地方，隔出来一个客厅，摆上桌椅备上好茶，专门招待客人用的。这客厅两边的博古架上一半儿摆古玩，一半儿摆咱们的顶级毛笔，到时候客人来了不光能鉴赏古玩，还能看着毛笔。”
“客厅两边各隔出来一个贵宾室，顶头的地方一个做账房，一个是顶级制笔匠人的工坊，顶级匠人是肯定不能跟普通匠人放在一处的，这技术也是有等级的不是？”如意笑眯眯的说着，几句话的功夫，便已经把这京城分号的布置给梳理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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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梁秉笔在，有梁秉笔手底下的一干能人在，这铺子改造如意需要做的事儿，不过是动动嘴设计一下罢了，具体的实施自然有下头的人来完成。
看了铺子以后，梁秉笔手底下的管事便动作极为快速的把原本租这铺子的商户给清退了，那商户之前也不知道这铺子是安乐王府的，如今知道了二话不说的就把东西给搬空了，连一句二话都不敢有，更不敢提还剩下半年的铺子的租金。
倒是管事们公事公办的将该算的租金都退给了租用的商户，惹得商户感激涕零的直说梁秉笔是好人。
商户清退了以后，定制的铺子里头的货架、楼梯、隔板什么的便迅速的被组装整合进了铺子里头，然后里外一新的重新刷了墙、上了漆。
这京城分铺的招牌，自然不能用原本笔茂县的或者是湖州城的那几块了，梁秉笔心里头一合计，直接让自家老头子大笔一挥给提了字儿，快马加鞭的请人雕刻了巨大的乌木的匾额挂在了铺子外头。
至于铺子里头的掌柜的、伙计之类的，也都不是事儿，梁秉笔手下能人辈出，找个把掌柜的，自然不在话下。
有梁秉笔这尊大神在，所有的行动都是最快的速度在进行，几乎是夜以继日的飞速变化着，看的如意都忍不住惊呼速度惊人。
硬装、软装甚至是招人的事儿，都被梁秉笔和他手底下的管事们给包圆儿了，如意爹爹除了每日里头带着如恒在铺子里头跟进度以外，便是筹措货源了、招笔工了。
当初进京的时候，如意爹爹的行李里头可是带了不少的毛笔，因此倒是不愁自家没有毛笔卖，剩下的墨纸砚之类的货源，有梁秉笔手底下的管事也根本不是问题。
唯有这笔工一项，实在是让如意爹爹头疼的很，无他，湖州是制笔大省，十个人里头便有七八个以此为业或者是从事相关行业的，招人方便得很。
但京城不一样，京中人口众多，做什么买卖的都有，虽然有笔工，却是数量极少的。偶尔有些手艺好的，也都被各大京中的制笔老字号给笼络住了，根本捞不出来，如意爹爹无奈之下只能望人兴叹。
“爹，你别发愁了，招不到合适的人不过是近期不制笔罢了，以后招人慢慢培养就是了，还更忠心呢。”如意倒是没有多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笑眯眯的安慰着自家爹爹。
“也只能这样了！”如意爹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却还是有些忐忑的，自家在湖州城的时候生意有多火爆，如意爹爹可还是记忆犹新呢，要是京城也像那时候那样，只凭着他带来的那些笔，恐怕不太够用啊。
第十天的头上，如意家的豪素笔铺的京城分号，在放了一长挂鞭炮，收了几家相邻的铺子的贺礼了以后，便悄无声息的开张了。
倒不是说如意不懂得营销的手段，而是这悄无声息的开张，本身就是如意营销手段的一部分，什么叫做欲扬先抑，且看如意怎么做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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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素笔铺开张了以后的第二天，京中的各大茶馆儿里头，说书先生们不约而同的都说了这么一个故事，说的便是湖州城笔祖寿诞祭祀的时候，天降祥瑞的故事。
而街边儿上玩耍的小孩儿，也纷纷唱起了一个歌谣，歌谣的内容与天降祥瑞也有关，不过更多的，却是歌颂当今圣上的贤德，老百姓们安居乐业的。
这故事说的是有声有色、歌谣也是朗朗上口，不过三两天的功夫，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便都知道了这么个事儿，却不知道这让天降祥瑞的笔铺子是哪一家罢了。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里头都在猜测，这引发天降祥瑞，如今又要奉旨献笔的铺子是哪一家。趁着这股子热乎劲儿，就到了奉旨献笔的正日子。
一大早上的时候，在珠市口大街上，便锣鼓喧天的热闹了起来，舞狮子的扭秧歌的，在珠市口大街上遛了一个来回，这才在鞭炮齐鸣中，跟着一个顶头打着奉旨献笔的大旗的队伍，缓缓的从珠市口大街往内务府去了。
这奉旨献笔的队伍可是不一般，大头的便是那奉旨献笔的大旗，紧随其后的，便有穿着齐整精神的伙计们，手上捧着装着精致的毛笔的匣子。
走在正当中的，是如意爹爹，他一身干净利落的新衣裳，手里头捧着一个大红的托盘，托盘之上的不是旁的，正是当初在笔祖寿诞祭祀的时候，引发天降祥瑞的寒玉笔。
珠市口大街从来不缺人，尤其是有热闹看的时候，眼瞅着这奉旨献笔的大旗一打出来，众人的脑海里头便瞬间反应出来了，传说中奉旨献笔的正主出来了。
看舞狮扭秧歌瞧热闹的，看奉旨献笔这大阵仗的，还有看那传说中的引发天降祥瑞的寒玉笔的，不管众人们各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随着队伍往内务府去献笔的人流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了。
而策划了整个活动的如意，却并没有跟着那献笔的队伍往内务府去，而是站在了豪素笔铺的二楼向下看着，目送着人流远去。
这热火朝天的献笔队伍，自然是为了新开张的豪素笔铺赢得了满堂彩，且不说内务府的那边儿，负责的董主簿如何对如意爹爹热情欢迎，如何替豪素笔铺宣传。
就说一路上这追随的人流，能看得着热闹的，看不着热闹的，便直接把豪素笔铺的名声给传播出去了，不说整个京城的百姓家众人皆知，就连皇上那儿，都知道了豪素笔铺的名号。
“陛下，如今坊间都在流传一个故事呢……”皇上身边儿的大太监，是个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微胖公公，姓安名叫安德海。
这安公公受到了梁秉笔的请托，在皇上身边儿给豪素笔铺美言两句，因此便趁着皇上心情颇好的时候，开口提起了这么个话茬。
“哦？是什么故事？”皇上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英武的中年男人，从二十多岁登基到现在，倒是励精图治很是勤奋，如今趁着午后放松的时候，听听安德海说说闲话儿，倒是觉得有意思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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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皇上有兴趣听听，安德海便绘声绘色的将自己打听到的坊间的故事，讲给皇上听，还顺带着让个小太监，把孩童们歌功颂德的童谣也唱给了皇上听。
“你个兔崽子，唱得倒是好！赏！”谁都爱听好听的，皇上虽然是一国之主却也不例外，听到了这故事还有童谣之后，倒是龙颜大悦起来。
“不过，小安子啊，你这人不老实啊！说吧，这事儿是谁让你说给朕听的啊？”皇上赏完了以后，笑眯眯的对着安德海说道，对于这事儿皇上很是开心，但这样上达天听的方式，却是皇上不大喜欢的。
安德海是什么人啊，皇上面前的第一红人啊，向来没有机会出宫的，哪里有什么机会去听到外头的故事和童谣呢，这肯定是有人给他传进来的消息。
“皇上饶命，小的有罪……”安德海跟着皇上几十年了，哪里不知道皇上的心中所想，虽然明知道皇上没生气，却也不敢不请罪，忙不迭的跪在地上给皇上磕头，然后颤颤巍巍的把梁秉笔的大名给说了出来。
“谁？梁秉笔？哦，是安乐王的那个大儿子，作战十分勇猛的那个？！”京城中勋贵之子那么多，皇上对于梁秉笔倒是有些印象的，实在是梁秉笔在西北的战绩亮眼的很，让皇上想不记住都难。
“正是，正是！他求到老奴跟前儿，老奴惜才碍不过……”安德海做出一副苦瓜脸的样子，对着皇上说道。
“得了得了，你个老货朕还不知道，准是人家送什么东西送到你心坎上了！”这安德海是皇上潜邸时候就伺候在皇上身边儿的奴才，情分自然不一般，皇上对他也是多有纵容。
“实在是……皇上您要是瞧见了这安乐王的大公子献上的笔，也会爱的不行的！听说今儿个，您下旨献笔的那家笔铺子，就把玉笔呈到了内务府了呢！”安德海涎着脸对皇上说道，梁秉笔送他的那套毛笔，他真的是爱到了心坎儿上，恨不得时时带在身边儿用呢。
“得了，你把那小子给朕宣来吧，我倒是要看看那冷面战神，是个什么样子。”皇上下晌的时候没有太多的事儿，倒是来了几分兴致。
“奴才遵旨！”安德海从皇上身边儿退开去，便派人传唤梁秉笔去了，梁秉笔请托了安德海公公，自然是做好了被传召的准备，早早的就等在宫门口了。这边儿一接到消息，便拿着牌子进了宫。
“果然是少年英雄！”皇上见到梁秉笔以后，看着气宇轩昂的梁秉笔，还有那酷似安乐王的外貌，忍不住先赞了一句。
“梁秉笔，你可知罪啊！”皇上的心情却不是那么好估算的，这不刚赞了梁秉笔一句，第二句就是问罪了。
“臣有罪！”梁秉笔是官身，虽然不用上朝也不用到衙门里头坐班，在皇上面前自称一句臣还是做得到的。
“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罪过？！”看着梁秉笔这么痛快且直白的就认了罪，皇上倒是气笑了，想着自己的几个皇子看起来都不错，却跟自己不怎么对脾气，皇上不知道怎么的，看着梁秉笔倒是又顺眼了两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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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吧，那京中的传言，还有安德海那个老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对于梁秉笔皇上看着是觉得顺眼，但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这上达天听的事儿，可不是轻易能够被蒙蔽过去的。
“是，臣有罪，臣进京之前这么些年都是在湖州城生活的，臣私心里头想着湖州城天降祥瑞的事儿，是皇上您圣明贤德才引发神明显灵，这么好的事儿湖州城都已经传开了，京城里头的人却都不知道，臣就想着借着献笔的事儿，把这故事给传开了……”
梁秉笔说话的时候，表现出了一副我很直白，我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样子，看起来呆愣愣的全然没有他平日里头的机灵劲儿，却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皇上就好这一口。
“你这兔崽子，倒是有孝心！”皇上原本就对这事儿没有什么介怀，毕竟现在整个京城里头传说的，都是皇上如何圣明，如何贤德，如何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引得神明都垂青。
对于皇上来说，这可是足以写进史册的明君的有力证明，皇上就只有高兴的份儿，哪里会计较梁秉笔这一两句话说的是不是妥帖什么的。
“说起来，你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打小没了娘不说，这身份竟是长大成人了才要回来……”皇上想起当年安乐王府两个嫡妃的丑事，心中无限唏嘘。
那还是先皇最后几年办的糊涂事呢，被岑大将军哭着求一求，不管安乐王愿意不愿意，也不管是个香的还是臭的，就都给塞进了安乐王的后院儿里头。
这么想着，皇上对梁秉笔这个安乐王的嫡长子又多了两分同情，这孩子是个苦命的，明明身份那么尊贵，却从小过得比普通老百姓还不如。
“多谢皇上怜惜……”梁秉笔顺杆爬的跟皇上两个说起话来，一个有心安抚，一个有心奉承，倒是说的热火朝天的。
期间梁秉笔特意说了自己在大湖边上当小老百姓的时候，如意与他情深义重的事儿，听得皇上连连点头，对于如意这个女中豪杰，倒是多了几分好感。
“安德海，内务府那玉笔，什么时候呈上来？”皇上跟梁秉笔说了好一阵子的话，听说这引得天降异象的玉笔竟是梁秉笔寻来的笔料，梁秉笔的未婚妻和岳丈亲手制作的，心里头就更加的好奇了。
“回皇上，已经在殿外侯着了！”闹得这么大的阵仗，又有梁秉笔安排宫里头的人上达天听，这董主簿哪里敢不尽心？玉笔进了内务府以后，快速的查验了玉笔没有问题，便赶紧呈上来了。
“好好好！”安德海将玉笔呈到皇上面前，皇上用那玉笔写了几个字以后，便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耳聪目明的，连声说了几个好。
“宣朕口谕，梁秉笔及其未婚妻，叫什么如意的，献笔有功，赏！”皇上乐呵呵的说道，龙颜大悦。
先有能够流传千古的天降祥瑞，又有梁秉笔这么个勇猛的悍将，还有那奇女子沈如意和梁秉笔的爱情故事，皇上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高兴极了，得意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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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对于豪素笔铺献笔的事儿龙颜大悦，赏赐从宫里头送进了安乐王府和闵郡王府的时候，众人才恍然发觉，如意和梁秉笔这一次的作为，竟然起到了如此宏大且全面的效应。
不单是如意家的奉旨献笔完事儿了，豪素笔铺的名声在京城里头一炮打响了，更是让梁秉笔在皇上面前狠狠的刷了把存在感，还把梁秉笔和如意的婚事，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了。
“如意，皇上的口谕，这赏赐是给我还有我的未婚妻如意的呢，你说，你怎么这么聪明呢！”梁秉笔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如意，那眼神儿灼热的样子，让如意得觉自己的脸上都火辣辣热乎乎的了。
“我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如意不好意思的低头说道。
她放出设计自家献笔这事儿的时候，不过是想要借着天降祥瑞的由头，把自家铺子的知名度打响罢了，却没想到在梁秉笔的一番运作之下，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
别的不说，光是皇上金口玉言的把梁秉笔和自己放在一处，承认了两人的婚约，便足够让如意高兴的了。
“如意……我真是迫不及待的想把你娶回家里头了呢！”梁秉笔将如意紧紧的搂在怀里头，深情的说道，要不是安乐王府里头事儿太多太杂，梁秉笔真想立刻把如意打包回家去。
“咱们的亲事定了，成亲不是早晚的事儿？”如意看着放在桌上的御赐的紫玉如意，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有皇上金口玉言的说了自己跟梁秉笔是一对儿，便是旁人再对梁秉笔有意思，再是觊觎他，也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在梁秉笔有意的引导之下，皇上的一句口谕便成了梁秉笔和如意的婚事里头，最有力的保障，把梁秉笔和如意的婚事给敲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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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和梁秉笔满心欢喜甜甜蜜蜜的时候，兆郡王府听到这消息的华云县主，却是气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未婚妻？凭什么那个沈如意是冷面战神的未婚妻！她不过是个商户家的闺女，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皇上口谕！”华云县主将屋子里头的所有摆设都给砸了个粉碎，咬牙切齿的狠狠说道。
“我那么喜欢梁秉笔，他竟然弃我的真心于不顾，我一定要让他后悔，让他后悔一辈子！”华云县主本就是执拗的性子，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掉也不给旁人，如今她得不到梁秉笔又毁不掉，整个人带着疯狂的神情，看的旁边伺候的人心惊肉跳的。
安乐王府里头，知道了消息的安乐王和安乐王妃两个人，也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这臭小子，倒是比我当年有主意多了！悠然，要是咱们当年如秉笔这孩子一样，是不是现在就是和和睦睦团团圆圆的一家三口？”安乐王梁振天听说梁秉笔竟是让皇上金口玉言的承认了他跟如意的婚事，靠在床榻上笑骂道，说着说着，眼角的泪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
“什么？那个野种竟是请了口谕？！”安乐王妃岑月瑶听到了这消息，眼睛微眯的沉吟了半晌以后，露出一个狠辣的笑容来。
“那就好好的留着沈如意这个丫头吧，看那野种娶了一个没有助力的商女回来，还如何跟我儿斗！来啊，给那丫头下个帖子，既然订了亲了，我这未来的婆婆自然是要相看一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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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皇上的口谕，梁秉笔和如意的婚事敲定下来，顿时让京城中的无数贵女心碎了一地。
梁秉笔却觉得光是敲定下来还不够，在看完了如意以后，急匆匆的赶回了安乐王府，见到了安乐王以后一开口便是想要赶紧成亲了。
“你这孩子，回到家里头连口水都没喝，就巴巴的上我这儿来说成亲的事儿？！”梁振天看着梁秉笔猴急的样子，笑着摇头说道。
“爹，如意是个好姑娘，你一定会喜欢她的，你看我年纪也不小了，等儿媳妇娶回家以后，也好早点儿让你抱孙子不是？！”梁秉笔可不管爹爹笑不笑话他，巴巴的连皇上都求了，他还差这点儿脸面么！
“你这孩子，也真的是大了！行，就随了你的心意吧，需要爹爹我张罗什么，你只管开口就是。”梁振天看着梁秉笔厚着脸皮求人的样子，摇头笑道，梁振天到底是不忍辜负了儿子的一片心意，对着他说道。
“多谢爹爹，也不需要太费劲儿，就是我在湖州城的时候，跟如意定下来的亲事说的是三年之后再成亲……如今满打满算的才过去半年多，儿子有些忍耐不住了，爹爹能不能去说说，让我年前就完婚了呗！”
梁秉笔期期艾艾的说道，当初在婚书上写的是三年，想的是自己进京之后，要是能寻到亲人且没有身死，三年定然能够回来了。但若是没有了性命，如意也不过守了三年，岁数还小还能嫁人。
现在的梁秉笔已经寻到亲人了，虽然暗处的敌人没有全部肃清，也能够保得住自己和如意的性命了，梁秉笔便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你这小子，就这事儿还说不费劲？！”梁振天的鼻子差点儿气歪了，把婚期从三年后改在今年，生生的缩短两年，自己这儿子可真是能想啊。
但是梁振天回忆起自己当初要娶毕悠然过门的时候，每日里头也是这样的迫不及待，便又有些理解梁秉笔了。
“这事儿，也不是说一定不行，单看你的心意有多诚了！只是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大婚的礼节可是不少，那女孩子家只是个商家，离年底也就剩下半年的光景，嫁妆什么的准备的来得及么？”梁振天仔细的琢磨了一下，如是说道。
“要知道，婚礼仓促的话，可是让姑娘家一辈子都惦记的事儿，你可得好好的斟酌！”梁振天想到自己当初娶毕悠然回来的时候，聘礼上少了一件儿什么东西，可是足足的被毕悠然念叨了好几年。
“我就是想着早点娶如意回来……”梁秉笔讷讷的说了声，他还真的没想到婚礼筹备的事儿，毕竟之前一直是小户人家，成个亲有点儿东西，请邻里吃个饭也就是了。
“你啊，罢了，我让王妃下个帖子，把那丫头请进府里头来瞧瞧，若是她也肯点头，咱们就抓紧了办！”梁振天派人给安乐王妃送信儿，安乐王妃那边儿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给如意的帖子，当天就送了出去，安乐王妃对于这事儿显然是乐见其成的，只是其中的用心如何，就只有安乐王妃自己心里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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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安乐王妃竟然给我下帖子了？！”如意收到安乐王妃帖子的时候，倒是微微惊讶了一下。
“这事儿，倒是有些难办呢……不过却也不能不去，那就去吧！”如意沉吟了一下子，虽然心中知道安乐王妃和梁秉笔的关系势如水火，却也不能直接拒了安乐王妃的邀请。
原因无他，梁秉笔是安乐王的儿子，安乐王妃是梁秉笔名义上的母亲，自己要跟梁秉笔成亲的话，安乐王妃这一关，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
明知道绕不过去，如意也不费心思的想着如何跟她周旋了，简单利落的回了帖子回去，说明了三天后拜访。
“这……还真是不知道礼数，收到了帖子竟然就直接回了，连个过场都没走！”安乐王妃身边儿的嬷嬷看着直接被派去送帖子的嬷嬷带回来的回帖，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
“瞎说什么，越是不知道礼数，我这不是亲婆婆的，也不好约束不是！”安乐王妃原本还想着要如何拿捏着如意，让她时时刻刻担惊受怕什么的，现在么，倒是不想这样了。
既然如意不知道礼数，那就继续把她这个优点发扬光大好了，到时候不单以商女的身份占了那个野种的正妻身份，还能捎带手的把那个野种在王爷面前的宠爱也消磨一下子，实在是再好也没有的了！
安乐王妃的脸上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来，看得旁边的嬷嬷忍不住心中发慌，却摸不清楚安乐王妃到底要干什么，只好唯唯诺诺的站在一旁装死。
“娘，娘你在么？”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从外头走了进来，急匆匆的样子。
“我的儿，你这是去哪儿了？看你一头大汗的，来来来，快擦擦！”安乐王妃看到了来人以后，脸上那冷笑仿佛冰雪消融一般全都化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宠溺和关切。
“娘，我去外头逛去了，珠市口那边儿开了家新的笔铺子，东西卖的可火爆了，我淘换了不少好东西给您呢！”安乐王妃还没有站起身来呢，那男子就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安乐王妃身边，蹲在她跟前仰着脸跟她笑。
“你这孩子，真是孝顺！”安乐王妃看着自己的儿子，眼角眉梢满满的都是笑意，从旁边儿的丫头手里头接过手绢儿来，细心的在梁二公子的额头上擦拭着。
“娘，我当然好了！对了，我今天买了不少东西，手头有点儿紧……”梁二公子梁友乐笑眯眯的享受着娘亲的照顾，然后趁机提出来自己的要求。
说起来，梁友乐跟梁秉笔是同岁，不过是小了几个月罢了，这看起来却全然没有梁秉笔的气势，甚至连成熟稳重这点，都差得多了。
“这有什么，待会儿我给你拿二百两银子去，男孩子在外头手面宽一点儿才能拢住人！”安乐王妃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似的，笑眯眯的点头应了。
在安乐王妃的心中，她跟儿子两个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儿子想要什么，她就要满足什么，全然没有想过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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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二公子梁友乐从安乐王妃那儿弄到了银子，二百两可很是不少，足够他拉上狐朋狗友的玩上几天的了，梁二公子十分的满意。
又陪着安乐王妃舒舒服服的吃了顿饭，这才笑眯眯的带着自己的奴才出去了。
安乐王妃跟儿子相聚之后，心情简直好极了，靠在贵妃椅上望着外头的景致，想着三天以后如意要登门，眼睛微微一闪，顿时想了个好主意出来。
“三天以后大公子的未婚妻要登门，咱们这府里头可要好好洒扫一番才行。来人啊，传我的命令，这两天把主院儿、后院儿还有大公子的院子，统统清扫一遍，务必让新媳妇来了以后，看得开心满意才好！”
安乐王妃笑吟吟的说道，这未来的老大媳妇要登门，府里头早作打算可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的，自己做这些，就算是那个野种听了也只有认可感谢的份儿，至于说自己趁着这机会再做些什么其他的，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嬷嬷……你如是这般……”安乐王妃将嬷嬷唤到自己的身边儿来，低声的嘱咐着，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给如意布了一个天罗地网，等着三天后来钻。
这府里头有几个地方，对于阖府上下的人来说，差不多都是禁地。
一个是安乐王的书房，里头放着各种机要文件、地图什么的，平时都是非请不能进入的，安乐王妃插不上手也不感兴趣。
另一个，是原本的安乐王妃所在的院子，也是如今安乐王所在的正院，一草一木都保持着当初安乐王妃离家出走时候的样子。
对于安乐王来说是他深情，但对于现在这个安乐王妃来说，却是扎心的很，因此没有大事儿的时候，安乐王妃都不喜欢出现在那个院子里头。
还有一个地方，便是后花园的一处暖阁，那暖阁楼上能直接看到花园子里头的每一处景致，风雅的很，是前头的安乐王妃最喜欢的地方。
前头的安乐王妃离开以后，安乐王曾经气极之下要将那暖阁一把火给烧了去，却不知道怎么的，那火点起来了之后，暖阁非但没烧，反而发出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有了这么个事儿，这暖阁倒是变得神秘起来了，一直被封着闭着，变成了后花园子里头的一处禁地。
倒是去年安乐王知道当初毕悠然离开的真相以后，又重新修缮了这个暖阁，把毕悠然喜欢的摆件儿家什什么的都搬到了这里，没事儿的时候就上来坐坐，睹物思人仿佛毕悠然还在似的。
安乐王妃想要下手的，就是这暖阁里头的东西了，虽然安乐王妃想要把如意弄进府里头来给梁秉笔使绊子，但能给他们添点儿堵，也让安乐王不舒服的机会，她也是不会错过的。
两天后，当安乐王妃听到自己身边儿的嬷嬷说暖阁里头已经准备好了的时候，安乐王妃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来，对这事情的安排也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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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尤其是有事儿的时候，更是觉得时间就仿佛是白驹过隙似的。
如意心中惦记着去安乐王府拜访，见梁秉笔倒是没有什么，两人十分亲近，穿什么吃什么，规矩礼仪如何都无所谓的。
如意比较在意的，是安乐王会怎么看自己，毕竟安乐王是梁秉笔的亲生父亲，位高权重又是这么多年没有在身边儿的，感情也不知道如何，让如意心中有些忐忑。
还有那个安乐王妃，如意虽然不知道自己几次遇险都是安乐王妃的手笔，却也从梁秉笔说他的身世的时候，知道了这个安乐王妃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知道这次往王府之行肯定不那么太平，心里头暗自生着警惕呢。
如意乘坐的马车，在安乐王府的二门处停了下来，在二门处守着的丫环婆子们，一个个的忙不迭的上前来请安，呼啦啦一大片前呼后拥的，看起来好不热闹。
“都起来吧！”如意是客人，也是安乐王府未来的主子，被下人们请个安，倒也是没有什么的，如意没有在意，大手笔的让随行的嬷嬷打了赏，便提步往里走了。
安乐王府很是不小，如意走了足有一刻钟，才在丫环们的带领下走到了安乐王妃的院子。
“沈小姐安好，王妃还在梳妆，还请小姐稍候片刻。”如意刚到不久，便看到一个三四十岁的嬷嬷模样的人，挑开门帘子从里头走了出来，来到如意跟前儿福了福身子，微微的带着点儿不屑的神情说道。
“如意是晚辈儿，随着王妃的安排就好！”如意看着这嬷嬷的样子，笑吟吟的说道，抬头看了看如今的天色，又看了看这院子里头的物件儿，瞧见了不远处大树下有石桌石凳，便走过去坐着歇着了。
如今虽然还是早上，阳光却已经有些刺眼了，如意坐着的地方能微微有些阳光，却不会把如意晒得太厉害，是个极舒服的位置。
“还请小姐稍候！”如意既不恼怒也不逢迎，还自己找了个凳子坐着等，这样态度倒是让那刚才故意挑衅的嬷嬷微微惊讶了下，这样的情景竟还可以这么解决！
此刻安乐王妃坐在屋子里头，靠在贵妃椅上逗猫玩儿呢，旁边儿两个小丫头在轻轻的给她捶腿，姿态舒服极了。
这晾着如意本就是安乐王妃计划的一部分，想着要把如意的锐气给磨一磨的，省得她以后不把自己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头。
但如意的表现却远远的超乎了安乐王妃的想像……你原本想要拿捏着，让她罚站的人，竟然比你还悠哉的坐在院子里头晒太阳，这哪里是拿捏，分明是让人歇脚呢！
“不管了，把她带到暖阁里头去吧！”安乐王妃气的把身上的猫一下子扫到地上，听着那绿眼的波斯猫喵喵的惨叫了声，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跑了，安乐王妃才咬牙切齿的说道。
沈家那个死丫头，跟那个野种一样没有规矩，这样的情况下竟然没有在门口乖乖的罚站，实在是太可恶了。
在屋里头独自生着闷气的安乐王妃，丝毫不知道如意此刻也在心里头吐槽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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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王妃对如意的悠然自得气愤不已，却又不好在如意第一次登门的时候就开始拿捏，索性把如意往后头赶，让她先触触霉头再说。
如意坐在安乐王妃的院子里头，看着周围一个个的丫头婆子望向自己的目光里头，带着高高在上的骄矜和不敢相信，在心里头对于安乐王妃这人也是吐槽不已。
安乐王妃下了帖子请如意来的，如意来了以后又给她摆谱不见面，这是闹得什么玩意儿？简直是低级透顶！
如意心中摇头，面上却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老神在在的欣赏着这院子里头的景色，让旁边伺候着等着看如意笑话的丫头和婆子什么的，大失所望。
“王妃有命，不好让沈家小姐枯坐太久，如今天气正好，后花园子里头的花儿开得正艳，沈小姐不如去后头走走，赏赏花看看景，这时间也好过些！”安乐王妃身边儿的大丫头，一个个自然都不是白给的，出来传话的这个叫玉瑾的，倒是个性子不错的。
“嗯！”如意点了点头，安乐王妃是梁秉笔的继母，能对如意有好脸色就奇了怪了，如意也不愿意在这院子里头枯坐着，能到花园子里头走走倒是不错。
至于说安乐王妃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安排，倒是如意不太在意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多谢姐姐了！”珍珠收到如意递来的眼色，热情的上前一步塞了个荷包给她，那玉瑾颠了颠荷包的份量不轻，脸上倒是露出一丝不忍的神色来。
“这阳光虽然晒些，却是对身子好的……”玉瑾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在珍珠的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算是全了这赏赐的情分了，至于说如意她们是不是能够领会到其中的精神，玉瑾却是不管了的。
如意扶着珍珠和琳琅的手，在安乐王妃的丫头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往花园子里头去了。
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珍珠悄悄的在如意耳边把刚才玉瑾的话说了一遍，如意听到以后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知道了。”如意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别的都没有说了，这玉瑾的话，看似是想让如意在外头呆着，不要进屋子里头去，如意却不能真的就直接这么理解了。
谁知道这玉瑾是想要给自己卖个好，说的是真消息，还是听从谁的命令给自己故布疑云，给的是反消息呢？！
这屋子里头出事儿的概率大，在花园子里头出事儿的概率却也是不小的……有琳琅在身边儿，如意心中虽然不至于害怕，却也失去了游览安乐王府花园子的兴趣。
安乐王妃的院子离花园并不算远，如意这么慢慢走着，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不得不说，安乐王府的花园子打理的不错，大树苍翠、繁花盛开。
如意刚刚迈步踏入花园，便觉得浑身上下的暑热都消退了似的，而听着不知道什么鸟雀的鸣叫声，竟是打心里头涌现出怡然自得的感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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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一瞬间，如意就喜欢上了这个花园，无论安乐王府如今的主人和女主人是谁，如意对眼前这静谧美丽的花园儿都充满了好感。
最让如意瞩目的，便是在苍翠的树木掩映之下的一个小楼，那小楼打造的十分精致，如意一眼看过去，就喜欢上了。
“沈小姐，这后头是烟波楼，平日里头赏景最好的，沈小姐可要上去瞧瞧？”给如意引路的丫头，本就是要把如意往那个方向引的，如今看到了如意注意到了那楼，心中窃喜不已，提出来要把如意带到那楼里头看看。
“也好。”如意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许久的人物了，虽然对于人心把握算不上精通，却也是极会察言观色的，那丫头一闪即逝的窃喜自然没有逃脱如意的眼睛。
看起来，那个叫玉瑾的丫头，说的话许是真的，这什么烟波楼里头，会有什么猫腻呢？
如意扶着琳琅的手慢慢的向后头的烟波楼里头走着，短短一会儿的时间里头，心里却已经转过了无数个来回，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手段。
最为常见的，不过是诬陷罢了，弄个外男在那儿诬陷自己的清白，或者是诬陷自己偷东西、不敬长辈？如意想着想着，便觉得这些手段老旧的很，光是想想就觉得索然无味。
“到了，沈小姐请进吧！”那领路的丫环名叫玉合，是安乐王妃身前的二等丫环，一双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看起来极为希望如意进去的样子。
“琳琅，先进去看看里头是不是有要回避的人，安乐王府高门大户的贵人也多，可不是我这个商女好冲撞了的。”如意笑吟吟的说道，把这防范暗算的行为说得光明正大的，把那叫玉合的丫环噎得脸都涨红了。
如意之所以让琳琅去，倒不是说如意不重视琳琅，不担心她的安全或者是清白，相反的，如意知道这场合就算是楼里头有什么不正常的，琳琅也能全身而退，这才让她进去的。
要是珍珠或者是其他丫头进去，被人给绑了打了的，可就得不偿失了。
“是，小姐！”琳琅听命走进了那暖阁之中，快速的在暖阁楼上楼下都看了一个遍，没有发现有什么闲杂人等在，这才回来复命，“小姐，楼里头没有人！”
“好，既然没有贵人，那就没有什么妨碍了。”如意笑吟吟的说道，无视玉合已经僵硬的说不出话来的嘴脸，慢悠悠的往暖阁里头走去。
如意脸上的笑并没有持续太久，就也僵住了……因为在上楼的时候，如意的袖子不小心刮到了一个摆件儿，那摆件儿被轻轻的那么一碰，竟然就哗啦一下子的碎了。
如意看着那地上碎成几片儿的汝窑瓶，只觉得自己的额角猛地抽动了几下，怪不得刚才这暖阁里头一个人都没有，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真的是诬陷人诬陷的丝毫不留余地啊！如意有种想要扶额的冲动，自己这境遇，堪比窦娥的六月飞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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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如意小姐你可有伤到，都怪我招呼不周，这瓷瓶是我们王爷最喜欢的先王妃的旧物，如今你打碎了这瓷瓶，王爷指不定怎么伤心呢……”玉合听到了瓷片落地的声音，几乎抑制不住唇角的笑容，离得老远的就嚷起来了。
“你乱说什么？哪只眼睛看到是我们小姐打碎的！”琳琅一看这明晃晃的诬陷，恨得牙根直痒痒，拳头攥得咯吱咯吱想，恨不能一拳头把那玉合笑得灿烂的脸给轰碎了。
“琳琅，别急……”如意看到这诬陷的手段了以后，原本提起来的心倒是微微的放下去了些，看起来这安乐王妃此刻并没有想把自己一下子打死么，不过一个瓷瓶，是想降低自己在安乐王面前的印象分？
“这位姐姐，这事儿是如意考虑不周，还请跟王妃回禀一声，我便在这儿等着姐姐回来就是了。”如意满面歉意的对着那名叫玉合的丫环说道，那种忐忑中带着点儿讨好的样子，让原本就得意非凡的玉合，整个人骄傲的仿佛能够飞起来了似的。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去跟王妃回禀一下吧！你们在这暖阁里头略坐坐，可别再把旁的东西给弄坏了！”玉合带着得逞的笑意，一溜烟儿的就从暖阁里头出去了。
这瓷瓶子是她一手摔碎，拼合起来然后放在楼梯口那的，如今这事儿成了，王爷定会厌弃那沈小姐的，到时候沈小姐嫁到了王府里头，自家二公子一定会越发的得意的，王妃定然会好好赏赐于她的！
想到这儿，玉合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后头去了，走路都带着风，得意的不得了。
“小姐！”琳琅和珍珠她们，齐齐担忧的看向如意，如意是多骄傲的性子，刚才却那么低三下四的跟一个丫头说话……两人只觉得一股子热血往脑袋顶上冲。
“这有什么的？不过是说两句话罢了。”如意毫不在意的说道，对一个丫头装装相说两句好话有什么难的？能把算计自己的人狠狠的打回去，才叫爽快呢。
如意可没有觉得自己比丫头什么的高贵到哪里去，所以根本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咱们来看看这安乐王爷的心头最爱吧，先头的王妃可是梁大哥的亲娘呢，她的遗物被人这么糟践，梁大哥知道了可是要伤心的。”如意说话的功夫，便蹲在地上细细的看着那瓷瓶的碎片。
天青色的汝窑瓷瓶，不过比巴掌略大那么一点点，亭亭玉立的器形，上头带着细细密密的碎裂的纹路，却不是真的碎裂，而是那烧制过程中，天然炸开的花纹。
“真的是可惜了呢，让我来试试，能不能修复了这瓶子吧！”如意伸手拾起了其中一片瓷片，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每一片瓷片不光被如意拿在了手里头，放在桌上，更是出现在了如意的宝盆之中。
如意此刻并没有想安乐王妃的什么阴谋诡计，她是真的想要把这碎了的瓶子拼好呢，毕竟是梁大哥的亲娘留下的东西，让他看着睹物思人也是好的啊！
就在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让众人的心头忍不住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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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如意你在么？”梁秉笔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还没等如意说自己在呢，梁秉笔便已经噔噔噔的快速上了楼，看到了如意好端端的坐在桌子边上，这才狠狠的松了口气似的。
“你这丫头，怎么不在门口等我一下！”梁秉笔一大早上就等在二门处了，哪知道安乐王叫他说句话的功夫，如意便已经被安乐王妃的人给带到内院里头了。
这可把梁秉笔急得够呛，一路细细的寻来，又怕走的快了把如意落在了后头，又怕走的慢了
如意在前头受了什么委屈，好不容易在花园子这儿看到了如意身边的丫头了，却也看到了安乐王妃身边儿的玉合，带着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离开。
“我没什么事儿的！到是你，赶紧擦擦汗吧。”看着梁秉笔着急的额头和鼻尖儿都沁出了些许汗珠儿来，如意笑着递了自己的帕子过去。
“怎么没什么事儿！我看安乐王妃身边儿的丫头，笑得像是偷了鱼吃似的，肯定出什么事儿了。”梁秉笔舍不得用如意的帕子擦汗，将她的帕子接过来以后好好的拢在了手里头，随手用袖口擦了把汗，接着说道。
“扑哧……什么偷了鱼啊……”如意被梁秉笔的比方给逗笑了，那玉合长得不算好看，小鼻子小眼睛尖嘴猴腮的，如意想想玉合刚才笑得样子，还真的像是偷了东西的老鼠似的。
“你别笑了，快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别怕，我护着你！”梁秉笔看着如意还笑得出来，心里头倒是微微的松了口气，接着追问道。
不过还没等如意说出到底怎么了呢，那边儿安乐王妃带着人就已经杀到了，同时到了的，自然还有安乐王妃设局的主角，安乐王梁振天了。
“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总会护你周全的！”梁秉笔捏了捏如意的手，温柔的低声说道。。
“王爷，大公子订了亲的沈家小姐，就在楼上呢……都是臣妾的不是，刚才身体有些不适，一时怠慢了沈小姐……”安乐王妃在安乐王的面前做出一副娇弱的样子，一双美目殷切的看向梁振天，希望能够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的怜惜。
“王妃你就是好性子，不过是个商户家的女儿，还敢跟王妃你发脾气，打骂丫头不说，竟然还摔碎了毕王妃的汝窑花瓶！”安乐王妃身边儿的嬷嬷气不过的说道，不过重点可不是要说安乐王妃性子多好，而是那汝窑花瓶。
“嗯，身体不适就不用招呼了。”梁振天听到了安乐王妃身体的话以后，只是神色略微有些僵硬罢了，连看都没有看安乐王妃一眼。
等他听到自己最爱的花瓶被摔碎了以后，整个人猛地一震，更是顾不上安乐王妃了，僵硬着后背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了楼去，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留下。
“真的是太可恶了！我一个大活人，竟然还不如一个破瓶子！”安乐王妃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看着梁振天离开的方向，气恼的说道。
“王妃不用气，王爷就算是再念着，那贱人也已经死了，那瓶子再爱惜，也已经碎了……您可要好好的保重身体，以后当老王妃呢！”嬷嬷看着安乐王妃气的要死，忙不迭的出声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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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就是再把那贱人放在心里头，那贱人也已经死了，他就是再把那瓶子捧在手里头，那瓶子已经碎了！”安乐王妃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神情来，咬着牙说道，心中却弥漫起来无限的悲凉。
自己虽然是赢得了安乐王妃的身份，虽然还好好的活在世上，却是输了整整一辈子啊！
“王妃这么想就对了，您还有公子爷呢，可得好好的保重身子才行！”嬷嬷替安乐王妃拍着胸口，替她顺着气儿，生怕她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咱们去看看那丫头吧，第一次登门就犯了个错儿，也不知道王爷到底会不会迁怒于她。”安乐王妃的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笑容里头带着点儿担忧又带着点儿得意，站起身来往暖阁的方向去了。
这时候的暖阁里，梁秉笔拉着如意的手站在梁振天的对面，把如意护的严严实实的。
“爹！”梁秉笔对着梁振天行礼，却丝毫没有想要把如意露出来的样子。
刚才他往暖阁赶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汝窑花瓶碎掉的事儿了，那花瓶对梁振天有多重要，梁秉笔清楚的很，因此根本没有打算把如意露出来，梁秉笔想要自己承担梁振天的怒火。
“怎么了？你把沈家小姐护的那么严实做什么，难道我能吃了她！”梁振天的脸色并不好看，原本听到安乐王妃说如意弄碎了瓶子，他还有些将信将疑的，如今看到梁秉笔心虚又护短的样子，顿时把心中的猜测又坐实了几分，脸色也更加阴沉了。
“爹……我有件事儿要跟你说……”梁秉笔抬头看了看梁振天的脸色，挺直了腰杆子，准备把打碎花瓶的事儿安在自己身上。
“哦？是什么事儿要跟王爷说啊？”就在这时，已经收拾齐整的安乐王妃从外头走了进来，带着一脸好像端庄贤淑，实际上却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啊！难不成，你是想要替如意遮掩花瓶儿的事儿？！”安乐王妃笑眯眯的说道，然后仿佛懊恼自己说漏了嘴似的。
“哎呀呀，我的错我的错，你这么说肯定是要遮掩一二的，我却给说破了，真是该打该打！”
“不过……沈小姐如此知书达礼的，肯定不会跟我这个当长辈的多做计较的是不是？”
安乐王妃一句接一句的说着话，竟是仿佛把如意和梁秉笔所有的出路都给堵死了，解释就是掩饰，不解释就是默认，要是跟她计较就是不敬长辈，不跟她计较心中又是憋闷的慌，要是碰到一般人，这可简直要让人难受死了！
但如意是谁啊，哪能是一般的战士？！看到安乐王妃这上窜下跳的样子，如意脸上的笑容没变，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朱唇轻启吐出了几个字。
“安乐王妃想必是误会了吧，是哪个多嘴的下人造谣，说我打碎了花瓶的？！”如意说话的功夫，让开了自己的身子。
只见如意身后的桌子上，一个完好的汝窑花瓶正好端端的放在那儿，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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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瓶子没事儿？真是太好了！”梁振天看到这花瓶还好端端的样子，顿时高兴的说道，梁说话的功夫已经绕到了桌子旁边，拿起那花瓶来细细端详，发现花瓶真的没事儿，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这……怎么可能？！”安乐王妃看到那花瓶子竟然没碎，下意识的扭头寻找玉合，那死丫头不是跟自己说了，这花瓶子已经碎了的么，怎么可能还完好无损？！
“怎么不可能，难道这花瓶子是安乐王妃亲手打碎的，所以才如此笃定的么？”如意斜睨着安乐王妃恨恨的神色，要说刚才还不知道这事儿是安乐王妃搞的鬼，如今却已经确定了。
如意从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在这花瓶事件之前，她心中虽然觉得这安乐王妃跟自己之间的地位有些尴尬，却也没有想要出手做什么事儿的。
但现在，摆明了是安乐王妃要害自己，可就不一样了。虽然对如意来讲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如意也不是吃哑巴亏的人，该说的话，该拉进来的人，可是一点儿都别想逃。
“那花瓶子可是王爷的心头爱，我怎么会！”安乐王妃咬着牙摇头，恨恨的瞪了如意一眼，心说这人也就是个商户家的闺女，竟是一点儿矜持什么的都不懂的么？！
哪有巴巴的就把幕后大人物拉进来说话的，这种不应该都是两人稳坐钓鱼台，看着下面的丫环婆子打嘴仗呢么！
“哦，原来不是王妃打碎的啊，我还以为王妃跟我家弟弟似的，自己打碎了东西，就非要找个人顶缸才好呢！”如意掩嘴笑着说道，语气寻常，却是让正在抱着花瓶子欣慰的梁振天眼睛瞪了起来。
“我家如意才第一次到家里头，小心翼翼的没有招惹是非，竟然还被底下的人诬告……看来以后这府里头，是容不下我们了！”梁秉笔脸色不虞的看向安乐王妃，话里头的意思十分明显。
“这……这怎么会呢！”安乐王妃飞快的看了一眼梁秉笔，咬着牙说道，她飞快的垂下眼帘，因为眼中的恨意都要结成冰了，遮都遮不住了。
“哼！”梁秉笔冷哼了一声，不会就怪了，他自从进了这安乐王府，下毒暗杀这些事儿都已经多得数不过来了，要不是梁秉笔仗着自己有一身的好功夫，早就没有命在了。
如今如意被请进来做客，第一次见面就明晃晃的诬陷，梁秉笔觉得自己是真的不能再忍下去了。
“王妃，手底下的人，好好约束一下，至于那诬陷背主的东西，乱棍打死！”梁振天看着安乐王妃，脸上泛起了不耐烦，他心中已经认定，这花瓶儿是安乐王妃为了诬陷如意故意打碎的，这样的恶毒心思，实在是让人不齿的慌。
“我……是！”安乐王妃看到自己爱了十几年的人，竟然凭着如意一个小丫头的一面之词就定了自己罪，心里头拔凉拔凉的，她咬着牙怨毒的看了如意一眼，然后低下头把这口气狠狠的咽了下去。
安乐王妃和如意的第一次对决，如意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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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小姐……”梁振天转头看向如意，原本僵硬冰冷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看着梁秉笔拼命护着如意的样子，加上还有皇上的金口玉言，梁振天知道自己儿子的婚事，他是没有什么可以运作的空间了，这沈家小姐是好还是不好，都会是自家的儿媳妇，毕竟他可不想自己年轻时候的悲剧，再在孩子的身上重演。
不过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一下子的，梁振天背着手心里头这么想着，却好半天都没有想出来，应该怎么敲打一下眼前这个小女孩儿，又不那么伤了她的面子。
“爹？如意来了许久了，光是在屋子里头坐着也是无聊，我带着她四处转一转去……”梁秉笔看着梁振天犹豫了半晌，没有继续说话，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
“啊，也好……”梁振天犹豫了再三，还是决定不要说什么不好的了。
梁振天上阵杀敌行，跟人在朝堂争斗也没有什么问题，但对一个要成为自己儿媳妇的小女娃娃说话，这轻了重了的要怎么拿捏，梁振天还真的是想不好。
“沈家小姐今天第一次登门，府上招待不周，让你委屈了……这儿是秉笔的亲娘留下来的首饰，给你当个见面礼……你们……好好儿的吧！”梁振天拿出了一个锦盒，里头放着两只颜色碧绿水头极好的镯子，递到了如意跟前。
梁秉笔看到了梁振天竟然拿出了这对儿镯子，眼神微微闪烁了下，竟是有些呼吸不畅起来。
这对儿镯子梁秉笔在梁振天书房里头的一幅画上看到过，画上的人便是梁秉笔的亲娘，巧笑盈盈的样子，胳膊上戴的就是这碧绿通透的玉镯，梁秉笔记得当时梁振天还说过，这是传给安乐王府的嫡长媳的东西。
“这……太贵重了……”如意摇摇头，没敢接，看着这镯子的水头颜色，就知道这镯子值好些银子呢，一见面就送这么重的礼，如意觉得心里头有点儿发虚。
“这本就是传给历代嫡长媳的东西，现在给你虽然早了点儿，却也不算是坏了规矩。”梁振天看着如意推辞，知道她不是个眼皮子浅的，倒是对如意的印象好了一些。
“爹爹给你你就拿着，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的规矩！”梁秉笔想到如意收下这镯子以后，便是安乐王府认可的媳妇了，只觉得心跳都有些加速，忙不迭的替如意把镯子接过来，二话不说的就给如意戴在了手腕子上。
“王爷，这镯子，这镯子？！”安乐王妃听到梁振天说的话以后，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来，传给嫡长媳的镯子，竟是一点儿在都没有给自己透漏口风的情况下，就给了沈家那个死丫头了？！
要是没有梁秉笔那个野种回来，安乐王府唯一的嫡子是自家的友乐啊，王爷的头衔、这安乐王府还有府里头的一切一切，都应该是梁友乐的，哪里有梁秉笔什么事儿！
安乐王妃觉得自己心里头堵了一口气，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憋在那儿难受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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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镯子是悠然的，自然要给悠然的儿子，你有什么意见么？”梁振天看着火气很大的安乐王妃，竟是慢吞吞的说道。
安乐王妃只觉得这话像是一把刀子扎进了自己心里头似的，饶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却还是疼得撕心裂肺的。
“我……没有意见……臣妾身子不适，先告退了！”安乐王妃高抬着头颅，紧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然后将后背挺得直直的，连基本的礼仪都顾不得了的转身离去。
“嗯，你身子弱，早些休息吧。”梁振天点了点头，便放安乐王妃离开了。
如意看着安乐王和安乐王妃两人的互动，诧异的转头看了眼梁秉笔，见梁秉笔一脸见惯了的神情，心中便知道这互动的情况十分常见了。
“我也倦了，你们这些孩子们好好说说话吧……”梁振天送完了礼物，便转身准备离开了，他的手里头还握着那汝窑花瓶，仿佛怎么都舍不得放下来似的。
梁振天在如意和梁秉笔的送别声中，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了花团锦簇的花园子里头去，但那高大伟岸的背影，不知道怎么的，看在了如意的眼睛里头，就觉得仿佛看到了一个形如枯木的人似的。
是啊，自打梁秉笔的娘亲离开了以后，他便再没有打开过心门，这样的心不就是如枯木一般么！
“王爷和王妃之间，一直是这样么？”如意略有些担心的问道，看着安乐王爷的样子，就仿佛是心愿已了、生无可恋的人似的，让人觉得心里头晃晃悠悠的。
“嗯，王妃害得我娘离开，我爹对她一直没有好脸色。”梁秉笔点了点头，伸手拉过如意的手，轻轻的把她搂在了怀里头。
“如意，你别怕，我以后会一直对你好的，咱们两个之间，绝对不会有旁的女人，我娘受的苦，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受一遍！”感觉到如意的手在微微的发着抖，梁秉笔在如意耳边真诚的说道，一字一句都是发自真心。
“梁大哥……”如意心中还在惦记着安乐王的事儿，猛地被梁秉笔这一顿情话塞了满耳朵，顿时羞涩起来，也顾不上梁振天如何了，满心甜滋滋的靠在梁秉笔的肩头。
“如意……咱们早些成亲吧！三年的时间太久了，我等不及了！”梁秉笔搂着如意，才觉得自己心头一直空落落的地方被补齐了似的。
这些天如意在京城，梁秉笔真是恨不能时时刻刻见到她才好，要是有一日没有相见，整个晚上就辗转难眠的，非得冲到闵郡王府去，看着如意才能得到慰藉。
“好啊，可以早点儿……不过，那也得等我及笄礼以后才行！”如意的眼睛水汪汪的，抬起来看了梁秉笔一眼，让梁秉笔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好，就等你及笄了的！”梁秉笔重新把如意搂在怀里头，嘴里头答的痛快，心里头却已经开始盘算，如意的及笄礼到底应该在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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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今年已经十四了，来年就是十五，她是夏日里头的生辰，也就是说一年两个月以后，就是如意及笄礼的时候。
“还有一年多呢……”梁秉笔在心里头盘算着这时间，竟是还要在等上一年多，顿时觉得心中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拔凉拔凉的。
“怎么，还有一年多你就不等了？”如意挑衅的看着梁秉笔，本来心中因为梁振天和安乐王妃的事儿就有些不得劲儿，再听到梁秉笔嫌弃时间长，说话的时候也不自觉的带了刺儿。
“哪里敢不等，我这辈子可就认定了你了呢！我就是觉得这时间太久了些，长夜漫漫的为夫一个人独守空房，实在是难耐的很呢……”梁秉笔听到如意语气不对也不生气，将炸毛的如意搂在怀里头顺毛，顺便在她的额头上印上了一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梁秉笔将有些炸毛的如意安抚下来了以后，竟是觉得这样的两人之间的互动与平时截然不同，竟是让人觉得……很有趣呢。
将如意搂在怀里头，梁秉笔只觉得自己的心头火热火热的，这个可爱的、坚强独立的，又有趣的小女人，马上就要成为自己的妻子了……一年多的时间太远，梁秉笔下意识的把这个时间给模糊了，要不然宝宝心里苦啊。
“如意，婚事我会尽快筹备起来的，所有的一切都不用担心，你就安安心心的等着当新娘子就好了！”梁秉笔摩挲着如意的脸颊，只觉得她的脸蛋儿柔嫩嫩的，手感好极了，忍不住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越发觉得如意的脸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滑嫩。
“你这脸上养的可真好，比在湖边镇的时候，白了不少细了不少呢……以后还这么养着，你这么好，本不应该受之前那么多苦的。”梁秉笔想起如意之前的辛苦来，心中微疼的说道。
“我一直挺好的啊！”如意被梁秉笔怜惜的眼神儿看着心里头热乎乎的，靠在梁秉笔的肩头蹭了蹭，并没有觉得自己之前经历的那些有多苦，不过是人生的不同经历罢了。
不过如今的日子，过得确实是滋润极了，闵郡王妃为了让这一干女孩子们养出好气色好仪态来，可是下足了血本儿了，各色的养颜圣品不要钱一样的往她们的院子里头送。
这里头尤其以如意、沈芷兰和杜大小姐的院子里头送的最多最好，整天把如意泡在蜜山花海里头似的，浑身的皮肤柔嫩细致，颜色也是白净净的透着粉红，一头秀发又柔顺又浓密，简直就像是施了法术似的。
梁秉笔和如意两个腻了好些时候，这才从安乐王府出来，梁秉笔送如意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二公子梁友乐。
“这位就是未来的小嫂子？”梁友乐倒是对他们俩没有什么坏心，只是在行礼的时候好奇的多看了两眼如意，好奇梁秉笔的眼光挺奇怪，这小丫头看起来也就是十四五的样子，都没怎么张开呢，就巴巴的求上门了？
“嫂子就是嫂子，什么小嫂子！”梁秉笔听到梁友乐的话，皱着眉头说道，好端端的嫂子加个小字，好像如意以后不是正室似的。
虽然可能只是表达的没注意，却也让梁秉笔的心里头有些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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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哥……”如意倒是头一次看到梁秉笔这样黑脸训斥人的样子，觉得自己第一次登门，就让他们兄弟俩不和睦似乎有点儿不好，便出口拦了一句。
“没事儿。”梁秉笔拍了拍如意的手安抚的说道，梁秉笔虽然对于安乐王妃有诸多的怨，但对于梁友乐这个弟弟，却是没有太多的负面情绪的。
虽然不是同一个娘亲，但这年头亲兄弟不是一母所出的多了去了，梁秉笔倒是没有太在意这个，只是看着梁友乐为人处世十分稚嫩的样子，不自觉的把跟他同岁的弟弟当成个幼弟罢了。
“哎呀哎呀，我的错我的错，大哥教训的是！”梁友乐听到梁秉笔的话了以后也不恼，规规矩矩的对着梁秉笔作了个揖说道，态度倒是不错。
“这次就罢了，以后你嫂子过了门，不能这么没有规矩！”梁秉笔板着脸，身上的气势十足，就仿佛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似的。
“是是是……”梁友乐笑嘻嘻的连连点头，看着梁秉笔送如意离开，站在那儿眼神闪烁的看了许久，这才转身离开了。
京城中的勋贵人家，互相之间消息可是互通的快得很，梁秉笔这边儿不过刚把如意送到闵郡王府，那边儿几乎所有关注这事儿的人家，就都收到了消息了。
原本还抱着如意会被安乐王或者安乐王妃一票否决的希望的贵女们，又一次大失所望，等到听闵郡王府放出来的消息，说安乐王竟是已经把传家的翡翠镯子都给了如意的时候，简直是芳心碎了一地。
不过几天的功夫，京城内宅里头梁秉笔的那些迷妹们，一个个哭得眼睛都红肿了，原本约的好好的赏花会什么的，几乎少了半数的身影。
而那些勉强打起精神来参加花会的勋贵家的小姐们，也是强颜欢笑，一个个都是没精打彩的样子，仿佛是打了蔫的花儿似的。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兆郡王府的后宅里头，华云县主狠狠的将手里头的信纸撕个粉碎，双眼赤红白牙紧咬，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的样子。
“丫头，你别这样，不就是个男人么，你要什么好的嫁不得，非得要个乡下回来的臭小子！”华云县主的屋子里头不光是华云县主一个人，还有兆郡王和兆郡王妃两口子，看着她们的掌上明珠那么痛苦的样子，两人急得团团转。
“这京城里头的男子，有几个比得上他的！身份地位不说，就说他样貌俊、武功好，就比旁的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强了百倍！”华云县主大声的吵嚷着，饶是兆郡王是当今圣上的弟弟，她这个当闺女的也全然不怕。
“哎呦，爹知道爹知道，要是能有这么个手握兵权的女婿，爹爹不也欢喜么！”兆郡王虽然是皇上的弟弟，却也是那种没有什么权力，跟皇上不甚亲近的。
“但人家不选咱们家，咱们上杆子也不行啊！”兆郡王是对梁秉笔手里头的兵权十分垂涎，但这兵权好用，可也扎人啊，兆郡王咂咂嘴，觉得这事儿难办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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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选我，不听我的，我就去求皇上赐婚！”华云县主想到自己喜欢的人，放在心尖儿上的人，竟然要娶别人为妻，还已经过了明路了，只觉得整个人气的都要疯了似的，咬着牙恨恨的说道，说话的功夫就要往外冲。
“快拦住她，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兆郡王在朝堂上没有什么影响力，却是个极疼闺女的，要不也不能早早的就给闺女请封了县主。
眼见着华云县主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就要往出跑，还嚷嚷着要去求赐婚，忙不迭的让人把她给拦住了，苦口婆心的往回劝。
“华云，我的好闺女，你别着急，这事儿咱们慢慢商量！”兆郡王妃也是一样，打小就把自己这闺女捧在了手心儿里头的，知道华云县主最是爱面子的一个人，如今看着闺女这连脸面都不要了，可见是真动了心了。
“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年前的时候你们是怎么答应我的？！翻过年去就帮我打听，就帮我说和，一定让我随了心愿的，哪知道现在杀出来一个商户家的闺女，就要把安乐王妃的位子给占上了！”
华云县主一听兆郡王妃的话，火气更大了，之前她提要求的时候，兆郡王夫妻两个答应的好好的，一定替她谋划，怎么到头来自己这八字还没一撇呢，那边儿都已经说好了亲了！
“唉，这事儿怨我，怨我还不成么！”兆郡王听到华云县主说这个，跺了跺脚说道，对于给华云说亲事这事儿，兆郡王心里头有点儿发虚。
华云县主刚说的时候，兆郡王觉得这安乐王的大公子不太趁头，配不上自家闺女，就没着急安排，等那梁秉笔出人头地成了世人皆知的冷面战神的时候，兆郡王又怕自己贸贸然的提出来不能成功，这便一直拖下来了。
兆郡王现在想想也是后悔，但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毕竟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不是？！
“怨你怨你，那你把我的冷面战神还给我啊！”华云县主闻言崩溃的大叫，就仿佛是所有的情绪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似的，对着兆郡王哭喊出来。
“我不管，你去求皇伯伯赐婚啊，不过是个商户女么，让她做妾，我当正妻，我就不信我一个堂堂的县主，还比不过一个乡下来的死丫头，到时候把她像是只蚂蚁似的捏死！”华云县主一边儿喊一边儿哭，眼泪刷刷刷的往下掉，整张脸被哭得一塌糊涂的，却透着莫名的狠毒。
“好孩子，哪里就是赐婚这么容易的事儿？！老梁家的男人都是什么样子你不知道，看看安乐王就知道了啊！”兆郡王妃听到华云县主这么说，忙不迭的开口劝道。
“这老梁家的男人就是死专情一根筋，你要是把他心上人给弄死，他能记你一辈子啊！”兆郡王妃说这话的时候，激灵灵的身上冒了一身的白茬儿汗。
“那个梁秉笔的亲娘是怎么回事，旁人不知道，你娘我可是清楚的很啊，安乐王妃的老路，你可是不能再走的！这爷两个，我看是一样一样的！”兆郡王妃低着声音说道，拉着华云县主的手都有些打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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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娘，你说什么呢？！”华云县主见惯了自家娘亲又是哄又是求的样子，倒是极少看到她这样，仿佛是吓着了似的，心里头的那股子蛮劲儿倒是下去了一些，转头看着兆郡王妃，愣愣的说道。
“你也知道，娘跟那安乐王妃是闺中好友，有些事儿外头的人不知道的，你娘我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这些年，别看安乐王妃面上风光，实际上却是只有一个字，苦啊！”兆郡王妃想到安乐王妃那如花般的年纪，竟是只能光阴空付，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娘，怎么回事儿，你快跟我说说！”华云县主一听娘亲这有安乐王府的内幕，整个人顿时就精神起来了，也顾不上哭了，任丫头给她拧帕子擦脸什么的，只拉着自家娘亲追问。
“那安乐王妃，当初就是看中了安乐王的人好，还有权势通天，实在是痴了心了，拼了命的跟家里头闹，那岑大将军也是个疼爱闺女的，月瑶闹了，他也就应了……”兆郡王妃的眼神变得有些朦胧，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岁月似的。
“那时候月瑶真真的是好颜色啊，加上又是岑大将军的掌上明珠，有权有钱人又美，京城里头想娶她的勋贵家的子弟们，能从城东头一直排到城西头，月瑶也真的是痴了心了，非得扒着那安乐王不嫁，正经说亲不成，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最后月瑶闹赢了，设计了那安乐王酒醉之后占了她的身子，又逼的岑大将军跟你皇祖父闹腾，还真是闹出来一个两头大的王妃的位子来……”
“岑大小姐竟是算计着安乐王才嫁过去的？！我还以为他们是暗通款曲呢！”兆郡王听到了这消息，又胖又圆的脸上，肉都惊讶的跟着颤了几颤，心中忍不住的扼腕叹息。
当年他虽是皇子，却也是不怎么得宠的皇子，如岑大小姐岑月瑶这样的女子，他也是心向往之却没有求娶到的啊。
“没用的事儿少扯！”兆郡王妃瞪了兆郡王一眼，瞬间就把兆郡王给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兆郡王妃叹息了一声，转头看向自家闺女，要是不为了自家闺女别办出什么傻事儿来，这陈年的秘辛，她是说什么也不会抖落出来的。
“这被占了身子以后成亲，可是得急三火四的才行，要是一不小心有了，大着肚子进门可就不好看了……这事儿还真是说着了，一个月之后月瑶嫁人，第二个月月瑶就被诊出了身孕了……”
“当时我还想着月瑶是苦尽甘来了，却哪里想到，这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兆郡王妃说到这，牙关咬的紧紧的。
“那原本的安乐王妃不过是一个小文官家的闺女，又是嫁过去几年的功夫都没有生育的，月瑶怀了身孕了，又是大将军家的闺女，本以为能压那边儿一头，哪里想到，怀了身子以后别说是嘘寒问暖了，竟是连安乐王的影子都看不到！”
“守活寡啊，就算有了儿子又如何，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一守就是快二十年！”兆郡王妃说这话的时候，又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那样的日子，光是想想都觉得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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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知道兆郡王府里头的一家子是如何商量如何说话的，从安乐王府回到闵郡王府的如意，在送走了梁秉笔以后，却是被闵郡王府里头住着的一大帮子女眷给围住了。
“我的天，这镯子，竟是那安乐王赐的么？这是认你当儿媳妇了？！”沈大太太惊诧又羡慕的看着如意手上的翡翠镯子，只觉得如意怎么那么的好运。
随便儿找个乡下小子竟然就是安乐王的大公子，随便儿去安乐王府走一圈儿，竟然能够拿到这么漂亮这么大这么绿的翡翠镯子！
“如意，你做的很好！”闵郡王妃看着如意也是一阵眼热，那翡翠镯子代表的可不光是被认可成亲那么简单，更是一府未来主母的地位保证。
拿到这个翡翠镯子，就代表了这门亲事得到了家族的认可，得到了安乐王的认可，而这代表嫡系媳妇身份的翡翠镯子，还代表着梁秉笔有极大的可能会继承整个安乐王府，成为下一任安乐王府的主人。
世袭罔替的王位，整个西北兵权的实际掌权人，这样的未来，怎么能让人不眼热？！
“我正好有一套上好的翡翠头面，跟你这镯子十分相配，就送给你当贺礼了！”如意拿了传家的翡翠镯子回来，闵郡王妃作为长辈，这么大的事儿自然是要好好的表示一下子的。
说起来，闵郡王妃虽然是商户出身，在京城里这么多年椒房独宠，再加上有个富商的娘家，也是很是有一些家底的，这一套翡翠的头面，不管是颜色还是水头，都是极好的。
“嚯！”这头面拿出来，饶是众人见多识广看过不少好东西，也都忍不住纷纷惊讶出声。
那头面上的翡翠那个绿啊那个透啊，尤其是头面最中间的那一大块儿的绿翡翠，足有小婴孩儿的拳头大小，就仿佛是千年的寒潭全都凝在了上头似的，能把人的心神都给摄进去似的。
这份儿礼，不可谓不重了！
“郡王妃这赏赐太过贵重了，如意愧不敢当！”如意知道自己这亲事定下来，众人肯定是要送东西的，但像是闵郡王妃这样，一出手就是价值千金，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的顶级首饰，如意还是觉得有点儿不踏实。
“长辈赐不可辞，论备份我可是你的姑姑呢，怎么，姑母给个花儿戴，你还不要么？！”闵郡王妃既然要把这礼物送出去，就断没有再收回来的打算，未来的安乐王妃呢，就连闵郡王也要好好巴结的人物，闵郡王妃怎么能不赶紧处好了关系？！
“那就多谢姑母了！”如意的目光微微闪了闪，瞬间就理清了其中的关系，从善如流的屈膝行礼谢道。
这不光是送个礼物罢了，更是在拉进安乐王府和闵郡王府的关系，梁秉笔在京中根基不深，如意对于勋贵圈儿也是两眼一抹黑，既然如意和闵郡王妃都是流着沈家的血，有着共同的利益，这样的联盟关系自然是很好的。
“很好很好！”闵郡王妃看着如意很上道的唤自己姑母，而不是之前的郡王妃，脸上的笑容整个儿都舒展开来了似的，心道这小丫头虽然年纪不大，倒是真真的长了一颗七窍玲珑的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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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闵郡王妃带头，其他人自然也不能空手不是？
原本就知道如意要从安乐王府回来，这亲事要是没有意外就算是做成了。众人在定亲的时候没有贺礼，这时候亲事儿板上钉钉的节骨眼上，怎么的也得贺一贺了。
因此众女眷早都不约而同的备了礼物了，这过来的时候也都是带着礼物来的，不过那礼物是备了几个档次的，又决定要送什么档次的，就不一而足了。
“郡王妃这个姑姑都有所表示了，我这个当伯母的也不能小气不是？我那儿有几匹加了织金的云锦，正好合你们这些小女孩子穿！”汌二夫人听到了闵郡王妃给了顶好的赏赐，自然不能落后，笑眯眯的说道。
这云锦本就是稀有的好料子，更别说是加上了织金的工艺了，将一块儿金锭子拉成了头发丝儿样的粗细，再织进锦缎里头，成为闪闪发亮的花样，这样的技艺简直就是巧夺天工一般，价格自然也是不菲。
“多谢汌二婶子！”闵郡王妃的贺礼都接了，自然就不差汌二夫人的这些布匹了，眼看着被丫环端过来的金光闪闪的云锦，就仿佛是用霞光织出来的似的，如意从善如流的笑着谢了。
云锦虽好，梁秉笔却给如意订了整整几大箱子的云锦衣裳呢，这样的衣裳如意倒是不缺的。
“我那儿有一套上好的粉彩瓷器，正是如意这么花儿一般的年纪合用的，已经让人送过来了，没事儿的时候赏玩一二，也是极好的。”杜夫人看着如意笑得和蔼。
杜夫人嫁到了官宦之家，平日里头见到的人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眼光自然不俗。
她送的那套粉彩瓷器，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几个茶碗什么的罢了，而是整整五百多头的全套粉彩瓷器，全套的礼器、全套的室内摆器、全套餐具还有全套的茶具。
粉彩瓷器光是数量多并不难得，最难得的是这瓷器都是同一套的花纹，却又是件件不同，就仿佛是一个连环故事似的，精美极了，让人看着爱不释手。
“这瓷器用来当嫁妆可是极好的，杜夫人有心了！”闵郡王妃看到了杜夫人的礼物，目光微微闪了闪，这全套的粉彩瓷器如此精美，可不是京城能买到的，千里迢迢的从湖州城运过来的，恐怕是要给杜大小姐当嫁妆的吧，这也是真的有心了。
“我倒是没有那么好的东西，不过娘家是做脂粉生意起来的，倒是有些压箱底的好东西，如意颜色极好，我再送你一套妆匣子，女孩子就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沈思甜的娘亲江大太太，笑着也送上自己的贺礼。
这江大太太家里头是南边儿有名的脂粉行，平日里头最是会调脂弄粉的，这一送便是一整套上妆的匣子，什么颜色都有，什么香味儿都有，看的人眼花缭乱的。
“我这当亲大伯娘的，送的东西跟诸位一比，却是落了下乘了……”沈大太太有些羞愧的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特意找了锦盒装了，却仍是显得寒酸的不要不要的贺礼，有些局促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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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太太本就只是个县城里头的富户人家罢了，又不是个得宠的，手里头就算是有银子也很有限，哪有什么好东西能用来送给如意。
沈大太太这次送的好东西，还是咬紧牙关从嫁妆里头掏出来的压箱底儿，说的这么难能可贵，也不过是一套还不错的老墨罢了。
这老墨还是当初她嫁人的时候娘家陪送的，因为沈大老爷不好这个，又不好卖出银子来，才被留到了现在，费劲巴拉的带到京城来，准备给沈如梦嫁人的时候陪嫁用的。
“送礼从来都是只看心意的，不是有那么句话么，礼轻情意重，嫂子你的心意我们都知道，这就足够了！”如意娘亲是个心善的人，看着沈大太太局促的样子，竟是有些想不起来那么多年之前，自己是怎么被她欺负挤兑的了，宽厚的笑着对沈大太太说道。
“多谢弟妹不嫌弃……”沈大太太局促忐忑的心被如意娘亲安抚下来，竟是隐约有种想哭的冲动，当年自己春风得意的时候没少欺负这个乡下来的弟妹，如今这弟妹飞黄腾达了，竟还是一样的忠厚老实，实在是让人唏嘘。
“今日里头郡王妃还有几位夫人送的礼物，可真的是让我开了眼了，我这样庄户人家出身的，可是几辈子都见不到这么样的好东西！”
如意娘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夸张，却也真的是实情，这些东西放在京城的勋贵人家来说，都已经是顶好的礼物了，更不用说她之前不过是个泥腿子小商户罢了。
“如意能找到这么一门好亲事，这可是什么样的礼物都值得的！”闵郡王妃一开头，众人恭喜的话儿便又跟不要钱一样的倒了出来，屋子里头的气氛热络极了。
等夫人们送完了礼，到后头喝茶去了，一直在旁边儿站着看着的女孩子们，这才叽叽喳喳的围了上来。
“如意，恭喜你！”
“就是就是，恭喜你！”
“真是太好了，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呢！”
沈芷兰还有杜大小姐她们一***妹，纷纷凑到如意跟前来，叽叽喳喳的看着如意恭喜道，脸上满满的都是羡慕。
一共八个女孩子一起进的京，都是一般的年岁，都是一般的身份地位，都是一样出众的样貌，如今如意一跃成为了王府家的准儿媳，她们的姻缘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怎么会不让人羡慕呢！
“多谢你们了！”如意给几个女孩子团团的福了福身，看着她们脸上热情洋溢的笑脸，不管其中有几人是真心，有几人是敷衍，今日里头如意是真的很高兴。
“我从安乐王府带了点心回来，大家都尝尝看，听说是大内出来的御厨呢！”如意笑眯眯的说道，让琳琅把点心从后头拿了出来。
这点心什么的，自然不会是安乐王妃的手笔，安乐王妃想让如意出丑还来不及呢，哪里会给她带点心回来做面子？！
这是梁秉笔吩咐下去，由梁秉笔的心腹置办出来的，不管是样子口味还是安全性，都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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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的房间里头，八个女孩子一起叽叽喳喳的说话，简直就好像是走进了装满了野鸭子的池塘似的，嗡嗡嗡的一条声。
沈芷兰、沈如梦还有如意坐在一处，沈思甜姐妹俩、沈如怜她们围在旁边儿，听如意讲那安乐王府是何等的气派，景致是何等的精巧。
只有杜大小姐一人，听着听着就有些走神儿了，目光看着桌上冒着袅袅热气的花果茶，神思却不知道飘到了何方。
这屋子里头的八个女孩子，只有杜大小姐的年纪最大，已经十七岁了，要是再不找到婆家，杜大小姐可就要变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杜家是官宦之家，按说在湖州城找亲事并不难，但杜大小姐之前定亲的那户人家里头的公子行事太过孟浪，二十不到的年纪，不光庶长子有了，竟还男女通吃……
杜家心疼闺女执意退了亲，再找了一户人家，那人却是个不长命的，亲还没定完呢就一命呜呼了。
连着两次亲事不成，杜大小姐的年纪就已经不小了，要是放低了条件低嫁，湖州城倒也是还有不少人家肯娶，只是杜夫人到底是心疼闺女，咬紧了牙关没松口，这年纪一拖就拖得更大了。
对于这屋子里头的其他女孩子来说，进京说亲说的成自然是好，说不成的话也不过是回湖州城再嫁人罢了，对于杜大小姐来说，却是只能破釜沉舟的在京城里头找人嫁了。
“找人嫁，可这姻缘在哪？人在哪啊？！”杜大小姐心中幽幽叹息，有如意的婚事在前对比着，饶是杜大小姐是个性子好的，却也有点儿着急了。
“真不知道我能嫁个什么样的人！”沈如梦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外头的花丛，直白的问道。
旁的人心里头也是一样的想法，不过都是跟着杜大小姐一样，自己闷在心里头想一想罢了，像沈如梦这样直接说出来的，还真就只有她这么一个愣头青罢了。
“姻缘这事儿，自有天定，不过你要是着急的话，这眼瞅着就是十五了，不如去庙里头上柱香，求个签儿吧？”沈芷兰想了想，提议说道，其实她的心里头也在想着自己到底要得个什么样的良婿呢，就是不好意思这么直白的问起来罢了。
“这个好，这个好！听说京城香火最旺的便是潭柘寺了，咱们不如去那儿转转？”沈思甜是个直性子也爱玩儿的，听到有好玩儿的当即就坐不住了。
这潭柘寺是她听院子里头的婆子说过的，京城里头香火最旺盛，解签儿最灵验的地方，要是能去一趟的话，可就好了。
“那咱们就去潭柘寺吧！”沈如梦急急的附和着，能出去玩儿去哪儿都是好的，来京城也好长时间了，除了出去逛了几次街，参加了两次花会以外，竟是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儿了呢。
“好，我去跟姑姑说，如意你陪着我！”沈芷兰知道这些女孩子里头，以自己的身份最适合说这话，不过如今还要加上一个如意了，相信有她们两个在，闵郡王妃定然是不会不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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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玩儿自然是好的，女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说了好久好久，直到太阳要落山了，如意要吃晚饭了，众人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相约着到了十五的时候就去潭柘寺上香求签的。
如意爹娘也应酬完了来恭贺的人回到了房间里头，相较于旁人的喜形于色，在众人纷纷离去了以后，如意爹娘的脸上渐渐的浮现出了担忧的表情。
若是之前如意爹娘只觉得梁秉笔跟自家不过是一样的，但今天看到闵郡王妃还有那些夫人们出的贺礼，再对比一下自家之前穿的用的，才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到底是有多大。
安乐王府可是比闵郡王府还要高级的存在，如意以一介商女的身份嫁到那样的人家去，能幸福么？！
“如意，那安乐王府的人，对你可好？你那未来的婆婆可不是亲的，有没有刁难你？”如意一家子坐在房间里头，如意娘拉着如意的手，略带着些担忧的问道。
不得不说，如意娘亲到底是如意的亲娘，想的不是荣华富贵，不是攀上了王爷的亲家会得到什么好处，只是如意的幸福罢了。
“娘，我挺好的，安乐王妃不是梁大哥的娘亲，她就算给我气受也要看我受不受啊！”如意笑眯眯的说道，避重就轻的回答着自家娘亲的问题。
有没有刁难我？那自然是有的，简直是怕我不死的节奏，不光弄坏了花瓶子，还兴师动众的叫我背锅呢！如意心中这么想着，嘴上却一句也没有说出来，这些事儿自己能够应付的来，就别说给爹娘，让他们跟着操心了。
“唉，你就别糊弄我了，你是我从小拉扯到大的，眼珠一转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话！京城的贵人，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那安乐王妃又是个后娘，秉笔那孩子恐怕还会威胁她儿子的王位，能给你好脸色就怪了！”
如意娘叹息一声，刚才也不过是白问一句罢了，就算是亲娘，也有不少受婆婆气的呢，更何况是个后婆婆了？！如意娘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来了，都是嫁到高门大户里头，当家的婆婆都不是自家丈夫的亲娘……其中的苦楚，如意娘可是亲自尝过的，难受极了。
“丫头啊，这王府，咱们别进了！”如意娘想到自己年轻时候那段儿晦暗的日子，要是没有孝哥跟自己一条心，如意娘觉得自己都能难过的死去了，如今如意还要走这条路，说实话，如意娘舍不得，一万个舍不得。
“娘？！”如意被自家娘亲这听风就是雨的样子给弄得哭笑不得的，刚才还问婆媳关系呢，怎么这一下子又说不嫁了？！
“桂枝，我知道你疼闺女，但这么一门好亲事，要是这都不嫁，你还想要让如意丫头嫁啥样的？！”如意爹爹看着自家媳妇的样子，忙不迭的把她给拉住说道。
“如意，别听你娘的，她是太担心你了才会这么说。你啊，就好好的跟秉笔那孩子相处，等回头定下了婚期，爹娘就在京城给你备嫁！”如意爹爹大手一挥，豪迈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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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如意听到自家爹爹说就在京城给自己备嫁，眼睛瞪得大大的，只叫了一句爹，眼泪便不知不觉的在眼睛里头积蓄起来了。
“傻丫头，哭什么！”如意爹爹看着如意这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忍不住叹息一声说道。
“还是小丫头呢，怎么就不许哭了！”如意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带着鼻音儿说道，能够嫁给梁秉笔，如意的心里头说实在的高兴得很，但也不是说完全没有担忧了的。
之前如意跟梁秉笔成亲，是要住在笔茂县里头的，不论远近，好歹是跟自家爹娘在一个县城里头，有什么事儿一会儿就能到家了，如意一点儿都不担心。
但这次到了京城，知道了自己要嫁到安乐王府里头，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不管是筹备嫁妆，还是嫁人的仪式，再到嫁到安乐王府以后的日子……如意除了有梁秉笔对自己的一颗真心之外，竟是觉得什么都抓不住似的，心里头也是慌得很呢。
如今自家爹娘决定留在京里头送自己出嫁，至少备嫁出嫁的时候，如意的心中不慌了，有了这份儿踏实的心情，如意怎么能不高兴，能不激动呢！
“爹，这可是要好长时间呢……家里头怎么办？”如意想到自己明年才会及笄，及笄了以后才能嫁人呢。自家祖父还在呢，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头自家爹爹不用顾着家里头么？
“你祖父那，我写信回去让大哥二哥多担待些就是了，左右这么多年也没有在一起过日子，银子给足了也就是了……你亲祖母那，我临出来的时候看过一次，她在庄子里头过得很自在，也不用**心。”
如意爹爹说道自己的亲爹亲娘，都有种深深的无力的感觉，沈老太爷如今知道如意爹爹是湖州笔王了，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的，恨不得让如意爹爹在京城里头一直呆着别回去，好给他挣个皇商的身份回来呢。
而如意爹爹的亲娘，在庄子上常驻的那个叫眉娘的严厉的老太太，一辈子都住在那庄子上，如今儿孙也都大了，也没有再出来的打算，索性，也不去打搅她的安宁罢了。
“爹，你还有我们呢！”如意看着自家爹爹有些落寞的样子，忙不迭的出言安慰，自己年纪大了不好哄着爹爹，如意一把把在炕上乐呵呵爬来爬去的小如愿塞进了自家爹爹的怀里头。
“好，我还有你们呢！”如意爹爹心中正空落落的时候，怀里头就被塞进了一个圆滚滚肉呼呼的小闺女，小如愿拍着如意爹爹的脸咯咯的笑，仿佛一下子就把如意爹爹心里头的惆怅给吹开了似的。
如意在京中备嫁的事儿订了下来，要准备的东西可就多了去了，如意一家子要在京中留上许久呢，老是借住在闵郡王府也不是事儿，自家的宅子要置办起来。
还有如意的嫁妆，之前如意爹娘给如意置办的嫁妆，都是按照在湖州城成亲的规格置办的，不管是田地也好，商铺也好，都在那边儿，如今要在京城里头嫁人，这些都得重新置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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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如意从安乐王府里头回来了以后，安乐王府和闵郡王府两个府邸里头，就持续的呈现出喜气洋洋的状态。
这边儿安乐王府里头，梁振天对如意这个未来的儿媳妇还是很满意的，让梁秉笔张罗着，把安乐王府里头全都翻新改造一番。
梁振天带着梁秉笔两个人走在安乐王府的院子里头，身后头呼啦啦的跟着一大票的侍从工匠什么的，两人一边儿走一边儿说，竟是难得的有种气氛祥和的感觉。
“真的是，多少年都没有在府邸里头好好走走转转了！”梁振天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平日里头紧皱眉头弄出来的深深的眉间的纹路，都没有那么明显了似的。
看着眼前这些陌生的景色，恍惚中又有些眼熟，竟是当年悠然还在府上的时候，自己曾经跟她一起慢慢的走过，当年她说什么来着？
梁振天望着远处湖边一处精致的小院子，忍不住陷入了回忆之中。
“咱们在这儿建个小院子吧，正好能看到湖面的风景，等咱们有了孩儿以后，夏天时候到湖边儿来划船钓鱼，冬天的时候到湖里头滑冰，肯定特别有意思！”刚刚成亲的时候，青春浪漫的毕悠然拉着梁振天的手，在湖边儿漫步的时候如是说过。
梁振天只觉得她小孩子心性，倒也还是应着她的意思，在府邸的湖边大兴土木的盖了这么一座漂亮的院子……不过毕悠然却始终没有住进来，因为他们一直一直都没有怀上孩子。
梁振天想到这儿，只觉得五内俱焚，毕悠然好不容易怀上孩子的时候，自己却不慎着了道，给了她一个致命的打击，让她心中伤痛以至于远走他乡，此生再也不得见。
“这小院子之前没怎么见过，建的倒是十分精致啊！”梁秉笔看着那坐落在湖边儿的精致院落，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父王，你可知道，我在湖州的时候，就是住在一个这样的湖边儿的，夏日里头的时候天热得很，我就泡在湖里头洗澡，还能摸鱼！等到了冬日的时候，北风呜呜的吹，湖边都结成了冰，在冰面上行走着，看着底下的鱼，有意思极了！”
梁秉笔兴冲冲的迈着大步走到附近，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忽然就想到了童年趣事，转头对着梁振天说道。
“这……竟是真的么？！可惜我没见过……”梁振天没想到自己和毕悠然当年的设想，竟然真的实现了，不过可惜的是，自己并没有在毕悠然和儿子的身边，而如今，芳踪已逝，自己追悔莫及啊！
“自然是真的，没见过大湖也不怕的，这儿不是有湖么，咱们虽然不好游水，划个船钓个鱼还是可以的！父王你不知道吧，我烤鱼的手艺可是顶好的，如意喜欢极了！”梁秉笔看着自家爹爹有些落寞的样子，笑眯眯的说道。
“好！”梁振天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答应了下来，像是悠然想象中的那样跟孩子一起玩耍，梁振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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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王府准备大兴土木的时候，这边儿闵郡王府也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虽然如意不是闵郡王府的闺女，却也是王妃的娘家侄女不是？这沈家人在京城又没有宅子，保不准要在闵郡王府出嫁呢，这么一想，闵郡王妃的心就火热火热的，带着下人们帮着如意娘置办着如意的嫁妆什么的。
婚书在湖州的时候就已经写过了，成亲的日子还在商量，但大概的时间也定下来了。
聘礼当初也给了，一万两银票呢，虽然现在看着一万两银子的聘礼对于安乐王府的大公子来说不算多，但当初一个穷小子给出这些聘礼，可绝对是大手笔了！
聘礼也不能收两份儿不是？如意爹娘手里头有银子，也想着自家如今家大业大的，全都是靠着如意才发达起来的，这嫁妆不能少给了，于是不管着聘礼是多少，都可劲儿的在给如意填补着。
闵郡王妃也是下了大力气，费劲巴厘的从差不多的人家手里头抄到了嫁妆单子，拉着闵郡王跟如意爹娘他们一起参详着，竟是有种好像是他们在嫁闺女似的感觉。
汌二爷和汌二夫人两口子，也很是卖力气，汌二爷经常进京，对这京中的大商行熟络的很，谁家有什么好东西，虽然不能知道的清清楚楚的，却也摸个十有**的，挨家挨户的搜罗好东西，给沈芷兰备一份儿，自然也有如意的一份儿。
如意的嫁妆，从最开始几乎什么都没有，开始慢慢的积蓄起来，如意爹爹随身带着的大量银票，在这时候发挥出了极大的作用。
京中地段合适的铺子，京郊大片的田庄，这些资产类的嫁妆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需要慢慢的探访，但嫁妆用的好首饰，好摆设，却是需要从现在就开始张罗起来的了。
打家具用的上好的木料，早早的就要定下来，好好的将木材阴干防腐处理了以后，等量完了房子才好打造家具。
出嫁时候的凤冠霞披，那精致的绣工没有一年半载可是完不成的，叶诗瑶早早出手，银雀楼把如意嫁妆里头的金银首饰全都给包圆儿了，凤冠由她大哥亲自打造。
而嫁衣则由四季楼定制，两个顶级绣娘要花费半年的功夫才能刺绣完成，可见其华丽繁复的程度。
大到田庄铺面，小到马桶针线，这古代女子的嫁妆，简直是面面俱到到恨不得用嫁妆就可以养活这女子一辈子，甚至加上几个孩子都不在话下，因此如意爹娘两个在决定了要在京中发嫁了以后，便整日里头忙的脚打后脑勺的了。
外头的大人们这么忙碌，如意在闵郡王府的后院儿里头，却是几乎没有什么事儿做的，如意娘亲舍不得像小门小户的闺女似的，押着如意绣嫁妆，而除了嫁妆以外，如意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儿需要亲力亲为了。
离成亲还有一年多呢，时间多的去了，如意除了看看账、制制笔、聊聊天以外，实在是闲得发慌，便开始琢磨起厨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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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在现代的时候，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没人给她做饭，又不能经常在外头吃，可是需要经常下厨的，所以虽然手艺没有特别精湛，但普通的家常菜可是难不倒她。
这一日天气晴好，如意坐在房间里头给梁秉笔做衣裳，忽然觉得嘴里头没什么味儿，想要吃点儿点心，而且还要自己亲手做。
今时不同往日，如意如今可是跟安乐王府的大公子订了亲的，身价儿自然是比刚来京城的时候涨了不知道多少，不光闵郡王府的大厨房恭敬着，要什么给什么，就连这院子里头也被闵郡王妃特别允许，设了一个小厨房。
有小厨房又有善于烹饪的丫头玛瑙跟着，如意倒是真不缺这一口，但如意就是忽然来了兴致了。
“走，咱们今天也做点儿点心去！”如意兴致勃勃的领着琳琅往小厨房走，小厨房里头，玛瑙正准备着如意的晌午饭要用的东西呢。
现在这院子里头的晌午饭，不光是有大厨房送来的各种精致的菜肴，还会有玛瑙做的如意爱吃的东西，花样繁多，味道也都是极好的。
“小姐，您怎么来了？这厨房里头油腻腻的，您别弄脏了衣裳，想吃什么让琳琅姐姐她们告诉奴婢一声就是了……”玛瑙看到如意亲自到了厨房，惊讶的不得了，忙不迭的用围裙擦擦手上的水，就过来给如意请安来了。
“没事儿干，准备自己下个厨！”如意笑眯眯的说道，看着小厨房被玛瑙打理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心里头点了点头，“你这小厨房收拾的不错！”
“小姐，您现在身份可不一样，怎么还亲自下厨来了？！”玛瑙厨艺好，加上是如意的贴身丫头，平日里头跟大厨房打的交道不少，自然知道了这京城里头大户人家的女眷是什么做派。
就以这闵郡王妃为例来说，平日里头别说是洗衣扫地这种粗活儿了，恨不得连走路端碗都不自己动一下才好，身边儿围着的丫环婆子一大帮，什么事儿都有人代劳的，更别说是做饭。
“有什么身份不一样的，嫁的就是那个人，在家做得，现在自然也做得！”如意笑眯眯的说道，看着小厨房里头自己想做点心用的糯米啊，红豆啊，大枣啊什么的都有，豆子和糯米还已经有泡好了煮好了的，顿时就高兴起来。
如意想做的点心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不过是道什锦八宝饭罢了。
如意洗好了手以后，在甜白瓷的大碗里头，薄薄的抹上了一层油，然后把煮的软烂的红豆、大枣、核桃、瓜子仁儿之类的干果在碗里头摆好了，再把煮好的糯米一勺一勺的舀进大碗里头，装满、压实。
压上一层糯米饭，如意便又放上一层红豆馅儿，在摆上各种的干果，在一层糯米饭，在一层红豆馅儿……这么反复着做了几次，用盘子倒扣在大碗上头，放在笼屉里头大火蒸一会儿，这八宝饭便做好了。
如意一共做了两份儿，一份自家吃，另一份儿则是送到了安乐王府去，午饭的时候，如意看到这端上来的一大碗八宝饭，上头用各色干果拼出来漂亮的图案，心里头美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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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碗的八宝饭，盛在晶莹剔透的盘子里头，微微透明的糯米粒儿散发着清甜的香气，色彩斑斓的果仁儿铺在八宝饭上头，简直是漂亮极了。
“哇，好吃的！”年纪比较小的如安看到了端上来的八宝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奶声奶气的叫起来，“我要吃，我要吃！如安要吃！”
“给你吃，大家都有份儿！”如意自己做的吃食有人喜欢，自然是极为开心的，这边儿午饭已经摆上了，如意用小刀将八宝饭按照切蛋糕的方法切成了八块儿，然后分在了不同的碟子里头。
“哇！”如安看到那八宝饭不光是表面看起来色彩斑斓的，切开来以后竟是一层雪白一层深红的，层层叠叠十分分明又漂亮，顿时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个叫八宝饭，是糯米做的，你要细嚼慢咽才行，否则会不好消化的！”如意笑眯眯的端了一小块儿给了如安，看着他像只小馋猫似的立马开始大快朵颐，伸出手来勾了勾他的鼻子。
“如意这手艺倒是见涨，这饭做的真好看，等你以后嫁了人生了孩子，也要时不时的做点儿饭给家里头人吃才好！”如意娘亲满脸欣慰的看着如意说道。
这做饭虽然不是什么难事儿，却也是需要用心的，如意这八宝饭上摆出的花样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虽然以后如意的身份会高，不见得有什么机会做饭，但她要是能够洗手作羹汤，亲自给丈夫儿女做上些饭菜，夫妻融洽、儿女和睦，便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儿了。
“爹，娘，你们也吃！”如意将八宝饭亲手端给自家人，然后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用勺子舀了一口八宝饭。
如意的八宝饭做的十分细致，糯米饭和红豆馅儿之间，连一指厚都不到，如意这一勺子下去，便能舀到三四层，看起来红白分明的十分好看。
将八宝饭放进嘴里头，鲜甜软糯的味道瞬间弥漫在嘴里头。嘴里头吃着美味，眼睛看着爹娘脸上欣慰的笑容，弟弟们欢喜的神情，竟是越发的觉得这做饭的事儿有趣起来，还有着浓浓的成就感呢。
这边儿闵郡王府里头如意一家子吃上了午饭，那边儿安乐王府里头，如意的八宝饭也被送到了梁秉笔的餐桌上。
“竟是如意送来的？”梁秉笔原本对这饭菜没有什么想法，听到竟有如意送来的点心，顿时就来了兴致，兴冲冲的打开了还温热的食盒子，看着里头被装饰得十分漂亮的八宝饭，梁秉笔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软了。
从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八宝饭塞进嘴里头，梁秉笔只觉得一股子甜蜜的感觉从嘴里头一直弥漫到了心头。
“这是如意给我亲手做的饭菜呢！”梁秉笔嘴里头吃的甜美，心里头也是美滋滋的，就这么脸上带着笑，吃的欢快极了。
等到梁振天出来跟梁秉笔一起吃饭的时候，梁秉笔竟是捧着那盘子，不知不觉的把八宝饭吃掉大半了，看到梁振天以后，都舍不得分给自家爹爹一点儿。
“什么好东西，值得你这样！”梁振天看着梁秉笔小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笑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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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午饭的功夫，如意一家子竟是把那一大碗的八宝饭给吃的干干净净的，如意还有如恒他们，都觉得舔嘴抹舌的没吃够的感觉。
“姐，以后你多做点儿好吃的吧！”如安对着如意笑眯眯的说道，他对那八宝饭可是喜欢的不得了呢。
“就是就是，今天我都没吃够！”如恒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说，看到如安先说了，便也放开了自己，对着如意笑得腼腆。
“好，姐姐以后多做好吃的给你们！”如意笑着点头，伸手摸了下自己吃的有些撑的小肚子，忍不住苦笑到，“不过今天我可得好好的溜达一圈儿了，这吃的太撑，都有些坐不住了！”
“你这丫头，还不赶紧出去走走转转，要是吃积了食可就不好了！”如意娘看着如意这样，笑骂道，这一笑便也觉得自己似乎吃多了，“哎呦，不行，咱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我也去，我也去，我也吃撑了！”如安正是爱装大人时候，眼瞅着大家都吃撑了，也拍拍自己的小肚皮，说自己吃撑了要走走。
“好，大家都去，一起去！”如意笑着一手拉着自家娘亲，一手拉起如安来，往门外走去。
不过是吃的有点儿多，只要稍微的走动两圈儿就行了，如意倒是没有想着兴师动众的去花园子什么的，只略微在自家院子里头转转也就是了。
如意这边儿正走着呢，就看到珍珠从外头匆匆走了进来，手里头提着一个小包袱，而她身边儿的一个粗使的丫头，手里头还提着一个大大的包袱，看起来颇有份量的样子。
“小姐，湖州来信了，是给您的！”珍珠进了院子，径自来到了如意跟前，对她行礼说道。
“哦？湖州来信了？！是谁的？”如意倒是有些惊奇，自己在湖州统共就那么几个相熟的人，如今大部分都跟着来到了京城，还有谁能给自己写信？
“是柳家小姐的信，本是送到咱们家的，苏伯托了沈家往京城送东西的管事，一起带过来的。”珍珠知道自家小姐有信的时候，也觉得奇怪，因此细细的问过来龙去脉，这么一说倒是对答如流的。
“嗯，不错！”如意接过珍珠手里头的小包袱，点点头说道，也不知道是说柳家小姐有信来不错，还是说苏伯知道托人往京城带信不错，也或者是说自己回问题回的不错。
如意没有抬头，将那小包袱打开来，看到里头包着一个精致的小匣子，打开匣子，便看到里头果然有信。
不光有信，那信底下还附着两本厚厚的账本，还有一枚小小的印鉴。
如意将信封打开，取出里头的信纸来，便看到桃子略显得有些稚嫩，却十分工整用心的字儿跃然纸上。
如意见字如面，自打你进京之后，湖州城一切安好，锦衣丝语也是蒸蒸日上……如意细读着柳桃子的信，锦衣丝语生意兴隆，桃子家也在笔茂县安顿了下来，这字里行间竟都是好消息呢。
“小姐，柳家小姐不光送信来了，这大包袱里头装的都是柳家小姐给您做的衣裳，您可要瞧瞧？！”珍珠瞧着如意兴致不错，笑眯眯的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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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送了衣裳来？桃子也是的，这千里迢迢的还巴巴的送衣服来，实在是有心了！”如意听到桃子送了衣裳来，只觉得心里头高兴的很，倒不是缺了这么几件儿衣裳，而是为了这远方的朋友的惦念。
“衣裳放在这儿吧，我先看看账本……”如意下意识的说道，说完了以后忽然笑了，自己这是怎么了，又不是财迷，何必这么急匆匆的看账本呢！
“还是先看衣裳吧！”如意失笑的摇摇头，将信重新放回到信封里头，连着账本一起让丫头放进屋里头去了，自己则是兴致勃勃的跟娘亲一起，看桃子送来的衣裳。
将那包裹得厚厚的几层的大包袱打开，如意便看到了折叠整齐的一套一套的精致衣裳。
粉红、湖绿、鹅黄、浅蓝……桃子送来的都是夏装，衣料十分细腻轻薄，颜色也都是清新怡人的，让如意十分喜欢。
如意随手提起一件儿粉红的衣裙，只觉得这料子入手十分透气，虽然轻薄却不透明。而让如意更喜欢的，却是这衣裙的裙摆上，绣了大片大片的桃花儿。
那桃花儿的花瓣儿是粉红的心儿，淡粉的花瓣儿，从深粉到浅粉的色彩渐变，竟是让桃花儿的花瓣儿看起来水灵灵的，仿佛正开在枝头似的。
“桃子的绣工越发精湛了呢！”如意伸手抚摸着那精致的花瓣儿，只觉得对这裙子喜欢的紧。
“喜欢就试试，这裙子做的是真好看！”如意娘也很喜欢桃子做出来的这件儿裙子，转头看着自家闺女长得比花儿还俊，心里头甜滋滋的跟喝了蜜似的。
“好！正好我有套桃花儿的簪子，也拿出来，配着这裙子！”如意是真的很喜欢这衣裳，当即也不忸怩，当即关起门来，就要试衣裳。
这桃花儿的粉裙分了上衣下裳还有外头的罩衣和搭配的鞋子，如意将整套衣裙换上以后，又重新梳了头发换了首饰，再点了点儿胭脂在嘴唇上，便仿佛是从桃花儿仙境里头走出来的小仙女儿似的了。
“我家如意是真漂亮啊！”如意娘亲看着如意一点点的上妆，心里头的自豪直冲云天，看着如意笑靥如花的样子，得意的说道。
“咯咯……”小如愿虽然还不会说话，却也知道好看了，坐在炕上拍着小手，咯咯咯的笑得小脸儿通红。
“好看么？！”如意被自家娘亲夸得脸上有些发热，眨了眨眼睛，见不光是自家娘亲说自己漂亮，就连旁边儿伺候的琳琅、珍珠她们也都是带着惊艳之色的看着自己，如意便觉得自己这衣裳是真的好看了。
其实如意不知道的是，这衣裳虽然是好看，但更好看的却是上了妆以后的自己。
若是如意本身就有七分颜色的话，这换了衣裳换了首饰，又上了淡妆之后的如意，便硬生生的将原本七分的颜色提到了十分，就仿佛是画上走出来的人似的，看的人眼睛都直了，哪里还能够不漂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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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如意和娘亲说说笑笑看新衣裳的时候，管婆子匆匆走到门口，跟门口的丫头回禀消息，门口的丫头又传了话进来。
“如意小姐，茗郡主来做客了，现在就在正院儿往这边儿走呢，郡王妃请您快快收拾一下去见客呢！”管婆子匆匆进了屋，气儿还没喘匀呢就一股脑的说道，显见着是着急了的。
“茗茗来了？怎么这么突然，竟是半点儿消息都没有？！”如意看着管婆子走得很急，都出了一头的汗，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却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哎呦，如意小姐您今天的这一身儿可是真真的好看，就跟那九天的仙女儿下凡似的，老奴刚才还想您别是在休息，这才匆匆赶过来的，您身上这一身儿见客就正好，太好看了！”管婆子笑眯眯的夸着如意，好话儿不要钱一般的一个劲儿的往出倒。
“好啦好啦，再夸我们小姐都要让你给吹到天上去了！”封大娘伺候着如意梳完头以后便没有出去歇着，这时候管婆子这么一吹嘘，满屋子里头还就是封大娘这个年岁地位的适合接上两句。
“哎呦，看我这个嘴，看到如意小姐这漂亮的样子，就没有把门儿的了。”管婆子谦卑的说道。
“好了，准备迎接茗郡主吧！”如意懒得听她们嚼舌，站起身来让丫头们赶紧把屋子里头收拾一下，那边儿梁茗茗就已经到了如意的小院儿门口了。
“如意！”梁茗茗是个性子爽利的，加上之前跟如意多多少少的分享了自己的**，便觉得跟如意十分亲近了似的。
“茗茗，你怎么忽然来了？！”如意看着梁茗茗脸上带着笑容，不像是有什么难过的事儿的样子，便越发的好奇起来。
“怎么，不欢迎我么？”梁茗茗鼓起小脸儿说道，那气鼓鼓的样子哪里有半分皇家郡主的威仪，倒像是个嘟起的小女孩儿似的。
“好啦好啦，你是梁大哥的亲堂妹呢，不欢迎谁也不能不欢迎你不是？！说起来这么着急，到底是有什么事儿？”如意拉着梁茗茗的手进了屋子，上了新鲜的香茶热点。
“我这不是，来找你玩儿来了么！”梁茗茗虽然嘴上说着是找如意玩儿来了，脸上的表情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她脸上的兴奋劲儿简直是挡也挡不住，一看就知道是有事儿要跟如意分享呢。
“好好好，来找我玩儿来了，来，这是我家丫头做的点心，湖州风味儿的，你尝尝！”如意看着梁茗茗急不可耐的样子，故意让她吃点心逗她。
“哎呀呀，不来了不来了！”梁茗茗明明是满肚子的心事儿，哪里有心思跟如意吃点心，她心不在焉的捏起一块儿点心来咬了一口，就有些撑不住了。
“我不是来找你玩儿的，我是有秘密要跟你说！”梁茗茗的眼睛晶晶亮的，盯着如意看，神秘兮兮的凑到了如意身边儿说道。
“哦？是什么好事儿啊？”如意抿嘴笑着问，就知道梁茗茗是有事儿要说，挥手将丫环都遣下去，如意才抬头看向梁茗茗。仔细观察梁茗茗的脸的话，就能看到她的神情中带着浓浓的喜悦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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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答应了！”梁茗茗只觉得自己的心在咚咚咚的跳动着，这一直无法宣诸于口的兴奋和幸福，终于可以在如意这儿一诉衷肠。
“什么？答应了？！”如意原本看着梁茗茗的样子，就知道梁茗茗想说的事儿是好事儿，却没有想到梁茗茗直接丢出了这么一个大的消息来。
“嗯，他答应了，他答应了要去试试，要站在阳光底下，要和我一起！”梁茗茗说着说着，竟是激动的落下泪来。
这么长时间的痴恋，这么长时间的等待，终于唤来了他的承诺，梁茗茗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激动的梁茗茗，竟是忘了自己上一次的时候，是假借姐妹的身份说的这事儿，兴奋的不能自已的时候，竟是直接把自己给说出去了。
“太好了，茗茗，恭喜你！”如意笑着恭喜，她看的出来，梁茗茗是真的很喜欢那个暗卫的，喜欢到因为他的一点点努力，竟能够高兴到喜极而泣的地步。
梁茗茗听到如意恭喜自己，这份感情得到了认可的感觉让她更是高兴，将原本满腔的委屈都化作了幸福的泪水，痛痛快快的在如意这儿哭了一场。
“我……我……如意……我之前不是故意瞒你的……”梁茗茗哭过之后，用帕子擦着自己的泪水，才恍然发现自己刚才竟是把自己的老底儿给揭了个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的说道。
“没事儿，你之前说这事儿的时候，我就知道说的是你了！”如意倒是很坦然的直接说道，看着梁茗茗哭得裙子都湿了一片，脸上的妆容也都花了，便拉着她走到梳妆台边上，帮她一起收拾。
“我……我来吧……”梁茗茗讷讷的说道，刚才这一哭之后，梁茗茗觉得自己心里头原本的委屈全都被哭出去了似的，剩下的，就只有满满的沉甸甸的欣喜了。
“你先自己擦擦脸，你这裙子已经皱了，我给你找一身儿衣裳。”如意笑着递了个湿帕子给她，然后转身去找衣裳去了，梁茗茗比如意略高了两分，不过身材身形差不多，如意的衣裳梁茗茗倒是能够穿得的。
“嗯！”梁茗茗点了点头，对着镜子有些笨拙的自己整理着妆容，等到如意拿了衣裳过来的时候，梁茗茗倒是没有着急换衣裳，而是抬头看着如意，略有些忐忑的问道。
“如意，你说我要是为了这事儿去求秉笔堂哥，他能答应么？”这事儿也难怪梁茗茗忐忑，就算她贵为郡主，却也不过是深闺中的女孩子罢了，外头的事儿全然不知的，自然也没有办法做出正确的结论来。
“那你想要求个什么样的位子呢？”如意并没有着急答复，如意虽然跟梁秉笔感情好，但不代表如意可以对梁秉笔颐指气使或者是予取予求的。
毕竟是沙场的事儿，如意懂得不多，要是一个小官儿什么的，许是梁秉笔可以答应，但要是上来就想当将军的话，如意觉得梁茗茗这个心上人可能就有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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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子什么的，倒是不求的，毕竟能从暗处走到明路已经是大不易了，要是再求什么官职，那我们可就是贪得无厌了呢！”梁茗茗说话的时候脸儿红红的，对于我们这个词儿，显然是十分喜欢并且珍惜的。
“要是官位不求的话，倒是应该能好办一些，这事儿下回我见到梁大哥的时候，也替你问问，你要是自己见到了他，自己问也是一样的。”如意点了点头，这梁茗茗和她的心上人，倒也算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如意对梁茗茗的印象很好，不介意帮她一把。
“来吧，你这衣裳都皱了，正好儿我这有身儿和你的衣裳颜色相近的，是簇新还没上身儿的，你先换了吧。”如意拿出来的衣裳，正是桃子给如意做的几件衣裳里头，那件儿浅蓝色的。
如意拿了这衣裳出来，倒不是说如意不看重桃子给的衣裳，恰恰相反，如意是觉得桃子做出来的衣裳好看，又跟梁茗茗身上穿的衣裳十分相近，这才拿出来的。
“我这儿来求你帮忙，还要讨身儿衣裳回去，实在是多谢了！”梁茗茗身为郡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自然是不会为了一身儿衣裳觉得不好意思的，说这话不过是打趣罢了。
“以后你也是我堂妹，区区几件儿衣裳，不在话下！”如意被梁茗茗逗的忍俊不禁的，挥挥手对着梁茗茗说道，动作夸张的很，两人倒是逗成了一堆儿。
“如意，你这衣裳是哪儿买的？”梁茗茗原本换衣裳的时候还不甚在意的样子，等这衣裳一上身儿，就感觉出与众不同来了。
这衣裳虽然面儿上看起来与平日里头的裙装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穿到身上以后，竟是出奇的服帖舒适，最容易堆积布料显得臃肿的腰身儿，因为剪裁的原因显得细条条的，让原本肚子上有些小肉肉的梁茗茗头一次觉得自己竟也可以有个杨柳细腰。
“什么在哪儿买的？”如意帮着梁茗茗系上腰带，倒是一时没有听清梁茗茗的话。
“就是你这件儿裙子，还有你身上这件儿，真好看，快跟我说说是什么铺子，回头我也去买件衣裳！”梁茗茗扯着如意的袖子兴奋的说道，只想着自己待会儿要是穿了这件儿衣裳出去，那个他看了会不会惊讶的把眼睛掉到地上去！
“这衣裳，你怕是在京城里头买不到，这是我和一个姐妹合开的铺子，在湖州城呢！”
“竟是没有开在京城？这铺子在湖州城的话，能在京城开个分店也好啊！”梁茗茗听到这话忍不住哀嚎一声，对着如意摇晃着说道。
“开个分店，倒是可以考虑呢！”如意听了梁茗茗的话，心中顿时闪过一道亮光来。
梁茗茗是郡主，她的眼光可不低，不光这京城里头的大铺子的衣裳都穿过，就连内务府也是有她的日常份例的，她能看上眼的衣裳，在京城开个分店的主意，许是还真的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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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茗茗是真的喜欢如意的衣裳，站在镜子前头美了许久，直把脸儿看的红红的，嘴角上的笑容是怎么挡都挡不住。
“好啦好啦，再看下去，我的镜子都要被你看穿了！俗话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咱们茗茗这貌美的小娘子，可要在好好的梳妆打扮一番啊？”如意笑眯眯的对着梁茗茗说道，看着镜子里头的梁茗茗羞涩的不要不要的，却还忍不住点点头，如意便知道了这小妮子的心思了。
“是了，从我这屋子里头出去，你那暗卫哥哥就能看到了，咱们可要美美哒的才行！”如意知情识趣的说道，向外头唤了声，把封大娘叫了进来。
“这是我身边儿的封大娘，梳妆打扮是一把好手，让她帮你重新上个妆吧！”如意看着梁茗茗笑道。
之前如意以为梁茗茗是个嚣张跋扈的高门贵女呢，跟她结交的时候还带了几分戒心的，如今看着梁茗茗这做派，活脱脱的就是个小呆瓜。
不知道是不是如意有大姐大的情节在，对于这样的女孩子，如意下意识的就要把她们都划拉到自己的羽翼下头护着，像是老母鸡护崽子似的。
之前的沈如梦是这样，之后的沈芷兰也是这样，到了现在，这梁茗茗，似乎还是这样……如意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忍不住伸出手来抚了抚额头，自己又不是男人，没事儿捡这么多妹子是要闹哪样。
“茗郡主，您看这发式可满意？”封大娘的动作利索的很，如意不过是发个呆的功夫，封大娘就已经把头发给梳好了。
梁茗茗是个明眸皓齿但有点儿婴儿肥的女孩子，平日里头喜欢梳的又是明丽大气的发式，端是能够彰显皇家贵气了，却显得像是小孩子穿了大人的衣裳似的，带着那么一丢丢的违和感。
封大娘给梁茗茗梳的发式没有那么高贵，带了些小女孩儿的调皮劲儿，略施脂粉的脸把她的优点突出加强，再配上一身儿纤秾合度的衣裳，硬生生的将梁茗茗的气质提升了一个档次。
“好，真是太好了！赏！”梁茗茗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简直满意的不能在满意了，当即就要叫赏。
“哎呀，如意，这屋里头没有我的人，回头你帮我赏她吧！”梁茗茗的话一说出口，便吐了吐舌头，原因无他，梁茗茗的随身丫头都被她放在外头了，这屋子里头根本没有她的丫环。
而梁茗茗身上的东西，都是内造的，带着印记呢，赏人不合适，所以梁茗茗便不见外的，让如意替着赏了。
“行，知道了。”如意倒是不小气，把这赏赐给应下了，看着梁茗茗兴冲冲的告辞也不挽留，毕竟她是要给心上人看去的，心里头指不定急成什么样子了呢。
还真的如梁茗茗所料的一样，躲在暗处护卫的梁茗茗的心上人，在看到她兴冲冲的走出屋子了以后，就敏感的发现了她身上的变化，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丝丝惊艳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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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这边儿刚送走了梁茗茗，那边儿沈芷兰就拉着沈如梦兴冲冲的来了，一进院子就兴奋的跟如意说道，“如意，如意，姑母答应咱们十五的时候去进香了！”
自打上次说了十五要去进香以后，沈芷兰便一直暗搓搓的准备着，还在闵郡王妃跟前儿软磨硬泡的折腾了好几天，终于让闵郡王妃松口带她们去进香，这不，刚得到了消息，沈芷兰便来告诉如意来了。
“真的？郡王妃答应了？！”如意听到了这消息以后，也兴奋了起来，到了京城这许多时候了，自己还没有怎么出去玩耍过呢，现在有机会出去透透气儿，自然是高兴了。
京城距离潭柘寺约么百里路程，就算在现代，要去一趟也要好几个小时才行，更何况是在古代？
这一来一回的，光是在路上就需要花费不少时候，而且想要在十五的时候上香的话，就得提前一两天在山脚下住着才行，这出一趟门可不容易，所以能成行的话，便格外的让人兴奋。
“是啊是啊，咱们赶紧看看，要带些什么东西好？！听说那潭柘寺解签儿特别的灵，我到时候可要好好的求个签儿！”沈如梦也兴奋极了，对着如意两人叽叽喳喳的说道。
“求个签儿，是想求个姻缘签儿吧！”如意看着沈如梦那兴奋的小脸儿通红的样子，笑着打趣道。
“就是就是，抽个姻缘签儿，看看你这小丫头的姻缘到底在哪儿！”沈芷兰也跟着起哄，把沈如梦的小脸儿给臊得更红了。
“我是要求个……求个……哎呀，才不跟你们说了呢！”沈如梦本就是眼睛忽闪忽闪的想要求个姻缘签呢，这时候被如意和沈芷兰说破了，整个人都不好意思起来了，捧着脸哎呀哎呀的叫个不停。
“哈哈哈……”屋子里头欢声笑语响成一片，气氛松快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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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兰从闵郡王妃那儿出来了以后，满满的都是喜悦，但闵郡王妃的房间里头，气氛就不是那么的好了。
“王妃，您这又是何苦呢！您身子不爽利，就算不带几位小姐去上香也是行的……”闵郡王妃身边儿的婆子对着脸色苍白的闵郡王妃说道，看着她的嘴唇因为忍痛都咬出了血痕，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已经决定了，你就别说了……我不过是来了小日子罢了，这么多年都疼过来了，也不怕这一两回的。”闵郡王妃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有气无力的说道。
她当初在寒冬腊月的时候奋不顾身的跳下冰水救了闵郡王，虽然是得了一个郡王妃的头衔，却也寒气入体伤了身子了。
每到来小日子的时候，肚子便会冷的像冰块儿，疼得像刀绞似的，难受的能去了半条命，这也是她当时救人的代价了。
“王妃……”跟在闵郡王妃身边儿的婆子心疼的又叫了声，看着王妃虚弱的闭目躺在床上，终究没有再说下去，叹了口气默默的将屋子里头的炭盆儿拨弄的更加旺盛了些，又把王妃的被子掖了掖，看她昏昏沉沉的睡去了，这才转身退了下去。
这个郡王妃，并不如旁人眼中看到的，那么好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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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儿如意几个，兴奋的盘算着要带什么人，穿什么衣裳却上香，到了上香的地方又要有什么有趣儿的事情，那边儿闵郡王府的下人们，收到了郡王妃要准备出门的消息，便整个沸腾了起来。
闵郡王府里头没有小主子，除了郡王爷和郡王妃以外，不过是几个妾室罢了，平日里头死气沉沉的，别说是出去游玩儿，连出门交际的机会都少。
不出门没有事儿，虽然没有活儿，却也没有油水没有打赏啊，因此闵郡王妃的娘家人来了的时候，下人们兴奋了一把，这回要出去玩儿，下人们又是一片沸腾，一个个干劲儿十足的样子，比过年还要兴奋似的。
闵郡王府的几个做客的小客人，要齐齐的去潭柘寺烧香拜佛，这事儿没有故意隐瞒，不过一下午的功夫，就让整个府邸的人都知道了。
其他的女孩子听到这消息，自然也是欢欣鼓舞，一出去就是三四天呢，又是游山玩水又是烧香拜佛的，那可是好玩儿极了。
自然，她们心里头想的可不光是玩儿，更重要的是，潭柘寺是京城有名的大庙啊，求个姻缘签也是极好的。
而且潭柘寺庙大又灵验，进香的人可是少不了，到时候要是入了哪个夫人的法眼，成就了一桩好姻缘呢，岂不是一举两得？！
抱着这样的念头，几个女孩子的准备也热热闹闹的进行起来，选衣服选首饰，忙的是不亦乐乎。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稍微迟点儿知道消息的还有闵郡王府采买的相熟的商家，毕竟这么多人要出门烧香，香烛供品、路上吃的用的，各色的东西可都是要带过去的，自然要采购。
采购自然就会有消息泄露出去，虽然采买的人不会说要去哪儿，但这京城里头烧香拜佛的地方也就是那么几个，以闵郡王府的位置，需要出去几天才能回来的地方，猜也能猜个**不离十。
“哼，真是好啊，我正想对付她，她就要出门去了！”兆郡王府里头，华云县主听到一直盯着闵郡王府的下人回禀消息，顿时来了精神，兴奋的在原地走来走去的，脸上的喜色遮都遮不住了。
华云县主满脑子想的都是几天之后，自己派的人把如意给弄死了，然后自己风风光光的嫁给了梁秉笔，跟他琴瑟和鸣的景象。
“走，咱们去正院！”华云县主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挥了挥袖子带着人就往兆郡王的正院儿冲，这事儿华云县主自己可做不来，只有借住兆郡王的手，才能万无一失的把如意给弄死。
“什么？那闵郡王府要带着女孩子们去烧香？！”兆郡王吃完了晚饭，正坐在正院里头听曲儿呢，听到华云县主说的话，目光微微一闪，却是不动声色的笑了。
“你这丫头，若是想要去烧香，便也去吧，正好十五快到了，这头柱香，可是灵验的很，保你心想事成！”兆郡王虽然看起来胖墩墩的十分和善的样子，却是个老奸巨猾的，饶是身边儿都是可信之人，他也没有把实话漏底，而是给了华云县主一个似是而非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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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他们要去潭柘寺上香，这消息传到了兆郡王府，自然也传到了梁秉笔的耳朵里头。
“如意，你们要往潭柘寺上香去？”梁秉笔心中惦记着如意的安危，当天晚上就来到了如意的房间里头，搂着如意纤细的腰肢说道。
“嗯，进京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出去好好的游玩儿过呢，正好借着这机会游玩一番，我娘还想顺便儿找大师算算日子。”如意说着说着，略有些羞涩起来，找大师算日子，可不是算普通的日子，而是算梁秉笔和如意什么时候成亲比较好。
“真的？那我可得好好的陪着你们一起去！”梁秉笔听到如意说要算日子，眼睛顿时就亮起来了，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急不可耐的感觉。
“如意，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梁秉笔嘴上问着这个，心里头却在合计着，自己是不是要先跑一趟潭柘寺，不管是威胁也好，利诱也罢，也或者是真心的请求一番，最好能把自己的婚期给定的提前一些。
“想要赶着十五上香呢，估计会提早两天吧，闵郡王妃还没说什么时候出发呢。”如意摇了摇头，梁秉笔的下巴不知道什么时候担在了如意的肩颈处，热气喷到如意的脖子上，让她有些不适应的挪了挪身子。
“十五上香？那我先替你把第一柱香定下来！”梁秉笔看着如意不好意思的挪来挪去的，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将下巴和嘴唇都凑到了如意细嫩的脖子上，只觉得仿佛亲吻到了一块儿暖玉似的，又滑又嫩，还香香的。
“第一柱香？”梁秉笔略有些胡茬的下巴把如意弄得扎扎的痒痒的，还带着点儿麻麻的感觉，让如意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都好像是过了电似的，脑子也有些晕乎乎的了。
“嗯，你想上第一柱香的话，我让人帮你留下来。”梁秉笔轻轻的亲吻着如意的脸蛋儿，只觉得怎么亲都亲不够似的，听说如意要赶着十五上香，便想到这京城里头很是流行上第一柱香的，如果如意喜欢，梁秉笔不介意自己多做些事情，讨她欢心。
“不用了吧，我又不是真的去上香，不过是想要出去散散心罢了，初一十五本来上香的人就多，要是我这心不诚的抢了第一柱香，那可就不好了。”如意想了想，摇了摇头，她不怎么需要烧香，这珍贵的第一柱香，还是留给旁人来烧吧。
“好，随你喜欢。”梁秉笔本意就是想要讨如意的欢心，倒是没有非得要让如意怎么样，看着如意没有想法便也不再强求，只是把如意搂在怀里头，又是亲又是揉的，只觉得怎么亲近都亲近不够。
如意被梁秉笔搂在怀里头，浑身上下热烘烘的，脸上也烫的好像能够煎个鸡蛋似的，她靠在梁秉笔怀里头，听着梁秉笔粗重克制的呼吸，满心里全是甜蜜。
月亮悄悄的爬上树梢，心心相印的两个人儿并排躺在一处，大被同眠却恪守底线，这是梁秉笔对如意最好的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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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要出发的日子，如意早早的就被丫头们叫了起来，睡眼朦胧的让封大娘梳完了头，换了身儿舒服的衣裳又披了个薄纱的斗篷，连吃饭都没有来得及，就上了马车了。
因为这次上香各家的小姐都要去，大人们自然要随行的，加上闵郡王府的主子们，伺候的丫环婆子的马车还有随行的行李，上香的车队足有如意他们进京时候的两倍长，十分的壮观。
如意和如意娘亲、小如愿一起，坐的是如意家自己的马车，倒不是说闵郡王妃不给她们准备马车，而是如意觉得自家的马车结实又稳当，比闵郡王府的马车还要好上许多，这才选了自家的。
坐上了马车以后，如意整个人就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靠在马车上，如意脑袋忍不住往下一点一点的，可是困的不得了。
“如意，困就睡会儿……”如意娘手里头抱着小如愿呢，没法搂着如意，但是看到如意这困的难受的样子，开口对着如意说道。
“嗯，我是真困了。”如意打了个哈欠，往里头挪了挪，伸手一拉马车车厢的暗格，就从里头拽出来一个隔板。
如意将隔板一翻一卡，那隔板就和如意所在的座位合成了一片，变成了一个长宽约么都有两米的床铺的样子。
那床铺的面上包着软和的棉垫子，虽然不像现代的床那么舒服，躺上去却也软绵舒适的很。
“娘，你也搂着如愿睡会儿吧，这路程还有好远呢……”如意看着自家娘亲抱着如愿，看起来也很困倦的样子说道，随手又从暗格里头拽出了两个枕头、两条薄被子来，分给了自家娘亲一半。
“嗯，我也是真困了。”如意娘点了点头，将如愿放到了两人中间，然后跟如意两人一人一边儿，就这么躺在了马车里头。
如意是真的困的不行，饶是肚子有些饿了，却也顾不上那么许多，只管闭上眼睛睡觉。
“这棉被和枕头可真舒服啊！以后出远门一定要带上这些东西。”如意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如是想着，然后下一刻便嗖一下子的就睡着了。
等到如意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早已经没有了京城中闹市的那种喧嚣，伴随着马蹄踏踏的声音，如意只听到山泉淙淙、鸟语清脆，便知道这已经是出了京城了。
“小姐，您醒了？现在已经出了京城了，再往前十里地便是休息的地方，可要先吃点儿点心垫一垫？”玛瑙一直坐在马车的小茶水间儿里头侯着，见到如意醒了以后，忙不迭的对着如意说道。
玛瑙在如意这儿的定位，就是伺候吃食的，所以玛瑙早在知道要出来上香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这路上要吃的东西了。
因为要去上香，自然不能带着荤腥进寺庙，因此玛瑙准备的点心也好，干粮也罢，都是素瓜素果罢了。虽是全素，却因为做的精细，倒也是喷香扑鼻的。
“嗯，我倒是饿了，先吃点儿东西吧。”如意睡着之前就觉得饿了，这时候闻着食物的香气，便忍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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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小姐稍等，我给你投个帕子！”玛瑙听到如意想要吃东西，顿时喜滋滋的说道，不过她手上还拿着做饭用的铲子呢，又要看顾着锅里头的东西，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你给小姐端饭吧，早上都没吃，现在肯定饿了。”琳琅看玛瑙忙乱的样子，便主动揽下了伺候如意的活儿，让玛瑙做饭，自己则是手脚利落的用温水投了个帕子递给如意。
“好嘞！”玛瑙最喜欢做饭，做出来的饭最是用心，色香味俱全，很得如意的欢心。
“小姐，您尝尝看，今天用铁板煎了豆腐还有蔬菜呢！”玛瑙笑眯眯的用托盘呈上了一碟子煎的焦黄的豆腐，一碟子铁板时蔬，一碟子小巧的金银馒头，旁边儿还配着一碟子红红的辣椒酱。
“哎呀，是铁板呢，闻着就香！”如意本来肚子就很饿了，被这食物的香味儿吸引的，只觉得肚子里头的馋虫都要叫了。
“嗯，真好吃！玛瑙你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如意夹起一块儿煎豆腐来，蘸了点儿辣椒酱放进嘴里头，嗯，外焦里嫩还带着浓浓的香味儿，简直是好吃得不要不要的。
吃了一块儿豆腐，觉得香极了，如意又夹起一块儿铁板茄子，那茄子在铁板上被煎的外面焦焦的，里面软软的，上头沾满了辣椒酱，再撒上一点儿孜然和芝麻，那叫一个香的！
“真不错……”如意幸福的眯起眼睛，出门的路上，这么简陋的环境里头，还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来，如意对玛瑙十分满意。
“是小姐教的好，要不奴婢可想不出这么样的做法来！”玛瑙被如意夸奖的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如意吃得香甜，也忍不住偷偷的咽了下口水。
说实话，这煎豆腐煎时蔬配上辣椒酱的菜，虽然是素的，却也丝毫不比肉菜差，好吃得很呢。
“嗯，是什么这么香啊！”如意娘被这食物的香味儿给勾起来了，睁着朦胧的睡眼问了句。
“娘，你醒了？玛瑙做了点儿吃的，你也吃点儿吧！”如意笑着将手里头的煎豆腐递了过去，喂到如意娘亲的嘴边。
“嗯，真香！”如意娘刚睡醒，还迷糊着呢，张嘴接了那煎豆腐闭着眼睛嚼着，嚼着嚼着眼睛睁开了。
“还有么？再给我来一份儿！这不吃还不觉得，一吃就觉得是真饿了！”如意娘平素不是个贪吃的，这时候能要一份儿吃食，便说明是真的对这煎豆腐很满意了。
“有，早就给夫人准备着呢！”玛瑙笑得开心的说道，将新做好的吃食呈了上来，如意娘也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如意和如意娘吃得欢快，同样没吃饭的琳琅和玛瑙，便觉得有些难熬了，不能直勾勾的看着主子们吃东西，却又被这浓郁的香气给吸引着，简直让人想哭有没有。
咕噜，琳琅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声音略大，一下子就被如意给听到了，琳琅发现了如意听到了，只觉得羞的不行，一张小脸儿憋了个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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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注意到了琳琅的窘迫，并没有任何的动作，慢条斯理的将自己盘子里头的煎豆腐都吃了个光，这才用帕子擦了擦嘴。
琳琅看着如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以为如意并没有听见自己的动静，僵直的后背微微放松了些。
看着如意吃完了东西，接过了如意手里头的盘子放好了，又给如意拿了干净帕子擦了手，脸色也就恢复了正常了。
“玛瑙，咱们带了多少豆腐还有菜蔬？”如意一边儿擦手，一边儿闲闲的问道。
“回小姐，豆腐不好放，带的不多，有五六块儿吧，现在刚用了一块儿不到，土豆儿、茄子之类的菜蔬带的比较多，足够做出好些人的饭菜的呢。”玛瑙听到如意这么问，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巴巴的看着如意说道。
如意问还有多少菜蔬，就是要盘算一下子情况了，是不是就代表着她们这些丫头，也能分上一杯羹了？！
其实如意平时待她们都是极好的，玛瑙和琳琅她们这些跟在如意身边儿的丫头，都不缺这口吃的，只是今天早上大家起的太早了，这一路上主子都没吃呢，她们也没有什么机会吃东西，这才饿了馋了的。
“豆腐不好放，就多做些煎豆腐吧，还有这蔬菜什么的，做好了以后给我爹还有弟弟他们送些过去，剩下的你们几个分一分，也都垫一垫。”如意笑眯眯的说道，一下就说到了两个丫头的心坎儿里。
“那就多谢小姐了！”琳琅听到这话，顿时喜形于色起来，刚才她可是垂涎了那煎豆腐许久了，红艳艳的辣椒酱一看就好吃，琳琅想着想着，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多谢小姐！”玛瑙也是高兴得很，这东西虽然是她亲手做的，但没有如意发话，她还真不敢自己偷偷吃。
“好啦，你们多做些吧！”如意看着丫头们高兴的忙碌起来，笑眯眯的转头看向了外头的景色。
如意刚才吃的慢，倒不是故意使坏让琳琅被馋着，而是如意的体贴。
要是琳琅这边儿刚那么大声儿的咽了口水，正是羞恼的不好意思的时候，如意就开口让琳琅他们吃东西，恐怕这个丫头要恼了的，倒不如让她觉得自己没听到，把这心事儿缓一缓，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不得不说，对琳琅这几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儿的丫头，如意是放在心上了的，不光是给她们好吃好喝罢了，更多的是来自心灵上的关注。
玛瑙的动作很麻利，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又做出了不少香气扑鼻的铁板菜蔬和煎豆腐，琳琅自告奋勇的将东西往前送，这鲜香麻辣的香气，便一直飘散开来了，弄得整个车队的人，都觉得肚子开始咕咕叫，嘴馋的不得了。
“哎呦，这是什么味儿？可真香啊！”坐在后头马车里头的沈芷兰闻到这味儿就不淡定了，眼巴巴的到处瞅着，找那香味儿的来源。
“哎呀，一定是如意那儿，就是如意最会琢磨好吃的了，不行，我可得去瞧瞧！”沈芷兰被香味儿勾的坐不住，拍着大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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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兰要下车，这自然是不能够的，车队缓缓向前走的时候，其中一辆停下来，后边儿的车可就都得停了，这波及甚广，不是小事儿。
倒是如意记得自己的几个小伙伴儿呢，在给自家爹爹和弟弟送完了吃食以后，沈芷兰、杜大小姐还有沈如梦那，都有一份儿。
送吃的的人，自然是琳琅，琳琅身手好，轻功更是了得，脚尖儿一点就能飞下马车了，稳稳当当的什么事儿都不耽误。
“如意这脑子是怎么琢磨出来的，可真好吃！”沈芷兰嘴里头咬着煎豆腐，吃得小嘴边儿上油花花的，小嘴儿却还一直不停，只觉得这不过普普通通的豆腐，怎么到了如意的丫头手上就变得这么好吃了。
“哎呀，太少了，我都没吃够！”琳琅送过来的煎豆腐什么的，不过是给她们尝尝鲜罢了，自然不够吃饱肚子的，沈芷兰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东西吃了个溜光，看着光秃秃的盘子上剩下一点点红红的辣椒酱，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那煎豆腐好吃，铁板茄子也好吃，铁板莲藕，铁板青椒，铁板馒头片儿……都好吃！就是数量太少了些，沈芷兰抓心挠肝的想着，越发的有种拿点儿什么东西，把辣椒酱蘸了全吃掉的冲动。
“丫头，你可吃的不少了，我和你娘可就只吃了几口！如意那丫头也是的，怎么就只给了这么一点儿呢！”汌二爷看着自家闺女明显没有吃够的样子，颇有些哀怨的说道。
“如意哪里想得到，你们两个还会跟我抢吃的！”汌二爷不说这话，沈芷兰还没觉得怎么样，一说抢吃的的事儿，沈芷兰就有种想要翻白眼儿的冲动。
谁家当爹爹的会像自家爹爹这样，跟闺女抢零嘴儿？！抢一口还不算，竟然接二连三的吃了好多口！沈芷兰心疼死自己的那些煎豆腐了，那么多好吃的煎豆腐，他都给吃了！
“要我说啊，这如意丫头送来的东西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倒是真好吃……虽然有点儿辣，但在这路上吃上几口，胃口都打开了呢！”汌二夫人笑眯眯的说道。
看着沈芷兰跟自家相公又是斗嘴又是翻白眼儿的，那活泼开朗的样子比之前好了百倍，汌二夫人丝毫没有觉得不高兴，反而觉得幸福的都要淌下眼泪来了。
“罢了罢了，我这当爹爹的可是吃人的嘴短，爹爹吃了你一盘子煎豆腐，待会儿还你吃个够，行不行？！”汌二爷看到沈芷兰开怀的样子也很是欣慰，笑眯眯的说道。
“可是你说的，不准赖皮！”沈芷兰还沉浸在自己的煎豆腐被吃掉的悲痛之中呢，听到汌二爷说的话，什么也没想的脱口而出，竟是没有发现自己的性子比之前开朗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是，爹爹说的，这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这就传话出去，让他们在前头的村子里头停下来休息一番，你要是喜欢煎豆腐，就多给你做些就是了！”
“就这么说定了！”沈芷兰听到这话，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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汌二爷不愧是来过京城许多次的，竟是连去往潭柘寺的路上，有个村子都知道。
汌二爷的话传到前头，说是要在前头的村子里头停下来休息一番，本来也要到那村子里头休整一下的，作为汌二爷亲妹妹的闵郡王妃自然不会拒绝。
如意听说要到村子里头休息一番的时候，脑子里头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之前某一次出门的时候，半路休息去茅厕，沈如怜一不小心就翻了马桶的事儿。
“怎么就想起这事儿来了！”如意下意识的皱了下鼻子，在琳琅的扶持下提着裙子下了马车，一转头真好就看到走在自己后头几辆车的沈如怜，正一脸踟蹰进退两难的样子。
别是因为之前的事儿，留下心理阴影了吧？如意想了想，觉得这事儿大有可能，不过不关自己的事儿，如意也就没有深想了，反而细细的打量起了这个村子来。
这村子看起来不大，从村头到村尾，一眼就能看到头。
这村子似乎也很安静，除了闵郡王府的车队传来的嘈杂的声音以外，竟是只看到一对儿穿着干净的夫妇在招待引领罢了，很有意思的样子。
“如意，如意！你今天送来的煎豆腐可真好吃，我觉得我都要把舌头给吞下去了！”沈芷兰一下了车，就往如意的马车这边儿跑来了，这时候看到了如意，高兴的说道。
“你喜欢就好，我也是觉得这东西好吃的很呢。不过咱们今天窝在马车上要走一天呢，这东西也不能多吃，要不肚子该不舒服了。”如意看着沈芷兰小馋猫一样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没吃够。
“哎呀，在多吃点儿应该不碍的吧？”沈芷兰听到如意说不能多吃，便有些失落起来。
“好啦好啦，这不是要吃午饭了么，你要是实在喜欢，待会儿让玛瑙再给你做点儿！”如意看着沈芷兰这可怜兮兮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罢了，也不是什么难消化的东西，喜欢就再吃点儿好了，反正自己也没有吃够呢。
“太好了！对了，你要更衣么？我看这村子倒是很干净的。”沈芷兰听了如意的话，顿时高兴起来，兴冲冲的拉着如意的手晃来晃去的，笑嘻嘻的说道。
“嗯，去一趟吧！”如意刚才吃了煎豆腐以后，觉得有些口渴，喝了不少水，还是上个厕所的好，要不下午坐在马车上，虽然有方便用的恭桶，但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不知道这村子里头有没有干净点儿的方便的地方。”如意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古代的厕所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就算是闵郡王府也是一样，所谓的厕所就是一个屋子里头放个恭桶而已，用起来麻烦，而且让人帮自己拎这些东西，也够难为情的，可不如抽水马桶方便。
“不知道，先让丫头去看看吧，不行的话，咱们再说。”沈芷兰显然也是想到了出门在外的诸多不便，抿了抿嘴说道，看起来对这小村子里头的方便环境，不抱太大的希望了。
不过事实证明，如意不是每次都是对的，当如意站在这小村子里头的净房里头的时候，是真心的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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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看着眼前这约么四五平米大的小房间，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只见这被称为净房的小房间里头，墙面刷的是白色的灰，地上铺的是深色的青砖，在靠近墙边儿的地方有一个小隔间儿，上头放了个白色的陶瓷做的恭桶，而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一个陶瓷的洗手盆，洗手盆的前头还有一面明晃晃的镜子。
“我这是……又穿越了么？”如意低声的喃喃自语的说道，这样装修简单的厕所，在现代几乎很多地方可以看到，学校、路边的公厕……这情景熟悉的过分，以至于让如意产生了自己又穿越回去的错觉，心中有点儿发慌。
不怪如意有些慌神儿，实在是眼前的这一个净房，跟现代的厕所实在是太像了，尤其是那洗手盆的上头，还有个古色古香的正在滴水的水龙头。
“这是怎么回事儿？！”如意下意识的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疼！
如意身上穿着的衣裳，还是古代的绫罗绸缎，回头看着外头的情景，车马喧闹的还有琳琅和珍珠随侍在身边，处处都显示着如意还在原地，那么，是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从现代穿越而来么？！
如意想到这种可能性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整颗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如意虽然已经全然的适应了古代的生活，但如果有一个跟自己一样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相伴的话，如意觉得自己的心都兴奋的加快了跳动。
“这位小姐，还请往里走，这是净房，装饰的虽然跟正常的净房不太一样，却胜在方便实用……”看着如意愣神儿，从旁边儿的角落里头站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她坦然的跟如意介绍着这净房的用法，丝毫不把如意的震惊看在眼里，就仿佛已经见到过无数次了似的。
“小姐您要是方便的话，就用这儿……这有个绳子，只需要一拉，就会有水把秽物冲走的，不会沾染了您的衣裳。”那女孩子讲解的时候十分坦然流利，显然对于这样的讲解是日常做惯了的。
“小姐要是净手的话，这儿的水盆子，只需要拧一下这个龙头，就会有水自动出来了。旁边儿还给您备了香胰子和润肤膏，东西粗陋还请见谅……”那女孩子讲解完了以后，便对着如意施了一礼站在了如意侧后方，等着给如意回话。
“这净房倒是建的很特别，别的地方都没有见到过呢。”电光火石之间，如意便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开始旁敲侧击的打听起情况来。
不管抱着什么样儿的心思，如意都想要知道那个可能跟自己一样都是穿越了的人的情况。
如意之所以这么笃定这村子里头有人是穿越的，实在是因为这净房造得跟现代的公厕太像了，尤其是那水龙头……这年代如意就算在安乐王府和闵郡王府都没有见到过的水龙头，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小村落里头，绝对不会是巧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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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慧眼，这净房的样子，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说起来，这是一个暂住在我们村子里头的小姐留下的法子，那小姐不知道姓名，不过我们都叫她梅小姐。”
“梅小姐走之后，我们看着这法子用水十分方便，便有样学样的家家都建了这么个净房。后来有路过的贵人们要更衣，觉得我们这净房还算干净，多有赏赐，我们也就单独把净房变成个特色生意了。”那女孩子说话的时候，脸上红扑扑的笑得十分可爱，显然对于有这么一门营生很满意的样子。
“倒是巧心思，那梅小姐后来去哪儿了？”如意听到这番话，目光微微闪动。
那叫梅小姐的女子，应该是自己的疑似老乡了，不过那梅小姐已经离开了，去了哪里是不是还能找见，如意有些着急的想要知道结果。
“梅小姐说是去了江南了，今年三月才出发的，但这世道艰难，梅小姐孤身一人只带了两个丫环往江南走，能不能成行也未可知。”说起梅小姐的江南之行，那女孩子露出了担忧的神情来，显见着是觉得梅小姐孤身一人往江南走，有些危险呢。
“她有这样精巧的心思，显见着是个有智慧的人，应该会平安顺遂的。”如意叹息一声如是说道。
如意往京城来的时候，一个疑似自己老乡的人从京城往南走，两人行路的时候走的是相反的方向，也不知道有没有曾经一瞬间，是错身而过的。
“这净房我很满意，赏！”这女孩子的一番话，让如意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所有情况，心情复杂的用完了这古代版的抽水马桶，又洗了手整理好了衣裳以后，如意的心情也恢复了，赏赐了那女孩子以后，便坐上马车离开了这小村子。
再往前走的路，如意并没有太多的心思放在之前的吃喝玩乐上了，心里头老是不断的转着自己在现代时候的经历，却发现现代的那些日子对于自己来说，竟仿佛过去了许久许久似的，看都看不真切了。
“如意，你怎么了？”如意娘看着如意从村子里头出来以后，就呆呆的不说话，情绪也不高的样子，有些担忧的问道。
“娘，我没事儿……”如意被自家娘亲问到，才发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头，她摇了摇头说了句，想了想自己这么说娘亲肯定还会担心，便又接着说道。
“我就是觉得刚才那村庄里头的净房，实在是奇妙，那盆子竟然能自己来水，好像是神仙法术一般。”如意的口吻夸张的很，倒是把如意娘给逗笑了。
“是呢，我刚才见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村子不大，净房倒是建的极好。”如意娘听到如意说的是这个，也笑着说道，如意娘活了这么些年，是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净房呢。
“这么好用的东西，回头咱们也学学做法，要是行的话，咱们家也给安一个！”如意跟娘亲说话的功夫，心情好了不少，倒是真的想要把现代的那套卫生间的东西，建上一份儿。
如意跟自家娘亲说话的功夫，心里头那一点点儿的不开心便渐渐的散了，能到这古代重活一回已经是极幸运的了，至于那同穿的老乡，有缘相见很好，没有缘分的话，也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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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闵郡王府的车队到了潭柘寺附近的一处小镇子，然后住了下来。
“这镇子名叫潭柘镇，原本不过是几户人家的小村子，因为这潭柘寺的香火旺盛，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在这儿住下，也就成了个镇子了！”封大娘跟在如意一家子身边儿，因为打小在京城长大的，倒是知道不少趣闻什么的。
“原来如此，这镇子看起来倒也古朴。”如意娘亲听到封大娘的介绍点了点头说道，她对于这镇子如何倒是没有多少感觉，如意娘心里头想的是，等明天后天的去潭柘寺，要好好的烧几柱香，求求菩萨让自家闺女的姻缘美满，让自家全家人身体康健什么的。
“闵郡王妃给咱们安排了客房了，老爷夫人一间，大小姐一间，两位少爷一间，就在这院子里头，夫人先歇息一下吧。”封大娘扶着如意娘亲的手慢慢的往院子里头走，却看见院子里头先到的那些人的下人们正闹闹哄哄的搬东西呢。
“娘，咱们去镇子上走一走吧，这时候就算进了屋也呆的不消停，在马车里头闷了一天了，也该好好松快一下了。”如意看着这情景，倒是不急着先进院子了。
以如意现在的地位来看，整个闵郡王府就没有敢给如意脸色看的人，也没有敢给如意小鞋穿的人，一个个恨不得把如意捧在手心里头的样子，让如意清楚的知道，就算自己不在这儿，也没有人敢给自己和自家人留个不好的房间的。
“那就出去走走！去前头把你爹爹和弟弟们叫上，咱们去溜达溜达。”
如意娘坐了一天的马车，也觉得浑身僵硬的不行，院子里头闹哄哄的不适合呆人，还不如出去走走来的畅快，如意娘亲这么想着便点头应了。
看着夕阳西下，淡淡的金黄色的阳光打在这大山之中的小镇子上，景色倒有几分迷人的样子，如意娘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舒展开来了似的。
“走，咱们出去溜达溜达！”如意笑着招呼了自家爹爹，还有两个弟弟，呼啦啦的带上了不少下人随行，便往潭柘镇上去了。
如意信步走在镇子的大街上，看着两边儿的街道上的商铺什么的，倒是很有意思。
这在潭柘寺山脚下的小镇，倒是有着浓浓的寺庙文化的特色，商铺里头卖的东西，要么是香烛供品、要么是佛龛佛画儿，还有供奉在佛前的鲜花儿香果之类的东西，一个个都摆的整整齐齐的或挂在铺子里头，或摆在铺子门口，跟潭柘镇这佛家重地十分和谐搭配的样子。
而这镇子上往来的人们，一个个看起来也是心态平和眉目舒展的样子，与京城大街上，或者是趋炎附势、或者是急功近利，或者是急赤白脸的样子截然不同。
就在如意漫步在这古朴的街道上的时候，远处的潭柘寺里头传来了悠远的钟声，让如意的精神为之一清，心头原本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涌起来的烦闷情绪，也随着这钟声渐渐的消散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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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一家子在镇上的商铺处转了一圈儿，又打听了潭柘寺附近有名的景色，天也就黑的差不多了，回到暂住的院子里头，珍珠和玛瑙已经带着下人把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
如意他们简单的吃了晚饭，便纷纷休息去了，这一路上虽然是坐着马车，却也十分辛苦，如意一夜好梦，时间直接就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如意，如意，你起来了么？”如意正坐在那儿梳头发呢，就听到外头沈芷兰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传来。
“这天才刚亮，你们怎么这么早？”如意坐在那儿没动地方，让琳琅请了沈芷兰她们进来，笑着问道。
一起进京的八个女孩子，都是住在一个院子里头的，如意因为身份贵重，自己住了一间房间，沈芷兰也是自己住，其他的女孩子们都是两人合住一间的。
“听说这潭柘寺好多美景呢，我心里头着急想看，就起得略早了些！”沈芷兰神采奕奕的说道，虽然眼睛底下还微微的有些暗影呢，可丝毫不影响她想要去玩儿的决心。
“那就去瞧瞧吧，反正今天也才十四，到了明天才是进香的正时候呢！”如意看到沈芷兰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头也对出去溜达起了那么点儿的向往，当即让珍珠给她换了一身儿方便走动的衣裙，连簪环都没有戴上多少，便兴致勃勃的出发了。
“听说这潭柘寺是因为山上有柘树，寺后有龙潭而得名的，如意，你说那柘树是什么树，龙潭里头是真的有龙么？”沈芷兰被丫环扶着走在如意身边儿，就像飞出笼子的小鸟似的，眼睛闪亮亮的问东问西的。
“我知道槐树、柳树、杨树、松树，也知道桃树、杏树、梨树、樱桃树……但这柘树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回头要是有人认识，就指出来给我们看看吧！”如意也摇了摇头。
如意对这树木什么的有一点点的认识，但也只限于研究什么树的木头适合制笔，而什么树的果子好吃罢了，这柘树是只闻其名不见其树的，如意也是真的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柘树，咱们却可以去看看那龙潭啊，寺庙以这龙潭命名的，可见这龙潭很是不凡呢！”如意笑眯眯的说道，对那据说在寺后的龙潭，倒是很有兴趣的样子。
“也对，咱们就去看看那龙潭！”沈芷兰听完了这话，眼睛就是一亮，本就是出来玩儿的，看什么问什么不重要，有好玩儿的就行了！
带着这样的心思，如意和沈芷兰、沈如梦她们，带着丫环往寺庙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风有些凉，湿润的风带着微微的草木气息，还有远处寺庙飘来的香火味儿，眼见着青翠的群山在晨雾中时隐时现的，这景色倒是好看的紧，有种世外桃源的怡人感觉。
时间虽然还早，但上山进香的人却已经多了起来，看着熙熙攘攘爬着台阶往山上走的人们，如意的心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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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后山的龙潭，是要先经过前头的潭柘寺的，而想要进寺，则先要通过一条长长的上山的路，还有一个小小的集市。
“画糖人儿嘞，画糖人儿嘞，三文钱转一次，转到什么画什么嘞！”路过集市的时候，忽然有热闹的叫卖声传来。
然后便有一溜儿的小孩子，听到了召唤一般，挥舞着小手欢快的从如意她们身前跑过，十分开怀的样子。
“糖人儿？！那是什么？！”沈芷兰从小就养在深闺里头，又是怕人的性子，几乎没有怎么出过门，看到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孩子们竟是这么欢快的去看糖人儿，沈芷兰也有些心动了。
“应该就是画糖人儿吧？咱们去瞧瞧吧！”说起来如意也不太知道那画糖人儿是什么，毕竟如意生在现代，长在大城市里头，也没有孩子，接触不到这些传统的手工艺。
“走！”沈如梦也对这糖人儿很有兴趣，三个人一下子就达成了共识，把刚才还兴高采烈的议论着的龙潭给抛在了脑后，直奔画糖人儿的热闹去了。
如意她们到了画糖人儿的地方的时候，那儿已经聚了一堆小孩儿了，只见有个小孩儿交了三文钱以后，高高昂着头走到一个小小的转盘边上，伸出手来用力的将那转盘转动起来，也把在场所有孩子们的心一起转动起来了。
“大龙，大龙！”男孩子们觉得大龙最好，都喜欢大龙希望能出大龙。
“凤凰，凤凰！蝴蝶，蝴蝶！”女孩子们有的喜欢凤凰，有的喜欢蝴蝶，在那儿各自喊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仿佛转出来了自己喜欢的东西，那份儿荣耀自己也得到了似的。
转盘滴溜溜的转着，不一会儿就停了下来，不是凤凰也不是大龙，是个兔子。
“哎呦！”孩子们齐齐的唉了一声，却也不失望，一个个的眼巴巴的盯着那画糖人儿的师傅，催促着他赶紧画。
“哎，嫦娥仙子真婀娜，桂花树下舞清歌，最爱怀中小玉兔，捣药倒茶就是它……”那画糖人儿的老伯看到了是兔子了以后，也不着急。
只见他慢悠悠的从自己的小黑铁锅里头舀了一勺子蜜色的糖浆出来，就着那勺子一点点儿的就在一块儿青石板子上画了起来。
画糖人儿的老伯一边儿画一边儿唱，不过片刻的功夫，就看到了他手里头刷刷点点的糖浆变成了一只神气活现的小兔子，他动作利落的放了根竹签子在那兔子上，又用小铲子微微的铲了一下儿，那用糖浆画出来的兔子，便从石板子上被揭下来了。
“哇，好可爱啊！”沈芷兰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只觉得那糖浆画出来的小兔子简直是可爱极了，跟如意当初送给自己的那只一样可爱。
“如意，咱们也画几个小兔子吧！”沈芷兰的眼睛闪亮亮的，简直都要冒星星了，她也好想要一个糖人儿呢！
“行，你喜欢咱们就做，不过有一样，这糖人儿你买来只看就行了，可别吃！”如意的话没有说完，看那画糖人的老伯双手又黑又粗的样子，这糖浆也不知道干净不干净，拿来玩玩就罢了，吃倒是不要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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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我知道的，就画一个兔子好了！”沈芷兰也不贪心，想着画个兔子就很好了。
“我喜欢蝴蝶，我要画个蝴蝶！”沈如梦虽然也喜欢兔子，不过她看着那么多小孩儿都喜欢蝴蝶，便也觉得要蝴蝶更好些。
“我倒是随便的，不过也给如安和如愿带个吧！”如意前后加起来这岁数可是不小了，虽然看着那画糖人儿好玩，却也只是觉得好玩儿罢了，自己倒是没有多想画一个的。
不过如意不想不代表不给如安和如愿带，想着还有弟弟妹妹们呢，如意便也决定画几个来玩儿。
就在如意她们几个讨论的时候，那边儿画糖人的摊子上，又喧哗起来，又一个小孩子转了转盘，却只转到了一条金鱼儿。
“小小的金鱼儿水中游，小小的身子大大的头，一双眼睛鼓小泡儿，还有一个大奔露头！”那画糖人儿的老伯一边儿唱一边儿画，倒是极有意思的聊聊几笔的功夫就把一条金鱼儿给画了出来。
“还有我还有我！”孩子们欢呼着雀跃着，将自己的零花钱争先恐后的往老伯的钱匣子里头扔，然后心满意足的拿走一个又一个的糖人儿。
很快就轮到了如意她们几个，那画糖人儿的老伯看着如意她们这身上穿的都是绫罗绸缎的富家小姐，倒是多了分殷勤，“小姐请转转盘！”
“我不贪心，有个兔子就好！是不是就不用转了？”沈芷兰有些怯怯的说道，她不想要大龙也不想要凤凰，就想要个兔子而已。
“小姐，这转一转是个情趣呢，您既然喜欢兔子，自然就能转出兔子来的！”那老伯虽然对沈芷兰她们态度殷勤了些，但这规矩却是不愿意破的，笑眯眯的对沈芷兰说道。
那兔子是极简单的一个小画儿，转糖人儿的孩子里头，有一半儿能够转出兔子来的，这老伯倒是不怎么担心的。
“好，那我就转一下吧！”沈芷兰听到那老伯这么说，也不习惯强迫人，便点点头拿手捏住那转盘，深吸了口气，推动了转盘。
转盘滴溜溜的转起来，等到了兔子的时候，还真的就停下来了。
“兔子！”沈芷兰高兴极了，欢欢喜喜的拍着手说道，真的是求仁得仁，想要兔子就来了兔子了。
“好嘞，月宫仙子真绝色，玉兔捣药陪伴着……”那画糖人儿的老伯也不含糊，看到了沈芷兰转到了兔子以后，便三两下的开始熬糖画兔子了，一边儿画一边儿唱，倒是极有意思的。
沈芷兰笑眯眯的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兔子，沈如梦便迫不及待的要转自己的蝴蝶了。
不过沈如梦的运气不如沈芷兰那么好，她连转了两次，转到的一个是小猫，一个是小老鼠，竟是连蝴蝶的边儿都没有摸上。
“我就不信了，我转不到蝴蝶！”沈如梦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转糖人用的转盘，撸胳膊挽袖子的就要跟它对上了。
“如梦，你这丫头！”如意看着沈如梦这童心未泯的样子，哭笑不得的把她的袖子赶紧拉下来，都已经是快嫁人的大姑娘了，还做出这样的举动来，真的是真真的还像是个孩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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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姐，你快帮我，你看看我转了三个了，还不是蝴蝶！”沈如梦放下了袖子又不死心的转了一下，这回的比之前的好点儿，是只小羊羔，却也不是她想要的蝴蝶。
“好啦好啦，我帮你我帮你！”如意看着沈如梦的丫头手里头都攥了好几个糖人儿了，忍住笑也转了一下那原盘。
“我要是转到了蝴蝶，第一只就送给你好不好？”说起来如意也不是神，怎么可能说转到什么就转到什么呢？！
如意说这话的时候，不过是安慰沈如梦罢了，要是转到了就送给沈如梦，要是实在转不到，花钱买一只也就是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蝴蝶！”如意的手气倒是不错，第一次转转盘，就转到了蝴蝶，沈如梦看到那蝴蝶的图案的时候，高兴的手舞足蹈的，就像是个小孩子似的。
如意倒是没有多欢喜什么的，第一个转出来的蝴蝶给了沈如梦，之后再转，竟是又转出一朵牡丹花儿来，在之后是凤凰、老虎、大龙……不得不说，如意的手气是真好，这摊子上所有花样繁复的好看的糖人儿，如意都给转出来了。
如意这边儿转一下，人群里头就爆发出惊喜的欢呼声，不管是开始的时候围在这儿这看热闹的小孩儿，还是后来听到欢呼声过来凑热闹的大人，看到如意转一个就是个大家伙，转一个就是个大家伙的时候，都惊喜的欢呼起来。
不多会儿，如意身边儿的丫头们，手里头就拿着各式各样好玩儿的糖人儿了，威风凛凛的大老虎，昂首飞翔的凤凰，云中飞舞的大龙，花间穿行的蝴蝶还有灼灼芳华的牡丹，一个个的糖人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好看极了。
“贵人真是好运气啊，这上山进香的时候，也定能抽一个上上签的！”那画糖人儿的老伯笑着恭喜道，心里头却在滴血似的。
三文钱的糖人儿，画一个兔子、小猫什么的，他能挣个两文钱，画个复杂点儿的牡丹啊蝴蝶啊，他能挣个一文半文的，但要是画了凤凰、老虎和大龙什么的，非但不能挣钱，还得亏进去几文。
如意这几下子转出来，画糖人儿的老伯早上挣的钱，又都亏光了呢！那老伯的笑容里头带着些惨淡的意味，一早上白忙活了！
“有劳您了！赏！”如意看着那老伯强颜欢笑的样子，心中好笑的紧，如意不是个不通俗务的小姐，自然知道这老伯是要养家活口的，不过自己运气爆棚这事儿也没有办法，索性打赏一下，让他好好过日子也就是了。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看着如意这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自己的摊子，那老伯才挺直了道谢，张开自己粗糙的手，里头一粒儿银锞子亮的耀眼。
“这小姐真是大度啊！”那老伯感激涕零的说道，一两银子呢，竟是够自己干上半年了的！
这下子好了，孩子们能吃上个饱饭了！
如意她们买完了糖人儿，在街上就又发现了其他好玩儿的，就这么一边儿走一边儿玩儿，快到了晌午饭的时间，还没走到潭柘寺里头去呢，索性掉头回去，先吃了饭再说了。
虽然没有看到龙潭，但一个上午如意她们又是吃又是玩儿的，也都开心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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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了一个上午，如意她们大包小裹的带着战利品回了临时租住的院子，十分的开怀，等到了下晌吃完了饭，歇了一会儿以后，又出来在镇上转了一圈儿，却也没有往潭柘寺的后山去了。
为了第二天一早上山去上香，众人晚上的时候早早的睡了，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如意就被人叫起来了。
洗漱、更衣、梳头，如意觉得自己困得厉害，晕乎乎的仿佛还在云里雾里的时候，就已经被马车拉着上山去了。
这潭柘寺就建在潭柘山的半山腰上，马车踏踏的将那众人拉到寺门口的时候，赫然看到潭柘寺的大门还没开呢。
“阿弥陀佛，敢问可是闵郡王府的车马？”潭柘寺的知客僧见到车马来了，走到近前念了声佛号。
“正是，大师好！”闵郡王府的管事见到了知客僧迎上来，心中惊诧面上却没露出来，跟那知客僧打了招呼。
“我们方丈等候多时了，还请这边儿请！”知客僧对着那管事如是说道，倒是把管事的吓了一跳，这潭柘寺的山门常年不关的，平日里头也就是有了大人物到来，需要上头一柱香的时候，才把山门关了。
今天山门关了，竟是为了等着自己这闵郡王府的一行人不成？！
那管事惊疑不定的让车队跟着知客僧从旁边儿进了寺，见寺里头果然没有其他香客，心中便越发的坐实了自己刚才的猜测。
“郡王妃，您看这……”那管事的不敢擅专，在进了寺庙以后便把这事儿回给了闵郡王妃。闵郡王妃往潭柘寺上香也有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跟着众人一起进的山门，如今这特意被单独放进来，肯定是有缘由的，稍微想了想，便觉得是因为如意了。
“先请如意小姐还有她的母亲进殿上香吧！”闵郡王妃想了想如是说道，都讲究这初一十五佛前的头一柱香是最为灵验的，既然安乐王府的大公子有意让如意上这头一柱香，自己可就不能枉为小人了！
如意娘亲和如意被请下马车的时候，如意才刚刚缓过点儿劲儿来，实在是起的太早了如意太困了。
听管事婆子传话来说闵郡王妃请她们去上香呢，如意娘亲便从善入流的拉着如意上香去了。上完了香出来，如意被这清晨的冷风一吹，稍微清醒了一些以后，才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是自己忽略了的。
等再回头看向那宝相庄严的大殿的时候，恍然想起来，刚才进来的时候山门还关着，自己一进来就上香来了，这……自己竟是上了十五的头一柱香了么？！
如意一下子就精神了，天色还有些昏暗，清晨的光有些蒙蒙亮的，如意四下茫茫然的看过去，赫然就在一颗大树底下看到了梁秉笔。
“梁大哥，这头一柱香，是你给我们安排的？”如意噔噔噔的几步跑过去，仰起头来看着梁秉笔，因为晨露重，梁秉笔的头发和眉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如意，你……不喜欢么？”梁秉笔看着如意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心中有些忐忑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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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哥，谢谢你，我喜欢的！”如意诚心道谢，虽然她对于这第一柱香没有什么偏好，但这是梁秉笔的体贴，如意很能感受得到，也很为之欢喜。
“你喜欢就好！”梁秉笔听到如意说喜欢，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本一直揪紧的心也缓缓的放松了下来。
如意曾经说过不用烧第一柱香的，梁秉笔虽然知道这事儿，但却忍不住想要给如意最好的，这次的第一柱香没有告诉如意就这么做了，心中说不忐忑是不可能的。
看着晨光里头如意的笑脸，那淡淡的光晕下如意近乎完美的脸庞，梁秉笔就觉得自己的心整个都变得满满的暖暖的了，如意喜欢呢，如意开心呢，梁秉笔的心也跟着雀跃起来了。
这潭柘寺的主持，是个佛法高深的老顽固，梁秉笔为了这头一柱香的事儿，可没少费心思，软的不行硬的不能，用权势什么的人家一个方外之人根本不鸟你，好歹是找到了这老顽固的一个爱好，用一本绝版的棋谱换来了这得来不易的头一柱香。
要是这样的付出这样的努力如意还不领情的话，梁秉笔觉得自己虽然不会哭，但也不怎么好受就是了。
“梁大哥，为了感谢你的心意，呐，这个是送你的！”如意心中一感动，低头从袖子里头取出了一个宝蓝色的荷包来，塞进了梁秉笔的手里头。
如意将那荷包塞进梁秉笔的手里头以后，瞬间就有些后悔了，下一刻就想把荷包给抽回来，这是她进京的路上闲来无事的时候自己绣的花样，自己缝制的荷包。
如意的制笔手艺独步天下，但这做女红的手艺，却连一般水平都及不上，如意做出来的这宝蓝色的荷包，上头绣了几片儿四不像的竹子，如意自己看着都觉得有些惨不忍睹的，更何况是给梁秉笔了。
如意手里头用劲儿想把荷包抢回来，缺发现梁秉笔的手劲儿更大，她那点儿小力气，想从梁秉笔手里头把荷包拿回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件。
“给了我就不能要回去了！”梁秉笔发现如意想把荷包拿回去，那还能够了？如意女红不好，本来就少做东西，这东西要是拿回去了，以后可就没有了，梁秉笔才不傻呢，攥紧了荷包不松手。
“不许挑颜色，不许挑花样，不许嫌弃！”如意气鼓鼓的说道。
那荷包拿不回来就拿不回来吧，反正挂在梁秉笔身上，丢脸的也不是自己！如意气哼哼的想到，心里头还是对自己的绣花手艺全然没有信心，小脸儿也忍不住垮下来了。
“不挑的，如意做的东西，就算丢给我一块破布，我都是爱的！”梁秉笔看着如意气鼓鼓的样子，脸颊粉嫩嫩的可爱极了，真是有心在如意的脸上亲上一口才好。
不过这可是佛门净地，两人站在一处说说话就已经是极限了，至于其他的事情，还是等回京城以后再说吧。
“嗯，你知道就好！”如意听到梁秉笔说这话，心气儿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就顺了，脸上也带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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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这边儿上完了香，闵郡王府一起出来的其他女眷便一窝蜂的往大殿里头去了，毕竟清场上香的机会可是少有的。
等她们出来了以后，外头的进香人也被放了进来，整个潭柘寺里头便与之前的安静祥和的模样不一样了。
“如意！”沈如梦看到了站在大树下，跟梁秉笔说话的如意，有意往前去打招呼，却被沈芷兰给一把拉住，往旁的地方去了。
“人家小两口一处说话，你在那儿跟着搅和什么！走，咱们去求姻缘签！”沈芷兰看着梁秉笔对如意的好，心中真的是羡慕的紧，也忍不住会想自己的那个良人会在哪儿，想得脸颊红红的，忙不迭的拉着沈如梦的手往月老殿去了。
“听说这潭柘寺的后山，有个龙潭呢，风景是最好的，你可要去看看？”梁秉笔看着如意笑靥如花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头软乎乎的，恨不能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如意的面前来。
“好呀，昨天约了芷兰她们要去的，可走到半道上就没去了。”如意笑眯眯的点头应了，对于那龙潭，如意还是挺有兴趣去瞧瞧的。
“哦？怎么没去了呢？”梁秉笔挑起眉头看着如意，略有点儿惊讶和紧张。
“因为我们看到卖糖人儿的了！我跟你说啊，那卖糖人儿的……”如意说起来买糖人儿的故事，眉飞色舞的，一双杏核眼亮晶晶的，仿佛能把人给吸进去似的。
“你们啊！”梁秉笔听着如意说她们昨日的趣事，只觉得女孩子们真是幼稚又好笑。
不过梁秉笔还是很喜欢跟如意说话的感觉的，两人就那么一边儿走一边儿说话，空气里头似乎都带着点儿淡淡的温馨和甜蜜的气氛了。
这潭柘寺后边儿的龙潭，说是在寺后倒不如说是在后山上，沿着山路拾级而上，需得走到山顶上才能看到龙潭呢。
如意跟梁秉笔两个一边儿走一边儿说话，随手还采了路边不知名的野花儿做了把花束，这才将将的走到了山顶上，看到了那一汪如古井一般的龙潭。
“哇，真不容易！”如意伸手抹了把额头上沁出来的汗水，这潭柘寺的后山可不是一般的低矮的小山丘，自己跟梁秉笔两个，足足爬了有两刻钟才爬上山来的，对体力消耗极大。
“是啊，歇一会儿吧！”梁秉笔扶着如意的胳膊，让她半靠在自己身上，又取了随身的水囊给如意喝。
“这龙潭果然不一般，你看着潭水清澈见底，却深不可测的样子，真是奇妙呢！”如意看着那约么两间房子大小的潭水，带着微绿的颜色，平静无波却让如意有种莫名的敬畏感。
“这潭水很深呢，咱们小心些。”梁秉笔看着潭水边长着湿滑的青苔，便不愿意让如意多往前走了，那潭水深且凉，要是一不小心滑下去，可是要生病的。
“好！”如意点头笑了，跟梁秉笔两个十指相扣，站在潭水边看风景，唇角微微勾起，带着舒心的笑容。
黑暗处，却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看着山顶站着的两人，眉头皱得死紧。
“老大，上么？”一个粗噶的声音响起，仿佛是阴暗的角落里头的老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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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上上，上什么上？！你没看到那死丫头身边儿站的是什么人啊？！安乐王府的大公子知不知道？冷面战神知不知道？！”那被叫做老大的气哼哼的说道，觉得光说还不解气，狠狠的在那说话的人头上拍了一下子。
冷面战神是那么好对上的么？！且不说他身份地位如何，光是他那浑身上下的武功，自己几个暗卫上去就是送菜的料，别说是杀人了，不被人家砍瓜切菜的干掉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再说了，华云县主爱这冷面战神爱的要死要活的事儿谁不知道啊？这次兆郡王兴师动众的派着自己这十来个人出来杀那个死丫头，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给华云县主让路啊！
既然是为了情，那就决计不能伤害华云县主的心上人啊，这要是弄个皮外伤也就罢了，要是弄得缺胳膊断腿儿毁了容，自己还不得吃瓜落！
“等着，什么时候两人分开了，在动手！”这个暗卫的小头头可不是个傻子，华云县主是兆郡王的掌上明珠，让华云县主不高兴了，自己肯定也得不着好。
而被紧紧盯着的梁秉笔，站在山顶之上，自然不可能丝毫没有感觉的，他也没闲着，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那几个站在百步之外，隐身在暗处的人的底细给摸得差不多了。
梁秉笔的眸子微微暗了暗，那黑衣人一共十来个人，分别站在两处，其中一个频频说话的人应该是他们的头领，武功还行，不过四五个也不一定能打过自己。
梁秉笔的心中估量着，等他算出来就算是那些黑衣人一拥而上，自己带着如意也可以全身而退的时候，梁秉笔的心里头便蓦地轻松了下来。
“梁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如意看着梁秉笔刚才忽然浑身紧绷，现在又变得轻松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如意，咱们玩儿个游戏怎么样？”梁秉笔将如意半搂在怀里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什么游戏？好痒……”如意被梁秉笔的气息弄得耳朵痒的不行，忍不住咯咯的笑出声来。
“现在有人在跟踪咱们呢，也不知道是敌是友，咱们拉着他们在镇子上遛一遛，然后编个口袋给他们钻，怎么样？你怕不怕？！”梁秉笔的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如意，带着些趣味的说道。
在确定了自己有能力保护如意了以后，他的心里头就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想要看看如意能不能有胆子跟自己一起赴险。
如果如意不惧不怕，可以跟自己一起的话，梁秉笔的心中微微有些激动，那以后自己就带着如意去西北，去到那一片黄沙却无限豪迈的土地上，从此天高任鸟飞，再也没有什么能够约束自己两个了。
“不怕，咱们干吧！”如意听到梁秉笔说这话，只觉得心一下子就跳的飞快，竟是一点儿害怕都感觉不到，满满的都是兴奋的感觉，开心的仿佛要飞起来了似的。
追杀游戏啊，简直是太好玩儿了有没有！如意根本没有想到过梁秉笔护不住自己的可能性，因为梁秉笔的身手实在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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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儿梁秉笔和如意两个达成共识，要开始玩游戏了，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小声的商议着要怎么遛人放风筝呢。
如意虽然被人追杀过，但这种被人追杀还有心思玩游戏的机会可是头一遭，只觉得紧张中带着兴奋，兴奋中带着些害怕，整个人的汗毛孔都要张起来了似的，有趣的不得了。
而那边儿的黑衣人看到两人感情甚好的样子，越发的不敢明目张胆的往前闯，只能老鼠一样躲在暗处等着。
这么一等，黑衣人们就直接等到了梁秉笔和如意两个欢欢喜喜的下了山，在小镇上一起甜甜蜜蜜的吃了饭，又一起返回如意住着的小院儿，也愣是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呸，我看咱们县主根本没有机会！”跟在梁秉笔他们身后一整天，黑衣人们滴水未进，倒是狗粮吃了满嘴，眼看着梁秉笔和如意那亲密互动的样子，华云县主这个想要插进去的有机会就怪了。
“管他有没有机会呢，郡王爷要咱们杀人，这人就得杀了才行！”跟着的黑衣人是个愣的，也不管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想着完成命令也就是了。
“你个傻子！”领头的黑衣人眸光闪了闪，却也是知道那黑衣人说的是对的，不管自己如何权衡利弊，如何计较得失，该杀的人是一定要杀的，要不死的就是自己了。
至于说怎么杀，领头的黑衣人搓着下巴想着，怎么能够不暴露自己还能弄死那个丫头，可真是个不好办的事儿！
就在黑衣人琢磨着怎么杀掉如意的时候，那边儿如意和梁秉笔两个，还有梁秉笔手底下的暗卫们，也早以及给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了。
梁秉笔和如意两个喜欢约会不假，但是像今天这样的，出去逛个一整天，却也不是个他们俩的风格，这么做的背后可是有深意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黑衣人们盯着如意的时候，梁秉笔身边儿的暗卫也在密切的关注着黑衣人们的一举一动，只要发现他们有任何不好的行为，就会冲出来把他们一举拿下。
在这紧张又兴奋的气氛中，如意一直看着双方僵持，如意很是兴奋，到了半夜也还在期待着他们的暗杀。只是如意困得眼皮直打架，实在撑不下去睡过去了以后，也没有等到黑衣人们的到来，倒是有些失望了。
双方一直僵持着，这样的对峙场景直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如意他们已经启程往京城返的时候，也没有打破。
“呵……”如意坐在马车上打了个哈欠，颇有些无聊的看着窗外的景色，这出来几天松快了不少，一想到要回到京城去，就觉得无聊得很了。
而且，那些黑衣人怎么还没有行动？如意瞄了眼外头，她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呢。
“哎呀，救命啊！”远处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惊呼，如意听到以后眼睛瞬间就亮了，兴致勃勃的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等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可终于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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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兴致勃勃的看着人群骚乱的方向，根本没有担心自己和家人的安危，梁秉笔手底下的暗卫已经将那十来个人围的如铁桶一般了，就算他们冲出来，也顶多是能吓唬吓唬人罢了，根本成不了什么大事儿的。
“来人啊，惊马了！”如意看着人群骚乱的方向，快速的冲出一匹马来，那马惊惶不定的样子，竟是拼了命的往前跑，也不管前头是人还是车，直直的往前撞，倒是将原本设好的包围圈儿给冲出了一道口子。
“小姐别怕！”琳琅和琉璃也知道梁秉笔和如意的这次行动，早早就准备着呢，听到人群骚乱起来，从马车底下摸出两把钢刀来横在身前，但凡有人想要动自家小姐一根毫毛，就让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我不怕！”如意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然后转头对着自家娘亲安慰道，“娘，你别怕，有梁大哥保护咱们，肯定没有问题的！”
“好，这惊了马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你也别往外看了，快坐好！”如意娘皱着眉头搂紧了如愿，又觉得不放心的把如意往回拉。
如意娘不知道那些黑衣人的事儿，只觉得这惊马了是凑巧了而已，但饶是这样，也担心惊马冲撞了自家马车让如意受了伤什么的，坚决不肯让如意下车看热闹去。
梁秉笔他们早有防备，就连闵郡王也知道其中的门道，惊马不过在车队里头冲了几步，就被击毙了，原本那些黑衣人准备借着惊马的混乱冲到如意身边，然后趁乱杀掉如意的想法，竟是刚开场就戛然而止了。
“老大，还上不上？！”黑衣人看着那惊马被击毙了，狠狠的咽了口唾沫，这车队里头肯定有顶尖儿的高手，一匹惊马的冲撞力那么惊人，却只往前冲了几步而已。
“上！”那领头的黑衣人，心中骇然却硬着头皮咬牙说道，原本还想着用个小招数，做完任务以后还能全身而退的，如今看着是不可能了。
既然不能善了，那就拼命吧！没有完成任务回去也是个死，如今拼一把，没准儿还能把事儿做了，有条活路呢？！
那黑衣人的心思如何转的众人不知，却是听到他的命令以后，全力的向前奔去，目标直冲着如意所在的马车，就是准备一击毙命，然后快速逃离。
那黑衣人的心眼儿倒是不少，眼见着没有惊马造成骚乱，自己等人冲进车队困难重重，竟是随手抄起几支袖箭来，嗖嗖嗖的往拉车的马匹身上射去。
马儿吃痛，哪里还受车夫的驾驭，一个个痛苦的嘶鸣着，抬起蹄子就要往前冲，整个车队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有的经验老道的车夫，趁乱直接把马的笼头给卸了，只一匹马飞奔着跑出去，有的车夫经验不足手也不够快的，整个人被掀翻在地，那惊马便带着整辆马车冲出去了。
“啊！”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从马车里头传了出来，众人惊恐的发现，那马车上竟是有人的，而且有的还不是普通的下人，而是进京来联姻的小姐们，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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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马车拦下来！”眼看着黑衣人从暗处涌来，梁秉笔的眸光一闪，开始发号施令。
一支袖箭从暗处飞出，梁秉笔手中的大刀铛一下子把袖箭击落，再转身的功夫，便将一个从旁边儿冲出来的黑衣人砍翻在地了。
黑衣人的袖箭不断的射向附近的马匹，马吃痛受惊之后便扬蹄狂奔，车队里头的护卫冲出来拦截黑衣人的拦截黑衣人，拦截马车的拦截马车，将大部分的马车都给拦截住了，却也有少数几辆马车冲破了包围圈，奔逃而去。
“快点儿，快点儿把马车截住！”闵郡王大声的呼喊着，一部分护卫飞速的往马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处是山谷，虽然马车跑得颠簸，却没有可以翻车的地方，倒是没有性命之忧。
事态还在可控的范围里头，如意也在自己的保护圈儿之下，梁秉笔的面色沉静，专心的对付着冲上来的黑衣人们，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杀一双。
“他怎么还在？！”领头的黑衣人冲到近前的时候，看到了梁秉笔惊讶的不要不要的，心中暗自悔恨，要是知道梁秉笔还在的话，他是说什么都不会这么贸贸然冲出来的啊！
这自然是梁秉笔计谋的一部分了，黑衣人探查到梁秉笔已经离开了，实际上不过是个假象罢了，离开的是个替身，真正的梁秉笔虽然没有在车队里头露面，却一直乔装隐身在如意身边呢。
毕竟是自己的心上人，梁秉笔哪里舍得让如意身处危险之中呢！
梁秉笔的天罗地网可不是盖的，饶是那黑衣人狡猾的弄了惊马的事件出来，却也被梁秉笔给化解了，此刻虽然车队被冲得七零八落的，但黑衣人却在明显的减少当中。
铛！梁秉笔的大刀砍断了领头的黑衣人的兵器，落在了黑衣人的脖颈之上，胜负已分，而剩下的黑衣人，要么伏诛要么被擒，不过转眼间的功夫，局势就已经落定。
“今日是我技不如人！唔……”领头的黑衣人眸光微微暗了暗，看着梁秉笔那英武的样子，含恨说道，说话的功夫就准备咬破嘴里头含着的毒囊自尽，还没咬下去呢，就被人给卸了下巴。
“想死？可没有那么容易！”梁秉笔眼神冰寒，刚才这黑衣人的一举一动可是明明白白的冲着如意来的，梁秉笔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不管是谁，动梁秉笔自己可以，但想要动如意，那就是碰到了梁秉笔的逆鳞了，触之即死。
领头的黑衣人看到梁秉笔狠厉的神色，心中充满了绝望，再回头看着自己的手下，竟是还有好几个被生擒着，一个个的也被卸了下巴无从自杀，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原地休整，刚才跑走了三辆马车，再派人去追！”闵郡王看着战局已定，强撑着颤抖的双腿对着侍卫们喊道。
此刻的车队被惊马冲的七零八落的不说，更是遍地尸体，不少府里头的下人也受到了波及，痛苦的哀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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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儿，画儿！我的孩子，你们在哪儿？！”就在众人默默的收拾着残局的时候，忽然一声惊呼从马车中传来，声音中带着极度的慌乱，竟是有些破音了。
“怎么了？是杜夫人？”如意娘亲被外头这场面吓得瑟瑟发抖的，搂紧了怀里头的如愿，听到了杜夫人的哭声了以后，更是浑身一颤。
“好像是的，估计是被冲乱了马车，找不到人了吧？”如意心中隐隐的觉得有点儿不好，不过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刚才马车动静很大，各种乱跑各种被拦截，就是换了个地方也是有的。
“那……赶紧派人找找啊，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如意娘担忧的问道。
“应该没事儿的，娘你别担心，闵郡王带了不少的护卫出来呢，再加上梁大哥手里头的人，肯定会没事儿的！”如意笑着安慰自家娘亲，不过心里头却隐隐的有着担心，似乎有种预感，杜家姐妹不见了，并不如自己说的这么简单。
“如意，你别担心，有几辆马车跑走了，已经有侍卫去追了。”梁秉笔怕如意担心，隔着马车帘子跟如意如是说道。
他没有撩马车帘子，是因为外头的场景实在是太过血淋淋的，还有自己的身上，也沾染了不少的血迹，根本不适合让如意看到，怕她吓着。
“好！”如意点了点头，应了一句，坐在马车里头都能闻到外头浓重的血腥气，虽然心中知道大部分应该是马匹的血，但其中肯定还有些是人的吧？
如意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跟梁秉笔如此轻易的定下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来，如果不是自己玩心这么重，也许这些人就不会受伤，不会死了吧？
“如意，你别害怕，已经没事儿了，而且那些跑走的马车肯定没事儿的。”如意娘亲看着如意听到梁秉笔说完话，整个人就恹恹的样子，知道如意是担心着呢，忙不迭的安慰道。
如意娘将如意搂在自己怀里头，轻声的安慰着，虽然心中也焦灼也担忧，但当孩子觉得难受的时候，如意娘这个当娘的就理所当然的强硬起来了，她要替自己的孩子分担风雨呢。
这边儿闵郡王府的车队在快速的清理打扫，重新休整准备再出发的时候，那边儿跟着逃奔出去的马车的侍卫，发现了第一辆马车。
那马车因为惊马奔跑的太过快速，径自撞上了山壁，整个马车已经支离破碎的，上头的人也已经全然没有了气息。
侍卫们看到了这样的情况，心中揪紧的厉害，这要是主子们死了，那可就是天大的罪过了！他们仗着胆子上前去，一一查验了尸首，然后轻轻的松了口气。
这车不过是下人坐的马车罢了，已经死去的人也不过是两个伺候的婆子，并不是郡王妃娘家的女眷。
追踪第一辆马车的侍卫们，将两个婆子的尸首还有马车的残骸运了回去，虽然没能救下人来，但因为死去的人不过是粗使婆子，倒是没有太大的妨碍。
而追踪第二辆马车的侍卫们，看到坠落在山崖底下的马车摔得零碎了的时候，简直有种想死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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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马车，是沈家小姐的马车？！”那领头的侍卫看到已经被摔得零碎了的马车，那马车的碎片上还镶金裹银的呢，只觉得自己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能坐这样马车的，自然是主子，侍卫们隐隐约约的知道这马车应该是沈家小姐坐的，但具体坐的是哪个沈家的小姐，就不得而知了。
“赶紧下去看看吧，这么高的地方要是摔下去了，恐怕性命堪忧了！”领头的侍卫咬咬牙，那马车虽然已经被摔得七零八落的，却也没准儿里头的人还活着呢！
他也只能这样期望了，因为要是里头的人是沈家小姐，那人没有了的话，他恐怕也活不成了。毕竟是让他们出来追马车，就是要把人平平安安的带回去的。
事情的结果倒是没有让他们失望，在马车里头，领头的侍卫发现了被摔得晕过去了的沈如怜，沈如怜虽然被摔的惨兮兮的，身上都带了血了，却是实打实的还有气儿，也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侍卫们如珍似宝的将沈如怜带回了车队，却不知道这马车飞奔出去的时候，其实是带着两个人的。
时间，还要回到半个时辰之前，黑衣人刚刚冲出来的时候。
很不幸的，给沈如梦和沈如怜拉车的马，在黑衣人放出第一轮袖箭的时候，就中了箭，好不容易被车夫安抚下来以后，却没有躲过第二轮的袖箭，车夫直接被射死，而那马又受了伤，拼命往外逃窜。
“啊！救命啊！”沈如梦和沈如怜两个，加上身边带着的一个闵郡王府的丫环，被受惊了的马直接拖着往出狂奔，三四波的侍卫都没有把马车拦住，竟是一溜烟的冲出了不知道多远。
沈如梦和沈如怜两人，拼命的拉着马车的车厢，才没有被狂奔的马车甩出去，而原本就坐在马车边缘的丫环，一个失手就跌落到了马车下头，被马车压过了身子以后就没有了声息，不过一息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怎么办？四姐，怎么办？！”狂奔的马车里头，连坐都坐不住，沈如梦只觉得自己害怕的都要死掉了，她泪眼模糊的看着沈如怜讨主意。
“我也不知道啊……这马要是跑的累了，是不是就能慢慢的停下来了？”沈如怜也是慌乱不已，这么疯狂奔跑着的马车里头，除了好好的抓住车厢，还有什么好办法。
咣！啊！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传来，两人从马车的车窗向外看去，只见不远的前头，竟有一辆马车直直的撞在了山壁之上。
那巨大的冲击力，将惊马直撞了成了个肉饼，那马拉着的马车，也被撞的七零八落的，里头的人眼见着就活不成了。
“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沈如梦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崩溃的大声哭喊着，她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所在的马车，在下一个拐弯的地方，也撞上了山壁的场景，她还年轻，她不要就这么死掉。
“我也不要死，我还没活够呢……”沈如怜被沈如梦这么一刺激，也吓得哭了起来，搂着马车的手都有些松了，差点儿被马车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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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沈如怜差点儿被摔出去，整个人都要崩溃了，看着马车跑过的山道越来越往上，竟是已经开始有了陡坡和山谷什么的，沈如怜更是怕的厉害了。
“救命啊，救命啊！”沈如怜崩溃的大哭，哭得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摊泥似的，除了一双手死死的抠住马车车厢没有放开以外，竟是再也没有力气动弹了。
“你哭什么哭？！在哭没有力气掉下去，就死定了！”眼睁睁的看着马车的车轮子，几乎悬空一般的跨过了一处山谷，沈如梦一下子就被惊住了。
沈如梦好歹跟如意一起混过些日子的，知道哭根本什么作用都起不到，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她狠狠的抹了把自己的脸，把泪水给抹掉了，然后死死的盯着外头，想要看清外头的情况，好找办法自救。
沈如梦到底不是如意，虽然下定决心要自救，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自救，眼看着疯马拉着马车狂奔，险而又险的越过一道道险境，沈如梦只觉得自己吓得牙齿都打颤，手脚都发软了，哪里还能想到什么办法？！
“不行，不行……我不要死，我不能死！”沈如梦狠狠的咬了自己一口，那锥心的疼痛传过来，堪堪的将沈如梦心中的恐惧压下去了一些。
这身底下的马车在向前狂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马车就会散架，也说不定什么时候，马车就会跌落悬崖，到时候自己肯定落不了好……沈如梦这么想着，咬紧了牙关，不能再这么等着了，要是跌落悬崖，自己好歹要先跳车才行。
“你……你别哭了！这前头的路那么窄……咱们掉下去可就死定了……”沈如梦看着扒在马车上，如一团泥一样哭喊的沈如怜，皱着眉头说道。
沈如怜早已经哭得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听到了沈如梦的话也像没有听到似的，只自顾自的哭着，发抖着。
“喂，你听到没有！咱们得想办法跳车了！”沈如梦将这话喊出来了以后，神志瞬间的清明了不少。
对呀，掉下山崖就是个死，但是自己要是从马车上跳下去，没准儿只是受点儿轻伤呢！
“呜呜呜……”沈如怜还是没有听清，或者是没有听懂沈如梦说什么，只径自沉浸在自己的恐惧和悲痛之中无法自拔。
“喂！”沈如梦可没有时间跟沈如怜好好说了，她一个手紧紧的固定住自己的身子，另一只手劈头盖脸的就给了沈如怜一巴掌。
“啊！那……那怎么办啊……”沈如怜吃痛，倒是一下子清醒过来了，她带着些畏惧的看着沈如梦，自家这个嫡出的妹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脾气上来了可是要打人的，沈如怜因为心中的恐惧，竟是比之前镇定了不少。
“你跟着我一起，咱们往马车旁边儿挪，要是万一要掉到悬崖地下，可就要没命了！”沈如梦如是说道，便准备车厢前头的方向挪。
就在沈如梦挪到了车厢前头的时候，那发狂的马不知道撞到什么了，哀鸣一声便往大力往前奔去，竟是一下子就把沈如梦给甩出车厢去了，沈如梦摔落的地方，是一处陡坡，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而来不及走出来的沈如怜，则是一下子被摔到了车厢里头，磕到了头以后就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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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梦不知所踪，沈如怜被侍卫们找到以后，小心翼翼的抬回去，已经有太医在旁边儿候着了。
所幸沈如怜只是磕碰的厉害受了伤，冲撞过大才导致的昏迷，只要醒来了也就没有性命之忧了。
“如梦……如梦我的女儿呢？！”沈大太太看到沈如怜被人抬回来的，沈如梦却不知所踪，哭喊了两声以后，竟是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众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抹胸口的，好不容易才又把她给弄醒。
沈大太太醒了以后，扑到闵郡王夫妻俩跟前哭求，求着一定要把沈如梦给找到，又大哭了一场，直到体力不支直接昏厥。
将沈大太太好好的安顿下去，闵郡王沉着脸加派人手下去继续寻找，对于闵郡王来说，在京城的地界上，公然的派杀手来刺杀住在他家的人，那就是**裸的打他的脸。
比打脸更疼的是，没有拦截住跑出去了的三辆马车里头，竟是坐了四个闵郡王妃娘家的女孩子，除了被抬回来的重伤的沈如怜以外，竟是还有三个人下落不明。
三个啊，闵郡王看到沈如意就知道这貌美可人的女孩子是有多值钱，平白无故损失了三个强有力的姻亲，对于闵郡王来说，简直是不可承受之重。
“找，给我好好的找，就算是把方圆几十里的地皮给我翻过来，也要把沈家和杜家的小姐们，给我找回来！”闵郡王咬牙撂了狠话下来，心里头无比后悔自己没有听梁秉笔的话，再加强一倍的人手。
闵郡王府的侍卫们，一批批的被派出去在附近搜索起来，为了防止有所遗漏，闵郡王更是决定直接在附近的村子里头安顿下来，方便搜寻杜大小姐等人。
倒也是巧了，他们安顿下来的村子，正是如意往潭柘寺去的时候，看到的那个有着现代风格的厕所的村子。
“梁大哥，你手底下的人，也派出去找人吧！如梦和杜姐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如意的脸色十分苍白，她紧皱着眉头眼中含着泪，只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杜大小姐还有沈如梦她们才会遭此大难，生死未卜。
“如意，你别哭，我这就派人去寻找！”梁秉笔看着如意的脸白得几乎透明，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的样子，只觉得心疼的不得了。
“如意，这事儿超出我们的控制，并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那幕后主使的人，派了黑衣人来袭击咱们……”梁秉笔看着如意紧紧皱起的眉头，心中不忍极了，将如意搂在了怀里头，轻轻的吻着她的眉心。
“如意，别怕，她们会被找回来的，都会没事儿的……”梁秉笔耐心的安抚着如意，感觉到怀里头瑟瑟发抖的人儿舒缓了过来，心疼得揪紧的一颗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阵阵马蹄声，梁秉笔转头望去，只见一阵烟尘暴起，竟是有一队骑着快马的人向这边儿来了。
“警戒！”梁秉笔大声喊道，目光凛然的看向那烟尘滚滚的方向，对方是敌是友还不知道，要是敌人的话，可就又免不了一场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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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踏踏传来，烟尘中缓缓的出现了一队人影，梁秉笔的手握紧了刀把，今天失算了一次已经是极限，要是再有什么突发事件伤害到了如意，梁秉笔绝不允许。
好在，那烟尘滚滚奔来的马队不是敌人，在距离闵郡王府的车队足有几百米的地方，对方就停了下来，为首的人下马步行，缓缓的走到了车队的近前。
“西北守将张锦豪，求见梁将军！”来人是个大嗓门，因为喊话的缘故，声音更是大了几分，遥遥的听着，如意都觉得像是耳边响起了一个炸雷似的。
“原来是他！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是疯子豪，要是的话，就让人过来吧。”梁秉笔听到这喊声，倒是放松了下，神色轻松的对着身边的华采说道。
“如意，这张锦豪是跟我在西北一起战场拼杀过的兄弟，这次我回京他也回来了，他就是胡子拉茬的吓人些，说话的时候声音大些，人是真的好人的。”梁秉笔怕如意被那张锦豪的外貌给吓到了，先给如意打个预防针说点儿好话。
“好！我知道了，我不怕……”如意被梁秉笔这紧张自己的样子给逗笑了，自己又不是胆子小的跟小白鼠似的，哪里就那么容易被吓到了？
“那就好！”梁秉笔松了口气，听到了脚步声转头一看，赫然是华采带着张锦豪过来了。
“属下拜见将军！”张锦豪见到了梁秉笔以后，倒头就拜，声音大的仿佛是打雷似的，震得如意的耳朵嗡嗡直响。
那张锦豪身上穿着软甲，虽然没有战场上的那么厚重，却也很有份量，这么一拜，就仿佛山岳崩塌似的，看的如意心惊肉跳的。
“这人好生吓人啊！”如意娘跟如意坐在一个马车上，自然也听到了之前梁秉笔的话，和这张锦豪的大嗓门，等她撩开马车的帘子向外看去的时候，看到一个胡子拉茬的大块头，浑身煞气的跪在那儿，只觉得整颗心都在颤抖似的。
“娘，你别怕，这人是梁大哥的属下，就肯定不会对咱们不利的。”如意也被这大块头的样子吓了一跳，虽然如意不怕他浑身的煞气，但那张锦豪胡子头发乱蓬蓬的像个猛张飞似的样子，也足够让人觉得吓人的了。
“疯子豪你这是闹什么，到了京城还要跟我生分了不成？！”梁秉笔快走几步冲了上去，一把就把那大块头张锦豪给拉起来了，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的笑着说道，“你这是从哪儿来？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在附近打猎呢，听说将军在这儿，就往这儿赶看看能不能给将军请个安，没想到就真的碰上了！将军，我路上拦了辆马车，上头有两个美人儿，听说可能是你这边儿的车队里头跑出去的？”
被梁秉笔称作疯子豪的张锦豪爽气的说道，等说到两个美人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得颇有些为难起来。
“怎么了？那两个人情况不妙？”梁秉笔皱着眉头问道，这疯子豪是战场上的疯子，一向爽利极了的，如今吞吞吐吐的，可见不是什么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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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两个美人儿就是吓着了点儿，身子倒是无碍的……就是我救人的时候……将军，那是你的家眷么？”疯子豪面露难色的说道，豪迈的样子配上小心翼翼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怪。
“你这是怎么了？扭扭捏捏的做什么？”梁秉笔看着一向大大咧咧的疯子豪，竟然做出一副扭捏的神态来，顿时大感惊奇。
“就是，那个漂亮点儿的大点儿的女子，可曾婚配了？要是没有，就许配给我咋样？！”疯子豪也是真的看上了那个女子了，索性大大咧咧的把话都给说透了。
“那个女子，是谁啊？”梁秉笔倒是被疯子豪这话给说蒙了，对于在闵郡王府的女孩子们究竟有谁，梁秉笔可不怎么知道，这时候一头雾水的转头看向马车里头问如意。
“不知道，先让他把人送过来，这惊马奔出去的，肯定吓坏了。不行，还是我亲自去看看吧！”如意因为这袭击的事儿，心里头正愧疚着呢，如今知道可能有女孩子们的消息，哪里还坐得住，直接撩开马车的帘子就要往下走。
“你慢着点儿，刚才吓了一跳，这么跳下来别伤着脚！”梁秉笔忙不迭的跟在如意的身边儿，都有些顾不上疯子豪了。
“将军，这是将军夫人啊？！”疯子豪看到如意以后，眼睛都有些发直了，这小丫头看起来年纪不大，一举手一投足的样子那叫一个美，真是……啧啧！
“知道是将军夫人还瞎看什么！”看到疯子豪的眼睛里头闪烁着光芒，梁秉笔一个闪身就把如意的身子给挡住了，狠狠的瞪了疯子豪一眼说道。
“是是是，小的拜见将军夫人，求将军夫人手下留情，给小的赐个媳妇儿呗？！小的不求别人，就是那马车里头那个年纪大点儿的女子就行。”疯子豪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个女子，只觉得心里头像是被什么给挠了似的，有点儿丝丝拉拉的疼，又有点儿痒痒，下意识的开口求道。
如意听到疯子豪说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行不行的自己又不是他的娘，说了就能算了？！如意懒得理他，快速的走到那马车旁边去，准备好好的看看，马车里头到底是谁。
疯子豪看着如意雷厉风行的样子，脑子里头想的却是刚才的场景，自己骑马过来拜见梁将军的时候，正巧碰到了那惊马拖着摇摇欲坠的马车。
马车的车顶都被掀掉了一半儿了，却有两个女孩子，仍然坚挺的抓着车厢没有被甩下来，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其中一个女孩子十分坚挺的，不光自己抓着马车的车厢，竟是还把另一个女孩子和自己给捆在了一起了。
想到那稍微大点儿的女子，摇着牙死死的抠住马车的车厢，绕是手指头已经抠出血了，头上都撞出了伤痕，却死都不肯撒手，不肯放弃那小点儿的女孩子的样子，疯子豪就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的给击中了似的，一见钟情。
这样坚强勇敢的女子啊，不娶回家去实在是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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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站在疯子豪所说的马车的外头，静静的看着面前的马车，手里捏着马车的车帘子，一时之间却有点儿不敢把车帘子拉开。
那马车不是闵郡王府的制式，也不是从湖州城带来的马车里头的任何一辆，土布的马车蓬子配上一匹又老又瘦的马、还有个瑟瑟发抖的老头儿当车夫，仿佛是从道边儿上随便拉来的似的。
如今音讯全无的，除了沈如梦还有杜大小姐和杜四小姐，如意的心中愧疚的不行，只觉得是自己害了她们似的。
如果马车里头的人是她们中的一个，如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她们，但如果马车中的人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又会让人失望无比……如意咬紧了牙关却不知道这帘子要怎么掀开。
“如意，别看。琳琅，去把马车上的人接下来！”梁秉笔自然看出了如意的愧疚和挣扎，他宽厚的大手一把捂住了如意的眼睛，将如意从马车边拦腰抱了起来。
不要看，不能看，若是马车里头的人伤的太狠太重，如意看了只会更加担心更加难过罢了。梁秉笔心中如是想着，如果需要有一个人承担这责任，就让自己来承担好了，如意就该轻松愉快的笑着，没有眼泪没有愧疚。
“嗯……”如意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挺直的脊背已经酸涩的不行，只想要靠在梁秉笔的怀里头，好好的休息一下。
“如意，别怕，有我在呢……”梁秉笔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心疼的拍着她的后背说道。
世事难料，如果有早知道，梁秉笔可能不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却不是因为怕闵郡王府的客人出事儿，或者是怕良心的谴责，而是梁秉笔不想要如意再这么担惊受怕，再这么愧疚罢了。
“小姐，是杜大小姐和杜四小姐，她们没有受什么伤，只是昏过去了。”琳琅和琉璃都站在如意身边儿呢，撩开帘子一下子就看到了是杜大小姐和杜四小姐在呢，两人脸上身上都有不少伤痕，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看起来凄惨的很。
会医术的琉璃上了马车给两人查看了一下，发现只是些皮外伤，并没有性命之忧，这才狠狠的松了口气，转头对着如意回禀道。
“是杜姐姐？她们怎么样了？！”如意这时候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愧疚，挣脱了梁秉笔的手，冲上了马车看着杜大小姐双手血淋淋的，头发乱七八糟的盖在脸上的样子，眼泪一个忍不住就啪嗒啪嗒的掉落了下来。
“快，让太医给她们诊治一下！”如意带着哭腔说道，只觉得心里头酸溜溜的难受的不行。
“我可怜的女儿啊，你们这是怎么了！”如意的话音刚落，那边儿听到了消息寻过来的杜夫人，哭嚎着就扑到了马车边上。
杜夫人是官家夫人，平日里头最注重仪态的，这时候的她却是仪态全失，跑得头发都乱了，满脸都是泪水，扑到马车边上的时候顾不上自己的身子踉跄了下，七手八脚的就往马车上爬，可见是心里头真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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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儿，画儿……我苦命的女儿啊！”杜夫人爬到了马车上，看着马车上衣衫凌乱昏迷不醒的两个女孩子，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碎了。
“嗯……”杜大小姐被娘亲的哭喊声给吵醒了，稍微动弹了一下便觉得浑身就仿佛是被重物碾过似的那么疼，她嘤咛一声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娘亲哭得满是泪痕的脸。
“娘，你别哭……”杜大小姐看到娘亲落泪，饶是自己身上难受的厉害，却还是抬起手要给娘亲擦眼泪。
如今杜大小姐的手哪里是手，因为受了不少的伤，血呼啦的肿得厉害，看起来就仿佛是几根胡萝卜似的。
“我可怜的琴儿，你这伤成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嫁人啊！”杜夫人看着杜大小姐的手受了伤，脸上也满是血迹，只觉得悲从中来。
杜大小姐原本年纪就不小了，这时候又受了伤，看着这手的样子，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弹琴写诗了……要是连这些都做不了，以后这杜大小姐嫁人了，要如何讨夫家的欢心啊！
“那个……杜夫人是吧？在下张锦豪见过夫人，夫人要是不嫌弃，可否将这杜月琴杜小姐许配给在下？！”就在杜夫人哭得昏天黑地，觉得简直没有了活路的时候，疯子豪站到了她身后，看着样子狼狈却丝毫不懦弱的杜大小姐，一双眼睛里头闪烁着灼灼的光芒。
“什……什么？”杜夫人这边儿对于杜大小姐可能嫁不出去担忧不已，那边儿竟然就有人求亲了？这幸福来的太快，杜夫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杜月琴听到那疯子豪说看上自己的时候，身子也是猛地一震，但随之，又慢慢的软了下来，闭上眼睛以后，一点泪光在她的眼角闪烁了一下，便没有了踪迹。
“我说，夫人我看上你闺女了，能把她嫁给我么？！”疯子豪以为自己刚才说话说的太过文邹邹的，忙不迭的用白话又说了一遍。
“你说，琴儿？！”杜夫人这时候也顾不上哭了，泪眼朦胧的转头看向疯子豪，怕看不清还特意用帕子擦了擦眼睛。
“哎呀妈呀！”这不看还好，一看之间发现自己面前是一颗毛乎乎的头，眉毛头发乱蓬蓬的，都快分不清楚哪里是眼睛哪里是嘴巴了，顿时吓了好大一跳，一屁股就坐在马车车板子上头了。
“你是谁？！快来人啊！”杜夫人被吓得不轻，忙不迭的叫人救命。
“娘，这是我和妹妹的救命恩人！”杜月琴的身子还很虚弱，却强撑着坐了起来，拉住自家娘亲的手，有气无力的说道。
“恩公在上，恩公垂青小女，是小女的福分，但小女婚事多舛，有些事情还请恩公听完再做决定。”杜月琴说话的时候，强撑着身子对疯子豪行了个礼，准备把自己不堪的前几次定亲说出来。
“我不管你之前的婚事如何，不瞒你说，我是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又是长期镇守西北的，我现在瞧中了你，你要是不嫌弃我，就嫁给我，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疯子豪看着杜月琴面色凄凄的样子，大声的打断了杜月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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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豪平日里头在军中，虽然看起来风风火火的，心里头可很是个有成算的，如今打断了杜大小姐的话，并不是瞧不起她，反而是怜惜这个长的好看却似乎有些命苦的姑娘。
“你的过去我不在乎，只要你看的起我，咱们就成亲！”疯子豪直直的看向杜大小姐，看着她虽然鬓发散乱，却带着说不出的楚楚动人的劲儿，与刚才那疯马拉着的车上，狠命的坚持着的样子截然不同。
疯子豪只觉得自己的心狠狠的跳动了下，就算是前头成亲了好几年，似乎也没有今天看着这杜家小姐动心的次数多。
“好，我嫁！”杜大小姐一双盈盈的眸子看着那疯子豪，他的头发眉毛胡子什么的乱糟糟的，看起来不像是将军却像是土匪，但杜大小姐愣是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双带着睿智的晶亮的眸子，有着这样眸子的人，一定差不了，杜大小姐心中这么想着，声音坚定的说道。
“太好了！我疯子豪是老婆的人了！”疯子豪听到杜大小姐说嫁，整个人都欢快起来了，他兴高采烈的凑到杜大小姐身边儿，有种想要把杜大小姐抱起来好好转两圈儿的冲动。
如意看出来这疯子豪的意思，忙不迭的挡在杜大小姐前头，开玩笑，今天这杜大小姐被救的事儿，说出去虽然可以称作英雄救美的一段佳话，背后会被人怎么议论还不知道呢。
要是再冒出点儿什么婚前的肢体接触来，这光是人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把给淹没了！
“哎呀！疯子你干什么呢？！”梁秉笔看着如意挡在杜大小姐的前头，这疯子豪往前一扑之下，可就要扑在如意身上了，哪里肯干，长臂一伸就把疯子豪给挡在了自己面前。
亲亲如意差点儿被疯子豪那个大蛮牛给撞到了，梁秉笔舍不得生如意的气，就只好生疯子豪的气了。
“这京城可不是西北，你给我小心着点儿！”梁秉笔对着疯子豪横眉立目的说道，倒是也没有动真怒。
“是是是，将军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的！”疯子豪丝毫不惧梁秉笔的冷脸，乐呵呵的偷偷看了眼杜大小姐的脸，恨不得把眼睛都粘在杜大小姐身上了。
疯子豪只觉得自己就没见过这么对胃口的女人了，曾经那个老婆都不能这样，他紧紧的盯着杜大小姐瞧，恨不能立刻娶了她过门才好。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都掉下来了！闵郡王府规矩大，你回去以后收拾点儿能见人的聘礼，找个媒婆到闵郡王府去提亲去，要是场面寒碜了，别怪我不给你帮忙啊！”梁秉笔看着疯子豪这丢人的样子，忍不住抚了抚额头。
疯子豪一个西北糙汉，配杜大小姐一个钟灵毓秀的官家小姐，两人一看就不在一条水平线上的。
这样阴差阳错因为救命之恩组合在一起的姻缘错位的很，但看着杜大小姐不怎么反感，那疯子豪也很乐意的样子，如意的心里头倒是兴起了那么一点儿盼头。
两人也算是有缘了，就不知道这缘分算是良缘，还算是孽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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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儿，画儿……我苦命的女儿啊！”杜夫人爬到了马车上，看着马车上衣衫凌乱昏迷不醒的两个女孩子，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碎了。
“嗯……”杜大小姐被娘亲的哭喊声给吵醒了，稍微动弹了一下便觉得浑身就仿佛是被重物碾过似的那么疼，她嘤咛一声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娘亲哭得满是泪痕的脸。
“娘，你别哭……”杜大小姐看到娘亲落泪，饶是自己身上难受的厉害，却还是抬起手要给娘亲擦眼泪。
如今杜大小姐的手哪里是手，因为受了不少的伤，血呼啦的肿得厉害，看起来就仿佛是几根胡萝卜似的。
“我可怜的琴儿，你这伤成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嫁人啊！”杜夫人看着杜大小姐的手受了伤，脸上也满是血迹，只觉得悲从中来。
杜大小姐原本年纪就不小了，这时候又受了伤，看着这手的样子，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弹琴写诗了……要是连这些都做不了，以后这杜大小姐嫁人了，要如何讨夫家的欢心啊！
“那个……杜夫人是吧？在下张锦豪见过夫人，夫人要是不嫌弃，可否将这杜月琴杜小姐许配给在下？！”就在杜夫人哭得昏天黑地，觉得简直没有了活路的时候，疯子豪站到了她身后，看着样子狼狈却丝毫不懦弱的杜大小姐，一双眼睛里头闪烁着灼灼的光芒。
“什……什么？”杜夫人这边儿对于杜大小姐可能嫁不出去担忧不已，那边儿竟然就有人求亲了？这幸福来的太快，杜夫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杜月琴听到那疯子豪说看上自己的时候，身子也是猛地一震，但随之，又慢慢的软了下来，闭上眼睛以后，一点泪光在她的眼角闪烁了一下，便没有了踪迹。
“我说，夫人我看上你闺女了，能把她嫁给我么？！”疯子豪以为自己刚才说话说的太过文邹邹的，忙不迭的用白话又说了一遍。
“你说，琴儿？！”杜夫人这时候也顾不上哭了，泪眼朦胧的转头看向疯子豪，怕看不清还特意用帕子擦了擦眼睛。
“哎呀妈呀！”这不看还好，一看之间发现自己面前是一颗毛乎乎的头，眉毛头发乱蓬蓬的，都快分不清楚哪里是眼睛哪里是嘴巴了，顿时吓了好大一跳，一屁股就坐在马车车板子上头了。
“你是谁？！快来人啊！”杜夫人被吓得不轻，忙不迭的叫人救命。
“娘，这是我和妹妹的救命恩人！”杜月琴的身子还很虚弱，却强撑着坐了起来，拉住自家娘亲的手，有气无力的说道。
“恩公在上，恩公垂青小女，是小女的福分，但小女婚事多舛，有些事情还请恩公听完再做决定。”杜月琴说话的时候，强撑着身子对疯子豪行了个礼，准备把自己不堪的前几次定亲说出来。
“我不管你之前的婚事如何，不瞒你说，我是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又是长期镇守西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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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疯子豪的求亲，将闵郡王府里头原本低迷的气氛顿时给冲刷的干干净净的，整个闵郡王府里头，都变得喜气洋洋的。
疯子豪跟杜大小姐的亲事就定在了两个月之后，这还是为了把杜大小姐身上的伤养好了，才特意等的时间，按照疯子豪的意思，恨不能是直接把杜大小姐给娶回家才好！
送走了疯子豪，杜夫人心中是又高兴又酸涩，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竟是有些不敢想象，自己放在心里头放了好几年，都快成了心病的大女儿的婚事，竟是就这么解决了！
“老爷，你说这门亲事，到底好不好啊？”杜夫人心中颤抖的厉害，那张将军是真的看重自家琴儿，这当然是好事儿，但……他看起来的样子真的是太吓人了，头发胡子一大把的，又高又壮的万一是个性子不好的可怎么办！
“好，怎么不好？！你看那张将军跟安乐王府的大公子交情极好的样子，又都是在西北有军务的，回头就算是琴儿跟着去了西北，也有如意丫头可以依靠的。”
“凭着咱们琴儿跟如意丫头的交情，到时候那张将军就算为了升职，也不敢对咱们琴儿不好的！”杜老爷看的远一些，不光看到了自己的位置有可能会变一变，更是看到了大女儿的未来。
“要是能这样，可就好了！”杜夫人听到杜老爷这么说，拍着胸口笑了。
内宅的妇人最大的依靠就是自己的丈夫，如果琴儿嫁出去以后能得到丈夫的敬爱，还有手帕交的支持的话，那以后的日子应该并不难过才对。
这边儿杜家夫妇对坐着说话，那边儿如意和沈芷兰都坐在了杜大小姐的房里，看着她红霞满面的模样，带着笑容陪着她说着话。
“昨天我偷偷问了梁大哥，那疯子豪……哦不……是张锦豪，是个好人，很是自律的，家里头夫人过世以后，只有个不怎么得宠的妾侍跟着罢了……他之前的媳妇是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了，大的小的都没保住……”如意对着杜大小姐说道，毕竟说起的是一个成年男人的房中事，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觉得心中对杜大小姐她们有所亏欠，所以听说张锦豪要跟杜大小姐求亲的时候，如意就私下里跟梁秉笔打听好了那疯子豪的情况。
如意心中打定的主意是，要是那疯子豪不是个好的，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让杜大小姐嫁过去受苦的。
“如意，多谢你！”杜大小姐听到如意打听来的消息，只觉得是久旱逢甘霖似的，如意说的事儿正是她心头担忧的事情，如今有了准信儿，也算是放下心来了。
“不过，如意你为什么管那张将军叫疯子豪？”沈芷兰眨巴着眼睛问道，对于这疯子豪的称呼，简直是好奇死了。
“这个……是有点儿原由的……说起来有点儿血腥……”如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她也问过梁秉笔这叫法的由来，听到以后，倒是觉得这外号好叫，内里的由来却有些让人有些心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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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啊？要不还是别说了？”沈芷兰对于血腥的东西，还是有些怕的，她想到张锦豪那头发胡子一大把的样子，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两下，小怕怕的样子。
“说吧，亲都已经订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到底还是要多知道一些才好。芷兰要是害怕，就堵上耳朵好了。”杜大小姐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听，毕竟对于自己未来的枕边人，能够多了解一分都是好的。
“我也要听！”沈芷兰本是被吓了一下，但要是让她坐在这儿堵着耳朵不听，一准儿会好奇似的，沈芷兰深吸了口气，决定还是要听。
“好。”如意看两人都要听，便点点头，在脑子里头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开口说道。
“这张锦豪是西北人士，跟梁大哥认识的时候，已经是个副将了。听说他是实打实的从最底层的小兵儿，一步一步的从战场拼杀出来的，他在战场上的时候拼杀的特别拼命，杀起敌人来就像是疯了一样，疯子豪的名声也是这么传出来的。”如意把这话说完了以后，抿了抿嘴没有接着说。
“竟是这样，没想到他大大咧咧的，竟是个英雄！”杜大小姐听完了如意说的话，愣了愣神，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叹了口气，心中对那个救了自己和妹妹的男人，又有了别样的观感。
杜大小姐回想着那个生死攸关的时刻，当自己的胳膊酸涩得抬不起来，十指从最初的疼痛难忍到麻木，当自己几乎已经对逃出生天不敢抱希望的时候，那个策马奔驰过来的身影，便如神袛下凡一般。
杜大小姐回想着那一刻，高大魁梧的疯子豪用长刀的刀背猛拍，一下子打垮了疯马，在马车往前急冲的时候，又一把把自己和妹妹从马车上捞出来，只觉得浑身的血都仿佛沸腾起来了似的。
杜大小姐原本还有点儿害怕样貌吓人的疯子豪，又怕自己之前曲折的婚事会影响到这次定亲，但想到了疯子豪之前的英雄行动，又听如意讲了他的过往，心里头竟缓缓的放松下来。
这样的英雄，应该不会为了一些有的没的的传言，就对自己不好的吧？杜大小姐对自己的婚事，涌起了丝丝的期待。
“你还觉得他是个英雄？！”沈芷兰不敢相信的看着杜大小姐，杜大小姐的脸上带着微微的晕红，竟是不怎么害怕的样子。“他在战场上杀人如麻，你竟然不怕么？！”
“我怕啊，不过我怕的不是他在战场上杀敌的英勇，我虽然只是个内宅女子，却也知道边关将士沙场征战是他们的使命。我怕的是他知道我之前的亲事，瞧不起我，我怕的是他以后对我不好，嫌我碍事……”杜大小姐低下头，双眼灵动的说道。
“你，竟然真的不怕？！他，他杀了很多人啊！”沈芷兰睁大了眼睛，没有想到自己这表姐，平日里头柔柔弱弱的样子，到了关键事情上竟是这么大胆。
“不怕！”杜大小姐眼睛晶晶亮的抬起头来，与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相比，她倒是觉得这真刀真枪上战场与鞑子拼杀的将军，更可爱可敬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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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杜家夫妇院子里头的喜气洋洋，另一个院子里头的沈大太太，此刻却是几乎失去了希望。
沈如梦被摔落车下，沈如怜重伤昏迷，沈大太太带来的两个女孩子，竟是整个车队里头损失最大的。
尤其是沈如梦，足足三天不见人影，也没有半点儿的消息，众人心中都觉得沈如梦生还的希望渺茫了，沈大太太也是一样。
出事儿的地方位于茫茫的群山之中，那可是时常有野兽出没的环境，别说是个女孩子，就算是个壮汉要是遇上了狼群都没有办法活命。
而且沈如梦失踪的时候没有吃喝，没有保暖的东西，一个健健康康的女孩子都几乎没有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全须全尾的待上三天，更何况是可能身受重伤的情况呢？！
沈大太太心中已经失去了希望，在闵郡王府的车队往京城进发的时候，便一下子就病倒了。
不过两天的功夫，沈大太太的头发就已经都白了一半儿了，日日只呆呆的看向外头，不说话不吃饭，竟是隐隐的有种没有了生气、不想活着的感觉。
如意娘亲是个心善的，虽然之前跟沈大太太有诸多的不合，但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挺身而出照顾起沈大太太来。
知道了沈如梦失踪以后，如意娘亲便日日陪在沈大太太的身边，喂水喂药的虽然不用亲自动手，但有如意娘亲紧盯着，闵郡王府的下人们倒是没有人敢不尽心的。
还有昏迷不醒的沈如怜，被太医看过伤势了以后，又有如意娘亲安排的下人们精心照料着，虽然还没有醒来，但也已经恢复了不少了。
“大嫂，你多少吃一点儿啊，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可是撑不住的……”如意娘亲看着丫环手里头端着粥喂到沈大太太嘴边，躺在床上的沈大太太却连嘴都不愿意张开的时候，心中酸涩的开口劝道。
沈大太太没有说话，只闭了闭眼睛，从眼角淌下两滴泪来。
沈大太太的脸色苍白的很，嘴唇因为缺水已经起皮发白了，但她不愿意吃饭，不愿意喝水甚至不愿意活着，如梦不在了，沈大太太还要活着干什么？！
“大嫂，我知道你担心如梦，但现在如梦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啊！没准儿，她是被山里头的猎户啊，砍柴的什么的人给救了也说不定。”
“府里头的侍卫一直在寻找呢，你要是现在把身子给弄垮了，等如梦回来的时候，可是要哭的！”如意娘看着之前意气风发的沈大太太，如今形容枯槁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头一阵阵的发酸，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如意娘亲也是真的能够体会沈大太太的感觉，如果现在是如意流落深山生死不知，自己的心恐怕会跟油煎了一样的难受吧？！
“如梦，我的孩子！怎么出事儿的不是我，我一个老婆子死了也就死了，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如梦……你说我还要这身子做什么？不如死了干净啊！”沈大太太被如意娘的话触动了，用手狠狠的敲着床板，痛心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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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如梦那孩子是个福大命大的，断不会出什么事儿的！”如意娘听到沈大太太又是死又是活的说着，顿时板起脸来，正色说道。
“在潭柘寺求签的时候，不是还求了个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姻缘签的么？！要是人没了，哪里又能柳暗花明，如今如梦那丫头定是在什么地方好好等着呢，等着咱们去救她，要是连你都垮了，还有谁能救她？！”如意娘瞪着沈大太太说道，声色俱厉的样子倒是很能唬人，直接把沈大太太说得不敢说话了。
“是，是这样么？如梦还活着，等我去救她呢？”沈大太太反复的念叨着这话，只觉得如意娘说的倒是有道理，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是呢，如梦只能靠我这个亲娘了，不论如何，我都不能放弃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沈大太太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一把夺过丫环手里头的粥碗，三口两口的往里吞。
挺了这么长时间，沈大太太也是真的饿了，将粥碗喝了个底朝天以后，还嫌不够，要再来一碗。
“大嫂，你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就对了，如梦肯定很快就能被找到的，你放心吧！”如意娘看着沈大太太缓过来了的样子，心中也是狠狠的松了口气。
之前几天看着沈大太太简直是要求死的感觉，如意娘在旁边儿看着都觉得心肝跟着发疼，缓过来就好了，这样就好了。
就在沈大太太振作起来，要继续努力找闺女的时候，深山里头的一处草庐之中，沈如梦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姑娘，你醒了，这可真是太好了！”沈如梦的床边，一个穿着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袍的公子猛地惊醒过来，抬头看到睁开了眼睛的沈如梦，惊喜的说道。
“我……我这是在哪儿？”沈如梦微微张了张嘴，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上仿佛压了千斤重的东西似的，好不容易说出了一句话，却也是声音沙哑极了。
沈如梦醒过神来以后，顿时慌乱起来，自己从马车上摔下来以后好像是磕到了什么，然后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原以为会死呢，竟是被人救下来了么？！
但……这是哪儿？面前的人是谁？自己到底伤的如何了？要怎么回家？！一个一个的问题从沈如梦的脑海里头蹦出来，让她原本就慌乱的心越发的没着没落的。
“姑娘你别急，你现在是在我家，三天前你从半山腰的悬崖上掉下来，摔到了我这，好在是摔在了这草庐的屋顶上，缓了一下，这才没有受重伤。”那公子听到沈如梦问话，细细的给她讲解着。
“我这儿只有个守孝的草庐，没有什么东西，也没有别人，你身上伤处很多，又流了很多血，事急从权，我怕耽误了姑娘的性命，因此给你上了药了……不过姑娘放心，我是蒙着眼睛的……”
那公子说话的时候有些着急，实在是他一个大小伙子给一个赤身**的姑娘上药换衣服的，难免有些肌肤接触，在这样的世道之下，这样的接触便足以让眼前这姑娘因为失去清白而想不开了。
想到这儿，这年轻的公子原本急得胀红的脸，慢慢的变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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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梦听到这公子的讲述，心中明白不论自己是不是完璧之身，这公子有没有恪守礼仪，自己闺誉却应该是已经全然没有了的。
“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沈如梦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艰难的说道，这一句话里头带着对活着的欣喜，对失去闺誉的怅然，还有不少不知道什么的情愫。
“小姐……在下段景然虽然家境贫寒、身份低微，自知配不上小姐，但若是小姐不嫌弃，在下三年孝期满时，定当登门提亲！”那公子看着沈如梦眼神空洞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一席话不经大脑的就说了出来，带着急切和真诚。
这段公子并不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沈如梦跌落山崖到自己家的时候，身上穿的衣裳，头上戴的首饰，无一不是精致华贵的东西。
能穿戴得起这样的衣裳的小姐，哪里会是普通人家的女眷？！段景然知道自己这求亲十分突兀不合时宜，但想到面前这漂亮的女孩子跟自己日夜相处了好些日子，要是因为失去了闺誉丢了性命，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应该了。
“多谢公子美意……”沈如梦没有想到，眼前这面白俊秀的公子，竟是突然提出成亲的事儿来，顿时又是惊讶又是娇羞的，脸蛋儿和眼睛都红了。
沈如梦此刻大约知道，自己昏迷之后许是掉落到这山崖底下，然后被这公子给救了。几天的贴身照料，自己的闺誉是铁定没有了的，这公子虽然家境贫寒，长得却是十分俊俏的，要是能够成就良缘，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不得不说，沈如梦年纪不大，还处于万事只看脸的状态，这段公子长得好，虽然身上穿的是粗布衣裳，住的是茅草房子，却不妨碍那段公子风度翩翩的样子在沈如梦的心里头留下个美好的印象来。
“这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现如今就答应了你……倒不如等我好了些，公子将我送回京城去，到时候咱们再商议此事吧……”
光是冲着这俊秀的段公子，沈如梦心里头就已经有七八分乐意了，羞答答的说道，脸上还带着些红晕，比之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可是好看了不少。
“姑娘你渴了吧，你昏睡了三天了，能坐起来么？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段公子哪里看不出来沈如梦的态度，他本就是个细心的人，再加上面前这漂亮的小姐可能会成为自己未来妻子，就更细心了些了。
说话的功夫，那段公子从旁边儿的小炉子上拿起水壶来倒了碗水，试了试温度刚刚好能喝，这才端到了沈如梦的唇边。
“我……多谢公子！”沈如梦从来没有被一个男子这么伺候过，从刚开始的慌乱到现后来的甜蜜，只觉得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于粉红泡泡里头似的，幸福的不得了，心里头也越发的认可这门亲事了。
“我姓沈，闺名如梦……”喝完了水，沈如梦羞答答的擦了擦嘴角，看了眼段景然。
“我这条件实在简陋，委屈如梦小姐了！”段景然看着沈如梦这羞涩又带着甜蜜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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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梦，你之前受了伤昏迷，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的修养，先躺一会儿休息一下，我给你做点儿吃的去！”段景然看着沈如梦，温和的说道，五官俊美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的沈如梦的脸儿红扑扑的。
“好。”沈如梦也是真的疲倦，喝了口水都觉得好像爬了座山那么累，听到了段景然说的话，便点点头躺下，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又睡着了。
段景然端着空碗出了房门，走到旁边搭着的半扇草棚子下头的厨房里头，忍不住微微的叹了口气。
“想我段景然也算是诗书传家，这守孝三年之后，定也是要金榜题名的！难道就要为了区区五斗米折腰么？！”段景然弯下腰来，看着只剩下浅浅的一层米粒儿的罐子，咬了咬牙将拳头砸在地面上，眼角不知不觉的就热起来了。
这段景然也算是诗书传家了，祖父是个举人，父亲更是两榜进士出身，不过运道不好，好不容易考中了出身，这还没做几年官儿呢，祖父就病逝了。
祖父病逝，段景然的父亲自然是要丁忧的，为了博个好名声，在这山里头搭了个草庐守孝，却没想到一场大雨把他淋病了，竟是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段景然想到自家爹爹当初病重的日子，抹了一把脸，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虽是清贵人家出身，却也是过过几年好日子的，没想到爹爹一病之下，自家不光是卖房子卖地，竟是把家底掏了个光。
等到爹爹病重不治的时候，段景然家里头已经是家徒四壁了，再等到发送了爹爹，陪着娘亲在这山里头住下来，段景然俨然从富贵人家的公子，变得连个普通老百姓也不如了。
再过了两年，段景然的娘亲也不行了，在这山中的茅庐里头，段景然守孝足足守了快九年，从一个不懂事儿的小男孩，也已经成长成一个大小伙子了。
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却要功名没功名，要家财没家财，除了徒有一肚子的诗书礼义以外，竟是别无所长，要不是每逢初一十五庙会的时候帮人写写文书，这段景然恐怕连活命都不能够了。
“哎，虽是形势比人强，我却不能坐那趁人之危的小人！”段景然叹息一声，将米罐子里头最后的一丁点儿大米给舀出来。
段景然舀米舀的很是仔细，就连米罐子底下的碎米，都珍视的一粒粒捡了起来，丝毫都没有放过，然后煮水熬粥，要给那沈如梦补养补养。
至于段景然自己，山上有不少野菜野果的，他采了些回来充饥，将野菜放到另一个罐子里头，倒了些水煮了煮，捞出来以后撒了点儿盐进去，也就算是一餐了。
“如梦，你醒醒，喝些粥再睡吧！”段景然将冒着热气的米粥放到桌案上，只觉得那米粥的香味儿直往自己的鼻子里头钻，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却也没有动一口。
“嗯……”沈如梦又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段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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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是米粥？”沈如梦没睁眼睛呢就闻到了米粥的香味儿了，对于三天都没吃饭的沈如梦来说，这米粥可正是救命的食粮，她展颜一笑，只觉得十分开怀。
“是，我扶你起来。”看着沈如梦单纯的笑脸，原本心里头还想要借着跟沈如梦成亲来发达的心思顿时就淡了，沈如梦这么单纯可爱，自己实在是不忍心亵渎于她。
“好！”沈如梦眨了眨眼睛，对着那粗瓷大碗里头装着的，不大浓稠的普通的白米粥，竟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慢点儿……”段景然将沈如梦扶着靠着墙壁坐起来，怕她后背硌得慌，又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然后端着粗瓷大碗，拿起勺子来，要喂她喝粥。
段景然将勺子凑到了沈如梦的面前，沈如梦的脸腾一下子就红了，低垂着睫毛不敢看段景然，只盯着那粗瓷大碗里头的白粥看，白粥里的米粒儿碎的厉害，还有些微微发黄，沈如梦却浑然不觉，只觉得紧张的都能听到自己的血管里头，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了。
沈如梦低垂着头自顾自的害羞，段景然也是有些呆住了，沈如梦一低头的时候，那含羞带怯的样子正正的击中了段景然的心，让他原本已经打定主意不娶沈如梦的心，又一次动摇起来。
不过这次的动摇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眼前这个纯真可爱的女孩子，动了心了。
“我……我自己来吧……”沈如梦不好意思直接张嘴去喝粥，等着那勺子喂到自己嘴边呢，那段景然却看着沈如梦一时看的呆了，两人这么僵持着好办晌，沈如梦终于撑不住，接过勺子来，害羞的吃起粥来。
沈如梦在家可是锦衣玉食的被娇惯着养大的，哪里吃过这陈米碎米煮的粥，但这时候吃着段景然亲手煮的粥，整个人热烘烘的甜滋滋的，仿佛是喝了蜜似的甜。
“如……沈小姐，你既然已经醒了，等一会儿我就送你回去吧。”段景然看着沈如梦这笑意盈盈的样子，心中喜爱的很，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样的好女子，却是他无福消受的。
且等等，要是他能够凑出进京赶考的银子，要是他能够金榜题名，到时候如梦还没有嫁人的话，他再去求亲吧？！
“什么？回去？”沈如梦正甜蜜的吃着东西呢，听到段景然叫自己沈小姐，又要送自己回去，脸刷一下子的就白了两分。
“你说的回去，是你陪我一起回去，然后跟我家人求亲，还是只送我回去，就没有求亲了？！”沈如梦似乎能够感觉到段景然心中所想似的，她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段景然说道。
沈如梦说这话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子从没有感受过的酸涩的情绪从自己的心里头冲了上来，让她的眼睛发酸鼻子发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就已经莹莹的挂在眼眶上，马上就要滚落下来了。
“只是送你回去。”段景然看到沈如梦这个样子，喉头猛地紧了一下，他咬紧了牙关强撑出一个笑脸来，“你失踪了这么久，你家人肯定都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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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还要有婚事的么？”沈如梦刚才虽然没有答应了婚事，心里头却已经将面前这段景然当成自己的未婚夫君一样的看待了。
到这时候段景然的话里话外的意思，说不娶她了，沈如梦的落差有点儿大，感觉像是要被人抛弃了似的。
“没有什么意思，你出来这么久了，家里头的人肯定着急了。”段景然温和的笑笑，压下心底那一点儿酸涩的感觉。
“来，再喝点儿粥吧，你没吃多少，待会儿可是会没有力气的。我帮你梳梳头，现在天色还早，要是吃完饭就走，还能来得及进城的。”段景然笑着将粥碗又递回沈如梦的手里头，然后取过一柄木头梳子来，轻轻的把沈如梦凌乱的头发，缓缓的梳拢整齐。
“好……”沈如梦点点头，刚才甜蜜的气氛褪去，再吃这粗瓷碗里头的米粥的时候，便觉得干涩难咽的很了。
沈如梦勉强吃了两口粥，那边儿段景然已经帮沈如梦把头发梳好了，他不会什么复杂的发式，只简单的给沈如梦绑了个辫子，头发上被摘下来的首饰，整齐的放在沈如梦的手边。
沈如梦的头发被养护的很好，宫里头的嬷嬷带出来的秘方，把沈如梦的一把头发养的乌黑发亮，润泽得很。
“好了，我也不怎么会梳头，回去以后，让你的丫头给你梳吧。”段景然光是看着这头发，便越发的知道两人身份上的差距，摇摇头压下心底那点儿期望，撑起笑脸来说道。
沈如梦点点头没有反驳，将粗瓷碗放在炕上，转头直直的看向段景然，忽然觉得心里头发酸。
“段景然，你说如果我家里头的人，嫌弃我没有了清白，要把我送去庙里，你会娶我么？”沈如梦眨眨眼睛，开口说道。
“不会的，你的家人一定是很爱你的。”段景然微微一笑，手上的动作没停，帮着沈如梦把她身上的东西收拾出一个小小的包裹来。
“可是，我是说万一，他们真的觉得我有伤门风呢，那怎么办？”沈如梦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段景然，她当然知道自家娘亲是爱自己的，别说是失踪两天，就算是自己未婚生子，娘亲也一定会原谅自己，把自己当成心肝宝贝的。
“不会的……”段景然摇头笑着说道，但拒绝的话还没说完，看着沈如梦那晶亮的眸子，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要是你真的没有地方去，又不嫌弃吃糠咽菜的话，就回来这里好了。”段景然鬼使神差的说出这一句话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真的是恨不得把舌头都给咬掉了。
“段景然，你真是个好人！”沈如梦咧开嘴笑了，背对着段景然站着，眼睛里头却已经笑出了泪花儿来。
“段景然，我要走了……”沈如梦眨掉眼睛里头的泪珠儿，回过头来对着段景然笑道，刚才她看向窗外的时候，已经看到不远处的小路上，出现了闵郡王府侍卫的影子。
他们是来接自己的，沈如梦知道。
“好，走好！”段景然也看到了侍卫，他点了点头，看着沈如梦缓缓的走出自家的茅草屋，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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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还要有婚事的么？”沈如梦刚才虽然没有答应了婚事，心里头却已经将面前这段景然当成自己的未婚夫君一样的看待了。
到这时候段景然的话里话外的意思，说不娶她了，沈如梦的落差有点儿大，感觉像是要被人抛弃了似的。
“没有什么意思，你出来这么久了，家里头的人肯定着急了。”段景然温和的笑笑，压下心底那一点儿酸涩的感觉。
“来，再喝点儿粥吧，你没吃多少，待会儿可是会没有力气的。我帮你梳梳头，现在天色还早，要是吃完饭就走，还能来得及进城的。”段景然笑着将粥碗又递回沈如梦的手里头，然后取过一柄木头梳子来，轻轻的把沈如梦凌乱的头发，缓缓的梳拢整齐。
“好……”沈如梦点点头，刚才甜蜜的气氛褪去，再吃这粗瓷碗里头的米粥的时候，便觉得干涩难咽的很了。
沈如梦勉强吃了两口粥，那边儿段景然已经帮沈如梦把头发梳好了，他不会什么复杂的发式，只简单的给沈如梦绑了个辫子，头发上被摘下来的首饰，整齐的放在沈如梦的手边。
沈如梦的头发被养护的很好，宫里头的嬷嬷带出来的秘方，把沈如梦的一把头发养的乌黑发亮，润泽得很。
“好了，我也不怎么会梳头，回去以后，让你的丫头给你梳吧。”段景然光是看着这头发，便越发的知道两人身份上的差距，摇摇头压下心底那点儿期望，撑起笑脸来说道。
沈如梦点点头没有反驳，将粗瓷碗放在炕上，转头直直的看向段景然，忽然觉得心里头发酸。
“段景然，你说如果我家里头的人，嫌弃我没有了清白，要把我送去庙里，你会娶我么？”沈如梦眨眨眼睛，开口说道。
“不会的，你的家人一定是很爱你的。”段景然微微一笑，手上的动作没停，帮着沈如梦把她身上的东西收拾出一个小小的包裹来。
“可是，我是说万一，他们真的觉得我有伤门风呢，那怎么办？”沈如梦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段景然，她当然知道自家娘亲是爱自己的，别说是失踪两天，就算是自己未婚生子，娘亲也一定会原谅自己，把自己当成心肝宝贝的。
“不会的……”段景然摇头笑着说道，但拒绝的话还没说完，看着沈如梦那晶亮的眸子，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要是你真的没有地方去，又不嫌弃吃糠咽菜的话，就回来这里好了。”段景然鬼使神差的说出这一句话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真的是恨不得把舌头都给咬掉了。
“段景然，你真是个好人！”沈如梦咧开嘴笑了，背对着段景然站着，眼睛里头却已经笑出了泪花儿来。
“段景然，我要走了……”沈如梦眨掉眼睛里头的泪珠儿，回过头来对着段景然笑道，刚才她看向窗外的时候，已经看到不远处的小路上，出现了闵郡王府侍卫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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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梦回到了闵郡王府休养生息，闵郡王府里头的动荡，终于缓缓的归于平静。
这刺杀的风波就像是投入水池的一颗石子似的，风波虽大，带来的阴云却也渐渐的散去了。但那只是在普通人看来罢了，暗地里头，却是风起云涌更加厉害了些。
“主子，领头的黑衣人已经招了。”华采站在梁秉笔面前，浑身上下带着微微的血腥气，他刚从关押黑衣人的地牢里出来，那黑衣人已经受不住严刑拷打，招认了。
“是谁？”梁秉笔听到黑衣人已经招了，脸色不变，浑身上下却涌动起了一股子让人觉得心惊胆寒的气势。
不管这黑衣人是谁派来的，梁秉笔都要让他付出代价，这次的袭击明明白白的冲着如意来的，虽然没有让如意受伤，却也让她为了姐妹的失踪、受伤伤心难过了许久。
“是兆郡王府。”华采听到梁秉笔声音里的冷意，神色越发的恭谨，下半句有种说不出口的感觉。
“听说，是为了华云县主。”华采咽了咽口水，艰难的把这话说出来，后背绷得紧紧的，生怕梁秉笔发怒。
“什么？为了华云县主！”梁秉笔听到这话，猛地一拍桌子，面前那厚重的紫檀木桌子应声碎裂，竟是哗啦一下就碎成了几块。
“主子息怒！”华采大惊，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刚挪动了一下脚，又硬生生的给止住了。
“华云县主，兆郡王府……看来之前我对他们还是太过仁慈了，让他们觉得我护着的人，也是可以轻易动的了？！”梁秉笔怒气冲天的说道。
梁秉笔是知道那华云县主喜欢自己的，但从来没有想过，京城中的贵女竟然会这么的心狠手辣，因为喜欢自己，因为如意挡了她的路，竟然就要痛下杀手！
这是怎么样的疯狂？！
梁秉笔生气，可不光是气华云县主和兆郡王府行事不择手段，更是气自己当初怎么就轻敌了，差点儿置如意于危险之中，还害得如意黯然神伤了好久。
想到这几天，如意因为杜家小姐还有沈如梦的失踪，面上虽然强作镇定，私底下却十分黯然的样子，梁秉笔就觉得心疼的很，恨不能将幕后的主使人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来人，给我查，兆郡王府和华云县主手底下有多少暗卫，他们名下有多少产业，有多少庄子，都给我查清楚！”梁秉笔冷声说道，牙咬的紧紧的。
兆郡王还有华云县主，既然可以为了一己私利就对如意痛下杀手，是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评判他们的行为了。
在梁秉笔的心里头，兆郡王和华云县主就像是两只疯狗似的，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危险，只有拔掉他们的牙齿，剁掉他们的爪子，甚至砍掉他们的狗头，才能让人安心。
“查到以后密切监视起来，调集咱们的人手，兆郡王府的实力，是时候彻底动一动了。”梁秉笔神色冷峻的说道，浑身上下带着雄浑的杀气，饶是跟在梁秉笔身旁许久的华采，也忍不住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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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晃就过去了小半个月，京城的夏日，一如往常的平静，杜大小姐的婚事在平稳的准备着，沈如梦和沈如怜的身子也慢慢的养好了。
与闵郡王府的平静祥和比起来，兆郡王府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混账！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兆郡王将自己书案上的东西统统甩到了地上，咬牙切齿的喊道。
兆郡王手底下的暗卫，不光是刺杀如意的那一小股罢了，他手里头的暗卫很是不少，私下里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但就从几天前开始，这些赚钱的生意，竟是一个一个的被不知道什么人给打了，不光是银钱折损那么简单，最重要的是相关的暗卫，竟然一个个的都失踪了。
是的，暗卫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失踪了！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在针对我！”兆郡王瞪着眼睛直喘粗气，眼睛里头因为势力损失的太严重了，已经布满了红红的血丝。
兆郡王咬牙切齿的恨极了，他不明白自己身为当今皇上的亲弟弟，面上已经那么的恭敬谦卑，那么的不惹人注目，怎么就突然被人给盯上了然后狠狠的打击起来了！
这些势力可不仅仅是他赚钱的工具罢了，更是那个不能说的目标达成的必须的手段啊！
“爹，你不是说已经把如意那个死丫头给弄死了么？！怎么她还出现在今天的花会上了？！”就在兆郡王气的不行的时候，书房的门被咣当一声推开了，华云县主皱着眉头走了进来，气哼哼的说道，爹爹竟然办事不利，实在是太气人了。
“什么花会？一个小丫头哪里能逃得过一队暗卫的追杀，你肯定是看错了！”兆郡王只觉得心头烦乱的很，哪里有心思陪着华云县主闹腾小女孩儿吃醋的事儿。
“什么看错什么看错，我就是看到了那个死丫头了！她一点伤都没有，在那笑得灿烂的让人想要撕了她的嘴！”华云县主瞪着一双牛眼，咬牙切齿的说道。
“不行，爹爹，你再派一队暗卫去，我一定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华云县主想到梁秉笔对如意的好，嫉妒的几乎要发狂了，她丝毫没有发现兆郡王的情绪也非常不好，扯着他的袖子蛮不讲理的嚷道。
“暗卫暗卫，你爹我的暗卫都被人打的七零八落的了，哪里还有人陪你玩闹！”兆郡王也发火了，把自己的袖子从华云县主的手里头扯出来，恨恨的说道。
“爹？！”华云县主从来没有看到过兆郡王这样气急败坏的样子，顿时被吓得不轻，半天都反应不过来，向来对自己有求必应的爹爹，怎么会突然这样？！
“对，沈如意！”兆郡王猛地拍了下桌子，从暴怒中清醒过来，他最近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不可能出什么问题，最有问题的就是之前答应华云的那个，刺杀沈如意的事儿了。
“给我查，他们到底是干了什么？！”兆郡王对着手下的管事大声说道，咬牙切齿恨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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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郡王派出去的人还没打听到什么消息呢，兆郡王就被传召，皇上让他进宫去。
“什么？进宫？！”兆郡王听到宫里头来人，宣旨召见他，顿时大感诧异，上次进宫还是过年的时候呢。
兆郡王虽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却也是当年争皇位的时候互相顶过牛的，当今皇上胜出以后，虽然没有对兆郡王赶尽杀绝，却也绝对称不上友好，不过是让他挂着个郡王的头衔混日子罢了。
直接下旨传召让他进宫的事情，之前可是绝对没有的，因此兆郡王的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的隐秘事情，被皇上给知道了。
“我这就准备一下……”兆郡王虽然心中疑虑重重，面上却丝毫不敢有不敬，不管他心里头怎么想的，只要自己一天没有登上那个位子，就一天不能松懈。
兆郡王匆匆赶到皇宫里头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在宫门处被人领着向皇上的御书房去了。
“敢问公公，皇上这次传召我，所为何事啊？”兆郡王心中忐忑，觉得宫里头的太监看着他的眼神儿都不太正常似的，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塞了个荷包给领路的太监，语气谦和的问道。
“这……倒是不知了，不过安乐王带着梁将军在呢……”领路的太监收了兆郡王的贿赂，脸上露出了个怪异的笑容来，透了句话。
“安乐王？！”兆郡王听到安乐王在呢，心里头抖得更厉害了，还想再问两句，那太监却是说什么都不肯再说了。
安乐王和兆郡王都是王爷，在皇上的心里头那可是截然不同的地位，安乐王在皇上的心里头，就是左膀右臂，就是国之重臣，这也是之前华云县主喜欢梁秉笔，兆郡王便打算顺势而为的原因之一。
若是能结亲自然是好，但若是不结亲而是结仇的话，兆郡王对上安乐王，就只有吃灰的份儿了。
兆郡王忐忑不已的随着太监往里走，来到了御书房的门前，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被叫了进去。彼时兆郡王的身上，已经被冷汗湿的差不多都透了。
“兆郡王，你可知罪啊！”兆郡王刚进御书房，还没来得及给皇上行大礼呢，皇上气哼哼的声音便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一起砸过来的还有一本厚厚的折子。
“这……臣弟惶恐……”兆郡王本就担忧害怕的，被皇上这么一骂，更是担心死了，瑟瑟发抖的跪在那里，看起来惶恐极了。
“哼，惶恐，你好大的胆子，朕亲口提过的婚事，你竟然敢从中作梗，还派人暗杀，你心里头还有顺元王法、还有我这个皇上么！”皇上看着兆郡王浑身上下哆嗦成一团的样子，心中厌恶的很，当初竟是因为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人，害得自己差点儿坐不上皇位，现在想想都觉得丢人的慌。
“皇上，臣弟，臣弟是一时糊涂啊……”兆郡王看起来抖得更厉害了，把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原来是这事儿……兆郡王面上虽然惶恐，心里头却是狠狠的松了口气，脑子头百转千回的，给自己找开脱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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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糊涂？！一时糊涂你就派人暗杀我未来儿媳？要是你这么一直糊涂下去，是不是到了哪一天，一时糊涂谁都能杀了？！”安乐王听到了兆郡王的话，怒目而视，恨恨的说道。
如今的情况，触动了安乐王梁振天的神经，这一幕与自己年轻的时候何其相似，沈如意和当初自己的媳妇毕悠然，都是弱势的原配，然后又来了个娘家强势的喜欢他们的女子，鸠占鹊巢、不择手段。
相似的情形让梁振天的心仿佛被一把刀子给狠狠戳了一下子似的，疼的厉害，他的心中隐隐有这么个感觉，若是自己当初能决断一些，宁可丢官宁可去死也不退让的话，也许自己的发妻到现在还会活着。
“皇上，皇上明鉴，臣弟真的是一时糊涂啊！”兆郡王听了安乐王的话，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安乐王的话里头，暗示太过强烈了，一直这么糊涂下去，一时糊涂能杀谁？不是杀安乐王，就是杀当今圣上呗！
兆郡王心里头虽然有想杀了当今皇上取而代之的想法，也不敢说啊好不好，这事儿要是说出来，那就是个死，当初夺嫡失败能免于一死，可不是当今皇上多么有兄弟情，不过是先皇想要保住自己的血脉罢了。
“皇上，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兆郡王知法犯法养凶杀人，其罪不容恕，还请皇上明段！”梁秉笔直挺挺的跪了下来，对着皇上说道。
梁秉笔暗地里头已经将兆郡王手底下明面儿上的暗卫给铲除的七七八八的了，这样的打击对于兆郡王来讲已经十分沉痛，但梁秉笔觉得还不够。
要打，就打的他痛不欲生，让他有记性有教训，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不光让兆郡王知道的清楚明白，还要让所有觉得如意是软柿子的人，都清楚的知道，如意的后头站的是梁秉笔，是整个安乐王府，如意不是他们能够轻易下手的对象。
“兆郡王，这折子上所说的，你可都认罪？！”皇上看着跪在下头的兆郡王，心里头其实不觉得他有胆子刺杀自己的，毕竟距离当年夺嫡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了，他登基也已经登基十四年了。
在皇上的心里头，兆郡王如今被他束缚得只不过是个无权的郡王罢了，拔掉牙的老虎，不足为虑。
然而皇上没有想到过，拔掉牙的老虎也是老虎，被冻僵的毒蛇，也还是毒蛇，这兆郡王如今虽是示弱了，却会甘心一直蛰伏么？
“皇兄在上，臣弟知罪了！臣弟只是爱女心切，想着华云这么喜欢这梁家小子，才一时之间失了分寸啊皇兄！”兆郡王跪地求饶，连连磕头，看起来十分狼狈的样子。
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跟皇上顶牛对峙了十来年，又在他手底下讨了十来年的生活，兆郡王对皇上的心思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原来是为了华云那丫头啊，你也是，怎么那么惯着孩子！”皇上倒是蛮喜欢华云县主的，他脸上的神情微微的放松了些，语气也变得没有那么严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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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梁振天看到皇上微微舒展的表情，就知道皇上被兆郡王谦卑磕头的样子给取悦了，心中顿时就是一沉。
“皇上圣明，兆郡王虽然嘴上说他是一时糊涂，却是派出了郡王府的私兵暗卫，为了对付一个女子就出动十余人的暗卫……这样的行止，哪里是一句一时糊涂就能盖过去的！”梁振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义愤填膺的说道。
梁振天一直跟着皇上，论忠心论脸面论对皇上的了解程度，可不比任何人差，这样的情况下，要是让兆郡王混过去了，那可真就是白活了！
“梁振天你何苦为难于我！”兆郡王跪在地上磕头，原本就觉得委屈至极，没想到这梁振天竟然步步紧逼，当即就想要翻脸。
“我为难你？！你派了暗卫要杀我未来儿媳，你派出的人，将整个闵郡王府的车队搅得是一塌糊涂，到现在还有闵郡王妃家的两个女孩儿在养伤，这叫我为难你？！分明是你包藏祸心，想要陷当今圣上于不义！”梁振天睁大了眼睛瞪着兆郡王，寸步不让。
“兆郡王动明知皇上在我和如意的婚约上有口谕，却置若罔闻，此乃一罪；兆郡王动用私兵在京中重地生暗杀之事，此乃二罪；如今我父子二人将状告上金銮殿，兆郡王却还想歪曲事实妄图蒙骗皇上，此乃三罪！”
“兆郡王三罪并发却仍不思悔改，实在是罪大恶极，还请皇上明鉴！”梁秉笔看着自家爹爹在前抗争，也不甘示弱的说道，这三罪论一出，几乎是将兆郡王的罪责给钉死了。
“安乐王，你们就非要置我于死地么？！这可是跟我结仇呢！”兆郡王咬紧了牙关，转头看向梁振天，从牙缝里头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说道。
梁秉笔那三罪论，就仿佛是三座大山似的压在了兆郡王的背上，让兆郡王几乎站立不住，这罪名要是成立了，他就算不死也要被扒层皮啊，这是要结死仇么？！
“在你对着如意下手的时候，咱们就已经是仇人了！”梁秉笔不管自家爹爹怎么想怎么说，板着脸对着兆郡王说道，敢对如意下手，就要做好承受自己怒火的准备。
“大胆！在朕的面前，还敢胡言乱语！”皇上听到梁振天和梁秉笔父子俩说的话，原来因为兆郡王的苦肉计而变得有些软了的心肠，瞬间又冷硬起来。
“兆郡王用私兵杀人，违背了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责令清退门下私兵，永不可再用。华云县主不贤不孝，嫉妒生事，褫夺其县主封号，降为县君！兆郡王，你可有异议啊？！”皇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兆郡王，把自己的决定缓缓的宣布出来。
“臣不敢，臣谢主隆恩！”兆郡王油腻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冷汗，心中有一万个小人儿在咆哮，嘴上却只能谢主隆恩。
要么谢恩要么死，兆郡王知道自己这一次对阵安乐王父子，可是输的太惨了，他跪在地上重重的磕着头，埋在地上的脸上，却满满的都是恨意。
等我有朝一日荣登大宝，就把你们安乐王的一家子，统统杀光！兆郡王心中暗暗想着，目露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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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云县主被褫夺了封号的圣旨，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传到了兆郡王府。
“什么？！皇上伯伯怎么会夺了我的封号！我不信，我不信！”华云县主，不，现在已经是华云县君了，听到宣旨的太监念完了圣旨，眼泪刷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京城这么多贵女里头，华云能够拔得头筹，被众人众星捧月的围着，可不仅仅因为她爹爹是兆郡王，是皇上的弟弟那么简单，更重要的便是华云原本是县主，是皇上都宠爱着的县主。
京中贵女虽多，有封号有封地的却是少之又少，除了几个公主以外，身份地位最高的应该就是茗郡主了，再往下排，就是华云县主还有几位已经成婚的县主了。
现在华云从县主变成了县君，可不光是俸禄少一些罢了，更是将原本超然的地位，一下子落到尘埃里头去了，这样的落差华云县君哪里能够受得了，强忍到了宣旨的太监离去，便扑倒在了床上，哭的厉害。
“呜呜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爹爹去了一趟宫里，好事儿没有，却把我的封号给弄没了！”华云县君哭得厉害，恨得是咬牙切齿的。
“娘的好闺女，不哭了，不哭了啊，在哭可就不漂亮了！不过这事儿哪里能怪你父王，定是你之前太过调皮，有什么事儿发了，这才让你爹爹受了申饬的！”兆郡王妃一边儿哄着华云县君，一边儿还得帮自己的夫君说话，忙得不可开交。
“呜呜呜，爹爹真是没用，当初要是夺了嫡，现在我都是公主了，高高在上的还用为了一个破封号难受！”华云县君气的不行，简直有些口不择言了。
兆郡王妃听到华云县君的话头，忙不迭的捂住了华云县君的嘴，她最后的半句话含含糊糊的说出来，并没有说的真切，却也足够让兆郡王妃吓出一身的冷汗来了。
“你个死丫头，说什么呢，不要命了！”兆郡王妃狠狠瞪了一圈屋子里头站着的丫头们，看着她们一个个鹌鹑一样的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娘……我不管，我现在没了封号，以后都没有封地的银子享用了……呜呜呜……要是让我知道是谁这么害我，我跟他没完！”华云县君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囔囔着鼻子说道，她是真的觉得委屈，做的好好的县主，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没完？今天你被褫夺封号的事儿，就是梁秉笔那个臭小子做的，我看看你怎么没完？！你个没出息的死丫头，为了一个男人，我连暗卫都给折没了，你还在这儿哭！”
华云县主哭得厉害的时候，兆郡王从外头气哼哼的走了进来，狠狠灌了一大杯茶水之后，看着华云县主指着鼻子骂道。
“什么？是他？！”华云县主听到兆郡王的话，顿时就不淡定了，扯着兆郡王的袖子喊道，“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么喜欢他，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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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那个商户家的女儿啊！你可知道，今天在御书房里头，那梁秉笔可是狠狠的数落了我三大罪状，要不是我磕头讨饶磕的头都破了，今天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
兆郡王给自己的老对头下跪磕头，心里头又气又憋屈，再看到华云县主这个样子，更是难受的厉害，根本不顾华云县君的心情，大声对着华云县君吼道。
“不……不会的……怎么会是他呢？！”华云县君听到兆郡王的话，拼命的摇着头，不相信这是事实。
“我是你爹，我的话你还不相信？！那好啊，你去问啊，你去问那个梁秉笔，是不是他为了他的未婚妻，就把你和你爹我放到砧板上让皇上砍！”兆郡王气疯了，双目赤红的什么话都往出说。
“不会的……不会的……”华云县君虽然摇着头说着不会，心里头却已经承认了兆郡王说的话了，整个人就仿佛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软塌塌的倒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华云县君知道的清清楚楚的，自家爹爹就算是在生气，也不会骗自己的，所以爹爹说这事儿是梁秉笔捅出去的，那就是他！
“呜呜呜……为什么？！我长得这么好，又是堂堂的县主，我哪里配不上他了，他三番五次的给我没脸不说，竟是为了那个商户家的女儿，就跟皇上告我的状？！”华云县君泪流满面，只觉得委屈的要死了。
她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觉得如意挡了她的路，就派人暗杀如意到底有什么不对，反而心心念念的觉得梁秉笔无情无义得很。
“他就是个无情无义的混账，你还念着他干什么！”兆郡王看着华云县君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还不给我把这个孽障送回去！”
华云县君在房间里头，足足闷了十来天，这十来天里头，她反反复复的回忆着自己见到梁秉笔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细节。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华云县君坐在梳妆台前，嘴里头哼着古曲，对着镜子一遍遍的看着自己的容貌。
镜子里头倒映出来的华云县君的脸瘦了许多，带着苍白的颜色，看起来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感觉。
“我长得这么漂亮，身份地位这么高，你怎么能不喜欢我呢？！”手里头握着一根指头粗的金簪子，在头上比来比去的。
“你不喜欢我，不但不喜欢我，还跟皇上告状褫夺了我的封号！”美好的场景一幕幕的浮现在华云县君的心头，越回忆便越是痛苦，求而不得的煎熬，让华云县君的脸都扭曲起来，她狠狠的将手中的簪子扔向径镜子，镜子哗啦一声被打得七零八落的。
“梁秉笔，既然我不能嫁给你，不能得到你，那就让你一辈子不好过好了！梁秉笔，我恨你，我恨你！”跌在地上的镜子碎片映出华云县主扭曲的神情，就仿佛是疯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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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梁秉笔在御书房告了状，兆郡王被申饬，华云县主被褫夺封号以后。
“爱卿，你看这样的处置，你可满意啊？”眼看着兆郡王离开御书房，皇上的脸上露出个舒畅的笑容来。
虽然夺嫡的事儿已经过去十来年了，但是只要一看到兆郡王，皇上就会想到自己之前被兆郡王追着撵着的时光，实在是心情算不上好。
“陛下，臣不敢！臣只是怕当年的憾事再发生在臣的儿子的身上，所以才逾矩了……”梁振天忙不迭的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说道，脸上满满的都是失去爱人的沉痛神情。
“当年的事儿，委屈你了！”皇上一听到梁振天说到当年的憾事，面色也沉重起来。
当年梁振天被赐婚的时候，正是皇上夺嫡的关键时期，梁振天替他鞍前马后的做了不少事儿，连家里头都顾不上了，才让梁振天分身不暇没有顾得上家里，才让当今的安乐王妃有机可乘，将梁振天的原配毕悠然给赶走了。
皇上为梁振天这个忠心的臣子心疼不已，这也是皇上心中一直愧疚的地方，今天梁振天提到当年的事儿的时候，皇上立刻就责罚了兆郡王，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你们去吧，秉笔这孩子不错，以后大有可为！你们下去吧！”皇上转头看向站得如松柏一样挺拔的梁秉笔，目光中充满了欣赏，要不是因为驸马不能任实职，皇上都想让梁秉笔尚了公主了。
“多谢皇上！臣告退！”梁振天和梁秉笔两人听到皇上这话，心中微微一松，恭敬的行礼退出了御书房以后，都是齐齐的松了口气。
圣心难测，他们这次进宫求皇上降罪兆郡王，其实也是冒了不小的风险的，一个不小心不但扳不倒兆郡王，更是要把自己也牵连进去的，还好还好。
“父亲，我去一趟闵郡王府。”出了宫门，梁秉笔的心便飞到了如意那儿去了，他对着自家爹爹说了一声，便有些迫不及待的上了马，往闵郡王府去了。
梁秉笔到了闵郡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他干脆没走拜见的流程，直接绕过闵郡王府的护卫，往如意的院子里头去了。
“如意，如意，我给你报了仇了！”梁秉笔的心中激动不已，抱着如意笑着说道，“兆郡王的暗卫，被我全都清掉了，他也不再被允许拥有私兵，还有华云县主，如今也是华云县君了……”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如意没有想到，梁秉笔竟然做了这么多的事儿，当即惊喜的瞪大了眼睛。
“就是这几天，今天皇上亲自下的旨意，以后，不会有人敢要威胁你了！”梁秉笔手里头摸着如意柔顺的头发，满心的温柔和甜蜜。
“梁大哥，你真好！”如意靠在梁秉笔的胸口，感受着温热的衣服下头，那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心里头踏实极了。
没有人威胁到自己的安全了，如意一直紧绷着的情绪，慢慢的舒展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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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哥，你今晚还有什么事儿么？”如意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整个人的心情好极了，心情一好嘛，自然就想做点儿平时不敢做的事儿。
“没有事儿，你想干什么？我陪你！”梁秉笔看着如意的眼睛闪亮亮的，比夜空里头的星子还要漂亮，便是她想要让自己上九天揽月下四海捞鳖，梁秉笔觉得自己都是愿意的。
“我想，去外头逛逛，好久没逛了呢！听说京城里头有夜市呢，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如意看向远处，心生向往的说道。
这夜市的事儿还是听管婆子说的呢，听说有意思极了，不过如意一直呆在闵郡王府里头不方便出去，也怕外头会出危险，所以一直都没能成行。
“那就去看看！”梁秉笔搂着如意的细腰，只觉得她的腰那么瘦，却又软的出奇，顿时心生荡漾。
“真的可以？！”如意原本只是想着夜市很有意思的样子，却没有想到真的能出去，毕竟闵郡王府规矩森严的，想要大晚上的跑出去玩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能，你去换衣裳，我来安排！”梁秉笔看着如意高兴的样子，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说道。
眼看着如意转进去换衣裳，梁秉笔招手唤来了华采，将待会儿要出去逛夜市的事情安排了下去。
梁秉笔带着如意出去逛夜市，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毕竟两人现在身份不同，背后的敌人也不少，不做好防卫直接出去玩儿，那可就太傻了。
如意的动作很快，梁秉笔的动作也不慢，等如意换完衣裳出来的时候，梁秉笔已经把他们要出去的路线都规划好了，自然，保护他们的暗卫也都就绪了。
“梁大哥，我们怎么出去……啊！”如意走到梁秉笔跟前，正想问他们怎么出去呢，就被梁秉笔猿臂一伸直接搂在了怀里头。
“我们飞出去！”梁秉笔搂住如意笑了下，凑在她耳朵边亲近的说道，还没等如意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呢，长腿一蹬，竟是一下子就窜上了房顶。
“哇！”如意被这忽上忽下的感觉顿时迷住了，站在房顶看着下头，只觉得所有的人和事儿都变得极为渺小似的，有意思极了。
“嘘……小点儿声，要是被人发现，咱们可就不好玩儿了！”梁秉笔看着如意兴奋的样子，笑眯眯的说道，细心的用斗篷把如意从头到脚包裹好，脚下轻点，便如飞一般的窜了出去。
如意被梁秉笔两条结实的手臂搂在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热烘烘暖烘烘的，只想一直持续这样的甜蜜时光，连是不是出去玩儿，都觉得不重要了。
因为经常在夜里头来保护如意，闵郡王府的地形，梁秉笔可是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梁秉笔就抱着如意出了闵郡王府。
坐上早就准备好了的马车，两人拉着手，甜甜蜜蜜的往夜市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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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京城最有名的一片夜市，位于琉璃厂附近，据说正月十五的时候，灯火连成一片，比天上的银河还要漂亮呢。
如今虽然不是正月十五，这夜市却也是灯火辉煌的十分漂亮，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
如意手里头捏着一串儿糖葫芦，笑眯眯的一边咬着一边儿走。她身边的梁秉笔，小心翼翼的拉着如意的手，不光看着如意跟如意一起逛街，更是时刻注意着四面八方的情况。
“梁大哥，你看，卖灯笼的！”远处一个摊子上，挂着不少的灯笼，样子没有正月十五的花灯那么多，却也是画着各种花儿鸟儿啊的，漂亮极了。
“咱们提一盏灯笼吧！”如意笑盈盈的抬头看向梁秉笔，那眸子里头闪烁的光芒，竟是把旁边儿的灯笼的光都给盖了过去。
“好！你喜欢哪个？”心上人的一点点小要求，梁秉笔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他看着如意，笑眯眯的指着摊子上的灯笼说道。
“要这个吧，这个好看！”如意笑眯眯的左看右看，看到一个做成莲花样子的灯，心中喜欢，便指着说道。
“这位小姐真是好眼光，这并蒂莲最是好寓意，小姐拿一个少爷拿一个，就如那并蒂莲花开，幸福美满自然来！”那摊主倒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看着梁秉笔这么疼爱如意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小情侣了，趁机推销了一对儿莲花灯。
“好，并蒂莲寓意好，咱们就买两个！”如意知道那摊主不过是为了多卖盏灯罢了，但她极喜欢这美好的寓意。
“好，那就买两个！”梁秉笔拿起旁边的另一盏莲花灯，与如意的灯并排靠在一起，倒真的像是一双并蒂莲似的，看起来般配极了。
“真好看！”如意笑眯眯的说道，和梁秉笔两个人一起提着莲花灯往前走，心里头甜滋滋的。
夜市的小摊子极多，卖的吃食也是花样百出，如意和梁秉笔两个，挨着个儿的小摊子吃过去，什么蟹粉馄饨，什么红糖圆子、驴打滚儿之类的，样子好玩儿价钱不贵，而且味道还不错，让两人吃的是不亦乐乎。
就在他们吃得心满意足，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忽然见到前头有一堆人围拢着一个摊子，摊子的摊主还在卖力的喊着什么。
“赌石头喽，赌石头喽，云南运过来的好翡翠，赌中了身价百倍啊！”那摊主卖力的吆喝着，围拢着看热闹的人不少，真正下场赌石头的却不多。
“这是什么？赌石头？！”如意眨了眨眼睛，看着那摊子露出向往的神色来。
“嗯，估计是拿来玩儿的，你有兴趣的话，咱们就去瞧瞧？”梁秉笔看着如意很是喜欢热闹的样子，笑着说道，这时间虽然已经不早了，但多玩一会儿也是不碍的。
“去看看吧！”如意眨巴着眼睛笑了，在现代的时候，她可是听过赌石头这事儿的，只是没有亲身参与过罢了，倒是很有兴趣瞧一瞧的。
“这位公子、这位小姐，两位快来看看，这赌石头可是有意思极了，只要一两银子，这堆石头里头随意选！”赌石摊子的老板看到如意他们过来了，顿时就像发现了金山似的，笑呵呵的上前招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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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眨了眨眼睛，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石头，因为是在夜里，这石头堆看起来灰突突的，饶是有灯光打上去，却因为光线暗淡看的却不过是个轮廓罢了。
“这石头里头随意选？”如意想到现代电视上的赌石节目，都是弄点水淋到石头表面，然后用强光手电打上去的，那样才能透过石头的表皮，看到石头内里的一些东西来。
要是光看着这石头的轮廓随便选，那还真的就要靠天吃饭了呢。
“是啊，随意选，这大块儿的行，小块儿的也行！”摊主笑呵呵的说道，他是从云南那边儿贩货的商人，这山高路远的货没装满，就弄了些翡翠石料压车垫脚用的。
回来以后开了几块原石，各个都不怎么样，这摊主也就歇了赚钱心思了，不想再费那些力气。
不过这石料也是花了银子买回来了，总要赚回本钱来不是？这摊主才想到要把石头弄出来，趁着夜市人多的时候，直接开赌。
如意看向那些石料，昏暗的灯光下头，那些石料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不过让她惊奇的是，在石头堆儿的角落里头，有一块儿拳头大的小石头，隐隐的透着些淡淡的绿光。
“这石头有点儿意思啊！”如意原本只是想看热闹的，等看到这石头有绿光了以后，顿时就来了兴致，走到那石头的跟前，将它捡了起来握在手里头细细观瞧，刚才那点儿绿光却又不见了。
“如意，这石头你喜欢？”梁秉笔看着如意素白的小手拿着一块乌图图的石头，黑白分明的样子，倒是衬得如意更加白净了似的，心中微微一动，对着如意说道。
“嗯，喜欢！”如意点头，这石头有点儿意思，又不贵，就买回家去玩儿好了。
“好，那就买下来吧！”梁秉笔点点头，身边儿便有人给了银子。
“多谢公子、多谢小姐！这石头您买了以后，小店可以帮你敲个皮，看看您二位的运气如何！”那摊主在这吵吵了一晚上都没有人掏银子了，好不容易逮着一个主顾，怎么能让他们跑了？！当即殷勤的笑着说道。
“行，敲就敲！”如意笑呵呵的说道，反正也是玩儿，她也想知道，这石头里头到底是不是绿色的。
“好嘞，您瞧好！”那摊主将石头给了旁边儿坐在地上的一个匠人样子的，只见那人将石头固定好了以后，就开始在石头的表面敲敲打打起来。
“小姐，这是您赌的石头，成败可就在此一举了！”石头不大，那人的动作也快，不一会儿就敲掉了一块石头皮，摊主笑眯眯的将手里头的灯笼往前凑了凑，还没等说完呢，众人的抽气声便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哎呦，真绿啊！”围观的老百姓借着那灯笼微弱的灯光，便已经看到了那拳头大的石头上，隐隐透出的一块莹莹的绿。
就仿佛是无波的深潭一般，那绿凝在石头上头，让人看着只觉得清润的很，有着爱不释手的感觉。
“赌涨了！涨了不止百倍啊！”这么好的翡翠，卖出去何止百两银子，这一块石头，可算是赌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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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小姐，我是旁边银楼的东家，你这翡翠，我出一百两银子，你们可卖？”就在围观的老百姓们哗然的时候，已经有人心动准备买下这翡翠了。
拳头大的翡翠虽然出不了镯子，但这么大一块儿，又是绿的通透的，出个把件儿什么的都好啊。
“我们买这石头不过是闲玩，不卖的。”如意淡然的笑着回道，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里头的翡翠，跟着梁秉笔一起离开了摊子，往回走了。
如今的如意身家几十万两白银，哪里还差这一百两银子？更何况这翡翠是自己挑选出来的，那莹莹的绿光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如意还没有想明白呢，肯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卖掉翡翠。
那银楼的老板本还想多跟如意他们磨一磨，看着他们这把上百两银子都不当一回事儿的样子，便很识时务的住了嘴，这京城之中的显贵太多，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可是就不是赚钱的喜事儿，而是破家的祸事了。
如意和梁秉笔两个神色平淡的离开了摊子，那摊子的摊主，还有周围围观的老百姓却是不平静了，一两银子变百两，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儿啊！
摊主后悔了，不愿意再这么一两银子一块儿的卖，皱着眉头就想收摊儿。
而做着发财梦的老百姓们，不肯错过这大好的机会，一个个激动的掏出银子来给摊主，然后抱起石头来就准备跑。
石头摊子上闹哄哄的，竟是把半个夜市的人都给惊动了，那摊主收摊子不成，只好苦着脸收银子给石头，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竟是把所有石头都卖了个清光。
至于那些石头到底创造了多少一夜暴富的故事，也或是让谁亏掉了好几两的银子，就不在如意关心的范围里头了。
如意喜滋滋的捧着自己的一块帝王绿的翡翠，在梁秉笔的怀抱里头被送回了闵郡王府，心里头琢磨着自己看到的那一片绿，到底是看花了眼，还是自己真的就有了透视的能力了？！
如意也不过是无聊的时候想一想，毕竟她有制笔的手艺傍身，家里头的笔铺也是蒸蒸日上，倒是不需要去用什么透视眼断石头发财的。
如意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也把这事儿丢到了一边儿，因为听自家娘亲说，沈大太太给沈如梦找了个婆家。
“如梦这身子还没养好呢，怎么这么快就找婆家了？”如意眨了眨眼睛看向自家娘亲，一边儿吃着早饭一边儿问道。
“还不是如梦那孩子，回来以后心心念念的惦记着那个救了她的书生呢！你大伯娘那个人你也知道，原本就是个眼光高的，如今又攀上了闵郡王府的亲戚，贫户书生哪能入的了她的眼！”如意娘放下碗叹口气说道。
对于这个妯娌，如意娘年轻的时候就没少挨欺负，如今虽然挺直了腰板了，也冰释前嫌了，但心里头对沈大太太还总有那么点儿怨念在。
“我吃完饭去瞅瞅！”如意不放心的说道，沈大太太是个眼高于顶的，见识却短，沈如梦那个丫头又是个傻的，要是任着她们的性子来，保不齐会办出什么事儿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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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料想的果然没有错，她刚踏进沈大太太还有沈如梦住的小院子的时候，就听到里头传来了剧烈的吵嚷声。
“你个死丫头，你还翻了天了？！我跟你说，今天这人你是想见也得见，不想见也得见！你们几个皮子给我绷紧了，好好伺候小姐梳妆更衣，要是出什么幺蛾子，我饶不了你们！”沈大太太的嗓门大的很，吵嚷完了这话，便砰一声的摔门走了出来。
如意站在院子里头，看着她满面怒容的样子，脸色红润润的，全然没有之前沈如梦失踪的时候，那苍白憔悴得要死要活的样子。
“大伯娘这是发的什么脾气？如梦这是要见谁啊？我们沈家的闺女，如今还是外人想见就见的了？！”如意看着沈大太太，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客套笑容来，话里头的讽刺却是半点儿不少的。
刚才沈大太太那说话的调调，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花楼里头逼花娘见客的老鸨呢，什么叫想见也得见不想见也得见？！
有如意这个妥妥的安乐王府的儿媳妇在，沈家的女孩子如今的身份地位可是水涨船高的厉害，别说是普通的人家了，就是京城里头排的上勋贵人家的子弟，也是很有些上杆子巴结的意思呢。
“哪……哪有的事儿……是我看上了一门亲事，让如梦这个丫头好好的瞧瞧呢，我这当娘的，总得要闺女点头才能应了亲事不是？”沈大太太看到如意这盛气凌人的样子，不知不觉的气焰就矮了一头。
“如意丫头还要跟如梦说话呢吧，我还有事儿呢，就先出去了……”沈大太太弱弱的说了两句，便灰溜溜的走了。
“如梦好端端的回来了，怎么反而还闹开了？”如意看着沈大太太的背影，皱着眉头低声说道，当初沈如梦失踪的时候，这沈大太太眼瞅着也是不能活了的样子，感情不知道有多深呢。
如今沈如梦回来了，身子养好了，这母女两个却是又闹开了，真是让人想不明白这沈大太太的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如意被丫头请进沈如梦房里头的时候，沈如梦正俯在床上嘤嘤的哭呢，哭得那叫一个伤心，连枕头都打湿了一片了。
“如梦，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跟大伯母闹起来了？”如意看着沈如梦抬起头来，眼睛都已经哭红了的样子，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原本以为这母女两个不过是吵两句嘴闹腾一下罢了，看着现在这情况，似乎还有内情了？！
“五姐……五姐救我，我不要嫁给别人！”沈如梦看到如意以后，顿时像看到救星了似的，从床上跳了起来捉住了如意的手，眼泪吧嗒吧嗒的就落了下来。
“什么叫不要嫁给别人？”如意看着沈如梦的眼睛，定定的问道，直觉中，这是沈大太太和沈如梦之间的矛盾最关键的一点。
“我……我喜欢救了我的段公子，不想要嫁给旁人，我娘硬逼着我嫁，我……我……呜呜呜……”沈如梦强忍着心中的悲伤，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说到后来，都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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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丫头，既然喜欢段公子，那就跟你娘直说不就好了？那段公子家世如何，是做什么的？”如意看着沈如梦哭得惨兮兮的样子，鼻涕眼泪一大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有自己喜欢的人，这可是好事儿啊。
“可是，我娘……我娘……我娘不同意啊！”沈如梦听到如意的话，哭得更厉害了，她也是觉得自己大难不死之后嫁给自己的救命恩人，也是自己喜欢的人会很好的，可是沈大太太的反应，却直接把她打进了深渊里头。
“大伯母不同意？她有没有说为什么？”如意听到沈如梦这么说，眼神微微的闪烁了下，直觉中知道这事儿肯定有蹊跷，却一时没有想清楚，其中的关键问题在哪儿。
沈大太太身边儿的婆子走了进来，看到如意也在了以后，神色顿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小姐，夫人催着您赶紧更衣呢……”如今谁不知道沈家闺女里头如意的身价最高，那婆子看着如意便知道自己这趟差要不好走了，战战兢兢的对着沈如梦说道。
“更衣更衣，我才不要更衣呢，除了段公子我谁都不嫁，不嫁！”也许是如意在她身边，让沈如梦有了些勇气，她竟是摇着头拒绝出去了。
“小姐，您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夫人的命令我们也没有办法啊！夫人说的那户人家听说条件不错的，您就过去瞧瞧吧……”那婆子苦着脸央求道，如今闵郡王府上下众人在如意面前，可没有谁敢耍横的了。
“如梦，今天说亲的是哪家的贵公子啊？”如意听到那婆子说的，倒是没有偏听偏信的只觉得沈如梦的救命恩人好。
在如意的判断里头，若是如梦的救命恩人喜欢如梦，想要娶如梦为妻的话，就不会这么缩在后头十天半个月不见人，而是应该像疯子豪那样，请媒婆抬聘礼，热热闹闹的上门求亲才对。
因此沈大太太想让沈如梦见一见旁的求亲人选，如意倒是不反对的，不过，也只是从后头偷看去选人罢了，自家姐妹，断然没有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别人选的，他们不配！
“如梦，听我的，去前头瞧瞧吧。”如意打定了主意，便笑着对如梦说道。
“这……五姐姐，真的要去么？”沈如梦犹豫了一下，对于如意的话她还是很听得进去的，如意想让她去看看，她心里头纵使有千万般的不愿，却也还是点头应了。
“你去跟大伯母说一声，我沈家的闺女，没有站到外头让人家选的道理，让她在厅里头架一个屏风出来，如梦就在屏风后头瞧瞧那人怎么样，要是如梦不点头，这婚事绝对不能成的。”沈如梦答应了以后，如意又转过头来对那婆子说道。
“是！”婆子还没来得及咧开的嘴，就这么一下子合上了，忙不迭的应了声是，就匆匆往前安排去了。
得，这人虽然是请来了，但跟沈大太太想的，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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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领着熟悉好的沈如梦到了前头客厅的时候，沈大太太已经在跟客人说话了。
如意和沈如梦两个轻手轻脚的走到屏风后面，还没站定呢，就听到了前头的媒婆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我们大老爷，可是这京中笔铺里头数得着的大官人，不但家世好、人才好，也是个会疼媳妇的呢！”那媒婆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全都是吹捧人的话，却一句话也没有落在实处。
如意透过那屏风的缝隙往外看去，只见沈大太太坐在上首，一个花枝招展的媒婆正站在客厅当中，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下首，却没见有跟如梦适龄的男孩子。
“我们大官人啊，可是诚心的想要求娶贵府的小姐，这不，聘礼单子都带来了，只要沈大太太您点头，我们立马就合八字儿下聘礼！”
“这……这大官人是二十么？看起来……”沈大太太听着媒婆的话，对于有人能够诚心的求娶自家闺女还是很高兴的，脸上也是笑容满满。
不过这大官人，看起来略有些老成啊，可不像是媒婆说的，只有二十岁的样子。
“哎，做大事儿的男人，操心的事儿多总是看起来要老一些的，这大官人也就是二十多岁，男的大些会疼人，配你家闺女可是刚刚好呢！”那媒婆听到沈大太太说年纪的时候，脸色微微的有些不自然，干笑两声把这话强遮过去了。
二十多岁，什么叫二十多岁？二十一也是二十多，二十九也是二十多，甚至有的不要脸的，三四十了，也可以自称二十多岁嘛，不过是多了十几岁而已。
“哦……”沈大太太听完了媒婆的话连连点头，她不就是为了给闺女找个知冷知热的好夫家么，这媒婆是真真的把话说进了他的心坎儿里。
沈大太太毕竟是个内宅妇人，见识有限阅历一般，被这媒婆半真半假的话就给蒙骗了过去却不自知，还喜滋滋的觉得自己是为了闺女好呢。
站在屏风后头的如意看到这情况，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从前头几人的对话里头，如意已经分明的听出来，那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子，竟是跟如梦求亲的那个传说中的二十多岁的人么？！
如意眼睛微眯，看着那眼睛滴溜溜乱转的媒婆，直觉得其中有猫腻，轻轻的伸手招来了旁边儿的珍珠，在她耳边细细的吩咐了几句，便勾起唇角等着看后续的情况了。
“大官人好，我们小姐有几句话想要问问您！”珍珠跟在如意身边，也算是见过不少大场面了，她施施然的走到了那男子面前，施了一礼以后脆声说道。
“这位姐姐请问。”那大官人可是有着商人的精明的，一看珍珠的举止做派，就知道不是个简单的，顿时和蔼的笑道。
“我家小姐问你，今年贵庚，可曾婚配过？”珍珠脆生生的声音响在大厅里头，仿佛是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但就是这么清脆好听的声音，却直接把那大官人说的一愣，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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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么？”珍珠看着那大官人脸色难看的样子，心里头有点儿突突的跳，但转念想到如意说的话，便又壮起胆子来了。
“呵呵……年纪的事儿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正好明年过本命年……”那大官人的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下，笑着说道。
“哦，原来你二十三啊，我就说呢……”沈大太太在珍珠出来问话的时候，也是惊愕不已，生怕这大官人年纪太大。
听到这大官人明年才过本命年，当即松了口气，笑眯眯的说道。
“嗯嗯……呵呵……”那大官人的脸色一僵，然后含含糊糊的点头笑了下。
“大官人，您真的是二十三岁么？”要说刚才珍珠追根到底的问这大官人的年纪是为了如意的命令，这时候的疑问，可就是全然的出自自身的疑惑了。
二十三岁的青年男子应该什么样，珍珠虽然不能说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却也有个大致的感觉，眼前这大官人要是明年是本命年，珍珠倒是宁肯相信他有三十五还差不多。
“这……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儿，主子说话哪有你一直插嘴的份儿！”原本以为含糊带过的媒婆，这时候又被珍珠戳中了死穴当即恼羞成怒起来。
“就是就是，贵府的门风实在是让人汗颜！”那被捉了老底的大官人，显然也有些恼怒起来，他瞪着眼睛看着沈大太太，颇有种你们就是乡下来的，没有规矩的感觉。
“息怒息怒，这丫头是被我那侄女儿给宠坏了……”沈大太太原本就对这大官人很满意，眼瞅着他们生气了，气势顿时就弱了两分。
“你这丫头真不识抬举，还不快下去！”沈大太太忙不迭的呵斥着珍珠，把珍珠说的眼圈儿一红，差点儿没落下泪来。
“那这婚事？”大官人看着沈大太太气势弱了，珍珠也不敢说话了，脸上微微带了得意的笑容，瞥了眼媒婆洋洋自得起来。
如意在后头，眼瞅着那大官人心中气短却用气势逼人的样子，心中顿时涌起怒火来，今天还好是自己过来瞧了瞧，要是不过来，沈大太太被逼着认了婚事，如梦不得呕死？！
“这婚事自然是……”沈大太太被那大官人的气势压着，竟是说不出半个不字儿来，犹犹豫豫的就要把婚事给应下来了。
情况紧急，如意再不救场是不行了！
啪啪啪！如意拍了三下掌，眸子冷冷的瞥了眼那大官人还有正得意洋洋的媒婆，挑着眉头一步一步的慢慢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
“今天我倒是真的长了见识了，不知道这京城里头说亲的规矩竟是这样，连年纪姓名都可以说的不清不楚的，就强娶人家闺女？！”如意的脸色凛然，声线也是极冷，整个人带着上位者的气势，一下子就把那客厅里头的人都给镇住了。
“不……不知这位是？”那大官人愣了几秒钟以后，脸上浮现出狂喜的神色来，他原本想着随便娶个商户女回去，搭上闵郡王府这门姻亲罢了，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绝色！
大官人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只觉得仿佛真的回到了二十三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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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就是贵府小姐？”那大官人的脸上露出个痴迷的笑容来，欢欢喜喜的往前凑了两步。
“在下马文才，沈小姐有礼了！”那大官人也就是马文才，喜形于色的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对着如意深深的鞠了个躬，说话的那个殷勤劲儿，让人看着都觉得牙酸的慌。
“原来是马大官人！”如意低头还礼，脸色却十分冷淡，从这马文才刚才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出他不是个好人，如今再看他这猪哥一样瞅着自己的样子，如意心底的厌恶就越发的明显了。
“好说好说……沈小姐真是国色天香啊……”马大官人看着如意，目不转睛的说道，恨不能将眼珠子都贴在如意身上才好。
“大胆！”琳琅看到这马文才的举动，忙不迭的往前站了一步，把如意护在了身后，瞪着眼对着马大官人厉声喝道。
开玩笑，这马大官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看着自家小姐，要是一不小心被他轻薄了去，可就糟了！
“好好好……”马大官人看到了如意以后，可是满意的不得了，等再看到如意身边儿的琳琅，眼睛又是一亮。
小姐美，美的端庄大气上位者的姿态，这当丫头的竟是也不错，活似个小辣椒似的，哎呦呦，到时候主仆一起伺候着，可是美死了！
“马大官人慎言！”如意虽然不知道这马大官人心里头想的是什么，但看着他猥琐的眼神，就觉得心里头不舒服的很，板着脸说道。
“刚才，我的丫头问大官人年纪的事儿，大官人是怎么说的？”如意出来可不是为了让马大官人流口水的，马大官人和沈如梦的婚事就是场闹剧，到了如意这儿，需要彻底解决了。
“年……什么年纪……”马大官人心里头早已经被自己幻想的娇妻美妾的日子给占满了，听到如意说话以后，只顾着笑嘻嘻的重复，半天才想明白如意说话的意思。
“哦，年纪！”马大官人提起年纪的事儿，整个人就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似的，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清醒了过来。
是啊，这么好的小姐，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嫁给自己？！马大官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肝都要被挖了似的，决定不管花多少银子，都要把眼前的沈小姐给娶回家。
“马大官人，今年不是二十三，而是加了一轮，三十五了吧？”如意看着马大官人不甚年轻的样子，也不准备兜圈子了，径自说道。
“你怎么知道……”马大官人还没等开口呢，旁边儿的媒婆一脸惊愕的说漏了嘴。
“哼，这婚约的事儿，连年纪都能作假，马大官人还真的是诚心诚意求亲的啊！”如意不理媒婆的话，径自往下说道。
“马大官人不光是三十有五，家中还早已经有了妻室了，原配妻子嫁你十余载，生了两子三女，如今却要被打成偏房，马大官人好狠的心啊！”如意的话在继续，又爆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什么？你娶了妻还有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沈大太太听到了如意的话，顿时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转头紧紧盯着马大官人问道。
沈大太太是想让沈如梦嫁到好人家过好日子的，可不是给人当现成的娘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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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马大官人听到如意的话，顿时也愣了，怎么自己的事儿，这沈家小姐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这马大官人虽是在京城做生意，妻子儿女却是在老家的，本想着这沈家不过是闵郡王府的一个远亲，没有什么根底的，他借着这亲事能搭上闵郡王府的线儿罢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了？！”如意眯着眼冷笑着看着眼前的人，她刚才说的话可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着自己的线索的。
本来如意也不知道是谁跟沈如梦来求亲的，为了保险起见，在沈如梦开始梳妆打扮的时候，便让琳琅派人搜罗一下这求亲的人的消息。
琳琅之前一直在湖州，对于京中的人和事儿掌握的不多，但如意身后还有梁秉笔呢！
在湖州的时候，如意就掌握了梁秉笔在湖州的信息渠道，到了京城以后，梁秉笔自然也没有收回这部分的权限，琳琅作为如意的暗卫，可以随意的调取暗卫获取的信息的。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琳琅就把这求亲的马大官人的信息给查的是一清二楚的了，别说是他姓甚名谁、年龄几何的这种基本信息，就连他家里头有几个子女，平日里头宠爱的是哪个小妾，都已经摆在了如意的案头了。
如意开始的时候，只是派了珍珠出去警示沈大太太，不过是觉得这事儿没有必要自己出面，让马大官人那无耻之徒直接暴露了也就算了。
却没有想到，无耻之人真的是没有无耻的下限的，不光见利忘义、好色无耻，竟是还联手媒婆要逼着沈大太太就范，好达到成婚的目的！
“你，背信弃义、抛弃发妻，不顾自己的嫡亲子女，还想要欺骗沈大太太把女儿嫁给你，实在是无情无义无耻之极！”如意素白的手指指着那马大官人，眼中闪烁着冷光。
“我！”马大官人被如意这话一说，想要开口辩解，却发现如意说的话里头，每一个字儿都是对的，他虽然心中不愿意承认，但这次来就是抱着这么龌龊的目的的。
“你，明知这姓马的不是个好东西，却为了那么点儿的钱财，竟是联合着逼迫沈大太太，想让她答应亲事，根本不配做媒婆！”如意转头指向那涂脂抹粉的媒婆，言语如刀。
“我……”媒婆被如意说的老脸通红，头垂得低低的。这马大官人给的银子实在是多，她才昧着良心来说和这个亲事的。
如意将马大官人有两子三女的事儿都查的清清楚楚的，其他的事情，自然是没有办法继续隐瞒了，既然瞒不住，任何的解释都是徒劳的了，媒婆索性也不解释了。
“你们……你们竟是合起伙儿来的骗我呢？！”沈大太太看到如意说完了话以后，马大官人还有那媒婆一个两个都无话可说的样子，顿时气的是七窍生烟。
“你给我滚，带着你们的破东西，都给我滚！”沈大太太浑身直哆嗦，大声的喊着将马大官人给的聘礼单子什么的狠狠的扔在地上。
她如珍似宝的捧在手里头的闺女，不是给别人那么作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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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官人还有那媒婆，被如意犀利的一番言语说的是体无完肤，灰溜溜的走人了，留下沈大太太一人站在厅里头，愣愣的出了半天的神儿。
“呜呜呜……我这是做了什么孽了啊！”沈大太太愣着愣着，忽然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呜呜的哭了起来，那声音真的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带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心酸，以及假。
不要问为什么这么说，如意就是觉得沈大太太哭的很假，虽然心酸是真的，但是伤心，却似乎并没有多少。
“大伯娘，没有什么事儿，我就先下去了。”如意不愿意看沈大太太表演，反正这次站出来戳穿马大官人的事儿如意也不是为了沈大太太，她愿意哭就哭去吧。
“哎，如意啊，这次大伯娘可是多亏了你了啊……”沈大太太听到如意要走，忙不迭的对着她说道，看起来像是狠狠的松了口气似的。
“没事。”如意摆摆手往屏风后头走，准备拉着沈如梦回去的时候，却见到沈如梦站在屏风后头，早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似的了。
“娘……你是我亲娘么？！”沈如梦的眼睛通红，嘴唇颤抖的说道。
“如梦，你怎么也在……”沈大太太没想到沈如梦竟然也在屏风后头，而且能撑着这么长时间都没出来，原本还庆幸如梦没有看到自己犯糊涂的事儿呢，如今看到她顿时就惊了。
“我怎么也在，我不在的话，根本就不知道你竟是要这么糊里糊涂的就把我嫁出去呢！”沈如梦气的要死，对着沈大太太大声喊道。
“如梦，不是……娘这次也是被蒙蔽了，下次一定给你找个好的……”沈大太太就如梦这么一个闺女，平日里头心疼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把她往火坑里头推？！刚才不过是话赶话被逼到那个份儿上罢了。
“下次？还有下次？！”沈如梦的眼睛通红，连鼻涕流出来了都顾不上了，她对着沈大太太凄然一笑。
“娘，没有下次了，如梦就问你一句，如梦喜欢段公子，如梦的命是段公子救的，这门亲事，你认还是不认？！”
沈如梦的声线中带着丝丝凉意，跟平日里头傻大姐一样的说话方式截然不同，听在如意的耳朵里头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
只是如意还没发现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呢，沈大太太就已经开始反驳了。
“你个死丫头，我不是跟你说了么，那个姓段的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一穷二白的我不可能让你嫁给他！”沈大太太因为刚才的事儿有点儿愧疚的心，顿时变得冷硬起来，咬紧牙关说道。
“当真不让我嫁给段公子？就算你给我找的男人年纪都能当我爹了，你都不让我嫁给段公子？！”沈如梦的声音越发的清冷和空灵了，带着浓浓的失望。
“不许嫁！就算我死，我也不让你嫁！”沈大太太被捉到痛脚，觉得恼羞成怒，瞪着眼睛恨恨的说道。
“那好，既然不能嫁给段公子，那他救的命，就还给他好了！”沈如梦说话的功夫，转身就往外跑去，一个纵身就跳进了旁边不远处的小湖里头，竟是要投水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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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听到落水的声音，原本还梗着脖子不答应婚事的沈大太太一下子就懵了，她大叫了一声，拼命的往外冲去。
“怎么回事？！”如意觉得这事儿不对，忙不迭的也跟着往外跑。
外头这时候已经闹腾起来，粗使的丫环什么的见到有人落水，已经七手八脚的下去捞人去了。因为如梦跳下去的时间不长，又很快被捞了上来，她并没有昏迷过去，只是呛了水，这时候被人又是捶胸又是拍背的折腾着，浑身上下水淋淋的，加上鼻涕眼泪一大把，看起来可怜极了。
“如梦，你怎么样？！”沈大太太被吓得六魂无主的，冲到沈如梦的面前，双手颤抖着把她搂在怀里头，看着她又是咳嗽又是流泪的样子，只觉得肝肠寸断。
“娘……”沈如梦刚才也只是气愤委屈得不行，一时想不开才跳的湖，她落进水里头，被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灌过来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沈如梦不会游水，想要张嘴呼救又喘不上来气儿，生生的被呛了好几口，难受得不行也委屈的不行。
“娘，你还知道我是你娘？！你个死丫头，真的是，真的是……”沈大太太看着沈如梦没有了生命之忧，心里头一股子怒火就喷涌出来了，一把把沈如梦推开。
“我就是该啊！”沈大太太看着沈如梦惨兮兮的小脸儿，巴掌举得高高的，却是没舍得打在沈如梦的脸上，反手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娘……娘你干什么啊娘！”沈如梦看到沈大太太这样，哭得越发的厉害了，在地上爬了两步抱住沈大太太的膝盖，哇哇的哭了起来。
“如梦，如梦我的闺女啊，娘是想瞎了心了！你愿意嫁给谁，就嫁吧……呜呜呜……”沈大太太也呜呜的哭着，她之前想给沈如梦找个好婆家，不过是怕沈如梦嫁给一个穷书生，没有好日子过罢了。
如今沈如梦想嫁那男人，竟是想的连命都不要了，沈大太太还有什么办法？！难道真的让闺女去死么！
“娘……娘……”沈如梦也是被跳湖的事儿吓了一大跳，这时候是又冷又怕又委屈，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大伯娘，如梦，你们别哭了，身上的衣裳都湿了，赶紧换换衣裳洗个热水澡，要不该着凉了。”如意在一旁看着，叹息着沈如梦的痴情和傻，却也为着她的真心感动。
既然如梦真的喜欢那个段公子，便成全她们吧……如意摇头想着，把沈如梦送回了房间里头，又安排着人给她们娘俩换了衣裳、喝了姜汤，又请了大夫过来诊了脉，直忙活到了下半晌，才算是把她们都给安顿好了。
沈大太太受了极大的刺激，身子受不住先去歇着了，如意坐在沈如梦的床边，看着经过这一次折腾，仿佛缺了水的花儿似的如梦，叹息了一声。
“如梦，你这是何苦来的？那段公子，就真的值得你连命都不要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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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也不知道……”沈如梦听到如意的问话以后愣了愣，抿了抿嘴，过了半晌才犹犹豫豫的说道。
沈如梦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那么喜欢段景然，自己虽然与她孤男寡女的在一起呆了三天，但大部分时候，自己其实都是昏睡着的，就是最后醒来的那一段儿时间，两人说的话也不过是寥寥的数句而已。
是爱么？恐怕并没有多少吧，毕竟两个人连了解都算不上，又哪里谈得上爱呢？！
“我觉得……我只是不愿意嫁给今天的那个马大官人吧……”沈如梦苦笑着摇摇头，不过半天的功夫，她竟是仿佛长大了好几岁似的。
“或者，我是不愿意嫁给任何一个没有感情，只为了联姻的男人……”沈如梦的声音有点儿沙哑，带着些幽幽的语气，让如意的心莫名的紧了一下。
“我爹和我娘，就是为了家里头的生意联姻的……我爹自有疼爱的小妾，我娘似乎也有心怡的表哥，但为了家里头，他们还是成亲了……”沈如梦苦笑了下，将心底不为人知的隐秘的事儿幽幽的说了出来。
“我爹之前的小妾可是个得宠的，听说娘嫁进来前三年，被那小妾压得头都抬不起来，后来那小妾就死了，难产死的，一尸两命……”
“然后我爹就跟我娘闹翻了，就连我出生都没有缓解，这么多年我爹一个接一个的往府里头纳妾，一个接一个的丫头开脸，我娘一个一个的处置，一个一个的清理，两个人闹腾的厉害。”
“我娘以为我年纪小，以为我不知道，却不知道她半夜里坐在床边偷偷的哭，偷偷的看她的表哥以前送她的礼物的时候，我都醒着的，我都听着的。”说到这儿的时候，沈如梦的脸上忽然滚落了两个泪珠儿。
“如梦……”如意没有想到，看似天真浪漫的沈如梦，心里头竟然藏着这样一个脆弱的影子。
“从那时候我就知道，成亲不是什么好事儿，但我总要长大，总要嫁人的……”沈如梦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重新振作起来说道。
“但我不想、不愿就这么嫁人，像娘亲一样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然后守着一个负心人过一辈子！”沈如梦的眼睛带着灼灼的光芒，她挺直了腰板儿，看着如意说道。
“那段公子虽然是个寒门书生，对我却是极好的，就算我说愿意嫁他的时候，他也是想着我的安危，我的幸福。”沈如梦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幸福感，苍白的脸上竟有了些许红晕。
“我就是喜欢段公子，为了他，我可以拼一把的！我有嫁妆，以后我也可以学着做生意，段公子没有银子，我有，段公子不会持家，我会！”
“就算有朝一日段公子也负了心，我却是爱过恨过，有过一段儿顺心畅快的日子，总好过我娘那样，一辈子守着一个负心的混蛋过日子，只对着一个信物掉眼泪的强！”
沈如梦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坚决的很，倒是让如意忍不住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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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做了决定，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如意看着沈如梦目光灼灼的样子，颇有些欣慰的感觉。
“五姐……”沈如梦有些忐忑的抬头看向如意，自己说这话不会让如意不高兴了吧，要是那样……沈如梦抿了抿嘴，她很喜欢五姐，但是也喜欢段景然。
“没有什么好说的，自然得助你一臂之力了！”如意的脸上豁然露出笑容来，沈如梦这忐忑又带着点儿小坚强的样子，实在是太对如意的胃口了，她就是喜欢这样，为了爱敢说敢做的人！
“五姐？！你真是太好了！”沈如梦没想到如意竟是这样的态度，顿时惊喜的不要不要的，眼睛里头都闪着光了。
“先别忙着说好听的，我可得先跟你说清楚，今天这跳湖的事儿，是最后一桩，你要是以后再动不动的用性命相威胁，我可说什么都不会帮你的！”如意正色的说道，虽然决定邀帮沈如梦，但她今天动不动就跳湖的歪风邪气，却是绝对不能够助长的。
“我知道错了……其实我跳下去的时候就后悔了！”被说到重点问题，沈如梦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你还知道自己错了，你可知道你跳下去的时候，把大伯母吓成了什么样子，脸刷一下子的就都白了！”如意伸出手来拍了拍沈如梦的脑袋，语气故作凶狠的说道。
“我那时候，不是太伤心了么……”沈如梦想到自家娘亲刚才搂着自己嚎啕大哭的样子，鼻子又酸涩起来，眼睛里头也带着点点的泪光。
“太伤心了也不行，不管怎么样，活着最重要，路是人走出来的，不管遇到多困难的事儿，都得好好的把命留着，要是命没了，还剩下什么了？！”如意可不准备把这事儿轻轻放过去，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是原则性的错误问题。
沈如梦现在想想也是后怕的很，自己当时不过是有些气过头儿了，顺便也想吓吓自家娘亲罢了，但要是闵郡王府的丫头不给力点儿，她可能就真的上不来了。
“我真的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永远不！”沈如梦想到这儿，忍不住抖了抖，举着三个手指对如意正色说道。
“你知道错了就好，人生在世，不管遇到多难的事儿，都不能放弃自己……”如意笑着说道，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那些日子，家中连逢巨变，孤身一人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却又得了绝症。
饶是得了绝症，饶是自己的积蓄都花的差不多了，如意都没有放弃自己，积极的治疗着，积极的生活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才安详的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眷恋闭上眼睛。
如意想到这儿，只觉得鼻子一酸，视线忍不住模糊了起来。
“五姐，我保证……”沈如梦看到轻易不落泪的如意都哭了，整个人都不淡定了，慌乱的帮如意擦着眼泪，急得不得了。
“好，我信你，等你好些了，我派人帮你查那段公子的消息，要是他真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怎么也不会把你俩给饿死的！”如意看着沈如梦急得不行的样子，擦了擦脸颊边的泪水，破涕为笑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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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安抚好了沈如梦，便派琳琅去打听那个段景然的消息了。
段景然虽然是个平民，消息没有马大官人那么多，但因为搭救了如意的缘故，倒是被梁秉笔的暗卫关注过，虽然消息不多，但却也足以看出一个人的人品来了。
段景然就如他跟沈如梦说过的，原本家中也算是诗书传家、官宦之后，但后来祖父、爹爹、娘亲接连病逝，加起来守孝守了快有九年了，不光家财散尽，竟是连亲人也都没有了。
那段景然平日里头苦读诗书，以给人写字画画为生，到也算是个干干净净人品不错的年轻人，如意得到了这个消息，也都说给了沈大太太他们听，让她们心中倒是放心了不少。
沈大太太有了之前的教训，也不敢嫌弃段景然没钱没地位了，拍板决定给沈如梦和段景然定亲，如今不过是个口头约定，等几个月以后段景然出了孝期的时候，再正式的提亲下聘自是不提。
沈如梦这边儿的进展十分顺利，如意悠哉悠哉的过日子的时候，却不知道暗地里头又有人兴风作浪起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暗杀如意不成，被皇上申饬夺了封号的华云县君。
“爹，安乐王这次狠狠的参了你一本，让你明面儿上的私兵都被收走了，这仇可不能不报啊！”华云县君板着一张脸来到了兆郡王的书房，对着兆郡王说道。
“你这丫头又想要折腾什么，我跟你说你别乱给我添乱了，好好的在家里头绣嫁妆，等来年我给你找个好婆家嫁了吧……至于那梁秉笔，以后你不准再想了，你跟他绝无可能的！”
兆郡王听到华云县君说安乐王府的事儿，简直是够够的了，当初自己就是听了她的撺掇才派的暗卫，如今自己的暗卫折损的七七八八的，仅剩的小猫两三只也是很没有什么用的，让兆郡王心疼的都要死了。
“爹，我有个计策，你听了肯定满意！”华云县君将自己困在屋子里头好些日子，才想出来的“妙计”说给兆郡王听。
“只要这样这样……到时候我嫁进安乐王府去，还不把他们全都给拿下了！”华云县君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闪过狠厉的神色来。
“嫁进王府去？安乐王府？！我的闺女以后会是全天下最最尊贵的女孩子，爹爹不需要你做这种牺牲。”兆郡王皱起眉头来，紧紧的盯着华云县君脸色阴沉的说道。
“爹，我是自愿的！安乐王府的二公子梁友乐，一直对我青眼有加，原本我盯着梁秉笔忽略了他，如今看到他痴情一片，只觉得嫁他也是不错的。”华云县君听到兆郡王说的话，心里头带着几分酸涩，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羞涩笑容来。
你梁秉笔不是不娶我么？不是不肯要我么？有的是人想要娶我呢！华云县君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到时候只要我嫁进安乐王府里，定要搅得你鸡犬不宁的，看你以后还怎么过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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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华云县君跟梁友乐之间，倒是有些渊源，两人地位相当，年纪也合适，在梁秉笔回京之前，安乐王妃就有心要娶华云县君当儿媳妇。
华云县君虽然脾气不怎么好，但不得不说长得还是不错的，梁友乐知道自家娘亲的心思，对华云县君也很是喜欢，一来二去的到也算是对华云有了几分情意。
到后来梁秉笔回到京城，华云县君追在梁秉笔的屁股后头跑，梁友乐虽然心中难受，却也并没有放弃希望，如今华云县君要返回身来找梁友乐成亲，这事儿倒也不难。
华云县君想好了要嫁进安乐王府，便动起来了，仗着梁友乐对她的喜爱，华云县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梁友乐约了出来。
华云县君约梁友乐出来的地方，是个山间的别苑，那里风景秀美平日里头多有人举办宴会的，因此并不算出格。
华云县君坐在山顶上的一个亭子里头等着梁友乐过来，面前是准备好的珍馐佳肴，旁边儿还有一壶酒。
“友乐哥哥……”见到梁友乐过来，华云县君站起身来，露出一丝雀跃和欣喜。
“华云，你可是好久都不理我了！”梁友乐听到华云县君的一声友乐哥哥，只觉得自己整个心都酥软了，原本心中因为华云县君追着梁秉笔跑而生出的惆怅，竟是也淡了几分。
“之前是华云不对，华云别功名利禄迷了眼了，华云给友乐哥哥敬酒赔礼！”华云县君将丫环挥退下去，自己亲自动手给梁友乐倒了一杯酒，温柔缱绻的说道。
“没事的，你……很好……”梁友乐看着华云素白的手倒了酒给自己，只觉得喉头发紧，声音都有些干涩了。
梁友乐看着华云县君举着酒杯给自己，几乎没怎么想，就把酒杯接了过来，之前的喜爱之情不是那么容易就忘了的，如今能够重获美人芳心，梁友乐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乱跳的厉害。
“要是友乐哥哥不怪罪华云了，就把这杯酒喝了吧？华云先干为敬！”华云县君紧紧的盯着梁友乐手里头的酒，眼神微暗的说道。
那酒里头稍微加了点儿东西，在这山巅之上四下无人，要是梁友乐动情之时侵犯了自己，那这婚事就无论如何都跑不了了。
“好！”梁友乐不疑有他，举杯就将那酒一饮而尽，那酒甘甜绵软，仿佛还带着缕缕的香气，让梁友乐的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缠绕住了似的，紧紧的热烘烘的。
“华云……有件事儿我想跟你说……”梁友乐看着华云县君的红唇，只觉得心跳如鼓，原本埋藏在心里头的事儿，竟是有种喷薄欲出的感觉，恨不能立刻对华云县君一诉衷肠。
“友乐哥哥，再喝一杯再说，可好？”华云县君看着梁友乐双目赤红呼吸急促的样子，就知道下在酒里头的药已经起了作用了，不过一倍还不够，华云县君又倒了一杯酒给梁友乐。
“华云，你嫁我可好？！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梁友乐将华云县君递来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淌下去，带着一丝丝的凉，让梁友乐的精神稍微集中了些，说出了心底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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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你？！”华云县君没有想到，自己千方百计想要的答案，竟是这么容易就从梁友乐的嘴里头说了出来，她愣愣的看着梁友乐跟梁秉笔有七八分像的脸，心中犹如热油锅似的翻腾着。
“是啊，华云，不管你以前喜欢谁，做了什么，以后都只喜欢我可好？我会娶你、宠你、爱你，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梁友乐的眼神微微的有些迷离，看着华云县君红艳的嘴唇，只想着低下头去狠狠的蹂躏一番。
“这……友乐哥哥？”华云县君没有想到梁友乐在喝了自己的酒以后，竟是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那样的温柔、那样的贴心。
华云县君的心里头酸的厉害，眼中迅速的积聚起泪水来，只觉得自己仿佛有无数的委屈，无处宣泄似的。
追着梁秉笔跑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华云县君也是身心俱疲，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着要不就这样吧，放弃梁秉笔，好好的嫁给梁友乐为妻，就这么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也挺好。
“别哭，华云别哭，我会对你好的……”中了药的梁友乐，看着华云县君泫然欲泣的样子，只觉得心都被狠狠的刺痛了，他一个冲动低头吻住了华云县君的唇，然后脑子里头的理智，便被这骤然爆开的喜悦冲刷得一丝不剩了。
“友乐哥哥……”华云县君被梁友乐吻住以后，挣扎了一下，她有些后悔了，不该拿自己当筹码的，只是她的后悔只有一刹那而已，因为她很快也迷失在了药力的作用之下。
华云县君怕自己后悔，其实也喝了加了料的酒的，这时候药力爆发开来，华云县君也顾不上什么世俗礼仪，只想要跟眼前的人更贴近一点。
山顶的亭子上，本就被华云县君的人给清理干净了，华云县君和梁友乐两个人，孤男寡女的在药力的作用之下，自然突破了世俗的阻碍，快速的结合在一起了。
等到云销雨霁，梁友乐从激情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梁友乐看到自己怀里头抱着的昏睡的华云县主时，吓得一下子酒就醒了。
“华云、华云！”梁友乐忙不迭的伸手探了探华云县君的呼吸，看她只是睡着了，这才微微的放下心来。
梁友乐的脑子里头一片茫然，自己到底是怎么就亲上了华云的，又是怎么跟她成就了好事？！
梁友乐茫然归茫然，心中却是欢喜无限的，自己喜欢的女人完全的属于自己了，这样的喜悦足以冲刷掉他对这事儿中间蹊跷的怀疑。
这时候，华云县君也醒了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梁友乐，她之前其实是后悔了的，不过是被药力驱使的无暇顾忌其他罢了，如今看到两人衣衫凌乱的滚在山间的亭子里头，难看极了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华云，华云你别哭……我会对你负责的！”看着华云县君哭得伤心的样子，梁友乐原本心里头还有一丝怀疑的话，如今也是全然没有了，只想着要回去跟娘亲说，去兆郡王府求亲，对华云县君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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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华云县君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如今愿望达成，她垂下眼帘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梁友乐提出来的提亲的事儿。
“华云，华云！太好了！”梁友乐看到华云县君这含羞带怯的模样，只觉得心中的幸福感爆棚，他欢喜的狠狠亲了华云县君两口，笑声回荡在山里头，久久没有停歇。
华云县君被梁友乐搂在怀里头，竟被他那简单的快乐给感染了似的，心中竟也泛起了喜滋滋的甜，被梁友乐搂在怀里头的身子也有些发烫。
“华云……”梁友乐低头看到华云县君胸前的起伏，身体里头剩下的那点儿药力竟是又沸腾起来，心中的悸动加上药力的作用，让梁友乐搂着华云县君，又狠狠的折腾了一番。
华云县君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不作死就不会死，被梁友乐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以后，华云县君才被放开，这时候她别说是想要算计人了，就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梁友乐脸上带着笑容，喜滋滋的帮着华云县君擦洗了一下，又给她穿上了衣裳，看着华云县君乐呵极了。
“华云，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对你的！”梁友乐笑呵呵的说道，单纯的心里头充满了浓浓的喜悦。
“你等我，我回家以后就跟我娘说，这几天就去你家提亲！”梁友乐虽然单纯，却也不是个傻子，如今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要是一不小心怀了身孕，大着肚子进门可是要妨碍华云县主的声誉的。
倒不如快快的把婚事结了，到时候就算两人怀了孩子，生出来的时候只需要说是早产的也就是了。
“好！”华云县君慌乱的点点头，也顾不上跟梁友乐说什么了，看着丫环们都过来了，便放心的靠在丫环们身上又睡了过去。
梁友乐在无比亢奋的情绪下，飞一般的从别苑的地方冲回了安乐王府，他连洗漱都顾不上，直接冲到了安乐王妃的院子里头。
“娘，娘我要成亲！”梁友乐的脸上神采飞扬，只觉得整颗心都要飞起来了似的，他看着安乐王妃大声的说道。
“我的儿，你这是干什么？！你看上了哪家姑娘了？！”安乐王妃看着梁友乐高兴成这个样子，脸上也带了笑容。
“娘，是华云，是华云啊！华云今日答应我的求亲了，你帮我去提亲好不好？！”梁友乐急切的说道，急于跟自家娘亲分享自己心中的喜悦。
“是华云那丫头？！”安乐王妃听到了竟是华云县君，没有如梁友乐想象中那样露出笑脸儿来，反而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行，华云那丫头不行！”安乐王妃看着梁友乐高兴的样子，虽然心中不想让儿子伤心，却也坚决的拒绝了。
华云县君原本是她最为满意的儿媳妇的对象，但那是以前，华云县君如今可是破鼓烂人锤，没了县主的封号了以后，谁都想要踩上一脚的呢。
这样的华云县君在安乐王妃的眼睛里头，就不那么趁头，不足以当自己的儿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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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梁友乐听到安乐王妃这么说，顿时就着急起来了，扯着安乐王妃的袖子脸涨的通红，“娘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华云么？怎么又不乐意了呢！”
“你这孩子，前些日子娘给你找了那么多大家闺秀，你都没看上眼儿？”安乐王妃看着梁友乐的脸涨的通红的样子，好奇的问道，自家儿子今天看起来不一样啊，到底是怎么了？！
“娘，没有，我就想要娶华云，你就应了我吧，以后我和华云肯定好好孝顺你！”梁友乐扯着安乐王妃的袖子央求道，今天都已经占了华云的身子了，要是不把她娶回家来，华云以后要怎么做人！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着急起来了？！”安乐王妃最是心疼自己这个儿子，被他这么一求，倒是又有些心软了。
华云县君如今的名头虽然不算趁头了，到也还是兆郡王的女儿，也还有个县君的名头，要是友乐实在喜欢，把她娶回来倒是也没有什么的，大不了以后不喜欢了，再让她病逝了好了。
“娘，你就应了儿子吧！”梁友乐看着安乐王妃的态度有所缓和，忙不迭的求道，甚至直接跪在了地上，可怜巴巴的看着安乐王妃。
“好了好了，你这孩子怎么还跪下了，你愿意娶那丫头就娶吧，不过这婚姻大事，不光是我说了算的，还得去问问王爷！”安乐王妃被梁友乐这么一跪一求的，马上就心软了，她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就顺了孩子的心意好了。
事关梁友乐的婚事，安乐王梁振天倒是认真的对待了，不光把安乐王妃和梁友乐叫到了大厅里头，连梁秉笔也一起叫了过来。
“什么？你要娶华云县君？！”梁秉笔听到梁友乐说的话，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不行，我不同意！”
开玩笑，华云县君原本就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跑，让人烦的不要不要的，好不容易甩脱了。
而且她还想要对如意下手呢，梁秉笔怎么能放一个危险人物在安乐王府里头？有一个安乐王妃还不够么！
“我也不同意，那华云县君不是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友乐你还是另择佳人吧！”有了之前华云县君派人刺杀如意的事儿在，这样的人梁振天恨不能把她扔到远远的地方再也看不见才好，还要娶回家里头来？神经病吧！
“爹，我就愿意娶华云为妻，求爹爹成全！”梁友乐看到爹爹和哥哥都不同意，顿时就急了，忙不迭的跪下说道。
“你跪下也没有用，华云县君那妇人心思歹毒，娶回家里头来只会祸及家人，根本不配做我们安乐王府的儿媳妇！”梁振天皱着眉头说道，驳斥的不遗余力。
“我倒是觉得，这华云县君很有皇家风范，比什么乡下来的商女，更适合做我们王府的儿媳妇！”安乐王妃原本也没有特别喜欢华云县君，但看着梁秉笔不愿意让娶，心中便想要跟他们拧着劲儿，反而坚定了要把华云县君娶回来的念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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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娘，谢谢娘！”听到安乐王妃说华云县君不错，梁友乐的脸上瞬间就绽开了笑容了，原本以为自家娘亲还会反对这亲事呢，没想到她这么坚定起来了。
“我安乐王府娶儿媳妇，不看出身只看人品，沈家丫头虽然是商户出身，却是个有情有意的好姑娘，自然可以娶得！那华云县君虽然是京城贵女，却是个心思毒辣的，娶回家来只会是乱家的根源！”梁振天脸色阴沉的说道。
“乱家？我看婚前与人无媒苟合的，才是乱家的根源呢！”安乐王妃听到梁振天向着如意说话，心里头便攒了一团火气。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一直向着那个野种说话，自己看上的儿媳妇就要百般嫌弃？！安乐王妃这么想着，嘴里头刺人的话便不留情面的说了出来。
“你！”梁振天听到安乐王妃这么说，心中最为隐秘的伤口被**裸的撕裂开来，当初要不是这安乐王妃算计自己失了身子，自己也不会被逼无奈的娶她过门，落到后来妻离子散的下场。
“不行，华云县君说什么也不能进安乐王府！”梁振天看着安乐王妃瞪着眼睛跟自己唱反调的样子，心中鲜血淋漓，脸色越发的阴沉下来。
“我说行就行，儿子是我生的！”安乐王妃站起身来瞪着眼睛跟梁振天说道，全凭着心里头的一口气儿跟梁振天唱反调。
“爹，娘，你们别吵了！我……我和华云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了，没准儿此时她的腹中已经有了我的孩儿，我不能弃她于不顾啊，爹！”梁友乐看到爹娘吵得厉害，心中焦急的一下子把隐秘的事情给说出来了。
“你这孩子！”安乐王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梁友乐的目光中复杂极了。
当年就是因为这所谓的夫妻之实，害了自己一辈子，害了毕悠然一辈子，也害了眼前的岑月瑶一辈子……这样的悲剧，难道还要在小辈儿的身上重演么？！
“友乐……你是真的想要娶华云么？”事已至此，再说不娶华云县君，就是逼着那个女孩子去死了，梁振天虽然很不喜欢她的心思歹毒，却也没有要把她弄死的意思。
“是，我喜欢华云，是真的想要求娶她为妻的！”梁友乐听到梁振天的语气有所缓和，知道自己的亲事许是有了转机，当即兴奋的说道。
“就算她的心里头，可能装着别人，你也愿意娶她为妻？！”梁振天问出这话的时候，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似的。
小儿子要娶媳妇，那女孩儿却是一直追着自家大儿子跑的……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愿意，华云跟我成亲以后，肯定会一心一意的跟我过日子的！”梁友乐信誓旦旦的说道，他喜欢华云县君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就算知道她喜欢的是自家大哥，也只认为她是一时迷恋而已。
“好吧，那就娶吧！”梁振天叹了口气说道，心中沉重无比。
说完这话，梁振天就甩袖转身，迈着大步离开了客厅，因为他觉得这宽敞的客厅，仿佛是一座牢笼似的，困的他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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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王府里头梁秉笔一家子为了梁友乐的亲事聚在一起说话，又是吵又是闹折腾的不行的时候，另一边儿的兆郡王府上，也是闹翻了天。
“华云，你这是在做什么！”兆郡王大发雷霆的将书房桌子上的所有东西一股脑的都摔在了地上，指着跪在地上的华云县君手指颤抖的说道，气的差点儿没撅过去。
“父王，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切切实实的嫁到安乐王府去！”华云县君跪在地上，后背挺得直直的。
华云县君委身给了梁友乐的事儿，华云县君身边儿的人没有胆子阻拦她，却不敢不报给兆郡王妃知道，兆郡王妃知道了，兆郡王自然也就知道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个死丫头，我真是把你宠的太过了！”兆郡王气的咬牙切齿的说道，一巴掌狠狠的砸在桌案上，把手拍得生疼。
“你是我兆郡王府的掌上明珠，你想要的亲事，需要用这种失了清白的算计得到么？！”兆郡王妃狠狠的捶了华云县君的后背两下子，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婚前就失了贞洁，搞不好还要大着肚子嫁人，这样的事儿可不单是说起来不好听那么简单，这是巨大的名誉的污点，以后到了婆家，可是会被人一辈子看不起的。
“娘……”华云县君再是狠毒，再是诡计多，却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女孩子罢了，刚才兆郡王的怒气冲天她还硬挺着跟他顶上两句，等看到兆郡王妃这眼泪涟涟的样子，就有些怕了。
“王爷，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咱们赶紧给安乐王府通个信儿吧？”兆郡王妃一边儿擦着眼泪一边儿说道。
已经有了夫妻之实的话，华云县君保不准还会怀了身孕呢，兆郡王妃可不敢给自己的亲闺女灌避子汤，那东西喝的不好了可是要一辈子生不出孩子的，为今之计就只能加快速度，赶紧把华云嫁过去了。
“只能这样了！”兆郡王觉得自己的老脸火辣辣的，之前在御书房的时候，他都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安乐王弄个你死我活的，如今却又要腆着脸上门求亲，兆郡王实在是汗颜的厉害。
但面子上在过不去，为了华云县君这个闺女，也只能豁出去了，要不就是逼这丫头去死啊！说实话，兆郡王舍不得。
这边儿兆郡王派人找媒婆，准备第二天就去安乐王府提亲，那边儿安乐王府却已经派人送信来了。
眼看着安乐王梁振天言词恳切的亲笔信，兆郡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儿发酸。
不管是安乐王还是他兆郡王，无论在朝堂上如何争吵、如何敌对，到了这个时候，却都只是父亲而已。
因为华云县君和梁友乐做出了出格儿的事儿，两边儿都急着遮羞，这婚事便几乎没有什么波折，媒婆上门以后，连聘礼、嫁妆什么的都没有商议，直接交换了八字写了婚书了。
婚期就定在两个月后，到了这时候，安乐王府和兆郡王府的亲事也就算是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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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云县君和梁友乐定亲的事儿，如意也是知道的，当天梁秉笔就跟她提起了。
不过这事儿在如意这儿也就限于知道罢了，因为她还有许多的事儿要忙呢，根本分不出神来关注这些风花雪月的事儿。
如意和梁秉笔的婚事，定在了明年，许多东西都需要筹备起来了。
如意娘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很多事儿不能光靠着家里头人，除了梁秉笔那边儿帮衬着以外，如意自己也需要出面张罗着。
还有豪素笔铺的日常运营，因为笔铺在京中生意极好，却没有货源也没有作坊，这南来北往的货运可是让人头疼的厉害。
如意爹爹自己忙活不完这些事儿，如恒年纪不大，作事儿还十分稚嫩，也没有旁人可以帮衬着的，如意自然也要出一份儿力。
还有一个更大的事儿，便是五年一次的皇商选拔，要提前开始了。
所谓的皇商选拔，就是各大商家将自己的货品呈送到内务府，由内务府的官员们选拔其中优质的东西，以后专门采购，专供大内使用的意思。
士农工商，作为社会最底层的商人来说，自家出的东西能够给皇上、给宫里头的妃子们使用，可是天大的荣耀，因此纷纷以可以成为皇商为荣。
当然，皇商也是一份儿巨大的利益，外头一个鸡蛋卖一文钱，这一个鸡蛋卖到宫里头的时候，可能就会要价一两银子，其中的利润差距，可是千倍啊！
有名又有利，就算如意是湖州城的平头小商人，没有任何靠山背景的时候，遇到这样的机会都会想要参与一下，争取争取的。更不用说如今如意背后靠着梁秉笔，有安乐王府这么个巨大的靠山了！
因此梁秉笔一打听到有皇商选拔的消息，就派人去详细调查了一番，然后将调查出来的所有结果，都放到了如意面前。
“如意……”梁秉笔看着坐在桌边儿奋笔疾书的如意，撑着下巴有点儿可怜兮兮的。
自打他抛出了皇商选拔的消息博如意开心以后，如意便进入了这种极为忙碌的状态，别说是跟他一起聊聊天、逛逛街了，就连说话的时间都变得少之又少的。
“梁大哥……”如意转过头来眨了眨眼睛，转头看着梁秉笔可怜又无辜的样子，只觉得心头一软，“梁大哥，对不起，我忽略你了……”
“没事儿，不用说对不起，就这么陪着你，也挺好的！”梁秉笔看着如意眼中的歉意，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给狠狠的揪了一下似的，忙不迭的把如意搂在怀里头说道。
“你就好好的做你的事儿，我也在看兵书呢！”梁秉笔在如意的额头上轻轻的印下一吻，笑着拿起自己刚才根本没有看进去的兵书说道。
不过一瞬间的功夫，梁秉笔就想开了，游山玩水什么的有什么重要的呢？只要如意跟自己在一起，在哪儿都是好的！
“梁大哥，你真好！”如意看着梁秉笔为了迁就自己，急匆匆的拿起兵书来，却把兵书都拿倒了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中却是暖暖的软软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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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云县君和梁友乐定亲的事儿，如意也是知道的，当天梁秉笔就跟她提起了。
不过这事儿在如意这儿也就限于知道罢了，因为她还有许多的事儿要忙呢，根本分不出神来关注这些风花雪月的事儿。
如意和梁秉笔的婚事，定在了明年，许多东西都需要筹备起来了。
如意娘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很多事儿不能光靠着家里头人，除了梁秉笔那边儿帮衬着以外，如意自己也需要出面张罗着。
还有豪素笔铺的日常运营，因为笔铺在京中生意极好，却没有货源也没有作坊，这南来北往的货运可是让人头疼的厉害。
如意爹爹自己忙活不完这些事儿，如恒年纪不大，作事儿还十分稚嫩，也没有旁人可以帮衬着的，如意自然也要出一份儿力。
还有一个更大的事儿，便是五年一次的皇商选拔，要提前开始了。
所谓的皇商选拔，就是各大商家将自己的货品呈送到内务府，由内务府的官员们选拔其中优质的东西，以后专门采购，专供大内使用的意思。
士农工商，作为社会最底层的商人来说，自家出的东西能够给皇上、给宫里头的妃子们使用，可是天大的荣耀，因此纷纷以可以成为皇商为荣。
当然，皇商也是一份儿巨大的利益，外头一个鸡蛋卖一文钱，这一个鸡蛋卖到宫里头的时候，可能就会要价一两银子，其中的利润差距，可是千倍啊！
有名又有利，就算如意是湖州城的平头小商人，没有任何靠山背景的时候，遇到这样的机会都会想要参与一下，争取争取的。更不用说如今如意背后靠着梁秉笔，有安乐王府这么个巨大的靠山了！
因此梁秉笔一打听到有皇商选拔的消息，就派人去详细调查了一番，然后将调查出来的所有结果，都放到了如意面前。
“如意……”梁秉笔看着坐在桌边儿奋笔疾书的如意，撑着下巴有点儿可怜兮兮的。
自打他抛出了皇商选拔的消息博如意开心以后，如意便进入了这种极为忙碌的状态，别说是跟他一起聊聊天、逛逛街了，就连说话的时间都变得少之又少的。
“梁大哥……”如意转过头来眨了眨眼睛，转头看着梁秉笔可怜又无辜的样子，只觉得心头一软，“梁大哥，对不起，我忽略你了……”
“没事儿，不用说对不起，就这么陪着你，也挺好的！”梁秉笔看着如意眼中的歉意，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给狠狠的揪了一下似的，忙不迭的把如意搂在怀里头说道。
“你就好好的做你的事儿，我也在看兵书呢！”梁秉笔在如意的额头上轻轻的印下一吻，笑着拿起自己刚才根本没有看进去的兵书说道。
不过一瞬间的功夫，梁秉笔就想开了，游山玩水什么的有什么重要的呢？只要如意跟自己在一起，在哪儿都是好的！
“梁大哥，你真好！”如意看着梁秉笔为了迁就自己，急匆匆的拿起兵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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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和沈芷兰跟杜大小姐说了一会儿话，旁的女孩子们也来了，虽然平日里头关系并没有特别好，但在杜大小姐成亲前夜，众人都是一脸的欢喜，说说笑笑的十分热闹，甚至还每人喝了一点儿果子酒。
如意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都已经双颊酡红晕乎乎的了，她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梁秉笔，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口。
“梁大哥……杜姐姐要成亲了呢，我好开心啊！”如意将脸蛋儿在梁秉笔的胸口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着，乐呵呵的说道。
“嗯，你开心就好！”梁秉笔小心翼翼的把如意搂在怀里头，感受着她细嫩的脸蛋儿贴着自己，只觉得开心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似的。
“梁大哥，咱们去屋顶看星星吧……”如意略有些醉了，她搂住梁秉笔的腰，乐呵呵的说道，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梁秉笔，就仿佛是夜空里头最灿烂的星子似的。
“好！”梁秉笔看着怀里头又香又软的人儿，哪里舍得拒绝她？！伸手捞了一个斗篷把如意从头到脚的裹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把如意抱着，脚一点就窜上了屋顶。
夏日的夜空，群星璀璨，梁秉笔搂着微醺的如意坐在屋顶上，只觉得那满是星子的天幕仿佛一下子垂落到两人头上了似的，美的让人心醉。
“梁大哥，来，喝一杯！”如意真的是醉了，她迷迷糊糊的，竟是从自己的宝盆里头翻出了酒壶和酒杯来，呵呵笑着让梁秉笔喝一杯。
“你这丫头，真的是喝醉了！”梁秉笔看着如意拿出来的东西，接过她手里头的酒壶宠溺的说道。
梁秉笔早就知道了如意的身上有秘密，可以随时随地的拿出一些本来没有在她身上的东西。
但梁秉笔心中爱的是如意这个人，不管她有什么秘密，只要如意不愿意说，他自然就不问。
“才没有，你看，我还能喝酒呢！”如意忽闪忽闪的眨着眼睛，娇憨的看着梁秉笔说道。
“今天的果子酒可真好喝啊，又甜又不醉人，我喜欢极了，你也尝尝！”如意说话的时候，把果子酒往梁秉笔的唇边推了推，一脸期盼的看着他。
梁秉笔被如意这小眼神儿看的没有办法，就着那把小酒壶喝了一口，这果子酒甜滋滋的就好像是果汁似的，一点儿劲儿也没有，也不知道如意怎么就这么喜欢，竟是还能喝醉了。
“是不是，特别好喝！也给我喝一口！”如意看到梁秉笔喝了酒还不表态，有些着急起来，挣扎着伸出了手要夺梁秉笔手里头的酒壶。
“来，我喂你喝！”梁秉笔看着如意难得的娇憨模样，心里头早就仿佛是脱缰的野马似的了。
看着月光下如意微张着的红润的嘴唇，梁秉笔心中一动，对着酒壶喝了一口酒，然后低头封住了如意的嘴唇。
“唔，好喝……”如意的声音被梁秉笔含在了嘴里头，月色下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宛如世上最动人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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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头疼的就仿佛有个人狠狠的在她脑袋里头敲似的。
“唉，我竟然还会宿醉！”如意想到自己失去意识之前，被梁秉笔搂在怀里头，在屋顶上这样那样的亲来亲去的，只觉得脸上热的厉害。
“小姐，您起了么？该梳妆了！”琳琅将如意的床帐子撩起来，看到如意一个人坐在床上又是敲脑袋又是嘟囔的，笑道。
“好，梳妆吧！”如意的妆容自然是封大娘帮着打点，迅速的洗漱过后，如意选了套儿淡粉色的裙子，配上一套芙蓉石的首饰，朱唇微点，整个人显得粉嫩粉嫩的，又漂亮又俏皮。
简单吃了点儿早饭，如意就往杜大小姐的院子去了。
杜家是闵郡王府的姻亲，虽然隔着一重，但在闵郡王夫妇的热情挽留下，杜老爷和杜夫人还是决定让杜大小姐从闵郡王府出嫁。
虽然在别人家出嫁不如在自己家出嫁好，但杜家夫妻合计着以后杜大小姐是要在京城生活的，要是能从闵郡王府出嫁，也算是抬高了身价儿，对杜大小姐以后的日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自然也是乐意的。
如意到的时候，杜大小姐的屋子里头可是已经坐满了人，被请来的全福夫人正给杜大小姐绞着脸。
“哇，杜姐姐你真好看！”杜大小姐原本就吹弹可破的肌肤，清掉了脸上的绒毛了以后，便显得越发的光滑细致了，让如意忍不住感叹道。
“要说好看，我们几个里头哪有人能比得过你的？”杜大小姐端坐在镜子前头正紧张呢，被如意这么一感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竟是把原本的紧张劲儿给笑没了。
“不不不，新娘子最美！”如意笑眯眯的看着杜大小姐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脸颊，笑着感叹道，“杜姐姐你看看，你的脸像不像是天边的彩霞？”
“哎呦呦，还真的是，新娘子花容月貌，新娘子的姐妹也是各个的精致水灵！闵郡王妃有你们这一群水灵灵的小姑娘在，这府里头的喜事儿肯定是接二连三的跑不掉了！”全福夫人听到如意这么说，越看越觉得杜大小姐长得好，好听的话不要钱一样的往出撒。
杜大小姐平日里头都是走的端庄大方的路线，却也有些经不住被人这么夸，她羞涩的低下头去，露出一段儿纤细白嫩的脖子来，更是让人看的夸个不停。
等到杜大小姐梳好了妆没多久，外头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接亲的人来了。
“新娘子快盖上盖头！”全福夫人笑着说道，帮着杜大小姐盖好了盖头，如意几人跑出去看疯子豪他们过三关，整个场面热闹极了。
因为疯子豪是杜大小姐的救命恩人，这过三关的时候并没有让他吃多少苦头，疯子豪不过是撒了些红包，表演了几下弓马，便赢得了满堂彩，顺顺当当的接到了杜大小姐。
在前堂拜别了父母，杜大小姐便被自家兄弟背着，出门子去了。
如意站在大门里头，看着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离开，只剩下闵郡王府一地的寥落，忍不住鼻子微微的有点儿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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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别难过……”梁秉笔站在如意身边，看着她酸溜溜的样子，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我……就是觉得有点儿凄凉。嫁女儿的感觉竟然是在这一片热闹欢腾之后，剩下的安静，让人心里头酸的慌……”如意扁了扁嘴说道，有种仿佛是自己嫁女儿的感觉。
“好如意，以后咱们有闺女的话，就让她招赘女婿好了，不把闺女嫁出去，咱们就不凄凉了啊！”梁秉笔看着如意的样子，忙不迭的心疼的说道。
“去！哪有你这样儿的，闺女大了就是要嫁人的，我不过是感慨两句而已。”如意被梁秉笔这么插科打诨的一说，竟是把心里头原本的那点儿酸涩给忘的干干净净的了。
“你高兴了就好！”梁秉笔看着如意重展笑颜，原本揪起来的心才慢慢的回到原位。
“对了，你刚才不是跟着接亲的队伍来的么？怎么没跟着走？”如意看着梁秉笔身上穿的亮银盔甲，他是作为男傧相陪着疯子豪来接亲的，也好好的打扮了一番，阳刚硬挺的样子帅气极了。
“去他府上也没有什么事儿，就过来陪陪你呗！”梁秉笔嬉皮笑脸的说道，凑在如意身边儿跟她打趣。
其实梁秉笔跟着疯子豪来接亲，回去也是有事儿要做的，不过梁秉笔刚才在上马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了如意看着花轿远去，怅然若失的神情，觉得放心不下，便直接调转马头回来了。
“陪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新娘子！”如意被梁秉笔哄着，心里头舒坦多了，脸上也带了笑意。
“你不是今天的新娘子，却是我的新娘子啊！”梁秉笔理所当然的说道，笑眯眯的看着如意的脸，“娘子今天可真漂亮……唔……每天都很漂亮！”
“对了，过些日子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期间没什么危险，游山玩水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什么？出远门游玩儿？”如意听了，眼睛顿时就亮起来了。
如意在现代的时候，就很喜欢出去玩儿，不过是因为没有钱的缘故，去的地方并不多。
到了古代以后，也只是从湖州城到京城这么一趟罢了，因为刺杀的缘故路上一直闷在船舱里，没有意思极了。
“我也能去么？会不会耽误你的事儿？”如意眨巴眨巴眼睛，对这事儿很有兴趣，但要是耽误了梁秉笔的正事儿就不好了。
“没事的，过些日子皇上要南巡的，到时候会有不少人一起去，多带你一个也不算多！”梁秉笔笑眯眯的说道，这南巡一趟，快的话要几个月，慢的话可能要半年呢，这么长时间看不到如意，他会想如意想疯了的，索性把如意打包带着，一起去好了。
“你疯了，这么大的事儿随口说出来！”如意忙不迭的捂住了梁秉笔的嘴，左看右看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这才缓缓的松了口气。
“傻丫头，没事儿的，到时候会有许多人随驾，现在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所以也不算是秘密了。”梁秉笔看着如意紧张的神情，只觉得心里头暖烘烘的，如意好关心自己呢，好开心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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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跟着的话，我就跟你一起去！”如意想了想，如是说道。
虽然如意手里头的事儿多的如牛毛一样，但对于如意来讲，家人和梁秉笔才是最重要的，因此不管是铺子还是生意的事儿，其实都是可以放一放的。
“太好了！”梁秉笔兴奋得拉着如意的手，高兴极了，要不是时机不对，他恨不能把如意搂在怀里头抱着转几圈儿，然后再狠狠的在如意脸上亲上几口才好。
“就是家里头的事儿，还有皇商选拔的事儿，要让我爹受累了！”如意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这个闺女当得实在是不孝，马上就要嫁人了，还只想着出去玩儿。
“没事没事，我帮你多找两个好掌柜的，到时候你也不用累，岳父大人也不用辛苦，好不好？”梁秉笔看着如意有些要动摇的样子，忙不迭的开口说道。
“嗯，倒是个好主意！”如意想到梁秉笔手底下的人，各个精明能干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能雇人干完的事儿，倒是不至于全让自己家人辛苦着呢。
“皇上南巡的时间还没定，不过应该会趁着天还没冷的时候启程的，这样从这边儿出发的时候天气凉爽，到了南边儿温度也合适。”梁秉笔身为镇守西北的大将之一，进了京城以后也没有闲下来，跟着梁振天一起领了皇城的戍卫任务，南巡的时候，也会跟在皇上的身边贴身保护。
“好，那我先跟爹娘说，然后也准备行李！”如意听了以后眼睛闪亮亮的，能够出去玩儿不用在家绣嫁妆很棒，要是到时候路上还能骑马什么的，就更棒了！
“好！”梁秉笔看着如意欢喜的就像是个孩子似的，脸上也带上了幸福的笑容。
皇上南巡的消息，很快的就传播开来，不光是要随着皇上一起南巡的嫔妃和王公大臣知道了消息，旁的人也知道了这消息。
“什么？皇上竟然要南巡了？！”兆郡王听到这消息以后，眼睛里头精光闪烁，竟是喜不自胜的搓着手在地上走了好几个来回。
“真的是，真的是天赐良机啊！”兆郡王的脸因为兴奋而一抖一抖的，忍不住扬起的嘴角因为刻意的压制而往下垂着，看起来样子极为古怪。
“主子，咱们是不是安排些人手，在半路上……”站在兆郡王身前的黑衣人，比了一个向下切的手势，脸上满满的都是兴奋和狠辣。
“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不能错过的！”兆郡王拍掌说道，他手中的暗卫因为上次刺杀如意的事儿，被梁秉笔铲除了十之七八，可是元气大伤。
原本以为再没有机会可以除掉狗皇帝，自己取而代之了，却没想到这皇帝竟然自己作死的要去南巡，真是天助我也啊！
兆郡王心中如是想着，恨不能叉腰望天大笑三声才好，机会可不等人。
如今皇上的子嗣年纪都还小，也没有立太子呢，要想改朝换代，这可是个最好的机会！
只要皇上一死，他兆郡王作为皇上的弟弟，弄几个位高权重的大臣拥护自己，这皇位可就是十拿九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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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自打知道了要跟着皇上南巡的消息以后，就开始积极的筹备起来了，这一路山高水远的，需要的东西可是数不胜数，如意心中雀跃不已，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往街上买东西去了。
“如意，你想买什么？”梁秉笔身上穿着笔挺的袍服，走在如意身边儿十分高大帅气，引得商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频频的回头看他，他却浑然不觉的守在如意身边儿。
“南边雨水多，就算这时候去的话，指不定也是潮乎乎的，我想多做些衣裳带上，省得到时候天气潮湿没有衣裳穿。”如意笑眯眯的说道，对于购物这事儿，女人带着天生的喜爱，就算是如意也一样。
“还有除湿的药材啊，防水的雨具啊什么的，应该都要带上的……唔，这一路上山高水远的，要是坐船的话，还得带上晕船药，上次我的丫头就有好几个晕船了，吃了药才好了的。”如意一点一点儿的掰着手指头算着，这么一盘算竟是有不少东西需要带的。
“好，你想买什么咱们就买！”梁秉笔倒是不太在意买什么东西的，不过他还是把如意念叨的东西默默的记在了心里头，准备后面如意要是忘了买的话，他就派人补上，省得如意要用的时候没有了。
梁秉笔对于自己，倒是没有什么要求的，天南海北的跑了好多趟了。
大队人马进发也好，单人匹马狂奔也罢，只啃干粮，晚上都不下马背的日子梁秉笔都过过的，物资多少对于梁秉笔来讲从来不是什么问题。
“哇，卖油纸伞的！”如意看到旁边有个铺子是卖油纸伞的，花花绿绿的纸伞一把把的摆在柜台里头，看起来漂亮极了，顿时让如意高兴起来。
“咱们去江南的话，肯定要带雨具的！”如意眼睛亮亮的说道，进到铺子里头挑选起来。
“这把怎么样？”如意指着一把淡蓝色底儿，配粉色桃花儿的油纸伞，对着梁秉笔问道。
“喜欢就试试看。”梁秉笔看着如意眉开眼笑的样子，纵容的说道。别说是买几把油纸伞了，就是把这个店整个买下来，只要如意高兴，梁秉笔也是愿意做的。
“好！”如意接过掌柜的递来的油纸伞，轻轻的撑开来，看到上头画的栩栩如生的画儿，心中的喜爱越发的浓烈了。
“这把伞要了！那边儿跟这把伞一套的几把，也要了。”梁秉笔看着如意眼睛中带着喜爱的神色，大手一挥就把这一个系列的几把伞都要了。
“梁大哥你真好！”如意对梁秉笔这么主动十分满意，她不差这几个钱，但梁秉笔对她的关注让她觉得很幸福。
“掌柜的，我这油纸伞破了，能修么？”就在这时，外头走来一个清隽的书生，手里头提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一边儿走一边说道。
如意听着来人声音耳熟，好奇的转过头来看去，还真的是熟人呢！
“大表哥，你怎么在这儿呢？！”如意惊讶的张大了眼睛，看到一个几乎不可能在京城遇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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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听到如意叫人，瞬间回忆起这大表哥是何许人也，眉头顿时就皱起来了。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的，当初自己刚认识如意的时候，这大表哥对如意可是报着非分之想的，要不是自己早早的把跟如意的亲事订了下来……想到那个可能，梁秉笔的脸顿时就变得黑沉沉的了。
“大表哥，你怎么进京了？！我们都没听到消息呢！”如意对这大表哥印象挺好的，毕竟当初自家落难的时候，姥姥和舅舅们那么尽心尽力的帮自家，这样的家庭温暖让如意很是感动。
“如意！”丁大表哥丁望山看着如意，也是一副惊讶的表情，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京城这么大，自己兄弟几个才进京一天，就遇到了在京城里头的表妹。
“是啊，大表哥可好？姥姥姥爷和舅舅们可好？！”如意刚才问丁大表哥怎么进京了，不过是惊讶的随口一问罢了，她心中最关注的，还是自家姥姥他们的健康。
“好好好，都好着呢！奶奶身子硬朗的很，我们进京的时候，还念叨着种点儿地瓜给你们，等你们回来好吃呢！”丁大表哥看着如意，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来，眸子里头的宠溺都能滴出水来了。
“大表哥好！”梁秉笔看着丁大表哥宠溺的样子，心里头顿时翻倒了醋瓶子，他撑起笑脸来挤到了如意和丁大表哥中间，跟丁大表哥问好说话，顺便不动声色的隔开如意和那个大表哥的距离。
“这位是……”丁大表哥看到梁秉笔以后，只见梁秉笔身上穿着华美的锦袍，气宇轩昂的样子，竟是皱着眉头半天没有认出来梁秉笔是谁。
丁大表哥看着梁秉笔站在如意身前，手还拉着如意的手，这一幕倒是熟悉的很，就仿佛是当初在家里头的时候，自己死心的那一回。
“梁兄？！”丁大表哥试探的问道，实在是梁秉笔前后的衣衫差距太大，几乎让丁大表哥不敢把两人联系在一起了。
“是我，不过以后丁大表哥叫我妹婿就好，毕竟明年我跟如意就要成亲了，咱们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梁秉笔嘴上亲热的说道，心里头却打着小九九呢，重新的伸张了一下自己的地位。
“啊，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丁大表哥是个极聪明的人，看到梁秉笔那满脸醋意的样子，心中微微黯然了一下，然后坦然的说道。
“对了，大表哥你们什么时候进京来的，现在住在哪儿？这是进京干什么来了？”看着丁大表哥和梁秉笔寒暄了一会儿，如意又问道。
眼前的丁大表哥身上穿了一身儿半新不旧的青布书生长袍，手里头提着把破了的油纸伞，背后背了一个小包袱，脸上带着微微憔悴的神色，看起来倒像是刚赶路进京的似的。
“昨天才到的，这不是府试过了么，我们进京赶考来了！”丁大表哥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浓浓的自豪。
“真是太好了，恭喜你大表哥！”如意听到这话惊喜的说道，她知道自家几个表哥读书都很不错，却不知道已经不错到可以进京赶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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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单是我，还有二弟呢！我们俩都中了举人，三弟和四弟也中了秀才了！”一说起学问上的事儿，丁大表哥的脸上笑容就更多了。
不得不说，如意姥姥家的男孩子们不光是多，读书也是读得真的好，丁大表哥和丁二表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竟然已经中了举人了。
丁三表哥和丁四表哥，虽然没有上面两个哥哥那么厉害，却也中了秀才，也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五六十岁的秀才常见，十五六岁的秀才还是很稀罕的。
“真的，这可是太好了，我娘听了以后，肯定高兴极了！”如意听到姥姥家的表哥们竟然这么给力，当即欣喜不已。
如意如今的身份地位，倒是不用借表哥们什么光儿的，但是表哥们出息了，舅舅和姥姥他们的日子自然就更好，如意娘高兴，如意也跟着高兴不是？！
“大表哥，我们现在住在闵郡王府呢，走，跟我回去见我娘吧！”如意说着话的功夫，急匆匆的就要拉丁大表哥往回走，去见自家娘亲。
“就是就是，大表哥好不容易进了京，咱们可是要好好招待一番，尽尽地主之谊的！不如先去我家坐坐？”梁秉笔看到如意的动作，目光微微一闪，一个箭步冲上来对着丁大表哥拱手说道。
“姑母也在京中，自然是先要拜见的！”丁大表哥看到梁秉笔不动声色的隔住了自己的样子，心中暗暗叹息，这梁秉笔如今虽然身在高位，却还是把自家表妹看得很重，倒是一件好事。
“其他表哥们现在在哪儿呢？”如意听丁大表哥说是几个表哥一起来的，却没有见到其他人，好奇的开口问道。
“对了，我都高兴忘了，二弟、三弟和四弟也来了，正在茶馆儿里头歇脚呢，我看到有个伞铺子过来修伞的，我这就把他们叫来！”丁大表哥一拍脑袋，刚才光顾着高兴了，竟是没想到这一茬，当即一边儿说一边儿就要往出走。
“不用叫来了，我们跟着你过去！”能在京城里头见到家里头的人，让如意的心里头高兴极了，竟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带着几个表哥去见自家娘亲了。
“好！”丁大表哥点点头，对于这样的巧遇也是觉得意外又惊喜，当即领着如意和梁秉笔匆匆的往他们刚才落脚喝茶的茶馆儿的方向走去。
如意的姥姥家并没有多少银钱，丁大表哥他们一行四个人进京，路上的吃住可是要花费不少的，好在有如意娘平日里头送到娘家的银子，才能紧紧巴巴的凑够所有的盘缠。
盘缠紧张，丁大表哥几个人出门的时候自然是要省着花用的，不单是油纸伞破了还想要修一修，选的落脚的茶馆儿，也是地处偏僻角落的小茶馆儿。
丁大表哥走到茶馆儿门口的时候，还没等进去呢，就已经看到了丁二表哥他们了，几个人正站在茶馆门口，一脸怒容的跟茶馆的伙计对峙着，似乎还在争执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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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茶馆儿里头买几文钱的茶，喝完了茶还不走，还想赖着下蛋不成！”那茶馆儿的伙计斜着眼睛叉着腰，手里头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袱，站在茶馆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丁二表哥他们一行人，说话说的难听极了。
“你……你简直就是有辱斯文！我们只是等人，人回来我们就走了的，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一个如意不认识的二十来岁的读书人，双目赤红的瞪着那伙计，文绉绉的说道。
“我呸！打量我不知道你们打着什么主意呢，一帮穷酸的秀才没有银子住客栈，就像上我们这来蹭免费的凳子座，小爷我告诉你，没门儿！”那伙计撇着嘴角，斜斜着眼睛看着他们。
“我跟你说，小爷我在京城里头这么些年，就像你们这样的穷酸秀才，没见过一万也见过八千了，你们啊，趁早该哪哪去，还想中状元，做梦去吧！”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赶我们走就赶，痛快的把我们的书还回来，我们走就是了，唧唧歪歪的说什么！”丁二表哥是个火爆的脾气，眼看着那伙计说话越来越不中听，也有些不高兴了。
“嘿，还想要书？！我看你们身上，也就这几本书还值几个银子，就当你们站着我茶馆儿的位子，付的茶水费吧！”那伙计看着这几个人穷酸的样子，一想就知道是没什么后台的，当即起了贪心，准备把这一包袱的书给没下来，换几个酒钱。
“什么？你敢不还？！”那书本是丁二表哥的，平日里头被丁二表哥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听到这伙计的话，顿时就怒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了那伙计的衣领子。
“怎么着，怎么着？！还想打人啊！”丁二表哥一往前冲，铺子里头的其他伙计纷纷往前站了一步，围拢过来，威胁的意思十分明显，让丁二表哥生生的止住了自己的拳头。
“我跟你说，你打了小爷，你这包袱里头的书可不够给小爷看病吃药的，你们身上的所有值钱的玩意儿，都得给我留下！”那伙计平日里头就是个滚刀肉，没少做欺负往来学子的事儿，今天这事儿不是头一回，自然也不是最后一回。
“怎么样？有本事就打啊？！我们家可跟九门提督有亲戚，你要是打了我，明年的春闱就甭靠了！”那伙计嚣张的笑着，他家这茶馆儿可不是普通的茶馆儿，老板也就是自己的亲娘舅，可是九门提督的侄子的宠妾的弟弟，那关系，硬的杠杠的。
“你！”丁二表哥虽然脾气火爆，却也不是个傻的，他的拳头捏的咯吱咯吱响，这一下却没有敢真的打下去。
打，这时候是解气了，但要是真像这伙计说的，一拳头把前程打没了，那可是得不偿失了啊。
不打，那包袱里头的书，可是自己最珍爱的书籍，平日里头看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就这么被拿走了，可是真的心疼极了。
“二表哥，揍他，给我狠狠的揍！”如意走到茶馆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当即就怒了，大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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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表哥，揍他，给我狠狠的揍！”如意怒道，声音传了老远去，丁二表哥听到如意的声音，原本就快压制不住的怒火便瞬间爆发了。
“哎呦！”茶馆里头原本得意洋洋的准备收钱的伙计，被丁二表哥一拳头就砸在了眼眶上，哎呦一声向后倒在其他伙计身上，疼得龇牙裂嘴的。
“好小子，臭穷酸，竟然敢打你爷爷我！小的们，给我揍他！”那伙计被打了以后嗷嗷的嚎叫着，不甘心的站起来就要往前冲。
“揍他们，反了天了！”茶馆里头的另几个伙计见状，纷纷凶神恶煞一般的冲了出来，抓丁二表哥的胳膊的，抱丁二表哥腰的，竟是要几个打一个的流氓架势。
“让你打小爷！”那几个伙计也是惯常欺负人，惯常打架的，这流氓架势一出，丁二表哥一个不查，脸上就被狠揍了一下。
“梁大哥，快，帮忙去！别让我表哥们吃了亏！”如意见状忙不迭的催促梁秉笔去帮忙。
在如意的认知里，不管是自家爹娘也好，弟妹也罢，还有梁秉笔在内，都是最亲的自己人，是绝对不能被人欺负的，被人欺负的话，如意就会上去拼命的。
而姥姥家那支虽然没有爹娘这么亲，但也是极亲的亲人，在如意的面前，就不能被人欺负。
就在如意说话的功夫，原本站在茶馆门口准备讲道理的其余几个书生见到丁二表哥吃了亏，也纷纷涌上来帮忙来了。
那茶馆儿门口顿时闹哄哄的乱成了一团，拉手的拽脚的，用拳头砸的，戳眼睛的，拽头发的……各种男人打架、泼妇撕逼的招式都出来了。
梁秉笔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那茶馆门口去，拳头虎虎生风的舞了起来，一拳一个，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把那茶馆的伙计们，就给撂倒在了地上，连第二招都不用出。
梁秉笔的功夫，可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战场上拼杀过的，招式是又准又狠，力气足能打死一头牛。饶是他故意收的只剩下了三分力气，也够那些刁伙计们一受的，被打的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哎呦我的妈呀，什么人敢打小爷……”叫嚣的最厉害的那个伙计，顶着一个乌眼晴躺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哀嚎出声，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碎掉了，马上要死了似的。
“一个破茶馆儿的伙计，还敢自称小爷呢，实在是好胆量啊！”如意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手冷冷的说道。
“你什么人？关你屁事！噗……”那伙计还没看清是谁的时候就被梁秉笔被碾压式的揍了，火大的很，听到如意说话下意识的反驳了一句。
“咳咳咳……”那伙计只觉得嘴上一热，狠狠的咳嗽了两声，噗噗的从嘴里头吐出了一块儿小石头还有两颗牙齿。
“说话的时候先想想，不能说的话还是别说了，免得以后都不能开口了！”梁秉笔神色冷冷的看着那伙计，敢对如意无理，就要做好承受梁秉笔怒火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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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敢不敢了……”那伙计一边儿说话，一边儿瑟缩着往后退，退了两步竟是噔噔噔的转身往茶楼里头冲去了。
“舅舅，舅舅，有人来砸场子来了，你快点儿叫捕头大人给咱们做主啊！”那伙计被吓的不轻，连滚带爬的跑着哭喊着，看起来滑稽极了。
“主子，要拦着么？”梁秉笔出来的时候，为了保护如意的安全自然是带了人的，之前他们都远远的在后头跟着，这时候见出了事儿，都围拢了过来，足足有十来个人。
“不用，你们把他们扶起来先找个地方呆着，留两个人把那茶楼给我砸了！”那伙计跑走了，梁秉笔心里头的火气却还没有消呢，敢骂自家如意，这小子活的不耐烦了！
“是！”侍卫们整齐有素的分出两个人进茶楼去砸，剩下的人一人一个扶起丁二表哥他们来，还有两个侍卫没有事儿做，竟是颠颠的跑进茶楼里头挑了两把还算干净的椅子拖出来，放到了外头给梁秉笔和如意坐。
“嗯，做的不错！”梁秉笔对于他们很有眼力见儿的行为很满意，自己是练家子，站多长时间都无所谓，但如意是女孩子啊，会累的嘛，这会儿有个地方坐，倒是极好的。
“都是属下该做的！”得到了称赞的两个侍卫顿时心花怒放，看来自己这做法对路了呀！
看着梁秉笔两人干坐在这儿也没有什么事儿做会无聊，便再接再厉的又从茶楼里头拖出了一张桌子并茶具，又从旁边的干货铺子弄了几碟子干果出来配茶，倒是把茶馆儿给搬到了外头似的。
“嗯，不错，表哥你们也搬把凳子，咱们一起坐坐说说话。”如意一边儿喝着琳琅泡的茶，一边儿嗑着瓜子，还不忘了招呼着自家表哥们一起坐下，带着一股子悠然自得的劲儿。
“这……”丁家四个表哥坐在新搬出来的凳子上，闷头喝了一杯茶，才从刚才激愤的情境中慢慢缓了过来，恍然发现这剧本好像进行的有点儿不对。
“如意，咱们不走么？”丁大表哥有些晕乎乎的，对方叫嚣着自己是有后台的，他们一堆人茶馆儿的人给揍了，这时候不应该是赶紧跑路，省着被茶馆儿的后台给找到啊。
“他们不是有后台呢么？”丁二表哥下意识的回答道。
“后台咱们也有啊，我今天就算是跟这家茶楼干上了，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看着，是他们的后台硬，还是我的后台硬！”如意抿着嘴瞪着眼睛说道，敢欺负自家亲戚，让他们知道知道本姑***厉害。
“这……梁兄，要不你劝劝如意？”丁大表哥当惯了升斗小民，听到如意说的话，只当她是小女孩儿发脾气呢，忙不迭的转过头来对着梁秉笔说道。
“如意说得对，她的后台硬着呢，你们就放心吧！”梁秉笔唇边含笑的看着如意，带着浓浓的宠溺说道，如意从心里头认同自己、依靠着自己，这感觉让梁秉笔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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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梁秉笔说话的时候，外头稀里哗啦的跑来了一群人，二话不说的就把梁秉笔这一群人给围住了。
“什么人？”守在梁秉笔身边儿的侍卫二话不说的挡在梁秉笔身前，大声喝道。
“我倒要问问你们是什么人！赶在京城地界天子脚下撒野，你们这些乡下人不要命了！”为首的看起来是个捕头的样子，冷哼着从后头慢慢的走了上来。
“段捕头，你看看我这铺子都被砸了啊，这些刁民一定要把他们都给抓进大牢里去，狠狠的责罚他们！”一直没有露面的茶馆儿老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对着那捕头说道。
“就是就是，天子脚下哪里能让这帮子乡下人横行霸道，你看看我脸上的伤，还有我的牙，都是他们打的！说出去咱们四九城的老少爷们的脸可都丢尽了！”那领头欺负丁二表哥他们的伙计，也凑上来说道。
“砸铺子还打人？！”那捕头的眉头微微抖了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起梁秉笔和如意这一行人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让那捕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他接到了茶馆儿老板的传话儿，说是有人来闹事儿，以为不过是跟之前几年一样，借自己的名头出来吓唬吓唬几个骨头硬的穷酸罢了，也没多想就带着几个兄弟过来了。
但眼看着面前这几个人，尤其是那一身锦袍的青年公子还有他身边的小姐，哪里是传说中穷酸的外乡读书人，说是京中的顶级勋贵也不为过啊！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捕头面对着气场强大的梁秉笔和如意两个，有些犹豫了。
京中最不缺的就是权贵子弟，在大街上扔块砖头掉地上，砸中十个人，就得有五六个跟勋贵之家挂的上关系的。以他现在的不过是个小捕头的身份地位，但凡是得罪了其中任何一个，就是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哪里有什么误会，就是他们几个恶客看着我家的铺子不对付，故意找茬呢……”茶馆儿的老板看着捕头竟是有些要退缩的意思，哪里肯认，忙不迭的塞了一块银锭子到那捕头的手里头。
茶馆儿老板可是看到梁秉笔一身华服，觉得他是只肥羊，才任他打砸自己的铺子，没有做任何的抵抗的。
要是这事儿当成误会这么过去了，自己岂不是要亏掉好些个银子？！茶馆儿老板当然不敢，这肥羊既然进了自己的门，断没有就这么放过的道理，就算不能宰了肥羊，也一定要狠狠的薅下一把羊毛来。
“既然是这样，那就别怪官爷我秉公执法了！”那捕头暗中颠了颠茶馆儿老板给的银子，脸上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笑容来。
他嘴里头说的是秉公执法，却哪里是打着秉公执法的主意呢？分明是要用自己手里头的权力，压着梁秉笔等人就范的节奏。
梁秉笔看着这捕头的样子，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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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公执法？！你要如何秉公执法？！”梁秉笔冷笑着看着那提着锁链走过来的捕头，脸上的表情巍然不动，声音却冷了下来。
梁秉笔跟着安乐王梁振天，负责这整个京城重地的布防事务，算是整个京城里头防卫体系的上官了。
眼看着自己手底下的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官商勾结欺负老百姓，梁秉笔心里头怒火腾腾的就燃烧起来了。
“这位公子，我接到了这茶馆老板的报案，说是你们砸了他的茶馆，打伤了他的伙计，这事儿可是确凿？”那捕头虽然收了银子，却也不是个傻的，眼瞅着梁秉笔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还要上前找晦气的话，那就不是英勇而是傻了。
“确有此事！”梁秉笔挑了挑眉毛，看着那捕头，要是那捕头上来就喊打喊杀的要给自己厉害瞧瞧，梁秉笔自然是会毫不留情的把他给制服了以后，丢给九门提督看着。
这时候这捕头倒是会迂回，梁秉笔也就施施然的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事实。
“那……按照顺元律，欠债还钱，打人赔偿，这位公子，你可有异议？！”那捕头听到梁秉笔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打人砸店的事儿，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坦荡荡的，心里头非但没有松快一些，反而越发的紧绷起来了。
这华服公子虽然不是本地口音，但他身边跟着的几个侍卫却都是本地口音，说明这华服公子并不是没有底蕴的外乡人。
敢这么直白的承认打人砸店，这公子看起来是有恃无恐啊！
“有异议！按照顺元律，凡是强抢民财、用非法手段占据他人财物的，皆可按十倍之数索回自己的财物……所以，这些东西都是这茶馆儿老板应该赔偿给我舅兄的赔款，我们是打是砸，皆是凭着我们自己的喜好，与旁人有什么关系！”梁秉笔坐在如意身边儿侃侃而谈，听得旁边的丁家几个表哥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听得那捕头冷汗直流。
梁秉笔可不是莽撞之人，手里头管着京城地界的治安，哪里能自己以身犯案？！对于法律条款信手拈来的他，自然是要找到对自己有利的地方，然后放大说事儿的。
“如意，你说我说的对吧？”梁秉笔不管旁人怎么看，只把脑袋凑到了如意的跟前，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如意，一副求夸奖的小表情。
其实这么小的事儿，梁秉笔完全可以丢给身边儿人直接搞定了事，不管是把茶馆儿掌柜丢进大牢里头，还是只打他们一顿出出气，都是容易的很。
梁秉笔之所以这么声势浩大的亲力亲为，不过是为了在如意面前多刷些存在感罢了，毕竟有丁大表哥那个曾经的情敌在，适度的表现表现自己的能力，对于梁秉笔这个大醋坛子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
“你……你这个人怎么胡说八道？！”那茶馆儿老板听到梁秉笔的话，当时就急了，忙不迭的跳出来对着梁秉笔大声喊道。
“我跟你说，我们家跟九门提督大人可是有亲戚的，你要是这么胡说八道，小心把你抓进大牢去！”茶馆儿老板急得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对着梁秉笔厉声威胁。
“胡说！我哪里有你这样的亲戚！”茶馆儿老板的话音还未落，就听到一个声音急急的辩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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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将军！梁将军莫要信这小人信口胡言，我可是万万不曾有他这样的亲戚啊！”一人急急走来，连连对着梁秉笔摆手说道，生怕他不相信自己似的，满脸焦急的神色。
“原来是九门提督大人！不知这情况，大人可知晓啊？”梁秉笔对着九门提督冷冷的拱手，声音也是冷冷的，听得九门提督冷汗涔涔。
他本就是管这一块儿的事情的，看到这京城治安竟然如此之差，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人强抢东西，还想要讹诈，心中的愤怒都已经喷薄欲出了，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下官刚刚听说，还请梁将军容在下片刻，将这情形查问清楚。”九门提督身上穿着大红的官服，本应该是耀武扬威的人物，此刻却是冷汗直流。
九门提督有种感觉，如果梁秉笔能消气，就是让他现在跪在地上狠狠的磕几个头，他都是心甘情愿的。
不是九门提督没有骨气，而是梁秉笔威名太盛了。
“好，你去查。”梁秉笔摆摆手，让九门提督去查事情的经过，自己则是端坐在椅子上等结果。
如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倒也没有觉得什么，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儿嗑瓜子看热闹，倒是丁家表哥们，还有跟他们一起进京赶考的几个秀才，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我的乖乖，九门提督那是多大的官儿啊，在这年轻人面前，却跟孙子似的自称下官，这年轻人是多大的来头？！
“如……如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丁大表哥此时也是目瞪口呆，愣愣的看着梁秉笔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虽然气场更强大，穿着也更华贵，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梁秉笔，这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梁大哥在军中任职呢，应该是负责京城这一块儿的吧？”如意对于古代的官职并不了解，对梁秉笔的地位也只是模模糊糊的有个印象罢了，说话的功夫转头看向梁秉笔，询问的语气十分明显。
“我爹负责京城的戍卫防护的事儿，我给他搭把手帮帮忙，任了一个副职。”梁秉笔看着如意时而精明，时而马虎的样子，好笑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宠溺的看了她一眼，转头对着丁大表哥说道。
“哦，就是这样！”如意点了点头，转头对着丁大表哥回答。
如意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丁大表哥听到以后，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梁秉笔不是孤儿么？怎么还有父亲了？！
能负责京城的防卫，能让九门提督那么大的官儿对着他点头哈腰的，这梁秉笔来头肯定不小啊！
“梁将军，事情的经过下官已经查明了……这茶馆儿的老板是在下府里管事的拐着弯儿的亲戚，平日里下官管束家人不严，是下官的罪过。”
“但下官没有想到，他们这些刁民竟然借着下官的名声作恶，下官有罪，请梁将军开恩，容下官戴罪立功！”说这话的时候，九门提督的冷汗已经把后背给打透了，他这时候只有一个想法，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把自己的官位给保住了。
不是九门提督太过悲观，实在是梁秉笔治下之严，超过他们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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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这事儿就交给你处置吧！”梁秉笔只是想教训教训那茶馆儿的老板罢了，倒是没有为难那九门提督的意思，他抖了抖衣襟站起身来。
“不过我舅兄被这铺子里头的伙计，打的受了伤了，还有他们的书……”梁秉笔微微皱着眉头说道，这话还没有说完呢，九门提督就忙不迭的接话道。
“是是是，这茶馆儿的人诈取民财，实在可恶，下官一定会彻查清楚，给梁将军一个满意的交待！”九门提督信誓旦旦的保证着，看到梁秉笔没有打算深究自己的问题，心中涌起一阵希望来。
“梁大哥，我娘要是听说表哥们来了，肯定着急的，咱们先回去吧！”如意也看出梁秉笔的意思来了，不过这不追究的话可不好让梁秉笔说的，如意率先的递出了梯子。
“好，咱们先去闵郡王府吧！”梁秉笔看着如意，眼睛里头闪过笑意来，他虽然不用如意帮什么忙，但如意这么善解人意，主动帮他解围的体贴样子，让梁秉笔觉得很是窝心。
“就是就是，我们也想姑姑了呢！”眼看着事情从简单的打架闹得很大，丁家的几个表哥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好了，听到如意岔开话题了，忙不迭的跟着说道。
等到众人回到闵郡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接到了消息的如意娘，早早的就守在了客厅的大门口，眼巴巴的站在台阶上看着外头，急切的不行。
“你说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呢？！”如意娘一边儿唠叨着一边儿往外张望着，只觉得心里头好像有个小手在挠似的。
“消息才刚传回来一刻钟，哪里就能那么快了？来，喝口水歇一歇，别孩子们没来呢，你倒是先急得中暑了！”如意爹爹看着如意娘着急的满头是汗的样子，心疼的给她倒了碗水。
“娘，我们回来了，你看我把谁带来了！”就在这时候，如意欢欢喜喜的进了院子，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自家娘亲了，笑呵呵的打着招呼。
“哎，回来了！”如意娘把喝了一口的水碗往如意爹爹怀里头一送，提着裙子就冲下台阶来了，眼看着自己娘家几个侄儿排排的站在面前，一个个长得又高又俊的样子，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姑姑、姑父，我们来了！”丁大表哥领头，丁家四个表哥对着如意爹娘齐刷刷的跪倒在地，行礼道。
“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如意娘原本就高兴激动的不行，眼瞅着侄子们一个个跪在地上，顿时着急起来，泪水也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姑姑，我们兄弟四个，能有如今的局面，全仗着姑姑贴补家里的银子，这一跪姑姑当得的！”丁大表哥对着如意娘亲诚恳的说道。
“要不是姑姑送了不少银子回家，我们此次进京的盘缠都凑不齐，又怎么能赶考呢！”丁大表哥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这一路走来，他们几乎带上了家里头的所有的银子，饶是每天省吃俭用的过日子，却也还是把手里头的银子几乎都花光了。
要不是有如意娘亲贴补娘家的银子，他们四个别说是进京了，恐怕连湖州城都出不去，就得因为没有盘缠，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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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些孩子就是心眼实，银子不够，笔茂县就有家里头的铺子，先去铺子里头支借些银子也就是了！”如意爹爹看着丁大表哥他们兄弟四人，身上穿的衣裳都是洗的有些发白了的，脚上穿的鞋子也都顶的马上就要漏了，心中微微有些发酸。
如意爹爹不是个抠门的人，平日里头不光对自家孩子们很大方，对沈家的其他人也很不错，自然，对于媳妇的娘家人也不会吝啬一点银子。
“姑父，姑父对我们的疼爱，望山知道，但这银钱毕竟是你们辛辛苦苦赚来的，我们要是直接拿了，于心有愧啊！”丁大表哥听到如意爹爹说的话，很是感动。
如意一家子如今都发达起来了，不单住进了闵郡王府的高门大院里头，如意竟是还跟安乐王府的大公子订了亲。
往闵郡王府的一路上，丁大表哥听如意说他们的现状，已经基本知道了如意一家子的情况，心中对他们这步步高升的经历唏嘘非常。
都说人一高升就会眼高于顶，丁大表哥此刻见到如意一家子还是如以前一般的亲近自己，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只觉得倍感难得。
“你这孩子，愧什么愧，出门在外都不好好的对待自己，你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要是把自己亏待的生病了，明年可怎么考试啊！”
如意娘起初只是觉得丁家表哥们来了，心中高兴，等看到他们身上的衣裳，又看到他们消瘦的脸时，一股子酸楚从心里头涌出来，眼泪就怎么的都忍不住了。
“娘……”如意看到娘亲说哭就哭，顿时有些囧了，“表哥们到了是好事儿啊，你怎么还哭了！”
“就是啊，姑母你别着急，我们只不过是路上有些晕船，没吃好罢了，只要好好养几天，保管活蹦乱跳的！”丁大表哥忙不迭的安慰着如意娘亲，这姑姑什么都好，就是一哭起来的时候太吓人。
“是啊，是啊，姑姑我饿了，你别哭了，赶紧给我们张罗吃饭吧！”丁二表哥的安慰方式十分特别，直接叫饿了，要是在旁人家里头，做客人的这么说话，堪称鲁莽了，但在如意家却不一样。
“饿了？！”如意娘亲听到了丁二表哥的话，顿时就顾不上哭了，眼巴巴的看了一圈儿丁家的表哥们，看着他们齐齐点头表示饿了，顿时就高兴起来。
“饿了好，饭菜我都准备好了，你们等着，我去吩咐一声，马上就能开饭了！”如意娘连哭都顾不上了，擦了擦眼泪，一边儿说话一边儿脚下生风的往外走去。
眼看着如意娘离开了，从如意爹爹到如意、梁秉笔，再到丁家的几个表哥，都是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看到彼此都放松下来，劫后余生的样子，众人齐齐笑了起来，原本还有点儿僵硬的气氛，顿时就活络起来了。
“表哥，你们快说说你们考试的事儿吧！”如意对于古代的科举制度很是有兴趣，笑眯眯的问道。
“好！”丁大表哥和其他几个表哥，顿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气氛十分热烈。
众人没有发现，没有谁注意的地方，坐在旁边儿的小小的如安正板着小脸儿，眼睛忽闪忽闪的听得认真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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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完了极为丰盛的午饭，如意娘舍不得让丁大表哥几个离开，便留着他们喝着茶水吃着点心，坐在一起热闹的说着话。
“你们现在，住在哪儿呢？东西带的多不多？既然都到了姑姑这儿了，干脆别走了，就在这儿住下来算了！”如意娘不太懂的科考的事儿，就关心几人的衣食住行。
前头看着他们衣裳穿得不怎么好的样子，便越发的担心起他们住在哪里的问题，想要把丁大表哥几个留下来，在闵郡王府住下。
如意听到自家娘亲的话，撑住额头有些无奈，这闵郡王府哪里是那么好进的，谁的亲戚都能来住一住？！
虽然说如意知道，看在梁秉笔和自己的面子上，闵郡王妃大概率会同意让几个表哥住进来，但住进来之后呢？！
这附近的几个院子里头，可不光是如意一家子住着，还有各家的女孩子们呢，都是大男大女的，万一冲撞了，那可就不好了。
“姑母……我们都大了，直接住在这儿不合适，还是住在客栈里头吧！”丁大表哥是个聪明人，看到如意欲言又止，梁秉笔顿时警觉起来的样子，一下子就知道了其中的关窍，忍住心中的酸涩，对着如意娘亲说道。
“住客栈哪有住家里头好……”如意娘听了这话，顿时皱起眉头来，想要开口劝说他们留下。
“娘，住客栈自然没有住家里头好，就让表哥住在咱们笔铺后头的院子吧，那儿交通便利，出门就是商街，十分的方便呢，你看咋样？！”
如意忙不迭的开口接话，这闵郡王府，几个表哥是真的不适合住进来的，但豪素笔铺京城分铺的后院儿，还是有两间空房的，倒是可以住一住的。
“这……”如意娘觉得不怎么好，皱着眉头不想同意，她就想把几个侄子放到眼睛底下看着呢。
“桂枝，咱们在这闵郡王府里头，也是客人呢，总不好太过随意的，咱们不是还要在京城里头买宅子呢么，先在铺子里头住一阵子，回头咱们买了宅子，再搬过去不就好了？”如意爹爹收到自家闺女的眼色，忙不迭的助阵道。
“这倒也是……”如意娘虽然心中不愿意，但却也知道自己等人的地位，终于算是歇了把丁大表哥四人给留下来的心思。
如意和梁秉笔他们，又是齐齐的松了口气。
定好了要让丁家表哥住在铺子里头，自然是要赶紧收拾起来的，好在铺子后头的院子够大，房子够多且一直有人打理着，只需要稍微收拾一下，再买些被褥铺上去就好了。
有梁秉笔的手下，还有豪素笔铺的掌柜和伙计们帮忙，不过两个时辰以后，丁家四兄弟的房间就收拾齐整了。
丁家兄弟在闵郡王府吃过晚饭，被梁秉笔护送着回到豪素笔铺的后院儿，面对着热气腾腾的洗澡水，还有温暖的床铺的时候，都是长长的舒了口气。
经过了长途奔波进京，到了今天才觉得日子总算是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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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豪素笔铺的后院儿，住进来几个表少爷，这原本对于笔铺的掌柜来讲，是个顶闹心的事儿，因为豪素笔铺生意红火，老板给的月钱多，才咬牙硬忍下来的罢了。
却没有想到，这几个表少爷来了之后，非但没有给他找麻烦，第二天一大早反而是帮着干起活儿来了。
“哎呦，表少爷且慢，这真的不用你做啊！”眼看着丁二表哥拎起扫帚在地上扫地，铺子里头的小伙计顿时有点儿惊慌失措的样子，不敢让表少爷干活儿，又不敢生从他的手里头抢东西。
“表少爷，不敢不敢……”另一个小伙计看着丁三表哥和丁四表哥，一人擦桌子，一人擦椅子，也是急得不行。
丁大表哥倒是没有做什么体力活，他捏着下巴琢磨着，是帮着铺子里头做账好，还是出去写字画画的挣些银子回来交饭钱。
如意陪着自家娘亲进到铺子后院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你们干什么呢？”如意看着铺子里头的伙计们就差求爷爷告***了，好奇的开口问道。
“东家小姐，您可来的正好啊，我们可没让表少爷们干活儿……”小伙计的脸苦的都能滴下水来了，忙不迭的到了如意跟前诉苦道，生怕被东家以为他们拿大欺负表少爷们呢。
“望山、望川，你们干什么呢？”如意娘皱着眉头看着自家几个侄子，脸色有点儿不好看。
“姑母，没事儿，我们就是早上起来没啥事儿，锻炼锻炼！”丁二表哥嘿嘿笑着说道，把手里头的扫帚往后藏了藏，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感觉。
“吃饭了没？连饭都没吃锻炼什么？！看着你们一个个瘦的跟猴子似的！”如意娘亲瞪了丁二表哥一眼，不高兴的说道。
“哪里瘦了……”丁二表哥不敢反驳如意娘的话，低声嘟囔着。
“娘，咱们先把饭给表哥们提进来吧！他们忙了一早上，肯定饿了！”如意看着几个表哥略尴尬的样子，笑眯眯的招呼着下人把饭端上来，然后安排着他们吃饭。
几个表哥早上这折腾的情形，非但没有让如意觉得心烦，反而让如意觉得挺窝心的，毕竟是大小伙子了，投靠亲人是投靠亲人，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要做一些的。
“姑母，我合计着，这两天出去先找个事儿做。”饭吃到一半儿，丁大表哥放下筷子，对着如意娘亲说道，神情十分严肃。
“什么？出去找事儿做？！不行！找什么事儿？在这儿好好读书才是正经！”如意娘一听到丁大表哥说这话，顿时着急起来，一拍桌子说道。
“姑母，你听我说，我们这四个大小伙子，出来除了赶考以外，也是为了增长见闻的，要是天天窝在家里头吃白饭，这不是跟原本的想法背道而驰了么！”丁大表哥最得如意娘的喜欢，忙不迭的开口说道。
“我不管你什么道什么吃的，到了姑姑家里头，就是姑姑养你们，吃白饭怎么了，好好的在这儿念书才是正理！”对于念书的事情，如意娘坚持的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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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姑母……”丁大表哥四个被如意娘这么一说，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下头的话儿好了。
如意娘是个勤劳朴实的妇人，平日里头也是好说话的很，但到了一定的时候，就比如说念书这个光耀门楣的事儿，或者是涉及到这种原则性问题时候，她就会变得不那么好说话了。
“娘，你别难为表哥们了，他们在家的时候都不干呆着不干活儿呢，到了京城里头难道还能活得回去了？！”如意忙不迭的开口劝道。
相较于如意娘亲的不理解，如意还是很赞同表哥们自力更生的，毕竟他们以后都是要成家立业的，万一在京城里头养成了伸手党的习惯，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什么难为？我还能难为这几个孩子不成！”如意娘听了如意的话，顿时有要炸的趋势。
“姑母你别急啊，如意说的没错，我们这么大岁数，要是不为了上学，在家早就成亲了。我们这快成亲的大小伙子，哪有还让嫁出去的姑姑养着的道理，这话说出去好说，我们脸上都挂不住啊！”丁三表哥看到如意和如意娘马上要锵锵起来的样子，忙不迭的开口说道。
“三表哥说的对啊，我就是这个意思！”如意听到丁三表哥的神助攻，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的点头对着自家娘亲说道。
丁大表哥性子温文有理想，丁二表哥性子豪爽有朝气，这丁三表哥如意了解的不算多，但这一番话说出来，倒是很有见地，懂得另辟蹊径呢。
如意看着丁三表哥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很是机灵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这丁三表哥似乎不太适合读书，倒是适合做生意呢。
“就是就是，姑母你放心，我们只不过是想要自力更生，心里头有数的。”丁大表哥连连点头说道，说完了以后呼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们啊，我就是怕你们这些孩子平时太过客气，有事儿也不肯找我们帮忙！”如意娘看着自家侄子还有如意，一个两个的竟是都觉得他们做的没错，有些灰心的说道。
“罢了罢了，我也不讨你们嫌了，赚钱的事儿你们今天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就不在过问了。”如意娘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对于他们来说，不是那么好接受的，索性退而求其次。
“这……”如意娘随口一句话，却正好掐在了丁家几个表哥的七寸上。
开玩笑，要是能现在就找出赚钱的道道来，还用一大早上跟笔铺子里头的伙计抢活儿干图安心？！
“娘，我是这么合计的，四个表哥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与其出去找事儿做，不如在铺子里头帮爹的忙！”如意忙不迭的开口接道。
“大表哥和二表哥明年要参加春闱的，这时候不适合出去作事儿赚银子，只让他们闲暇的时候，给如恒抄写一些书本，讲讲学问吧。三表哥和四表哥两个人时间充裕，倒是可以在铺子里头多帮些忙的，毕竟爹爹现在每天忙得不行，我担心他身体吃不消呢。”
如意把道理情况这么一摆，大家纷纷觉得很好，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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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家几个表哥的住处安顿下来，要做的事儿也都定下来了以后，丁三表哥和丁四表哥便开始帮着如意爹爹和如意的忙，开始在铺子里头做些事儿了。
因为京中的人手根底不熟，很多事儿如意爹爹为了保证可靠，都是亲力亲为的，如今有了丁家表哥这亲戚的帮衬，如意爹爹手里头的事情倒是轻松了不少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忽然有一天，梁秉笔登门拜访闵郡王，还从安乐王府带了一个帖子来。
“华云县君的婚事？你不说我几乎都要给忘了！怎么梁二公子大婚的事儿，京城里头竟然没有消息传出来啊！”如意看着眼前的帖子，有些好奇的问道。
“唉，哪里敢往出传消息？！友乐那个傻小子被华云县君那个毒妇给算计了，两人生米煮成了熟饭，这婚事是不结也得结。”
“我爹心中有气，饶是安乐王妃再三的说要大肆操办婚事，我爹也没有同意。聘礼虽然没少给，这婚事的规模却不怎么样。”
“如意，你以后进府就不用担心了，华云虽然是县君，但她不受我爹的待见，婚事被压了这一头，等以后咱们成亲的时候，肯定会压他们一头的。”梁秉笔笑着说道，他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但涉及到如意的幸福的时候，梁秉笔觉得自己可以变得连一根针都要计较一下的。
“至于其他问题，之前准备新房的时候，我重划了地方新建了个院子，以后咱们分成两个院子住着，中间的墙一砌，井水不犯河水的，也不用担心他们。”梁秉笔揽着如意，想得细致极了，说这么多话，就是为了怕如意生气。
“你打算的这么周到，辛苦你了！”如意抬头看着梁秉笔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神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在梁秉笔的脸颊上蜻蜓点水一般的亲了一口，这才笑着说道。
“你不生气就好！”梁秉笔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给弄得有点儿懵，高兴的搂着如意转了好几个圈儿，然后在她的脸上狠狠的亲了两口，这才算是松了口气的说道。
“对了，你二弟成亲，我需要参加么？”如意眨了眨眼睛说道，她对梁友乐无感，对华云县君深恶痛绝，但这是安乐王府的大事儿，如意不能任性的光靠着自己的喜恶做事情。
“这……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可以不去的……”梁秉笔心中其实是想要如意去的，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以跟如意作为未婚夫妻身份出席的场合。
但，梁秉笔又会怕如意去了安乐王府里头，见到华云县君心里头不痛快，因此才有些纠结的说道。
“噗嗤！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去的，毕竟是安乐王府未来的长媳，娶弟媳妇这种事儿，就算是不帮着做事儿，出席一下总是没问题的。”如意看着梁秉笔一脸舍不得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的？！如意你真是太好了！”梁秉笔原本对这事儿不怎么抱期望的，听到如意说会去，整个人开心极了，捧着如意的脸狠狠的急切的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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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答应了梁秉笔自己会去，如意自然就不会马虎懈怠，该置办的首饰，该订做的衣裳，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等到了正日子的时候，如意便跟着闵郡王妃坐着马车，往安乐王府去了。
安乐王梁振天觉得梁友乐跟华云县君的婚事，是无媒苟合丢人的很，虽然后头补办了礼数，但从定亲到成亲一共只有两个月，这无论在哪儿，说出去都是一个笑柄。
事已至此，梁振天没有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咬着牙把这门亲事给认下来了。
梁秉笔并没有跟着梁友乐去迎亲，如意到了安乐王府上的时候，梁秉笔就迎了上来，体贴周到的安顿了如意，把她好好的托付给闵郡王妃还有一个长相和蔼的老夫人之后，才到前头去忙活事情。
跟着梁友乐去迎娶的，都是梁友乐平日里头的狐朋狗友，建功立业的能耐说不上，但哄女孩子们开心的事儿，却是做的极为利索的。
加上华云县君那边也没有脸怎么折腾，这迎娶的时间过得倒是极快，如意才到了没多少功夫，华云县君的轿子也到了安乐王府门口了。
如意跟着众人到前头观礼，这一路走来，发现除了新人晒嫁妆的院子以外，其他地方竟是不见半点儿喜气洋洋的红色，仿佛这府里头没有这么一门喜事儿似的。
如意她们站在安乐王府前院的大厅之中，跟其他的宾客一起等着新娘子的到来，但原本听说已经到了大门口的轿子，却迟迟的没有抬进来，宾客里头忍不住发出了一些疑问的声音。
如意看着梁振天、安乐王妃甚至是梁秉笔都没有在大厅里头，宾客们的疑问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高，再这么下去安乐王府就要丢人了，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琳琅，去问问怎么回事儿？”如意微微叹了口气，这安乐王府的主人实在是太少的，既然主人们都不在，自己这个未来的主人，就担起些责任来吧。
“是！”琳琅应了声，脚步匆匆的出去打听消息去了。
如意这边儿也没有闲着，吩咐了梁秉笔的手下，给大厅里头观礼的客人上茶点，安抚着他们的情绪不提。
单说安乐王府的大门口，本应该进行踢轿门的礼数的，此刻却因为新娘子吐了，搞得一团乱。
没错，华云县君作为新娘子，在轿子里头颠啊颠的早就颠的恶心了，好不容易捱到了安乐王府的大门口的时候，被梁友乐踢轿门的动作吓了一跳，一个不注意就吐了出来。
华云县君不光把轿子吐脏了、把自己身上的嫁衣给吐脏了，更是把梁友乐伸进来的一只脚的鞋子也给吐脏了。
这嫁衣就是独一份儿，哪里会想到短短的一天时间，还能把嫁衣给弄脏了啊，此刻为了这脏掉的衣裳，大门口的地方忙的是人仰马翻的。
“我不管，没有干净的新嫁衣，我就不出去了！”华云县君委屈的直掉眼泪，她不过是最近胃口好了些，早上没忍住多吃了几块点心而已，这轿子怎么抬的，竟然能把自己给弄吐了。
弄吐了没关系，但衣裳脏了，华云县君是绝对不可能穿着这脏衣服拜堂成亲的，这才有了在大门口对峙着，华云县君不肯下轿子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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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云，你下来吧，我不嫌你……”作为新郎官的梁友乐虽然有些羞赧，却还是好声好气的劝着轿子里头的华云县君。
“不……我不……没有新嫁衣，我就不下来！衣裳都脏了，丢死人了！”华云县君在轿子里头又气又急，要不是今天是自己的大喜日子，她恨不能打杀了抬轿子的几个人。
“华云，没事儿的……你先出来，咱们拜完堂以后，我给你买好多好多的新衣服，好不好？”梁友乐看着自己鞋子上的污渍，心中却满满的都是温柔，哄着华云县君就像是哄一个小女孩儿似的。
梁友乐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华云县君了，此刻能够娶她为妻，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满足，就算华云县君吐了他一鞋子的污秽，他也丝毫没有不开心的意思，反而是耐心细致的哄着华云县君，生怕她不开心使小性子。
“不，我就不下来！”华云县君赌气的说道，声音却没有刚才那么坚定了。
华云县君只觉得自己的心，自己被梁秉笔的冷硬做法打压的伤痕累累的心，在梁友乐一次一次的温柔对待中，正在缓缓的消融。
就像现在，自己故意找茬，梁友乐竟然没有生气，还这么哄着自己……华云县君只觉得心里头矛盾极了。
“你快点儿，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擦不干净就别擦了！”华云县君听到梁友乐带着包容的话，眼眶里头转着泪珠儿，强忍着心中的感动，反手啪一下子的打在了跪在地上给她擦嫁衣的丫环脸上。
“是，小姐恕罪！”那丫环是华云县君的贴身大丫环，被她狠劲儿一打，委屈的要死，却只能咬着牙硬挺着，嘴上求着饶，手里头却半点儿不敢怠慢。
“华云，丫头不好就换，你好好的别生气！”梁友乐听到里头的巴掌响，心里头闪过一丝不快来。他倒不是对华云县君打人不快，而是觉得那丫头实在是不好，竟然惹自己的华云生气。
“我……我这就下来！”华云县君刚才甩丫头一巴掌，其实是起着指桑骂槐的心思，想要打梁友乐的脸的，被梁友乐这么一劝，只觉得心里头软的变成了一汪水儿似的，差点儿没哭出来。
“好，你最好了！”梁友乐听到华云的答复，心里头一颗石头落了地，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华云县君心气儿顺了，裙子上的污渍也被擦的差不多了，这才重新整理了头发和妆容，施施然的下了轿子，一下就看到了梁友乐笑得傻乎乎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华云县君下了轿子的时候，离轿子到安乐王府的大门口，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了，安乐王府大门口站了不少观礼的人，一看到新娘子下轿，顿时哄笑起来。
“大胆刁民！”华云县君本来心中就羞愧的慌，被这人群一哄笑，顿时就又怒了，瞪着眼睛说道。
“华云、华云……咱们拜堂要紧！”梁友乐忙不迭的拉住华云县君，将她不情不愿的牵进了安乐王府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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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云县君被梁友乐连拉带哄的哄进了安乐王府，在众人起哄闹腾之下，还算顺利的拜了堂，其间几次炸毛，都被梁友乐温柔的安抚了下去，倒也算是平安顺遂。
外头宴席开了，如意跟着闵郡王妃一起，跟勋贵家的夫人们说话聊天，因为是安乐王府的未来儿媳妇，来的宾客多少都给如意几分薄面，场面倒是不错。
“如意，待会儿就要闹洞房了，华云县君那你不想去，就别去，我找人把你送回去。”梁秉笔趁着宴席间歇，偷偷的跑到如意身边儿来，对着她温柔的说道。
华云县君缠着梁秉笔的事儿，京城的勋贵圈子就没有不知道的，这时候作为梁秉笔的未婚妻，不去见那尴尬的场面倒也还算是正常，大家都能理解的。
“大家都去我不去，不是显得里头更有事儿，心里头有鬼么！”如意的确是不想见到华云县君，毕竟哪个女人对觊觎自己男人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但如意不是不战而退的性子，就算是知道过去的场面不好看，可能会受到刁难，如意也还是决定走一遭。
“好！听你的！”梁秉笔目光温柔的看着如意，只觉得她这信心满满的想要去战斗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宴席差不多了的时候，如意跟着闵郡王妃往新房的院子走，华云县君是兆郡王最爱的闺女，这婚期虽然定的很近，却也竭尽全力的给她置办好嫁妆。
因此一进新房的院子里头，这灯火辉煌、琳琅满目的嫁妆，几乎晃花了观礼的人的眼睛，如意看到这些嫁妆，饶是不差钱儿，却也感受到了兆郡王和兆郡王妃两个，作为父母的浓浓的爱女之情。
“如意，你别担心，等你嫁过来的时候，嫁妆肯定会比这些更好的！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梁秉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钻了出来，发现如意看着华云县君的嫁妆发愣，怕她心中有负担，忙不迭的保证道。
“就是，如意你别担心，姑母没有闺女，我的嫁妆到时候你和芷兰一人一半儿！”闵郡王妃也自然而然的说道，她是真的喜欢如意这个小姑娘，加上她能够带来的巨大利益，嫁妆什么的，都是浮云。
“嗯……”如意没想到两人竟然会这么说，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股子巨大的幸福和甜蜜给击中了似的，认真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我就不进去了，你们进去瞧瞧就赶紧出来吧。”梁秉笔陪着如意在院子外头转了一圈儿，等到要进新房的时候，却止住了脚步。
“啊！”还没等如意回答梁秉笔的话呢，就听到新房里头传来了压抑的低呼声。
“不好了，新娘子晕倒了！”不知道是谁大声吵嚷起来，整个新院子内外顿时就乱起来了，人声鼎沸的有的想要往里涌，有的想要往外跑，仿佛是热过上的蚂蚁似的，闹腾的厉害。
如意和梁秉笔止住了各自的脚步，齐刷刷的向着新房看去，哪里的灯光一跳一跳的，加上来回晃动的人影，显得鬼影重重似的，看的人心发慌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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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哥，你在外头调停吧，我进去看看！”新房里头闹腾的厉害，却是半天都没有个能拿主意的人，眼瞅着院子里头越闹越厉害了，如意咬了咬牙说道。
不是如意圣母，实在是堂都拜过了，华云县君已经是安乐王府的儿媳妇，如意的未来妯娌了。这时候要是华云县君出了什么事儿，丢的是安乐王府的脸。
“好，如意，辛苦你了！”梁秉笔看着去找安乐王妃的人半天也没把安乐王妃请来，点了点头应了。
如意进到洞房里头的时候，华云县君靠在喜床的床头，正昏迷不醒，她身边儿的丫头急得团团转，却一点儿主意都没有。
旁边儿观礼的宾客，有的紧张兮兮的，有的嬉皮笑脸的，却都是冷眼看热闹的样子，竟是没有一个肯出头帮把手的。
“怎么回事儿？华云县君好好儿的怎么会晕倒？！”如意对着脸上有个巴掌印儿的丫环说道，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眉头微微皱了皱。
自然，如意也没有忘记身后那些冷眼旁观的视线，默默的把这些宾客一个个的给记了下来，虽然不知道她们是谁，以后慢慢查就好了。
主家出事儿了作为客人却在一旁冷眼旁观，这样的客人，不要也罢。
“奴婢……奴婢不知道……”这丫环哭死的心都有了，她虽然是华云县君身边儿的丫环，可不是心腹丫环啊。
那些心腹丫鬟因为两个月前出去一趟的事儿出了纰漏，死的死卖的卖，这才轮到她当了一等大丫环的，她对华云县君的事儿一无所知，哪里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琉璃，找人请太医，珍珠，请客人们前院儿喝茶！”如意听到这丫环颤颤巍巍的说话的样子，脸上顿时就有些不好看。
郡王府的丫环怎么会是这个样子，遇到事儿了抖来抖去的，不知道把人扶着躺下，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比自家的丫环可差远了。
“把你们家小姐扶着躺在床上，你在这儿守着你们家小姐。”如意没有贸贸然的动弹，把手指头放在了华云县君的鼻子底下，感受到还有呼吸，心中微微的放下了些，吩咐那丫环说道。
“是……是！”华云县君的丫环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来了个主事的人，顿时就被如意牵着走了。
说话的功夫，宾客纷纷被请出了新房，如意让人把新房的窗子打开，把那闷呼呼的脂粉气味儿散去以后，才觉得自己胸口闷着的一口气儿舒缓了下来。
“呼……这些夫人们的脂粉味儿可真够受的！”如意喃喃自语说道，保不齐华云县君就是被这脂粉味儿给熏得晕过去了。
安乐王府有请，太医很快就到了，一头雾水的进了新房，眼看着病人在喜床上躺着，只露出一条手臂来，太医的心里头就是咯噔一下。
“太医，你快看，我娘子怎么样了！”梁友乐急急的把太医往前推了推，问道。
“这……我看看……”太医一听是娘子，微微松了口气，想来这晕倒的人，并不是新娘子吧？“恭喜公子，贵夫人，这是有了身孕了！”太医捋着胡子，微微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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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怀孕了！”梁友乐听到这消息，顿时惊讶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慢慢的转为狂喜。
“真的么？太医，这是真的么？！我要当爹了？！”梁友乐傻乎乎的笑着问道，简直是高兴疯了的节奏。
娶到了心爱的女孩儿，还知道了她怀了自己的孩子，这样好的两件事儿竟然在同一天完成，把梁友乐高兴的不知道怎么才好了。
太医经常出入大宅门里头，怕这床上的人就是新娘子，所以说话的声音并不大，院子里头的人根本听不着。
但梁友乐这个大嗓门，又是个心无城府的，这一吵吵起来的话，整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梁友乐这么一吵吵，院子里头还没出去，等着看热闹的夫人们也瞬间哗然了，怪不得又是吐又是晕的，感情这是怀孕了啊！
“梁二公子，小点儿声！”如意简直要给梁友乐跪了，她一个现代人都知道未婚先孕在古代是丢人的事儿，你这么高兴的吵吵来吵吵去的，不怕被人笑死啊！
“哥、嫂子，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梁友乐根本没听到如意的善意提醒，只觉得自己心中的喜悦都要炸开了。
“太医，太医，华云怎么还没醒，她今天坐花轿的时候还吐了的，会不会有事儿啊？！”梁友乐忙不迭的拉着太医，要再给华云县君看看。
“没事没事，老夫施个针，县君就会醒来了。”听梁友乐这么一说，太医心里头就是狠狠的一咯噔，这床上躺着的，还真的是新娘子啊，这丢人的事儿被自己撞破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你快点，你快点！”不得不说，梁友乐被安乐王妃养的连基本的世情都不知道了，他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这未婚先孕是不好的事情，只沉浸在当爹的喜悦中。
他没有注意到，不代表旁人没有注意到，院子里头等着看热闹的夫人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屋里头瞧，就是等着看华云县君出丑呢。
如今看到了她们想要的结果，一个个兴奋的跟什么似的。
“没有成亲就在一块儿了，还带着肚子嫁人，啧啧啧……”一个成亲多年没有孩子的夫人，眼睛里头都嫉妒的要冒绿光了，嫉妒人家怀了孕又不好直说，便拿她丢人的事儿做文章。
“就是就是，这样有失妇道的媳妇，娶进来就是乱家的根源！”另一个夫人如是说道。
她们自己说还觉得不过瘾，觉得自己拿到了足够的一手资料了以后，连跟主人打招呼都顾不上了，忙不迭的去分享最新的八卦了。
等华云县君醒过来，梁秉笔和如意腾出手来，准备封锁消息的时候，却发现这消息早就传出去了。
安乐王府和兆郡王府的儿女亲家，竟是未婚先孕的这段儿丑事，以野火燎原之势蔓延到了整个京城。
梁振天、兆郡王、梁友乐、华云县君都成了京城的笑柄，甚至是梁秉笔出门的时候，面上没有人敢问这事儿，背地里却被人指指点点的不知道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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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气死我了！我打死你，打死你！”兆郡王府里，兆郡王站在地道的练武场里，恨恨的用鞭子狠狠的抽打着一个稻草人，他一边抽打一边咒骂，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和痛心。
华云县君未婚先孕的消息从安乐王府传出来以后，不过半天的时间就在京城里头传遍了。
饶是兆郡王是费尽了力气，也只是在明面上捂住了这事儿，不让人在大庭广众下议论罢了，私下里笑话他的，明面上讥讽他的人，不计其数。
要只是讥讽他也就罢了，更多的人把罪责加到了华云县君的头上，不守妇道、有辱门风之类的词儿，时不时的蹦到兆郡王的耳朵里头，他是一忍再忍，才强忍住没有发火。
就是今天早些时候，本是华云县君该要回门的时候，华云县君却并没有能够回来，只让丫头送了封信回来，说是安乐王妃让她安胎，不能到处走动。
华云县君虽然没有写信回来，但那带信的丫头却不是哑巴，把华云县君在婆家的事儿一说，当时把兆郡王气了个倒仰，也将他一直压抑的怒火，彻底的引爆出来。
“那安乐王府竟然敢欺负我闺女，当我兆郡王府没人了不成！”兆郡王的心中恨的厉害，手里头的鞭子嗖嗖的挥舞着，在空中划过一道如毒蛇般的曲线，然后狠狠的抽打在对面的稻草人身上。
安乐王妃名义上是让华云县君安胎，实际上却是变相把她软禁起来了。
安乐王妃本就对这个媳妇儿没多少好感，不过是为了跟安乐王顶牛、加上梁友乐跪地恳求才强做下的亲事，又能期待她给华云县君多少优待呢？！
于是华云县君的丫头回府传的话里头，便是各种华云县君的不满之词，什么院子太小，新房不好，丫环婆子使得不如意，婆婆不好相处之类的事儿，听得兆郡王怒火中烧。
兆郡王咬着牙，手中片刻不停的抽打着稻草人，那稻草人身上的衣裳，被抽的残破不堪，不少断掉的稻草从衣服里漏了出来，洒落得一地都是。
“你们这些人，磨磨唧唧的说什么？！我家华云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是最尊贵的，你们敢说他的坏话，统统要死，统统要死！”兆郡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红血丝，想到华云县君被人指指点点的受委屈，兆郡王有种想把所有人都杀光的冲动。
“哈哈哈……还有你，你霸占着那个位子，十多年了，还不够么？！早点儿下去陪父皇吧，啊哈哈哈！”兆郡王用鞭子指着那稻草人，看着他穿着明黄色的衣裳，戴着金冠的模样，笑得十分癫狂，然后又拼命的挥舞起鞭子来。
地道里头的火光明明灭灭的，显得兆郡王的表情越发的疯狂，眼神阴鸷的不行。
地道里头的回声很大，兆郡王哈哈大笑的声音，鞭子挥舞在空中的呜呜的声音，还有抽打在稻草人身上的啪啪的声音，让整个环境显得阴森恐怖，隐隐带着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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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云县君的事儿，把兆郡王府闹的乱哄哄的，对如意却并没有什么影响。
不过有一件事儿让如意有点儿犯愁，那就是闵郡王妃见到如意还有杜大小姐都有了着落，甚至是沈如梦也有了想嫁的人了，而正主沈芷兰还没有着落呢，有些着急了。
闵郡王妃这一着急不要紧，给沈芷兰选女婿的事儿一下子就被提上了日程，最重要的一环，就是要多多的创造机会，让沈芷兰和男孩子们相处。
闵郡王妃有意教如意这管理内宅的事儿，正好借着这机会，把如意还有沈芷兰聚到了自己身边儿，让她们给自己打下手。
闵郡王妃和如意、沈芷兰进了闵郡王妃院子里头的一个屋子，屋子里头没有旁的东西，只在正中间的地方有一个沙盘。
那沙盘上竟是微缩版的房子的图样，从假山流水，到院落小桥，竟是全都在两米见方的沙盘上，做的十分精巧，让人看着就喜欢的不行。
“哇，这是什么，真漂亮！”沈芷兰跟闵郡王妃是亲姑侄，自然说话做事都更为亲昵一些，看到这沙盘以后眼前就是一亮。
“这是闵郡王府的全貌么？没想到从上头看，竟是这样的情景！”如意敏锐的发现了那沙盘上有一片月牙样的湖泊，跟闵郡王府的一处湖水看起来十分相似，旁边儿也都有一个造型很别致的小亭子，这才大胆推测道。
“这就是闵郡王府。”闵郡王妃看着如意，欣慰的说道，这丫头果然是聪明，自己从没有给她看过的东西，只凭着短短几息时间的观察，就能得出跟真相几乎一致的结论来，实在是不可多得呢。
“如意啊，你看我要是摆宴的话，在这儿摆五桌用来坐男宾，这儿摆五桌用来坐女客，怎么样？”闵郡王妃对着如意笑着问道，手里头拿了一支细长的银钳子，指了指湖边的两处相隔不远的地方。
“我觉得挺好的，如今天气还有些热，在湖边设宴，一边儿看湖景一边儿说话，倒是很凉爽。”如意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处地方隔着一汪浅浅的湖水，虽然能够看到对岸，却看不太分明，既能避免离得太近出了什么丑事，又能多少了解一下对岸的情况，闵郡王妃的做法中规中矩的看不出什么错漏来。
“嗯，这两处遥遥相对却又相隔，是最好的距离了，你说是不是？”闵郡王妃深深的看了眼如意，见她能够领会自己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向沈芷兰。
“芷兰，这宴会厅要是交给你当主人来招待客人，你可做得到？”闵郡王妃目光灼灼的看着沈芷兰，这宴会上，可不光是看男人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要在那些男人的奶奶和娘亲心里头留下足够的好印象，充分展示沈芷兰能够担当一个大家的当家夫人的能力，才有可能被她们当做候选的媳妇人选。
“我当主人？！”沈芷兰听到闵郡王妃的话，原本因为那沙盘有些雀跃的心，一下子就被吓回去了。
“我……怕是不成的吧？要不如意和我一起吧！”眼看着闵郡王妃的脸色要往下沉，沈芷兰忙不迭的补充道，既然不能拒绝，那就拉如意一起，也能好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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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云县君的事儿，把兆郡王府闹的乱哄哄的，对如意却并没有什么影响。
不过有一件事儿让如意有点儿犯愁，那就是闵郡王妃见到如意还有杜大小姐都有了着落，甚至是沈如梦也有了想嫁的人了，而正主沈芷兰还没有着落呢，有些着急了。
闵郡王妃这一着急不要紧，给沈芷兰选女婿的事儿一下子就被提上了日程，最重要的一环，就是要多多的创造机会，让沈芷兰和男孩子们相处。
闵郡王妃有意教如意这管理内宅的事儿，正好借着这机会，把如意还有沈芷兰聚到了自己身边儿，让她们给自己打下手。
闵郡王妃和如意、沈芷兰进了闵郡王妃院子里头的一个屋子，屋子里头没有旁的东西，只在正中间的地方有一个沙盘。
那沙盘上竟是微缩版的房子的图样，从假山流水，到院落小桥，竟是全都在两米见方的沙盘上，做的十分精巧，让人看着就喜欢的不行。
“哇，这是什么，真漂亮！”沈芷兰跟闵郡王妃是亲姑侄，自然说话做事都更为亲昵一些，看到这沙盘以后眼前就是一亮。
“这是闵郡王府的全貌么？没想到从上头看，竟是这样的情景！”如意敏锐的发现了那沙盘上有一片月牙样的湖泊，跟闵郡王府的一处湖水看起来十分相似，旁边儿也都有一个造型很别致的小亭子，这才大胆推测道。
“这就是闵郡王府。”闵郡王妃看着如意，欣慰的说道，这丫头果然是聪明，自己从没有给她看过的东西，只凭着短短几息时间的观察，就能得出跟真相几乎一致的结论来，实在是不可多得呢。
“如意啊，你看我要是摆宴的话，在这儿摆五桌用来坐男宾，这儿摆五桌用来坐女客，怎么样？”闵郡王妃对着如意笑着问道，手里头拿了一支细长的银钳子，指了指湖边的两处相隔不远的地方。
“我觉得挺好的，如今天气还有些热，在湖边设宴，一边儿看湖景一边儿说话，倒是很凉爽。”如意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处地方隔着一汪浅浅的湖水，虽然能够看到对岸，却看不太分明，既能避免离得太近出了什么丑事，又能多少了解一下对岸的情况，闵郡王妃的做法中规中矩的看不出什么错漏来。
“嗯，这两处遥遥相对却又相隔，是最好的距离了，你说是不是？”闵郡王妃深深的看了眼如意，见她能够领会自己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向沈芷兰。
“芷兰，这宴会厅要是交给你当主人来招待客人，你可做得到？”闵郡王妃目光灼灼的看着沈芷兰，这宴会上，可不光是看男人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要在那些男人的奶奶和娘亲心里头留下足够的好印象，充分展示沈芷兰能够担当一个大家的当家夫人的能力，才有可能被她们当做候选的媳妇人选。
“我当主人？！”沈芷兰听到闵郡王妃的话，原本因为那沙盘有些雀跃的心，一下子就被吓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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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云县君的事儿，把兆郡王府闹的乱哄哄的，对如意却并没有什么影响。
不过有一件事儿让如意有点儿犯愁，那就是闵郡王妃见到如意还有杜大小姐都有了着落，甚至是沈如梦也有了想嫁的人了，而正主沈芷兰还没有着落呢，有些着急了。
闵郡王妃这一着急不要紧，给沈芷兰选女婿的事儿一下子就被提上了日程，最重要的一环，就是要多多的创造机会，让沈芷兰和男孩子们相处。
闵郡王妃有意教如意这管理内宅的事儿，正好借着这机会，把如意还有沈芷兰聚到了自己身边儿，让她们给自己打下手。
闵郡王妃和如意、沈芷兰进了闵郡王妃院子里头的一个屋子，屋子里头没有旁的东西，只在正中间的地方有一个沙盘。
那沙盘上竟是微缩版的房子的图样，从假山流水，到院落小桥，竟是全都在两米见方的沙盘上，做的十分精巧，让人看着就喜欢的不行。
“哇，这是什么，真漂亮！”沈芷兰跟闵郡王妃是亲姑侄，自然说话做事都更为亲昵一些，看到这沙盘以后眼前就是一亮。
“这是闵郡王府的全貌么？没想到从上头看，竟是这样的情景！”如意敏锐的发现了那沙盘上有一片月牙样的湖泊，跟闵郡王府的一处湖水看起来十分相似，旁边儿也都有一个造型很别致的小亭子，这才大胆推测道。
“这就是闵郡王府。”闵郡王妃看着如意，欣慰的说道，这丫头果然是聪明，自己从没有给她看过的东西，只凭着短短几息时间的观察，就能得出跟真相几乎一致的结论来，实在是不可多得呢。
“如意啊，你看我要是摆宴的话，在这儿摆五桌用来坐男宾，这儿摆五桌用来坐女客，怎么样？”闵郡王妃对着如意笑着问道，手里头拿了一支细长的银钳子，指了指湖边的两处相隔不远的地方。
“我觉得挺好的，如今天气还有些热，在湖边设宴，一边儿看湖景一边儿说话，倒是很凉爽。”如意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处地方隔着一汪浅浅的湖水，虽然能够看到对岸，却看不太分明，既能避免离得太近出了什么丑事，又能多少了解一下对岸的情况，闵郡王妃的做法中规中矩的看不出什么错漏来。
“嗯，这两处遥遥相对却又相隔，是最好的距离了，你说是不是？”闵郡王妃深深的看了眼如意，见她能够领会自己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向沈芷兰。
“芷兰，这宴会厅要是交给你当主人来招待客人，你可做得到？”闵郡王妃目光灼灼的看着沈芷兰，这宴会上，可不光是看男人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要在那些男人的奶奶和娘亲心里头留下足够的好印象，充分展示沈芷兰能够担当一个大家的当家夫人的能力，才有可能被她们当做候选的媳妇人选。
“我当主人？！”沈芷兰听到闵郡王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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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甜心里头有什么算计，如意没有读心术自然是看不出来的，她和沈芷兰坐在上首的位置，跟几个女孩子们聊天，偶尔看到沈思甜的时候，也只是觉得她吃东西吃的入神罢了。
因为是正午的缘故，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让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旁边湖光潋滟，鲜花摇曳，如意喝着手边的果子酒，舒服的眯起眼睛来。
都是自己人，四冷荤、四冷素、四点心和四果子都摆上来以后，大家就开动了。
女孩子们欣喜的享受着这些精致的美食，如意和沈芷兰不光要顾着享受，心里头还有一根弦儿一直在绷着，这次小宴上要是有什么不好不对不完善的地方，她们需要发现并且改正，这样子到正式的花宴的时候，才不会丢丑。
随着热菜一个个的上来，整整一张桌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有荤有素，有凉有热，还有汤羹和甜品。
“嗯，这鱼不错，很鲜，而且没有土腥味儿。”如意指着其中一道清蒸鱼说道。清蒸的鱼本就容易变得很腥，这鱼却只有鲜味儿没有腥味儿，可见是很下了一些功夫的。
这道菜现在用的是鲫鱼，好吃是好吃了，但小刺儿实在是太多了，饮宴的时候客人们都顾着面子呢，哪里好这么一根一根细细摘刺儿？！
“不过……这鱼的品种是不是该换换？换成鲈鱼的话，味道更好而且刺少，免得夫人小姐们吃了，卡住了喉咙就不好了。”如意想了想，觉得鲈鱼是最好的选择，在现代的时候，清蒸鲈鱼就是一道非常美味的菜肴。
“鲈鱼？我在家吃了这么多年的鱼，怎么不知道有鲈鱼这东西？！”沈思甜看到如意说话，只觉得心里头一股子邪气儿直冲冲的顶到脑门子上，不能直接开骂，便迂回的想要给如意添堵。
“鲈鱼有河鱼和海鱼之分，大海广阔大鱼不易得，你不知道也在常理，不过这河鲈鱼在大湖入海的河流里就有，思甜连这个都不知道么？”如意笑了笑，全然不理沈思甜对自己的敌意，轻描淡写的说道。
沈思甜对自己有敌意这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从湖州城的时候就这样，现在这种小打小闹的质疑，如意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鲈鱼通体只有一根大的主刺，其他地方的小刺儿非常少，味道又鲜美，非常适合这清蒸的技法呢！”如意笑着说道，清蒸鲈鱼味道好极了，如意在现代的时候生活窘迫没有机会多吃，现在一说，竟是有些忍不住口水了。
“竟是还有这样的鱼，要是能找到可真是太好了，如意说的对极了！崔娘子，你把这个记下来吧，要是采买的人能寻到鲈鱼，便用鲈鱼做清蒸鱼吧，若是不能，这鱼也就不用端上来了。”到底这花宴是为了沈芷兰办的，沈芷兰想到多刺的清蒸鲫鱼，眨了眨眼睛便做了决定。
“是！”崔娘子应声说道，提笔将如意和沈芷兰说的话都记了下来，然后恭敬的站在一旁，等着她们接下来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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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和沈芷兰两人，又对这饮宴事情上，觉得有问题需要改的地方，提了几点，被那崔娘子一个个认真的记下来，等到这小宴结束的时候，便把这消息赶紧传了出去。
第一个收到消息的，正是那做清蒸鱼的厨子，姓段，人称段厨子。
“什么？表小姐说，我的清蒸鱼就不用上了？！”那厨子听到了崔娘子的话，顿时急得不得了。
这段厨子是原本闵郡王府老王妃还在的时候弄进来的，专门伺候老王妃的饮食的，曾经也是在这大厨房里头炙手可热的人物。
但后来老王妃过世了，现在的闵郡王和闵郡王妃不稀罕他做的这个味儿，他的地位也就一落千丈了。
今天的小宴虽然吃东西的只有闵郡王府做客的表小姐们，但因为是饮宴的试菜，王府里头的厨子丝毫不敢懈怠，一个个的卯足了劲儿的把自己的拿手好菜都做了出来。
这试菜可不光是试菜而已，更是定夺饮宴的时候，什么菜会成为压轴的大菜的时候，这饮宴的菜品做得好，赏赐可是很丰厚的，还会直接影响以后众人在大厨房的地位，因此厨子们积极的不得了。
段厨子被大厨房里头打压的厉害，好不容易等到这次饮宴，想要靠着这宴席打个翻身仗呢，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自己做的菜，竟是连上都不用上了？！段厨子大受打击的跌坐在凳子上。
“你想什么呢？！不是说不用上了，是你那鱼用的鲫鱼刺儿太多，放在饮宴上大家都顾着面子的时候，谁耐烦吃！”崔娘子看着段厨子这个样子，没好气儿的拿手里头的帖子拍了下他的头顶。
“好姐姐，还请赐教一二啊！”段厨子看着崔娘子这个样子，这事儿似乎是有缓儿，顿时有了精神头，忙不迭的站起身来，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的说道。
“嗨，要不是咱们一起伺候过老王妃，这事儿我是断不会提醒你的！咱们都是一路人，不相互扶持着，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的！”崔娘子看着段厨子这伏低做小的样子，嗨了一声。
“是是是，若是以后我能翻的了身，崔姐姐一定是头功啊！”段厨子哪里不知道这崔娘子是跟自己表功呢，忙不迭的把她狠夸了一通，又是拍胸脯又是发誓赌咒的，表示这份儿恩情绝不相忘。
“今日那如意表小姐，可是说了一种鱼，叫什么路鱼还是卤鱼的，说是海里头有，河里头也有，味道鲜美还只有一根大刺儿，特别适合你做这清蒸鱼呢！”崔娘子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复，也就把该透的话儿说给了段厨子听。
就像她说的，都是一起伺候过老王妃的，如今老王妃已经过世了，他们这些过气儿的下人，还不得相互扶持着，才能往下走？！
“路鱼还是卤鱼？！这是如意表小姐说的？！”段厨子听到崔娘子的话了以后，就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似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再三跟崔娘子确认了以后，顿时喜笑颜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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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这次我的鱼不能上到宴会的菜单上去，得了如意小姐赐教，也是值了！”这段厨子虽然爱银子爱地位，但最爱的还是做菜，听到有这么适合清蒸的鱼，只觉得心中的激动喷薄欲出。
“不行，我去跟管事请假，找鱼去！”段厨子的性子风风火火的，听说有这么好的鱼，顿时就坐不住了，看着天色还没黑，忙不迭的就要往外冲。
“哎呦，你这人，怎么想一出就是一出的！”崔娘子说话的时候，看到那段厨子已经跑得老远了，叹了口气说道。
老王妃在世的时候就爱吃这段厨子蒸的鱼，他在大厨房当大厨的地位是稳稳当当的，自己这个老王妃身边儿的丫环，平日里头见到的时候都得点头哈腰溜须着。
老王妃过世以后，没人爱吃这蒸鱼了，他那原本高高在上的段大厨，却因为性子的问题被人排挤，竟是沦落的连个普通的厨子都不如了。
“唉！”崔娘子叹了口气，自己这丫环嫁了府里头的管事，地位慢慢的往高了爬，看着段大厨的位子一点点的往下落，这心里头可真的不是滋味儿啊。
崔娘子拿着单子，接着往旁的地方去传话儿，心里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的感觉。
段大厨从崔娘子那儿得了消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从房间的墙壁里头抠出自己仅剩的十两银子，就要往外冲，段大厨的老婆连拦都没拦住，就看到他一溜烟儿的跑了。
因为段大厨只会做鱼，闵郡王和闵郡王妃平日里头也不点段大厨做的鱼，管事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就把段大厨的假给批了。
段大厨揣着银子出了闵郡王府，直奔自己平日里头喜欢转悠的鱼市去了，那儿南来北往什么样儿的鱼都有，运气好还能买到鲜活的海鱼呢，总不会让段大厨失望的。
然而这次，段大厨还真的是失望了，在鱼市里头从头转到尾，每一个摊子都细细的看过问过，看有没有自己不认识的鱼，跟人问有没有见过一种叫路鱼还是卤鱼的鱼，却丝毫没有收获。
直到天都擦黑了，鱼市上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段大厨还在寻寻觅觅的找着，看着，一无所获。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段大厨看着空荡荡的鱼市，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丢着各种杂物的地面，还有空气中萦绕不绝的鱼腥味儿，只觉得心里头也空了一块似的。
找不到合适的鱼，没有办法尝试新的做法，没有办法把自己的蒸鱼放到闵郡王府的饮宴上去，也就没有办法在大厨房里头翻身了。
想到自己手里头仅剩的银子，想到还要成亲的儿子和闺女，段大厨的心里头满满的都是茫然。
就在段大厨耷拉着肩膀，一步一步的往闵郡王府挪的时候，后头忽然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这位大叔，你要买鱼么？！”一个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将段大厨心中的晦暗微微驱散了一点点。
“要买鱼的，你卖的是什么鱼？！”段大厨转过头来，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儿推着一个歪歪斜斜的独轮车，正走在最后一丝阳光里，仿佛是给自己带来希望的使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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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郡王府花宴的前一晚，女孩子们都在紧张的检查着第二天要穿的衣裳、要戴的首饰，自然，还要好好的洗个头、美美的泡个澡，好在花宴上以最好的状态出现。
雾气缭绕的浴室里，并排放着两个大桶，如意和沈芷兰一人一边儿，分别坐在两个桶里头，小脸儿因为热气蒸腾的缘故，微微的泛着粉红。
“宫嬷嬷，这样行么？”封大娘正在帮如意洗头发，如意黑瀑布一样的长发披散着，被封大娘攥在手里头，正用养头发的头油细细的揉搓着。
“嗯，用梳子一点点的梳顺了，别来回揉搓……”第二天可是为沈芷兰选未来夫婿的重要时候，宫嬷嬷亲自挽了袖子上阵，帮着沈芷兰洗头发，手法十分轻柔精巧，可见是在这上头下足了功夫的。
“好！”封大娘颇有些战战兢兢的应了，学着宫嬷嬷的动作，一点一点儿的帮着如意弄头发。
如意的头发本来就如缎子似的又顺又美，这么一打理，便显得更好了。
如意和沈芷兰这边儿享受着顶级的待遇，那边儿的其他小姐们，也都有人伺候着、准备着。
“小……小姐，你真的打算这样么？”帮着沈思甜泡澡的丫环，手里头捏着沈思甜的头发，战战兢兢的问道。
“怎么，你不敢？你要是不敢，明天我就自己跳下去好了，到时候一顿板子下来，我不护着你，看你还有没有命在！”沈思甜的眼睛微微眯着，瞟了眼那已经被吓的六神无主的丫环，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屋顶。
“奴婢……奴婢不知，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丫环被沈思甜的这话吓得浑身都在发抖，这事儿应下来是死，不应下来也是死，丫环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最后还是决定，乖乖的听沈思甜的话。
“这就乖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儿的……”沈思甜满意的笑道，又将视线转到了屋顶。
嗯，这闵郡王府的房子就是不一样啊，雕梁画栋的，就算是普通的客院的屋顶上，都画了这么多漂亮的花纹。
要是自己以后进了安乐王府，不知道还有多少荣华富贵等着享受呢，这么想着，沈思甜的脸上便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来。
如意那个死丫头，并没有比自己多出什么来，凭什么她就能比自己命好，嫁到安乐王府去？！
沈思甜的心中一直不服，也一直在找机会翘掉如意的婚事，自己补上去，原本她都要失去希望了，却出了华云县君和梁友乐那么档子事儿。
原来，这京中有这样的规矩，在大庭广众下出了事儿，就算是丑事儿，也得捏着鼻子认了呢！沈思甜只觉得自己找到了未来的出路。
只要明天，自己装作不小心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梁秉笔一起落了水，这清白名声就算是有损了，梁秉笔就算心里头再不乐意，为了名声也得乖乖就范，娶自己过门呢！
明天，就是明天，自己的美梦就要成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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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心思各异的早早睡着，又怀着不同的期待，从睡梦中醒来。天还没亮的时候，如意便已经起了身，梳头、洗脸、上妆、更衣的忙活起来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如意和一干女孩子们，便已经聚到了闵郡王妃的院子里头，今天是闵郡王妃为了沈芷兰挑选夫婿专设的第一次花宴，自然不希望她们出任何的纰漏。
“你们今天，都好好的瞧，好好的看，要是有看上的男子，也别轻举妄动，悄悄的把他们身上的特征记下来，回头过来找嬷嬷问。”
闵郡王妃看着底下这一溜儿七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其中除了如意有了婚约，沈如梦有了心上人以外，还有五个都没有着落呢，自然是会有人心急的，闵郡王妃知道她们的心情，因此提前就把话说明白了，提前好好敲打她们一下。
“是！”女孩子们齐齐应声。
沈思甜却对闵郡王妃的话不以为意，要是乖乖的记下特征悄悄问，好男人早就被人抢走了呢！
闵郡王妃训完话，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便安排着如意和沈芷兰去门口迎接客人去了。
至于其他几个女孩子，闵郡王妃看着她们长得不错，但气度和办事能力却跟如意她们差了好大一块，并没有想着她们能给帮什么忙，只让她们跟在自己身边儿，学学待人接物也就是了。
客人们很快就到了，都是京中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将客人顺顺当当的引到后头说话，好一阵子的寒暄以后，人差不多就齐了。
午饭是如意和沈芷兰一起定的菜谱，虽然在京中称不上顶尖儿的宴席，却也算是不错的了。
凉菜、热菜一一的被摆了上来，色香味俱全，各个王妃、夫人们笑声、说话声不觉于耳，却都在一道菜上来的时候，齐刷刷的停了下来。
这是宴席上最后一道压轴的菜了，在极为鲜香的气息之中，只见丫环端着一个椭圆形的素白大瓷盘，放到了桌子的最中间儿。
“嚯，真好看啊！”饶是见多识广的诸位贵妇们，在看到那磁盘中的菜品的时候，也是忍不住眼睛发亮。
只见那素白的瓷盘中，赫然放着的是一条蒸鱼，只是这鱼却不比平日里头看到的完整的或者是剖成两边儿的样子，竟是被做成了一只孔雀的模样。
一个个鱼卷儿片片相连却又互相没有黏住，被摆成了孔雀尾巴上的翎羽，伴随着阵阵香气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闵郡王妃，这鱼可有名字啊？”一个长得极为美丽的贵夫人满眼兴趣的对着闵郡王妃问道，又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远处的女孩子们那边儿的桌子。
“这叫孔雀蒸鱼，是我那侄女们瞎胡闹，小女孩儿玩出来的。”闵郡王妃对这孔雀蒸鱼也是带着满满的期待，不光样子好看，昨晚上试菜的时候，竟是好吃的让她一个人足足吃了半条鱼下去。
“沈家小姐都是蕙质兰心啊！”那问话的贵夫人对着闵郡王妃若有所指的说道，她家的儿子没有旁的爱好，就是喜欢饱口腹之欲，要是未来的儿媳妇能够在中馈上有所擅长，倒是极为适合的。
这夫人不是单独一个有这样想法的，旁的夫人们在看到这鱼，品尝到这美味了以后，也纷纷起了类似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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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最后这一道亮眼又好吃的孔雀蒸鱼，诸位夫人对沈家小姐的兴趣便越发的浓厚了些，她们吃完了宴席并没有着急回去，反而是进了湖边的小楼，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处，一边儿在窗边赏景，一边儿看着年轻男女们的互动。
沈思甜踩在湖边的小桥上，微微有些出神的看着远处的一大片荷花，心中思索着，要如何瞅准最好的时机，用最好的方式拉着梁秉笔跌进湖里头去，把自己的未来落实了才好。
一直被他盯着的梁秉笔却丝毫没有察觉，他自从吃完了饭以后，便匆匆的到了河这边来，准备一直守在如意的身边，省得哪个不长眼的登徒子看上了如意，想要跟自己抢。
沈思甜看着梁秉笔腻着如意的样子，恨恨的揪了一把小桥旁边的芦苇丛，那芦苇丛长的很高、叶子又锋利，几乎瞬间就把沈思甜的手给剌出了一道血痕来。
“哎呀呀，小姐你可要小心啊，想要什么东西，小生帮你摘可好？”这时候正好有个公子从小桥的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看到长得娇俏可人的沈思甜正捂着手生闷气，顿时生了怜香惜玉的心思，走上前来。
“我没事，多谢公子了！”沈思甜抬起头来，看到来人竟是个年轻俊秀的公子，身上穿了身儿绣了花儿的淡粉色衣裳，显得风度翩翩的模样，一不小心就红了脸，对着他有礼的回道。
“不客气，不客气……”那公子看着沈思甜红了脸，以为她对自己有意思呢，心中就是一阵狂喜。
这公子面皮长得极好，看起来也是一身锦绣富贵的模样，其实底子里不过是个落魄的勋贵家的得宠的小儿子罢了，靠着娘老子的嫁妆过日子，平日里头最是贪花好色喜欢漂亮姑娘的，因此一看到沈思甜对自己有点儿意思的模样，就有些走不动道儿了。
就在这时，沈思甜忽然看到，梁秉笔和如意两个，往小桥的方向走来了，沈思甜的眼睛就是一亮，算计着梁秉笔他们已经登上了小桥的时候，沈思甜假装跟那公子说话，一不小心就往湖水中跌落了下去。
“梁秉笔，这回你可跑不了了！”沈思甜在落水之前，还信誓旦旦的想着，但等到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时候，她就顾不上想这些了。
她准备跳水的时候，怎么没有人来告诉她，落水之后一点儿都不好玩，简直是太吓人了！
“唔，救命！”沈思甜痛苦的挣扎着，好不容易挣出水面，竟是连气儿都喘不匀，就又往下沉去。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沈思甜的心，此刻她再也想不起什么梁秉笔，什么好婚事，什么富贵荣华的，她只想着要活命！
“小姐，你等着！”之前跟沈思甜说话的公子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傻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女孩子，不过瞬间的功夫就落到了湖水里头去。
“我来救你！”那公子在小桥上转了两圈儿，纠结着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救她，毕竟这一跳下去之后，代表着什么，公子心里头清楚的很。
等他看到湖水里头的沈思甜已经被呛得晕了过去，开始往下沉的时候，一咬牙一跺脚，还是纵身跳下了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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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和如意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几乎没有多犹豫，就开始发布命令了。
这不是说她们两个没有爱心，而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明知道自己跳下去有危险，下人可以施救还要亲自跳下去的，那可就是头脑发热的傻瓜了。
自然，也还有另一种可能就要另当别论了，那在水里头挣扎的是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人的时候，跳下去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但显然，沈思甜和那个粉衣裳的公子不在这个行列。
在梁秉笔的招呼下，隐藏在暗处的闵郡王府的暗卫齐齐飞了出来，将河里头的沈思甜和已经被呛迷糊了的公子都给拎了出来。
那边儿如意为了防止事态扩大，迅速让人将河边围了起来，指挥着琳琅她们给沈思甜控水催吐自不必提，又让丫环招了候在外头以备不时之需的大夫进来，给两人诊断。
“回禀小姐，公子和小姐只是落水着了凉，如今没有性命之忧，稍后灌些姜汤，吃些静心凝神的药就行了。”大夫对着如意如是说道，刚才他来的稍微晚了些，发现两人虽然都落了水，却都有呼吸，没有性命之忧。
“好，辛苦你了，开方子吧！”如意点了点头，派人将沈思甜和那公子转移到旁边备用的小院儿里头，心里头却忍不住吐槽起来。
自己当初和沈芷兰闹着玩儿似的，让人备下大夫还有备用的院子，只不过是为了显示一下自己思虑周全，顺便儿觉得有意思罢了。
如今竟是一样没落下的全都用上了，实在是，让人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如意处理好了这桥边儿的事儿，那边儿楼上发现问题不对头，匆匆赶过来的闵郡王妃还有诸位夫人们也都到了。
“如意，这是怎么回事儿？！”闵郡王妃走得急，钗环都有些散乱了，她看着地上只有几个湿印子，却没有了落水的人，心中担忧的不行，气喘吁吁的问道。
“回禀姑母，是思甜贪玩不慎落水了，旁边路过的一个公子舍身救人，一起跳了下去。如今两个人都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又有点儿着了凉。现在还在昏睡着，送到旁边儿的院子里头静养着，有大夫守着呢。”
如意低垂着眼睑说道，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就稳稳当当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清楚了。
“好，人没事儿就好！”闵郡王妃听到如意这条理清晰的话，心中微微诧异了下，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小姑娘竟然是一点儿都没有慌乱，这份儿气度真的是比自己都要强一些了。
旁边儿围观着的夫人，听到了人都平安的时候，都是纷纷松了口气，对如意这淡定的模样又是诧异又是欣赏，忍不住偷偷想着，要是自家儿子娶回来这样一个媳妇，没准儿能够兴三代呢！
夫人们松了口气之后，恍然又想起来，这落到水里头的女孩子是谁她们知道了，但那个救人的是谁啊？！今天带了儿子过来的夫人们，顿时又紧张起来，忙不迭的四下里头看着，生怕是自己的儿子出了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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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急的可不光是站在岸边的夫人们，还有陪着几个小姐，在花园子里头逛的沈芷兰。
听到下人来报，说是有人落水了，沈芷兰当下就不淡定了，留了沈如梦和沈如怜陪着那几个小姐说话儿赏花，沈芷兰匆匆的带着自己的丫环往回赶。
“小姐，你慢点儿，那边儿有如意小姐呢，出不了什么大事儿！”沈芷兰的丫环看着沈芷兰往前疾走，小脸儿通红的样子，忙不迭的开口劝道。
“我就是不该丢下如意一个人管那些事儿的，有人落水了，如意指不定怎么着急呢！”沈芷兰自己听到有人落水的消息的时候，瞬间就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手脚冰凉发抖了，这样的情景之下，如意指不定会多紧张多着急呢。
“快走，快走！”沈芷兰心中这么想着，便越来越着急，竟是甩开扶着自己的丫环的手，开始小跑起来。
沈芷兰跑得香汗淋漓的，又是着急往前赶，竟是没有怎么注意看路，一不小心就被一个伸出来的树根给绊到了，整个人失去平衡的就往前扑。
“啊！”沈芷兰眼瞅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身体却反应不过来，根本没有办法保持平衡，忍不住紧紧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疼痛的降临。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她想象中一样，沈芷兰只觉得自己的腰身一紧，然后便像是话本子里头演的那样，一个玉树临风的公子仿佛从天而降似的，一下把她给接住了。
“小姐，你还好么？”那公子把沈芷兰接住以后，只觉得一阵好闻的女儿香气扑面而来。昨日里头沈芷兰泡的花瓣浴，洗的头发上的香气，被刚才剧烈的运动给蒸腾到了极限，让沈芷兰整个人仿佛是朵娇花一般，又香又漂亮。
“我……”沈芷兰半趴着被一个陌生的男子抱在怀里头，紧紧的闭着眼睛颤抖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才只担心有人落水出了事儿，自己和如意不好交代，却没有想到，自己这着急之下，竟然也出事儿了。
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陌生男子给搂抱了，沈芷兰几乎可以想象自己之后的命运了，这男子要是没有成亲，自己就得嫁给他，不管他是缺胳膊少腿，还是歪嘴角大麻子。
要是他成亲了，自己就更惨了，没准儿还得当个妾侍什么的，要不就得青灯古佛的过着一辈子了！
“呜……”沈芷兰越想越害怕，越想越难受，竟是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了，只缩着身子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小姐，小姐你别哭……在下真的不是有意冒犯小姐的！在下尚未婚配，小姐若是看得起在下，在下一定会登门求亲，要是小姐看不起在下，在下便是拼着自己的名声不要，也定会护的小姐周全的！”
那年轻公子看到刚才还趴在自己怀里头，仿佛一朵娇嫩的小花儿似的沈芷兰，一下子就哭得梨花带雨的，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心疼的厉害，拍胸脯打保证的话，不经大脑思索的就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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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兰原本哭，其实是担心自己的未来，痛心的不得了，如今听到这人说的话，心里头有点儿底子了，这才放松了一点儿似的，微微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儿。
沈芷兰早就在心里头打定了主意，自己是一定要嫁一个好看又对自己好的夫君的，要是救了自己这人长得实在太糟糕，沈芷兰是肯定不会答应的，反正这四周人也不多的样子，只要自己不说，这公子不说，就可以当这事儿没有发生过。
“你说的，是真的？”沈芷兰低着头弱弱的问道，抬头看向那救了自己的公子的时候，眼睛瞬间就张大了，粉嫩的小嘴儿也张成了小圆圈。
好帅啊！沈芷兰看着这公子，就仿佛听到了自己心里头花开的声音似的。
那公子长得极好，好到沈芷兰觉得自己都没有什么词儿能够形容的，要是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哪怕让她一辈子都不能吃点心不能吃肉，换她可以嫁给这个公子，沈芷兰都是愿意的。
沈芷兰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要说最大的爱好，也就是吃东西和画画了，可见这公子对她的吸引力了。
“是真的。”那公子看着沈芷兰的小嘴儿微张，脸上带着惊艳又羞涩的看着自己的脸的神情，非但没有觉得厌烦，反而觉得心中瞬间温柔起来了似的。
“我姓范，晋阳范家的范，排行老八，你可以叫我范八公子。”范八公子笑着对沈芷兰说道，作为晋阳范家嫡系的公子，他光是凭着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不用考取功名也不用上战场拼杀，就足够让名门贵女们趋之若鹜的了。
再加上他遗传了自家中原第一美人的娘亲的相貌，出门在外的时候每每被追捧着，只觉得不胜其扰，也非常讨厌别人说自己的相貌。
“范八公子好！”沈芷兰仿佛刚刚认识到自己的失态，忙不迭的站起身来抖了抖裙子，对着范八公子施了一礼。
沈芷兰不过是湖州城的商户之女，加上之前心理有些问题，根本对外头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并不知道晋阳范家，也自然不知道晋阳范家有个声名远播的范八公子。
“范八公子刚才说的话，可是当真的么？”沈芷兰虽然很喜欢面前这个范八公子的样子，却也知道自己的终身大事，不是这么轻易说两句话就能决定的。
“当真！”范八公子看着沈芷兰微红的脸颊，还有那急急想要确定的样子，心中忍不住嗤笑一声，这是要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么？
范八公子虽然心中嗤笑，却奇迹般的并没有觉得像之前被人询问亲事的时候，那种极度抵触的情绪，甚至隐隐的有点儿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跃跃欲试的感觉。
“好的，多谢范八公子高义。我是闵郡王妃的娘家侄女沈芷兰，婚姻之事事关重大，芷兰不敢擅自决定，还请范八公子给芷兰一些时间，待芷兰跟父母商议之后再给你答复，你看怎么样？”她深深吸了口气，缓解了一下自己的心跳，这才又缓缓开口说道。
“啊？好！”范八公子没有想到，面前这软软的小姑娘，竟是没有一口应答下来，反而要商量。
商量？！他范八公子的求亲，不是应该被立刻答应下来，然后感激涕零的等着上花轿么？！什么时候竟然需要被人考虑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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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兰因为中间跟范八公子的小插曲，又是哭又是笑的，等回到湖边的时候，如意早就把所有的事儿都给处理完了。
宴会继续着，除了闵郡王妃还有那粉衣公子的娘亲不见了以外，大家还当没事儿一样的，该看景看景，该听书听书。
这也算是大户人家约定俗成的习惯了，就算在有什么事儿，面上也要粉饰太平了才好，要是一出事儿大家都灰溜溜的走了，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曾经出了事儿了？！
沈芷兰和范八公子一起过来，虽然没有引起大家的广泛关注，却有一个人非常敏锐的几乎瞬间就发现了这个现象。
“我的天！”之前夸赞过孔雀蒸鱼的那个美艳的夫人，也就是晋阳范家的范夫人，看着沈芷兰跟范八公子走在一处，竟是失态的站起身子来，脸上带着狂喜之色。
要是认真看的话，就会发现，范八公子的眉眼与这美艳的范夫人几乎一模一样，不过是范八公子的五官更加立体，丝毫不显女气罢了。
“怎么了？”范夫人旁边儿跟她交好的另一个夫人看她失态的样子，好奇的问道。
“我觉着，我抱孙子也不是那么没有希望了！”范夫人激动的嘴唇都有点儿发抖了，心中翻腾的厉害。
“什么？！”那夫人忙不迭的顺着范夫人的视线望过去，看着底下范八公子跟沈芷兰两个并肩走着，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有说有话的样子也是大为惊奇。
范八公子在之前，一直以三大名声著称，晋阳范家的长子嫡孙、翩翩如玉佳公子以及不近女色。
这不近女色可不只是不贪花好色而已，是他从小到大，防备甚至是厌烦除了自己的亲娘以外的所有女人，没有贴身丫环，从不流连花楼，甚至应该到现在还是个童男子……这样的情形在京中流传着，大部分的人都以为，他其实是有断袖之癖的。
“跟我儿在一起的，是哪家的姑娘？！快，快……”范夫人不认识沈芷兰，她只想到眼前这姑娘长得不差，只要是清白人家出身的，就赶紧把她给定下来算了。
范夫人不认识别人，倒是因为刚才沈思甜落水的事儿，对如意的印象颇深，忙不迭的在丫环的带领下找到了如意，急吼吼的问跟自家儿子在一起的女孩子，是谁家的。
“你说她么？”如意转头一看，缓缓绕着湖走来的人，不是沈芷兰还是哪个？！
“范夫人可是问对人了，她啊，是我的姐妹，也是沈家的姑娘，闵郡王妃的嫡亲的侄女儿哦！”如意看着远处沈芷兰和一个仪表堂堂的公子走在一处，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心中也很是松了口气呢。
在此之前，如意可是真的害怕沈芷兰会跟最开始的时候，害怕见外人似的害怕见到男人，要是那样的话，以后可怎么成亲生孩子啊！
“呼……真是太好了！”眼看着沈芷兰和那范八公子说话的时候虽然腼腆却没有惧色，偶尔还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来，如意忍不住微微的叹息一声，只觉得心中安定了不少。
“呼……真是太好了”奇迹般地，范夫人也同样的时间说了同样的话，两人相视一笑，竟仿佛都是为子女操心的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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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郡王府的花宴是在快傍晚的时候散的，范夫人离开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散去过，多年以来的心病一旦被治好了，只觉得浑身舒畅看什么都顺眼。
汌二爷和汌二夫人知道范夫人还有范八公子看上了自家沈芷兰，也是惊喜的不行，连连跟沈芷兰问着当时的情景，只觉得仿佛在梦里头似的。
他们湖州沈家跟晋阳范家，虽然都能称得上是一句世家，但这世家和世家之间的差距，可是大了去了。
相比于沈芷兰这边儿顺风顺水儿的样子，之前一心想算计梁秉笔的沈思甜，情况却差了许多。
直到半夜的时候，着凉发了烧的沈思甜才算是醒了过来。
“水……”不过半天时间，原本鲜花儿一样的沈思甜，脸色发黄嘴唇干白，看起来狼狈极了。
“思甜，思甜你怎么样了？！”沈思甜的亲娘江大太太，看到沈思甜醒来了，忙不迭的凑了过来，看着沈思甜一脸心疼的说道。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傻，喜欢谁不知道跟娘说？！”江大太太看着沈思甜气息微弱的样子，忍不住啪嗒啪嗒的掉下泪来。
“小姐，小姐你没事儿吧？”沈思甜的丫环听到了她要水，忙不迭的端了一小碗儿温水过来，把她扶起来以后，慢慢的喂了下去。
沈思甜落水的时候，丫环根本没在她身边，因此也算是逃过了一劫，只被打了十板子就被放回来伺候沈思甜。
“你这丫头，觉得怎么样？！”江大太太泪眼朦胧的看着沈思甜，问道。
“我没事儿，救我的人，是谁？！”沈思甜落水以后就慌了，根本来不及看河岸上的情况，再之后直接呛水昏了，自然也不知道是谁救得她。
“是一个勋贵人家的公子，如今人还在隔壁躺着，没有醒来呢。你这丫头，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去招惹那个煞星！堂堂郡王府的县主都没有成事儿的，你以为你是谁！”江大太太想到下午的时候，丫环被打板子的时候透漏的消息，咬牙切齿的说道。
“娘……”听到救了自己的人不是梁秉笔而是那个跟自己说话的公子的时候，沈思甜只觉得嘴里头发苦，就好像是用嘴直接嚼了黄莲似的。
“孩子，孩子？！快，快把大夫请来！”江大太太不过是心疼闺女，才多埋怨了两句，这时候看着她两眼发直的可怜样子，顿时吓得不行，生怕沈思甜出什么事儿了，忙不迭的跑出去叫大夫。
“打听一下，救了我的公子，是谁家的……”沈思甜无力的靠在床头，心里头想哭的厉害，却因为落水还有发烧的缘故，只觉得眼睛都是干干的。
当初沈思甜设计这么一步险招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十有**是不会成功的，非但不会成功，也许还会搭上自己的名声。
如今被事实验证了，沈思甜的心里头虽痛，却也慢慢的沉寂下来了。不管救了她的人是谁，这亲事几乎是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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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打听过了，那公子是京中一个勋贵家的幼子，没有官职在身，不过也算是身份贵重了。”沈思甜的丫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打听出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勋贵家的幼子……”沈思甜听到这话，把自己最关注的几个字儿放在嘴里头嚼了几遍，嘴唇微微颤抖着，扯出了一个笑容来。
“也……不算是最差了……”沈思甜的声音很小，就算是站在她身边的丫环，却也几乎是没有听到。
沈思甜虽然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还的余地，却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若是只为了一个勋贵家不承继家业的幼子的亲事，自己何必豁出命去往水里头跳？！
她不甘她愤怒，却知道如今自己的情况，除了老老实实的认下这桩亲事以外，别无他法。
落水的计策是个利器，却也是一把双刃剑，不是伤人就是害己啊！
“小姐你说什么？”那丫环没有听清沈思甜说的话，凑过来还想再问，却见她摇了摇头，一行清泪从脸颊边上淌了下来。
“小姐，你怎么还哭了？”丫环跟在沈思甜边上也有些年头了，虽然对于沈思甜的嚣张狠辣十分畏惧，看到她闷声哭着，却也跟着难受起来。
“怎么还哭了？！”江大太太去而复返，带着闵郡王府的大夫进来了，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眼生的夫人，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娘……”沈思甜看到那夫人进来，没来由的心中颤了几颤，她吸了吸鼻子唤了声娘，脑子里头却飞快的转起来，到底应该怎么回话才好。
“我……下晌的时候太不懂事，晒太阳晒得久了有些头晕，却贪恋湖边的景色，一不小心落下水去……不光是让自己遭了难，还连累了一同说话的公子……好在那公子仁善，于危难之中搭救于我……我实在是又感激又愧疚……呜呜呜……”
沈思甜看到那来者不善的夫人，直觉其中有什么事儿，脑子里头转了半天，觉得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就是这夫人其实是那救了自己的公子那边儿的人。
果然，沈思甜这一番话说出来以后，那板着脸的夫人脸色顿时好了不少，看向沈思甜的目光里头，除了刚才的挑剔和不满以外，隐隐的带了思考量。
老妖婆，要是她是自己未来的婆婆，那日子可就不好过了！沈思甜看着那夫人变幻的神色咬紧了牙关，在心里头想道。
“思甜，我还没介绍，这就是救了你的崔公子的母亲，听说你醒来了，特意过来看看的！”江大太太笑着对沈思甜说道，显然对于沈思甜刚才那一番话很是满意。
“嗯，你醒了就好。”崔夫人对着沈思甜点了点头，不冷不热的说道。
“不管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又有什么误会，我儿为了救你跳进水中是事实，事不宜迟，咱们赶紧把亲事商议一下吧。”那崔夫人是个急性子，竟是三句话以内，就提到了亲事了。
“婚姻大事，全凭爹娘做主！”沈思甜咬紧了后槽牙，强撑起一个笑容，脸上抖啊抖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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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良缘还是孽缘，闵郡王妃在自家王府里头办的这一次花宴，一下子解决了沈芷兰和沈思甜两人的婚事，不得不说是效率杠杠的。
沈芷兰的婚事有了眉目，之后的事儿，如意就没有心思多看多管了，因为皇上南巡的时间就快到了，如意要跟着銮驾往南边去一趟的话，回来这备嫁的时间就剩下的很少了。
因此如意不光要忙活着准备南巡时候路上需要带的东西，还要准备自己的嫁妆，更有甚者，如意娘还想要在京里头购置两套属于他们家的房产。
“如意，怎么忽然想要购置房产？我之前给你的那些房契和地契不够用么？”如意身边儿的事儿，梁秉笔自然是要过问的，一听说她想要购置房产，忙不迭的就过来了。
“不是给我用的，是我娘想要购置两套院子，一套给我当嫁妆用，另一套他们就那么放着，等我出嫁以后，他们再回到京城的时候，就得住自己的院子了。”如意想到娘亲跟自己絮絮叨叨的说这事儿的样子，露出一个笑容来。
“原来是这样！你的嫁妆就用我给你的那些就行，至于岳父岳母的住处，我之前也准备了一个五进的院子的！”梁秉笔听到其中的缘故，点了点头，之前他为了能娶如意过门，可是做了无数的准备工作的，但凡是能想到的事儿，都做了安排了，房产什么的都是现成的。
“我的不就是你的么？也不必这么费事儿了，你最近忙的理我的时间都少了……”梁秉笔笑着凑到了如意身边儿，对她露出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来。
“还没嫁给你，就拿着你的东西贴补娘家，你也不怕我以后把安乐王府给搬空了！”如意看着梁秉笔延着脸的样子，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肩膀说道。
“不怕不怕，你记得把我捎上就行，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梁秉笔笑嘻嘻的继续说道，他并不是嘴上说说罢了，而是在梁秉笔的心里头，钱财、地位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只有如意是需要放在心口上，好好护着好好珍惜的。
若是如意想要这些东西，那只管拿去好了，只要如意在自己身边，别的事情都不重要。
“你这个傻瓜！”如意被梁秉笔这一番不算告白的告白弄得鼻子发酸，眼睛发涩，她轻轻拍了梁秉笔的肩头一下，忙不迭的仰头看天，生怕自己的泪水被梁秉笔两句话说的就流出来了。
“如意，在你面前，我愿意一辈子当一个傻瓜，只要好好的跟你在一起就好了。”梁秉笔看着如意激动的样子，笑着说道。
“岳母想要买房子，我会尽快替你办好的，你只要好好的收拾心情，准备跟我一起去南边儿游山玩水就行了。”梁秉笔笑着亲了亲如意的脸颊，柔声说道。
“好！不知道这一趟南巡，会有什么新奇好玩儿的事情。”如意对着梁秉笔甜甜一笑，望着远处湛蓝的天空，满怀期待的说道。
“肯定会很好的。”梁秉笔把如意搂在怀里头，“因为咱们两个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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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快，南巡启程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
“爹、娘，你们回去吧，路上一直有梁大哥照顾着，不会有事儿的！”天还蒙蒙亮着，如意坐在马车上，跟自家爹娘挥手道别。
“如意，就不能不去么？！”如意娘看着如意坐在车上，马上就要远行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牵挂的慌，恨不能就这么把如意从马车上揪回来，拴在自己的裤腰带上才好。
“娘，这都要出发了，哪里还能变卦？！”如意看着自家娘亲泪眼涟涟的样子，笑着拿出手绢儿来帮她擦了擦。
“很快的，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要是快的话，年前就能回来了呢。”如意轻声劝慰着自家娘亲，虽然人还在闵郡王府跟前，心却早已经飞向了南方去了。
对于如意来讲，这可能是生平为数不多的，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游玩儿的机会，要是一时心软错过了，以后成了亲有了孩子，就更没有机会了。
“可是……”如意娘还是不放心，还想再说的时候，却被如意爹爹拉住了。
“桂枝，孩子们长大了，总要往出飞的，如意之前一个人在湖州城都没有事儿，这次还有秉笔那孩子跟着呢，肯定没有问题的，你就放心吧！”如意爹爹含笑安慰着如意娘亲，虽然对于南巡伴驾的事儿，如意爹爹心里头也是七上八下的，但这样的时候，他却是不能掉链子的。
“爹，家里头就辛苦你了……”如意对自家爹爹说道，看着他对自己点了点头，如意吸了吸鼻子，狠了狠心，将马车帘子撂了下来，轻声说了声出发。
“如意，你在外可要小心啊！”如意娘原本就已经泪水直流，这时候竟是一个忍不住哭了出来，她紧紧的跟在如意的马车后头，对如意大声喊着，撕心裂肺的很。
“娘……”如意背对着闵郡王府大门口的方向，听到了自家娘亲的声音，犹豫了再三还是没有忍住，撩开车帘子回头看去。
“娘，就几个月，我会好好回来的！”如意对着娘亲撑起了一个笑脸，眼睛里头一直蓄着的泪珠儿，却啪嗒啪嗒的掉落了下来。
“姐姐，早点儿回来！”如恒和如安两个对着如意拼命的挥着手，直到如意乘坐的马车都走得看不见踪影了，才依依不舍的回到了闵郡王府里头去。
“小姐，要是舍不得，咱们这就回去，主子那儿我去说吧。”琳琅看着离开了闵郡王府以后，就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如意，心中十分不忍的说道。
“没事儿，不过是被我娘弄得有点儿小伤感罢了，南巡这么大的事情，要是不能亲自参与一下，这辈子都是很大的遗憾呢。”如意的泪珠还挂在脸上呢，却对着琳琅笑了笑说道，哭一哭驱散了心中的那股子离情别绪，此刻如意的心情已经好了许多了。
“快看，主子来了！”琳琅还想再说话的时候，外头驾车的华采忽然开口说道，远处一队马匹飞奔过来，为首的正是一身银盔的梁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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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这一队人马，并不是这附近唯一的一队，如意的目光往远处看，只见不远处的城外空地上，竟是密密麻麻的停了不知道多少的马车，站了不知道多少匹骏马，黑压压的一大片，连边儿都看不到。
如意远远的坐在自家马车上，看着远处那人声喧闹的样子，马蹄踏在地面上，似乎能把地面都给震动起来似的，这才有了直观的感觉，原来这南巡的队伍，人数如此之多，声势如此浩大。
“如意，你来啦！”梁秉笔有护卫圣驾的任务，因此早些时候一直在沿途忙碌，虽然明知道如意就在附近，却也没有办法擅离职守来看看如意。
好不容易自己负责的地方圣驾过去了，梁秉笔这才带着人一路小跑的往这边儿来了。
“嗯。”如意嗯了一声，因为之前哭过的缘故，眼睛还微微的有些发红，鼻音也很重。
“如意，你哭过了？”梁秉笔几乎是一瞬间就敏锐的发现到了这一点，他对着如意心疼的问道，然后几乎是艰难的，一字一顿的对着如意说道，“要是你不愿意跟着去的话，可以回去的，善后的事情交给我。”
不得不说，梁秉笔对如意的观察十分的细致敏锐，就算是这皇上出巡的时候，他也把如意放在第一位，是极为难得的事情。
“哪里就有那么夸张了，不过是被我娘说的有些伤感罢了，你想撵我回去，然后路上勾搭小姑娘，我才不会上当呢！”如意被梁秉笔这简单的两句话感动的不要不要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不好互诉衷肠，就只好换了一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情。
“如意，我这一辈子就只看你就够了，旁的大姑娘小媳妇的，我统统不看在眼里的。”梁秉笔看着如意眼波流转的娇嗔模样，只觉得整颗心都被看得酥了化了似的，他催马上前靠在如意的马车旁边，对着如意真诚的说道，直把如意说了一个大红脸。
“这么多车马，都是一起出京的么？”如意不好意思让人看出自己的尴尬来，撑着红得都要滴血了的脸，忙不迭的转移话题。
“是，这些都是要随驾的王公大臣们的家眷，这一次南巡，路途遥远人数众多，因此这速度肯定会受影响的。”梁秉笔坐在马上，看远处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这一次南巡，除了皇上的圣驾还有几个娘娘的凤驾以外，随行的还有十几个王公大臣，还有他们的家眷。
皇上的圣驾加上随行的护卫、携带的行李，就足足装了好几十辆马车，上千人的队伍，这还只是先头队伍，后续会有持续不断的补养跟上来。
再加上那十几个王公大臣，就算每家只有十辆马车，这马车也要上百了……想到这么多人，人多嘴杂的情况，梁秉笔就忍不住觉得头疼的很。
这么多人跟在圣驾后头，虽然让整个南巡的队伍声势浩大的很，却也把队伍弄得冗长沉重起来。
“到时候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带着你单独溜出去玩儿！”梁秉笔看着如意，像是个顽皮的孩子似的。
“好！”如意笑着点头，眼睛里头映着梁秉笔的身影，微微的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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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坐在马车里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梁秉笔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新鲜果子，看着外头旌旗招展、马蹄声声的样子，心情由原本的震惊到麻木，不过也就是一个时辰的时间。
说起来，这人多了，自然是会影响速度的，如意坐在马车上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了，眼瞅着大太阳照在脑袋顶上了，这马车的车队竟然还没有走完呢。
“小姐，前头传来消息，咱们约么还有一刻钟就要启程了。”琳琅踏踏的骑着马过来，高高束起的头发，一身枣红色的劲装让她整个人都换了一副模样似的，看起来像是个女将军似的，英武极了。
“好！”如意听到可以启程了，笑着点了点头，将手里头的果子三两口啃完，任珍珠拿了帕子给自己擦了手，这马车也就缓缓的启动起来了。
如意的马车虽然走起来了，却并没有走多快，慢慢悠悠的在路上磨着，如意觉得新鲜，好奇的撩开车帘子往外看。
“小姐，有什么需要么？”琳琅和琉璃两个，骑着马一左一右的夹着如意的马车，一看到如意探出头来，忙不迭的催马向前，对着如意问道。
“琳琅，我有没有说，你和琉璃两个今天穿的衣裳，可真好看！”如意没有回答琳琅的话，反而笑嘻嘻的打量起琳琅的衣裳来。
“真的么？宫嬷嬷帮我们准备的，说是虽然出门在外，我们的衣裳却也是小姐的脸面。”琳琅也是妙龄少女，听到了如意的夸奖，喜滋滋的说道。
“我记得我妆匣子里头，有两个玛瑙的花型发扣，正配你们这一身儿衣裳呢，等会儿让珍珠找出来，给你和琉璃一人一个。”如意看着琳琅身上英气十足，除了刀剑却没有什么装饰的样子，只觉得这样虽然很帅很英武，却有些过于硬气了，不像女孩子的装扮，索性赏她们些首饰。
“多谢小姐！”琳琅听了如意的话，喜滋滋的笑道。
琉璃和琳琅姐妹在如意手底下作事儿，手里头自然不缺银子的，但如意赏她的东西，不光材料做工比外头好上不少，而且代表着如意对她们的认可，意义非凡，所以琳琅很是高兴。
“咱们这是往哪儿走呢？外边儿到哪儿了？”如意的马车很高，靠在马车里头往外看，连仰着点儿头都不用，就正好就能跟琳琅说话，如意觉得很自在，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琳琅说起话来。
“回小姐，这是到了大兴了，咱们一路往南去，今儿个应该会在永定河边的镇子上过夜的。”琳琅笑眯眯的跟如意说道。
“哦，才到大兴？还没出京城么？”如意也曾经到过京城，在如意现代的地理知识来看，大兴还是北京城呢，走了这么远，竟是连京城地界都没出去呢？
“早出去了！小姐，出了京城以后，地面就没有京城里头那么平坦了，咱们的马车虽然非常适合走远路，遇到坑坑洼洼的时候，也难免一晃一晃的，您要小心些。”琳琅看着如意坐在马车里头晃晃悠悠的，略有些担忧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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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呢，小姐，您要是觉得难受，就含两颗梅子压一压。”玛瑙听到琳琅说的话，连忙点了点头，从旁边儿的暗格里头随手一翻，就翻出了一包儿油纸包儿来，利索的从里头取出了几颗梅子放进小碟子里头，送到如意跟前儿。
“哎呀，玛瑙还准备了梅子呢！”如意看着面前的盐津梅子，虽然没有觉得这马车晃得难受，却也有种口舌生津的感觉。
“这盐津梅子味道真不错，吃完一个想两个。”如意笑嘻嘻的捏起一个梅子来放进嘴里头，细细的啃着上头的果肉。
“是啊，知道小姐爱吃，夫人特意让奴婢上街买了好些呢，就是怕你路上无聊，给你打发时间用的。”玛瑙见如意很喜欢的样子，又从暗格里头翻出了五香瓜子、椒盐蚕豆之类的小零食，装到了攒盒里头，送到了如意跟前儿。
“你们也吃些，这路上无聊的很，估计要是一直吃这些个，待会儿连吃饭都省了……”如意笑着让丫环们也一人抓一把瓜子儿吃，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吃饭的事儿来。
“这眼看着天色都不早了，一点儿没有要休息的意思，难不成咱们这么多人，都要在马车上吃午饭？”对于如意来讲，什么事儿都没有吃饭重要，一说到吃饭这个话题，如意也顾不上吃零嘴儿了，拍拍手里头的瓜子壳，好奇的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呢……”珍珠和玛瑙两个齐齐摇头，这随驾南巡的事儿如意没做过，她们这当丫头的也没做过好不好，两眼一抹黑的，什么都不知道。
说起来，梁秉笔对如意也是真的好，不光把如意带着随驾一起南巡，派了华采给如意使唤，更是让如意带上了宫嬷嬷和四个丫头，好照顾如意的饮食起居，生怕有什么不妥贴的。
“小姐，您还想停下吃饭？！”宫嬷嬷从马车外头撩起帘子来看着如意，摇了摇头，一副你这小姐怎么这么没有见识的样子。
宫嬷嬷原本是要教养如意和沈芷兰两个女孩子的，如今被如意带了出来，也就是要专门负责如意的意思了。
“嬷嬷，为什么不吃饭？”如意眨了眨眼睛，看着宫嬷嬷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好奇的开口问道。
“这里头的学问可大着呢，你们看看这车队里头，都是什么人……”原本这宫嬷嬷准备赶紧教导了如意和沈芷兰，把她们送着嫁人以后就准备拿银子走人的。
毕竟两个商户人家的女孩子，宫嬷嬷觉得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所以教导的时候，主要的方向是如何在宅斗中立于不败之地。
“什么人？能随驾的不是有权就是有钱啊。”如意看不到离得太远的马车，抻着脖子看了看自己前头的马车，觉得看起来富丽堂皇的，随从不少，肯定是富贵人家的啊。
“你这历练啊，可是真的少……”宫嬷嬷摇了摇头说道，如意现在身份地位不同了，需要教的东西自然也就跟之前不一样了，宫嬷嬷决定把如意按照一个王妃的标准来教导，之前的很多事情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这叫顺势而为，宫嬷嬷在心里头是这么评价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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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何以见得？”如意心里头盘算着在这有钱和有权的人的队伍里头，自己的午饭要怎么解决呢，就听到宫嬷嬷说的一句自己的历练少，心里头有点儿不高兴，不过倒也没有到直接翻脸的地步，微挑起眉毛看着宫嬷嬷问道。
“这有权和有钱，可是不一样，当今圣上自不必说，是超越这些等级的，剩下的人里头，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宫嬷嬷几乎瞬间就发现了如意的不悦，却没有停下自己说话的意思，反而带着些洋洋自得。
宫嬷嬷心里头认定了，只要自己把要说的那番话一说完，一定能让如意大吃一惊并且惊为天人，到时候自己在如意面前的地位，也就更加稳固并且尊重了。
“这圣上膝下的皇子、公主，都是第一等的人，龙子凤孙的绝对是要敬着的，第二等便是如安乐王府这样有权有势的王府，第三等便是……”宫嬷嬷洋洋自得的说着自己在宫里头的时候，给皇亲国戚还有王公大臣们划分的等级，借此来炫耀自己的博学。
“那嬷嬷你说，我是第几等的人啊？”如意看着宫嬷嬷这洋洋得意的样子，温和的笑着问道。
如意心中有些好笑，这宫嬷嬷是出宫的时间有点儿长了，把宫里头做人谨慎的习惯给吃了么？！
“小姐您是商家出身，就算攀上了闵郡王妃，却也入不了这前三等……”宫嬷嬷听到如意这么温和的问话，以为她是被自己的学识渊博给震慑住了呢，心中越发的高兴起来，话不怎么经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大胆！”琳琅一直在外头侧耳听着呢，听到宫嬷嬷竟然这么说，顿时厉声喝道。
“宫嬷嬷你是哪辈子从宫里头出来的，主子的事儿也敢妄议！”琳琅的声音十分冷硬，带着浓浓的压迫感，把宫嬷嬷说的一下子就跌坐在了马车的地板上，冷汗刷拉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宫嬷嬷被琳琅这么一喝骂，脑子里头那点儿不该存在的念想一下子就散去了，再回忆起刚才自己说的话，冷汗嘀嗒嘀嗒的就往下淌，只觉得自己真的是该死。
在宫里头那么些年，每一天都过的谨言慎行的，好不容易出了那个大牢笼，松快了些日子，竟是忘了该有的分寸了，主子的身份地位，哪里是他们这些当下人的能够置喙的！
“宫嬷嬷，有经验是好事儿，但有的事儿却不能光凭着经验做事呢。”如意温和的笑了笑，看着宫嬷嬷不复刚才轻狂的样子，点了点头说道。
“老奴听小姐教训！”宫嬷嬷改跌坐的姿势为跪着，对着如意恭恭敬敬的说道。
“刚才嬷嬷说，人分三六九等，这事儿我是认可的。我之前的身份，跟这车队里头任何一个人都比不上，甚至于，连他们身边儿的管事都比不上，这也是事实。”如意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笑眯眯的，却带着难以言说的威严气势，让宫嬷嬷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咱们可以打赌试试，我以这样的身份地位，在这车队里头能排上第几号儿！就以，今天的午饭来看吧？！”如意看着外头如长龙一般行走的车队，唇角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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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瞒小姐说，这样的情形下，估计咱们都是没有午饭的……”宫嬷嬷被如意信心满满的样子给弄得心里头有些没底，但还是想要挣扎一下，对着如意说道。
“哦？没有饭吃？”如意挑了挑眉毛，看着宫嬷嬷有点儿瑟缩的样子，心中对她现在的表现略有些不满意。
在如意看来，宫嬷嬷虽然刚才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但该有的气度和心胸不能丢，要不一旦出了什么事儿，还没有大祸临头呢自己却先乱起来了，岂不是给别人漏洞可钻么？！
“是，按照宫里头的规矩，今天的午饭，御膳房顾着皇上和随行的娘娘们的吃食都已经来不及了，旁的事儿应该来不及理会的，所以御膳房不会给车队里头的人做饭的。”宫嬷嬷说道自己熟悉的事情，心里头似乎又找回点儿自信似的，微微挺了挺胸说道。
“然后呢？”如意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的说道，自己的饭食不能从御膳房出，这事儿倒是很正常。
“正常来说，其他人的吃食，应该是单建一个大厨房，然后由大厨房统一调配的……但这大厨房的事儿也不少，尤其现在是刚上路，能做出少量的饭菜给达官贵人们用就不错了，等轮到咱们的时候，不是已经没有饭菜了，就是饭菜已经冷了。”宫嬷嬷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慢慢的就找回自己的状态来了，抬起头来对着如意笑着说道。
“嗯，说的倒是有些道理……”如意笑了，宫嬷嬷能够快速的找回自己的状态，也算是个好消息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第一批被招待的人，而是要等着吃残羹冷炙的那个人呢？”
“小姐……”宫嬷嬷看着如意信心满满的模样，忍不住苦笑起来，自己刚才是失态了没错，但现在小姐这骄矜又自信的模样，可比自己刚才傲气多了。
“嬷嬷别着急，且等一等嘛……”如意笑了，她可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对梁秉笔跟自己的感情有信心。
梁秉笔既然是负责整个队伍的护卫工作，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挨饿坐视不理呢？！
“是……”宫嬷嬷苦笑了下，反正也是赶路，不过是顺带着打个赌罢了，也没有什么损失。
琳琅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马车里头的动静呢，看到宫嬷嬷被如意给压服了，在心里头给如意竖了个大拇指。
“小姐，送饭的人来了！”琳琅转身的功夫，就看到了有护卫骑着马提着食盒踏踏的一路小跑过来，顿时欣喜的说道，不过琳琅却没有催马上前的意思，要是万一不是给自家小姐送饭的，自己急匆匆的赶过去接着，可就丢了人了。
“是闵郡王府沈家小姐的马车吗？我们将军派我来给沈小姐送饭！”那侍卫到了如意的马车前，收住了马蹄，对着琳琅笑着问道。
“正是！”琳琅回这话的时候，只觉得心里头充满了骄傲，这可不光是一顿饭，而是自家小姐身份地位的象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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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瞒小姐说，这样的情形下，估计咱们都是没有午饭的……”宫嬷嬷被如意信心满满的样子给弄得心里头有些没底，但还是想要挣扎一下，对着如意说道。
“哦？没有饭吃？”如意挑了挑眉毛，看着宫嬷嬷有点儿瑟缩的样子，心中对她现在的表现略有些不满意。
在如意看来，宫嬷嬷虽然刚才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但该有的气度和心胸不能丢，要不一旦出了什么事儿，还没有大祸临头呢自己却先乱起来了，岂不是给别人漏洞可钻么？！
“是，按照宫里头的规矩，今天的午饭，御膳房顾着皇上和随行的娘娘们的吃食都已经来不及了，旁的事儿应该来不及理会的，所以御膳房不会给车队里头的人做饭的。”宫嬷嬷说道自己熟悉的事情，心里头似乎又找回点儿自信似的，微微挺了挺胸说道。
“然后呢？”如意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的说道，自己的饭食不能从御膳房出，这事儿倒是很正常。
“正常来说，其他人的吃食，应该是单建一个大厨房，然后由大厨房统一调配的……但这大厨房的事儿也不少，尤其现在是刚上路，能做出少量的饭菜给达官贵人们用就不错了，等轮到咱们的时候，不是已经没有饭菜了，就是饭菜已经冷了。”宫嬷嬷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慢慢的就找回自己的状态来了，抬起头来对着如意笑着说道。
“嗯，说的倒是有些道理……”如意笑了，宫嬷嬷能够快速的找回自己的状态，也算是个好消息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第一批被招待的人，而是要等着吃残羹冷炙的那个人呢？”
“小姐……”宫嬷嬷看着如意信心满满的模样，忍不住苦笑起来，自己刚才是失态了没错，但现在小姐这骄矜又自信的模样，可比自己刚才傲气多了。
“嬷嬷别着急，且等一等嘛……”如意笑了，她可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对梁秉笔跟自己的感情有信心。
梁秉笔既然是负责整个队伍的护卫工作，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挨饿坐视不理呢？！
“是……”宫嬷嬷苦笑了下，反正也是赶路，不过是顺带着打个赌罢了，也没有什么损失。
琳琅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马车里头的动静呢，看到宫嬷嬷被如意给压服了，在心里头给如意竖了个大拇指。
“小姐，送饭的人来了！”琳琅转身的功夫，就看到了有护卫骑着马提着食盒踏踏的一路小跑过来，顿时欣喜的说道，不过琳琅却没有催马上前的意思，要是万一不是给自家小姐送饭的，自己急匆匆的赶过去接着，可就丢了人了。
“是闵郡王府沈家小姐的马车吗？我们将军派我来给沈小姐送饭！”那侍卫到了如意的马车前，收住了马蹄，对着琳琅笑着问道。
“正是！”琳琅回这话的时候，只觉得心里头充满了骄傲，这可不光是一顿饭，而是自家小姐身份地位的象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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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是主子送来的午饭。”琳琅将饭菜接过来以后，递给了坐在马车前头的华采，华采认识那侍卫，点了点头以后，不动声色的摩挲了一下食盒的表面，这才将食盒转到了马车里头的玛瑙手里头。
玛瑙快手快脚的将食盒打开，眼睛就是一亮。
“小姐，这饭菜不错呢！”玛瑙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儿，这食盒不大，里头却装了两荤两素四个菜，还有一小盅汤并两个小菜一大碗的米饭。
两个荤菜热气腾腾，看起来油光光的却不腻人的样子，两个素菜也是色泽鲜亮，碧绿碧绿的很新鲜的样子。
米饭是上好的碧粳米做的，汤是老母鸡炖的汤，香气扑鼻却不油不腻，显然已经炖过好几个时辰了。
“这到真的是好饭菜呢！”宫嬷嬷亲手将托盘端到了如意跟前，又用一根银簪子，一一试过了托盘中的饭菜，见银簪子没有变色，这才放心的请如意食用。
刚才一直觉得如意的身份地位，能分到一份凉透了的素菜就已经算是有面子了，却没有想到，如意不过一个人，竟然能分到这么多好吃的。
宫嬷嬷眼神微微闪烁，看来自己要重新评估一下子，如意小姐在那个安乐王的大公子心目中的地位了。
“能让梁大哥吩咐着来送饭的，都是可信的人。”如意对着宫嬷嬷的动作并没有阻止，只在她折腾完以后，低低的说了一句。
“是！”宫嬷嬷恭顺的点头，心中却并没有改变主意，在宫里头谨慎惯了，这入口的吃食是一定要测过才能吃的，虽然如意说不用，那就在如意吃之前测好，再呈上去就是了。
“这么多菜我也吃不了，留下两个，剩下的你们吃了吧！”如意看着这满满的四个菜，自己能吃掉其中四分之一就不错了，索性只留下两盘子，把剩下的赏给她们吃。
这一路上主子们的饭菜都不一定能够供应充足呢，更何况是她们这些随侍的嬷嬷和丫环了，如意心疼自己人，让她们也跟着吃。
“多谢小姐！”玛瑙欢天喜地的应了，取了如意不要的菜，拉着珍珠笑着把饭菜悉悉索索的分成了两份儿，一份儿她们俩和宫嬷嬷吃，另一份儿则是留给琳琅和琉璃，还有门口的华采的。
就在众人说说笑笑的吃东西的时候，又来了一个侍卫，却不是之前给如意送饭的那个。
“敢问，是沈小姐的马车么？”那侍卫恭敬的问道，看到骑在马上守在如意马车边上的琳琅手里头都端着饭碗呢，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安乐王嘱咐着，给未来的大公子夫人送份饭菜过来。”那侍卫说话的时候，还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多谢王爷了！”如意听到这话，隔着马车帘子道谢，那侍卫将食盒递给华采，便点了点头便调转马头离开了，一直到离开的时候，还是懵圈的状态，自己的手里头拿着的可是第二批出来的饭菜，这大公子的夫人，竟然已经吃上了，实在是太有能耐了。
如意看着面前的食盒，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梁秉笔和梁振天分别送来的饭菜，足以证明自己的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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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直走到日落西山，才到了永定河边的镇子上，如意到那镇子上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华采进了房间以后转了一圈儿，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才让琳琅她们服侍着如意进了屋子。
梁秉笔给如意准备好的屋子，虽然没有闵郡王府里头的房间华丽，却也绝对比自己在笔茂县的时候所在的院子还要好了。
“小姐，主子在忙，恐怕没有办法陪你吃晚饭了，这是镇上的特产，绿豆面做的炸咯吱，给您当零食的。”华采出去没有一会儿，手里头就多了一个油纸小包儿。
“炸咯吱？”如意觉得这话说的挺有意思，笑着重复了一遍。
“是！晚饭还有些时候能做完，您先垫一垫。”华采低头答道，见如意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护卫了。
晚饭说是很晚，但如意的饭却也并没有晚上多久，不过是两刻钟之后，晚饭就端上来了，与中午时候一样是两荤两素，十分新鲜好吃的样子。
如意这边儿正准备吃饭呢，就听到院子里头一阵喧闹，下意识的抬头向院子的方向望去，就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声音。
“这院子里头的正房住的是谁？快给本县主腾出来。”那声音中带着骄矜，话音还没落下来呢，如意的房间里头就冲进来了一个大红色的身影，不是茗郡主是谁？！
“小姐……”宫嬷嬷有些着急的看着如意，茗郡主晋王夫妻俩的爱女，平日里头很是娇纵的，要是得罪了她可就糟糕了。
“哦？茗茗，你是准备撵我出去么？”如意看着梁茗茗的身影，笑着说道。
如意说出这话的时候，宫嬷嬷下意识的绷紧了身子，准备一旦茗郡主发怒抡鞭子抽人的话，她就冲上去替如意挡着。
之前宫嬷嬷在宫里头的时候，可是见识过这茗郡主抡鞭子抽人的狠厉的，当时她对付的是一个正得宠的小嫔妃。
一顿鞭子把那小嫔妃抽的是血肉模糊的，当今皇上也不过是罚了茗郡主半年的月钱罢了，要是对上了如意，如意可是要吃大亏的！
“哎呀！我当是谁呢？是嫂子你啊！”梁茗茗听到如意说的话，正要张嘴反驳呢，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桌子边上的人竟然是如意，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露出兴奋的笑容来，三步并作两步就冲过来要给如意一个熊抱。
“是我呀，这正房要不要让给你住？”如意看着梁茗茗，心里头也很是高兴，如意进京以后跟京中的贵女们并没有多少友情，这个梁茗茗倒是其中为数不多的跟如意投脾气的了。
“我当是谁敢跟我一个院子，还把我挤到了厢房里头呢，原来是嫂子你，那就没问题了。”梁茗茗搂着如意不放手，在如意的身上蹭阿蹭的，开心极了。
如意伸手拍着她，想到今天的饭菜、房间，甚至被安排着跟自己一个院子的梁茗茗，只觉得梁秉笔对自己真的是用心良苦，关怀备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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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儿就过去了两天，这两天里头，梁秉笔的东西送的很勤，不光是三餐按时按点儿的送来，就连零食、小玩意儿，甚至是路边成片的野花儿，但凡是如意多看了一眼的东西，没过一个时辰，总会送到如意的马车上来。
“小嫂子，秉笔堂哥对你可是真好啊！”梁茗茗悠哉悠哉的躺在如意的马车里头，伸手从盘子里头捏葡萄吃，笑嘻嘻的打趣着如意。
“就是这几天忙的不见人，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如意看着梁茗茗不正经的样子，笑了一下，然后也拿了颗葡萄，慢慢的剥着吃。
这葡萄茎杆碧绿，葡萄的表面上还带着一层雾气似的，新鲜的仿佛能够滴下水来，可见是采摘下来很短的时间，就送到了如意的马车里头。
在这样南巡的大队伍里头，各个都忙碌异常的时候，能得到这样细致的照顾的，恐怕除了皇上还有他那几个得意的妃子，也就是如意这儿了。
“见到东西不见人，也不错了，好歹还有东西呢！你看我父王，除了派人给我送顿饭，什么旁的东西都看不着！”梁茗茗嘟着嘴说道。
晋王爷虽然不负责这南巡路上的护卫工作，却也是要伴驾的，白天忙的见不到人，晚上的时候又不好去闺女的房间，所以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见到人。
如意和梁茗茗说悄悄话，丫环们早就避出去了，如意看着四下没人，梁茗茗还对着窗外发呆的样子，心中忽然一动。
“对了，你那暗卫，怎么样了？”如意凑到梁茗茗身边儿，轻声问道，自从帮了梁茗茗说话以后，如意也就没有再过问这事儿了，这时候正好有机会，问问看后续的情况。
“已经随着秉笔堂哥进了军营了，从小兵做起，听说这次也跟着来了呢！”梁茗茗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似的，眼睛亮闪闪的忍不住往外瞟。
“他是在这附近？”如意眨了眨眼睛，看着梁茗茗这神态，很有些古怪的样子，追问道。
“就是……就是那个这几天给你送饭的侍卫……”梁茗茗说道这儿的时候，有些羞涩的低下头去，整张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看起来可爱极了。
“怪不得！”如意恍然大悟，怪不得梁茗茗从第一天晚上开始，天天跟在自己身边儿呢。
“我还当你是跟我亲近，原来是为了见心上人！”如意嘟着嘴，故作恼怒的说道，这事儿竟是这么巧，给自己送饭的人竟是梁茗茗的心上人，这是梁秉笔的故意安排，还是只是个巧合呢？
不管怎么说，有梁茗茗这个郡主在如意身边，原本看着如意不过是个商人之女，想要欺负、怠慢她的人，统统都不敢了，这样的情景对于如意来说，倒是个意外之喜了。
“哪里哪里，才不是为了见他呢，我也是跟嫂子你亲近啊！”梁茗茗抱着如意的胳膊撒娇，两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团，马车里头顿时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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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巡的队伍，表面上风平浪静一片祥和，暗地里头却暗潮不断。
呼哧呼哧……梁秉笔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手中提着的大刀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血，面前和背后，却已经没有敌人了。
“将军，已经清理干净了！”跟在梁秉笔身边的侍卫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看着已经没有了活口，这才回来禀报。
“打扫战场！”梁秉笔脸色冷凝的说道，吐出一口浊气，收起了大刀，大踏步向前走去。
梁秉笔的身后，几十具黑衣人还有护卫的尸体，几乎将这一处小小的山坳给染成鲜红，生还的侍卫们有的帮助着受伤的将士，有的掩埋着敌人或者是自己人的尸体。
这，不过是出行这么些天以来，小小的一场战斗罢了。
皇上出巡，跑出来刺杀的人、告御状的人层出不穷，告御状的倒还好，文官就能打发，那些想要劫道的、刺杀的，便全都需要梁秉笔这样的人，一一出手抹平。
梁秉笔翻身上马，留下几十个普通侍卫打扫战场，带着自己的二百精锐，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前头的镇子上，进行下一番清理的动作。
~~~~~~~~~~~~~~~~~~~~
“主子！”兆郡王府的地道里，一个黑影儿出现在兆郡王的面前。
“南边儿的情况，怎么样？”兆郡王悠长的声音回荡在地道里头，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似的，显得一点儿都不真实。
“几波人都动过手了，连皇上的面儿都没见到……主子，咱们要不要……”那黑衣人比了个向下切的手势，意思是，要不要也动手刺杀。
“先别急，先别急……京中的事情还没有布置好，他们也没有走的足够远呢……”兆郡王圆胖的脸上露出一个阴沉沉的笑容来，对未来的事情充满了期待。
“是，那几家硬骨头怎么办？要是他们硬挺着……”黑衣人接着请示。
“安乐王府不用担心，我闺女还在他们家呢，梁振天要是归顺于我，我保他荣华富贵，要是不归顺的话，那就换一个人做安乐王好了！”兆郡王的脸上露出了信誓旦旦的笑容来。
皇上如今年纪不大，最大的孩子也不过十岁出头，而且也没有立太子，这样的情况下，一旦皇上出了什么事儿，一定是要有个人主持大局的。
兆郡王阴沉沉的笑着，除了当今皇上那个碍事的以外，自己还有两个弟弟也在跃跃欲试的想要觊觎那个位子。
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一个个的都沉不住气出手了，根据打听回来的消息，他们的人手可是损失惨重啊！
想到这儿，兆郡王悠哉悠哉的抿了抿胡子，拿起手上的小茶壶来，滋溜喝了一口，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的。
敌人损失惨重，对于自己来说，可就是巨大的利好，他们越沉不住气，越是爪子伸的长，就被砍得越重，到时候自己一举拿下那个碍眼的，顺手再收拾了这两个闹腾的，这大事也就齐活了！
“嘿嘿，改朝换代，就在今朝~~”兆郡王想到以后，美得直接唱起戏来，咿咿呀呀的兴致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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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这趟南巡，其实是有目的的，他早在登基之处那几年，就在东南的海岸线上，一个隐蔽的地方建了个造船厂。
那里，藏着皇上的一个梦想，不光要成为这片土地的霸主，更要开拓海上的疆域，去看看那更远的地方有什么，去看看那更广阔的天地里头有什么。
皇上端坐在马上，看着这属于他的大好河山，心中豪情万千，他正想赋诗一首来赞美自己的江山和自己的伟大，却听到远处哭爹喊娘的不知道在叫唤着什么，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若说十天前皇上刚刚从京城出来的时候，对于这种哭爹喊娘告御状的戏码还很热衷的话，如今却是一点儿新鲜劲儿都没有了。
十天的时间，冲破冲冲阻碍到了皇上面前告御状的不下百人，里头十件有九件在皇上看来不过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碰上一件不那么小的，还是告的贪官污吏。
在皇上面前告贪官，这不明摆着说皇上不会御下么？！皇上为了自己的名声，硬着头皮一天到晚处理这些糟心的事情，整个人的心情都不好了。
后来，皇上就给定了个规矩，想要告御状也行，男的打三十大板，女的在钉满了钉子的板子上跪一刻钟，这御状才能告。
有了这规矩，倒是真的管用，冤情没有那么严重的老百姓一看告御状还要挨打，也就不敢学着戏文里头的告御状跟着折腾了。
“这又是怎么了？！”皇上看着那哭爹喊娘的人是个年轻女子，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还算可人，这才没有一怒之下下令把人给拖出去砍了。
“回禀皇上，是来告御状的，跪了钉板也一定要来告御状，说是有天大的冤情呢！”皇上旁边儿的大太监，忙不迭的把话儿往上递，他也知道皇上对告御状的人已经不胜其扰了，但这事儿，还真的是不说不行啊。
“到底什么事儿啊？”皇上皱着眉头，不耐烦的说道。
“说的是海宁那边儿有个大船坞，船坞的老大克扣下头人的月银，他家爹爹追讨不成，竟是被活活给打死了！”大太监咬咬牙，斟字酌句小心翼翼的对着皇上说道。
“海宁？！”皇上听到这地名，眼睛一下子瞪了起来，然后又缓缓的眯上了。
“把人带过来吧……”皇上沉吟了片刻，这才又低声说道，皇上倾注了不少心血的造船厂就在海宁，离此地还有千里之遥，此番告御状的人竟是海宁来的，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是！”大太监忙不迭的应声下去，皇上这次南巡就是为了看大船来的，这来告状的女子，十有**就是那船坞的人，大太监明知道这事儿会捅雷，却也不敢不说，认命的垂首下去带人，只希望待会儿皇上一怒之下，不要顺带着要了自己的小命儿才好。
“皇上，求皇上给我做主申冤啊！”那民女走上前来跪在皇上两丈远的地方，腿上鲜血淋漓的样子很是有些可怕。
她却真是个好姿色的，就算是受了跪钉板的苦楚，脸色略微苍白，却也只是显得越发的娇弱和楚楚可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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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何冤情？从头道来！”原本骑在马上的皇上，看到了这女子赢弱中带着坚强的劲头，心中竟是隐隐的带着些喜爱的感觉，说话的时候，也温柔起来了。
“回禀皇上，民女出身海岸的船工之家，从祖上就在海边儿造船、打渔，十年前家父更是有幸得了东家青睐，进了一处极大的船厂做工。本以为可以平顺的过日子，却没有想到三年之前，船厂来了新的管事，竟是不肯再发工钱了……”
那女子说话的时候，柔柔弱弱的样子，悲伤却不显得歇斯底里的，娓娓道来的调调很得皇上的心。
“嗯，你接着说。”皇上看惯了宫里头富丽堂皇的美人儿，在看到这小家碧玉一般的女子的时候，眼睛里头便多了几分的兴味，竟是出奇的耐心听她说起话来。
“新的管事不肯发工钱，一拖就是一年，家中本就没有多少积蓄，爹爹三番五次找管事讨银不成，在一年前的时候，竟是被管事的活活给打死了！”那女子说到这儿的时候，眼角流下一行清泪来，如梨花带雨一般，看的人心生怜惜。
“真是可怜啊……”皇上没有觉得被管事的打死的爹爹有什么可怜的，他只是看到这女子落了泪可怜的很，“你且说给朕听听，那船厂所在何处，打人的又是谁，朕替你做主！”
皇上动了怜香惜玉的心思，这告状的事儿便不只是告状了，那民女告完状以后，哭哭啼啼的被带了下去，自是洗澡更衣不提。
等到如意第三天知道这消息的时候，那原本楚楚可怜的告状的民女，却已经摇身一变，成了皇上新晋的嫔妃了。
“真的是太快了！”如意对着梁茗茗唏嘘不已，皇上这也真是太饥不择食了吧？一个告状的民女，就这么在路上被收了？！
“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图个新鲜，等以后她跟后头那些女人一样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了。”梁茗茗见怪不怪的说道，她父王跟当今皇上是兄弟，平日里头的举动像的很。
就比方说今天这随手收几个民女的事儿，晋王爷早就干过好多回了，路上随便看到个民女，觉得对了眼了喜欢上了，随手就给带到京里头去了。
往府里头一带，也不给名分，也没有婚礼，就这么当玩物一样的赏玩几天，要是喜欢的时间长点儿，或者是女子的命好点儿，能怀个孩子的，也就给个妾侍当当。
要是长得不好的，命不好的或者是运气不好的，在倾轧的厉害的王府里头，能活个几个月到几年就不错了，到了年老色衰的时候，也就当没有那么个人了。
“唉……”如意听着梁茗茗讲府里头的事儿，忍不住低低的叹息了一声，这新晋成嫔妃的女子，也不知道后面的命运会如何啊。
“你也别叹气，咱们自然是与她们不同的，明媒正娶过门的正头娘子，手里头攥着大把的嫁妆的，就算是有个万一，也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的……”梁茗茗幽幽的叹了口气，嘴上虽然这么安慰着如意，心里头却也带了一点儿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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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南巡的路，一走就是十五天，梁秉笔在这十五天里头，就只见了如意三面而已，却手刃了跑来埋伏和刺杀的刺客不下百人。
这一天，梁秉笔清理了自己负责的范围里头的最后一批刺客，匆匆的将身上的血腥味儿洗下去了以后，便迫不及待的去找如意了。
“如意，如意！”梁秉笔骑着马，踏踏的来到了如意的马车跟前儿，连等着马车停下的功夫都不乐意等，翻身从马上下来，长腿一迈就上了如意的马车。
“你慢点儿！”如意看着梁秉笔的动作，惊呼出声，虽然心里头知道梁秉笔的身手好，就算在危险的时候也不会出事儿，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他。
“没事儿，如意，我高兴呢！”梁秉笔混不在意的摆摆手，凑到如意跟前儿，像只眼睛闪亮亮的大狗似的。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如意被梁秉笔灼热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伸手推了推他，却没推动。
“如意，我负责的地段儿已经过去了，已经跟我爹请了假了，咱们出去玩儿吧！”梁秉笔目光灼灼的看着如意，要不是担心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儿没有洗干净，怕熏着如意，梁秉笔早就把如意搂在怀里头了。
“出去玩儿？！太好了，咱们去哪儿？”如意听到梁秉笔这么说，眼睛顿时就亮起来了。
出去玩儿好啊，这十来天在路上，如意天天除了看两旁的景色、跟梁茗茗说说话以外，都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事儿，把如意闷的够呛。
“咱们再过几天就到了江南地界了，咱们可以先去看看西湖，再转道钱塘看潮水，听说那场面十分壮阔呢！”梁秉笔说话的时候带着神往之色。
自打知道南巡这事儿能带上如意了以后，梁秉笔就一直在计划着要带如意到处走走玩玩，计划的很是周密详细呢。如今机会到了，梁秉笔哪里会不兴奋不高兴呢。
“去杭州？那不是说离咱们家很近了？！”如意听到梁秉笔说的路线，也跟着欢腾起来。
之前进京的路上太过匆忙，别说是去杭州看西湖看景色了，连下船的机会都非常少，因此对于能出去玩儿也十分期待。
“你有什么要带的么？咱们这一路上要轻车从简，东西就别带太多了。”梁秉笔不是着急的性子，但这时间实在是难得，他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没什么要带的，我让珍珠收拾两套衣裳就是了。”如意看着梁秉笔着急的样子，心中也满满的都是雀跃。
“好，你先收拾衣裳，我也去准备一下，咱们今晚跟着队伍住上一晚，明天一大早就走！”梁秉笔得到了如意的认同，只觉得整个人都仿佛要飞起来了似的，匆匆的在如意脸上亲了一口，便又飞身离开了。
“出去玩儿真好啊！”如意看着梁秉笔离开的背影，幽幽的叹了口气，梁秉笔这能休息的时间有多宝贵，从他身上浓的洗不下去的血腥味儿就知道了。
能够离开这车队也好，至少可以避开不少的杀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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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南巡的路，一走就是十五天，梁秉笔在这十五天里头，就只见了如意三面而已，却手刃了跑来埋伏和刺杀的刺客不下百人。
这一天，梁秉笔清理了自己负责的范围里头的最后一批刺客，匆匆的将身上的血腥味儿洗下去了以后，便迫不及待的去找如意了。
“如意，如意！”梁秉笔骑着马，踏踏的来到了如意的马车跟前儿，连等着马车停下的功夫都不乐意等，翻身从马上下来，长腿一迈就上了如意的马车。
“你慢点儿！”如意看着梁秉笔的动作，惊呼出声，虽然心里头知道梁秉笔的身手好，就算在危险的时候也不会出事儿，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他。
“没事儿，如意，我高兴呢！”梁秉笔混不在意的摆摆手，凑到如意跟前儿，像只眼睛闪亮亮的大狗似的。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如意被梁秉笔灼热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伸手推了推他，却没推动。
“如意，我负责的地段儿已经过去了，已经跟我爹请了假了，咱们出去玩儿吧！”梁秉笔目光灼灼的看着如意，要不是担心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儿没有洗干净，怕熏着如意，梁秉笔早就把如意搂在怀里头了。
“出去玩儿？！太好了，咱们去哪儿？”如意听到梁秉笔这么说，眼睛顿时就亮起来了。
出去玩儿好啊，这十来天在路上，如意天天除了看两旁的景色、跟梁茗茗说说话以外，都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事儿，把如意闷的够呛。
“咱们再过几天就到了江南地界了，咱们可以先去看看西湖，再转道钱塘看潮水，听说那场面十分壮阔呢！”梁秉笔说话的时候带着神往之色。
自打知道南巡这事儿能带上如意了以后，梁秉笔就一直在计划着要带如意到处走走玩玩，计划的很是周密详细呢。如今机会到了，梁秉笔哪里会不兴奋不高兴呢。
“去杭州？那不是说离咱们家很近了？！”如意听到梁秉笔说的路线，也跟着欢腾起来。
之前进京的路上太过匆忙，别说是去杭州看西湖看景色了，连下船的机会都非常少，因此对于能出去玩儿也十分期待。
“你有什么要带的么？咱们这一路上要轻车从简，东西就别带太多了。”梁秉笔不是着急的性子，但这时间实在是难得，他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没什么要带的，我让珍珠收拾两套衣裳就是了。”如意看着梁秉笔着急的样子，心中也满满的都是雀跃。
“好，你先收拾衣裳，我也去准备一下，咱们今晚跟着队伍住上一晚，明天一大早就走！”梁秉笔得到了如意的认同，只觉得整个人都仿佛要飞起来了似的，匆匆的在如意脸上亲了一口，便又飞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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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梁秉笔清理了自己负责的范围里头的最后一批刺客，匆匆的将身上的血腥味儿洗下去了以后，便迫不及待的去找如意了。
“如意，如意！”梁秉笔骑着马，踏踏的来到了如意的马车跟前儿，连等着马车停下的功夫都不乐意等，翻身从马上下来，长腿一迈就上了如意的马车。
“你慢点儿！”如意看着梁秉笔的动作，惊呼出声，虽然心里头知道梁秉笔的身手好，就算在危险的时候也不会出事儿，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他。
“没事儿，如意，我高兴呢！”梁秉笔混不在意的摆摆手，凑到如意跟前儿，像只眼睛闪亮亮的大狗似的。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如意被梁秉笔灼热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伸手推了推他，却没推动。
“如意，我负责的地段儿已经过去了，已经跟我爹请了假了，咱们出去玩儿吧！”梁秉笔目光灼灼的看着如意，要不是担心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儿没有洗干净，怕熏着如意，梁秉笔早就把如意搂在怀里头了。
“出去玩儿？！太好了，咱们去哪儿？”如意听到梁秉笔这么说，眼睛顿时就亮起来了。
出去玩儿好啊，这十来天在路上，如意天天除了看两旁的景色、跟梁茗茗说说话以外，都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事儿，把如意闷的够呛。
“咱们再过几天就到了江南地界了，咱们可以先去看看西湖，再转道钱塘看潮水，听说那场面十分壮阔呢！”梁秉笔说话的时候带着神往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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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要带的，我让珍珠收拾两套衣裳就是了。”如意看着梁秉笔着急的样子，心中也满满的都是雀跃。
“好，你先收拾衣裳，我也去准备一下，咱们今晚跟着队伍住上一晚，明天一大早就走！”梁秉笔得到了如意的认同，只觉得整个人都仿佛要飞起来了似的，匆匆的在如意脸上亲了一口，便又飞身离开了。
“出去玩儿真好啊！”如意看着梁秉笔离开的背影，幽幽的叹了口气，梁秉笔这能休息的时间有多宝贵，从他身上浓的洗不下去的血腥味儿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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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哧……”琳琅看到华采一本正经的突出这么一句话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你慢慢就习惯了，这才哪到哪啊！”琳琅作为如意的贴身暗卫，平日里头可没少看梁秉笔和如意两个撒狗粮，现在这点儿事儿才算哪到哪啊，两人夜里头粘粘糊糊的说悄悄话的时候，啧啧啧……
琳琅都不敢回想，只觉得脸红心跳的厉害，心里头忍不住带着点儿念想，要是自己以后嫁了人，会不会也跟主子和小姐这样，感情这么好？
“梁大哥，加油加油！”如意跟在梁秉笔身后，看着梁秉笔提着弓箭，刷刷刷的接连射中了好几只野物，有野兔子也有野鸡，只觉得高兴的要飞起来了似的。
“你还想吃什么，我都给你打！”梁秉笔被如意在后头加油，只觉得动力十足，一边儿慢慢的拉着如意往前走，一边儿笑呵呵的说道。
“兔子兔子，还要一只兔子！”如意的眼睛闪亮亮的，想到梁秉笔烤的蜜汁兔肉，只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好，再来一只肥兔子！”梁秉笔对如意可谓是宠溺极了，如意想要兔子，梁秉笔就帮她逮，加上箭法精准，不过一刻钟以后，就已经把兔子给搞定了。
“太好了！”如意看着梁秉笔猎的一大堆猎物，欢脱的很，兴冲冲的从腰间拔出一把装饰用的小刀来，准备亲自动手处理猎物。
“如意，你陪我走一走吧，这些事让他们来做就好。”梁秉笔看着如意的动作，连忙拉住了如意的手，现在天气虽然不冷，但梁秉笔可舍不得让如意做这样的粗活，弄得一手血污的。
“好。”如意想了想，点了点头，把小刀收到鞘里放回腰间，然后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了梁秉笔的大手里，两人并肩往林子的深处走去。
华采看着梁秉笔离开的时候，冲着自己指了指那堆野物，顿时就明白了梁秉笔的意思。
“主子亲亲热热，我们这当小兵的，自然只能干些剥皮放血的杂活儿了。”华采认命的蹲下身子来，抽出小刀开始收拾野物，心里头却被狗粮刺激的不行，忍不住破开了自己高冷的面具，嘟嘟囔囔的说道。
“姐，我第一次发现，华大头领竟然这么爱说话！”琳琅看着华采这嘟嘟囔囔的甚至有点儿可笑的样子，忍不住惊愕的说道，眼睛里头带着兴味的神色。
“别瞎说！”琉璃却是对着华采保持着之前的敬畏，听到琳琅这么说，忙不迭的阻止了她说话，反而走到了华采跟前。
“大统领，收拾野味的事儿交给我吧。”琉璃谨慎又恭敬的说道。
琉璃和琳琅姐妹在暗卫训练营的时候，就认识华采，但那时华采是高高在上的顶尖儿暗卫，后来又成了大统领，比她们姐妹的身份地位高了不知道多少，因此琉璃的心中带着恭敬之意。
“一点儿小事儿，我来就行了！”华采手中动作不停，冷着脸说道，心里头却默默的补充着，主子为了讨美人儿欢心可是无所不用其极，我也得好好的学着点儿，以后才能讨到老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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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采的动作很快，梁秉笔带着如意在林中转了一圈儿的功夫，他就已经把野兔和野鸡给收拾干净了，火堆也升起来了，甚至为了让肉更入味儿，还先抹了盐在兔子和鸡的肚子里头。
梁秉笔拉着如意回来的时候，手里头提着一根挂满了野果的树枝，鲜红的果子配着绿色的树叶，看起来漂亮极了。
“如意，你且等着，我给你烤兔子肉吃！”梁秉笔从华采手里头拿过了两只兔子一只鸡，又拿了细盐和蜂蜜细细的在兔子表面涂抹着，剩下的猎物便不再理会了。
“嗯！”如意看着梁秉笔的动作，忽然就想起来之前在湖边镇的时候，那时候自家没有什么钱，梁秉笔也不过是个农村的穷小子，两人出去玩儿的时候，梁秉笔就会像现在这样给自己烤兔子吃。
“你看什么呢？”梁秉笔将细盐和蜂蜜涂抹好以后，一抬头就看到了如意满含甜蜜的目光，心中微微的颤动了下。
“看你啊，咱们之前就是这么烤肉的呢！”如意抱着膝盖蹲在梁秉笔身边，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就仿佛裹了蜜似的。
“以前、现在，还有以后你想吃烤肉的每一天，我都会这么给你烤！”梁秉笔承诺的话脱口而出。
“要是以后你老得咬不动烤肉了，我就先把肉烤好了，然后切成一片一片薄薄的，再给你吃，到时候你肯定连牙都没有了，只能舔舔肉片儿尝味儿了！”梁秉笔想到这样的场景的时候，忍俊不禁起来，竟是觉得如果那样子的话，也是极好的。
“哼，到时候没准儿你都举不动这兔子了呢，还给我烤肉！”如意被梁秉笔说的，想到自己老了以后没有牙只能舔肉尝味儿的场景，小脸儿一下子就皱了起来，绯红绯红的。
“等成亲以后，我可得让你好好知道知道你相公的体力！”梁秉笔看着如意粉嫩的小脸儿，还有微微上翘的如樱桃般鲜嫩的嘴唇，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哎呀！不理你了！”如意有着现代的记忆，可不是单纯如一张白纸一般的小女孩儿，对于梁秉笔这略带着点儿颜色的暗示性的话语，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
“哈哈哈……”看着如意这娇俏可人的反应，梁秉笔知道如意听懂了，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一下子被打开了似的，恨不能立刻就把如意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头。
“别闹，快烤肉！”梁秉笔随着心意行事，一手提着穿了兔子的树枝，另一手紧紧的搂住了如意在怀里头狠狠的亲了一口，如意忙不迭的把他往边儿上推，后面还有好些人跟着呢，这样也太难为情了些。
“好好，烤肉！”梁秉笔笑呵呵的继续烤肉。
不得不说，梁秉笔的手艺简直是好极了，加了野果汁液的烤肉，香气很快的就飘散开来了。
“真好吃！”如意咬一口外焦里嫩的烤肉，只觉得这烤肉的味道极好，再配上这天然的山水环境，让兔子吃起来越发的美味，有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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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秉笔和如意两个游山玩水正开心的时候，跟在南巡队伍里头的梁振天，却有种想要撞墙的冲动。
“皇上，这事儿还请您三思啊！”梁振天还有晋王两个，看着面前一脸兴冲冲的皇上，心中微微的发颤。
“不用三思了，就这么决定了！今天你们准备一下，咱们明天就走，就带上你们两个，还有安嫔！”皇上对着梁振天说道，这一路走来，防卫工作都是由他主要负责的，自己要临时改道，自然也要有梁振天帮着张罗才行。
“皇上……此时事关重大，皇上……”梁振天看着皇上心意已决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开什么玩笑，皇上这一早上醒过来，不知道那根筋不对劲儿，竟是想着要微服私访！
这南巡的队伍这么多人，想要守护住皇上的安全都不容易了，更别说微服私访了！要是万一出了点儿什么事儿，可怎么办啊！
“朕心意已决，爱卿们准备就是了！”皇上看着梁振天还想要阻拦自己，脸登时就板了起来，皱着眉头严肃的说道。
“是！臣遵旨！”梁振天和晋王两个又不能抗旨不尊，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了下来。
出了皇上歇着的营帐，梁振天和晋王两个相视一眼，露出个苦笑来，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皇上的心思其实两人明白，皇上一直记挂着东海边儿的秘密船坞呢。
这南巡本就是皇上想要去看造出来的大船，但车驾的规模太过庞大，人多目标又大，根本不可能浩浩荡荡的往船坞的所在去，所以微服私访恐怕早就列在了皇上的计划里头了。
第二天一大早，南巡的车队里头，分离出来了两辆丝毫不起眼儿的马车，眼看着明黄色的车驾缓缓的向前行进着，马车上的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来。
在那南巡的车队里头，还有一个皇上坐镇，按照原定的计划，日日前进着，不过那皇上并不是真正的皇上，不过是皇上带出来的替身罢了。
而真正的皇上，此刻已经坐在了小马车里头，身边儿跟着的是眉清目秀的安嫔，也就是当初跪着钉板也要告御状的，船坞船工的女儿。
“振天啊，咱们走吧！”皇上望着已经远去的明黄色的车驾，靠在马车座椅的后背上，轻轻的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来，对着坐在马车前头，充当车夫的梁振天说道。
“是，以后东家叫我老梁就行！”梁振天带着一顶半新不旧的帽子，将头发还有半边儿眼睛全都拢在了其中，一身布衣裳看起来灰扑扑的，倒是真有几分中年管事的样子。
“行，老梁，走吧！”皇上听到梁振天这么说，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会心一笑。
是了，一个普通商户家的管家，哪里能叫得起振天这么大的名字，要是这么叫着，恐怕也会是个破绽呢，叫老梁，挺好！
“东家，我们出发了！”梁振天把手里头的鞭子甩了个鞭花儿，在空中啪的响了一下，都没有打在拉车的马身上，马就开始缓缓的走动了起来。
远处那旌旗招展的皇家车队，根本不知道他们护卫的皇上，其实已经出了车队，往东海边儿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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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振天坐在马车前头，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个伺候皇上多时的史官，如今扮的是个账房先生，为了显得更像一点儿，他甚至还在身上带了一个算盘。
其实平日里头，皇上身边儿近身伺候的大多数是乾清宫的太监总管，按说这次出来也应该把那大太监带上的。
但这回皇上是要微服出巡的，车驾里头的是个替身，要是没有这大太监周旋，那假的恐怕很快就要穿帮。
再者说，他们这一路人轻车简行的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太监的声音和行事动作痕迹太过明显，但凡是有点儿见识的，一下儿就能分辨出来，不利于掩藏身份。
“东家，到了晌午了，前头的镇子上，有饭馆儿，咱们吃点儿？”梁振天看着远远的前头有个镇子的轮廓，对着马车里头的皇上说道。
“随便吃点儿吧，咱们赶路要紧。”皇上兴冲冲的说道，马上就能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大船了，皇上真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极好，也不挑剔这路上的吃食什么的，好说话的很。
“是，老爷、如夫人稍等片刻……”梁振天悠哉悠哉的拿着鞭子挥了挥，好像是无意识无规律的动作似的，实际上却是对着暗处守着的暗卫们发的信号。
不过几息的时间，就有数道身影嗖嗖的往前奔去，探查那小镇清理的进度了。
等皇上在梁振天的护卫之下，到了小镇上的时候，小镇里头的酒楼和客栈里，其实都已经布置了不少暗卫了。
皇上几乎没有在外头吃过饭，吃着小镇粗糙的饭食，起初还觉得新鲜，吃了几口以后便觉得肉太油腻、蔬菜不新鲜之类的，眉头微微的皱了皱，想到东海边上自己的大船，也就把这些事儿都忍了。
梁振天和那文官满先生坐在皇上同一张桌上，两人却都谨慎的只敢吃自己面前的菜罢了。皇上就算乔妆打扮出来，也还是皇上，要是哪件事儿做得不合他的心意，回去可很有苦头吃呢。
因为梁振天和满先生的这样的举动，在热热闹闹熙熙攘攘的饭馆儿里头，他们这一桌就成了看起来不太正常的客人。
“老爷，这豆腐吃起来倒是滑嫩，您尝尝？！”安嫔是普通人家出身的，没有多少城府，而且刚伺候皇上就封了嫔，在皇上身边的时间也不长，还保持着普通人的作风，对皇上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反倒把小妾的角色扮演的很好。
“嗯。”皇上虽然被这饭菜弄得有些倒胃口，却也还是点了点头，就着安嫔递过来的勺子吃了一口。
皇上这时候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外头的饭菜这么难吃，应该搞个御厨带上的，而不是那个没有什么实际作用的史官。
皇上不知道的是，吃了这饭馆里头不怎么好吃的菜，梁振天也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对于梁振天这种打起仗来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都有过的人来说，饭菜的质量无关轻重，但对于娇生惯养的皇上来说，这可就是极大的问题了。
梁振天暗暗后悔，别说是自己了，就是满先生也没有什么好厨艺，这一路上不知道皇上会因为吃饭的事儿，积攒下多少怒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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