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狗尾巴狼
第1章价值十万两黄金的女人
夏商的眼皮跟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没法睁开。耳中是死一样的寂静,阴冷中透着股火光的味道。
作为一家大型络书店的内容策划总监,夏商的人生是非常圆满的。不仅人长得帅,又身居高位,长年浸淫在书海之中,知识储备也是相当丰富。同时又是社交达人,不管是政界精英、社会名流,还是普通百姓,职场新人都能很轻松随和地交流。
在他身上,似乎找不到一点点瑕疵和不足,追求他的女人多到无法计算。可就是这么个表面光鲜的成功男人,背地里却承受着常人无法承受的压力,由于对工作过于追求完美,大脑几乎没有一刻休息过,连正眼看看周围女人的机会都没有。
终于,在持续高压的工作下,夏商在家里倒了。
本以为会一睡不醒,可不知为何逐渐有了意识,身体也渐渐恢复了知觉。
长时间的沉默后,夏商终于睁开了眼,可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有点儿茫然。
“我我在哪儿?”
一张古色古香梨花香木床,一层红底金线的丝绸帘子,帘子外还有一盏摇曳的红烛火。
这不像是在自己家里呀!
轻微的声音似乎惊动了床边的人,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隔着帘子定在了床边。
“谁?”
夏商又费力地挤出一个字,不料帘子外忽然传来一个惊诧的声音:“混账小子!你竟然没死?!”
“听这口气还巴不得我死?”
夏商蒙了!
时至三更,夏商的身体已经恢复,坐在床边时而打量打量空荡荡的瓦房,时而看看旁边一身麻衣,打扮得跟古人一样的中年汉子。过了很久才真正接受自己穿越了的事实。
“天不长眼呐!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全死了!夏家是造了什么孽呀!”中年汉摇头叹息着,看着夏商的眼神很是复杂。
“你是?”
“你不认识我了?”
夏商也很无奈,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心说别人穿越至少带一点儿身体的记忆吧?他倒好,什么都不知道,一点儿信息都没有,只能装出失忆的样子揉了揉额头:“额我刚刚恢复,以前的事好像不太记得了。”
中年汉苦笑起来,说着夏商搞不懂的话:“此子定是上天派来讨债的,罪孽深重,却用一场梦忘了个干干净净。”
“我说大叔,你能不能先别急着感慨?你先说说你是谁,再说说我又是谁,最后再讲讲最近都发生了什么行不?”
中年汉停了很久,眯着眼睛打量夏商,似乎在观察夏商是不是在说谎。
显然夏商的懵逼状态是别人学不来的,确确实实像个完全失忆的人。
“罢了罢了!忘记了也好,至少为夏家留了点儿香火,不知老爷在天上看到此情此景是喜是忧呐!”
接下来的时间中年汉给夏商讲了很多,夏商也问了很多问题,大概情况算是了解了。
这里的确是中国古代,却是一个没有历史记载的全新朝代,不知是历史遗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个朝代被称之为“华朝”,风俗人文跟唐宋时期比较相似,诗词之风盛行,却没有唐宋八大家之类的名人。
夏商穿越到了华朝扬州城中一富商家中,是家中独子。在扬州城乃至江南一带都是出了名的酒商,不说富甲一方但也是小有名气。
夏商面前的中年汉叫李忠,是夏家的车夫,在夏家呆了三十五年。李忠对夏商的描述比较隐晦,但夏商能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曾是个纨绔,多半名声不太好。
就在一周前,夏商为了争夺一个青楼女子不惜花费十万两黄金。就算是夏家,那也是天文数字,相当于整个夏家省吃俭用十年的积累!
然而夏商这位小少爷就为了逞一时威风,背着父亲把那青楼女子买了回来。
夏商的父亲因此事气得当场吐血,重病不起。
这还不算完。
自打的那青楼女子进了夏家之后,夏家的祸事就接连不断,先是夏商要休了发妻。而夏商的妻子是开国功勋秦太将军的宝贝孙女,因此事家里又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后又是三天前,知府衙门来人彻查夏家账目。
明眼人都知道,凡是商人有几个的账本没有问题?想要挑毛病还不简单?结果这一查就查出了大麻烦!夏家三十几年假报账目,逃避税款达三百多万两白银!
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传到朝廷绝对是震惊朝野!
夏商父亲不得不从病床上爬起来,各处托关系,用尽心机才算保住了身家性命,决定用全部家产换一家人平安。在走访的过程中,夏老爷才明白知府大人之所以突然彻查夏家,竟是因为夏商买回来的青楼女子,当日三皇子来扬州游玩,正好也相中那位青楼女子,只因身上银两有限,斗不过夏商。对方表明了皇子身份,希望夏商能看在他是皇子的身份上把那个女人让给他,怎料夏商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还言“在扬州城就算皇帝老子亲至也要用银子买卖!”
知晓原委的夏老爷回家之后怒不可遏,回到家中,一棍子砸在儿子的头上,当场就把儿子给打死了。
夏商的母亲见儿子被丈夫打死,家财也将散尽,悲愤之下撞墙而死。
夏老爷也在这多重打击之下气毙当场。
当年风风光光的夏家一朝破灭,家中下人走的走,散的散,两天时间就只剩了李忠一人。
李忠感念夏老爷恩德,先将夏老爷和夏夫人于夏家祖地安葬。然夏商此子罪孽太深,李忠认为他不配入夏家祖地,决定随便找个荒郊野地给葬了。
不曾想已经死了两天的夏家少爷忽然活了过来!
听完了故事,夏商也有些感慨,自己以前确实是够混账的。但更实际的问题是如何用落魄少爷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
漫长的交谈结束后,窗口已投下一缕淡雅的晨光。
见夏商久久不语,李忠拧着眉头问:“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夏商没有答案。
“哎!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李忠的少爷,老奴虽然不喜欢你,但你终究是老爷留下的种,总不能任你自身自灭。夏家的所有家当都被人拿走了,这座宅子也将被官府收监,老奴在榆林县暂租了一间小院,少爷先跟老奴去那里的暂住吧。”
夏商没得选,点了点头。
行礼都已经收拾好了,李忠跨上包裹到了门口,忽然回过头:“这个女人怎么办?”
夏商愣了愣:“女人?什么女人?”
“少爷您花十万黄金买回来的祸水!”
说话间,一个娇小的身子出现在了门口,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身上没有半点儿装饰,畏畏缩缩地低着头,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声。但是那婀娜的身段跟清泉一样顺滑,凹凸有致,线条柔美,纵使用现代人的眼光欣赏那也是美中极致,透着一点点妖媚,像极了化身人形的妖精!
夏商不承认自己是个好色之徒,围绕他身边的各色美女的多不胜数,却也从未被谁真正吸引过。可门口的娇小女人仅用身材就让夏商心头一颤,瞬间就把他的目光吸引了。
夏商想让她整理下散乱的头发,好看清她的脸,可又有点儿不好意思。
犹豫之际,女子忽然跪在门前失声痛哭:“时至今日,雅芝也无颜说那些怜悯的话,只求公子求公子赐雅芝一死,也不要让雅芝一人去面对世俗的千般骂名。”
夏商定了定神,心中突生好奇之心,自己花十万两黄金买来的女人到底有何能耐?竟能让一个大富之家顷刻崩塌。
“你抬头让我看看先。”
第2章骚骚的痒
如果说女人的美有极致的话,那眼前的女人就是夏商心中的最高标准。夏商自诩满腹经纶,此刻却找不出一句诗词能形容此女美貌之万一,虽不施粉黛,但美貌不减半分,柳眉纤细如焚香时随风舞动的轻烟,明眸流转间藏着的泪珠堪比荡漾颤抖的春水,秀鼻晶莹圆润似羊脂白玉滴下眼泪,朱唇单薄且小巧,处处显着柔弱,微微上扬的嘴角让人不禁联想到与其共枕时的无限风情。
这一刻,夏商似乎有些理解自己为何会以十万金换来此女朝夕为伴,也能理解为何要冲动地选择休妻了。
这样的女人放在现代,男人们为其耗尽家财献出生命也不觉得稀奇。
这是夏商一生中头一次接触女人身体有些颤抖,有些僵硬地将对方扶起来,望着她的脸心中浮想联翩。
“佳人如斯,虽万金亦不得矣。”夏商有些触动,不禁文绉绉地来了一句。
李忠大怒:“少爷!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还不清醒?此为妖女!留不得!”
说罢,李忠抡起拳头作势要打。
夏商皱眉:“忠伯,其间种种皆因我而起,与她何干?”
“少爷!你看看现在的夏家!你若还执迷不悟,如何对得起老爷夫人?”
“把她打死就算对得起他们了?”
李忠语塞,不知如何应答。
“往昔种种皆我之过,天要我失忆便是要我忘记之前种种,老天给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我便会好好珍惜。以往错过的,失去过的,伤害过的都要重新找回来。如今家道崩难,父母恨去,为儿者当以重振家风为重,只有振兴家业才是对父母最好的赎罪,绝非忠伯所言将此女打死。”
说完,夏商缓缓地吐了一口浊气,抬头望着扬州城的天。
这不仅仅是说给忠伯听的,还是说给夏商自己听的。
夏商曾认为自己是个有成就,有意义的人,但只有死过一次才会发现之前的人生是多么失败,回头看去发现自己除了工作一无所有。没有好好地陪伴家人,没有真心地结交朋友,错过了,伤害了好多真正喜欢自己的女人。
这一世要无愧自己,无愧家人。
这就是重生后夏商给自己的目标。
李忠只是个马夫,论大道理哪儿是夏商的对手,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气愤地跺了跺脚:“老奴的余钱不多,养不起闲人。”
雅芝见状连声应答:“小女小女能干活,生火、做饭、洗衣、刺绣都可以。”
夏商点点头:“既如此,一并走吧。”
夏家宅院早已是座空壳,值钱的东西一样没留下,就连雅芝的金银首饰也不知被谁人抢走了。留给夏商的只有忠伯照看的马车和一匹年迈的马儿。
李忠拉了一辈子的马车,只有坐在板车上挥着马鞭时才能忘记种种烦心事。
老马随着鞭子的节奏拖着车厢缓缓地走着,车厢内夏商目不转睛地看着沿途街景,没有多看同侧坐着的雅芝。
新世界的一切都是新奇的。
清晨的扬州城就像躲在屏风后沐浴的美人,朦朦胧胧地只展现出一丝丝风韵。
有道是烟花三月下扬州。
三月扬州,处处情山意水,西湖畔边新柳抽枝,纤柔如发,清翠如玉,层层叠叠绵延湖边足三里,眺望之下,如扬州古城的生命线一直蔓延到城外,透着勃勃的生机。湖中花船上的妙龄姑娘,着着轻纱,撑着小油伞,在三两风度翩翩手摇折扇的书生陪伴下嬉笑着。
诗、情、画、意。
这就是扬州的主旋律,也是整个江南的主旋律。不管是在哪个年代,这里都少不了悠闲和安逸。
然而夏商却来不及欣赏扬州城的美,此刻却要离开了。
一路上,李忠停了好几次,夏商看着李忠去了几户人家,却都是灰头土脸回来的。
就这般走走停停到了扬州城门口,忠伯掀开车帘送来了几个橘子。
“哪儿来的?”夏商问。
“少爷尽管吃就是。”
“忠伯你去的都是谁人家?”
“不过是些夏家的旁支宗亲,以前都仰仗老爷过活的。”
“找他们作甚?”
“不管怎么说少爷是大家子弟,老奴不想少爷生活太差,想着找人接济一些,怎料”
“怎料处处都是闭门羹?”夏商微微一笑。
李忠却是愤愤然:“想当年这些人各个都巴结老爷,全都仗着老爷的生意,他们靠着老爷赚了不下千两白银,如今却连三五两接济都不给。”
“墙倒众人推,情理之中的事情。忠伯不必介怀,倒是这家人为何送来橘子?”
“少爷,你连你的姐姐都不记得了?这家的夫人是你的亲姐姐呀。不过现在也说不上亲了,如今老爷和夫人双双离世,她竟来探望一眼的意思都没有。老奴说了少爷无恙,求她给十两银钱过过日子也不成,只问了问少爷将去何处,又给几个橘子都打发了。”
夏商却笑了:“我还有个姐姐?叫什么?”
“夏辛夷。”
“夏辛夷?”夏商轻咦一声,随即哈哈一笑,“忠伯,您不用担心,明日必有人送钱来。”
李忠没把夏商的话当真,回身驾着马车离开了扬州城。
倒是雅芝被夏商的自信吸引了,一边剥橘子,一边问:“公子,您刚才所言非虚?”
“非虚。”
“何以见得明日有人送钱来?”
“卦象所示。”
“卦象?公子会卜卦之术?”雅芝亮汪汪的眼睛闪了闪,好看极了,随即摇摇头,“公子切勿以妄言天意,此为大不敬。”
看样子雅芝压根儿就没相信。
夏商也不解释,心头却在嘀咕:“想我络书城的高级内容总监,过目书籍不说十万也要五万,什么行业的书籍没有接触过?从易经演变而来卜卦之术有何难的?不仅是测字、阴阳宅风水、面相、六爻、奇门遁甲,就算是盗墓、寻龙点穴一样手到擒来。就算更偏门的藏地生死书,奇淫房中术也是有所涉猎的。更别说金融、教育、销售、、艺术、天体、科技等传统领域,这些不敢说样样精通,至少也是个人见解的。”
正午时分,夏商三人到了榆林县。这里并非想象中的落魄,毕竟是个县城,又临近扬州城,四通发达,县城的发展建设一派小康之像,除了面积小一些,其他地方跟扬州城并没有太大差别。只是忠伯租下院子确实有些破旧,院子很广,却只有两间茅草屋和一间柴房,一月只要三十文。
在华朝,一两银子等于千文,一两黄金价值十八到二十四两白银。
一月只要三十文的小院是相当便宜的了。
夏商对榆林县的关注并不多,当适应了古代的环境之后,从午时到傍晚,身边的美人儿一直是夏商关注的中心。
雅芝是她的艺名,本姓潘,名枝,后觉“枝”字跟“妓”字相似,不吉利,改为“之之”。可事与愿违,改名之后的潘之之十三岁时被父母卖入青楼,因早年学过诗书,又长得极美,被当做清倌人悉心栽培。不想此女天赋过人,学艺三年,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通。
半年前,潘之之以雅芝之名在京杭河畔柳月楼首次亮相,一曲自编自唱的望江来红遍扬州城,其声线之清雅胜过了无数江南名倌,词句间平仄对仗步步紧扣,一气呵成,扬州诸多才子亦不得不愧服,意境之间流露出的悲悲戚戚,不晓得勾出了多少女子的伤感之情。
雅芝以曲成名,却以貌惊世。初现容颜只在一月前,虽只是帘帐外的惊鸿一瞥,却被楼中上百大家公子和名流雅士装进了心底,其美冠群芳,其资惊天人的印象不胫而走。更有人称之为“美冠天下,曲绝无双”。
一时间多少青年才俊为之倾倒?慕名而来的名宿也不在少数。现如今却在简陋的草屋中轻解衣带,散落发丝,只有一件贴身的肚兜半遮半掩着如艺术品般的娇躯,柔柔弱弱地坐在床边,在微弱的油灯下向夏商投来殷勤的目光,似乎已经做好的一切准备,就等灯火熄灭的一刻。
夜已深,春夜清风惹人烦丝。
美人卧榻顾来兮,求欢求语求何须?
夏商骚了骚心口,只觉痒得不行。
“接下来怎么办呢?”
第3章门内有风情
定力,夏商是有的。可今有一具年轻气盛的躯体,美色在旁,身体的反应就不是靠定力能控制的了。
十八岁的身体里装着一个三十岁的灵魂,奇妙的组合让此刻显得有些尴尬。
从夏商的精神层面来看显然是不能接受深入发展的,作为一个三十岁的职场高管,同时又受各种文化熏陶,各方面追求完美的男人,期待的爱情该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默契,相比视觉上的刺激更应该在乎精神上的契合。
床前女子虽美若天仙,夏商却并不了解,如果没有思想的交流,单靠身体本能的驱使,这样的男欢女爱还有意思吗?
心里想着没意思,身体却在说很有意思。
实在是这天仙般的女人美得过了,怕是仙女下凡见到雅芝也要自惭形秽的,尤其是在这半遮半掩的状态下,朦朦胧胧的灯火中,碧玉一样的肌肤像是隔了一层极薄的宣纸,真叫人想上去撕开来好好摸一摸。
“公子公子”
柔柔的声音中带着一点儿羞涩,这对夏商又是一阵听觉的刺激,从头到脚瞬间激起了一身褶子。
“咳!咳!那那那那什么?”
“夜已深,雅芝妾身”
原来尴尬紧张的不只夏商一人,如此情形雅芝也是头一次遇到。
清倌人和娼妓不同,前者修习风雅文墨,不懂谄媚悦人之术,纵使夏商将其买回家来,那也是当做天鹅一样高高地捧着,一连几日都是以礼相待。雅芝也自持身份高贵,丝毫没有寄人篱下的意识,对夏商也以宾礼待之。
可今时不同,雅芝知晓自己给夏家带来了灭顶之灾,名声由天坠地,千般骂名随风而走,现在的她再不是那个受万千才子少爷追捧的名倌了,而是千夫所指臭名昭著的灾星。倘若夏商不收留她,流落在外多半会被人抓来游街示众,又或者直接被关进猪笼投河祭神,最惨的就是被匪徒掳走,后半辈子受万人糟践。
想想后果雅芝就怕得要命,那些廉价的高贵哪儿敢提?初到夏家时,夏商几次留宿之请都被拒绝,现在巴不得早点儿成为夏家女人,也算抓了根救命稻草。
既有了打算,对夏商的态度自然要转变,称呼也要变化,也算传递个信息。
可是“妾身”二字实难出口,好不容易说了一声,便觉脸蛋儿已经被烧熟了。
“不必拘谨,还是称自己雅芝吧。”
“是!公少爷。”
夏商明白雅芝极力想改变称呼的意思,对她称呼自己少爷并没有什么意见。
雅芝见夏商接受了自己的称呼不禁喜上眉梢,鼓足勇气起身朝夏商走来:“少爷,雅芝为你宽衣。”
夏商也没有拒绝,只是隔得近了,娇媚的可人儿愈发诱人,透着淡淡的女人香,耐人寻味。一双小手在宽衣时少不了有些肢体摩擦,细腻的触感像是浓稠的蜂蜜滴在了心窝子上,不用尝都能感觉得到那沁人心脾的甜腻。
不得了!
不得了!
这样下去别说同床了,估计没等吹灯就要把这妖精似的小妮子就地正法。
“等等!”夏商一把抓住了雅芝的手,“还还还是我自己来吧。”
夏商声音都在颤了,赶紧绕开雅芝,从床上拖来一床单薄的布毯扑在地上。
“今晚你睡床,我睡地上。”
说罢将等吹灭,一头钻进了毯子里。
雅芝愣了,弱弱地喊了声:“少爷我”
她知道少爷不会回应,此时心中万般懊恼,不知是自己哪儿做错了,经惹得少爷如此反常?
“以往不是挺宠自己的吗?为了讨好我把原配夫人都休了。可今夜主动示好,为何遭来这般冷遇?难道少爷也嫌我是灾星,准备撵我走?”
想至此处,雅芝俏脸一白,小手攥到了一起,想叫夏商到床上睡,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哪知道现在的夏商一心只想着身边的小狐狸别再纠缠自己了,深怕再有点儿风吹草动裤裆会爆炸。
晨风带来了榆林县的柳絮,夏商寄居的小院外,几只打情骂俏的野猫被疾行而来的马车惊得四散而逃。
车上,李忠难得露出一脸喜气,驱着马儿在院外停下,翻身下车,躬着身子谨慎地掀开了车帘子。
一个十来岁的小丫鬟似兔子一样蹦了下来,望着面前的小院惊得缩了缩脖子:“啥?!你们住在这种破地儿?夫人,咱们咱们还是回去吧!这这哪是人住的地方?”
“闭嘴!”
车厢内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女声,随后一名身着素衣裹着披风的年轻女子缓步走了下来,披风下的身段不太明显,脸上也满是风尘和倦意,本就苍白的脸还带着一种让人怜惜的病态,但五官却是精雕玉琢似的好看,虽是新妇发饰,但眉宇间透着的英气给人干练和不入俗套的气派。手里握着一根用蓝色布匹包裹的棍状物,杵在地上借力正了正身形。
待其站定才发现,此女高挑异于寻常女子,竟比弓着的李忠还冒出半个头,五尺有余。这般女子别说在古代,就是在现代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但不显半分魁梧,身形比例恰到好处,即显示出女人的高挑,又不失古韵之风。
这便是夏商的发妻,将门嫡女,夏家正牌少夫人秦怀柔。
原来李忠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供养夏商,想了一夜才想到去求少夫人。
可是当日是少爷亲自把少夫人撵回娘家的,虽还没有正式写休书,却也说了“老死不相往来”这般决绝的话语。
李忠是打死都不想去秦府的,可实在没办法,只能偷偷摸摸地找到少夫人,希望她能借点儿银钱来。
秦怀柔听说夏商死而复生,记忆全无,落魄得连生活都继续不下去,便立马决定要亲自过来看看。李忠又是感动,又是羞臊,还是硬着头皮把少夫人接来了。
看到面前的院落,秦怀柔也不禁皱了皱眉:“他住得惯么?”
“这老奴就不知了。”
小丫鬟插道:“这都几时了?还没起床,能住不惯吗?夫人呐,那人如此对咱们,咱们还管他作甚?凭夫人的相貌、家室,还愁改嫁不了一户好人家?月儿就觉得那个欧阳公子不错。”
秦怀柔没有理会,拧着眉头进了院子,一路走到夏商住的房门口。
见秦怀柔推门而入,李忠忽然想到和少爷同居的还有那狐狸精,暗叫一声不好。
“夫人且慢!”
然此时已晚,秦怀柔已经进了房间。
房中景象瞬间让秦怀柔呆住了!
那花楼里来的贱女人不仅没有被赶走,此时还睡在床上,更要命的是,自家相公睡在地上,身上仅一层薄薄的碎布!
随后进来的月儿也懵了,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连续揉了三次眼睛,此情此景吓得小丫头两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这这这
这是要翻天的大事啊!
秦怀柔只觉从脚跟到头皮的毛孔都要喷发了一样,眼睛顿时红了。
“好你个妖女!我相公纵对我百般不是,我也不曾如此苛待于他。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风尘女人,这是要牝鸡司晨?!”
“贱女人!你拿命来!”
秦怀柔怒急尖叫,气得嗓门儿都要撕裂一般,手中一抖,随身棍状物包裹的蓝绸瞬间散去,其中竟是一柄三尺宝剑!
第4章我是一只鸟
剑光现,房中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夏商猛然惊醒,就看一陌生女子持剑直刺身侧床上,顿时就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是个经历过职场风云的人,处变不惊,当即翻身抓着床上的被子,把被子连同被子里的女人一起拖到了自己怀里,这才让迷蒙中的雅芝躲过了穿心一剑。
惊魂之际,心头暗叹此女好生凶险,不敢与之正面冲突,二话不说抱着被子就往外冲。
刚一出门,却又跟急急赶来的李忠撞了个满怀,直把李忠撞翻在地。
夏商来不及解释,大喊:“忠伯快跑,有贼人!”
“我我我是贼人?!!!”秦怀柔听到此话,气得浑身发颤,“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我跟你们拼了!”
李忠不知房中情形,还道是少夫人撞见少爷跟妖女在房中行那苟且之事,大喊:“少夫人,一切以大局为重。”
大局?
现在还管什么狗屁大局?
先前发生的一幕可比捉奸在床严重千倍万倍!
而且秦怀柔好心来探望,却被夫君称为贼人,换作哪个女人接受得了?
今日之气比被撵出夏家还要难忍!
根本不管李忠的劝阻,提剑朝夏商追了过去。
秦怀柔出身将门,自是习得一身武艺,可此时实在是太过气愤,以往的招式功法忘得一干二净,只顾追逐着一通乱砍。
如此一来夏商倒也躲得过去,两人追逐着在不大的院里不知转了多少圈,直把被子里裹着的玉人儿晃了个头晕目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少说也有一炷香时间,两人都有些跑不动了。
秦怀柔万般委屈无从发泄,丢下长剑靠着篱笆哭嚎起来。
被追了那么久,夏商也渐渐感觉出对方并不是匪徒贼人之类的,对方似乎认识自己。
“姑娘,你莫急着哭,我纵有万般不是那也要讲明白吧?还有,最近一场大病叫我忘了之前种种,所以姑娘是谁我都还不知晓呢。”
秦怀柔一听立马把眼泪憋住了,之前忠伯也说过夏商失忆的事情,只是屋内情形太气人把这事儿给忘了。现在一想,自己贸然举剑追着他砍,任谁都会把自己当做贼人才是。
想到这,之前被夏商称作“贼人”的怨气消了一丝,可他怀中的妖女却不得不给个说法!
“你称我贼人之事且不论,我亦不计较你跟风尘女子同宿一间,可此女竟让你席地而睡!你堂堂男子,夏家独苗,如此大辱怎受得住?你叫我如何面对夏家列祖列宗!”
夏商把怀里的女人放了下来,感觉有点儿不对劲:“什么叫你如何面对夏家的列祖列宗?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吗?”
话音刚落,李忠跑了过来:“少爷呐!这可是您明媒正娶的夫人呀!”
夫人!
夏商顿时被雷了个外焦里嫩。
这也太戏剧性了吧?
但若对方真是自己的正牌夫人,那先前的种种表现就比较合理了,照此看来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儿。
可这位夫人未免也太彪悍了些,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差点儿就把万中无一的美女给刺了个透心凉。
不过
说到美女
这位正牌夫人却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五官堪称绝配,眼神干练锐利,一看便知是果决能干的人,加之气血不善,脸色惨白,一强一弱的对比犹显了几分异于常人的风采。虽不及雅芝那般惊艳绝伦,却也是万千花丛中最特立独行的一枝。
相貌之外,更惹人注目的是她高挑的身材,追逐时已脱掉了披风,单薄的衣裳才展现了完美的线条,倒葫芦似的线形带着与身俱来的强大气场,若在现代那绝对是惊艳世界的名模,身姿之性感,雅芝不及其三分。
夏商顿时傻眼儿了,这么正的老婆说休就休?脑子被驴踢了?
当然,夏商不是见一个就喜欢一个的类型,但若有一位这样性感撩人的老婆倒也不是不可以虽说现在有些误会,但感情这东西可以慢慢培养嘛。
夏商脑子里飞快闪过了一些念头。
秦怀柔却不知夏商的心思,见他一直不说话,心下叹息一声:“罢了!你说的对,夏家之事与我何干?我已被你撵出家门,从此再不是夏家之人,你愿意如何便如何吧。这里有一百两银子,好自为之。”
“少夫人!您可不能走啊!”见秦怀柔要走,李忠一个箭步上来,直接跪在了秦怀柔的面前。
“李忠!你这是干嘛?”
“老奴今日就撕下这张老脸,求少夫人看在往昔情分上留下来。”
“情分?我和他还有什么情分?”
“纵使少夫人跟少爷没有情分可言,可夫人终归是夏家的人!少爷没有写休书,那就不算真的休了夫人。夫人现在还是夏家的少夫人。打从夫人委屈求全嫁入夏家的第一天起,老奴就知道夫人是深明大义的好女人,将来一定能成为夏家的顶梁柱。如今夏家已至生死存亡之际,您可不能撒手不管呀!老奴求您了,就算您有万般委屈都先忍着,一定要帮夏家一把,纵使不让夏家恢复往日光景,至少为夏家再续一续香火呐!”
说至情深处,李忠不禁老泪纵横,惹得秦怀柔也跟着垂泪。
“李忠,你别说了。”
“老奴要说!少夫人生死夏家人,死是夏家鬼,只有少爷在的地方才是夫人的家!这是天地为证的事,夫人躲是躲不过的!您面前就算是刀山油锅夫人你都得趟!”
作为一名看客,夏商也不禁动容。
到底是什么样的观念能让中年汉子对一个自己讨厌的小主子忠心耿耿?
到底是什么样的枷锁才能锁住一个对自己没有丝毫情感的女人离开的脚步?
或许这才是古人真正的面貌吧,坚守着那些看似愚昧的东西,却能轻易地融化一个现代人的心。
“我有话说!”
夏商低着头轻声打断了两人。
目光都集中在了夏商身上。
“前日昏迷时,我曾做了个梦,梦中有人问我有鸟止于阜,三年不飞不鸣,是何鸟也?,我如此回答,三年不飞,飞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
第5章雨中,剑锋,落红
“快!快点儿!”
一辆疾驰的马车不知何时出现在榆林县城中,马儿膘肥体健,毛色油亮透光,车厢朱漆染色,四周挂着上好的丝绸,门帘窗帘还装饰着精致的刺绣,跟夏商的马车比起来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车厢内有一妇人不断催促着车夫,与之同座的还有个冷峻的中年男人。
这气派的行头一看便知是大人物,纵使马儿在城内横冲直闯也没人敢抱怨,纷纷闪躲,生怕挡住了去路。
“这这这这可怎么办呀?那该死的二世祖怎又活过来了?柔儿怕是又要跟他纠缠不清了!”
“哼!活过来了又如何?如今的夏家还配得上我秦家女儿?”
“老爷你不知道,怀柔这丫头重情义,认死理。我怕夏家没有正式的休书,她还把自己当夏家媳妇儿,那样可就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你我亲自来,还怕那丫头不回去?再者说,当初嫁入夏家她不也不愿意吗?跟夏家撇清关系,她是巴不得才对。”
妇人叹息一声:“希望如此吧。”
今晨天色有些沉,风渐渐大了起来,柳絮被卷得漫天而起,阴云层层叠叠地向榆林县的上方靠拢,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三年不飞,飞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这是自负,还是自信?那不争气的相公何曾说得出这种豪气干云的话?”
夏商的一句话让秦怀柔大感意外,大为震惊,甚至是另眼相看!
以往的夏商是什么角色?
扬州城出了名的纨绔,不学无术,仗着有几个臭钱欺男霸女,打扮得风度翩翩也是附庸风雅,胸无点墨,口无文章,先前的句子也是他能说来的?
秦怀柔还在惊愕中,夏商已走到其面前,细细地看了看这个比自己还高一丝丝的女人,忽觉她有些可怜。
“如果你对夏家真有那么一丝丝不舍就请留下吧,不管我夏商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现在绝对是个能让夏家恢复荣光的人。”
淡定清晰的话中透着无比地自信,这跟以往的夏商截然不同。
秦怀柔看着他,发现眼前的男人虽还是那张面孔,但言语之间找不到一丝熟悉之感,仿佛从头到脚都换了个人似的。
沉默了许久,秦怀柔擦了擦眼角的挂着的眼泪,低声说:“就你先前那句三年不鸣,鸣将惊人,我便暂且留”
“留什么留!”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院外忽然冲了进来的。
秦怀柔眉头一皱:“父亲?!”
此人便是秦怀柔的父亲秦峰。
“你这不要脸的女人,别人都不要你了,你还赖着脸皮想留下?傻愣着干嘛?赶紧跟我回家。”
秦怀柔的母亲秦氏远远地站在院外,眼巴巴地望着女儿眼眶通红,她没说话,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她是天底下最了解自己女儿的人!
若是女儿要留下,就是天塌下来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的。
可是秦家和秦峰能同意吗?
秦家的女人怎么可能跟一个一无所有的家庭扯上关系?以往的夏家若非有钱,秦峰也不会把女儿嫁过来,现在夏家被连根拔起,正担心会连累到秦家呢,又怎么会让秦怀柔继续留在夏家?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我走!”秦峰加重了语气,一张僵尸脸,连根胡子都不动一下。
眼看少夫人就要答应留下来了,谁料秦家老爷会出现?
李忠可不想前功尽弃,上千两步:“秦老爷,少夫人”
“滚!此地还有你说话的份儿?”
秦道峰可是经历过战乱的,一身戾气何其吓人?这一声喝,李忠再也不敢多嘴了。
“父亲,你先回吧,女儿女儿思量之后觉得应该留下来。”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跟我走!”
接着,秦峰上前就去抓女儿的手,秦怀柔却往后一闪,躲了过去。
一时间,父女两僵住了。
风卷着片沙尘从父女之间穿过,朦胧间秦峰微微眯眼:“你再说一遍?!”
秦怀柔分毫不让:“女儿要留下。”
“你疯了?夏家已经不要你了!你凭什么留下?”
“没有休书,我便还是夏家少夫人。如今夏家正直生死存亡之际,我作为夏家的夫人,焉能置身事外?”
“你个不孝女,敢顶撞为父?!”
“女儿并非顶撞,只说心中所想。”
秦峰没想到女儿在这么多人面前都不给自己面子,气得咬牙切齿:“好好好!当着是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姓夏的如此对你,你还向着他说话?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我告诉你,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你跟夏家再扯上半点儿关系!”
“当初是父亲教导女儿三从四德,告诉女儿出嫁前以父母为大,出嫁后以相公为大。嫁入夏家时,女儿百般不愿,只念一切当以父母之命为先,便委屈嫁入夏家。现今夏家遭难,父亲又要女儿抽身是外,弃相公,弃家族,且问父亲这是为人妻者所为吗?
女儿从小习武,却也不敢辱没家风,三从四德从不敢忘,如今女儿已为人妻,当事事以相公以家族为先,恕女儿不敢相从!父亲你且回吧!”
“你你你”这回秦峰是真忍不住了,怒目圆瞪似乎浓眉都要着火一般,“现如今为父已管不得你了是吧?处处以相公为先是吧?那好,我便让你没了相公,看看你以后听谁的!”
堆叠许久的阴云中传出一声闷雷,震散了呼啸着的风,半空的柳絮、沙石纷纷落下,一切似乎静止了,只有阴云在一点点往下掉,如一团烂棉花彻底淹没了阳光。
“滴答”
雨滴落下,如一串串晶莹的珍珠从天而降。
初雨时,秦峰双臂一震,无形的真气将即将落在身上的雨滴瞬间化成了水雾,右手三指化作索命的勾爪划破初生的雨幕直接朝夏商方向而去。
一丈之外,夏商便已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强大气势,如一股滚烫的热浪直击心底。
这是一名普通的现代人从未有过的体会,也是一种无法抵抗的压力!
一时间,夏商整个人都麻木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吗?
秦峰的速度奇快无比,作为将门之后,又是一家之主,武功岂能一般?若是被他这一爪锁住喉,九条命也不够死!
转瞬间,秦峰就到了夏商面前,眼看就要抓住夏商,身边忽然一道剑光来!
雨幕中忽然闪出一丝鲜红
“柔儿!你疯了!“
院外的秦氏终是坐不住了,顶着雨幕冲进了院子,飞快地跑到秦峰面前抓住他被剑锋划破的手臂。
这一幕任谁都不曾想到,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身处大雨中,只看着秦怀柔,看着她手中血的剑,还有她微微发颤显得很艰难的身体。
这一刻,夏商的心如遭雷击,其间震撼无法言喻。
一个古代女子竟对自己父亲拔剑相向,这需要怎样的勇气和决心?此刻她的内心将承受多大的压力?
而这一切竟然是为了一个一心想要休了她的男人!
“天下真有这么傻的女人?”
夏商不敢相信。
第6章自古忠孝不两全
雨势渐猛。
只片刻功夫,沙尘覆盖的小院内便成了一滩泥池。院中站立的人们无不湿透了全身,样子十分狼狈。
秦峰手臂还在渗血,混在雨水中不是那么明显,但手臂的疼痛哪里比得上心头的苦楚。想自己这一身把宝贝女儿视为掌上明珠,所有一切都给她最好的,到头来女儿却对自己拔剑相向!作为一位父亲,那是何其可悲,可叹!
“不孝女!!!你对为父出手,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秦峰的一声咆哮伴随着滚滚雷声,天仿佛被一层黑布遮住了一般,阴沉、压抑,云间滚动着闪电,就在秦怀柔的头顶,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轰隆”
“轰隆”
这是天在愤怒,在咆哮,似乎是对秦怀柔的警告。
唯一站在屋檐下的丫鬟小月早已被此景此景吓得魂飞魄散,惨白着小脸儿抱着一根门柱跪在地上哆嗦着:“完了完了,小月也会遭报应的!”
然而秦怀柔并不在意,在翻滚的雷神下依旧拧着眉头,举剑的手纹丝不动。任凭雨水洗刷着本就苍白的俏脸,雨水流入眼眶也不曾眨一下。
“为臣者常言自古忠孝不两全,为妇者亦忠孝不得两全。我对父亲动手视为不孝,若任由父亲杀我相公又视为不忠。既忠孝不可兼得,女儿只有不孝尽忠了!”
“好一个不孝而尽忠!好!好得很!”秦峰颤抖着身体,只觉气血翻腾,感觉就要喷出一口心血来。
此时最心痛的还不是秦峰,而是秦峰身边欲哭无泪的秦氏,两边都是自己最亲最亲的人,此刻却如仇人一样对峙着,如何是好呀?
“老爷,咱们走吧!我头晕,快快回去!”
秦氏只想离开这里,她不想再看父女二人撕碎自己的心,这种痛苦真的太难熬了。
秦峰早已失控,哪里看得到夫人的痛苦?回身便是一耳光!
“啪!”
“瞧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老子养她十八年,到头来竟要杀我,这都是你的罪过!我秦峰戎马半身,没想到垂暮之年会遭此报应!”
“啊!”
一席话毕,秦氏心神聚散,哀嚎一声晕倒在了秦峰身侧。
“娘!”
秦峰扶着夫人,回头的瞪向秦怀柔:“孽障!你别过来!如今夏家得罪了庸王殿下,你这般一意孤行不仅会把自身置于危难之中,还会连累整个秦家!你是要把整个秦家也搭进去吗?”
连累
父亲口中的两个字如针一样扎进了秦怀柔的心里。
往昔种种如流光幻影一样出现在秦怀柔的脑中。
幼时,因个头过高被兄弟姐妹嘲笑,不被父亲正视。以为学得一手好女工,通读一套女训便可让父亲多给自己点儿好脸色。却不想自己如何努力都换不来父亲的正眼相看,永远都在小小的后院中望着高墙
“秦家有位高小姐,大胸肥臀竹竿腰,走起路来摇一摇,一阵风儿吹得倒。哈哈哈哈”
“你们你们不许乱说。”
“厄厄长这么丑还不让人说?”
“呜呜呜我跟父亲告你们。”
“告去啊!我们才不怕,父亲才不会管你呢!”
“就是!我听娘亲说过,说你就是秦家的笑话!知不知道父亲为何不让你出门?就是怕别人看到你这么丑这么高嘲笑秦家!”
“你们胡说!这不是真的!”
“爹爹!爹爹弟弟和姐姐说爹爹不让柔儿出门是怕我丢人”
“不要胡闹,爹马上要出去一趟,回来再说。”
“爹爹你告诉柔儿这不是真的爹,您别走!”
“柔儿,告诉为师,你因何习武。”
“柔儿不想被人欺负,不想被人笑话!柔儿要做一个能撑起一个家的女人,日后要让父母,让夫君,让下人都不敢轻视我!”
“今天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你娘教你的三从四德都忘了吗?敢跟为父唱反调?”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父亲觉得女儿只值这一万两黄金,女儿嫁给夏商便是!”
那一段段刻骨铭心的伤口因“连累”二字再次被撒了把盐,伤痕累累的心仿佛要被撕碎一般!
“女儿女儿!女儿一直以为父亲如此关心是怕女儿过得不好!原来原来竟是怕连累秦家!”秦怀柔心中剧痛,被雨水淋得乌青的小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如此好办,从今往后你我断绝父女情分!我秦怀柔从此跟秦家再无任何瓜葛!这是从秦家带出来的百两银钱,现在一并还你!”
一个绣着精致菊花的钱袋穿过雨幕落在了秦峰脚边
一道电光闪过,照亮了秦怀柔的脸。
本以为十分了解自己女儿的秦峰忽然发现自己的女儿是如此陌生,原来那个因身高有些自卑、竭力保持小女人姿态的女儿,内心竟如铁打的一般坚毅。
以前以为女儿像她娘,原来自己的女儿就是另一个自己呀!
“孽障!你可要想好了,夏商这畜生百无一用,无情无义,对你更是苛刻薄情,夏家现又是残壁断瓦,四面楚歌。你选了一条路,以后可就没得回头啦!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秦怀柔回头瞪了眼夏商,手中长剑重重插在地上,双手抱拳,跪倒在地:“恕女儿不孝!自己选的路,今后就算再苦再难,我秦怀柔就算跪着也要把它走完,此生绝不后悔!”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少夫人高义!我我我李忠日后若侥幸娶妻生子,后世子孙必当世世代代为少夫人鞍前马后,以报少夫人对夏家的不世恩情!”
此情此义早已超出了儿女之情,李忠无法表达内心的感慨,跪在雨中对少夫人连连叩头,又不禁仰天长叹:“老爷,夫人!你们看到了吧?夏家有救了!少夫人少夫人日后必当成为夏家梁柱!”
这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啊?!
就连雅芝也被这决绝的气势吓得退到了屋檐下。
“你这女人,本有一颗好心,可说话做事太过尖锐了,说实话不是很讨喜,也难怪我之前想休了你。”
夏商负手到了秦怀柔面前,轻轻地将之扶起,淡淡地说着,目光与之相对,距离不过半尺。
秦怀柔此时心烦意乱,她所说一切都不是为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夏家落难,更多的则是坚持自己内心认为正确的东西。本以为这个男人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所感动,不曾想上来就说这样一句话,心中忽然一酸,想要推开夏商。
正此时,夏商忽然伸手轻轻地放在了秦怀柔的脸上,轻柔平缓的动作和嘴角挂着的微笑是那么的温柔!
秦怀柔呆住了,不仅仅是因为夏商的外表很英俊和动作有些暧昧,还因为这是她头一次见到相公对自己如此,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从相公的眼神中能感觉到对方打从心底里发出的怜惜,还有此刻内心感受到的浓浓的温暖。
话说夏商的心情也很复杂,要说爱上了秦怀柔似乎有些过,但内心真被她所撼动了,如果真有这样一位妻子,那此生也不必再奢求什么了。
当然,要一个三十岁的灵魂直接表达自己的内心不是那么容易的,他相信此刻地轻抚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感动和怜惜。
女人终究是女人,就算表现得再怎么强大,内心也是非常脆弱的。
一个轻抚的动作便成了秦怀柔今生感受过的最大的温暖和欣慰,也是一位妻子渴望被相公关怀的小小心愿。
当被无情赶出家门时,她没有哭。
当与父亲拔剑相向时,她没有哭。
当决议断绝父女关系时,她也没有哭。
却在一个轻轻的抚摸间泪如雨下
所有的委屈、难受、心酸都在这一刻涌了出来,藏已是藏不住了!
“滚开!你这薄情郎!以前你的心是铁打的吗?呜呜”
第7章你表忠,我表意
怀柔,怀柔
本该满怀柔情,可偏生把她逼成了个满身带刺的人儿。
她这一哭,哭得是肝肠寸断,仿佛把天都要哭塌了。
“哎!”
夏商拧着眉头轻轻揉了揉眼角,退开一些距离让面前的女人尽情发泄。
任谁都能感觉到这女人身上早已伤痕累累,见她哭无人敢打扰,只有瓢泼而下的雨与之为伴。
雨小了,哭声也渐渐小了。
夏商重新上前,拍了拍秦怀柔的肩膀:“我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
秦怀柔闭着眼睛想拿开这讨人厌的手掌,却是没有成功。
“我的话不甚好听,说了不知你听不听得进去?”
秦怀柔没有回答。
“首先,父女情分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斩断的。生为父母,那是一辈子的事情,不管你认与不认那都是事实,你刚才那断绝父女情分之说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夏商顿了顿,看着面前的女人眉头有些凝重,继续说着。
“再者,先前你说忠孝不能两全时,尽忠不尽孝,我也不敢苟同。父母是一生的羁绊,你没得选。夫妻却是临时的组合,一个不好可以换第二个。你失去一个相公,日后可以再找一个,若你失去了父母,日后哪里去找第二个?
你真以为舍身娶义、大义灭亲、舍家为国之人是英雄?人生在世,都是独立的个体,当以个人为先,后以家为先,再以国为先。先无愧自己,后无愧家人,两者都能做到,你这一生便无憾事了。似你这般处处委屈自己,只能换来别人的同情,永远换不来自己的快乐。”
“胡话连篇,只有你这等自私自利的人才会有这种想法!”
秦怀柔不信,但之前的感伤却少了许多。
“你信不信无所谓,但现在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何事?”
“跟你父亲回家。”
“你你还要赶我走?”
“我只是不愿见你一时冲动斩断了一生的情分。”
“我并非一时冲动。”
“你必须回去!”
“不!”
“你之前说处处当以相公为先,现在就不算数了?还是说你没把我当做相公?”
“”秦怀柔语塞,这年头要找个能跟夏商斗嘴的还真不容易。
夏商不给秦怀柔反驳的机会,转身朝秦峰抱拳:“今日之事皆因小婿而起,就由小婿来做个了结吧。夫人先前所言皆为气话,岳丈大人不必挂心。我已和夫人说好,让夫人先行回秦府,改日小婿定将其风风光光地接回家中。”
说话间,夏商姿态优雅,虽在雨中浑身湿透,却不显半分狼狈,淡笑着,儒家之风浑然天成,谈吐之间似乎比在场的各位古人更像个古人。
但秦峰不吃这一套,他对夏商的恨已经无法形容了。
父女闹得如此,全赖此人,现在还想来当和事老?
门儿都没有!
“你这废物凭什么来此指指点点?你瞧瞧你这副模样,我秦家女儿也是你配得上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还以一口一个夫人地叫着。我告诉你,这次只要你劝我女儿跟我回府,我便领你这份情。日后不要再妄想秦家跟夏家还有任何关系,你凭什么来接走怀柔?看清楚现实,你现在是一无所有!说不定某日你走投无路时,我秦家还能赏你一口饭吃。”
秦怀柔抿着唇看了眼夏商,发现对方并未露出不满。
夏商笑了笑,依旧很自持地拱了拱手:“您是岳丈大人,您骂我辱我都可以,我不与你计较。但你说小婿凭什么来接夫人?那小婿自然是凭这胸中韬略,脑中智慧。今日夏家虽一无所有,来日我夏家必然风光无限。哪一天您走投无路时,我夏家必为您留一道门,养您后半生无忧。”
“呵!好大的口气!你这不学无术的家伙能有什么本事?”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复还来!”
“千金散去复还来”秦峰微微一惊,“这也是他能说出的话?”
“岳丈大人,可敢与我打个赌?”
“赌什么?”
“昔日您用一万金把女嫁给我,今日我们就以一万金为赌注。我让夫人先随你回去,三日内,我必赚来一万金,届时你便将夫人风风光光地还给我。”
“三日内?一万金?”
“没错!”
“好!”秦峰大喊一声,“若你三日内赚不来一万金,自写一封休书上门,从此你我两家不再有任何瓜葛。”
夏商刚要开口,秦怀柔急道:“你恨不得我走是吗?”
秦怀柔在雨中站着,眼巴巴地望着夏商,单薄的身子像随风的浮萍,可怜至极。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脸颊,雨水不停地滑落着。
夏商上前,轻轻的柔柔的理了理她耳旁的发丝,抚了抚她冰凉的脸蛋儿,柔声细语:“我夏商这辈子没对一个女人动过情,今日却被你这丫头扰了清心。你这傻子不惜断绝父女情分向我表忠,我不让你风风光光地回家何以像你表我心之意?相信我,三日内,我定以八抬大轿请你回家。”
“可是,三日时间赚万两黄金”
“相信我!”夏商郑重地又说了一遍。
男人坚定的话和肯定的眼神快把小姑娘的心窝子击穿了,秦怀柔不知自己怎么了,竟被这简简单单的话吓得变成了兔子,连看都不敢再看夏商一眼,淋在身上雨也不那么凉了,感觉耳朵根子都烧了起来。
“恩。”
轻轻应了一声,有些忸怩地看向一边。
“我便信你一回,若若你负我,我便死给你看!”
雨停了,人静了,该走的都走了。
李忠在屋檐下支起了火堆,朝夏商挥手:“少爷,快来烤烤火。”
夏商和雅芝都到了火堆前。
先前所有人都被雨淋了个通透,站在火堆边一烤才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凉透了。
柴火被烧得劈啪作响,三人都还想着之前的事,各自有各自的想法,都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李忠忍不住叹息道:“少爷呀!为何把少夫人送走,夏家不能没有少夫人呐!”
夏商没在意:“暂时而已。”
“少爷,您不会真想三日内赚万两黄金吧?这就算去偷去抢也没那么多金子呀!”
雅芝眼睛一动:“昨日少爷说今日会有人送钱来,难道少爷早有打算?”
话音刚落,有一辆马车停在了院门口,一位妇人带着一个丫鬟走了进来。
李忠一惊:“不是少夫人,又是谁呢?”
第8章晦气的人儿
那身着黄衫,发髻高盘的年轻女人就是自己的同胞姐姐?
夏商细细地打量着,倒是有几分相似。
夏商本就是个俊得让女人嫉妒的小白脸,同胞姐姐自然也是个一等一的大美女。听说相公是个在扬州城颇具名气的举人,出嫁时可谓风光无限。
可现今夏辛夷的日子并不好过,出嫁后不到一年相公就去了京城参加春闱,谁知春闱失利,丈夫决议留在京城求学,这一待就是一年多,丈夫除了每月催盘缠的信之外音讯全无,今年的春闱刚过,也不知考没考中。
夏辛夷本不打算这时候跟娘家再扯上什么关系,可想到娘家有关系在京城,只有从娘家那儿能听到一些京城的消息。现在娘家只剩了夏商一人,夏辛夷唯恐最后的兄弟也死了,便紧赶着来打探口风。
虽是兄妹,夏辛夷跟夏商可不对付,这是个虚荣心极强的女人,用娘家带去的嫁妆养自己的男人,眼里却看不起娘家人经商,认为自己找了个有才学的相公就该跟娘家撇清关系,不能染了一身铜臭。以至于自己父母离世都没来看过一眼。
知晓其中恩怨的李忠最是看不上这大小姐,今日见对方来忍不住挖苦两句。
“哟,这不是大小姐嘛!跟着有文化的相公是不是也变得有才学了呢?今日来是要吟两首诗给老奴听?”
夏辛夷白了一眼:“区区一马夫,羞得与你说。”
说完直接绕过了李忠走到屋檐下的火堆旁。
“二弟,姐今儿来问你个事儿。”
夏商倒是和气,微笑着点了点头:“何事?”
“娘家不是跟京城的酒商有合作嘛?想来你这儿能探到一些京城的消息不是?”
夏商当然不清楚,看向李忠。
李忠点头:“是有一些京城的关系。”
夏辛夷喜上眉梢:“那有没有我夫君的消息?”
“姐,实不相瞒,弟弟大病初愈,记忆全无,京城的事儿怕是只有问忠伯了。”
“你真失忆了?”
“真的。”
夏辛夷眯了眯眼睛,随即换了副姿态笑眯眯地朝李忠问:“忠伯,您是我娘家的老奴了。家里有什么事儿肯定逃不过你的耳朵,还望你能透露些我夫君的消息来。”
“老奴区区一马夫,哪儿敢跟大小姐说话?”
夏辛夷身边的小丫鬟一听不乐意了:“嘿!你这没长眼的老货,我家夫人问你话是你的荣幸,知道些什么赶紧招来,兴许我家夫人给你些赏钱呢。”
李忠撇了撇嘴,也不跟她置气:“少爷,老奴还有些活儿干,您陪大小姐聊聊家常吧。”
说着李忠就想走,这回夏辛夷急了:“忠伯!忠伯!您别生气呀!弟弟,你看看,你看看这忠伯怎就你你你你帮我说说话呀!”
夏商没心思勾心斗角,摆摆手:“忠伯,若你真知道些什么就说了吧。”
“少爷,老奴不知道。”
“嘿!你主子都亲口问你话了,你怎还说不知道?你你是要造反呀?”
夏辛夷急得要命,李忠却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朝夏商一摊手:“少爷,您想想,以前老爷在时,家中生意都忙不过来,谁还去打探一些不关紧要的人的消息呢?如今老爷不在了,夏家又遭受大难,以往那些合伙人对咱们夏家是避之不及,更不会跟我们说什么京城的消息了。”
想想也对,一个老奴能知道什么?
可若谁都不知道,难道继续在家里干等?今天就算白跑一趟了?
夏辛夷心里憋屈,这些日子的委屈闷在心头无处发泄,火气上来,泼妇的性子便管不住了,愤愤地一甩手:“咱们走!真真是晦气,早知道就不该来这破地方!你说你们这家人还有何用?连一点京城的消息都打探不到,活该家破人亡,亏得我嫁得早,不然也被你们给拖累死了!你们混到如今田地就是活该!该的!一辈子别想翻身!”
女人的气头上来真是有些莫名其妙,说完之后夏商都没觉得生气,她倒像是还不够解气,在院中愤愤地一跺脚,却不料踩到了烂泥坑,溅了一身污泥不说,布鞋陷在泥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哎呀!夫人您溅得小惠一身泥呢!怎么办呀?!”
“废物东西,还愣着干嘛?快帮我把鞋子拔出来!”
一主一仆在泥坑里慌乱地搞了半天也没把鞋子搞出来,夏商看得是忍俊不禁,好意问道:“唉,要不要我来帮帮忙?”
“少假惺惺的!我我”
光顾着说话,夏辛夷没注意脚下,重心一偏,整个人立马扑进了泥里。
今儿个可谓是晦气到家了。
夏辛夷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狼狈过,摔进泥潭吃了一嘴的泥,还在一间破破烂烂的草屋里洗澡,如今又在一群落魄的商人跟前烤火。
“啊欠!”
夏辛夷打了个喷嚏,身上裹着临时买来的粗布衣裳,头晕乎乎的,显然是伤风寒了。
“我跟你们说啊!别以为你们给我烧水洗澡,又给我买衣裳,本夫人就会借你们钱。从我出嫁的一天起,我跟夏家就没关系了。你们现在遭罪是你们的事,别指望着我。我再烤一烤就走,从此别再往来了。”
“先前还殷勤着求少爷来着,转眼就别往来了。翻脸比翻书还快,柳月楼的妈妈都不是对手呢!”
雅芝都看不过去了,在旁小声的嘀咕着,“少爷说有人送钱来,该不会是她吧?能从这种女人身上榨出钱,估计比要了她的命还困难。”
话传到夏商耳中,只让他轻轻一笑,随即朝夏辛夷说:“姐,没想到你这么急。本来还可以跟你讨论讨论姐夫的事情呢。”
“恩?”夏辛夷精神一震,“你知道我夫君的消息?”
“我虽不知道,但我能算出来。”
“算出来?”
“没错。上次昏迷时,恍惚间有位神仙指点我占卜测算之术,或许能测到关于姐夫的消息。”
“真的?!”
“夫人!”夏辛夷的身边的丫鬟实在是忍不住了,“您别听他胡扯。夏家少爷是什么人,扬州城谁不知道?”
自己的弟弟夏辛夷怎会不了解?
按理说她是不会信的,可现在她实在是太想知道自家男人的去向了。就算明知是假的,那也先听听夏商怎么说。
“我听你的,你说怎么算?”
“姐姐想怎么算?”
“测字?”
“可以。”
“测什么字呢?”夏辛夷思考了一阵,忽见院外大树,便用干柴在地上写了一个“树”字。
“就测树字,你算算我夫君何时能回来?”
第9章一万金并不难
夏辛夷写完字之后多少还有些担忧,不想天空突然放晴,阴云跟泡沫一样被风吹得没了踪影,正午温暖的阳光直射院中,落在夏辛夷的身上,暖暖的,很是舒服。
“嗯?”夏辛夷轻咦一声,“天空放晴,莫非是吉兆?”
一想,心里就更期待了,眼巴巴地望着夏商,不知道他能说些什么。
夏商也注意到了天气变化,忽的摇了摇头:“你相公回不来了。”
“”夏辛夷呆了呆,“你说什么?”
“我说你相公回不来了。”
“你胡说!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既然不信,你又何苦要问?既然问了,为何又不让我说?”
“那你继续说!要是说不出个门道来,我我定不让你好过!”
夏商自信地抖了抖衣袖:“真要我说?”
“你说!”
“那好。”夏商捡起一根枯柴,指了指天,“时至正午,又是阴雨之后放晴,证明此刻为阴阳交替之际,这说法你可认同?”
夏辛夷点点头。
“阴阳交替也是阴阳颠倒,此刻测字便是要把字颠倒过来看。树,左边一个木,右边一个对。将左右颠倒便是如此。”
说着,夏商用枯柴在地上先写上一个对,在其右补了一个木字。
“观其形,寸字像不像一个人背靠大树?”
周围的几人都被夏商吸引了,一个个都探头看着地面。
“确实有几分相似。”
夏商接道:“常言大树底下好乘凉,寸靠木便是有人找到了靠山之意。若我没猜错的话你相公五行属木对吧?”
夏辛夷忽感一丝不安,点点头。
“那木就代表了你的相公。有人把你相公当做了靠山!而你跟你相公长期分隔,靠在树下乘凉之人定然不是你。”
夏辛夷大急:“不是我还能是谁?”
雅芝白了一眼:“这还不明白,证明你相公在京城找到相好了。别人把你相公当乘凉的大树,你相公给别的女人遮风挡雨呢!”
“你闭嘴!胆敢胡说我撕烂你的嘴!”夏辛夷大怒,却又不敢多说,赶紧把目光落在夏商身上。
夏商半眯着眼,不再说话。夏辛夷更急了。
“怎么没了?你倒是说啊!”
“该说的雅芝都已说了。”
“她说的是真的?”
夏商点点头。
“不可能!绝不可能!你只说了寸字,那这个又字又作何解释呢?”
“哎!”夏商轻叹一声,“若寸是一个人,那这个又字便是人的肚子。你相公的相好已经怀孕,所以我断言你相公回不来了。”
“啊?!”
夏辛夷脸色大变,摇摇晃晃地靠在了墙上,哪里还有半点儿之前咄咄逼人的气势,整个人的魂儿都被勾走似的,眼光涣散,表情呆滞。
主子的表情把丫鬟吓到了,忙上前安慰:“夫人,您可别听他”
夏辛夷一抬手,阻止了丫鬟说话。
是真是假,夏辛夷心里有数,若非真被夏商说到了心坎儿上,她也不会如此慌乱。
其实夏辛夷早有怀疑,因为跟相公往来的书信中已发现了破绽,她早就感觉到相公在京城有了别的女人,只是天高地远无从考证,一直告诉自己不要乱想。但时间越久,相公在外有女人的信息就越明显,如今已然到了不能再视而不见的地步了。
正是这层关系,夏辛夷才会胡乱投医,想听听夏商的解释。
先前她压根儿没打算去相信夏商,还以为夏商会借此机会故意讨好自己,说点儿好听的,这样也能舒缓舒缓心中的压抑。可谁能想到这位不学无术的弟弟真把一切都说准了,已经到了自己不得不信的地步!
“怀孕了!那狐狸精竟然怀孕了!”
夏辛夷越想越怕,嘴皮都在哆嗦,脸色更是由白专青,由靑转乌,几乎快和死人没什么分别了。
见夏辛夷如此,李忠和雅芝纷纷惊骇,不用想,肯定是自家少爷一语中的!
少爷真的会算命?
“弟弟,你你可一定要帮帮姐姐!既然你什么都算得出来,那一定知道怎么化解。你快跟姐姐说说,姐姐什么要求都答应你。”
夏辛夷回过神来,激动得抓住了夏商的胳膊,那期盼的眼神恨不得直接看穿夏商的心思。
事情发展到这儿,雅芝早已明白了。
“原来少爷早就知道今日会有人求他,这也太神了吧?原来钱是这么来的。”
目光重新回到夏商身上,雅芝都快把他当成神仙了!
“我家少爷可不是白给人算命的。总得给点酬劳不是?”
雅芝一说,夏辛夷没有丝毫犹豫,连连点头:“对对对,是得给钱。弟弟,你说多少就多少,姐姐都给你。”
雅芝终归是个年仅十六的姑娘,先前见夏辛夷蛮横便有不爽,这正是反客为主的好时候,自己又站出来,一手插着小蛮腰,一手竖起一根指头在夏辛夷面前晃了晃。
“十两?十两就十两!”
“你也太小看我家少爷了吧?十两就想帮你抢回一个男人?”
“一百两?”
雅芝摇摇头。
“一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哎,看来你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呢!罢了罢了,拿着你的钱走吧。”
“好!一千两!”
“不对!”
“什么?不会是一万两吧?”
雅芝压低了语气,凑到夏辛夷面前:“是一万两黄!金!”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们这是乘火打劫,就是杀了我也拿不出一万两黄金的!”
雅芝耸耸肩:“反正这是少爷的意思,拿不出来就回去呗。”
“夏商!我我是你姐姐呀!我是你的同胞姐姐,你都忘了吗?小时候我们一起玩,一起笑,一起闹。这些你都忘了吗?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忠伯,忠伯你快说说,我们小时候是不是最好最好的姐弟?还有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能拿得出一万两黄金?”
夏辛夷没有办法,红着眼抓住了李忠。
李忠轻蔑的瞥了一眼,冷声道:“若老奴没记错,当年你出嫁时从夏家带走了价值四十多万两银子的嫁妆。之后还觉得不够,又硬生生要了夏家三家酒庄的地契,总价至少也有五十万两银子。如今您才出嫁不到两年,一万两黄金对您来说应该不算难吧?”
第10章毕竟是姐弟
一万两黄金!
一万两黄金!
“这这可如何是好呀!”夏辛夷哀嚎一声,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弟弟,姐姐我真拿不出钱了!以前是从家里带了不少嫁妆,可这两年给相公进京花得都剩不下些许了!你这时候要姐姐一万两黄金那是要了姐姐的命呀!姐姐知道,以前是姐姐不好,姐姐说话难听,不念情分,弟弟就别跟姐姐计较了吧。只要你帮姐姐这一次,姐姐这一辈子都记你的恩情。”
“少爷,别信她!”李忠忽然打断,也不知这夏辛夷究竟做了什么,竟让李忠如此反感。
夏商打了个哈欠:“哎,你们都别说了,我自有分寸。”
“有些事情呢是不能改变的,你取名辛夷,本是一味草药,属木,可姓氏为夏,天生带火。世人皆知火克木,你姓氏和名字相克。再者辛字意味辛苦你却身在富裕之家,前十几年便以将你人生的富贵享尽,后几十年自然只有苦了。夷字加个女便是姨太太的姨,本该是次房之命,如今却为正妻,你被其他女人夺爱也是命中注定的。”
“这这么说来我这辈子这辈子不是完了?那我活着活着还有”
“不过”夏商话音一转。
“不过什么?”
“我相信人定胜天。若你今后克己立行,修身养性,多为善,少为恶,命中劫难自会少一些。”
“那你是愿意帮我?”
“帮谈不上,只是能给你些点拨,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你说,你说什么我都听。”
雅芝在一边慌得不行:“少爷,她还没给钱呢!她这种女人就同情不得。”
夏商轻笑摇摇头:“测算不比其他行当,这是在同老天谋财,一定要取之有道。给十两银子足以,多了于己不利。”
“弟弟还是你通情理!以前姐姐错怪你了。以后姐姐一定记着你的好,十两银子就十两银子。”
夏辛夷唯恐夏商后悔,连忙塞给夏商一锭银子。
夏商也没推辞,把银子收进衣袖:“若要挽回你相公的心似乎有些困难,至少短时间内是不成的。我倒是有一计,可让你相公回来。”
“能想让相公回来也是好的,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这月起你便断了你相公的银钱,不再给他寄钱去,不出三月,你相公自然会回来。之后你再”
得了指点,夏辛夷很快走了。只是雅芝和李忠始终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少爷,你先前说测算要取之有道,这话是真的吗?老奴却见有的算命先生动则上百两银子,有人却收几文,也不见得开价高着遭报应呀?”
夏商弄灭了火堆,抖了抖身上的热气,摸出袖里的银锭子轻轻地掂量着:“那话自然是我胡编的。毕竟是同胞姐妹,我总不能坑自家人吧?好了,先不说这个,我们去吃顿好的。”
说着,夏商一人往院外走去。
李忠和雅芝相互看了眼,都显得有些诧异,两人虽然不对付,但这点上两人的观点是一致的。
“少爷,老奴该说点什么好呢?以前你谁都不曾同情,现今却帮一些本不该同情之人。那夏辛夷定拿得出一万两黄金,您又是何必哎!”
“就是!这么好的机会都错过了,少爷您忘了要在三日内赚足一万两黄金吗?”
夏商看上去毫无压力,负手走在前面一步一摇晃,作足了派头,真有几分文士的洒脱。对身后二人的不满视而不见,径直去了街口的小食摊。
榆林县的面摊、食摊很多,都是一个简陋的木棚,棚下摆上七八张桌子,门口支一根木桩,木桩上掉一张招牌,再在棚后砌三两土灶,如此便可开门做生意了。
这种小食摊相当于现代的大排档,吃食不讲究,价钱实惠,寻常百姓都吃得起一口。但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客人们的交谈声。
夏商是没在这样的地方待过的。
现在的夏商就喜欢这种地方,以前他也喜欢大排档的感觉,热闹、接地气,关键是实惠又好吃。
可李忠觉得不妥当:“少爷,您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吃东西?”
“我什么身份?不就是个只有十两银子的穷酸吗?这时候还持什么身份?都坐下一起吃吧。”
说话间,谄笑着的小二哥拿着抹布上来擦桌子,一边擦一边问:“几位,都要吃点儿什么?咱们这儿的卤牛肉可是榆林县的一绝。”
“那感情好,先来一斤卤牛肉。”
这是在古代第一顿像样的饭菜,夏商非常期待,不知古代的原生态食物究竟是何种口感,暗暗咽了口口水,递给雅芝筷子。
雅芝用小手绢在油腻腻的桌上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到把手绢擦破了也不敢的把手放在桌上,亮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嫌弃,鼻子皱得能夹住一只毛笔。李忠则站在一旁,坚持不能跟少爷同坐。
夏商劝导了很久,毫无用处。
没办法,只有先委屈忠伯了。
现正值中午,小食摊客人很多,大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偶尔会有一两个江湖打扮的人出现。
“我跟你们讲,这两天扬州城内出了大事儿。”
“啥大事儿?”
“你们这两天去过扬州城没有?”
“没没没没有。”
不远处几个人聚在一桌讨论得很激烈,对话内容清楚地传到了夏商的耳中。
“扬州城卖酒的夏老爷家你们知道的吧?”
“当然知道,半个月前我还去他们店买酒喝呢!”
“这回你在夏家可买不到酒咯。”
“怎的?”
“夏家因逃避税款被抄家了。”
“抄家?!”
“可不是!短短三天时间,夏家的所有财产、地皮、商铺、酒窖全都被朝廷端了,封的封,收的收,卖的卖,现在的夏家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不会吧!夏家可是扬州城有名的大户,怎么说没就没?”
“这还能有假?如今整个扬州城都在议论,听说全是夏家的小少爷给害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跟庸王殿下抢女人,这不是找死吗?”
“夏家公子跟庸王抢女人的事我知道,这是真的。难道庸王殿下这么快就报复了?”
“那当然,庸王殿下可是三皇子!得罪三皇子就是得罪皇上!知府大人得知消息立马采取行动,听说夏家少爷被夏老爷活活打死了,夏老爷和夏夫人也都被气死了。整个夏家都完了。”
第11章美靠衣装
日上竿头,榆林县的街头巷尾都活络起来,酒肉飘香,吸引着走过路过的食客。
夏商所在的小店里,举刀的师傅熟练地切着厚重案板上的牛肉,手起刀落间,尽显沉稳和妥帖,一看便知有着几十年的刀工底蕴。店里是挥散不去浓香骨汤的烟气和谈天说地的各行食客,桌上摆着的是发红犹有少许微白的卤牛肉和榆林县百姓独有的家长里短。
小小的角落藏着小小的风景,却给人带来了一股小小的诗意,或许这才是最地道,最真实的古代生活。
一碗薄如纸、宽如掌的牛肉上桌,那藏都藏不住的美味和诱惑不仅征服了夏商,让雅芝也跟着咽起了口水。虽说味道有些淡,但纯正的牛肉味和实实在在的分量透着的是古代人满满的实诚。
吃着牛肉,听周围的人闲聊,夏商发现这是个很好的了解这个社会的方法。无论是小食摊还是小茶摊,聚在一起的客人总少不了聊聊周围发生的新鲜事儿。
而夏商正巧需要收集讯息,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吃了午饭后,夏商让李忠和雅芝先回去,自己一个人到别的地方去听听,希望能听到些有用的讯息。
利用下午的时间,夏商去了好几家小茶摊,又在榆林县的小巷大院里转悠了几圈,倒是听了不少的小道消息。比如李家小姐跟姓张家书生私奔,罗家的媳妇跟隔壁老王通奸之类的。
但说得最多的自然是夏家被抄的事情。
这些都是看似不起眼的消息,其中却透露出了很多问题。
夏商最擅长的就是资料整合,以前他的日常工作就是将几本甚至几十本书的核心内容提炼出来,找到它们的共性,并转化成新的内容。
整合小道消息也是一样的道理。
一天后,夏商已然感觉到夏家的事情有些蹊跷。
首先是当朝面临的情况
华朝建国六十年,华殇帝在位十七年,华胜帝继位已有四十三年,如今已是七十高龄。
三年前,蜀地夷人叛乱,半年时间占领成都、陵阳、成中三洲四十六县,举国震动。华胜帝亲甩三十万大军西伐夷人,不料在两军交战时被人射中了左腹,虽是保住了性命,之后身体却每况愈下,现在已是卧床不起。听闻已有两月未临朝听政了。
华胜帝病危,储君之争浮出水面。众皇子之中呼声最高的当属大皇子李辛和二皇子李向阳。两人为争太子之位明争暗斗,连千里之外的扬州城都有了传言,可想如今京城的局势有多复杂。
这是夏商收集到的大背景资料,如果在这样的大前提下,三皇子,也就是庸王李寿来扬州就变得有迹可循了。
当今皇帝有十三子,其中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在年龄上比较适合储君之位。可如今太子之位未定,而三皇子早早被封为庸王,也是众皇子中唯一一个王爷,可见三皇子在京城的地位并不高,被皇帝册封庸王其主要目的应该是让他知难而退,也是皇帝保护儿子的一种方式。
三皇子在这种时候出现在扬州,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花楼,更是不顾身份跟一个富家公子抢女人
这定是三皇子在作样子给京城的两位哥哥看,不知是真向两位哥哥表态还是故意示弱。
以上两种情况无论哪一种,三皇子都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儿对夏家出手。
而且三皇子现在只是个闲散的王爷,无权无势,明眼人也都知道跟着他不会有太多发展,试问他又有什么能力让庞大的夏家转眼消失呢?
在夏家的事情上肯定有蹊跷,现在的消息还不够充分,夏商决定明日去扬州城打探打探。
夏商关注夏家被抄的事,李忠和雅芝则更关心那一万两黄金。
眼看一天时间就这么过了,少爷却一点儿行动都没有。
雅芝还好,李忠心头却显得有些急了。
第二天清晨,李忠正准备问一问夏商的打算,忽听夏商说要去一趟扬州城。李忠心头大喜,还道是少爷要去城里寻找商机。
于是一家三人很快上了马车,一路不停地到了扬州城。
李忠没有进城,在城外守着马车。
两日相处下来,雅芝发现少爷失忆过后性子变得随和了,言语、举止稳重干练,不像个年轻气盛的少爷,倒像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富家大老爷。相比之下,雅芝反倒更害怕忠伯一些。
现在忠伯不在身边,雅芝也没那么拘谨了,进城不久就问夏商:“少爷,一万两黄金你是不是已有了打算?”
不知是不是没听到雅芝的话,夏商忽然回头问:“你可知扬州城中何处有布庄或是成衣坊?”
雅芝没太明白:“找布庄和成衣坊作甚?”
“当然是置办一身妥帖的衣裳。”
一看两人的装束,确实是不够体面。
夏商身上的锦衫已穿了好几天,皱巴巴地透着股酸腐气。而雅芝则一身民妇素衣,不甚好看,把好好的美人胚子显得失色不少。
照说置办一身衣裳没啥不妥,可夏商现在的经济情况却不怎么好。
一万两黄金还没着落,如今又花费一些不必要的东西,雅芝有些担忧。
担忧归担忧,雅芝还是带夏商找到了一家布庄。
“江南布衣”是名镇江南的大布庄,不仅售有各种品质的布匹,成品衣物也是应有尽有,低至三五十文的粗布麻衣,高至三五千两的稀世锦缎,都一一陈列在店中。
选衣服是女性的最爱,看到琳琅满目的华贵服饰雅芝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尤其是门店正中高挂着的由“李锦”制作的长批广袖儒衫,不仅制作精良,设计中正,还用金蚕丝在里层绣了上百条金鲤。
雅芝看得两眼放光,连连解释:“少爷,这李锦是李家独门秘制,以染丝成色,色泽浑然天成,但制作繁复,传言工艺最好的秀女一生都只能制作一匹李锦,所以极其珍贵,就是皇上要定制李锦织造的衣裳都得提前三年通告。这件衣裳要是穿在少爷身上,不晓得多气派呢!”
衣裳虽好,可价格却贵的离谱。
足足五万两白银!
“谁人会买这般奢侈的衣物?”
这个价连夏商都觉着不值,还以为只能被当做展示品一直挂在哪儿,谁想话音刚落就有人喊道:“店家,那件李锦儒衫我要了。”
“张老爷,您别急呀,这件儒衫是我童某人先看上的。店家,给我包上。”
“童老爷,今儿个这件衣裳我是要定了。店家,我出五万五千两。”
“嚯!”
这下场面热闹了,不知道是哪两家的大老爷,竟为一件衣裳争执起来。
短短一刻钟,原价五万两的衣裳就被推到了八万两。
店里的争执把两人拉回了现实,现在的家当连那衣裳的一根丝线都买不起。
在布庄里耽误了小半个时辰,夏商给自己给雅芝各换了一身行头,花了足足五两银子。
如今的夏商一身崭新的直裰,简单的淡蓝色,配上一根墨绿色腰带,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了许多,再来一根束发丝带,轻飘在风中,文人的骚气展现得淋漓尽致。离开布庄往街上一站,只一个眼神就把路过的姑娘看得脸都红了。
“少爷为何给雅芝给雅芝这般衣裳。”
身后,雅芝的声音微若蚊虫,迈着小碎步跟在夏商身后不敢抬头,脸臊得通红。
“怎么?不合身吗?”夏商好奇回头一看,眼前一亮,“很合身嘛!何必扭扭捏捏的?记住,你现在是男儿身,谁家男儿是你这般走路的?”
雅芝一身雪白的书童装,穿得规规矩矩,发饰也如男子一般被丝带束着。这哪里是曾名动一时的清倌人?分明是个文文弱弱还有些呆萌的小书童。
雅芝头一遭办男人,打扮虽没什么破绽,可仪态、谈吐想要改变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少爷,我们这是去干嘛?”
“听说西湖畔边怡春院跟你所在的柳月楼齐名,今日我们就去开开眼。”
夏商回答地心不在焉,可雅芝却惊呆了。
“少爷!您打算去青楼?!”
夏商没有再说,还想着布庄里发生的一切。
第12章名满天下烟花地
长街尽头便是西湖河畔。岸上的垂柳在清风中如对岸花楼里的姑娘一样舞动手绢,枝丫摆动,柔美如姑娘们的柳腰,透着无限风情。
有诗曰:江南好风月,多情在扬州。夜夜媚骨戏,声声藏西湖。
说的就是江南的风花雪月聚于扬州城内,只听城内夜夜都有魅惑的戏曲,全都藏在西湖之中。
扬州城的花街柳巷虽多,但最出名的还得是西湖畔。
正如雅芝所在的京杭渡口边,柳月楼当属扬州城内京杭运河一带的翘楚,周围三十三家花楼无一家可出其左右,雅芝作为柳月楼的新晋花旦,名胜一时。
尽管如此,也不及西湖畔边的名楼中的名倌。
西湖是整个扬州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处处透着诗情画意,有别致的雅居,有风雅的茶筑,有飘香的酒家,也有怡人的秀亭。但更多的则是装点得花枝招展的花楼,大小不一,布局各异,唯有那一个个热情奔放的花场女子都带着无与伦比的热情,穿着露骨鲜艳的纱裙,不顾风雨,不顾寒暑,永远都在各家门口招呼着往来的客人。
这里闻名天下,三百年不变,就连当今圣上都曾在此沉醉温柔乡中不肯离去。有人说西湖花街成就了扬州,而扬州成就了江南,让这里成为了两河流域的经济中心。但也有人说这里是误国误天下的病根,因为没有哪一位皇帝能抵挡西湖的莺燕细语,也不晓让多少英雄豪杰醉死在了温柔乡中。
夏商还没到西湖边,就已经闻到风中柳絮带着各式各样的女人香,心头不禁满怀期待。
“好个名满天下地,断了英雄回梦中!”
“少爷你你真要去”
夏商只想着看看这世间最有名的风月之所,却没注意到雅芝一路来脸色有些不自然。听她说话才看到这妮子脸色惨白,满脸的细汗,这可不是扮男子而不适应,却是担忧害怕到了极点的表现。
“你怎的?生病了?”夏商伸手摸了摸雅芝的额头,发现并无大碍。
雅芝往后退了两步:“少爷,您为何要去花楼呀?是不是”
“这个不就是看看新鲜嘛!”
夏商这话明显是言不由衷,雅芝一听更担心了,若非在街上,此刻怕已跪在了夏商跟前。
雅芝沉默了几息,终是忍不住心中疑惑,咬着香唇颤抖着说道:“少爷是不是准备用雅芝换那一万两黄金?!”
夏商先是一愣,后便笑了:“原来你一直都担心这个?!”
“”
“放心吧!我只是想去打探打探消息。”
雅芝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为何要去花楼探听消息?”
“花楼不是人多口杂嘛,各种消息也最是灵通。”
“真的只是这样?”
夏商脸一沉,嗫嚅着:“好吧,探听消息的同时也能顺便看看美女。”
这样一解释就好了。
雅芝的俏脸儿上瞬间多了一抹红晕,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汗,两步走到了夏商前面,淡定自若地给夏商介绍起来:
“少爷,扬州城花场众多,传言有一百零八家,单单这西湖两畔三里水道就占了五十几家。为区别花楼品级,分天地人三等,天字号花楼最好,名气最大,只有四家,地字号次之,共三十六家,其余皆为人字号。雅芝所在柳月楼乃三十六地字号中名列前茅的花楼,却也不及这西湖畔的四家春。
分别是怡春院、丽春院、悦春院,春香院,家家都是百年历史的老店,里面培养名倌红遍大江南北,养育了一代又一代地天之骄女。那才是真正的当代大家,雅芝都听过好些个花魁的传说。里面还有雅芝的偶像呢!”
雅芝说得欢喜,夏商也听得好奇。
“哦?这年代还有明星?都成你的偶像了?”
“那当然!雅芝最崇拜的就是一位叫夏茹的姐姐,据说当年迷倒了无数才子,就连皇上都为之倾倒,不仅貌若天仙,曲艺更是天下无双,连翰林院的大学士都要向她请教。据说一位大老爷用数十箱黄金为其赎身,估计是上千万两黄金。”
“千万黄金?”
夏商也不免咋舌,看来古代的奢靡之风必现代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风月场所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挥金如土的地方,如今夏商身上只剩区区三两银子
“少爷,咱们身上没几个钱,还是去人字号的小花场去吧,不然连入场费都不够。”
“还要入场费?”这个是夏商没想到的,“那有没有一些不要入场费的?比如写一首诗,对一个对子就能进去的那种?”
“有是有,不过得碰碰运气,这种情况得是有楼子举办大活动才行。”
雅芝的话音刚落,身边人群便躁动起来,隐约可以听到有人在喊:“怡春院的仙儿姑娘选幕宾啦!凡文士可入院观礼。走,快去看看热闹。”
不知谁喊的,但四周所有的行人都骚动起来,不管是衣冠楚楚的少年,还是锦衣玉带的老爷,又或是文质彬彬的书生,都在这一声之后改变了方向。前方街口像是有一个黑洞,将整条街的人都往那个方向吸引。
“走走走!快去看看!”
夏商也来了劲头,正准备随人流而去,却被雅芝拉了一把。
“少爷,别去了。”
“为何?”
“没听那人说吗?要文士方可入院观礼,若非文士,少说也要百两银子。”
“小妮子,你这意思是说本公子不算文士?”
夏商不服,负手抖了抖衣摆,仰头四十五度,半眯眼睛尽显文士雅客之风骨。
派头是有的,可是否有真才实学呢?
从雅芝对夏商的了解看,过去也只有丢人的份儿。
可夏商很自信,心说自己身怀中华五千年的文化传承,若连个青楼的大门都进不去成何体统?不等雅芝多说就拉着她的小手混入了人流中。
本是信心满满地来,可一到怡春院的门前就傻眼儿了!
一条由文人墨客组成的一字长龙绵延不知尽头,一眼望去正看到一个苦情的书生被拥挤的人群挤得掉进了湖里。
“乖乖,这得排到猴年马月啊?”
第13章冬生夏姓名春秋
躁动的人群中,夏商的衣角被一直白嫩嫩的小手抓着,可雅芝的人却看不到。
人实在是太多了,也不知那仙儿姑娘是何方神圣,能引得如此多人围观。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文人墨客,此刻跟发现了食物的乌鸦一样从四面八方拢来。
前方传来消息,进院测验不限题,只要能证明自己有实学就成。
或者给两百两入场费。
证明自己才学对夏商毫无难度,神态自若地排着队伍。
没多久,身后有了阵阵骚动。
“让让让让”
“哪来的混球!想插队不是?”
“去去去,少废话。”
一只肥手出现,拿着一锭银子塞给了夏商身后抱怨的书生。接着,一个小胖子钻了过来,年纪也就十六七,穿得是富丽堂皇,大褂上的金元宝图案闪着光,土豪之气不消细说,尤其是胸口那一块足两三斤的黄金猪牌,真是闪瞎了夏商的钛合金狗眼。
“兄弟,插个队。”
胖子窜到夏商跟前,直接站到了夏商的前面,然后又给了夏商一锭银子。
二十两!
夏商没意见,默默地把银子揣进怀里,反正也不在乎多他一个人。
更前面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小胖子,也很乐意让他插队,正准备拿钱呢,却不想小胖子不再往前走了。
这回前面的人可就不乐意了,说着酸溜溜的话。
“一身铜臭,羞于为伍!”
“就是!既舍得银钱,何不以两百银直接进入?”
“怕是想在我等文人之中沾染些丹墨,就方才投机取巧之形也休想有所成就。”
“这等人也是配见仙儿姑娘的?”
“不如乘早回去割了几斤肥肉。”
小胖子心态还行,根本不理会那些人,只是东张西望地瞅着前面。
排队的人虽多,但考核的速度很快。夏商没多久就到了怡春院的门口。
这怡春院不愧是扬州第一楼,楼高五层,楼内另有乾坤,每一层的窗口都有绝美的姑娘娇笑着朝楼下挥动手绢,在满楼红绸花线的承托下,勾得楼下客人魂牵梦绕,恨不得穿墙而入。
“我从城东来,相会在楼中,只为仙儿顾,两袖一清风。”
前方的传来某人的诗作,考核的姑娘摇摇头:“不过。”
“哎!我怎么就不过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的诗”
“你都两袖清风还想要姑娘?怡春院可不会做赔本买卖!快滚吧!”先前的小胖子乘机挖苦,逗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死胖子,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啊?我倒要听听你有何能耐。”
小胖子抖了抖身上的猪牌:“你听好了!”
走到考核的姑娘跟前,清了清嗓子,小胖子开口道:
“我是猪家小金斗,年仅十六钱很多。家有良田三万顷,百万黄金当炕头。”
“噗!”
也不知多少人嗤笑出声,先前被取笑的书生笑得更是欢快。
“这是何等玩意?如此也能称之为诗?真是笑煞我等!”
“咳咳!”考核的姑娘轻咳了两声,“这位公子里边请。”
“里里里边请?”书生一脸懵逼,“喂!你们有没有搞错?!他这样也能进?为何我不能?”
姑娘面无表情朝书生道:“无需解释。”
转过来又对那小胖子,面色如春,嘴角带俏:“公子,请在名牌上提名。”
每个入内的文人都会有一个名牌,需要自己题字,以便在楼中安排位子,又能方便仙儿姑娘认识。
小胖子拍了拍肚子,在名牌上歪歪扭扭地写上“朱金斗”三字,回头朝那书生竖起中指:“你能作诗又怎样?但是你没钱。你能写字又怎样?但是你没钱。你能叫嚣又怎样?但是你没钱!穷酸,就在这儿干瞪眼吧,本公子要去会会仙儿姑娘咯!”
这话气得书生脸都绿了,想要反驳发现人都已经进了楼中。
夏商一阵好笑,觉着这胖子倒是真有些诗才,也有装b达人的潜质。
说话间,已经轮到了自己。
雅芝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期待地看着夏商,生怕少爷捅娄子,恨不得自己写一首。
夏商没说话,借着之前小胖子丢下的毛笔,提笔纸上,意走龙蛇,瞬间便写下了诗句。
这一手人笔合一的泼墨把众人吓了一跳,只见纸上字迹如龙,浑然天成。关键是夏商看似不经意的挥洒,看不清起笔,也看不清落款。
这肯定是一位有相当经验的书法家才能做到的。
既然是书法家,那肯定是有实学的。
考核的姑娘还在发呆,夏商却潇洒地敲了敲桌子:“姑娘,名牌给我。”
姑娘有些发懵,还没看清夏商写的什么,已经把名牌递给了夏商,夏商又是一阵舞墨,最后丢下毛笔带着雅芝径直入楼,途中没一人阻拦。
夏商那气势可把众人给震慑住了,他一走,立马有人围上来看。
“此子究竟是何人?”
一看名牌“夏春秋”。
好气魄的名字!绝非寻常人,不知提笔疾书所写何句?
“额”
一看桌上的字,众人有些尴尬,一时半会儿也不知如何形容。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关键最后还有题字不明觉厉。
“少爷,你先前所写何句,雅芝都不曾看清呢!”
“你真想知道?”
“恩。”
“嘘,我偷偷告诉你,我写的是考核姐姐你真美。”
“噗少爷你胡说,肯定不是。”
说话间没走几步,楼里就有一位绿衣姑娘迎了上来:“夏春秋,夏公子是吧?”
夏商拱了拱手:“正是。”
“这边请,已为您备了美酒佳肴。奴家斗胆多问一句,您的名字好生别致,不知取何意?”
“冬生夏姓名春秋,取意四季任我游。”
“公子大儒!奴家有礼了。”
绿衣姑娘穿得雅致,谈吐得体,进退得当,一看就不是一个寻常的风尘女子。在她的带领下,夏商到一张桌前落座,雅芝则站在其身后。
说来也巧,夏商左侧便是先一步进来的小胖子,他面前已经摆了一堆鸡骨头,吃得满嘴流油。
看到夏商,小胖子也很意外,啃着鸡头含糊不清地朝夏商挥手:“嘿!你也进来了?看来你有点儿本事呢。咱们做笔交易如何?”
说话间,小胖子人已经到了夏商面前。
夏商觉着小胖子有趣,便好奇问:“如何交易?”
小胖子胡乱地抹了抹嘴,背着肥手左右打量着夏商:“我看你这人长得也就那样,要想仙儿姑娘看上你啧怕是不太可能。本少爷虽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只可惜少了些文墨功夫。待会儿要是有什么诗文比斗,我给你钱,你给我作诗如何?”
第14章非技绝,乃质佳
“好个泼皮小子,我家少爷不比你俊?”雅芝在一边听了不悦,强装男声质问了一句。
那声音虽是故作低沉,但也少不了女子的柔美悦耳,仿佛是那空山新雨后的清泉,清凉凉地流进小胖子的心里,激得他浑身一颤。
“那个我我我”
小胖子也是个雏儿,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一时乱了方寸。
夏商轻笑着阻止了雅芝继续说,今日来此的目的不是看什么仙儿姑娘,有个小胖子当掩护自然是好的,更何况还有钱赚,何乐而不为呢?
“兄台所言极是,夏某自当全力配合兄台,愿能助兄台博得美人青睐。”
小胖子闻言大喜,连连招呼夏商:“还是兄弟有见地,来来来,我两一起坐。”
夏商顺势坐下,对桌上的美酒佳肴并不感兴趣,目光扫向四周。
今日的怡春院装饰得格外隆重,大厅中三十几张大圆桌全都铺着火红色的绣花绸子,桌上不仅有美酒佳肴,还有笔墨纸砚。桌子排列呈扇形,左边坐着的是文士,右边是花费金银进来的富商,这会儿楼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场地正中是一个精致的小舞台,摆着一张桌子,仅够三人并排站立,显然不会是用来欣赏歌舞的。
小舞台的正上方是怡春院的二楼走廊,走廊扶手间还隔着一层精致的珠帘,珠帘之后便是一间房门紧闭的女子闺阁。
不用想,那便是今日主角儿仙儿姑娘的房间。
房间内,并不是一个柔柔弱弱的俏佳人在梳妆台前做着最后的装扮,却是一个面若寒霜的红衣女子站在桌前看着桌上的文墨纸卷。
那女子粉面丹唇,眉目如画,本该是个娇俏妖媚的女妖精,此刻却给人冰山一样的冷,仿佛三尺之内尽是寒霜,就算房间内满是红妆彩绘也不能驱散她骨子里散发出的冷傲。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夏春秋?”
看到夏商进院时的诗句,女子轻轻地一皱眉,随即又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这时,屋外传来老鸨的声音:“我的小宝贝儿,准备好没有?楼下的公子哥儿们可等不急咯。”
话音刚落,屋内女子表情瞬间一变,柔美和娇媚悄悄地爬上脸来,仿佛一朵被冰封的玫瑰重新恢复艳丽,整个人仿佛都活了过来。火红的纱裙随着光脚丫的移动飘起火焰一样的波纹,正如她火辣辣的红唇一样充斥着诱惑和妖异。
纱裙单薄,挡不住光洁如玉的肌肤,朦朦胧胧的感觉从脚丫子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别说男人,就是进门来的老鸨也看得痴了。
“我的闺女呀!真真是天生的妖精,妈妈若是男人也要为您魂牵梦绕的。”
“妈妈,着什么急嘛?让他们等着。”
娇滴滴的声音也如身上的火红一样,只简单地听一听都要把人的心给烧起来。
“哎呀,我的宝贝儿,不能再等了,快快跟下面的贵人们说句话吧。”
此刻,怡春院内气氛已有些燥了,大厅已座无虚席,周围甚至都站了不少人,可仙儿姑娘迟迟不露面。
“到底什么意思?仙儿姑娘怎么还不现身?”
“就是!不会逗我们大伙儿吧?”
“再不现身我可就要砸场子了!”
这种情况谁都控制不了,怡春院里的其他姑娘可谓怨声载道,用尽各种手段来安抚客人,却毫无用处。无奈只能一边陪笑脸一边哀叹命运不公。
同样是女人,为何别人就能受万人追捧,自己确是别人掌中玩物?
青楼女子都是这般,名扬之时便是那天空之皓月,名落之际却是那世间之尘埃。多少女子一时名扬天下,后来却凄惨半生呢?
夏商默默关注着周围,他所在的位置比较特殊,正好是在文人和商人交界处,右手边便是一桌不那么文雅的人士。
邻桌有四人,聒噪得厉害,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还满口荤话。
落在跟夏商一桌的几位文人耳中让他们十分不爽。很快便有人起身道:“此乃文雅闲趣之地,尔等如此聒噪,不怕辱没了斯文?”
说话之人字正腔圆,讲得是趾高气昂,还以为话语能让对方羞愧得无地自容。
谁知对方四人齐齐目光一瞪,纷纷起身:“腐儒,去你娘的!”
说罢,一杯酒水直接泼在了对方脸上,样子不消多狼狈。
在场文人众多,此刻出丑真真气人!
“尔等莽夫,我我跟你们”
“臭小子,你找死?!”
眼看冲突在即,夏商对面坐着的一人插到了两拨人之间:“各位,还请给我欧阳长浩几分薄面。”
这是白衣飘飘的公子哥,手摇折扇看似风度翩翩,一副皮囊长得甚是好看,其小白脸的程度和夏商是不相上下。
夏商不关心欧阳长浩是谁,他作为一个看客眉头却是紧皱着。
邻桌的四人说话粗鄙,说话作风也没有富贵之家的修养,确实跟那书生说的一样是几个莽夫。而且就在即将发生冲突的刹那,四人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虽然腰间没有任何东西,但还是暴露了自己。虽只有一瞬间,此细节也没有逃过夏商的眼睛。
而且,夏商注意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人手上有老茧,定是个惯用长刀之人!
使刀,便是会武功,看他们模样又非江湖中人。这扬州城中经常用刀的习武之人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职业。
那便是捕快。
捕快逛青楼不是新鲜事,可今天出现在青楼中却非常新鲜。
今日怡春院活动,非文人进入需两百两银子,这可不是一个小小捕快能承受的。
那么钱从何来?
想到这儿,夏商笑了。
席间冲突渐渐平息,楼上呼传老鸨声来。
“各位爷都静静,仙儿姑娘出来了。”
“哗!”
人群一阵躁动,但很快就被徐徐而来的琴音平息。
那铮铮之声魄人清骨,自楼上传来,场间众人无不阵阵激灵。起手间,琴弦撩动,数个音符的组合如何能让人心神俱颤?这哪里是一个女子能演艺的仙音妙曲,这绝非琴技卓绝,必当是古琴材质非凡。
有道是七弦妙制饶仙品,三尺良材称道情。
对!一定是琴的材质非凡!
第15章妙音醉满城
“虽意琴瑟,开口谁听?且陶陶,音戚戚,乐尽情谊,即是归去?不是良人,掌一盏琴,滴两滴泪,叹三声息”
幽幽意意的词曲随铮铮之音飘扬直下,声声交融间,迷得人无法言喻。
场间鸦雀无声
这是哪里来的仙音妙语如九天之泉从天而降?沁得人心思凉意。
又是哪来的寓意长情如百年陈酿坛碎香来?醉得人意乱情迷。
世人皆知妙音拨醉,却不想今日听仙音入耳竟真有了三分醉意,此声可比桌上美酒要浓郁百倍,从耳入,却唇齿留香。
“当日仙儿姑娘一幅百秀图便被奉若天人,其画工之精湛堪比当代大家。今日闻其音乐,不想琴技卓绝,声美如酿,这江南才女千万,怕也找不出一位能跟仙儿姑娘媲美了吧?”
“仙儿姑娘神乎其技,不知那帘后模样生得如何,可惜只看得一丝轮廓,看不清身形面貌,真叫我等急坏了心肝呀!”
“吵什么吵?吵得老子听不见仙儿姑娘的声音了,再说话,小爷我撕烂你的嘴!”
议论声中,夏商也不禁好奇,这琴音之美真真是少有,实难相信一妙龄姑娘能有如此功力。
就夏商对音乐的认识,能把音乐表达得如此传神,如此震慑人心的,没有个十几二十年的苦修是办不到的。但先前听周围人讲,仙儿姑娘年不过十七,如何能有如此精彩绝伦的琴技和歌喉?难道真是天赋异禀?
“诶?”
夏商轻咦一声,回身看向雅芝:“听闻你的琴技也堪称卓绝,你的技艺跟这位仙儿姑娘比起来,究竟谁更胜一筹?”
雅芝俏脸一红,眼中虽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此间音乐比自己要强上不少。
能让雅芝自愧不如,让夏商更是惊讶了。
正想问点儿什么,琴声戛然而止!
大厅中依旧寂静无声,仿佛还沉醉在先前的美妙中久久不能自拔。
“哒哒哒”
一个姑娘从楼上踏着步子到了大厅中,抱着一张琴,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中央的小舞台上,轻轻将琴放下。
“诸位,这便是仙儿姑娘方才演奏所用古琴,名曰雅十三,其声之美相信诸位心知肚明,奴家也不在此过多介绍,今在此拍卖,起价三千两银子,价高者得。”
“啊?”
大厅中嘈杂开来。
“喂!有没有搞错?我们是来看仙儿姑娘的,可不是来搞什么拍卖的。”
台上女子不慌不忙,轻笑着解释:“诸位莫急。奴家还没说完呢!仙儿姑娘说过了,谁人能拍得此琴,便可请他到楼上先看一看姑娘的模样。想必大家是知道的,仙儿姑娘至今都未见过任何一男子,谁想第一个目睹仙儿姑娘的真容,可别舍不得些许银子。
同时,若在场的公子能作出诗词表述仙儿姑娘的琴音,仙儿姑娘也一并邀请上楼,当然名额只有一个,需是诗词冠绝全场者。话已至此,先行拍卖开始!”
有了先前的曲子铺垫,一听能先看看仙儿姑娘的真容,现场哪有不火爆之理?
而且,这时候正是扬名的机会,不管是出钱还是作诗,只要能脱颖而出便可轻易博得名气。
果不其然!
女子的话音刚落,三千两的起价就被推到了五千两白银,而且丝毫不减停下的趋势。
文人跟富商斗银子显然是斗不过的,这时候都在苦思诗词。
夏商不动声色,看了看身侧的小胖子,心说照他的土豪之气,这张琴铁定是要抢一抢的。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小胖子没有任何动静,孜孜不倦地吃着桌上的东西。
“兄台,此间要不要夏某作诗一首?”夏商试探着问了一句。
小胖子看了看台上,又看了看四周,擦擦嘴:“多少银子?”
“二十两。”
“不要,不划算。”
没想到小胖子毫不犹豫就回绝了,闹得夏商还有些尴尬。知道小胖子把手里的猪蹄啃干净后,才跟夏商解释:“不过上去见个面,有啥意思?又不是说这一轮赢了就能成为仙儿姑娘的幕宾,别说三千两,就是三十两也不划算。你一首诗二十两,也不知能不能赢,所以还是等会儿再看。”
“嗬,这小胖子脑子还挺灵光。”
夏商重回位子,身后的雅芝轻轻拍了拍夏商的后背:“少爷,我这儿有一首,不知可否?”
“嗯?”
“仙音落九天,拨醉催人眠,细闻不知处,一丈一珠帘。”
“小妮子,这是你即兴之作?”夏商颇为惊诧,回头看向雅芝。
雅芝却被一声“小妮子”惊了一呆,扑红着小脸儿嗔怪道:“少爷,人家现为男儿身。”
夏商这才反应过来,尴尬一笑正要开口。
不了刚才的话被小胖子听到了,立马凑了过来:“哎哎哎刚才你们说什么?”
“没说什么。”
“不是!刚才那首诗再念一遍给我听听?二十两就二十两!”
说着,小胖子又摸出一锭银子塞给夏商:“快,念一遍听听。”
虽不知小胖子为何忽然改变主意,但钱已到手,其他的还用在乎什么?
“仙音落九天,拨醉催人眠,细闻不知处,一丈一珠帘。”
夏商念了一遍,小胖子激动得脸都红了:“好诗好诗!就凭这几句定能赢得头彩!”
此时,场间争夺已经接近尾声。
古琴最终以一万一千两的价格成交,听说是一位外地来的富商。
而各路文人也都纷纷亮出了自己的作品,由于夏商的注意力不在场间,故而没听得太清楚。只是听到有人在喊什么“欧阳公子”。
一看,同桌的那位欧阳长浩正站在场间接受各家文士的赞美,拱手间故作斯文的骚包模样叫人看了就想打。
“少爷,这欧阳公子在扬州小有名气,欧阳家更是华朝有名的世家,据说其父曾在皇宫修撰古籍,其祖父更是民满天下的大儒。还有”
“还有什么?”
“雅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不能讲的?”
“这欧阳长浩一直中意于您夫人秦怀柔。”
第16章诗好人恶
“中意秦怀柔?”
对夏商而言这并不奇怪,秦怀柔的身材相貌皆无可挑剔,况且还一副侠骨柔情,没人喜欢才不正常呢。
夏商没说话,但目光却在一丈之隔的欧阳长浩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此时关注欧阳长浩的人很多,同时还有无数的赞誉之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欧阳公子不愧是名门之后,学识不输其父啊!”
“欧阳公子,您为何不参加科举?凭您的本事何愁不能有功名呀?”
“欧阳公子,您刚才那句十指藏有千般乐,七弦堪奏妙语声实在是妙极,将仙儿姑娘的琴乐之声描绘得淋漓尽致,我等拜服!”
“欧阳公子”
“欧阳公子”
奉承之声不绝于耳,欧阳长浩似是经常受到这般吹捧,在众人间依旧从容淡定,露着自信的微笑一一还礼。
这时,不知谁人喊道:“诗作比试想来也有目共睹了吧?还不宣读结果?”
这一轮由欧阳公子胜出可谓众望所归,正当台上姑娘准备开口时,小胖子冲了上去,晃了晃胸前的纯金猪牌,抬起小肥手,低声道:“诸位稍等,我朱金斗还有一首诗呢!”
“朱金斗?”
“朱金斗是何许人?”
看着天上的胖子,台下的文人们一脸懵逼。可周围的商人却有人将其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城西老朱家的公子吗?他怎么跑到那群酸腐中间去了?”
“老朱家?”
“你们不知道?他爹就是江南一带最大的佃户,扬州,苏州,徐洲皆有产业,良田万顷,家畜无数,其家业之大胜过无数江南富商。你看到那块猪牌了吗?琉璃金打造,足有三斤六两,换作金锭价值千锭。”
“嚯!这么有钱?那小子跑到文人堆里作甚?还要作诗不成?”
“却是有些奇怪,我跟朱家也算有些交情,只听此子天生抠门儿,却未听过还有诗词学识。估计是哗众取宠罢了。”
不说身份,光看小胖子的装束也不像是个能作诗之人。
“快下去吧,就你这一身铜臭之气也想作出比欧阳公子更好的诗词?我看不如多花些银子把那盏古琴买下来才是。”
小胖子反驳:“叫嚷什么?我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的诗作不行?”
“好!我等倒要看看你有何能耐。”
“都听好了!咳咳”小胖子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仙音落九天,拨醉催人眠,细闻不知处,一丈一珠帘。”
“仙音落九天,拨醉催人眠,细闻不知处,一丈一珠帘”
诗句罢了,下方诸人不禁轻吟着重复了一遍,细品之下竟叫人说不出话来。
此诗还真有几分韵味,跟欧阳公子的诗作比起来确实是难分高下,或许此诗还更甚一分。
大家都是明眼人,诗的好坏容易比较,可这样的诗出自台上的小胖子就让人有些不敢相信了。
“嘿!怎么样?我作的诗究竟怎么样?你们还有何话说?”
无人应答。
小胖子看向台上姑娘,姑娘轻轻一笑。
“这位朱公子的诗作却也称得上佳,到底是朱公子的诗作更好还是欧阳公子的诗作更加还得让仙儿姑娘亲自评判。诸位稍安勿躁,待奴家去听听仙儿姑娘的意思。”
说罢,姑娘正要下台,不想欧阳长浩收起折扇走了过去,声音低沉着:“且慢!”
这下好看了!
姑娘也略显诧异:“欧阳公子这是?”
“我有几句话想问这位朱公子。”
毕竟诗作不是出自他手,朱金斗还有些心虚:“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不会是输不起吧?”
“非也非也,就是几个很简单的问题想问朱公子,不知朱公子可否赏脸回答?”
“那那你问。”
“此诗作真是出自你手?”
“当当然,不然还能是谁?”
“哦?既如此,想必公子的诗词功底应该相当之深厚吧?”
“那还用说?”
“请问,公子先前所作谓之何种诗体?”
“诗体这个”小胖子就认识几个字,诗体什么的听也没听过如何知晓,被对方一问,顿时急出了一头汗。
“公子,为何这般吞吐不定?该不会是诗词最基本的诗体都不知道吧?”
“我我我我当然知道。可我凭什么跟你说?”
到了这一步,欧阳长浩心头已定,暗叹心中所想果然没错,眼神忽然一凛,展开折扇呵斥道:“小胖子,你好大的胆子!我等文人在此斯文场合岂容你借他人之作来显威风!连最基本的五言绝句都不知道,还谈何作诗?你以为在座的文人都是瞎子吗?”
“你你你你什么意思?别胡说啊?”
“你还嘴硬!你敢说方才诗作是你自己做的?那好,有本事你再作一首,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若作得出来,我欧阳长浩给你磕头赔罪,若作不出来”
“哎哎哎!好了好了,我承认就是咯!”小胖子经不住逼问了,耷拉着脑袋指了指夏商,“刚才的诗作是夏春秋作的,我给了他二十两银子。”
不远处,雅芝小声惊呼:“糟了!他怎么把少爷供出来了?!”
把诗作当买卖,而且是在这样的场合中,在场的文人可都有些恼了。
“诗为好诗,人却非善人!”
“把诗词当作买卖,真是有辱斯文!”
“这夏春秋名字倒是别致,怎生得如此市侩?”
谈论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夏商身上。
在场人数众多,难免有认识夏商的,当看到夏商的面容之后好多人都觉得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可那“夏春秋”的名讳却从未听说。
“夏春秋?”楼上珠帘后的女子轻咦出身,靠得走廊近了几分,轻轻撩起珠帘看了看,“这便是那事了拂衣去的夏春秋?长得倒是俊俏。”
别人还有些拿不准夏商的身份,但欧阳长浩把目光锁定在夏商身上后脸色瞬间一变!
“夏商!”
一声惊呼,在场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果然是夏商!”
“真的是夏商!”
“夏商原来没有死!”
这下大厅里炸锅了。
“妈妈,下方众人所议之夏商便是那十万金买下柳月楼名倌却害得家破人亡的纨绔吗?”珠帘后的眸子更显好奇了,想着之前的诗句,又想着扬州的传言,不禁嘴角上翘,“待会儿定要叫他过来好生瞧瞧。”
第17章诗出何人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何当结作千年实,将是人间造化工。
三月桃花,粉面红脂,扬州城中桃园少有,却有些许人家院内有三两枝杈探出头来。那粉白相间的花瓣像极了微戴红妆的少女,娇俏生媚,好看得紧。
秦府后院灼灼劲风吹散了院内桃花,星星点点的花瓣雨带着阵阵芬芳在剑风中摇曳着。
一袭白衣的女子在剑光流转间不断变换着高挑地身姿,与其说在练剑不如说是起舞,灵动间犹如银蛇绕枝,起手收势阴阳相合,剑锋隐匿,杀机无形。
银装藏锋破千钧,三千飞花噬万魂。
阴阳相克亦相容,幻化无相蛇行中。
一曲银蛇舞,不知让多少男儿望而生畏。
“小姐小姐”
小月突然冲进了院子,迎面而来的剑意,吓得小丫头贴着墙壁不敢动弹。
秦怀柔收了剑,吐了口浊气,额头丝丝香汗在阳光下闪动着,轻蹙地柳眉瞥向小月:“说过多少次了,叫夫人!”
“哦”小月撅着小嘴很是不满,“夫人,您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儿练剑呀?那纨姑爷还不知在干嘛,三天赚一万两黄金,这怎么可能嘛!夫人到底是希望他带着金子来还是不”
“别说了!我相信他会履行承诺!”
“可是夫人”
“出去,我要练剑。”
小月走了,秦怀柔重新起势,这一套冰心剑诀她已练了十年,每招每式早烂熟于心。
不知为何,这次举剑第一招便有了偏差。
习武如对弈,一招错,招招错,和先前同样的招式,却全然没了之前的意境,这冰心剑诀靠得就是“心坚如冰”,心思稍有波动便会反映在剑招之上。
有些事已不是自己装作不想就真不想的了。
“哐当!”
宝剑掉在了地上,秦怀柔呆呆地望着墙角探头的桃枝,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也不知那薄情之人究竟是何心思?
三日之期明日便到,连个口信儿都没有,如何教人放得下心?
再者说,三日之间筹足一万黄金谈何容易?
发愣了许久,秦怀柔似是作了什么决定,纵身一跃去了墙头,她的方向正是秦家祖祠!
有人为他湿了眼,他却还在花楼中被众人议论着。
他,究竟是夏商,还是夏春秋?
“在下夏春秋,京城人士,听闻扬州好山水,游玩至此,非尔等所言夏商。”
夏商在众人的议论中起身,他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实在是因为夏商的身份太刺耳,此行的目的又是为了探听消息,所以还是隐匿身份的好。
好在夏商之名虽盛,真正见过夏商的人却寥寥无几。
当然,欧阳长浩是特例。
这家伙追求秦怀柔五年之久,曾几何时,他还是秦家的常客,而且秦怀柔对他也比较中意。
那时候,欧阳长浩都把秦怀柔当自己的女人看待了,谁想半路杀出个夏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的情人给抢走了!
就因这事,欧阳长浩差点儿跟夏商拼命,试问他对夏商的相貌声音能不熟悉吗?
明明是夏商,却要自称什么夏春秋!
“夏商!你少在此装神弄鬼!”
夏商的气场哪儿是个小喽啰能影响的?
看着欧阳长浩,装出一副惊诧的表情,拱手施礼:“兄台,你我怕是有些误会。”
“误会?!好好!那你说说,先前的诗作是你作出来的?”
在欧阳长浩眼中,夏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二世祖,一无是处,别说一首诗,就是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诗作确实不是夏某人所作。”
没想到夏商这么轻易地承认了,倒让欧阳长浩一阵意外:“承认就好!”
面对质疑,夏商很规整地朝四方文人示意:“先前诗作不过我身后书童随口一说,不当真不当真。”
“什么玩意儿?!”
“书童作的?”
“还随口一说!”
卧槽!
要是一个京城来的书童随口说一句都能在众文人之间博得头彩,那扬州城的文人老脸往哪儿搁?!
管你夏商也好,夏春秋也罢!
说此话就是赤果果地挑衅!
“你你你你修得口出狂言,一书童的诗作也能跟我等比肩?定是用他人之作蒙骗我等!”
“就是!怡春院还有没有人了?快将此小人轰出去!”
没想到场面会闹成这般,台上的姑娘也很是苦恼,犹豫了许久开口说道:“诸位稍安勿躁,你们所说皆为凭空猜测,若这位夏公子真是欺名盗世之辈,不如让他现在再作诗一首,这样如何?”
“好!就这么办!”
“但是得有条件,他说一书童便可作出如此佳作,他本人岂非有惊天憾世之才?估计盏茶功夫便可作出一首吧?”
盏茶之功便要作诗一首?这对在场众人而言已是极难之事了。一般情况下没人会接受这般苛刻的条件的。
当夏商听到此要求,脑中不仅浮现出曹植七步成诗的故事来。心想这个世界估计没有曹植什么事,要不要效仿先贤装个b呢?
想想还是算了,他这年纪实在不适合干这些无聊的事情。
耸耸肩,摊开手:“抱歉,夏某怕是要让诸位失望了。”
“哈!果不其然!”
“欺世盗名之辈。”
“沽名钓誉之徒。”
一听夏商说不行,在场众人那叫个畅快,跟在女人肚皮上滚了一圈般的舒爽。可还没等他们笑出声,夏商接道:
“我虽不能作诗,却能点一点先前仙儿姑娘琴曲之不足。”
众人一愣,还道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指出仙儿姑娘的不足?”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仙儿姑娘的琴曲有目共睹,方才众人如痴如醉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如果这还有不足,简直是天理难容!
“那边闲着的几个老茶壶傻愣着干嘛?还不过来把这狂徒给拖出去!莫要搅了仙儿姑娘的兴致!”
几个龟公在门口忙里偷闲,忽闻叫声,赶紧藏好手里的蜜饯,气势汹汹走过来。
场间众人对夏商恨得牙痒,他在这人满口胡言莫要紧,别把仙儿姑娘气走就行。
谁知仙儿姑娘不但不生气,反倒有悦耳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停下!让他讲,仙儿洗耳恭听。”
第18章粉身碎骨又何妨?
“少爷,您真能说出刚才琴曲之不足?”
雅芝有些担心,因为她也是此道行家,就刚才琴曲而论,无论是词曲、声线、琴技、情感都找不出问题。
其他人跟雅芝的想法一样,能在这儿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鉴赏力,是好是坏是蒙不过去的。
仙儿姑娘让他说,肯定是心有不悦,待其说完定会好好羞辱一番。
至此,众人便安静下来,倒要听听这个京城来的“夏春秋”有何种见地。
气氛已足,夏商从位子上离开,走到台前,对着台上的古琴:“且问可以试琴否?”
试琴?
难道他要弹奏一曲?
难道他认为自己会比仙儿姑娘弹得更好?
这狗胆也太大了吧!
身侧的姑娘也愣了愣,看了看楼上,然后点点头:“公子自便。”
夏商走到琴前,理了理穿着的直裰,微眯双眼,显得很严肃,然后伏耳贴于琴面,双指拨弦,随意而动,几个毫无关联的音符轻轻传出。因琴质地极佳,故而琴音依旧好听。
“果真良材道音!琴之极品!可惜遇人不疏,失了本真!”
“哼!故弄玄虚,也不知所言何意。”
“诸位,此琴以梓木为底,梧桐木为面,取的是极品底材,配的是大师工艺,故琴声兼具轻、松、脆、滑等特点,优美非凡,如泉水叮咚,声声入耳。各位说对否?”
“嗨!这谁人不知?你倒是说说仙儿姑娘所奏有何不足。”
“仙儿姑娘所奏虽好,用此琴确实对琴最大的侮辱。”
竟然说仙儿姑娘的弹奏侮辱了琴!
欧阳长浩心头一乐,追问:“此话怎讲?”
“梧桐木所制琴瑟,其声清脆且干净,坦坦荡荡,毫不拖泥带水,乃琴之君子,当大起大落,收放迅捷。而仙儿姑娘所奏琴曲,凄美婉转,声声相连,正与梧桐琴之声背道而驰。诸位之所以听得陶醉,实则是仙儿姑娘硬生生将君子之声赋予靡靡之态,看似婉转动人,实则曲不达意。
弹奏要选对琴,正如吃饭要选对碗,点将要选对人,钓鱼要选对饵,一点儿马虎不得。一木一弦一弹一声,看似是个百搭的组合,实则包含着琴的灵魂。想要去除中间繁复的工序,选一款满足所有曲子的琴来,那是不懂音律,不懂琴音之人才有的言论。
对的琴和对的人是一生的伴侣,相互组合,无论何时何地,随性而发,不怕音涩,不怕意走,一拨弦,一出声,一曲仙音便是浑然天成。”
言罢,场间针落闻声。
“你你你这不过一家之辞,仙儿姑娘没有选对琴,天下千万歌者,皆以梧桐琴唱笙歌,那天下人皆是选错琴乎?”
夏商抚了抚琴,说时真有几分心痛:“这便是琴之悲处。本该是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淸泉之声,却被世人演绎成艳词滥调,好比君子着浓妆,真是奇耻大辱!此琴当真应了那句相识满天下,知交无一人!”
哗!
一席话毕诸人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叫才学?
谈笑间经纶满腹,措辞时引经据典!
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儒雅和学识比那些为一题目耳苦思冥想者强了太多太多。
先前作诗以赞琴声,或四句,或八句,或十数句也无一人能形容琴声十之一二。
如今谈笑间一句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将梧桐琴声形容得淋漓尽致,只消这半首诗便以将在座所有的文人甩了不知十万八千里?
更别说结尾时一句相识满天下,知交无一人的无奈叹息,一语中的直指琴之悲出,天下皆知梧桐琴,却无一人真正懂它!“相识满天下,知交无一人”,何其悲壮!是经历何等人生才有如此精准又绝妙的感悟?
虽也只有两句,却将面前古琴的悲情和无奈传递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尤其是先前拍得古琴的富商,此时激动地走到了夏商面前,紧紧地攥住夏商的手,颤声问:“先生!此琴可悲,我得此琴也痛心疾首,不知如何处置?”
夏商想也没想:“砸了!”
“砸了?!”
“既无人识珍,又何必留于世间受人羞辱?”
“这可是价值一万两白银啊”
“琴之君子,万金亦不屈膝,粉身碎骨又何妨!”
富商浑身一震,豪气上头:“粉身碎骨又何妨!”
说罢,举起古琴狠狠摔在桌角,古琴瞬间粉碎。
夏商所言,能让一商人如此,可见其震撼。
结果已然明了,没有比琴碎无声更具质地的答案了。
一席话,让先前的琴声变得索然无味,众人反倒觉得有些碍耳,因为是他们听了琴声才使一把好琴消失于世。
楼上,之前还对夏商有所好奇的女人此刻已攥紧了拳头,森然杀机如利剑一样钉在夏商身上。
“胡说八道的混子!该死的夏春秋!”
低喝一声,女子上前一步就要冲出珠帘,忽的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女声:“住手!大局为重。”
楼下,因为夏商的话让气氛变得沉闷了许多,不知为何,看着粉碎的琴在场的文人们都感觉看到了自己。
这时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就如这古琴一般,本该是身具傲骨,仰视于天的骄子,如今却为了讨个女人的欢心而绞尽脑汁。
一古琴尚且能为君子之声而粉身碎骨,而身为一活生生的人却在这些莺燕细语中不知进退,好似已经忘了自己因何求学。
带着一份羞愧,陆续有人离场。面对如此局面,怡春院也是始料未及。
老鸨有些急了,想趁着还有人在赶紧给仙儿开出个价来。
“诸位别急着走呀,仙儿姑娘今天招幕宾,价高者得!”
之前还说要比文采,现在见形势不对,直接挂牌叫价,实在是有些可笑。
可当老鸨的声音落下,场间立刻有人站起:“我出十万两黄金换仙儿姑娘一日时间!”
十万两黄金换仙儿姑娘一日时间!
这这这
这究竟是谁?
是脑子被门夹了吗?
看着厅中站立的中年,面貌普通,无人认识,似乎不是扬州人士。
夏商正在离开,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思考着。
这时,小胖子追了过来,有些腼腆地搓了搓手:“那个那个”
“有话就说。”
“那个关于诗作的事,你也是看到的,我买你的诗,但是被人认出来了,是不是该把二十两银子还给我?”
“还你银子?天下还有这等事?”
夏商笑了,这胖子一身土豪气,怎么还对二十两银子念念不忘?
小胖子也是底气不足,他也知道现在叫退钱也不好说,可又不想吃这个哑巴亏,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表达。
夏商一想,忽然开口:“把钱给你也行,但你得帮我打听一件事。”
第19章群商献宝
又是一轮日升月落,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日落之际便是最后期限了!
秦怀柔一夜不眠,见窗口晨光初现便急不可耐地起床,把小月也叫了起来。
小月正睡得迷糊,郁闷得要死,一边揉眼一边被自家夫人拉着到了屋外。
清晨的风冷得刺骨,惊得小月阵阵哆嗦,正想问问夫人这么早起来干嘛。秦怀柔便递过来一个锦盒。
“嘘,别说话!马上赶到榆林县,将此物交给那人,让他用此物去典当一万两黄金来。”
“什么?这锦盒里的东西能值一万两黄金?”
这下可把小月的瞌睡惊没了,下意识就要打开盒子去看。秦怀柔一把将小手按住,瞪着眼睛厉声道:“不准看!必须原原本本地教给那人。若途中出了岔子,你就别回来见我了!”
小月从未见夫人对自己这般严肃,心中一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不敢再有半点儿马虎,立即将锦盒揣进了衣服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秦府。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散日出,天空放晴,今日的阳光特别暖,照亮了街,照金了水,照翠了柳,照得扬州城的百姓透出了喜气。新一天的生活就在这暖融融中开始了。
今日上街的人不只普通百姓,一架架富贵逼人的骄子不约而同往城北梅园而去。
梅园本是个闲置多年的大宅院,光梅树就占地两三亩,更别说里面的亭台楼阁,可谓扬州城内最奢华的府邸之一。这个宅子是前朝一位贪官修的,因为面积太大,里面的装饰太多,无人买得起,也无人愿意去买。被朝廷收监之后一直闲置至今。
但今日却有崭新的门牌挂在了上头“庸王府”。
三月前,皇帝册封三皇子为庸王,配往扬州,便将梅园赐给三皇子作为府邸。经过三个月的整理,如今终于可以正式入住了。
说起庸王,这个封号实则不太光彩。
单是这个“庸”字就能感受到皇帝对三儿子的看法,因为平庸,所以要早早离开京都,以免在以后的权利争夺中成为别人的棋子,搞不好还会丢了性命。
这三皇子李寿倒也有自知之明,提前赶来了扬州,在扬州清闲了好一阵子。
在京城三皇子或许算不得什么人物,但在扬州那绝对是个重量级角色,毕竟是皇室血脉,毕竟拥有继承皇位的可能,毕竟是个王。
在广大的扬州富商眼中,能跟三皇子攀上关系,那绝对是一个大大的靠山。
所以,听闻庸王殿下今日正式入住扬州城,得到消息的富商们老早地准备好了礼品,此时已经把庸王府的大门给堵上了。
还有消息传出,庸王今日不仅要广结扬州名流,似乎还有从中招揽幕僚的意思。
如今朝堂动荡,处在风波中心的皇子谁人没几个幕僚在身后出谋划策,不见得每个人都有争夺皇位的心思,至少得在这场皇位之争中保住性命吧?
今日在梅园势必有一场盛大的宴会。
庸王府中梅园内,一百多桌宴席已经摆上,上百位家丁丫鬟为宴会已忙活的整整一宿,各色菜式已经陈列桌前。肉香萦绕园内,混着深入土地的梅花清香,就像是食欲和情趣的完美结合,在座的富商们无不垂涎三尺。
但现在还不能吃,梅园正对的三层楼阁大厅之中,还有不少的访客进入。
为表尊重,李寿亲自接待每一位客人,亲自接受每一件礼物。
短短一个上午,进献的礼品已经将二楼和三楼堆满,其价值可比整个夏家几十年的积累。
“香食天下童老板到,奉上李锦华裳一件。”
家臣一边通报一边麻溜地记下访客及礼品名单。
很快,以为盛装出行的中年人躬着身子进了楼里,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草草草草民香食天下的老板童大仁参见庸王殿下。”
厅中,高坐主位的变装男子年纪不大,三十出头,不知是青涩还是随性,仪态并不显威仪,脸上始终带着一丝轻浮的笑容,此刻正把玩着手里的白玉酒杯,看得津津有味。
童姓老板说话之后未得回应,不禁有些尴尬,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庸王殿下,草民”
这时,李寿回过头来,没看厅中之人,却被随人而来的锦衣吸引住了。
“李锦所制?快快呈上来,让本王好生瞧瞧。”
场面实在尴尬,正当童老板不知如何下台时,连接二楼的梯口传来一个庄重而又柔顺的女声:“多谢童老板,请童老板厅外就坐,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厅外,等待接见的人还排着长队。大家都是来献宝的,难免会起了攀比之心,都会看看别人准备的是何宝物。
队伍之中倒有一人特别显眼。
此人身着红裳,头戴面纱,身姿卓绝,美不胜收。就算不看面貌,单凭那身段儿也是个祸国殃民的绝色佳丽,流转的眼神好似无形的针线,被看一眼就会被刺穿心窝。
不消说,这铁定是送给庸王殿下的。
如此绝色,整个扬州也屈指可数,细细想来也只有怡春院的仙儿姑娘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昨日的神秘人以十万金高价换仙儿姑娘一日时间,原来就是用来讨好庸王殿下的!
众人只看到了红衣女子的身姿,却未能看见面纱下那冷若冰霜的脸。在她身侧,一位富商打扮的外地人时刻低着头,不时会看看身侧女子,然后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师妹,此行事关重大,不论如何都要讨得庸王欢心,不可以冰霜示人。”
“不消你说!我知道。真不知师父想的什么,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有什么好攀附的?”
“师父的心思你就别猜了,只要不乱了计划便是。”
“放心吧,只要是个男人,没有我洛仙应付不了的。”
“师妹,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心高气傲,师父要我盯着你就是怕你因此出了岔子。想昨日面对那叫夏春秋的少年郎,若非有人阻拦,师妹的身份怕已经暴露了。”
“夏春秋!”
不知为何,洛仙一听到这三个字便心烦意乱,她长这么大还没有一个人这么义正言辞地说过自己不是,关键还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无从反驳。
“那小子,我下次见他一定把他杀了!”
话音刚落,中年低声道:“嘘!你看你前面。”
洛仙转眼一看,自己身前之人不正是那该死的夏春秋吗?
之前一直没注意,他怎么也来庸王府了?
第20章两记耳光
日上竿头,正午已过。
宴会的进程比想象中要慢很多,来访的宾客也多了许多。再等下去怕是满桌饭菜都要凉了,庸王府的管家宣布众人可以用餐。
说是这么说,但真正动筷子的人却很少,毕竟来这儿不是吃饭的。大家关注的是谁能博得庸王殿下的青睐?
夏商独自一人在献礼的队伍中,一身衣裳普通却很干净,配上他与身俱来的文气倒也不显得多么不堪,却也不能吸引多少人的注意。
等到他到了门口自报家门时,众人的目光才落在了他的身上。
“哪儿来的少年郎?看着怎有些眼熟?”
“是呀,确实在哪儿见过。”
悉悉索索的议论声中,夏商也不拖泥带水,提气大声道:“夏家酒庄少爷夏商携礼来访。”
夏家酒庄,夏商!
“这不是那个跟庸王殿下抢女人的夏商吗?”
“传言他不是死了吗?原来没死啊?”
“死不死都无所谓,关键是他怎么还敢到庸王府来?不知道就是庸王殿下害得他夏家家破人亡的吗?”
夏商的身份一出,梅园内瞬间引起了骚动。
关于夏商和庸王殿下的恩怨早已不必细说,如今已不是为女人争风吃醋了,却是关系到整个家族存亡的血海深仇,他为何还要来此?
为何还敢来此?
难道是找庸王殿下拼命的?
傻子都知道夏商此刻出现非常可以,府内家丁立刻冲了过来,手拿棍棒挡在门口。
如此局面夏商早有预料,依然面不改色,反问王府管家:“我诚心来此,这便是庸王殿下的待客之道吗?”
庸王殿下的管家也不是凡俗之人,微眯着眼睛气势逼人,冷冰冰地问:“夏公子,你若诚意前来,庸王殿下自然热情招待,若你有任何不轨之心,我保证你会死得非常难看。”
夏商笑了笑,伸手解下包袱:“不过是带了两件小礼物而已,何必这么紧张。”
说完,夏商从包袱里拿出了两个锦盒。
秦府的偏僻小院中,秦怀柔正焦急地踱着步子,小手合在一起抱在胸前,微低的脸颊布满了细汗。
“怎么还没回来?也不知东西送没送到!这这叫人如何是好?”
焦急时刻,院内忽然来了一人,白衣长衫,手执折扇,正是那欧阳长浩。
欧阳长浩先前得知夏商死了,心中大喜,秦怀柔必是待字家中,本想天天与之相会,又想到来日方长,准备过一段时间再找佳人叙旧情。
可昨日在怡春院见到夏商彻底打破了他的计划,别人都说他是“夏春秋”,可欧阳长浩知道他就是夏商,那家伙竟然没死!
既然夏商没死,那秦怀柔很可能又会回到夏商身边,被逼无奈只得先一步下手。
一番打听倒是让欧阳长浩心安不少,因为夏商和秦父有赌约,三天赚来一万金,不然就得休了秦怀柔。
见此不速客,秦怀柔立即藏起自己的心思,微微侧身,将脸扭向一边:“欧阳公子,你来此何干?”
“怀柔”许久不见魂牵梦绕的情人,欧阳长浩有些激动,直愣愣地往秦怀柔的身边凑。
秦怀柔莲步轻移,巧妙地躲到了另一边:“欧阳公子,请你自重,请称我夏夫人。”
“夏夫人”三字真是如鲠在喉,听得欧阳长浩躁得慌,这本该是自己的女人,如今却成了夏夫人!
“怀柔,你还惦记那一无是处的纨绔?”
“欧阳公子,没事的话你还是走吧,我身份不同往日,你我独处有些不妥。”
秦怀柔越是冰冷地回应就越发勾起欧阳长浩以往的回忆。
“怀柔,你以前”
“我已说过了!请叫我夏夫人!”
秦怀柔本就心烦,正愁无处发泄,一声呵斥带着内力,直接把欧阳长浩震得退后了十几步。
欧阳长浩大怒:“你醒醒吧!还真以为那纨绔会为你赚一万两黄金吗?我告诉你,昨天我还看着他在怡春园里花天酒地,玩得不亦乐乎!”
“你胡说!”
“我胡说?不信你可以出去问问,如今的夏商可是扬州红人,昨日在怡春院内指责名声正盛的仙儿姑娘,赢得了满堂喝彩呢!还自称什么夏春秋,京城人士。”
“你不要说了,我不会相信的!”
“怀柔,你该清醒了。那个纨绔根本不懂你,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好的,我也不在乎你的曾经。那个人根本没想过为你赚一万两黄金,他早把你忘了。”
“闭嘴!”秦怀柔娇叱一声,长剑出鞘,“再说一个字,我杀了你!”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声音从院外传来:“我可以作证,他说的都是真的!”
回头一看,秦怀柔呆了:“爹”
秦峰手臂还缠着纱布,精神有些憔悴,但眼中的愤怒已然到了爆发的边缘。
秦峰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低声说着:“前两日我派人暗中跟着夏商,他的一言一行我都了如指掌。昨日他的确去了怡春院,而且他从未有一刻想过怎么赚那一万两黄金。柔儿,他的话都是骗你的。”
话音落,秦怀柔如遭雷击,俏脸一白,血色顿失:“我我不相信,你们合起伙来骗我。他不会骗我的,我能感觉到,当时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混账!”
“啪!”
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秦怀柔的脸上,清脆的声音听的人心疼,娇俏的脸蛋儿哪儿受得起?瞬间就是个火红的五指印。
秦峰捂着胸口,气得连喘粗气,指着女儿的鼻子,颤声不止:“孽障!你你还不给给我跪下!”
秦怀柔也被激起了火来,反问:“我凭什么跪?”
“凭什么?”
秦峰冷笑一声,一个锦盒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好大的胆子!为了给那纨绔凑钱,竟敢倒去祖祠供奉的菩提血玉!那是我秦家世代供奉的至宝,你你赶偷!”
秦峰的掌中,一枚殷桃大小的血红剔透之物安静地躺着。
看着此物,秦怀柔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这时,小月哭着出现在院里,跪在秦峰面前:“对不起,少夫人。小月没走多远就被抓住了。”
“孽障,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秦怀柔脸色一正:“无话可说。”
“你可知偷盗家族至宝的后果?”
“照族规,当诛!你动手吧,我无悔。”
“啪!”
第二记耳光落下。
“混账东西!你纵有万般罪过,老子这当爹的也会替你扛!”
第21章夏商献宝
“报!夏家酒庄的少公子夏商求见殿下。”
一家将进入厅中通报。
李寿还在试穿先前童老板送来的李锦长衫,在铜镜前不断变化了身形,漫不经心地问:“夏商?哪个夏商?”
“就是十日前跟殿下在柳月楼抢雅芝姑娘的夏商。”
“是他?!他怎么来了?”李寿大怒,当日就是这小子害得自己颜面尽失,若非夏家已亡,他可不会善罢甘休,“对了,传言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这奴才就不清楚了。”
“别废话,把他轰出去,本王不想见到此人。”
“是!”
家将正要离开,楼上再度传来声音。
“慢着。”
随着声音,一身华丽贵服的妇人从二楼款款而下,步子不大,体态端庄,每一步都显得雍容华贵。
此妇人也不过二十出头,但眉眼间一颦一笑都显得沉稳有度。
见到此妇人,连李寿都收敛了玩笑之色,快步迎了上去,笑着掺着她的手:“夫人,您有何吩咐。”
“让那夏商进来。”
“这这不太好吧?他与我素有恩怨,本王不想见他。况且,他家族皆因我而亡,此次前来还不知有何目的。”
妇人拧眉看了眼李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哎!你身为王爷,连个商贾子弟都怕吗?”
“夫人,我不是怕”
“你闭嘴!那夏商明知家族因你而亡,今日却还敢来此,绝不是报复那么简单。他既然敢来,事情必有蹊跷,倒不如请他进来听听他有何话说。”
“那那就依夫人的意思。”
楼外,夏商已站了许久,被一群家丁包围着,稍有异动定会招来一顿棍棒伺候。身后的议论不曾停歇,无非就是等着看好戏的。
不管夏商有什么心思,这时候出现在庸王府,摆明了是往枪口上撞,被人轰出府算好的,怕就怕庸王殿下起了杀心,那时候可就惨了。
悉悉索索的议论声中,家将出来通报招夏商进楼。
夏商从容进楼,丝毫不理身后议论。
如此从容淡定的态度反倒激起了周围人的不爽。
“瞅瞅那小子,如今还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难不成还以为自己是夏家少爷?”
“当真是没有点儿自知之明,难不成还想通过送礼来化解夏家和庸王殿下之间的恩怨?”
“都是到庸王殿下爱好珍玩,他夏家已经被连根拔起,他能拿出什么宝贝来?”
“他这一进去还不知出来出不来?我们便等着看好戏吧。”
楼内
“草民夏商,见过庸王殿下。”
站在大厅正中,夏商微微拱手,虽说一直保持从容淡定,看到厅中还有一妇人也略微有些诧异。
考虑到夏商有潜在危险,有几名家丁跟了进来,时刻盯着夏商的举动,让厅中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李寿在一边把玩着不知谁人送来的物件儿,没有搭理夏商。
倒是他身旁妇人一步步朝夏商走来,姿态婀娜,一步一顿,浑圆的香臀划着优美的s线,华丽的长袖百褶裙如流云一样滚动,配着嘴角的淡笑仿佛是徐徐而来的仙子。
“妾身庸王之妻李氏,这厢有礼了。”
“有礼。”夏商有些茫然,这倒是没想过的情况,怎么庸王不说话,反倒是一个妇人来接待自己呢?
难不成是庸王觉得自己不配跟他说话?
这也解释不通,真是那样庸王就不该出现在厅中。
还有这李氏,美得慑人,和之前见过的女子相比,此女明显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味道,虽是媚态频出,却好似欲拒还迎,言语柔媚却又密不透风,像一个谜团引人深入,却不能看透。
这种女人是极度危险的!
“传言夏家公子曾是出了名的纨绔,今日一见却与外界传言不尽相同呀?如此气度,当得俊杰二字,必是胸怀韬略,胆识过人之人。说吧,为何敢一人至此?别是忘了你我两家的恩怨吧?”
“李夫人谬赞了。夏某一介凡人,无甚过人之处,只知庸王殿下非有意要为难我夏家,不过是受奸人利用。说白了,庸王殿下和我夏家都是受害之人。既然都是受害之人,那夏某自然要来看看。”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连一旁无心搭理的李寿也放下了手中之物,诧异地看着夏商。
他是怎么知道的?
说起夏家灭门一事,李寿是有苦说不出。他一个初来乍到的闲散王爷,脑子抽了才会对当地的大户出手!不过是有人打着给李寿出气的旗帜把夏家的家产夺为己有而已。现在自己一点儿好处没捞到,反而让扬州所有人都以为是自己因争风吃醋而把一个大富之家顷刻覆灭。
此事传开,李寿的名声铁定是好不了的,可他的黑锅又不能丢给谁,主要就是无权无势,这个锅不敢丢,也不能丢,所以只能吃哑巴亏。
李寿是当事人,他自然之道其中的缘由。可夏商是怎么知道的?一个不知内情的普通人,如何能看出其中门道?
李寿快步上前,看夏商的眼神已经变了,大有遇到知音的味道,显得很激动:“你”
才说一个字,李氏便打断:“真真假假,谁说的清呢?既然夏公子能放下恩怨,庸王府自然也很乐意翻过这一篇。礼物就不用了,请公子院内入座吧。”
“两位,你们确定不看看夏某精心准备的礼物吗?”
见夏商说得如此神秘,李寿来了兴致:“哦?难不成是什么稀世珍宝?快给本王瞧瞧。”
夏商重新打开包裹,将两个锦盒递了上去,表情严肃,低声道:
“这两件物品非同小可,殿下打开之前切不可让外人看见。第一个锦盒内的物品殿下可先用五年,第二个锦盒内的物品,殿下可用上五十年。但这不是我送给殿下的,殿下可先看,若是喜欢,可以用东西换。”
“嚯!好大的口气,本王倒要好生瞧瞧!”
李寿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将锦盒放在桌上将要打开,身侧家丁忙上前:“小心有诈!万一此人在锦盒中暗藏机关”
“放心,他不会。”李氏开口道。
夏商笑了笑:“既然夫人放心,最好还是将厅中之人全部遣出,这东西实不益被外人见到。”
“就依你言,所有人都给我出去。”李寿有些急不可耐了,厅中下人都走后,立马打开了锦盒。
一看!
李寿呆了一瞬,随即喝到:“这什么玩意儿?你蒙我呢?!”
不知看到了什么,李寿正要发作,身旁的李氏脸色却变了。
从一开始就从容淡定的女人在见到锦盒打开的那一刻起,脸立马变得惨白,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物件,厉声高呼:“来人,把门关上!”
第22章我们回家吧
一声关门叫楼内楼外的气氛都变得异常紧张,到底是什么样的物件儿让李氏起了这么大的变化?
这李氏身份神秘,据说是名门之后,因家族落难不得已而嫁给李寿的。外界没有过多传闻,只有庸王府的人明白,其实庸王府真正的主心骨就是这李寿的夫人。
此人名曰南宫楚心,聪慧过人,精于心术,善察人心,在背后帮李寿出谋划策,费尽心机。无奈那李寿玩心过重,纵使夫人权谋过人也不能帮他在京城站稳脚跟,如今随夫入扬州城,也是想求个平安。
南宫楚心是庸王府的依仗,她的话在王府中那就是圣旨,就是李寿也不会有半点儿意见。
只是夏商并不知情,所以对现在的情况有些意外。
关上了门,南宫脸色稍缓,谨慎地看着夏商:“公子先前说这前一个锦盒中的物品可用五年,后一个锦盒之物可用五十年?”
“没错!”
“若真如公子所说,的确是极致的宝贝。不过”
“锦盒内有我赠与庸王殿下的六字箴言,可解夫人所虑。”
听此言,一边的李寿果真发现锦盒之中有一纸条,拿出一看,不禁念道:“忠于”
话刚出口,楚心即可将其口捂住,低声:“且莫出口!”
李寿实在不懂此刻的紧张从何而来,正要询问,楚心却道:“殿下且宽心,交于妾身处置。”
李寿虽不明,但对楚心极为信任,默默将纸条给了夫人。
楚心将纸条展开,上面简单六字便让她神色大变,忙看一眼夏商,那感觉似乎是在看怪物一样。
夏商依旧从容站着,面不改色,起手作揖:“夫人,此礼你收还是不收?”
楚心想也没想:“我替殿下收了!不知先生想要何物以换之?”
先生?
夫人竟称此人先生?
李寿在一边越发疑惑,先不论锦盒之物有何特别,夫人单单看了那六字便对这纨绔另眼相看?还称之为“先生”?这是何等稀奇的怪事?
待会儿一定要问个明白!
夏商心中已定,微笑道:“黄金万两,白马一匹和一架八人合抬的花轿。”
楼内对话时,楼外却也议论纷纷。
之前从未有人进去过这么久,夏商在里面究竟跟庸王殿下谈些什么?莫不是在里面有了冲突吧?
毕竟两人是早有恩怨的!
还有就是为什么关门?
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
太多太多疑问理不清楚,叫一干人等好不心急。
忽然,门开了。
李寿亲自领着夏商出来,两人都面带笑意,十分随和,那眉目间传递出的友好眼神好像是p交易多年的好基友。
这是什么情况?
夏商和庸王怎么可能以这种形态出现在世人面前?
本该是水火不容的两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和好?
是夏商献的珍宝太好?
可是夏家已经被连根拔起,身无分文,怎么可能还有珍宝?难道是没有被发现的家传之物?
对!一定是这样!
正当众人心中猜定时,庸王却朗声道:“来人,去府库取一万两黄金给夏公子。再着几个下人备八乘大娇和白马一匹听候夏公子差遣!”
落日黄昏,最后一丝光吊在城头,点点星光已在空中若隐若现,仿佛是急待出笼的鸟儿恨不得马上出现在世人眼前。
黄昏已尽,残阳危急。
秦府门口苦等的人儿看似平静,实则心如刀绞。
三日之期已至,不见黄金,不见大轿,连那纨绔的人影儿都没有!
府门前的两尊石狮巍峨耸立,牌匾上的鎏金大字熠熠生辉,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气派之景。唯有那倚在门柱边的白衣妇人望眼欲穿,没有生色,惨白的小脸儿带着乌青,藏在腰间的小手死死地扣在门柱上,不觉间指缝已渗出了血丝。
“相信我,三日内,我定以八抬大轿请你回家。”
这是那薄情郎对自己的话,想忘却怎么也忘不了。
“我说过,你若负我,我便死给你看!”
“你怎么还不来?”
“”
看着自己女儿痴痴傻傻地望着街头,秦母的心揪着疼,心中叹息:“真是冤孽呀!”
“柔儿!你还不死心吗?”秦父也不禁叹息,自己女儿如此痴情不知该喜该叹呐!
“黄昏已至,他是不会来了!”
“柔儿,三日赚万金谈何容易?更何况那厮根本就没想过要来接你。”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骗我的。”
“夫人,您别等了。”
“怀柔,你跟夏家缘分已尽,待明日为父亲自去榆林县叫那厮写一纸休书,你就别再念想了。”
“他他凭什么休我?自古休妻当有七法,不孝、多言、无子、淫邪、嫉妒、有疾、盗窃,女儿犯了哪一项?他凭什么休我?”
“我怎养了个这般痴傻的女儿!”秦峰终是忍不住了,“来人,把小姐给我绑回去!”
话音刚落,长街尽头,最后一缕霞光下突然出现了一抹艳红,隐隐有锣鼓声传来。
“小姐!”小月性子急,立即冲到了街上,惊叫起来,“花轿!是花轿!小姐,花轿来了!”
秦怀柔身子有些僵,缓缓地擦了擦擒着的泪花,细细看了看,隔得太远还有些不敢相信。
但随着花轿越来越近,喜庆的锣鼓声越来越清晰,那颗本已破碎的心顷刻间合拢了,又恢复了跳动。
这一刹那,眼泪直下,哪里是忍得住的?
“他没骗我!”
果真是八抬大轿!
果真是三日前来!
他还骑着白马,风度翩翩。
街道两旁的百姓都被锣鼓声吸引了过来,很快形成了人潮,都跟在白马之后,热热闹闹地笑着,喊着,闹着
黄昏似乎回到了正午,大家的热情比正午的阳光还要强烈。此情此景,落在秦怀柔眼中,像是那栖在母亲怀里的婴儿一般,温暖到了心里。
队伍到了秦府前,夏商翻身下马,抱拳躬身:“夏家酒庄少公子夏商赴约而来。此乃万两黄金,请岳丈大人过目。”
说罢,几名庸王府的家丁扛着两箱金子放在秦府台阶下,将箱子打开,顿时金光闪耀,惊得四周呼声连连。
夏商没有看金子一眼,目光没有离开过上天赐给他的妻子,他看到了她眼角的泪花,看到了她苍白的脸颊,看到了她指尖渗出的血丝
一时间心生怜意,自步上前握住了对方小手,情深细语:“夫人,我们回家吧。”
第23章究竟是何宝物?
星月引路,扬州城外的官道上多了一队轿马,显得有些突兀,所过之处行人无不驻足回望。
轿里的人儿不知作何想?
马上的夏商却是心花怒发。准确地说,夏商已不记得自己何时有过这种喜悦的心情了,或许他这一生都不曾有过这种感受。
喜悦中夹杂着安稳、踏实,期待中带着遐想、留恋,目光怎么也离不开那装点着大红花绸的轿子,总想看一眼,尽管看不到里面的玉人儿,却还是想看。
或许这就是喜欢。
轿子内,白衣妇人经历了先前的落泪,情绪已经平稳,稳稳当当地坐在轿子里,表情淡然。对面的小丫鬟倒是很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少夫人,小月觉得少爷跟换了个人儿似的。那会儿骑着白马到了府上,举止言语都从容得当,真俊!您说是不是呀?”
“少夫人,您倒是说句话嘛。我看少爷真的变得挺多,说不定以后真会对夫人好的。”
“少夫人”
“不过一万两黄金就把你收买么?真觉得那人好,以后跟那人当个通房丫鬟吧。”
“啊?!不不不我才不答应”
小月臊得不行,红着小脸儿重新坐下,低头玩起了手指。
秦怀柔说得平静,却也忍不住掀开帘子看了眼前方白马上的男人。
就这般,一行人到了榆林县的临时居所。
之后,庸王府的下人带着轿子和马儿走了。剩下一无所有的小两口和一个小丫鬟,前后对比,看上去还真有些落魄。
马夫李忠一整天都在门口,夏商早上出去一句话也没交代,只说一定能将的少夫人接回来。他如何放心得下?
李忠了解秦怀柔,知道这位少夫人对夏家的重要性,但他对自家少爷并不抱多大信心。别说这少爷从小不学无术,就算勤学苦练,胸怀韬略也不可能在一天时间内赚一万两黄金呀!
李忠的心里早已不抱希望,可如今看到少爷跟少夫人齐齐归来有些发蒙,还道是自己在做梦。知道少夫人走到面前轻声说了声:
“忠伯,我回来了。”
李忠这才醒悟,激动得浑身发抖:“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说话间,雅芝也从院内出来,踩着小碎步走到夏商跟前,盈盈一礼:“少爷。”
“怎么是她?”
见到雅芝,秦怀柔不禁蹙起眉来。
雅芝和秦怀柔积怨已久,从一开始就不对付,虽说秦怀柔是夫人,但雅芝也不是个可随意被人欺负的女人,听对方是这么一问,立即反问:“少夫人,怎么就不能是雅芝呢?”
“夏商,你没把她卖掉?”秦怀柔转身朝夏商问。
“夏商”这两个字多少有些刺耳,让人听了一些不舒服,秦怀柔的问题也让人不解,问道:“夫人,我为何要把雅芝卖掉?”
“没有卖掉这狐狸精?那你的钱是从何得来的?你昨日去青楼,难道不是为了卖这个女人换金子来接我?”
一听这话,雅芝脸色变了,抓着夏商的衣角眼巴巴地问:“少爷,您要卖雅芝?”
“哪有的事?”夏商被搞得有些晕,“咱们先回屋再说的”
秦怀柔今日从大悲到大喜,心情本就有些复杂,她一直以为夏商去青楼是要把雅芝卖了换钱来接自己回家,因为她实在想不到夏商还有什么法子能筹得一万两黄金。如果夏商没有把雅芝卖掉,那昨日去青楼当真是寻欢作乐去了?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秦怀柔之所以一直针对雅芝,其根本原因就是价值的问题。
当初秦怀柔嫁如夏家,夏家给了一万两黄金作聘礼。
可雅芝进入夏家,夏商却花了十万两黄金,是秦怀柔的整整十倍!
一想到这儿,秦怀柔便觉得心头堵得慌,自然恨极了眼前的小妖女。
夏商一家团聚时,扬州城内却已吵得沸沸扬扬。
夏商究竟给了庸王什么宝贝?竟让水火不容的两人冰释前嫌,而且庸王殿下还反赠了一万两黄金给夏商,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更奇怪的是,待夏商走后,庸王拒绝了之后所有人的礼品,人也没再出现过,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大家都等着看夏商笑话,谁知笑话没看成,反倒让夏商抢了风头。
情况确实叫人有些郁闷,却又没有办法。
客人们也只有吃过之后就离开,但李寿至始至终都没有再出现过,不知是在楼中还是在别处。
直到夜幕降临,月色潜入阴云之中,两名黑衣人忽然出现在梅园高墙上。
两名黑衣人一高一低,体态特征明显,一看便知是个略显魁梧的中年汉和一名娇小的女子。
“阁楼内有灯光,可能还没有离开。师妹,这庸王府不知有没有高手,你轻功更好,还是你过去探探情况。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我知道。”
女子轻声一语,随即纵身跃向十米开外的阁楼二层。
这黑衣女子除了仙儿还能是谁?
此时的仙儿姑娘哪还有半点儿在怡春院的姿态,双臂张开宛如长了翅膀的鸟儿,双脚虚空连点,蜻蜓点水一般就落在了阁楼房檐上。
落地无声,连一丝尘土都没有激起。
谁能想到怡红院内千娇百媚的仙儿姑娘会是个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呢?
仙儿没有多想,迅速贴到墙面,伏耳探听楼内动静。
二楼没人,却听到有人下楼的声音。
仙儿赶紧跳到地面,在一楼窗口轻轻打开一条细缝。
只见一男一女从楼上下来,男的正是李寿,手里拿着两个锦盒,表情有些古怪,隐隐约约听到他在苦求什么。
“夫人,本王真要如此?我这我这如何撕得下脸?”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照我说的做。”
简单的对话后,李寿一手拿着锦盒一手拿着油灯出走出了阁楼。
仙儿让自己更隐蔽了,躲在最阴暗的角落里,目光没有离开过李寿手里的两个锦盒。
“到底是何物如此珍贵?至今都不肯离身?”
仙儿还在好奇,谁料接下来的一幕她却始料未及!
只见李寿除了阁楼,在梅园中选了个空旷的位子,竟把锦盒放在了油灯火芯上!
这是要把锦盒烧了!
第24章内讧
寂静的夜里只有风声,小火堆摇晃着,火堆旁的两人静静地看着,直到火焰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团黑灰的时候才悄悄离开。
等庸王夫妇离开,躲在暗处的仙儿第一时间到了两人刚才的位置,随后另一个黑衣人也出现了。
“师妹,他们烧的是什么?”
“锦盒。”
“锦盒?什么锦盒?”
“夏商送给庸王的锦盒,一共两个,全给烧了。”
“你是说如果里面装的是稀世珍宝为何要烧了?会不会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仙儿眉头紧锁,摇摇头:“不可能,先前庸王的动作十分谨慎,绝不是两个空盒子。”
“夏商和庸王本就有恩怨,两个锦盒不仅化解了两人的恩怨,反而让庸王又给了夏商一万金,之后还拒绝见客,在阁楼中呆了整整半天,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把夏商给的宝贝烧了?这这根本解释不通啊!”
“等等!”
仙儿低喝一声,像是发现什么,蹲下身子从灰烬中找到了一片墨绿色的碎布,只有拇指大显然是没有烧尽的残余。
“墨绿色的布,那两个锦盒不是绿色的。证明肯定是里面之物,墨绿色的布代表什么呢?”
“师妹,那布上面有字!”
身边的男人已提醒,仙儿果真看到碎步的一面有个极不起眼的用金线勾勒出的“李”字!
“这个李字是”
“李家布庄!”
同日四更,李家布庄扬州分号的掌柜家中来了个不速之客。
屋里大腹便便的中年还在跟新娶的小妾翻云覆雨,尽是莺燕细语,酥媚饶骨,靡靡的脂粉气尽显香艳。
钟掌柜正当投入,忽的房门被人揣开!
“嘭!”
“呀!”
听到声音,便知有人闯入。
身无寸缕的小妾惊叫一声钻进了被子里。
钟掌柜还算沉着,低喝一声:“是谁!”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划过眼前,一寸山羊胡便被挑了下来。
看到面前如鬼魅一样出现的黑衣女子,立马学乖了。
“女侠饶命!女侠要什么直说,钟某一定悉数奉上,只要女侠别动刀子。”
“想要活命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女侠请问,钟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少废话。看看这个。”
说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碎布落在了钟掌柜跟前。
钟掌柜颤颤巍巍地把碎步捧在手里,如朝圣一般。只是看清之后又有些发懵:“女侠,此碎步有何意啊?”
“看清楚,这是不是你李家布庄所出?”
“这这确实是我李家布庄所制的三等棉布。”
“能不能看出此布制成了哪种商品?”
“女侠,这是我李家布庄最常用的布匹,有它所制之物少说也有百来种,这一小块碎步实在是判断不出究竟所制何物呀。”
“用它制作的最好最珍贵的衣物是什么?”
“最好最珍贵这个女侠,此布料不是什么好布料,所制之物最多不会超过五两银子,实在难有珍贵之物啊!”
“此物所制衣物最多不超过五两银子?!”
“跪下!”
灯火昏暗的草屋内,一张朽得有些发柴的老木桌前,秦秦怀柔双手环胸,目光冷冽,一股由内自外的霸道气势直逼夏商身侧。
当然,“跪下”不是说给夏商听的,而是夏商身边的小妮子。
雅芝的娇小和怀柔的高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一只无措的黄莺被一只开屏的孔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言语中带着无法反驳的坚定。
雅芝现在的身份可说是夏商的侍女,也可说是夏商的小妾,不管哪一种身份都不能跟秦怀柔这个正妻相比。
换做别的女人站在雅芝的位子上,肯定已经乖乖跪下接受主子或者姐姐的审判。
但雅芝不同,从小长在富贵家庭,后因家族落寞而被卖到青楼,被当作清倌人培养,同样是被当做大家小姐供养着。从小到大从未被被人欺辱过,而且骨子里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倔性子。
你叫我跪,我偏不跪!
雅芝声音虽但气势不弱,反问:“凭什么要我跪?我又没犯错!”
“你还敢顶嘴?!”秦怀柔眼神一凛,“你尊卑不分,还不叫犯错?那日你竟让夏商睡在地上,自己睡在床上,如此胆大包天,我不执行家法便是坏了规矩!”
“你才尊卑不分呢!少爷是你相公,你不称之为夫君,直呼其名,你的胆子也不小。”
“我”
“你什么你?这是事实,刚才所有人都听到了,你就是直呼少爷名字!”
雅芝也是机灵,抓着秦怀柔的痛处死死不放,说完还对秦怀柔做了个鬼脸。
论小心思,秦怀柔肯定是比不过雅芝的。而且这么明目张胆跟正室作对的二房听都没听过,更何况还没有正式名分呢!现在便如此嚣张,以后若真进了夏家还不翻天?
想到这儿,秦怀柔气得脸都红了,一拍桌子:
“好个牙尖嘴利的女人!小月,给我掌嘴!”
小月早就看不过去了,一听命令立马上去。
别看小月年纪气势还真有几分凶煞,瞪着亮汪汪的眼睛抡起了巴掌,可她没想到雅芝敢反抗,一下就抓住了小月的胳膊,力气还不直把小月捏的喊疼。
“夫人!她她”
“放肆!”
“啪!”
这一次秦怀柔亲自动手。
秦怀柔想打,别说雅芝没反应,连夏商都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时,雅芝的小脸蛋儿上便多了个红红的印子。
这回雅芝忍不住了,捂着小脸儿眼泪吧嗒吧嗒往外掉。
“今日给你些教训,也要让你知道谁才是夏家的正妻,谁才是你的主子。”
“雅芝的主子只有一个,便是少爷!呜呜”雅芝越说越委屈,抓着夏商的裤脚跪在夏商面前,“雅芝要跪也只跪少爷一人,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跪你。少爷,您要为雅芝主持公道啊。”
“夏相公,妾身是要重整家风!如今夏家处于为难边缘,想要重振门庭,就得从严治家,这女人终日以温婉柔媚之态魅惑相公,妾若不闻不问便是妾之失职。纵然相公心疼,妾依旧要掌掴她!”
“少爷”
“相公”
两个女人刚一进屋就争锋相对,夏商完全懵了。
这算哪门子的事儿啊!
老子还要赚大钱,当大官,娶很多很多女人的,今儿才两个女人,家无分文,无权无势,怎么就内讧了?
现在两个女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要评理,这可咋整啊?
第25章心安即归处
“你们两个都别争了!先听我说两句。今时不同往日,你们是想一辈子残屋烂瓦,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重新大富大贵?”
“自然是想大富大贵。”两个女人异口同声。
“既要大富大贵,那今后就得同心协力。你二人一见面就争吵不休成何体统?如今夏家既然以我为主,以后什么事都得听我的。家风、规矩、尊卑都要有,但标准由我来定,以前的条条框框先收起来。”
夏商语气有些重,三十岁的高管散发出的气势还是挺足的,两个女人相互看了眼,有些不甘心:
“一切听相公少爷安排。”
“既如此,你们就听好了。我不在意你们直呼我的名字,你们也别去计较相互间言语不敬,不能动不动就打人,更不能下跪。”
秦怀柔想要插嘴:“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在夏家,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你们不用争论,只要服从就行了!从现在开始,若我在听到你们二人斗嘴,两个人都给我滚出去!”
滚出去?!
两个女人不禁畏缩地看了看面前的男人。
别看这男子个头平平,身上的儒气也显得文文弱弱,但此时还真有些吓人。
夏商很清楚,身在古代不能乱了古代的规矩,一些传统是该保留的,想要安安心心地生活,不能像穿越里那样一来就搞什么人人平等,得顺应时代,不然肯定会闹出很多麻烦。
而且男人该柔的时候要柔,该狠的时候就得狠,若不树立威严,家风便不正,家风不正,谈何起家?
看两女人的表情,她们应该意识到现在家里该看谁的眼神了。
夏商也不再多说,挥手问李忠:“忠伯,今日怀柔回来了,家中宅院有限,当如何住?”
“少爷,老奴早就安排好了。老爷和夫人睡正厅,小月和雅芝睡客房,老奴住马棚。”
让忠伯住马棚有些不妥,但现在却没有办法,夏商只得点点头:“那就委屈忠伯了。”
“不委屈,不委屈。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少爷和夫人先休息吧,小月和雅芝,你们别扰着少爷和夫人了。”
说到这儿,秦怀柔轻飘飘地看了雅芝一眼,不经意的骄傲之色气得雅芝腮帮子鼓鼓的,好像在说:“看到没?只有我才有资格跟你少爷睡在一起。”
雅芝本想说什么,想到夏商先前的话还是忍住了,起身捂着还火辣辣地脸蛋儿狠狠地瞪了秦怀柔一眼,随后便跟着忠伯离开了屋子。
夏商知道这两个女人的明争暗斗不会就此结束。但他并不在意,反而会因此隐隐自豪。
人都走了,夏商坐在秦怀柔面前,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从她眼中似乎还找不到对自己的爱意,那一万两黄金远不够修补她受伤的心,那不过是给一个即将绝望的女人多了些希望。
所以秦怀柔还是那么冷漠。
这也不要紧,夏商相信自己能赢得这个女人的心,现在所有的不好都会过去,好日子总有一天是会来的。
如今虽然家徒四壁,但此刻的夏商感觉无比心安,或许这个小小的院子,这间落魄的草屋,这位冷漠的夫人构建了一个能容纳夏商的家。
这应该就是“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的最真实的写照吧?
生活中,人们事事都为理想、信念、追求、**、诱惑所累,有时会荡气回肠,有时会安然神伤,有时会乐不思蜀,有时会遍体鳞伤这样的人生本该足够精彩,可为何总有人回头看时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夏商的人生就是在这千回百转之后,蓦然发现,独抱荒凉,倚谁清歌,才是一种自己向往的追求。
今夜,第一次跟貌美如花,恬静淡雅的妻子对视,夏商想了很多,叹了很多,悟了很多。
而在他面前的女人却不知男人的丰富内心,直被看得有些心慌,正要说话时,自己的小手被那男人捧在了手心,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又是低头在手背上轻轻一吻
“宝贝,夜已深,睡觉吧。”
话虽平静,但屋里的女人脸都快烧着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的身体哪一寸没被这个男人摸过,吻过?为何这简简单单的一次亲吻手背要把自己的心都给勾得跳出来了?
羞涩、欣喜、温暖、感动都莫名而来。
关键是那一声“宝贝”!
这这是哪样的称呼?为何听了如此羞臊?又为何如此喜人?
夏商并未注意到自己随手的动作会给妻子带来怎样的冲击,背着身子走到床前,敞开双臂:“作为妻子,是否该给为夫宽衣?”
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倩影飞快地掠过自己直接钻进了被子里,缩在角落,脸朝墙壁一动不动,只看到半截儿烧红的小耳朵,可爱极了。
对秦怀柔,夏商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两人不仅有夫妻之名也有夫妻之实。今夜又是小别重逢,说什么也得恩爱纠缠一翻才行。
夏商心中期待,知道这女人有些羞涩,便轻手轻脚地脱了外衣,慢慢地钻进了被子里。
这时候夏商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枕边娇躯又香又暖,恨不得狠狠地咬一口。
以前夏商虽未谈过女友,但男欢女爱的事情并不陌生,倒是这已为人妇的小妮子像个笼子里的小白兔,瑟瑟地抖着,一副任人宰割的诱人姿态。
古代的夜风冰冷刺骨,草屋又处处透风,一旦有冷风进入被褥里就会冷得人哆嗦。
夏商不敢乱动,一手轻轻从那娇躯的腋下穿过,再往身边轻轻一带,立即香玉满怀,那喷香的女人味萦绕鼻息,像在满是棉花糖组成的云朵中翻滚,又软又甜
小妮子似乎有些不舒服,挪了挪身子,翻身正对夏商。
本以为能看到水汪汪,含情脉脉的眼睛,不想对方双目紧闭,微微抖动着睫毛,柳眉拧着,显得很不自然。
她实在忍耐,极力忍耐心中的不适和抗拒。
夏商忽然明白了,这个女人之所以让自己为所欲为,那是因为她在行驶自己妻子的本分,她的身体,她的内心都没有准备好,都在表达不愿意,可她还是这样强忍着。
夏商多少有些失望,但也觉得这夫人越发让人怜爱了。
“怀柔,别害怕。我只抱着你,什么都不做。”
第26章香梦春醒了无痕
不知是古代环境好还是怎么?
夏商这一觉睡得特舒服,可以说这辈子就这一觉睡得最爽,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感觉得畅快得冒烟儿了。
迷迷糊糊间都不想睁眼,还依稀记得梦中那彩云堆叠的绵软香滑的大床,可在梦中跟自己翻云覆雨的女子却不知是谁,至始至终都没能看清面容,多多少少让人有些遗憾。
正流连在温柔的梦境中,胸口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推了推。
茫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扑红粉嫩的脸蛋儿,标志的眉眼透着娇羞和丝丝媚意,娇小的鼻尖还挂着点点汗珠,惹火的唇瓣沾满了水渍,仿佛玫瑰花瓣上不远滴落的晨露。隐约间还能看到淡淡的牙印。
从尖尖的下巴看到光滑的脖颈,那白嫩到极致的肌肤比羊脂白玉还要好看,还要柔和。淡淡的香气便是从脖颈之下传出,一条光洁的玉臂挡住了更下的风景,一直伸到夏商的胸前轻轻地挡着夏商靠近。
清晨第一眼便是娇妻在侧,那种人身的美满滋味充实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这才叫幸福,这才叫人生嘛!
夏商实在舍不得晨间温柔,想要再抱着娇妻眯一会儿,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对!
“等等怀柔昨夜是穿着衣服睡的,身上的衣裳去了哪儿?”
“夫人,我”
一出声,早就醒了的秦怀柔嘤咛一声缩到了被子里,留下一句“你这个骗子”让人浮想联翩。
骗子?
我骗她什么了?
好像是昨晚睡觉前说过“我什么都不做”吧?
可现在的情况来看
同床的妮子内衬不知去了哪儿,自己的内衫也不翼而飞,再联想到昨晚的梦境
虽说裤子还在,但好像有点儿湿。
这尼玛就扯淡了,昨晚到底是干没干呢?
如果干了,自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不是血亏?这么漂亮的小媳妇,一夜风雨连点儿回忆都没有,实在是不能原谅自己!
房中一番尴尬,小两口磨磨蹭蹭地先后出屋。
屋外院内,李忠、小月、雅芝都在清理院子,本来有些脏乱的院子一番清理后变得清爽了不少。
小月见到夫人,麻溜地跑了过来:“夫人,您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秦怀柔嗔怪地看了眼夏商,努力做出冷冰冰的姿态:“没什么。我有些饿了,给我盛一碗莲子羹来。”
“好勒!”
小月脆生生地应了声,转身就走。可没走几步才想起来:“夫人,咱们现在不在秦府了。家里别说莲子羹,就是一粒莲子都没有。”
李忠听着声音走过来:“夫人,现在府上没有余钱,莲子实在是买不起,老奴煮了稀粥,夫人先将就一下吧?”
秦怀柔轻轻地叹了口气:“哎,好吧。”
众人也都没吃东西,夏商招呼大家伙儿一起落座。
三个女人倒是坐在了一起,唯独李忠还是自持下人身份,说什么都不肯跟主子同桌。
李忠这人太过迂腐,用自己的钱养这么多人,连同桌吃饭都不肯。
稀粥摆在桌前,就那么点儿汤汤水水,塞牙缝都不够。连小月看了都一脸嫌弃,一副无法下咽的模样。
“哎!”李忠有些为难,“少爷,老奴今儿起就用马车在县里拉客去扬州城,一个来回能赚五六十文,省着点儿够花。”
夏商没想到自己经济拮据到了如此地步,先前没向庸王多要钱,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岳丈,自己赚的那十两银子也花光了。如今真是两手空空,身无分文。
虽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向秦怀柔问:“怀柔,你身上可有银钱?”
秦怀柔摇摇头:“为表决心,我将娘家给的所有银钱都还给了母亲。只有”
说着,秦怀柔取下了一对精致的耳环。
小月叫嚷道:“不行!这是夫人进夏家,老夫人送给夫人的见面礼。”
“都是身外物,先当了救急要紧。只要你只要相公踏踏实实,我相信终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说话间,秦怀柔看了眼夏商,心中的期许全都写在了脸上。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操心了,钱的事交给我,这两天先如此凑合着。”
显示摆在跟前,赚钱的事儿已经迫在眉睫。
夏商一边吃一边想,自己到底该从哪方面入手。
说起来,夏商懂的很多,好像方方面面都能搞出点儿名堂。
也正因为懂得多,真到了要动手做的时候却很难决定。
发明个香皂香水?
好像工艺太复杂,也需要起步资金支持。
开一家饭馆?
自己总不能一直当个厨师吧?而且也需要起步资金。
设计服装?
这个不用起步资金,但有哪个布庄愿意用自己呢?自己设计出来的东西古代人能接受吗?
要不然干脆摆个摊算命?
这个更不靠谱,虽可以替人卜算,却不能日日卜算,稍有差池是真要折阳寿的,得不偿失。
想去想来,心中纵有千般计,奈何身无三两金。
没起步资金还是最关键的。
吃过饭,夏商还是没有太好的注意,决定一个人到榆林县里到处转转,看看市井之间有无收获。
出门时,天忽然飘起了细雨,柔柔地掉在身上像一粒粒细小的白糖。
小月慌慌张张地给夏商带来了斗笠,还不忘叫一声“少爷慢走”。
这丫头粉嫩粉嫩的,脸上有点儿婴儿肥,活泼可爱,一看就知说一个美人胚子,夏商走时忍不住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小声说了句:“真乖。”
没想把小丫头逗得惊慌失措,一扭身脸红到了脖子根儿,因为她想到昨天在轿子里夫人曾提过把自己许给少爷做通房丫鬟的。
“不行不行!夫人说过的,不能这么简单就被少爷收买了。油腔滑调,老不正经,小月才不会上当受骗呢!”
想是这么想,人却藏在屋里不敢出来了。
夏商刚走,随后便有一跑腿的小厮到访,呈上一名帖。
夏商不在,自当由秦怀柔收下。
名帖很精致,有金线描绘的牡丹,内里不知谁人用娟秀的小篆写着:“诚奉君一语,谈笑慰此生。今夜挑灯烛,盼君妙语声西湖畔,仙儿启。”
“仙儿?”秦怀柔柳眉轻蹙,“又是哪家的狐媚子?忠伯,把名帖烧了。”
第27章自荐为师
夏商运气不错,榆林县有一大户正在为家里的小姐招教书先生,工钱奇高,每月五十两。
这消息是在一家茶社探听到的,还听说这户人家特别古怪。
家无男丁,就一对母女相依为命。
平日里未有人见过母女二人为生计奔波,也不知哪儿的钱财,开销用度毫不含糊,虽住榆林县,却比好多扬州城的富商还要奢侈,顿顿山珍海味,穿戴尽是奇珍。听闻好多不轨之徒想打母女二人的注意都没讨得好果子吃。
此户人家姓赛,主人赛娥,其女名曰赛江南。
这赛娥三十出头,本就是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态,在榆林县是鼎鼎有名的美妇人。而其女赛江南更是青出于蓝,芳龄二八,正直含苞待放时,见过其容貌者无不感叹江南山水皆因其美黯然失色。赛江南之名,名副其实!
赛家招教书先生便是给这位赛小姐招的。
消息传出已不是第一天,据说好些个扬州城的才子都慕名前来,说是教书,无非就是想亲近亲近这位远近闻名的赛江南小姐。
赛家招了一个月的教书先生,至今已有六七人去尝试过,有年轻的才子,也有年迈的贤者。结果却出人预料,这些先生最多也就坚持了两天,全都灰头土脸地放弃了。
原因无他,这赛江南小姐虽生得一副天仙之容,内里却是个刁蛮至极的小妖精。一条九米长鞭打得教书先生抱头鼠窜,最惨的一个把满嘴老牙都给打没了。
因为这事儿,赛家小姐的凶名在榆林县逐渐传开,想要去赛家教书的先生也都望而却步。
赛夫人也是无奈,不得已将工钱调到了五十两,期待着重赏之下有勇夫。
提价的消息刚刚放出来就被夏商遇到了。
夏商觉得这工作非常适合自己,相对体面,工钱不菲,关键还不需多少操心,于是马不停蹄地到了赛府门口。
细雨中的赛府看起来不大,在门前便能看到高耸出墙的青竹,数量不少,一看就知家的主人是个洗好清静和情调的人。
接待夏商的是个倩丽的丫鬟,一身青衣打扮得干净利落,和府内的青竹交相呼应,似是一体。
“听闻府内招教书先生?在下不才,特来试试。”
青衣丫鬟上下打量了夏商一会儿,小声问:“姓甚?何处人?”
“姓夏,名春秋,京城游居至此。”
“有无功名在身?”
“无功名在身?”
“有无名声在外?”
“亦无名声在外。”
“既如此,请回吧,赛府需要有实学的先生。”
说罢,青衣丫鬟便要回身。
夏商轻笑一声:“不知能看透赛府内小艮**阵算不算有实学?”
**阵?
青衣丫鬟停住了,冷着眼神看着夏商:“你方才说什么?”
说话间,轻易丫鬟的步子轻轻往前挪了一步。
“阴阳顺逆妙难穷,二至还归一九宫。姑娘,你左踩太阴,右踏塍蛇,看似随意,却是护了任,冲,辅,英,芮,柱,心,禽八星门,可攻可守,不经意间竟能成小奇门之阵,想来姑娘应该是个精通奇门遁甲的高人吧?
早听闻赛家母女二人无依无靠,独居榆林县却平安无事,姑娘应该就是负责暗中保护之人,而且院中以青竹布置的小艮**阵也出自姑娘之手吧?”
“你究竟何人?!”
“勿惊,不过是一游人罢了。我虽懂得奇门之术,却不会武功,姑娘大可放心。真是为了在赛家寻一谋生过日子而已。”
女子再度打量夏商,明眸如电,似乎只要找到夏商话语中的丝毫破绽就会使出杀招。
然而夏商却没有给对方机会,女子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停了一会儿,女子才冷冰冰地摆出请的手势。
之前所言不过是夏商的猜测,没想到进入府中果真看到了一座奇门遁甲阵。
好在阵法处于关闭状态,没有任何效果,倘若开启,一般人是断然进不到竹林内的居室的。
竟然用奇门遁甲阵来保护一对母女,想来身份也是比较特殊。
夏商没有多想,这户人家的身份跟他没关系,只要给银子就行了。
府内居室结构别致,客厅、厢房、杂间都藏在精心设计的青竹之中,更兼有人工小池隐于青石小道间,池中莲花朵朵,含苞待放,三两蜻蜓环绕其间,处处青翠,风带竹香,确实是个难得的雅居。
青衣女子绝非是个寻常丫鬟,她在前带路,夏商也不敢分心,就怕此人忽然开启了大阵要让自己好一番折腾。
结果还是好的,女子径直把夏商带到了竹林中一隐蔽的小亭内。
亭中不止一人,正有一名老者侃侃而谈:
“某不才,三岁成诗,五岁作词,七为童生,十三为秀才,师承大儒吕不凡,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兼教书二十载,如今可谓桃李满天下,学传通九州。如今教授贵小姐那是绰绰有余,绰绰有余呀!”
老者说得兴起,骄傲地眯起了眼睛,仰着头,捋着长须,怡然自得。
言罢,身侧有一青年笑道:“贾先生,若后生没听错,您十三岁考得秀才,为何至今六十有二还是秀才呢?您自称师承吕不凡,须知当年吕不凡因一首断头诗辱骂圣上,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您跟吕不凡有关系,就不怕受到牵连?
您教书二十载,名下可有学生当朝任职?可有学生名扬于世?赛夫人,依我看,将赛小姐交给贾先生教授不妥吧?”
老者一听,气得胡须都翘了起来:“哪里来的青面小厮?老夫学艺时你还没出生呢,也敢在此口出狂言?”
“你除了倚老卖老还有”
“好了好了!”小亭中央的妇人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两位莫要再争了,有无本事需得考校一番方知。”
说话间,妇人注意到亭外候着的夏商,起身询问:“亭外何人?”
妇人便是赛娥,仪态端庄,话音随和,一袭粉装裹胸长裙配一长袖淡青褂子,出落得如那池中莲花,不染风尘。
“鄙人夏春秋,自荐教学赛小姐。”
“原来是夏先生,请亭中小憩。”
第28章打了个喷嚏
“夏先生?哪里来的夏先生?”
五十两银的工作可不是好找的,多了个竞争对手自然不会引来好眼色。
小亭不大,正巧四方各坐一人。
面前有蒲团,上方一短脚书案,厅中一香炉,青烟正缭绕。
夏商脱下斗笠,抖了抖身上的雨露,盘膝将座,先前的老者贾先生侧着脸冷笑道:“乳臭未干的小子,年岁怕是跟赛家千金相当,如何教学?”
的确。
夏商实在太年轻,十八岁的容貌加之本就生的白净,看上去跟十五六岁一样,若非夏商的谈吐举止稳重得体,怕是要被当成求学的学生。
赛娥亦有不解,心说女婢怎会请个毛小子进来?却见女婢站在亭外不动不说,便将目光移至夏商身上,柔声问:“夏先生,且问你是有功名在身,还是有名声在外呢?”
“回夫人,二者皆无。”
赛娥柳眉轻蹙,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一边同为青年之人听得夏商既无功名也无声望,不免嗤笑:“真不知山高海阔也,怕是个投机取巧之人只为那五十两银来的吧?”
夏商并不理会,目光淡然看着赛娥,这妇人体态丰腴,坐之显慵懒,一派富贵相,别看她表面温和,实则不怒自威,与身俱来的高雅气质令身侧两人都不敢与之对视。
唯独夏商,年纪最气度却是最稳。
倒让那赛娥有些起疑,这俊美得跟姑娘一样的小生究竟是何来历?盘膝而坐犹如庭外青竹,随风而动,不刚不柔,与之对视如沐春风,却又不弱态势。
夏商开口:“亭外听闻夫人将考校一番,夏某既已至此,何不让夏某试试呢?”
赛娥点点头:“也对,来则来矣,便请安坐。三位且听民妇细说一二。”
赛娥比了个请的手势,意思请诸位请用茶。
书案上,青瓷茶壶里茶香已出,亭中几人各自自足,品茶间,赛娥继续道:
“民妇只有一女,相依为命十六载,一直视之位心头肉,命里根。也是民妇平日里骄纵惯了,江南她自小刁蛮任性,难于管教,先前请的先生皆是有才之人。无奈少了些术法,被江南刁难得无从教导,都不字而遁。
为求各位能真正管束到江南,民妇在此准备了几道考题,不仅是考各位的实学,也要考考各位的机智。三位可有意见?”
“夫人但讲无妨。”
“那好,民妇这第一题便是品茶。”
“品茶?”
“是的,便是三位先前所饮。品茶能品出一个人的心境和见地,品茶亦如观人,茶品即为人品。只有人品心性与民妇相配者,民妇才放心将女儿交给各位。三位谁先试言之?”
这品茶看似一小趣,实则大智慧。
往大了说,这品茶和谈论时局一样,皆可天马行空,各抒己见,可又能一眼看出人的品性、追求、气度等等。
从哪个方面切入,是单品茶之味?还是以茶明意?这都需要斟酌。
年轻的书生先沉不住气,率先起身,横握折扇,将茶杯静放其上,虽是摇摇晃晃,几欲荡出茶水来,却也有那跃然指尖风雅情趣,配上他的青衫百巾好不潇洒。
这派头是够了,可谓将文人的骚包之气发乎到了极致。
正待其开口,夏商忽然猛地打了个喷嚏。
“啊欠!!!”
突如其来的一声喷嚏把所有人都吓到了,那手执折扇的书生自然也不例外。
别人惊一惊顶多出点儿冷汗,那书生一惊可就是泼了自己一身茶水,茶杯也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先前的骚包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身狼狈,尴尬至极。
“哈哈哈”贾先生开完大眯着眼睛捻着胡须怡然自得,嘴里念念有词,“毕竟是年少轻狂呀,少了点儿稳重,少了点儿稳重呀!”
如此关键的时刻竟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谁堪忍受?
一身茶水无从着手,立在亭中不知何为,别说书生自己尴尬,作为主人的赛娥也有些脸红,忙招呼亭外女婢:
“潇湘,快给先生一张手绢。”
待书生用手绢擦了衣裳,场间尴尬才有所缓解,他把愤怒都算了在夏商身上,怒喝道:
“是你!定是你故意为之!”
夏商一摊双手:“兄台,冤枉呀!人要打喷嚏,神仙也拦不住,这这这这怎就怪在我头上了?”
“你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我起身举杯时打,分明就是故意的!”
“兄台,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好好的把茶杯握在手里不行吗?为何偏要放在扇子上?”
“对对对!”贾先生笑得正欢,心有所感,“此为偷鸡不成蚀把米也!哈哈哈”
“你们你们!”书生涨红了脸,不跟两人争论,转身对赛娥道,“夫人,请您评评理。方才您亲眼所见,定是那姓夏的使坏,故意整我。”
“这个”赛娥也为难。
明眼人都知道,夏商那一下确实是故意的,但若将此事挑明大家都不好看。
正不知如何回答,夏商却主动承认了。
“罢了罢了。夏某承认方才是故意为之。”
“你还敢承认?”
“兄台勿怪,小弟也是有原因的。”
“你整我,你还有理由?”
“先前夫人不是说了?不单要测实学,还要测急智。你我同为应测之人,本就是竞争对手。小弟自知实学不如兄台,那只好用一个喷嚏坏了兄台的高谈阔论。此为小弟四两拨千斤之计也,还望夫人明察,夏某所为可称得上急智乎?”
赛娥一愣,未曾想这小子还有如此打算,不禁失笑,随而鼓掌点头:“妙极妙极,果真是兵不厌诈,夏先生这一声喷嚏打得好。小女江南便要使些此种手段才制得住她。
至于这位先生,民妇替夏先生给您赔个不是,此事就此翻过如何?”
书生吃了个哑巴亏也是无奈,愤愤坐下不再说话。
这时候,笑欢了的贾先生知道轮到自己了。
“赛夫人,您这竹林雅居,替此茶增色不少。茶是好茶,是扬州城外柳庄茶园里新制的花茶。此花茶,清香带甜,不涩不苦,汤色甘纯,更兼花朵泡制不碎,汤茶分明,饮之顺口,乃茶之极品。
赛夫人能将此茶放置在竹林小亭中,可见赛夫人也是为极其懂茶之人,即是知音,那老夫也不必多言,相信赛夫人心中已明了。”
第29章无解之题
这老不休说得一通废话,自诩赛夫人知音,既捧了赛夫人,也不弱了自己。话中之意密不透风,言罢便是拂袖轻笑,老奸巨猾之心性非先前的书生可能比。
赛夫人听了也是满面笑容:“先生抬举了,民妇也是粗通茶礼,并不深究,不如先生这般知之甚解。”
“哈哈哈,老夫也是略懂一二,略懂一二也!”贾先生欢喜异常,回头朝夏商道:“这位后生,不知你有何高见呐?别只知投机取巧,却无真才实学呀?”
“正是,还请夏先生品评一二。”赛娥面带微笑,摆出请的手势。
夏商并未着急开口,淡定自若地将青瓷茶壶捧在手里,细细端详着。
“夫人要你品茶,你看壶作甚?”先前的书生乘机插上一句。
夏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大有看傻b的味道,再将茶壶轻轻放下:“先前夫人说自己粗通茶礼,夏某在此倒是有几分怀疑。”
“哦?”赛娥有些好奇,“先生且试言之。”
“那夏某就直言了。据我观察,夫人只算得爱茶,却不懂茶,连最基本的泡制之法都不懂。”
此话一出,左右两人暗自好笑,心说这愣头青好生幼稚,也不想想自己处在何种位置,且不论对与不对,当众让赛夫人难堪必不会有好果子。
回头一看,赛夫人的脸色果然有些阴沉。
方才说粗通茶礼只是自谦之词,她爱茶多年,天下各种名茶都尝过,对茶道亦有所研究。今日竟被一乳臭未干的小子说是连最基本的泡茶都不会,心中如何能不怒?
但是,赛娥身份摆在面前,不可当众失态,只得冷眼看他还有何话可说。
“赛夫人,您今日泡的茶和用的壶不搭,这花茶哪有用瓷壶冲泡的?瓷壶带有沙土气,泡制的茶味浓且稠,但花茶味轻且香,用瓷壶泡制便让花茶的味浊了。”
一听这话,赛夫人心头一惊,收敛不悦追问的:“不同的茶也要选不同的壶?”
“自然!世人皆知饮不同酒需不同酒杯,却不知饮茶亦是如此。一茶一杯一壶一炉,天生便是绝配,其中一环出了问题就不对味。其中繁重的工序并非故弄玄虚,而是爱茶之人为追求极致口感而遵循的一份偏执。
曾有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我观这院中青竹丛生,想来夫人也是个脱俗之人,既爱茶,便该追求茶之极致。”
“茶之极致?”赛娥若有所思,“这倒是不曾想过的,那先生说花茶当陪那种壶?瓷壶当陪哪种茶?”
“瓷壶当配味重汤浓之黑茶,铜壶配绿茶,银壶配红茶,至于花茶嘛当是琉璃壶最与之相配。就面前的瓷壶而言也并非好茶器,外表浮夸,图案花哨,少了一种沉稳和低调。
好茶器讲究胎体均匀,不俗不雅,用不得过多技法也少不了必要修饰,需点缀得当,用最纯净的方式来诠释茶器的美。只有简单才不打扰茶,不打扰水,也不打扰人,这才称得上好茶器。”
“先生所言,民妇闻所未闻,今日当真是开了眼界。先生可还有高论?”赛娥是个好奇之人,听夏商所言大为惊讶,心中欢喜,话音有些激动。
“茶泡得久了,水温度不够,味道差了许多。夫人即是爱茶之人,需知茶讲究的是温度和时间上的微妙的变化。水热则茶香,温度若失去了半分,茶香便失去了十分,更别提喝茶时的舒心了。还原茶的温度,是对茶的基本尊重,马虎不得。”
“还原茶的温度,是对茶的基本尊重哎呀,妙极妙极,先生当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呀。民妇从此不敢自称懂茶之人了。日后,先生在府中可要多多指点”
话没说完,贾先生轻咳了两声:“咳咳赛夫人,先前不是说有数题考校吗?仅凭一题就让此人入选,未免有失公允吧?”
赛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平了平心态,把话回到正题上。
“好了,第一题品茶各位已有作答。那进入下一题作诗。”
作诗没什么特别的,任何场合都可能遇到。这种考试就跟现代学生写作文一样,人人都会,但真要写好却又很难,是基本功的直接体现,也是最容易看出文人学识的一种途径。
在场三人都信心满满,没有任何疑问。
可赛娥看着三人却神秘一笑:“各位,今日的诗作考题有些特别,恐怕有些难度。”
贾先生不放在眼里,心说一妇道人家能出什么有难度的诗题?无非是梅兰竹菊等等命题罢了:“夫人不必担心,尽管出题,老夫定能轻松应对。”
“好,各位请看。”
赛娥拿出一块小木板,上面写着几个成语
锦上添花。
风吹日晒。
国色天香。
春去秋来。
草长莺飞。
三人一看,皆是不懂。
这是闹哪一出?
连夏商也犯迷糊了。
赛娥解释道:“请三位从这五个词中各选一个字,组成一句诗,再根据这一句诗,完成一整首诗。”
这规矩倒是简单,各选一字组成一句五言诗。
比如都取头一个字锦风国春草。所作的诗的四句之中要有一句由“锦风国春草”组成。
稍微解释,众人心中明了。但这种玩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其难度可比一般的命题诗要难太多了。
“各位,不限时间,且看三位谁能先一步完成?”
说完,赛娥看向自信满满地贾先生。
贾先生一脸无奈:“赛夫人,您这题不是难为人吗?这般刁钻的命题,谁人能解?依老夫看,天下无解吧?”
那书生也马上帮腔:“贾先生所言极是。天下间从未有夫人这般命题的,怎可有人能解得出?您这哪里是在选教书先生,分明就是在刁难人。”
赛娥无奈解释:“此题非出自我手,而是小女所出,说凡能解题者可堪其师,否则不受教。”
“夫人,小孩戏言怎可当真?这题真的解不了。”
“真的?”
书生点头:“真的。”
说着,身后有人开口:“夫人,锦上添花取花字,风吹日晒取风字,国色天香取香字,春去秋来取春字,草长莺飞取草字。组诗句春风花草香。而整首诗为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第30章江南有女赛江南
“小姐,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赛府内,一白衣素裹的年幼丫鬟捏着几根枝丫顶在头上,在蒙蒙细雨中跑着。前方是那赛家小姐的闺所小筑。
此番烟雨,配之竹林小筑,颇有几分别致的山水画之感。可小筑外的长鞭却把雾蒙蒙的意境完全破坏了。
屋外的女子一身干练的劲装,没有丝毫累赘,有几分江湖气,手中九米长鞭舞得如龙飞凤舞,一次发力便是一声刺耳的脆响,光听声音就让人感觉肉疼。
丫鬟的到来让女子收了鞭子,驻足回首,一面让万千花海失色的清丽容颜带着一分骄纵让整个人都变得活灵活现,不禁让人想起扬州登徒浪子间流传的一首戏作。
江南有女赛江南,燕寰红痩白衣裳。眼若星河之,我心往眉如水墨之,我意弛唇如桃蜜之,我欲求求之不得,三丈红鞭好生戾,打得江南无浪子。
这姑娘真不愧自个儿的名字,江南之美尽极一生,真是个天公捏出来的美人胚子。只可惜性子太烈,野马也比不过。一声娇叱震得新竹细叶都颤了颤。
“嚷嚷作甚?有何大事细细说便是。”
“解开了!解开了!”
“解开什么了?你能否把话讲清楚了来,再胡言,莫怪本小姐鞭子抽你。”
丫鬟狠狠地咽了口口水,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说道:“小姐,您给夫人的考题被人给解开了。”
“哈?”小美人惊得张了嘴,“不可能!那题就是竹篱姐姐也解不开,不对,那题压根儿没解,如果能被人解开了?”
“真的!小翠亲耳听到的。那人如是说锦上添花取花字,风吹日晒取风字,国色天香取香字,春去秋来取春字,草长莺飞取草字。组诗句春风花草香。而整首诗为: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春风花草香真真解开了?”小美人喃喃着,有些失神。
丫鬟也喃喃道:“小翠虽没学过甚的诗书,但也觉得那首诗好美,好有意境。”
“来者何人?本姑娘废了好长时间想的刁钻题目怎么就被解开了?”
“听说叫夏春秋,京城人士,游历来此的。小姐,看来夫人是选定他了,您真要履行诺言跟那夏先生好生学习?”
“我”
赛家小姐一时语塞,她跟别家闺秀不同,不爱诗词女红爱武功,天生就对诗学之道不感冒,认为无甚作用,亦不愿待字闺中,他日顺父母之命嫁到他处。
故对母亲欲请先生来教导极为反感,一连打走了五六位先生。以至于赛夫人大怒,跟女儿认真谈判过一次。
对于母亲之命赛家小姐还不敢过多忤逆,最后达成协议,要学习诗词也可以,但必须得得到自己的认可。
于是便有了之前的刁钻诗词命题。
就方才的诗题来讲,也只有赛家小姐这种未经世事,思想天马行空的姑娘才想得出来,连她自己都被自己的奇妙创意给折服了,兴致勃勃地找了周围几个自认为最有学识的姐妹品鉴,结果全都摇头苦叹,都说是无解之题。
这下赛家小姐更自得了,觉着凭借此题,母亲一辈子也找不到合适的先生,那自己不就一辈子不用学什么诗词了吗?
没想到啊没想到!
才一天时间,一天时间,自以为的无解之题就被解开了。
所以丫鬟才会这么慌。
现在问题来了,要不要遵照诺言好好学习呢?
赛家小姐还不甘心,丢下鞭子:“走,去看看到底是何人?”
小亭外,细雨滴竹脆无声,孤笠倒卧待醉翁。
小亭内,温茶空壶香渐散,无言文士看老生。
环境虽美,气氛却显尴尬了些。
“这第三题怕是不用再出了吧?”赛夫人轻轻开口。
文士和老生眼神交换,苦叹一声也值得黯然离场。
亭外女婢为两人引路而去,厅内便剩下赛夫人和夏商二人。
赛夫人欣喜异常,一是在品茶一环上把夏商当作了知音,二是解决了自己最担心的难题。
她对女儿的诗题也有研究,至今不能作答,曾担心找不到能解此题的人,那样就没法名正言顺地让女儿学习,可没想到这个问题如此简单就解决了。
时也运也,人生就是那么奇妙。
“夏先生,不知年方几何?”
“十八。”
“十八?!”赛夫人大惊。
但看夏商相貌,估计也就十六七,但先前跟夏商交流起来,发现此子气度非凡,言语得体,绝非二十出头的人可有的,估摸着该是二十五以上,可能是长得比较年轻。却没想过他二十不到。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今日民妇真是受教了。”
“客气客气。”
“好了,说至此处,想必先生也知民妇的心意了。月钱五十两,辰时起申时休,明日开学如何?”
“无妨。”
“甚好甚好。不知先生可有居所?小居可为先生留一间上房。”
“不用,县中已有居所。只是”
“先生有何难言之隐?但说无妨。”
“我近来用度不济,可否”
赛夫人轻笑:“无碍,民妇相信先生为人,可现付一月书钱给先生。”
说罢,赛夫人从钱袋中拿出两大一小三锭现银。
夏商欣喜,不曾想今日如此顺利,笑着将银子收下,起身告辞。
到了亭外,捡起斗笠正准备带上,忽见不远处的竹林中有一双亮汪汪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当时也未多想,自顾自走入细雨中,悄然离开。
此时,竹后的小姐正直火起,对身边的丫鬟骂咧道:“这这这这一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能当本姑娘的先生?长得跟画儿似的,弱不禁风,没有半点儿男子之气,肯定是个阴柔的妖人!母亲究竟是何眼光,怎么看上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臭小子?”
“小姐,可夫人已经定了,他又解了小姐的题。”
“管他题不题,我才不要这么个粉面小子教呢!他什么能耐?才学过几年书?本姑娘教他还差不多!”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本姑娘的鞭子可不长眼,明儿保准打得他不敢进门。”
第31章预料之外的访客
银子是个好东西。
身上揣着银子,心里头就踏实。
先切两斤卤牛肉,再扛十斤米,顺便扯上一匹布,买两盒胭脂水粉,直到实在是拿不下东西之后,夏商才不慌不忙地回家。
途中,烟雨小县,似梦似幻。
不知家中的美人儿见到自家男人带这么多银子回家是何表情?
到得家门,迎接夏商的是小月。
小丫鬟看着夏商大包小包的东西着实吃了一惊,忙叫李忠过来帮忙。
夏商正想炫耀一番,小月却告诉夏商家里来了客人。
夏商有些奇怪,心说自己不认识谁才对,谁人会来探访呢?
问了小月,小月也不知是谁,只说看上去身份不凡,正在客厅跟夫人闲聊呢。
简陋的草屋内,只有一张简单破旧的木桌,连杯茶水都没有。坐在桌前的却是个锦衣玉带的三十男人。
“哎呀,不曾想夏夫人竟是如此貌美之人,说话得体,谈吐有致,不愧是大户之家的女儿呐,相识恨晚呀。”
秦怀柔坐在对面,柳眉轻蹙。
对面的男人太过热情,眼神又很是轻佻,一看便不是什么正经人,若非碍于其身份,早将之撵出家门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庸王李寿。
秦怀柔虽不喜此人,却在刚才把一万两黄金的事情问清楚了。
原来是相公用什么宝物在庸王手里换了一万两黄金。
至于相公用的什么宝贝?那庸王却没有说。
“咳咳”
门口传来轻咳声,夏商取了斗笠大步进门,先朝秦怀柔点头示意,后对李寿拱手:“庸王殿下。”
见到夏商,庸王正了正神色,多看了眼秦怀柔,眼神似有不舍:“夏商,你可算回来了。本王在此候了你好些时候。”
夏商没急着说,对秦怀柔使了个眼色。
秦怀柔会意起身,欠身行礼:“妾身先告退了。”
说罢,拖着倩丽的身影款款离去。
那李寿目光落在秦怀柔的臀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脸贼像,哪儿有半点儿王爷风范?
夏商已经落座,敲了敲桌面:“殿下驾临寒舍有何贵干呀?”
李寿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失态,尴尬得愣了半晌,然后起身,很神秘地将房门给关上了。
“夏商额,先生”
李寿先还很随意,突然就文绉绉地来了句“先生”,让夏商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等殿下,您有何事便直说吧。”
李寿的表情很严肃,起身恭恭敬敬地朝夏商抱拳:“先生,本王今日前来便是要诚心拜师,请先生收李寿为徒。”
“啥?!!!”
饶是夏商这般从容淡定的人,听了李寿的话也惊得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先生,请受李寿一拜。”
李寿不给夏商反应机会,作势便要跪下去。
夏商哪儿能受礼?一把将李寿扶住:“要不得,要不得!殿下您可别胡来呀,草民哪有资格当您的老师?而且我年纪尚轻,根本不会教学生,更不会教殿下。”
“非是胡来,单凭先生当日的两件宝贝和六字箴言,先生便有资格当李寿的老师。”
李寿这么一说,夏商算是明白了,感情自己为了赚那一万两黄金给自己招来了祸事。
不是说他没资格当李寿的老师,而是这个老师当不得!
李寿是皇子,一但跟他站在一起,势必会卷入皇室内部的斗争中。先不说能不能在皇室争斗中保全自己,光是那些明争暗斗就能消耗自己所有的经历。
夏商的目标是什么?
当然是享受古代的山水美色,快意人生,怎么能被争权夺势而束缚?
这个老师是万万当不得的!
“殿下,草民习惯了闲散,根本没法胜任殿下的老师。此事是万万不能答应。”
夏商此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带丝毫余地。
李寿也不是个死缠烂打之人,遗憾中不免有些疑惑:“先生当日献宝不就是为了展示胸中韬略?为何本王诚意求教却又不肯呢?”
“实不相瞒,那日不过是想换一万两黄金。”
“原来如此”李寿一声叹息,“今日一想,先生当日步步为营,成功换取一万两黄金的过程也足够彰显先生的智谋。若本王能得先生相助,说不定真能如先生所言可惜了,可惜了。”
夏商习惯了李寿的轻佻,今日见他如此严谨还真有几分不适应,只能强装歉意。
“既然先生心意已决,本王也不再强求。若他日先生改变了注意,本王这里永远欢迎先生到来。”
“殿下厚爱。”
“好了,那本王就先告辞了。”
夏商松了口气,还以为会被李寿纠缠,没想到一推辞便推掉了。
如此也好,免了不少麻烦事。
夏商恭恭敬敬将李寿送离家院,之后便跟家里的女人分享今日的收获。
而那李寿离了夏商之后便小声啐了一口:“黄毛小子,算你识相,还真以为本王要拜你为师?要不是夫人有命,本王理都不会理你。只是这般回去,当如何向夫人交代?”
小草屋内,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除夏商外,其余所有人都望着桌上的散碎银子和铜钱吃惊地张大嘴巴。
“少爷,你可真厉害!出门一天就赚了这么多银子回来,这是变戏法变出来的吗?”小月眼睛在闪光,一看就是个小财迷。
雅芝也欣喜笑道:“少爷一万两黄金都能赚,区区散碎银子算什么?”
只有秦怀柔有些疑惑:“这些钱是如何来的?”
“我今日去某了个教书先生的差事,在榆林县的赛家,每月五十两银,赛夫人先付了我一月工钱。”
“教书先生?你何时能当教书先生了?”秦怀柔表示有些怀疑。
“这个就不用夫人操心了。反正工钱已经拿了,总不能让我退回去吧?倒是这么些银钱怎么计划?我想重觅个住处,这里着实简陋了些。而且,方才你们都看到了,庸王李寿要招揽我,我还不想跟他扯上关系,乘机换个去处莫让他找到我。”
“难得有了些银钱,换了住处怕是要开销不少,咱们还指不定要靠这些银钱过多久呢!”
“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了。赛家教书只是其一,那赛家小姐多半是个不好学的主,我教学也不累,正好乘机写一两本书出来,看看能不能赚点儿银子?”
第32章未来规划
写书?
这是个何其遥远的事情
秦怀柔和雅芝皆是不解,好端端的怎么要靠写书赚钱?
写书也能赚钱吗?
先不论夏商能不能写书,单说写书赚钱这件事本身就不怎么靠谱。
因为在华朝,迄今为止还没有专业的印刷作坊,世间被广为流传的诗经典籍都是由朝廷主持应刷,为了知识的传播,书的售价根本不能支付成本。所以朝廷干这事儿一直都在亏钱。
连朝廷都在亏钱,谁还敢去做这个行当?
而民间流传的、传记都是手抄本,尽是人工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写上去的。
传播慢,成本高,售价自然也高,相反效益非常低。
大部分作者创作的动力主要来源于喜好,并非为了赚钱,手抄本传播也是读者之间相互传阅,私下摘抄所致,未曾听过有谁靠写书赚了钱。
夏商之所以有这么个想法,主要是源于现代络,很多穿越古代的主角都用过写书赚钱的套路,而且他自身本就是个超大的知识智库,写书对夏商而言比较简单直接。
但现实跟不一样,至少在华朝不是简简单单就能靠写书赚钱的。
目前面临的问题夏商都知道,但心意已定就不想再变,并未跟夫人多做解释,到时催促着起锅做饭,好早一点去看看别的居所。
榆林县的闲置宅院很多,家家都愿意卖宅子,可愿意短租的却很少,只有商铺才会出租。
吃了饭后,夏商带着秦怀柔和雅芝在县里转了半座城,也为遇见一家合适的。好房子不愿意租,愿意租的房子有太差。
一番商量,夏商还是打消了搬家的念头。
可现今宅子实在简陋了些,夏商又是个不愿意亏待自己的人,干脆把现在的宅院买下来,然后重新盖房子。
现今的宅院虽然破旧,但面积足够,光是一个空旷的大院都有一百多平,而且是实打实的地面面积,换在现代足够建一座别墅了。而且空地皮便宜,找到房东一番商量,同意分期付款。每月支付二十五两银子,持续一年。
分期付款的概念谁都没听过,这老宅院顶多卖到两百两,却因分期付款平白无故多赚了一百两,房东自然欣喜。夏商也不亏,用二十五两银子就换到了这么大块地,生活压力也不是很大。
但秦怀柔不那么认为,就觉得夏商的行为太草率,万一哪个月没法支付月钱怎么办?而且一家人还指望着那五十两银子过生活呢!一口气就花了二十五两,实在是不知节俭。
家里的俏媳妇儿虽有意见,但夏商没听。大男子主义思想根深蒂固,他做的决定靠个娘们儿是改变不了的。
夏商的计划还不止于此,拿到地契,签了合约,交了银子之后,又马上找了批匠人,准备现在院子里盖一间有正厅、偏厅、内室的标准瓦房。
想的是目前房间不够用,先盖一间再说。
于是又消耗了十三两物料费和五两工钱,预计需要一个半月时间完工,期间还要买原料和支付工钱,剩下的银子已经是不够了。
原想着五十两银子够一家人用两三个月,哪曾想被夏商一天给花了个精光,剩下三五两散碎银子,别说一个月,就是半个月也坚持不住。
这回可不止秦怀柔一人有意见了,雅芝、小月、忠伯尽是叹息,只道是少爷一意孤行,根本不顾家里实际情况。还以为少爷经历大难之后改了心性,原来还是那个我行我素不顾后果的纨绔少爷,好不容易得来的家底,晃眼间就被耗光了!
夏商并不知别人心思,还奇怪家里的气氛怎有些沉闷,晕晕乎乎就过了一天。
第二天,晴空万里,是个好日子。
夏商要开始他的教师生涯了。
与此同时,夏先生的乖学生已在家门口等候多时,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灰白学生儒衫,头戴方巾,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娇俏可爱,又不失一分儒气。一头秀发藏在方巾下,将惊世容颜毫不保留地展现在世人眼前。
五官精致得如冰雕似的,脸上每一段线条都经过精心地刻画,美得让人心颤,都不忍触碰,仿佛轻轻一抹就会让这玉人儿融化。尤其是脸颊间若隐若现的小酒窝,浅浅的,淡淡的,可爱极了。就算板着脸也很明显,不晓得笑起来会是何等风景。
赛家小姐平时鲜有抛头露面,今日在家门口不知吸引了多少眼光。
卖烧饼的小贩看得痴傻忘了收钱,买烧饼的客人浮想联翩忘了吃食。不知是哪家的老爷就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身边的夫人便吵闹着要回娘家。
形形色色的人都离不开街角亭亭玉立的姑娘,这边是对美最好的诠释。
“小翠,我的鞭子拿来了没?”
“来了,来了!”
小翠慌慌张张从府里出来,拿着那人见人怕的九米长鞭,下的周围偷看的人们都收起了眼神。
赛小姐的凶名谁人不知?
这一鞭子抽在身上可不是开玩笑的。
“小姐,还有半刻钟就辰时了。那厮来了可别手软,昨日看他模样便知是个没脸皮之人,打不痛,他便不晓得小姐的厉害。”
小翠也是混子,跟着自家小姐染了身刁蛮性子。而且她也不希望来个什么教书先生,她是小姐的丫鬟,小姐,她也得跟着学,自然希望小姐把那教书先生打走。
“不消你说,只要他敢来,本姑娘便敢打!”
“来了来了!”
话音刚落,便看见前方有个俊俏的公子哥缓缓而来,既无笔墨,也无书本,手里只拿着一根戒尺。
“小姐,你看那厮好生张狂,只带戒尺来,看样子是要大小姐的手心呢!”
“他敢!粉面小生,本小姐这就要他好看!”
说罢,赛江南也不等了,提着鞭子冲入人群,三两步就到了夏商面前,当真是二话不说,抬手便将鞭子扔了出去!
“啪!”
一声脆响!
人群顿时炸了锅。
“不好啦!不好啦!赛小姐当街大人啦!”
第33章啪啪啪
学生的凶名夏商早有耳闻,却也不曾想过如此刁蛮,更兼鞭子舞得厉害,快得跟闪电一样!
还好是在人群中。
夏商不会打,但会躲,一直往人多的地方钻。
赛江南纵然刁蛮,也不敢在街上肆意撒泼,担心打错了人,只得将鞭子先收回,追入人群想把夏商给揪出来。
本以为夏商回跑,没想到赛江南刚一进入人群,夏商就从身侧冲过来,一把捏住她的手腕。
鞭子要隔得远才有威力,近距离作战无法施展,而且赛江南也只会甩几下鞭子,算不上会武功,而且体质也比不过男人,被夏商一抓住就挣不脱了。
也是这赛家小姐自找的,以往遇到的人都对她退避三舍,没人敢招惹她,故而越发大胆,追入人群的时候没有半点儿防范之心,所以被夏商轻易得手。
小娘们儿性子烈,被抓住了还不知道退缩,一言不发,抬手就要给夏商一个耳光。
夏商又是一抓,把赛江南的另一只手也顺势抓住。
别说,这小娘们儿的手嫩得很,跟豆腐脑儿似的,捏着感觉不到骨头。小小的两只手,夏商一手就能捏得死死的。
小手虽好看,但人却不讨喜。
赛江南的行为已经惹恼了夏商,顺势将戒尺举起,看样子是要打手心了!
“你敢!”赛江南大叫一声,亮汪汪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不相信!
从来没人敢打她!
一个也没有!
但是
“啪!”
戒尺落在嫩肉上的声音就像拍在平静的水面,清脆悦耳,格外清晰。
周围人也呆了。
赛家小姐被人打了!
被人重重地打了!
那真是一点儿情面都没留,也没把对方当个女孩子看待。
这一下,实在!
赛江南发誓这辈子都没感受过如此的疼痛,感觉手心有火在烧,白嫩嫩的手心瞬间多了个四四方方的红痕,痛得要命。
眼泪顿时就滚了出来,翘挺挺的鼻子皱成了毛毛虫,用力地吸着,却也没法控制鼻涕流出。扁扁的小嘴抖动着,声音却是尖锐:“我跟你拼了!”
“啪!”
又是一下!
又是一下!
这粉面小子打人都不带表情的,一声不响,但打人的力气可不小!
肿了!
小手肿了!
两下便被打肿了!
“你再叫嚷一声试试。”夏商淡淡道。
赛江南虽是一腔怒火,但刚的两下真把她给打怕了。眼前的小子看着长得挺俊,文文弱弱的,说话却不带表情,跟个死人似的,脸色阴沉得有些瘆人,关键是他打人不讲道理,这会儿跟他唱反调,铁定又要挨一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赛江南学乖了,但手心的痛处让人难忍,心中又是委屈,眼泪接连落下,不知如何是好。
“小翠小翠快救我。”
小翠?
小翠在一边早就看傻眼了,她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么凶残的书生?以往都是仗着小姐耍威风,现在连小姐都被制住了,自己哪儿敢吭一声?
“小翠小翠”
“小小小小姐,我我去叫夫人。”
小丫头说完转身就跑。
“你回来!”赛江南急得直跺脚,脸都涨红了。
“赛小姐是吧?”夏商再度开口。
“你想怎样?”
“你如此争对我无非就是想撵我走对吧?”
赛江南把脸扭向一边。
“要我走简单,我走便是。”
“真的?!”
“当然,你还真以为的来赛府是为了教你这种刁蛮小姐的?反正一月工钱我已经到手了,让我走我也乐得清闲。”
说着,夏商放开了赛江南,然后理了理衣裳转身就走。
赛江南一想不对,哪儿能这么轻易就让他走了?刚才打自己的两下怎么算?自家白给的工钱怎么算?他走了不是白白被占便宜?
“你等等!”
“怎么?”
“方才方才是学生不对,请请先生别见怪。”
夏商好笑:“嚯,这么快就老实了?莫不是想等我放松了警惕再乘机报复吧?先生我就告诉你,我敢来教你,便是不怕你那些小把戏。你以后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然我这戒尺可不知轻重。”
赛府的竹林小筑是专为赛小姐准备的私学之所,青竹环绕间有一小池,池中莲花朵朵,水中锦鲤成群,青石铺成的小院用一条曲折的小路连接着别致的小筑。
小筑里诗画陈列有序,或挂墙,或封卷,或展台。浓浓的书香之气为整个小筑平添了几分文雅。里屋是香檀木的书案,价值不菲,上面放置的笔墨纸砚亦是极品,只是放得太久,染了层灰,也多了层蜡黄。
外屋四面通风,两张书桌一大一华朝盛行的文卷在上面叠得整整齐齐。
本是为先生和学生精心布置的课堂,此时却只有先生一人。
贪玩的学生还在小池边,看似再喂水里的鱼儿吃食,实则却在跟身边的小丫鬟窃窃私语。
“你看那厮不知在做甚?”
“小姐,这样也好。咱们玩我们的,才不管他呢。”
“话是这么说,可他这么平白无故赚咱家的银子,想想便觉得心头不爽。”
“那要不再用鞭子抽他,抽得他不敢来!”
“我没跟你说他已经拿了我家一个月的工钱了吗?我打他是正合他的心意,他正巧借机离开,那是咱们理亏,工钱可要不回来。”
“咱们不要银子还不行吗?”
“不行!本小姐可不能吃这哑巴亏。打了我不说,还要赚我家的银子,没门儿!”
“打不得,撵不得,那该怎么办?”
赛江南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你马上叫娘亲来。”
“恩?”
“快去!”
“哦。”
得了命令,小翠悄悄咪咪地走了。
剩下赛江南一人不慌不满地回到小筑学堂,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坐在位子上。
夏商不知在搞什么,非常专注,引得赛江南有些好奇,探头看了看,只知道夏商在写什么,却又看不清写的是啥。
不多时,赛夫人在小翠的陪伴下缓缓行来,仪态雍容,行步间自是一场风景。
“先生,今日小女学得如何?”
赛夫人远远地问了一句。
赛江南提起了精神,正想说这先生只字不提,根本不教任何东西。不料却被夏商抢先了一步。
“夫人,赛小姐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真是块难得的良材呀!”
第34章厚颜无耻之人
良材?自己什么都没做,他什么也没教,怎么突然就变成良材了?
赛江南有些懵,又有些臊得慌。
作为旁观者尚且觉得羞臊,说话的那人反倒脸不红心不跳,看他长得白嫩,脸皮怎就这么厚?
但毕竟是夸赞自己,赛江南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默默地坐在一边。
赛娥对自己女儿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听夏商这么一说反倒大为惊奇。再看今日女儿未曾动用鞭子,也没闹出什么大乱子,反倒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尽管不见面前摆着笔墨,但也是极大的进步了。
这夏先生果真有手段!
赛夫人心头欢喜,笑盈盈地走到夏商面前,看了看夏商面前摆着的纸卷。
“先生所写何物呀?”
赛江南也很关心,往前凑了凑,也想知道刚才夏商在搞什么名堂。
夏商不紧不慢地收了笔,小心翼翼的摊开纸张:“夫人,此为小姐抄写的典籍,请过目。”
“哦?”赛夫人惊诧更甚,回头看了眼女儿,惊喜道:“江南,这真是你所写?”
赛江南不明所以,被母亲一问,两腮泛红,却又不好多说,只得点点头。
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事儿赛江南是头一遭,试过之后才知道干这种事需要多厚的脸皮。
论脸皮之厚度,这夏春秋堪当为师。
赛夫人已被女儿的作业所吸引,内容虽是一些寻常典籍的入门篇章,但字迹娟秀整洁,运笔流畅熟练,一看就是小女人情怀的笔风,又透着些许刚毅,像极了女儿的性格。
“江南!未曾想你有如此天赋,竟写得一手好字。先前先生说你是难得之良材,母亲还有些不信,如今一看,先生所说句句属实,以往是母亲小瞧了你,你可一定要跟先生好好学呀。”
“”赛江南实在难以启齿,低着头声音如蚊虫一样轻柔,“恩。”
赛夫人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先前换了那么多先生都驯服不了自己的女儿,没想到这位夏先生不仅让女儿服服帖帖,还发现了女儿的天赋,真是可喜可贺!
“先生,我果然没看错人。江南日后若能有所成就全仰仗先生了。这是一点小心意,以谢先生教导之恩。”
说完,赛夫人摸了一锭银子出来。
夏商眼睛一亮,这倒是意外所获,哪有不收之理?
可夏商的手还没伸过去,赛江南却扑了过来。
“娘,这跟他有何干系?分明是女儿天赋异禀。”
赛娥脸色一板:“羞得胡说,在这般没大没小对先生不敬,小心为娘罚你禁闭。”
“娘!”
“还不闪开!”
赛江南心里恨得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极不甘心地退回去,目光死死盯着夏商。
只见那小子也正盯着自己,但眼中有种坏坏的戏虐的味道,好像是在宣誓自己的胜利一样,真叫人心烦。
先前的夏商已经够讨厌了,现在的夏商简直可恶到无法形容!
天底下怎么有如此不要脸,如此阴险,如此狡诈的人?
明明是自己骗来的银子,明明心里很想要,还装得跟被强迫收下似的。
夏商此时在想还是大户人家的银子好赚,那个自以为聪明的小丫头完全是个听话的棋子,只要抓住她想报复的心理,日后利用她捞好处的时机还有的是。
收钱之后,赛夫人有鼓励了女儿两句,然后便转身走了。
小丫鬟在一边看得痴傻,至今都没搞懂小姐叫自己请夫人来这儿的用意。
见娘亲走远,赛江南立即伸手向夏商:“拿来!”
夏商微微抬头:“拿什么?”
“当然是银子!”
“给我个理由,我为何要给你?”
“因为是你骗我娘亲的。”
“我吗?你确定是我?这其中至少有你一半功劳吧?要不这样,待会儿我去把这锭银子换成碎银,你我一人一半如何?”
“你无耻!”
“有吗?”
这家伙还是那么淡定!他到底有没有脸皮?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
赛江南气得鼻子都快冒烟了,抓起桌上的鞭子就要动手。
夏商赶紧起身,提醒道:“你可想清楚了,只要你这鞭子敢落我身上,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立马离开赛家,到时候你自己跟你娘解释去。”
“我我我”赛江南捂着心口,这一天受的气比她一辈子加起来还要多,这没脸没皮的小白脸天生就是自己的克星!
正当赛江南无处施展时,夏商突然提议:“要我把这二十两银子给你也行,不过”
“不过怎样?我告诉你,你休想打鬼主意,我是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放心,不会让你以身相许的。”
“你”
“我好歹也为人师表,来了便要教你些东西。先前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做,现在好了,只要你老老实实跟我抄书,我便把这二十两银子给你。”
“抄书?”
夏商摆出一副和煦的微笑,好像人畜无害:“虽说以金钱要挟你学习不太妥当,但也是无奈之举。怎样?你愿意的话就赶紧坐下。”
这回还真让赛江南吃了一惊,没想到那可恶的家伙设计半天就为了让自己学习,看来还真是用心良苦。
赛江南心中有所触动,虽觉着夏商依旧可恶,却不是那么可恨了。
“那你说话算话,只要我听你的学习,你就把银子给我!”
“当然!为师向来一诺千金。”
“呸!”赛江南悻悻地啐了一口,不甘心地坐回位置,“好了,你说接下来怎么办吧?”
“先前已向夫人夸下海口,说你字写得好,以免日后漏出马脚,当然是抄书咯。”
“抄什么书?”
夏商兴致勃勃地从桌子下拿出一叠纸来:“为师已经备好,就抄这个。”
赛江南拿过来一看,发现上面的墨迹还未干,明显是刚刚写的。
“这是什么?”
“别问了,抄就是。还有那个小翠,你也别傻愣着,过来一起抄。”
“还有我?”小翠指着自己,然后撅着小嘴,“我才不干呢!”
“过来一起抄。”
这回是小姐说的,纵然小翠不愿意也无可奈何。
“到底要抄多少遍?”
“每人抄一百遍!”
“一百遍?!”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你还想不想要银子了。”
一提到银子,赛江南就蔫儿气了,嘀咕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嘛?抄那么多遍有什么用?”
说着,目光落在纸上,只看见排头两行字第一回: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
第35章少年似娇花
乍一看,赛江南满心起疑。
这不是流传外头的章回体吗?
赛江南虽未看过,却也从周遭密友的嘴边听说过了一些,尤其是那些个躲在深闺院巷里的姐妹,好似对这些很感兴趣。动辄三五万言的故事说抄就抄,还抄得特别认真,抄完过后还跟个宝儿似的藏着掖着,自己好奇想看两眼都不给。
赛江南这个粗枝大叶的刁蛮小姐,自然是不懂那些闺房里三调五教的姑娘们的细腻心思。只道这些都是惑人心智的污秽之物,不然怎会有那么多人对这些故事如痴如醉?搞了半天那些污秽的书稿就是这种无赖流氓写出来的!
赛江南第一反应是想声讨几句,但怕这家伙毁约只好忍住。
说来也怪,别的教书先生罚抄书都是抄经典古籍,他倒好,罚抄,也不知哪里听来的故事。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
从未听过,改日得去问问别人。
夏商的书稿不是他物,正是大名鼎鼎的红楼梦!
作为一名学者,红楼梦恐怕是一本必读且必须深入研究的巨著。而夏商对红楼梦的研究持续多年,通读不下十遍,不说倒背如流,至少默写出来可做到只字不差。
为什么选红楼梦作为穿越后的第一本书?
不单是最熟悉,关键是最符合时代背景,古人读红楼梦应该更容易接受。
如何在古代经营自己的智慧?
在这个问题上夏商一直是非常保守的,写出红楼梦最不容易被人当做异类,也最符合当下人的口味。
这些都是夏商的预想,至于效果如何还不敢肯定,赛江南和她的丫鬟就是第一批小白鼠。
赛江南和小翠都在专心抄书,夏商也乘机继续写。
红楼梦一回曰七千言,抄一百遍是肯定不可能的,赛江南抄了一遍就觉手酸无力,但她对故事里的诗颇感兴趣。
第一回里就出现了好几首。
一曰: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二曰: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
三曰: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
闷来时敛额行去几回头。
自顾风前影谁堪月下俦
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楼。
不甚列举
这些个诗作何其妙哉?句句精美,且暗有隐喻,仿佛雾中藏着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一旦揭开便是一场荡气回肠的大戏。
一本书一个故事一回章节,怎可能同时出现如此多精绝的诗词来?
赛江南不是很懂,但也隐隐感觉此番诗作非寻常人可说,这究竟是谁人所作?此间故事又出自谁人之手?他是从何处得来的?
“累死了,我歇会儿可否?”赛江南怀着满心疑惑试探着问了一句,还担心夏商不答应,结果夏商未有异议,点点头继续创作。
赛江南本想问些什么,见夏商如此专心便住了嘴,悄悄走到他身后看他写字。
夏商是个天生的儒生,不论相貌、资质、举止、思想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儒雅之气,尤其是在专注提笔时,一股淡淡然的优雅气由内自外,若说风度,便知如此。
赛江南曾自觉貌美无双,面对此景不禁怀疑,难道自己不及一男子美貌?
真可谓谁道香闺姑娘好?如今少年更胜花。
“哎呀,赛江南,你自个儿想什么呢?犯什么花痴,这个家伙是混蛋,是流氓!不能被他的美色蒙骗了!”
赛江南一般摇头,小脸儿一边微微红了。
稍缓心情,注意力转移到夏商面前的纸上。
字迹如一个个灵动的舞者跃然纸上,神韵各异,尽是大家之风。
“没想到字也写得如此之好,这臭流氓倒也有几分学识。”
赛江南嘀咕着,见夏商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字句之间不曾半分停顿,内容却是刚才的故事。
难道故事是他写的?
不可能!
须臾之间,哪儿写得出这么多精妙的诗来?
“这故事你在哪儿听来的?”
赛江南忍不住问了一句。
“一个叫曹雪芹的家伙跟我讲的。”
“哦。果然如此。”赛江南松了口气,心道真要是他写的,这人不成妖怪了?
这时,夏商又默完一回,停笔起身,动了动手脚。
写书这事儿确实有些累人。
看了看赛江南,夏商忽然问:“方才你看过了吧?感觉如何?可有好奇?”
“你说书稿?”
“恩。”
“无甚好看的,无病呻吟而已。”
“你这没脑子的女人,自然看不懂其中精要。”
“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便是,请问你的一百遍抄完了没有?还要不要银子?”
“我不抄了!根本抄不完。”
“那抄十遍如何?”
“这个”
终是经不住夏商的诱惑,赛江南又老老实实地回到了位子上。
相反,另一边的小丫鬟却非常专心,先前赛江南和夏商对话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细细的眉头拧在一起,一字一顿显得很吃力,但她身边一放了一摞稿子,看样子并不觉得累。
监督两女抄书便结束了一天的教书工作。
夏商先写出了五回,让赛江南明日上课前各抄十遍,如果完成就把银子给她。
赛江南一开始不答应,后面被夏商三两句话绕了进去,迷迷糊糊就答应了。
有两个免费劳动力就是好,不然写书赚钱的计划还不知何时才能实施。
黄昏将至,家中小院灶火已有青烟升起,饭菜都已在锅里翻滚,就等家的主人归来了。
来家里建房的工匠陆续收工,今日打下了地基,走后留下一片狼藉。
小月和李忠不得不来收拾残局。
秦怀柔练起了剑,每日习剑已成习惯,一天都不能落下。
雅芝在院口遥遥相望,不知那少爷何时能回。
望了许久,不见夏商踪影,却是迎来了一送信的小厮。
“请问,夏公子在吗?”
“外出未归?何事?”
“那那小的在此候着,此名帖一定要亲自交给夏公子。”
“什么名帖如此重要?”
“是仙儿姑娘给夏公子的名帖。昨日已送来过,却未见夏公子赴约。仙儿姑娘说了,今日一定要送到夏公子手上,问问缘由方可回去。”
“不用了!”秦怀柔负剑而来,冷冰冰地说道,“名帖交给我便是。”
“可是”小厮面露难色。
“怎么?还要我再说一遍不是?”秦怀柔可不好惹,尤其是她身后的剑,一股肃杀之气阴森逼人。
小厮无奈,只能将名帖递上,然后走了。
秦怀柔只看名帖的外观就知是那叫仙儿的狐媚子送的,想也未想,将名帖抛入空中,剑风横扫,一纸名帖落地时就已成了一片碎花。
第36章假儒生真俗人
看着一地纸屑,雅芝心有所思。
私自毁人信件是忌讳,更何况是少爷的?关键犯事儿的还是正室夫人,若将此时传扬出去,不晓得多少人要在背后议论,那时候看这盛气凌人的女人如何嚣张?
念想着,街口出现了个熟悉的人影。
不正是少爷吗?
雅芝先跑了上去,过后才回头喊:“少爷回来了。”
夏商手里拿着厚厚一摞纸,全是从赛府顺出来的。还别说,华朝的生宣死贵,就夏商手里的那些至少得花十多两银子。
路上,夏商正哼着曲儿,心情不错,又见雅芝那娇俏的小身影由远及近,像只欢快的兔子投怀送抱,看了心里更是欢喜。
“少爷少爷,您买这么多纸回来干嘛?来,雅芝给您扛点儿。”
“别了,马上到家,莫把纸张弄皱了。今夜还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你们。”
“何事?”
“抄书。”
吃了饭,夏商忙着把家里的三个女人都叫到了一块儿,先将纸裁成两掌大然后将买回来的笔墨放在桌上。丢下自己的稿子。
“各位,本少爷要实行一个重要的计划,此计关乎夏家未来的光景,所以各位务必要认真对待,听清楚了吗?”
夏商背着手,绕着桌前的三女神秘兮兮地说着。
没人知道他要搞什么,只见其说得认真,也都认真点了点头。
夏商接着说:“看见桌上的稿子吗?明天日落之前,每人将桌上的稿子抄五遍,多多益善,能否完成?”
“能!”小月第一个举手,干劲儿十足。
小月的积极让秦怀柔有些不懂,心说这小妮子不是挺讨厌夫君的吗?怎么忽然这么配合了?
雅芝有些奇怪,问道:“少爷,您让我们抄这些有何用呀?”
“这你们就别问了,赶紧抄便是。”
三个女人相互看了看,先后提笔。
小月心头老念着通房丫鬟的事儿,好不容易有帮助少爷的机会,哪儿能不好好变现呢?
少爷看到自己这么努力被感动了怎么办?
万一少爷觉得我没用又怎么办?
人家迟早是少爷的人,帮衬着少爷那是应该的!
小月就是这么个碎碎念又爱胡思乱想的小姑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根本不知抄的是什么。
相反,秦怀柔刚开始不以为意,但写着写着就被故事给吸引了,完完全全沉浸到了故事当中。
只有雅芝心不在焉,左顾右盼不知在想什么。
夏商发现小妮子有不对,便问:“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
“还没什么?你看看抄的。”
雅芝低头一看,发现自己面前的纸上滴了好大一块墨都没有发觉,顿时慌了手脚:“少爷,对不起,我”
“有什么大不了的?”夏商一手轻轻搭在了雅芝肩上,“换了重新开始就是。”
“哦哦。”
“先把心事说了再抄,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可能抄的好?”
雅芝略微犹豫,放下笔起身凑到夏商跟前,小声说:“少爷,我发现了一件事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雅芝又偷偷看了看秦怀柔,发现她正专注抄书,才悄悄的跟夏商说:“少爷,你回来之前有人送来一名贴,似乎是仙儿姑娘送来了。可是被夫人给撕了。夫人她背着少爷干这种事,雅芝不能视若无睹,必须告诉少爷。”
说完,雅芝低下了头,却又想看看少爷的表情。心中当然是希望少爷能大发雷霆,把那女人好好地教训一回。可一时间少爷也没有什么动静。
正鼓足了勇气偷偷看了眼少爷,却见少爷眼神不对,怎么有点儿贼眉鼠眼的?还看着秦怀柔,好像怕被对方知道。
正纳闷儿呢,夏商小心翼翼地把妮子拉到了屋外。
雅芝正要问什么,夏商赶紧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嘘!”
“”
“方才你说的可是真的?怡春院的仙儿姑娘真送来了名帖?”
“恩。”
雅芝搞不懂,问这个为何要偷偷摸摸的?难道不该光明正大的质问那个女人为何要撕名帖吗?怎么少爷反而很害怕?
夏商又悄悄地看了看里面:“你的男装还在不?”
“在。”
“去,快去换上,咱们游一游夜景。”
“少爷,这都戌时了。去扬州最少得两个时辰”
“怕那作甚!大不了明日一早再回,走走走”
“少爷,咱们没银子。”
“放心好了,少爷身上有私藏!”
“啊?”
三两句对话,雅芝心中高大伟岸的少爷形象瞬间崩塌,原来少爷的小心思这么多,难怪秦怀柔心里一直有疙瘩,全都是被这纨绔少爷给伤的。
不过出去玩也好,总比在家里抄书强,而且少爷愿意偷偷带上自己是信任,想想心里还挺开心的。
没有多想,赶紧溜到自己的房间,片刻功夫就把之前的一身男装换了。
说走就走,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院口。
“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李忠走了过来。
“忠伯,我今夜有事要去扬州,明日一早就回,你跟夫人说说。”
“去扬州?这么晚?那那老奴送您吧。”
“不用,我去外面雇一个车夫。”
李忠虽是疑惑,却也不能多问,答应下来继续收拾院子去了。
说说夏商是个什么人?
说到底就是个十分会装,特别爱装,而且装得特别好的人。
装,怎么才能装得像?装的好?
其精要便是三分真七分假。
夏商骨子里的儒雅是有的,所以他装起文士来特别传神,卖骚的本事无人能及。只消人前一站,双手负于身后,挺胸抬头,便是一个有风骨有节气的文士。
但他内心真的是那么有风骨有气节吗?
当然不是!
这厮就是个带有三分雅七分俗的俗人!
既然是俗人,他也少不了俗人的心境。
俗人什么心境?
就一个字“色”!
俗话说万般**皆因“色”起。
好色便是一个俗人的标准。
那日在怡春院听了仙儿姑娘的琴声,又再市井之间听了许多关于仙儿姑娘的传言,心头哪能不对她感兴趣?
尤其是在这般未见其面的情况下,心头是万般遐想,今日忽听仙儿姑娘主动相邀,哪能不过去一探究竟?
第37章不祥之兆
带着脂粉气的红墙内,红漆泼染的梅花雕窗的大门紧闭着。
屋外是仪态万千的女子莺燕细语和身份不同的客人说笑取乐。
怡春院的夜里热闹非常,外面的西湖边依旧是彩灯高照。
外面喧哗热闹,火热得紧。
屋内却阴气森森,冷冰如霜。
先前送帖的跑腿小厮在屋内低着头心里瘆得慌。
他是怡春院的大茶壶,身份自然是不能跟面前的仙儿姑娘比,但也不至于怕了她。先前跑腿儿送信是本分,名帖被人撕了跟自个儿没大关系,按理说自己心安,可为什么在这屋里觉着气氛不对。身体不受控制地有些发抖,后背冷汗直冒,看也不敢看桌边的女人一眼。
小厮是真的怕,心求着这位姑奶奶得赶紧把自己放走,赶紧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
“仙儿姐姐,先前确实是那夏家夫人用剑驾着我的脖子,硬生生把名帖给抢了,她要撕名帖小人也没法子呀!”
“好了!”屋中端坐的仙儿一身寒霜,不耐的拍了拍桌面。
啪!
“赶紧滚!”
小厮一个激灵,如蒙大赦,赶紧逃出了房间,回头紧紧地把房门给关上,心头还嘀咕:
“别看这仙儿姐姐长得好看,不想训人起来这么吓人。”
嘀咕着,擦了擦冷汗便没有再想。
可小厮刚走,屋内不知从何处多了一个人来,便是那日夜里跟仙儿一同行动的中年。
今日他照旧一身夜行衣,不曾露脸,此刻正站在仙儿身侧低声道:“师妹,你又动了杀心!”
“哼!”
仙儿娇嗔一身,起身一甩单薄的裙摆跨步走到了里间床上,撩起床帘侧卧着:“那饭桶一样龟公,接连两天都没把名帖递到那人手上,换做教里早被杀了。”
黑衣人见仙儿侧卧,赶紧把目光移开,这诱人姿态是个男人都忍不住,他不能看也不敢看,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杀人的手段多不胜数,一旦靠近便可让人死得不明不白。
“师妹,待我明日稍加打探,探实了那人的去处再着人去请便是。”
“都两天了!一点儿进展都没有!你忘了来时师父怎么交代?要获取庸王的信任,现在好了,庸王的面儿都没见到。现在又让调查那个夏商送了什么珍宝,还这样拖拖拉拉。师父怪罪下来,我可不管。”
黑衣人也不像当责任,无奈道:“那师妹觉得该如何?”
“照我说,就该直接把那人抓了来严刑拷打,看他皮白肉嫩的,不出半炷香的时间他什么都招了,哪儿用得着这么麻烦?”
“此计不妥,师父多次强调我们此行不可暴露。扬州是大华经济枢纽,事关重大,我教在扬州布局尚未成型,此番不可因小失大。”
“顶多杀个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总之,下回遇到他,我可不管那么多,先拷打一番再说!”
正说着,屋外忽来急促的敲门声,黑衣人赶紧躲至窗外,仙儿蹙着眉头将不远的屏风挪到了中间将床上自己的身姿给稍稍挡了挡了。
“谁?”
“仙儿姐姐是我!”
听声音,是那刚才的大茶壶。
仙儿奇怪,心说那厮怎么又来了?还慌里慌张地。
“进来。”
推开门,茶壶开口便喊:“姐姐,那人来了!”
“那人?”
“就是就是夏公子。在门口,被妈妈堵在外面不让进呢。”
仙儿大喜,忙道:“快请他进来。”
此时,夏商在门口犯了难。
没有名帖,老鸨不让进。任你的好说歹说就是不让进!
要给钱,二十两不够!
开玩笑,夏商要见的人是谁?怡春院的当家花旦仙儿姑娘,你二十两银子的还不够看人家一个手指甲。
要说夏商鬼点子也多,但这时候也没法发挥,关键这事儿不光彩。
逛窑子不给钱,就算变着法子进去了,传出去也不好听呀!
这事要怨还得怨夏商自己,是他自己没想清楚,慌里慌张地来了,未曾想不见名帖不让人进这一茬。
怡春院的老鸨可记得夏商,当日就是这家伙在楼里大放厥词,把整个怡春院的生意都搅和了。好些个爱来怡春院的公子哥都没再来过,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
这会儿夏商上门哪能给他好脸色,酸不溜丢地说着“没钱就别逛窑子”之类的话,扇着小扇用鼻孔对着夏商喘气儿。
正在这时,传话的大茶壶跑来:“仙儿姐姐请夏公子到楼上一叙。”
一听这话,夏商知道仙儿姑娘晓得自己来了,心头大定,戏虐似的看着老鸨,大有你看着办的意思。
老鸨眼红,低喝一声:“不行!就算是仙儿请来的也得交钱。”
话音刚落,楼里传来了仙儿的声音:“妈妈,让夏公子进来,夏公子的钱待会儿我帮他出。”
这话一出口,不仅是老鸨和大茶壶呆住了,就连楼内楼外的姑娘和客人都呆住了。
什么玩意儿?
仙儿姑娘帮客人出钱?
仙儿姑娘可从未接待过男人,今儿个是头一回,是发名帖把人给请来的,不但不让客人给钱,反而帮客人出钱,这是什么道理?
还是说仙儿姑娘请的人是神仙妖怪?
夏商心里头欢喜,以为是仙儿姑娘专程向自己讨教琴技。
待会儿少不了在古琴前手把手地指导。
一盏古琴,一炉檀香,美人在前,我坐其后,大手拉小手,带着那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琴弦,胸口贴着仙儿姑娘的后背,绣着淡淡的发香,感受烟花柳巷中最美的女人味。
那场景,那滋味,不要太美妙!
想着,夏商都有些心动了。
“怎么?仙儿姑娘都发话了,你还不让人进?”
这会儿老鸨再拦就是不给仙儿面子了,纵然不悦,却也无可奈何,冷冰冰地让了个身位给夏商过路。
夏商往里走,雅芝跟着,想着待会儿跟仙儿姑娘独处要交代几句:“等会儿你就在大厅等我。”
雅芝没意见:“好的少爷。”
正要迈步进门,楼上看热闹的姑娘忽然掉了块红色的方巾下来。
这姑娘是来看夏商的,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男子能让仙儿主动相邀还不收银子,谁想到会掉一块鲜红的手绢。
手绢事无巧不巧落在了夏商脸上,正好蒙住了夏商的眼睛。
丝巾很薄,挡不住视线,却让夏商的视野变成一片鲜红。
正值此时,夏商正巧又看见一个龟公端着茶水往外走,脚磕在门框上,颠了一下,随之手上一抖,一泼茶水正对着夏商而来,还好没有泼在夏商身上,只有几滴茶水溅在了裤脚。
龟公吓了一大跳,忙给夏商赔礼。
夏商压根儿没理,他此刻心中阴沉无比,因为刚才被红手绢蒙眼时,视线里所有的事物都是红色的,那茶水泼来也是一片鲜红!
这不经意的巧合在易经中称为“兆”,预兆!
夏商暗想糟糕,今日之行将有血光之灾!
第38章遇刺
说什的阴阳八卦,有时候真是自己吓唬自己,但有时候却准得吓人。
方才红绸蒙眼,又是茶水泼面,照理说这给的暗示已经特别明显了。
到底信还是不信呢?
夏商心头有些慌。
阴阳风水之类的奇门,夏商是相对研究较深的一部分知识。
在现代,可能有很多人说是迷信。
但夏商听过一句话,觉得非常有道理。
叫作“科学能解释的事情我们用科学来解释,科学不能解释的事情咱们就用玄学来分析。”
科学跟玄学是相辅相成的,玄学是科学的一种补充,它的存在是合乎情理且有一定依据的。
以前,夏商对看向风水只信三分,如今却信了八分。
因为穿越这种荒诞的事情都能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
风水先生为何能预知将要发生的事情?便是善于捕捉日常生活中不经意的细节,看得比周围人细,所以能预知事情发展。
刚才那一幕就给夏商提了个醒!
夏商前脚刚进门,便暗自给自己提了个醒:“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雅芝,你在外面等,不要跟进来。”
“啊?”
“听话!”
“哦。”
雅芝必然会有些不悦,但夏商纯粹是为了雅芝的安全,既然待会儿会有血光之灾,保不齐这怡春院内会发生什么,这小妮子还是莫要跟进去的好。
雅芝停在了门口,一身衣装白白净净的,身材娇小却又一身男装,典型的未经世事的小娃娃。
门口揽客的姑娘闲着没事儿,就好撩逗这样的小白脸,估计雅芝在门口该有一阵忙活了。
夏商进了楼里,因心中记着刚才的预兆,满楼的春风莺语,柳腰美臀都无瑕欣赏,只想着通过何种手段将凶兆化解。
可是测算容易改命难,而且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预兆,要改变就更难了。
夏商暗自嘀咕,只求今夜莫出大事就成。
夏商这一路的苦脸落在别的客人眼中把人的酸得都不是滋味。
心说这丫的谁啊?
瞧他一脸死了爹妈的苦脸样儿,仙儿姑娘请他还跟要了他命似的。就不知道天底下成千上万的年轻才子求着跟仙儿姑娘见上一面的吗?
“妈了个痨货,真想一脚把他从楼梯上踹下来,省得污了仙儿姑娘的眼睛。”
“得了吧!也不瞅瞅你自个儿的模样,能跟上面的小白脸儿比吗?”
夏商没注意周围,在龟公的带领下顺着楼梯一路到了仙儿姑娘的闺房门口。
还没敲门,里面娇滴滴的声音便传来了:“夏公子,进来吧。仙儿等候多时了。”
听着声音,龟公在前面一个趔趄,心说仙儿姐姐今日是怎么了?从未听过她用如此温柔的声音跟人说过话,听得人骨头都要散了。难不成是真喜欢了上这夏公子?
夏商推门而入,顺势关了门。
只见仙儿姑娘的香闺内小巧精致,一片艳红之色装点着屋内各式各样的物件,配着浓浓的脂粉气让人感觉身处一片红玫瑰之中。
厅中是一张铺着上等红绸的大圆桌,桌上摆着一组茶具,茶杯扣着,好似没有茶水。右手边是书房,笔墨纸砚陈列有序,还有古琴束放靠墙,古琴之上是窗户,开向街外。
左手边是一盏六尺高,十尺长的屏风,将将拦在客厅和床榻之间,屏风幕布底下是睡莲图案,绣的栩栩如生。图案之上再无他物,一片白绸没有丝毫装点,此刻正印着里屋的烛光,映出了一张香榻的轮廓。
床笫之上,一具侧卧屈膝的倩丽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隔着一层屏风更显模糊。
但是那如沙画一样行云流水的线条把女人的美和媚展现得淋漓尽致,只观其影,脑海中便浮现出无数个美女形象,真叫人心神荡漾。
“夏公子,还傻愣着作甚?进里屋来吧?”
未曾想这仙儿姑娘如此开放,一进屋在床上躺好了,这跟夏商想象中差别挺大。
“难道是在床上抚琴?”
带着一丝期待,夏商绕过了屏风。
屏风后会是怎样的光景?仙儿姑娘又是什么容貌?
等绕过了屏风才发现那香榻前还隔着一层珠帘,密密麻麻的水晶珠子像一道五光十色的瀑布,帘子里面的身影虽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但也不足以分辨尊荣。
“这尼玛一层又一层的搞什么鬼啊?到底给不给看啊?”
夏商心里直埋怨,但话不能这么说,理了理自身,摆足了姿态,拱手对床间施礼:“夏”
刚要自我介绍,帘子后伸出一小小的手来,撩起一点儿珠帘,一张惊艳的俏脸露出一角。
“不用介绍了,夏春秋,夏公子嘛。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奴家印象深着呢。”
夏商一愣,感情这仙儿姑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呀?
能用“夏春秋”这个身份自然是好的,立即改口:“随手戏作,姑娘见笑了。”
“夏公子不必客气,请落座吧。”
夏商才注意到床前还放着一张小长桌和一蒲团,桌上摆着酒壶和酒杯,还有一碟去了皮的油酿花生米。
夏商走了过去,盘膝坐在蒲团上。
放低了身子,便看见珠帘后的女人桌了一身红纱,蚕丝所制,轻薄如风,仿佛只轻轻一口气能把碍眼的红纱给吹化掉。
薄纱着实是单薄了些,更里的肌肤忽隐忽现,不用摸,单看看就知如牛奶一般顺滑,比去壳的鸡蛋还要白嫩,可惜只能看到一点点,更多的风景都被珠帘给挡住了。
“公子,是否在为仙儿不愿露面相见而抱怨呢?”
夏商心说这是当然的,嘴上却说没有的事儿。
床上仙儿娇笑一声:“公子不用着急,仙儿既请你来,便会以真面目相待,不过在此之前,还请公子陪仙儿对饮一杯。那日听先生对琴曲颇有见地,不知先生对酒可有研究?”
“略知一二。”夏商说得轻松,但俗人心性是免不了的,借此机会正当显示一下自己得博学,巩固巩固自己在仙儿姑娘心中的形象。
想罢,抬起酒壶细斟两杯,一杯送入帘中,一杯自己端到嘴边:“仙儿姑娘请。”
“公子请。”
夏商举杯待饮时,耳边似乎有一声冷笑,听音调好像是女子发出的。
没来得及细想,却不知哪里飞出碎石,不偏不倚正中夏商的酒杯,只听“啪”的一声,酒杯碎成了粉末。
夏商暗叫一声不好!
先前被仙儿姑娘吸引了注意力,全然望了血光之灾的祸事!
没等夏商反应,仙儿姑娘床头的窗户外忽然冲进一人,手里寒光长剑顿时让房间杀气冲天。
此人不是针对夏商,竟然是针对仙儿姑娘!
夏商大叫一声:“仙儿姑娘小心!”
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掀开桌子直接扑进了床里。
床上女子娇叱一声:“哎呀!你闪开,别挡我!”
第39章舍身救美
出于本能,夏商扑向床上。
仙儿没来得及反应,整个被夏商饱了个满怀。
事发紧急,夏商来势很猛,而仙儿正要起身,两人这么一幢,仙儿直接就被撞翻在了床上。
一声“闪开”刚出口,一张小嘴就被人给堵上了!
“唔”
仙儿嘤咛一声,一股浓烈的男人味顺着香唇直冲心门。
纵使她有千般手段,毕竟是个年轻姑娘,虽生青楼,也不过逢场作戏,别说被男人抱住,就是跟男人近距离说话的经验都没有。
男人是什么味道,仙儿算是尝到了,这简直比天下间最厉害的迷香还要厉害,一瞬间就把身上所有的力气给抽走了,人仿佛置身梦境中,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
夏商没来得及多看,只想着身后的贼人来势凶猛,先前那一下是自己运气好,只打碎了酒杯没有射中自己的命门,现在反身对仙儿姑娘下手是要杀人灭口!
此事因自己而起,决不能害得无辜女人丢了性命,所以是拼了命地去保护仙儿。
仙儿被抱住了,夏商只觉得抱住了香软的面团,那水灵灵的肌肤跟糖一样劲道,一层细沙根本阻挡不了水嫩的肌肤传递过来的温度和触感。
这是夏商头一遭跟女人如此近距离且感受真切地接触,美得差点儿忘了身后的贼人。
夏商身后之人也被搞蒙了!
谁料得到夏商会冲过去保护床上的女人?
“卧槽!傻逼!”
一声怒骂,收手却已来不及了,只能费尽全力把剑锋往上偏移一些
这一瞬间发生的故事太多了。
另外一扇窗户外,黑衣人爆喝着冲了进来,手里抓起一旁的古琴,朝着突然出现的贼人砸了过去。
这一瞬,仙儿缓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夏商死死地抱着,胸口闷得发慌,软软的下唇还被那家伙叼在嘴里!
“找死!”
想也没想,仙儿浑身真气开始蒸腾,正准备顺势咬身上男人的嘴一口。
忽然,仙儿感觉嘴里一甜,身上的男人嘴里竟喷了一口血!
仙儿眸子一怔,忽然意识到刚才有人偷袭。
思量间,耳边插出一把剑!
噌!
剑鸣之声刺耳至极,擦着仙儿的头发过去了。但剑身是从抱着自己的男人肩头穿过的!剑锋之上,正有丝丝鲜血留下,浸透仙儿的发梢。
剑穿透了夏商的肩膀,下一秒又拔了出去。古琴正朝刺客的右侧飞来,不得已用剑横档,只听“嘭”的一声巨响,琴毁弦断,满屋都是碎木飞屑。
黑衣人来势汹汹,一身真气霸道至极,一阵劲风直接带灭了屋中烛火,四周光线顿时一暗!
夏商经历了穿身之痛,长剑拔出的刹那更是带走了他半条命,闷哼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没过了仙儿的小嘴,染了仙儿一脸都是血腥之气。
夏商为曾经经历过这种痛苦,下一秒几乎快晕死了,整个人全压在了仙儿身上。
仙儿虽被紧紧抱着,嘴也被他咬着,但对这人的怒火消了大半,只道这蠢货看不清形势。
若非这家伙抱着自己,刚才那一剑根本造不成伤害!
现在黑衣人和刺客已经缠斗在了一起,仙儿得马上帮忙,想推开夏商,又怕把他弄疼了,好不容易把夏商推到一边,正要加入战斗。
这会儿夏商忽然缓过劲来,眼睛一睁,也顾不得房间里缠斗的两人是敌是友,起身拉着仙儿就往外跑。
“仙儿姑娘,快跟我走!”
仙儿的小手被夏商死死拉着,夏商这一走,彻底打乱了仙儿的步伐,险些跌在地上。
夏商跑得太快,仙儿不得不跟上,嘴里直叫:“你放开我!”
这一声喊没减缓夏商的步子,反倒惊醒了缠斗之人。
只听一个气势浑厚的男声爆喝:“想走,没门儿!”
房中忽然飞出一个黑影来,直奔仙儿面门,一套索命的连环腿踢得热浪翻滚。
仙儿脸色大变,这回儿才感觉到来者不善。
她一手被夏商拉着,只能用单手,又闪躲不得,拼尽全力接了两招,最后却还是被对方一脚踢中了胸口!
仙儿不善蛮力,正面挨一脚哪儿讨得好?
脸色一白,身子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而仙儿的背后正是先前刺客冲入时撞破的窗口,她的身子正巧穿过窗口飞到了外面!
这里是二楼,方塔型的阁楼二楼和一楼距离很高,少说也是五六米,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摔下去还不直接没命?
夏商被刺客穿肩一剑激起了狠劲儿,心里只想着不能让刺客如愿以偿,更不能让自己白白受伤。
这个女人,老子非救不可!
一想至此,夏商浑身血液都翻腾起来,看着仙儿被踢飞出去,也跟着冲出窗口,纵身一跃!
这一下真是抛去了所有的顾虑,只想着要把这女人救下来。
夏商咬着牙,肩膀和嘴角都在流血,双目赤红,头发散乱,整个人看着跟魔鬼一样!只拼命地伸着手,想要抓住腾在半空的女人。
仙儿是倒飞出去的,夏商的所作所为被她原原本本的收在了眼中。
她看着夏商龇牙咧嘴的狰狞样,寒冰一样的心仿佛被一根针扎了进去!
从来没有过!
从来没见过!
从来没想过!
世间竟有如此痴傻了男人!
“为了救我,他连命都不要了吗?”
刺客的一脚对仙儿根本不算什么,她只要在半空中稍微调整就能稳稳地落在地上。但是,夏商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的心思,在空中这短短的半秒时间,无数的思绪从仙儿脑中闪过。
或许仙儿自己都不知是怎么想的,她忽然散去了真气,将自己化作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女子,竭尽全力地向前伸手!
这一下,大手和小手十指紧扣,死死地融为了一体。
仙儿表情不变,没有看一眼身下高度,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一身是血的男人。
她看见夏商笑了,笑得很难看,却还轻声对她说:“不要松手。”
这是仙儿这辈子听过的最温柔的一句话,一瞬间,她的手没有松,心却松了。
第40章重伤昏迷
嘭!
好在窗外有一片支出三尺的屋檐,夏商抓着仙儿没有直接坠地,摔在了屋檐上。而仙儿却挂在了屋檐外,只抓着夏商的右手,眼神平静地望着上方。
这时候夏商哪儿还有工夫关注仙儿?
体内是翻江倒海,身上更是无处不痛,大量失血已让他失了理智,脑中只有一件事,那便是不能让自己的付出白费!若是受了这么重的伤,人还没救到,那就亏大发了!
屋檐是斜的,上面的青瓦很滑,想在上面稳住可不容易。
“抓紧了,别松手!”夏商死死地咬着牙,右手被抓着,左肩受了重伤,一双手都用不上。只有双脚死死插进瓦片之间缝隙中,借着双腿才勉强稳住了自己。
“抓紧!”
“恩。”
屋檐外传来了仙儿弱弱的声音,听到自己拼死要救之人的声音,夏商心头稍微平静。
人虽然吊着,但想要把拉上来夏商显然是做不到了。
楼内的打斗还在继续,不知道是何情景。
楼外拉客的姑娘们和零星的客人发现了二楼吊着的两人,很快就围了一片看客,惊慌失措地喊着叫着,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怡春院门口的姑娘认出了仙儿。
“那不是仙儿吗?”
“妈妈,不好了!仙儿要从二楼摔下来了。”
“来人呐,快想想办法!”
这下怡春园里热闹了,所有人都乱成一团,只知道担心,却不知该做点儿什么实际有用的。
门口的姑娘跑进了楼里,一直被纠缠的雅芝才算松了口气,她被几个姑娘撩拨得面红耳赤,差点儿就要暴露女人的身份,好在闹了这么一出,这才算是脱了险。
雅芝心头暗暗庆幸,没听清楚叫喊的人在说什么,也好奇地走入人群,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人们自下往上看,只看见仙儿挂在二楼房檐边,抓着一个人的手,却不知拉住她的人是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夏商的精力是越来越差,身体像是在渐渐失去视觉,视线也跟着变得模糊了。
而仙儿也渐渐从失神中回过神来,她感觉自己抓着手在渐渐变得无力,心头一惊。
“夏公子!夏公子!”
没有应答
仙儿脸色一白,赶紧通过手掌渡一口真气过去,却也是泥入汪洋
仙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这个男子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哪能像习武之人这般折腾?先前的穿身一剑便以夺走了他半条命,靠的是毅力才坚持到现在
仙儿心头一慌,正要提气越上房檐查探,忽然头顶的青瓦塌了,夏商连同青瓦一并落了下来。
仙儿准备不及,也跟着下坠。
当她看到夏商时,发现这男人已经彻底昏死,一张沾满血的脸惨白如纸。
见到这一幕,仙儿的心里莫名刺痛,拉了夏商一把将其紧紧抱住,以自己的身体为肉垫,为这个男人承受了坠地时的冲击。
人和瓦片噼里啪啦摔作一团,惊得人群四散躲闪。
仙儿被夏商压着,这一下摔得实在,闷哼一声嘴角也多了丝鲜血,但她尚且清醒,伏在夏商的耳边喝了一句:“一个傻子,装甚的英雄?”
人群闪躲时,雅芝忽见下坠之人的衣着有些眼熟,心头一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退反进,冲入现场,当她看到少爷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时两腿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等夏商醒来已是两天后的清晨。
外面下着小雨,淅沥沥的,屋内可以听到梭梭的雨声,凉风刺激着夏商的神经,将他从睡梦中缓醒。
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便是浑身都在痛,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比当初穿越醒来还要难受。
尤其是肩膀,感觉跟没了似的。
努力睁眼,像是在自己家里,轻轻地动了动嘴皮子:“怀柔。”
“少爷!”应答的是小月,小丫头一听声音惊得站了起来,铁青着脸望着夏商,“少爷,您听得见小月说话吗?”
“听得见。”
“太好了,少爷您终于醒了!”
小月的小脸蛋儿立马多了红晕,麻溜地给夏商换了帕热乎的手帕敷在额头上,然后说:“少爷,您等会儿,我通知夫人去。”
说罢,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屋子:“夫人,夫人!少爷他醒了。”
没多久,秦怀柔来了,表情依旧冷淡,但气色显然差了许多。
此时的夏商就是个急需关怀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努力地伸出手:“怀柔”
怀柔无声地叹了口气,脸上的冰冷化了,加快脚步走到床边,双手握住了夏商的手,轻声道:“在呢,妾身一直都在的。”
夏商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一家人没少照顾自己,心中感激,抓着夫人的手:“谢谢你。”
“一家人,谢个甚?倒是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一人如何活?”说得伤心,眼泪吧嗒吧嗒直落在夏商枕边。
休息了片刻,夏商精神恢复了许多,问了问这两天的情形和自己的伤势。
原来当天在怡春院昏迷之后,怡春院先给夏商做了些紧急处理。秦怀柔收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这才慌慌张张地赶到扬州,又请了大夫给夏商治伤。
大夫说亏得处理及时,不然真有性命之忧,开了药让好生调理,然后就被送回家里来了。
李忠去了趟赛府,替夏商请了假。
所以这两天要夏商在家里安心养伤。
其实夏商还有很多疑问,但不好跟夫人说。
因为是自己偷偷摸摸去青楼闹出来的事,夫人没有怪罪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问得太细怕是又伤夫人的心。
想着,夏商注意到房间除了小月和李忠外不见雅芝的人影。
“雅芝呢?她在哪儿?”
“她?”秦怀柔轻蔑地哼了一声,“那狐媚子蛊惑夫君去那烟花柳巷,夜不归宿不说,还害得夫君险些丧命。犯下如此打错,若不重罚还了得?此时正跪在外面,就等夫君醒来后执行家法了。”
“外面还下着雨呢,一个小妮子,你让她跪在外面作甚?会坏了身子的!快叫她进来。”
“不行!无规不成方圆,今日之事请交由妾身处理。”
第41章站在中间的选择
外面还下着雨,院里经雨水冲刷尽是稀泥。
雅芝正在院里跪着?光想想便知有多狼狈。
此事跟雅芝无关,怎么能让她跪在外面呢?
“快!快!快让雅芝进来。”
“不可!”秦怀柔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一个当丫鬟的丢下主子,害得主子险些丧命,若是这都不责罚,以后这家还有没有规矩?”
说起来,这一家人都是倔强的主。
夏商有夏商的想法,秦怀柔有秦怀柔的估计,争锋相对是在所难免的。
看着秦怀柔冷冰冰的脸,夏商心头也不是滋味。
心说自己费尽心机接你回家,你不说一声感谢的话就算了,还一次好脸色都不给我。现在自己说什么也不听了,简直比现代的女人还傲娇。
想着,夏商心里便多了怨气:“这么说来,你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夫君要我回来撑起这个家,妾身就不能乱了家里的规矩,赏罚有度,尊卑有序,方为持家之道。”
“够了!咳咳咳这些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夏商大吼一声引动了伤势,接连咳了几声。
身边几人都是一惊,秦怀柔连忙上前伸出手,却被夏商无情地打开。
“小月,扶我起来。”
小月看了看有些诧异的夫人,一脸无措,但夏商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肩上。
小月只好扶着夏商慢慢地起来,颤颤巍巍地往屋外去。
李忠恨得牙痒痒,心说这少爷究竟是如何被蒙了心肝?夫人对夏家已是仁至义尽,怎还如此无情?
“夫”
李忠张了张嘴,秦怀柔低头叹息着,对李忠摆了摆手,然后揉着额头很是憔悴。
屋外,细雨如丝,落在身上没有感觉,但凉意却能沁进心里。院里的地面罩着一层水雾,沙土混合雨水形成了一滩滩泥潭,别家园里飘来的柳絮铺满了院子,在雨水中没有丝毫动静,就像院里的那个娇小的身影一样。
雨虽但院里的可怜人儿却已是浑身湿透,一头秀发被雨水浸地粘在脸上,乱得看不出人形,把个娇滴滴的人儿搞得跟个面无血色的女鬼一样。
呆呆地跪在雨中,瑟瑟发着抖,却还倔强地不肯低头。看了真叫人揪心。
“之之!之之!”夏商费力地喊了两声,却是没传到雅芝耳中,急得忙推小月:“还愣着干什么,打伞过去把她拉起来。”
小月很为难:“少爷,夫人说当丫鬟的失了本分该罚,她也认罚。”
“她不是丫鬟!”
夏商不想多解释,甩开小月,不顾身体走入雨中。
“相公!”秦怀柔不知何时出来的,从身后抓住了夏商的胳膊,“妾身究竟要如何才能把你的心从这狐狸精身上抓回来?!”
这位高挑的绝色女子本该是高高在上受人追捧的鲜花,此刻却如摇尾乞怜的猫儿一样期盼地望着自己的男人,她知道自己很卑微,但没有任何办法,她想不明白,难道就因为自己高大如男就比这娇小似花的女人低贱十倍吗?
“我才是你的夫人呐!相公!”
秦怀柔噙着泪,又重重地说了一句。
与此同时,雅芝也回过神来,看到夏商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喜上心来:“少爷!”
简单的两字像是耗光了雅芝所有的力气,寒意涌上心头,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眼见雅芝昏迷,情急之中夏商甩开了秦怀柔,两步过去将雅芝轻轻扶住。
那一刻,夏商没有多想,只想着不能让个昏迷的丫头直接倒在地上。
但对秦怀柔而言却是截然不同的含义!
这个男人再一次抛弃了自己而选择了另外的女人!
自己为他付出这么多,不惜断绝父女情分,不惜厚着脸皮不认被休,冒天下之大不韪和父亲刀剑相向。然而这些都还不足以挽回自己男人的心。
作为女人,或许没有比这更失败了的。
看着自己相公把别的女人小心翼翼地送到房间里照顾,秦怀柔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只能任由自己在雨中,希望寒冷能让她清醒清醒。
说什么“你表忠,我表意”,不过是一时头脑发热的混账话罢了,还以为这男人大病之后如梦初醒,会重新做人,到头来却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雅芝跪了整整一天,期间滴水未沾,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哪儿经得住这般虐待?再加上持续的细雨,就是铁打的男人也要垮的。
夏商把雅芝抱到了床上,让小月去抓几副驱寒的药来,又命李忠赶紧做点饭,这妮子现在太虚弱了。
夏商的伤还没好呢,又要照顾别人,小月和李忠都不敢这时候违逆少爷,老老实实各行其是。
一个时辰后,药熬好了,饭也熟了。
夏商就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着雅芝。
说实话,夏商也不知自己把雅芝当作什么人,这么照顾她心里有怜惜是一定的,多多少少也有些喜欢,但更多的原因不是因为这个。
雅芝不知夏商的心思,只知道少爷在亲自喂她吃药、吃饭,这是超乎寻常的照顾,心里岂能不欢喜?一边吃,一边说着感谢的话。
看到少爷能醒过来,雅芝心中的大石落地了。
也只有夏商一个人会觉得当日出事跟雅芝没有关系。
在古代社会,下人跟主子一道出门,要是主子手上,下人平安无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下人都要负全部责任,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在雅芝心中是自责的。
下跪不是跪秦怀柔,而是跪自己。
如果少爷一睡不起,那她也没脸再活了。
“少爷,夫人这次说得对,此次事由皆因我而起,幸得少爷平安,否则雅芝万死难辞其究。”
“别废话了,好好养身子。我去给你看看莲子羹好了没。”
“恩。”雅芝轻轻点头。
夏商往屋外去,正要开门。
忽然小月冲了进来,只见这丫头脸色惨白,不知见了何等可怕的事情,嘴皮都直哆嗦:“不不不不不好了。”
夏商眉头紧皱:“什么事?”
“夫人她夫人她她她她”
“夫人怎么了?”
“夫人她上吊了!”
第42章夫人,该减肥了
一刻钟前
“夫人,你找什么?”
“绸子?我要一条绸子,还要一把剪刀。”
秦怀柔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丝绸,干脆撕了一件纱衣。
小月在旁越来越糊涂,听话找来了剪子:“夫人,你到底要干嘛呀?”
秦怀柔没回答,但接下来的事情把小月吓坏了。
只见秦怀柔把绸子挂在了房梁,自己站在桌上把绸子打了个结。
这阵仗不是上吊吗?
“夫人,你要干什么?您可千万不能想不通啊!您要是死了,小月可”
“嘘”秦怀柔摆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嚷嚷个甚?谁说我要寻死了?”
小月一脸茫然,却见夫人用剪刀轻轻一剪
这下小月明白了,原来夫人是要演一出苦肉计。
办法虽是个办法,但总觉着有些不妥,却总有些不光彩,夫人是什么身份?竟要这么做!想来也是走投无路没了办法。
秦怀柔对小月使了个眼色,小月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间。
夫人上吊的消息传到夏商耳中真把夏商吓了一跳。
之前没有考虑到秦怀柔的感受,准确地说是没有想到秦怀柔会这么极端,因为在夏商的心中未曾吧身边的人都当做古人,未曾意识到自己一些不经意的动作会对身边的人造成什么影响。
现在再一想,按照秦怀柔的性子和古代风气,还真有可能会一时想不通!
想到这,夏商心里闷猛然一紧,那个高挑却英姿飒爽的持剑身影浮现脑中,想到她倔强的声音、伤心的眼泪,还有在自己面前偶有流露的娇羞,不管什么状态下都那么漂亮。
如果这样的女人就要消失在自己生命里
这是无法想象的结局!
没有多想,夏商丢掉碗,飞一般冲向自己的房间,情急之中牵动了伤口也未曾察觉,左肩又有献血渗出。
屋内,秦怀柔听到外面的脚步,稍微犹豫还是决定演这出戏。
踢翻桌子,秦怀柔立刻觉着难掩的窒息感如潮水一样扑面而来,无法呼吸,无法说话,无法形容地难受。
但为了相公看到这一幕,暂时的忍耐也是值得的。
数秒后,房门被撞开,夏商冲了进来:“怀柔!”
夏商懵了,看到秦怀柔在白绸上艰难挣扎的样子时整个人都懵了
此时表情无法言喻,落在高挂的人眼中让人多少感觉到了一丝温暖,因为她知道这种表情是装不出的。
夏商哪儿管那许多,想要上去把秦怀柔抱下来,无奈身上有伤,尤其是左手,可以简单活动,但绝对抬不过肩头。
“来人!来人!快来人!”
一边喊,一边努力尝试着抱着秦怀柔悬挂的双脚,但真的做不到,就算不顾伤势也做不到。
这一刻,夏商或许连哭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心中只有无限的懊悔,如果不是自己粗心,没有看透怀柔的心思,怀柔又怎会绝望至此呢?
夏商的绝望让秦怀柔有些后悔了,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如此,不该害得相公如此担心,不知他知道这一切是在宴席会有怎样的表现?
“或许狠狠地打我一顿吧?”秦怀柔默默想着,“但也是值得的。”
眼看戏演得也差不多了,秦怀柔开始奋力针扎,试图将白绸震断。
然而,此刻却出了问题。
照理说秦怀柔有一身不俗的武艺,要挣脱一条白绸是非常简单的事,但因脖子被勒得太久,大脑正处于极度缺氧的状态,身体四肢几乎不受控制,体内真气更是无从调动。
更要命的是,秦怀柔低估了白绸的抗压力,她剪的口子太挣扎了两下竟没法将白绸震断。
秦怀柔心里咯噔一下,暗想自己该不会弄巧成拙,真把自己害死了吧?
这一下,秦怀柔是真的慌了,挣扎得更厉害。看越是心慌就越没法冷静,只觉得窒息之感越来越严重,几乎都快失去意识了。
精神迷离之间,秦怀柔知道自己是真不行了,只有真正接触过死亡的人才会感觉到死亡的可怕,她心里的好悔,悔恨自己的冲动,悔恨自己的自作聪明,悔恨自己跟相公争锋相对
“相相公”
最后的声音仿佛用尽了秦怀柔最后的力气,气息越来越弱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轰隆
一阵巨大的声音传来,夏商所在草屋竟然塌了!
夏商所在的草屋年久失修,草屋本就经不起风雨,除了四面土墙外,里面支撑加固房顶用的是单薄的朽木,而秦怀柔挂着的一个梁柱很细,且已经干朽了。
也真是秦怀柔命大,万没想到她没将白绸震断,反而将房梁给压塌了。
一根房梁塌陷,引动所有房梁都跟着错位。
一瞬间,整个房顶都塌了。
循声赶来的李忠和小月都懵了,惊慌失措地冲进屋里,一边翻腾草棚,一边大叫:“少爷,夫人!”
叫了两声,被杂草淹没的房间里有了一点儿动静,夏商抱着秦怀柔冒出一个头来。
半个时辰过去了。
所有人都聚在了院里唯一一间小屋里。
雅芝和李忠至今都不晓得发生了什么,还有些茫然。
小月百思不得其解,夫人演戏怎么把房子都演塌了?
秦怀柔大难不死,此刻眼角还有未干的眼泪,看着夏商是又羞又悔。
房间里没人说话,都眼巴巴地望着夏商。
夏商手里拿着秦怀柔刚才用来上吊的白绸,凭夏商的眼力劲儿,那点用剪刀动过的手脚岂能瞒过去?
看到白绸上用剪刀剪的小口,夏商反倒安心不少,证明秦怀柔并非真的寻死,只是没想到这妮子竟使出如此手段,心里总有一口怨气,看她可怜巴巴还没回过气来的样子又不忍心骂。
“你跟我出来。”
夏商冷冰冰地对秦怀柔说了声,一人先出了屋子的。
秦怀柔像个犯了错的小姑娘低着头慢悠悠地跟了出去。
“下次记得剪深一些。”
一句话,一条白绸丢在秦怀柔身上。
秦怀柔俏脸一红,几欲开口却未说出一个字来。
“还有,是不是该减肥了?”
又是一句话,羞得人更抬不起头来。
上吊把房子压塌了,这话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秦怀柔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脸红得跟酱肉似的,快埋进胸前的山峰里去了。
夏商本想多教育两句,可见她这般也不忍再说了,回身拍了拍对方肩头:
“有件事你必须清楚,我叫你回来是因为喜欢你,不是要你来操劳。以后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
第43章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赚钱养家。
夏商这回是夸下海口,接下来就是真要好好经营了。
这次家里内部矛盾的爆发也让夏商意识到一件事情,两个女人之所以争锋相对,究其根本还是自己在家中的话语权不够,要彻底丢掉以前给人的纨绔印象,必须真正做出点儿成绩给她们看。
夏商养伤两天,算是彻底恢复了。
说来也怪,夏商的伤可算是特别严重的,一般人少说也要修养半个月才能勉强活动,而夏商前前后后只休息了五天时间。
给夏商治病的大夫搞不懂,夏商自己也搞不懂。
夏商看过一些医书,对西医算不上了解,但对中医还是有所研究的,大夫给的药方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应该有十分显著的效果,可自己偏偏的恢复得这么快,这是很难解释的事情。
针对这个问题夏商还思考过一阵,不过没有头绪,也没再继续深究。毕竟身体恢复快是好事,就没必要刨根问底了。
两天后重新去赛府上课,写书计划进行到一半,是时候散播出去了。
这两天,赛家小姐很苦恼。她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夏商交给她的抄书任务完成,为的就是换那二十两银子。
按理说堂堂赛家小姐哪儿会在乎一锭银子?可她偏就钻进了牛角尖里,总觉得不能让那骗子白白赚自家的银子,全然不知为了不让夏商占便宜自己却吃了多少亏。
本以为抄完书就能把银子拿回来的,谁想那混蛋先生接连几天都没来,说是出了什么事。
赛江南哪儿会信?一心认定那先生就是想骗钱跑路了,还去县里打听了两天,却不得半点儿音讯。
不是打听不出夏商的下落,只是赛家小姐不知方法。不去问市井百姓,反倒去问身边好友。
能跟赛家小姐搭上关系的人身份岂能一般?哪能知道一个忽然出现的“夏春秋”?所有人都一概不知。
赛江南没把夏商找到,却把夏商给她抄的前五回红楼梦给散播开了。
赛江南看似漂亮,实则粗枝大叶,感情心思不比寻常小姐,对红楼梦里的情情爱爱并不感冒。可她身边的密友却不同,其中不乏能歌善舞的大家闺秀。
这些姑娘可是心思细腻又心怀春想的青春少女,初见红楼梦便被故事给吸引了。一个个都嚷嚷着要以后的章节。
赛江南不曾想几篇小小的文章能引来如此大反应,面对好友们的热情,她只说是暂时还没有内容,要等先生来了之后才知道。
“小翠,你说还能从哪儿打听到先生的下落呢?”竹林小筑外的院里,赛江南正望着水里的鱼儿发呆。
她答应了姐妹们的要求,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把之后的章节要来。可现在先生的影子都没有。
小翠有些抱怨,嘀咕着:“人都不见了,那就不要答应嘛,现在答应了又办不到”
“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没没什么。”小翠连忙摇头,“小翠是说兴许先生今天就来了呢?”
“但愿吧。”赛江南无聊地丢了一块石头入水。
她之所以答应姐妹们的请求主要还是平日里在她们之间的地位不高,因为她身边的朋友都是出生名门的大家闺秀,交流的也都是些诗词歌赋,赛江南不喜欢,所以插不上嘴,也显得跟她们格格不入,所以心里很渴望能在她们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因为红楼梦成了群体的焦点,所有人都千叮咛万嘱咐要把后面的章节要来,这让赛江南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存在感,也极大满足了虚荣心。
那时候哪儿还管这些?当然是先答应下来再说。
然后就出现了现在的情况。
找不到人,何来之后的章节?
为此,赛江南愁破了脑袋。
正愁着呢,一个偏偏少年从前方被青竹遮挡的石路上缓缓走来,还是拿着一根戒尺。说他潇洒又少了几分正气,说他文雅却又少了几分刻板,看着给人一种又爱又恨,又傻又帅,亦正亦邪的感觉。
“先生!”
赛江南眼睛一亮,几乎不经大脑就脆生生地喊出声来。
关键这声音跟清泉滴在青石上一样通透悦耳,仿佛是怀春少女等到了期盼已久的情郎,连她自己都有些脸红了。
赛江南偷偷地捂了捂脸,默问自己是怎么了?
自己本该很讨厌这厮才对?怎么几天不见,再见他时反而有种难掩的喜悦,甚至说这句“先生”成了由心而发的话。
难道自己真把他当先生了?
这家伙到底有什么能耐?
难不成就凭那几章红楼梦?
也不是他写的,是叫曹雪芹的给他讲的呢!
可为何我总觉得就是他写的呢?
不知怎的,赛江南这回见到夏商脑中冒出了无数问题,夏商走到了她的面前都没反应。
“江南,要你抄的书抄好没?”
耳边的问话把赛江南的魂儿给招了回来,俏丽丽的身子一颤,看到先生到了面前不由得脸又一红,有些慌张地对小翠说:“快,快把前些天抄的书给先生过目。”
和赛江南相比,小翠对夏商的崇拜就更甚了!
望着夏商的眼神就跟看偶像一样,亮汪汪的眼睛直闪。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红楼梦。
别看小翠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但一颗春心老早就不安分了,当看到红楼梦开篇中的丫鬟无意的回眸却钩住了落魄书生的心,仿佛就看到了自己。只觉写书之人真是自己的知音,所有小丫鬟的心思都逃不过作者的笔尖。
而这个作者自然是夏先生咯。
小翠现在对夏商的崇拜程度,除了庙里供奉的神仙,其他任何人都没得比。
一听要看先前抄的书稿,应了一声赶紧去拿,唯恐慢了。
夏商完全低估了红楼梦在古代的影响力,根本不知这对刁蛮的主仆为何有些古怪,还担心着她们变着法子来整蛊自己。
“几日不见,你对先生的态度变化挺大呀?我先提醒你,收起你的小心思。**说得好,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先生我是不怕你的。”
第44章各怀心思
**何许人也?
赛江南不造,她只知道眼前的小白脸儿脑子里装着红楼梦后面的章节,为了在密友面前保持存在感,现在可不能得罪他。
“先生,瞧您说的哪儿的话?学生近日来痛定思痛,深知自己以前做了好些个糊涂事。以至于凶名在外,好些人见了学生都退避三舍。只有先生您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
话到一半,赛江南感觉形容有些不当,赶紧改口,“不对不对,是上刀山下油锅也不对,是视死如”
夏商早已是一张老黑脸:“够了够了!瞧你说的那些蹩脚词儿,这便是文化程度不够,思想觉悟不高导致的,所以今后要在先生的教导指引下,好好学习文化,丰富知识,开拓视野,锻炼精神,提高层次,总之”
先生老气横秋说起话来跟念紧箍咒一样,赛江南赶忙打断:“知道知道,学生一定好好学习的。”
说着,殷勤地上前搀着夏商的手,恭恭敬敬,一步一步地将其引到课桌前坐下,还不忘倒一杯茶水,然后又乖乖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端端正正地放着双手,笔挺挺的坐着,摆出一副典型的三好学生模样。
自己学生这么乖,夏商心里直犯怵。
赛江南的凶名人尽皆知,由其实在赛府附近,一提“赛江南”三个字,所有人都直皱眉。
她可能突然变得这么乖?
夏商才不会相信呢!
这种表现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有恶作剧,故意示弱,以待时机。
二是有事相求。
赛江南心里面究竟藏着什么,这会儿还看不清楚,需静待其变。
论心机,夏商自以为这年代还没有人是自己对手,不管这妮子来软的还是硬的,肯定是讨不到好处的。
有了打算,夏商也不去多想,喝着茶,看着院里的柳絮飘落,只等小翠把作业拿来。
一盅茶后,小翠抱着厚厚一摞书稿来了。
夏商简单地看了看,虽说字写得不太好,但能看出二人抄书很用心,字迹规整有序。
夏商点了点头:“书抄得不错。”
“既然先生认为不错,那上回说的赌约”
“这个”
夏商真忘了这茬,先前疗伤抓药,早把那二十两银子花得精光,现在身上只有几钱散碎银子。
见夏商面露难色,赛江南不惊反喜,她料准了先生不会给她钱,她也不想让先生给自己钱。她的目的是红楼梦后面的章节,先生拿不出银子正好,便可以以此为由顺理成章得要求对方把后面的章节写出来。
“先生,既然不给银两,那咱们换一种方式如何?”
夏商心头一笑:“这妮子太沉不住气了。”
“那你说说换成何种方式?”
“学生想过了,先生教书也不容易,为了让学生练字还自付银子确实不妥。先生不如把红楼梦之后的章节一并写出来告诉学生,咱们的赌约就算作废如何?”
原来是想知道红楼梦之后的章节。
既如此,解下来就好办了。
夏商故作为难:“江南,你有如此向学之心为师甚是欣慰。为师写那些故事出来只为了促使你好好练字,若一次都写出来,怕是起不了督促你写字的效用。”
“不怕不怕,学生一定会好好练字。”
“口说可不行。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把每一个章节都抄写一百遍。”
“一百遍!”
“自然,圣贤有云:量变引发质变,只有写得多了,你的字自然就会练好。”
“量变引发质变?这是出自哪位圣贤呀?”
“这个你不用管,只需知道有这么一句话就行。为了你的未来,抄书是万万谈不得条件的。”
赛江南大感事情棘手,一百遍可不是开玩笑的,先前的五回抄十遍,她跟小翠两人合力都用了十天时间。
思量一番,赛江南一咬牙:“好!但先生今日要先给我一些新章节。”
“可以,咱们就照这规矩先试试如何?”
“好!”
定了规矩,当日夏商又给了赛江南两回新书稿,接着就是熬到申时收工回家。
先生和学生各怀心思,到底谁利用了谁犹未可知。
扬州多水,不单西湖,更有京杭运河横穿城市,盘踞商口要道,下抵杭州,上至京城。每日都有数不清的商船在运河上穿行,来来往往,日夜不息。
正是因为运河带动了扬州城的经济,成为了江南乃至整个华朝的经济枢纽。
经济发达直接导致人流密集,全国各地往来的商客络绎不绝,同时形形色色的人也都会把扬州城作为中转站。
所以,在扬州城的任何地方看到任何奇奇怪怪的人都不稀奇。
一艘夹杂在各式商船间的花船在运河上显得特别显眼,船舷上总有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在吸引河畔两岸的行人。
花船也是扬州城独有的风景之一,这种在水面上移动的风月场所较之传统青楼更多一丝风雅情趣,深得文人雅士的喜爱。
但它又不仅仅是风月之所,同样又大户人家的小姐留恋其中,跟三五文人一起谈天说地自是比那深闺高墙要惬意自在。
花船内,见到任何身份的人也不用稀奇。、
河心最大的花船有两层,一层风月笙歌,肉食酒香,三两歌女台前献艺,偶有阵阵喝彩。
二层别致小居,相对私密,供文雅高洁之士畅谈人生,欣赏水畔景致。
一小居内隐隐有年轻女子低声传颂: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这不正是红楼梦第一回中的好了歌吗?
也不知哪几家姑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想来都是些被红楼梦勾了心魄的多情种子。
这屋且不说,旁侧一间小居里有一男一女两人。
男的不识身份,女的却是庸王之妻南宫楚心。
第45章谁的天下?
南宫楚心一身便装,一条轻薄的白纱挡着脸,看不到相貌,但她独有的雍容富贵之态不是别人学得来的,加之二十年华,对比相当强烈,站在房中便有种一枝独秀的感觉。
相反,南宫楚心身侧男子便不那么显眼了,孤独地立在一角,如木桩一样,纹丝不动。
“你受伤了?”南宫楚心微微皱眉。
“无碍。”
“我并非关心你,我只关心那人。”
“夫人,是卑职失职。您要我暗中保护之人受了伤,但无性命之忧。”
“以你的身手,竟保护不了个书生?”
“夫人,此事此事说来复杂,实在是那厮太蠢,不说也罢,不说也罢!哎”
说着,男子沉重地叹了口气。
南宫楚心很好奇:“哦?竟能让你如此叹息,到底发生了何事,我倒是很好奇。”
“那人那人!夫人,卑职实在不明白,您让我暗中保护一个蠢材有何用意?”
“蠢材?他可不是蠢材,他是拥有匡扶天下之能者,日后王爷称霸天下少他不可。”
“称霸天下?庸王?夫人,庸王本就是个平庸之王,纵有夫人相助也难问鼎天下呐!”
“哎!”说到此,南宫楚心也是无奈,“我身女儿,唯有依附男子方可成事,天命让我成了庸王之妻,不管他是才是庸,总要全力助他争取天下。成也好,败也罢,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凭我一人之力,想要成事确实有些难,但若有那人相助,或许会多一分成算。”
“那夏商一商贾之子,早有纨绔之名,平日之作为卑职尽数了解,分明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二世祖。夫人为何对他如此看重?不说别的,当日在怡春院,白衣教的妖女在酒中下毒想要害他,卑职冒死相救,本可以将白衣教妖女一击击杀,谁知那厮竟不识好歹冒死救那妖女!害得卑职被他人偷袭受了些轻伤。”
“原理如此,看来你跟夏先生有些误会。这都是小事,不打紧。既然他被白衣教盯上,日后你当盯得更紧些,别让白衣教人害了他。”
“夫人夫人真要用此人,何必多此一举,招他进王府便是,哪来这些个麻烦事?”
南宫楚心轻笑着摇摇头:“如今王府太还容不下真正的大贤,有些人不是一点儿蝇头小利就能收买的,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你继续暗中保护便是!”
“夫人卑职好歹也是您,您至少给卑职讲讲,那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不然卑职心里不平,保不齐以后会出什么乱子。”
“你真想知道?”
“真想。”
“那好,我便告诉你。这一切要从他进王府送礼开始说起”
李家布庄,扬州总店。
两位客人在店里选着衣裳小声议论着。
“你听说了吗?怡春院的仙儿姑娘走了。”
“仙儿姑娘走了?被人买走的吗?那得花多少钱?”
“不是!听说是她自己悄悄走的。上次在怡春院遇刺后,仙儿姑娘就不见了。听说怡春院的老鸨都急疯了,天天着人找。”
“能不急吗?照仙儿姑娘现在的名气和声望,多些时日都能和扬州四魁比肩了。少说也能给怡春院赚几百万银子。”
“可不!说来这仙儿姑娘也是个仙子一样的人物。来时无影,去也无踪,现身扬州短短一月便引起了这么多风波,又能逃过老鸨的眼睛悄然离开,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呐!”
说话间,一位武林人士装扮的白衣女子出现在李家布庄门口,带着斗笠不见面容,身负佩剑,衣着干净洒脱,未有半点儿多余装饰。就算如此,也掩盖不了她完美无缺的身材,一看便知是个绝色美女。
白衣女子的出现吸引了先前说话二人的目光,初见其身段皆是眼前一亮,可没等他们细看,从女子身上散发出的冰冷之感顿时让二人一阵激灵,赶紧收回了眼神。
好个冷艳的女子,站在门口周围便冷了几分。
女子不紧不慢地进了布庄柜台,客人们纷纷避让,生怕招惹到这位冷冰冰的姑奶奶。
女子脱下了斗笠,露出一张惊艳却并不陌生的脸:“我找钟掌柜。”
布庄伙计正在收钱,没看女子:“嗨,你以为你谁啊?我家掌柜的是你说见就能”
当伙计抬头看见女子时,声音便止住了。
那种冰冷之感让人发自心底地害怕。
“姑娘你你稍等,我去通知掌柜的。”
伙计去了内室,很快钟掌柜就来了。
本还有些抱怨,可见到女子后表情立刻变了,谄媚地上前:“女侠,您里边儿请。”
重新戴上斗笠,女子随钟掌柜进了里屋。
到了内室,女子也无多余的话:“给你的期限已到,东西查到了吗?”
“查到了,查到了!女侠吩咐,钟某岂敢怠慢?这便是那日卖给客人的物品。”
钟掌柜找来了两个锦盒,看模样竟跟夏商当日进王府时带的一模一样。
女子好奇打开,看到锦盒内的物品不禁一愣:“竟是这个?”
钟掌柜一脸严肃:“千真万确!钟某用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错!”
两个锦盒,两顶帽子,一绿一白,无甚异样。
看着两顶帽子,女子呆了很久,最终却展颜一笑:“原来如此,果真是个狡诈之人。”
运河中,花船上
“夫人,您就凭两顶普通帽子就认定他不是个凡人?”
“当日他说,这一顶绿帽子戴五年,后一顶白帽子便可戴五十年。”
“这是何意?”
“戴绿帽子是要王爷在人前装王八,要故意示弱五年。如此方可带上后面的白帽子。你想一想,上面一个白字加下面一个王字,是何意?”
中年人脸色大变:“皇!他在暗示王爷他能助王爷称皇!”
“不错,仅用两顶帽子便规划出王爷今后的称皇之路,此人可能是庸才吗?别忘了,当日他还有六字箴言赠予王爷。”
“哪六字?”
“忠于天下,不败。”
“何解?”
“天下是谁的天下?当然是当今圣上的天下!只有效忠皇上,才能保持不败!他是让王爷至始至终都站在皇上的一边,要不断向皇上表忠!”
榆林县夏家小院
“忠于天下,不败?相公,是何意思?”
“天下是百姓的天下!立身为民,得民心可得天下!只要为百姓谋福祉,造福于民,待到皇室相争纷乱不休时,得民心者只要振臂一挥,必当万民响应,天时地利人和齐于一身,纵然改朝换代又如何?天下终将到手!”
“啊?!相公,此话可乱说不得!”
“无妨,不过是我跟夫人私房话,说说笑笑而已,无他人知。天色已晚,我们还是歇息吧。”
第46章摆摊问卦
今夜无声,家家萧管,当头一轮明月,飞彩凝辉,吞了满天星光。
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或许只有在古代在这么纯净的夜里才有诗人能作出如此应景的诗句来。
夏商在小草屋的门口望着皎月,听着夜风跟自己低语。他身后的一屋女人正在架床铺垫,无声无息地忙碌着。
这一刻,一切都太沉寂了,将夏商的思绪一步步牵引到了另一个时空,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熟悉而又遥远的面孔。
一晃眼,来到这个新世界已经半月了。这半月的生活说来真实却又虚幻,种种新奇的人和新奇的事接踵而至,让夏商没时间多思考,多追忆。
现在,当一切慢下来,夏商终于有时间平静下来想想了。
这是一个穿越者必须经历的过程,他不是要抓着上一世的记忆不放,而是要好好的跟上一世道别。
忘掉一切,不再回头。
珍惜现在。
秦怀柔无声无息地站在夏商身后许久了,本欲让他进屋歇息,却见相公神色有些奇怪,便在后面默默地候着。
前些天假上吊闹了大笑话,但秦怀柔感觉相公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今日更是主动告知自己那一万两黄金的由来,更说了好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两顶帽子便换来了一万两黄金,说来恐怕不会有人相信。
但自己相公真的就办到了。
看着相公的背影,秦怀柔头一次觉得相公变得陌生,实在是不能将现在的他和那个纨绔联系起来。
对过去做一次无声的告别后,夏商的古时生活正在趋于平静。
每日都是往赛府教书,黄昏归家,守着几个小工修补宅子,生活倒也轻松惬意,只是银子越发吃紧。
家里的建材已经用完,需要补原材料,工钱也得重新开,细细一算需得再添七八两银子。写书计划正在进行,还不是收益的时候,若要强行改变营销方案又怕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纰漏,导致赚得不够多,那就得不偿失了。
秦怀柔也知道家中难处,再次提议先把自己的耳环典当出去,或者去娘家借一点儿救急。
夏商哪能同意?
实在没有直接赚钱的门路下,夏商想干脆替人算命得了。
正好昨日赛江南说有好友相邀游玩,不用夏商去赛府教学,便拿着一套桌椅,支了一帆白褂,大摇大摆地往扬州城去了。
算命先生这行当由来已久,扬州城内以算命为生的道士不在少数。
算命又分两种,一为游算,一为送挂。
游算便是一人一旗游街蹿巷的那种,见到一人面色不好便会主动上前一本正经地告诉对方:“施主,贫道观你面色不善,气血不畅,印堂发黑,不日会有血光之灾。”
游算多为急缺钱财,且学艺不精者,因其行踪飘忽不定,纵使算错也不怕求测人上门找麻烦。
而送挂正巧相反,需找一固定位置,摆好摊位,插上测旗,待求测者主动上前求问。这种方式,测算不收钱,若求测者觉得先生算得准,想要消灾解难或者进一步了解,再行收费。
送挂收费偏高,却对算命先生要求极高,若非十分把握,万不可随口胡言。若是除了纰漏,求测者追责上门,告上衙门,便是一桩怪力乱神之罪。
夏商今日的行头自然是要摆摊送挂的。
因为初来乍到,夏商也不知摆在哪儿合适,便选了一处同行较多的街巷。
也是巧合,夏商选定的位置距离庸王府不远,也就一个转角的距离。
以前庸王府叫梅园,梅园之外便是梅花街,本是一片清冷少人之地,却因庸王驾临把这片区域变得热闹的很多,总有达官贵人来庸王府献殷勤。算命先生也抓住这个机会把摊位挪到了庸王府不远,因为这里往来的有钱人多,测算价钱自然也高的起来。
夏商拿着桌椅从城口一路行来也有些累了,看见前方有一香檀树,便在树下插下测算招牌。插好旗,接着就是摆好桌椅,然后就可待客上门了。
同街不远,也有两家测算摊位遥遥相望,主持的先生各个都一身花白又身着道袍,坦然自若,一派仙风道骨之相。
招牌上的字也独领风骚。
一者写道:“求福求祸求所不明,通天通地通晓古今。”
二者又写道:“上闻玄阴八卦独生门,下识菩提借道渡人间。”
夏商的摊子跟他们比起来便显得简陋多了,招牌上只有简单四个大字。
“免费测算。”
而且夏商的年纪也跟算命先生的职业格格不入。本来两位算命先生看到有新人来插旗还有所顾虑,一看夏商的年岁,不禁相视一笑,又闭目养神起来。
夏商尚未等来以为求测人,却是等来了另一位算命先生。
“小子,哪儿来的?”
夏商抬头看了看对方,标准的算命先生打扮,胡子很长,灰白相间,一张老脸像是打了石膏,僵硬地看不出任何表情。身后拖着个小板车,算命摆摊的用具都在小车上。
“自来出来。”夏商模糊地回了一句。
“老夫不管你自何处来,但你可知你现在占了老夫地位置?”
“树下正宽,先生随意摆意选个地儿吧。后生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介意!老夫在此摆摊多年,这香檀树下一直都是老夫的地界。”
“哦?原来摆摊算命也有地界之说?那还请老先生划出道儿来,你我比划比划?”
夏商含笑起身,撸起袖子,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样式。
夏商虽是文弱,但毕竟年轻,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哪儿是对手?
老先生未想夏商这厮开口便是要动手,哪儿敢应?
“老夫老夫羞得与你这黄口小儿浪费唇舌!”
说罢,一人拖车到夏商身侧,同样摆出摊位,插上旗番,拿出一壶热茶,优哉游哉地给自己倒上一盅,怡然自得地饮一口,最后还不忘不屑地瞥一眼夏商。
正此时,树下来了一人,看样子是要求测的。
老先生赶紧放下茶盅,摆出一副高人姿态,撵着胡须,摇头晃脑地念叨起来:“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测风水勘**,拿袖中乾坤。”
第47章解天机
老神棍摇头晃脑振振有词,派头十足,心说但凡来者眼不瞎也该到自己的摊位上来。瞧那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怎么也不像个懂测算的人。
来者是个轮廓刚劲的中年,四十来岁,身着粗布麻衣,看不出身份,但眼神锐利,目光坚定,方方正正的模样一看便知是个执拗之人。老脸发黑,又是一脸胡渣,看着有些沧桑感,估计是有些故事的。
男子未理一旁的老神棍,径直走到夏商面前。
老神棍大为诧异,指尖用力不觉扯掉了一根自己的胡子,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也不忘凑过来问:“这位,老夫愿意为您免费测算一卦。”
中年人纹丝不动,声音低沉:“我要请这位小先生测一卦。”
夏商方在思考,回神后抬头轻看中年一眼,正瞧见他一副高高在上的目光撇视自己,又见一片檀树叶飘落下来,擦着中年男子的脸侧落下。
树叶轻飘飘地在半空,本该悠然落地,却被中年一指横扫直接劈成两半跌落地面。
只有一指便将树叶劈成了两半!
这一手功夫吓得近处的老神棍往后缩了缩,知道这是武林中人,不敢招惹,老老实实退回自己的位子,不再吭声了。
中年男子问夏商:“能测吗?”
“能!”
“准吗?”
“准!”
“不准又如何?”
“且先听我说了再问。”夏商说着,缓缓起身,没看男子,却看了看被打落的那片香檀叶。
“你有内伤,却强装镇定,继续下去便会如这树叶一样外强中干,稍有外力便会从中而断。”
话音刚落,中年男子便是眼光一凛,周身散发的气势瞬间冷了几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夏商。
夏商恍若不知,微眯着眼皮重新坐下,弹了弹掉在桌上的树叶:“是与不是你比我清楚。”
“何以判断?”
夏商就桌上一片叶子说:“就凭香檀叶。叶可通书页的页,檀叶二字拆开重组便是木颤,你面无表情,形如木桩,木颤中的木指的就是你,颤代表不稳,说明你故作镇定,实有隐疾。”
“当如何解之?”
“无良方,去药店求教吧。”
话至此处,中年男子不再多说,拍下一锭银子匆匆而去。
老神棍和夏商皆是眼前一亮!
十两!
出手还真是阔绰!
夏商美滋滋地将银子收下,可把那老神棍羡慕得胡子都歪了。
“得意个甚?瞎猫碰上死耗子,算你运气好。”
正在这时,有三个书生打扮的文人到了老神棍摊前,这才把老神棍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老先生,求卦准否?”
“老朽百年道行,岂能不准?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测风水勘**,拿袖中乾坤。有道是上之五百年,下知五百年,说的便是老朽了。”
其中一人听了惊喜连连:“老先生,真有您说的那么神?”
“试试便知。”
“那先生帮我好友三人测一测,今年秋闱我们几人能过?”
“待老夫算来!”
说罢,老神棍装模作样以六爻摆盘,一边抛钱币,一边振振有词,表情严肃无比,看得三位书生大汗淋漓。
一番折腾,老神棍终于停止动作,三人连声追问:“老先生,如何?”
老神棍一笑:“三位,尔等此番秋闱之因果,老朽已尽数知晓,不过”
说着探出手来。
三人明了,一人摸出些许银两来。
“老先生,快说!我三人究竟谁人能过?”
老神棍没有说话,讲钱收入囊中后,竖起一根手指。
三人不明:“先生,这是何意?”
“尔等自行去悟吧!天机不可泄露也。”
“老先生,我等都给了你银钱,怎还说天机不可泄露?”
“先前给的是起盘费。”
“老先生,你这是在坑人啊!”
“小儿,可不要胡说!老朽敢对天赌咒,此卦千真万确,若来日你们发现我所测不准,老朽百倍还你们的银钱。天机之事,谁都不能乱说。等你们秋闱之后再来找老朽,看老朽解得对不对。”
“先生,这可是您说的!要是日后解不对,我们便要来找你!”
老神棍连连点头:“去吧去吧!老朽在此摆摊多年,童叟无欺。”
三位书生似信非信地转身离开,嘴里还念叨着:“一根手指代表什么意思?是我们之间只有一个人中?究竟是谁呢?”
老神棍一脸满足,朝夏商抖了抖钱袋,大有炫耀之意。
别看夏商表面上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但骨子里却是个斤斤计较的小人,对这为老不尊的老神棍,夏商没丝毫好感,正瞧见三位书生从自己身边经过,便道:“三位,要不让我来给解一解老先生口中的天机吧?”
三位书生闻声止步,这才注意到树下还有一个测算摊位。只看见一个写着“免费测算”的招牌,和一个年纪轻轻的文弱书生。
“方才是你在说?”
“正是?”
“这摊位是你摆的?”
“没错。”
“你懂测算之术?”
“略知一二。”
“能解老先生口中的天机?”
“能。”
三个书生相互看了看,皆是摇头:“算了算了,瞧你这模样也不像有本事的,我们还是再找别人吧。”
“我不收钱。三位可以先听听,信与不信,一笑置之便是。”
听此一说,一想也对。
“那你说来听听。老先生竖起一根手指是何意思。”
“道理很简单。他日若你三人中有一人高中,那便代表一人能中若是有两人高中便是代表有一人不中若是有三人高中,那便代表一起高中若是三人全都不中,那便代表一个都不中。总之,不管你三人日后考得中,考不中,他这一根手指都能解释。所以他敢说若是算错便百倍偿还。”
三位书生齐齐一愣:“原来所谓的天机是这么一回事!”
这回三位书生就不淡定了,顿时有种被当傻子耍的感觉,回到老神棍摊前,厉声质问:
“他说的可都是真的?”
老神棍强做镇定:“三位可不要信那黄口小儿胡说!老朽上知天文、下识地理,无所不通。测算怎会有错!”
“管他作甚?报上衙门,且看这厮算不算得准自己今日挨不挨知府大人的板子?”
第48章雨来,麻烦也来
这年头,书生亦非好惹的。尤其是有人拿他们的前途开玩笑。
老神棍见势不对,连声讨饶:“几位,有话好说。老小二年迈,可经不起折腾。我把银钱交还给你们便是。”
万般无奈,老神棍只得把银钱都还给了书生,还搭上了自己的一个崭新的钱袋。
三位书生拿了钱袋心满意足,回头到夏商面前,作揖感谢。
“多谢同学仗义执言,不知同学设摊在此,是真懂问天地之法?”
“略知一二。”
“同学器宇不凡,雅量有度,必是个有实学之人。能否为我三人算一算今年秋闱祸福?”
夏商摆摆手:“若几位真成竹在胸,又何须求签问卦呢?既想求签问卦,卜算来日祸福,便是心中无甚信心,其原因还是经文不熟、才学不够、韬略不足罢了。与其在此求签问卦,倒不如各自回家多看几遍诗书,多写几笔文章来得实际。”
一席话毕,三位书生无不面红耳赤,羞愧得无法抬头。
为首之人,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将手中钱袋奉上:“听君一席话,惊醒梦中人。学生受教了。我三人确实是对秋闱没有信心,故有了求神之心。现今真是羞愧难当,必立刻返回家中刻苦修习,来日若有所成就,必念及先生的恩情。”
说完,三人低头快步逐渐远去,只有一袋碎银放在夏商桌前。
夏商拿起钱袋,玩味似地掂量了一下:“不错,这钱袋倒是挺好看的。”
“你这小儿!还我钱袋来!”
老神棍怒不可遏,骂咧一声刚踏前两步,夏商收敛微笑,同样上前两步,撸起袖管,低喝道:“老头儿!要不你今日就算一卦,看你再往前一步挨揍不挨揍!”
老神棍本就是个奸猾之人,知道自己横不过对方,只得把一口气往肚子里吞。
“小儿!你有种别走!”
说完,摊位也不收拾了,气冲冲地去了别处。
老神棍的模样,看来是要找人来报复了。
夏商欺负个老头儿还是可以的,若对方真找了人来,那可就有些麻烦。
先前的中年给了十两银子,书生又给了一包碎银,暂时也差不多了。
于是夏商动了要走的念头。
正想着,忽然一阵风来,又是好多树叶落下。
夏商掐指一算:“木颤天变将有雨来,送雨便是送鱼,今日还有大财未到,走不得。”
今日无惊有喜,还得在此再等一会儿。
也不知夏商为何笃定,只见他不紧不慢到街口的杂货铺租了一柄大油伞来,撑在摊位前,不动如山地坐着,只等机缘来临。
此时天色正亮,阳光明媚,晴空万里,偶有春风也属常事。
夏商摊位前支一大伞,显得突兀,不一会儿便招来了好些看稀奇的百姓。
“免费测算?还是个算命先生?”
“大亮的天撑一把伞是什么意思?”
“人家算命的,兴许已经算到了待会儿会下雨呗。”
“这么神?”
“谁知道?不过就我观察,现在的天气没有半点儿将下雨的征兆,估计是个哗众取宠的小生吧?”
说完,询问之人忽然抬头眨了眨眼。
“兄台,你怎么了?”
“好像好像有雨点打在了我的眼睛里。”
“呵!莫开玩笑,这样的天哪儿可能下雨?”
“不对不对,好似真的真的要下雨了。”
天色变换之快让人惊奇,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后一秒便是阴云丛生,从远方天际滚滚而来,几息时间便笼罩了整个扬州城。
雨滴落下,滴在扬州百姓的身上,透着沁人心脾的凉,却又不似往日春雨那那般细柔。
雨滴如豆,铺洒而下,落在扬州城大大小小的瓦房上,滴滴答答的声音清晰可闻。
听到声音,扬州城的百姓才反应过来,如今已到了五月,不日便将立夏。这一场雨便是跟春风道别的吧?
初夏之雨来得突然,街上行人皆无准备。
一时间,街上行人成了乱窜的蚂蚁,归家的归家,避雨的避雨,赶路的赶路,再看不到任何闲暇惬意的游人了。
夏商摊位周围的行人都钻进了摊位前的伞下,一边清扫身上的雨水,一边啧啧称奇。
“小先生真乃神人呐!说要下雨,果真下雨。”
“就是!小先生既然算得真准,不如跟我等都算一卦如何?”
夏商算准了下雨,却没算准会有这么多人来围观,算卦之事不能多做,这么多人都要算是不可能的。
“各位,今日我已算过几卦,不可继续窥伺天机。各位请改日再来吧。”
周围的百姓还不甘心,正说着话。老神棍却在这时带着一票流氓回来了。
对方人不多,加上老神棍也不过四人。
那老神棍面生,无人认识,但他身边跟着的三个却被一些百姓认了出来。
“不正是南城外的阮氏三兄弟?”
扬州城南城外临着大青山,山上匪患猖獗,不管是山上山下的人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这阮氏三兄弟便是南城外小有名气的流氓,传言跟山上的一伙山匪有关系,给那些山匪进城买货,平日在城里很是嚣张,极少有人敢跟他们作对。
曾经因拐卖民家闺女被关了大半年,结果却因证据不足给放了。
经此一事,扬州城所有人都认识这三,见到他们三兄弟无不避让。
阮氏三兄弟一到,夏商周围的百姓宁可站在雨中也不愿跟他们靠得太近,人群一下就散开了。
“你就是新来摆摊的?”为首的独眼壮汉走到夏商面前,一巴掌拍在桌上。
没等夏商说话,先前的老神棍先一步凑到前面来:“阮大爷,就是这小子!一声不吭就在这儿占了台。”
“去去去,你闭嘴。”
“小子,我问你知道这儿的规矩不?”
夏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呵!你小子挺淡定的嘛!不晓得过会儿还会不会这从容了!告诉你,在这里摆摊算卦要老子的同意才行。这位老爷子是老子罩的人,你现在抢了他的生意,就是坏了我的规矩。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否则,你今天就得流血!”
“他今天是肯定不会流血的,倒是你流不流血,我就不知道了。”
一个淡漠且清雅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阮氏兄弟的身边。
一个女人,一把剑,身上有些雨水。
夏商见了,笑盈盈起身:“夫人,今日我算漏了一卦,不想会有雨,早知便让你带伞来了。”
第49章展颜一笑雪化春
今日离家前夏商早有嘱咐,要秦怀柔在为未时来自己这边一趟,还特地提醒要带着剑来。
秦怀柔起初还不明用意,来了扬州城,在梅花街附近好找一番,直到看到相公才知道让自己来是为了什么?
然而,面前几个混混并不知眼前女子的厉害,还道是个姿色不错的娘们儿,唯独就是高了点儿,比他们几个还冒出小半头。
“啧啧啧小子你艳福不浅呐的!不曾想还有如此貌美的小娘子。兄弟几个,说说当如何处置呢?”
三人之中,有个尖嘴猴腮一脸猥琐的赤膊小子,皮肤黝黑,一口龅牙,还有口吃。此时正嘿嘿笑着,眼中尽是淫意:“大大大大哥,这这这还消消消消说?让他把把把这俏娘子送送送给咱们嘿嘿!”
“说的没错!”老大哈哈一笑,指着夏商:“小子,把你娘子给老子回去玩两天,老子变不计较今日之事,不然”
话未说完,秦怀柔凌冽的目光突然投向出言不逊的三人。
将门女子,一身肃杀之气是与身俱来,平日在夏商跟前的淡然和随和皆是伪装,此刻眼中的凶光方为本性。
若在江湖,这秦怀柔必当是个冰山一样的女魔头。
光是一个眼神,阮氏兄弟的淫笑便僵住了,竟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阮氏兄弟在市井胡混多年,眼力劲儿还是有的,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这女人的眼神不似寻常人家姑娘能有的,当下就有了退却之意。
可周围多人看着,就此离去脸上有些不光彩,也担心弱了素来的名声。
走与不走还拿不定主意。
三人一犹豫,秦怀柔的剑却已拔出来了。
雨中,剑锋森寒如冰,雨露打在剑身竟有丝丝轻鸣,可见这剑有多薄、多轻。
夏商站在秦怀柔身后,拍了拍夫人肩膀:“别留外伤,闹到衙门不好解释。”
“妾身领命!”
秦怀柔早已按耐不住,若非未得相公首肯,这三泼皮早被抹了脖子。
听相公说不能要他们的命,但要打一顿终身难愈的内伤并非难事!
想罢,剑锋一抖,人影窜入雨幕,不见多凌厉的真气流动,但杀意如银针一样无孔不入。
一刹那,三个泼皮本能地意识到大祸将至,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可他们哪儿跑得过秦怀柔?
先前那猥琐的小个才退两步就被秦怀柔的剑架住了脖子!
小个现在是懊悔万分,那想过一个民妇打扮的女子竟是个武林高手。当下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了,直接跪地求饶:“姑奶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话刚出口,剑身横面便打在了他的嘴上,顿时喷出一口碎牙,硬是一滴血都没有,只把一嘴牙敲碎了大半。
“呜咕噜噜”
小个子满口走风,一时间都不知怎么说话了。
秦怀柔不废话,又是剑身横打,打在小个子胸口,瞬间便把那厮给打晕了。
前方还有两人在逃,秦怀柔脚尖一点,瞬间腾空再起,宛如雨燕穿行。又在半空中抛出长剑,直追前方贼首!
噌!
长剑落地,直插在窜逃两人身前半米,吓得那老二跪坐在地,丢了逃窜的勇气。
倒是那老大有几分胆气,一顿之后硬着头皮接着再逃。
可他没跑几步,只觉脖子忽然一凉,窒息感瞬间笼罩全身,视野中,黑暗亦如潮水一样用来
直至倒地他都未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只在意识消失的最后瞬间发现自己的前方有一个白衣女子,衣裳的颜色跟身后的女人一样,但不是同一人,这个女人身上的杀气更重,散发出的阴寒更甚。
“死人了”
“死人了!
“啊!”
不知哪来的白衣女子,一言不发便将阮老大一剑封喉,没有丝毫犹豫!
这里可是扬州城,江南首府!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当街杀人!
这是何等嚣张,何等疯狂的行为?
一众本本分分的扬州百姓吓得肝胆俱裂,跌跌撞撞地四散奔逃而去。
那白衣女子带着斗笠,不见形貌,雨水打湿了她一头秀发,裤脚也湿了一片,她的剑更短,却也更显阴冷,上面还滴着血。
就这样,白衣女子一步步靠近,直往夏商的方向来。
女子的出现也让秦怀柔为之一惊,就方才的杀人手法来看,定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女匪!
好在她杀过一人后身上的杀机便有所收敛,过来时也感受不到敌意。
但还是不可大意,秦怀柔收回自己的佩剑闪身退回夏商身边,警惕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女子。
“相公,你识得此人?”
夏商细细看了看,心中疑惑:“白衣女子?未曾见过什么白衣女子呀!”
“相公,她似乎是为你而来,小心些。”
说实话,遇到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女人,夏商心里肯定会紧张,但他相信卦象所示,今日不会有危险,反倒应有财运到才对,所以还算镇定地站着,且看那女人究竟来做什么。
今夏的第一场雨越发大了,好似不会轻易止住。雨滴打在油伞上啪啪作响,和香檀树叶抖动的沙沙声呼应着。
梅花街上再无一人,空荡荡的,只有星星点点的水坑倒映着两街屋檐。
若非有个一身血腥气的女人靠近,此当算个有些诗意的雨景。
不多时,女子果真到了油伞下。
因其带着斗笠,看不出是何表情,也不知将要做什么。
秦怀柔很紧张,忙把夏商拉倒身后,长剑横在胸前:“站住!再往前,我便不客气了。”
说也奇怪,秦怀柔一声之后对方真站在了原地,然后取下斗笠,露出一张冰寒如霜的脸来,但这张面孔何其冷艳,似乎要将周围雨滴都结冰一样。不用表情,天生的拒人千里的姿态叫人玩味,一看便知是个满身带刺的女子,但那绝世之姿不输怀柔、不输雅芝、不输江南,任何男人看了也都难免心生贪欲。
由道是: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
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嗨!夏公子。”
正当夏商为其冷艳惊叹时,这冰山一样的女人却笑了,甜甜的笑了,冷眸变弯月,寒霜化春泉,那一口酥酥麻麻的莺言细语瞬间化了烟雨之寒,肃杀之气,冷傲之心。就像是冰原之中忽生暖日,春回大地。
一眼倾城,一笑倾国
第50章女人之间的斗争
“嗨,夏公子。”
这娇滴滴的嗓子可跟她先前的肃杀之意截然相反,哪还有半点凶煞之感,全然一个出落大方的邻家小妹,正满眼期待地等着夏商回应呢。
这模样,分明是关系匪浅!
何来不认识之说?
秦怀柔心生疑惑,回头看着相公,平静的表情已然表面心有不悦。
反观夏商也闹得个莫名其妙,就那声音和神态,应该是有过交集的。可这衣着、相貌却是没太多印象。
“夏公子,你在此作甚?免费测算?你还会批卦算命?要不跟我算算?”
说着,白衣女子又近了几分。
秦怀柔赶紧拦在夏商身前,一脸警惕。
“额”夏商略显尴尬,确实是想不起来,“姑娘,这不过是夏某为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的。”
“为生活所迫?夏公子你很缺钱呀?我给你呀。”
说这,白衣女子掏出钱袋,伸手递了过来。
白衣女子的钱袋用金线绣着鸾凤,涨得鼓鼓的,里面银子定是不少。
夏商名中带商,便注定是个贪财之人。更别说现在正缺钱,哪还管那许多,先把钱手下再说。
夏商要收钱,秦怀柔却一把将女子的手打开,冷眼低喝:“哪来的女人?谁要你的钱了?拿走!”
女人的感觉很准,就凭这白衣女子的第一句话,秦怀柔就感觉这女人对自己相公暗生情愫,如何能对她客气?一下便将白衣女子手中的钱袋打落地上。
如此一来,两女之间气氛骤然一变,火药味渐渐浓烈。
“你是何人?我给夏公子的东西与你何干?”
“我是夏家明媒正娶的夏夫人!这是我相公,你说与我何干?”
“如此蛮横,难怪夏公子会留恋烟花之所。”
“你说什么?”
“我说你蛮横!”
“你这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少跟我相公套近乎!”
“我跟夏公子怎样不要你管。”
“别一口一个夏公子叫得那么亲热,没瞧见我相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吗?”
“才不会,我跟夏公子可是患难之交。夏公子,你说是吗?”
说到这儿,两女都望着夏商。
夏商尴尬地挠了挠头:“姑娘,夏某确实不知你是谁。”
一听这话,两个女人的表情便不一样了。
秦怀柔一脸蔑笑:“我道是何种千娇百媚的玉人儿,原来是个不要脸倒贴的贱骨头!”
“夏公子,你你不认得我?”
“贱人!你还要不要脸?我家相公都说不认识你了!”
“你这背信弃义的男人!”
白衣女子笑意全无,肃杀之气再上心来,瞬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相公小心!”
秦怀柔察觉不对,一把推在夏商身上。
夏商被推得连退数步,惊魂未定时正看见一枚袖里针从眼前飞过,冰寒之感彻入骨髓,吓得夏商起了一身褶子。
好狠毒的女人!
夏商顿时火了:“夫人!灭了这厮!”
不用夏商说,秦怀柔早不能忍了!
剑走,人动,剑尖如电风一样直刺女子咽喉。
女子冷眸半闭,手中短剑横档,只听“噌噌”两声,长剑与短剑的摩擦在雨中划出一道火花来!
一招之后,女子被生生逼退了五六米。但她并不慌乱,冷笑一声:“呵!说我杀人不眨眼,你这母老虎也好不到哪儿去,下手狠辣也不像个好人!”
“对付贱人自当用打贱人的手法!看剑!”
秦怀柔娇叱一声跟着冲入雨中,别看她言语激愤,但心如明镜。
第一招交手用的是七成功力,对方却轻易化解,想来也是个师出名门的高手!而且,观其手法,经验老道,必是常年与人交锋。
秦怀柔知道自己的弱点,她剑法纯属,又出自名师,内功出自家传,道门正宗,却疏于实战,经验不如对方。在不知对方深浅的情况下不敢贸然激进,这第二招“赶月”看似一往无前,实则留了五分力道,只要有半分变故,即刻变招。
秦怀柔心惊,那女子此刻也是惊诧。
一介民妇,何来如此精妙的剑诀?
这招“赶月”以剑为盾,以攻为首,剑锋所指必须确保进攻的同时封住自身所有死角,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且锁定对方命门一攻到底。
须臾间,两女已在雨中交手数合,剑锋交接,火光四溅,烧得四周雨水飘起阵阵白雾。
见白衣女子身手不凡,夏商有些后悔,生怕怀柔吃亏,在一边默默看了许久,见两人随僵持不下,但夫人也不落下风。
如此心中稍定。
定下心来,瞧见钱袋还掉在地上,夏商赶紧捡起打开。
这一看把夏商吓了够呛,里面装得不是银子,是金子!
两锭五十两大的,十锭十两小的,总共两百两金子。
换做白银,按照扬州比率,少说也是四千两银子!
这还用想?
赶紧揣着再说。
如今家里装修,处处都望着银子,这白捡的便宜不要白不要,就算那白衣女子要逼自己献上童男之身,此事也是可以商量的。
两女还在缠斗,一时半会儿还分不出高下。
手上功夫难分高下,嘴上功夫也没闲着。
这女人斗嘴那叫一个没完没了,争风吃醋的味道是再明显不过了。
“你这身手也不该是个无名之辈,为何不要脸皮缠着别人相公?没听我相公说吗?不认识你!若还有点儿羞臊之心,便赶紧离开,别再纠缠不休。”
“你又可知晓?夏公子与我卿卿我我时,便常言家有悍妇,度日如年。”
“我呸!我家相公纵然跟你有过什么,那也不过是把你当作一玩物尔。玩过之后,连名字都不记得。莫不是你还以为我家相公真要对你海誓山盟?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这母老虎!再胡说我可要了你的命!”
“有本事你就来啊。”
姓夏的竟不记得自己!
这是女子的伤口,再被秦怀柔一说,心中更是火起,当下不再留手,挡过一剑后,十数袖里针不知从何处飞出,从四面八方射向秦怀柔。
秦怀柔脸色大变,先前对方从未使过暗器,突然变招差点儿着了道,还好一直保有戒心,立即由攻变守,长剑反向画圆,剑影顿时化作扇形,连连后退。
只听“当当当当”一连串脆响,一根根袖里针被秦怀柔击落在地。
秦怀柔头一次经历如此势均力敌的实战,越发兴奋,正要再说几句激怒对方的话。却见女子施放暗器后改变了目标,朝着自家相公奔去!
自家相公什么都不会,哪儿经得起妖女一下?
秦怀柔脸色大变,惊叫着冲了过去:“相公!快跑!”
第51章谁是赢家?
危机瞬间即来!
前一秒,尚在为得了百两黄金而暗自窃喜。
后一秒,有如实质的杀机锁定自身,无法躲避。
女子杀心一起,那种被死神盯着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
夏商瞬间傻了,他心里明了,照那女人的身手,要取自己性命如捏死一只蚂蚁,就算是逃也逃不出几米的。
先前未有担心,因为太相信自己的卜卦,却没想到测算也有错的时候。
危机来得太快!
女子的速度绝非寻常人能达到的,穿梭雨幕中,每一次脚尖轻点便能飞跃数米,整个人仿佛跟手中短剑融为一体,感受不到一丝人的气息。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三米!
越来越近!
女子的速度比秦怀柔更快,秦怀柔根本追不上。眼看夏商危在旦夕,秦怀柔也只能孤注一掷了。再次将长剑抛出,娇叱一声:“妖女,敢伤我相公,我与你不死不休!”
女子却是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将背上挂着的斗笠反手抛出,正巧和长剑撞在一起。
长剑和斗笠接触,自然是斗笠被劈成两半。但这看似不起眼的碰撞却巧妙地改变了长剑的轨迹。本是追着女子后背心突杀的长剑却偏到了一边,擦着女子的身子落在了地上!
此刻女子和夏商的距离只有一米了,秦怀柔吓得连说话也顾不上,一咬牙拼尽全力追击。
大难临头,夏商本能地开始后退,一连退到了香檀树下,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女子脸上,不敢丝毫偏移,以求关键时刻能躲开致命一击。
女子被雨水淋透的俏脸在夏商眼中毫无遮挡,这一刻,夏商忽觉似曾相识
怡春院的仙儿!
是仙儿姑娘!
她怎么会武功?
她怎么会杀我?
一连串的问题出现脑中,夏商竟忘了躲。
一瞬间,仙儿到了面前!
“完了!”
夏商心头一寒,心道自己就要结束自己的穿越之旅了。
但剑没有落在他身上,短剑擦着夏商的鼻尖插入了树干之中!
“我们扯平了!”
留下冷冰冰的几个字,仙儿顺势回头,冷笑一声:“母老虎,你中计了!”
仙儿压根儿没想要对夏商怎样,只是在引诱秦怀柔追击。
她这一回头,秦怀柔也知自己上了当,大惊失色,却已是来不及收势。
秦怀柔担心相公,全然没顾忌自身,全力追击的情况下,周身尽是破绽。仙儿弃了剑,回身一记飞燕报春,直接命中秦怀柔心口,一连被踢三脚。
仙儿的攻击带着冰寒的真气,直接窜入秦怀柔内腹。
瞬间,秦怀柔脸色一暗,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摔在水洼覆盖的街上。
雨幕无息,不停地冲刷着一切。
雨地里的女人倔强地像要起身,却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一次次地跌倒,她不曾吭一声,眼中斗志不曾少一份,脸上的惊慌和担心反倒被欣喜和侥幸取代。
这是不在乎自己,把一切关心都给了她的男人!
这份情,只有在场的、亲身经历的人才感受得到。
就连仙儿也有些心颤,有些动容,但她见不得秦怀柔此刻的表现,蓦然间心中生气一丝烦躁。
“不要在我面前摆出一副为情舍身的模样!”
娇叱一声,仙儿追了过去。
同时,树影抖动,一阵沙沙声从头顶传来,无数积水从香檀树的枝丫间、树叶上散落。
仙儿心头正燥,没有在意,只盯着秦怀柔到了对方面前,抬手就朝她抓去。
正此时,身后一道寒光来
嘶
仙儿立即抽了口冷气,刺痛之下不得不闪身后退。待自己站定,却见右手小臂上已多了道三寸长的伤口!
夏商站在不远,挡在秦怀柔身前,半躬着身子。两手紧握仙儿的短剑,在雨中显得有些发抖,也有些狼狈,甚至显得有些畏惧,但剑尖带血,还带着一片破碎的白衣。
“我我我我我知道你是谁!”
夏商声音有些抖,他不想这样,他知道这样显得很没有骨气,没有男子汉的气概,但在死亡面前,这些气节和风骨不是人想要就能要的,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人,为了一个女人能直面死亡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至少夏商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纵然害怕到了极点,他还是要站出来!
或许会因此时的冲动而送命,会结束自己的穿越之旅,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又或许这应该是一种幸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遇到一位能让自己无怨无悔地堵上性命的女子。
“相公,你咳咳你快逃。”
“你你你你闭嘴!老子老子这辈子没做过这么爷们儿的事,你你再说,我我可能真会跑。”
“相公”
秦怀柔嘴角多了一丝苦涩,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此刻的心情更无法形容。她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男人为自己挡在前面,关键这个男人还是那个不成器的相公!
同样不敢相信的还有仙儿,她不敢相信那个冒死也要逞英雄的人,有朝一日会对自己拔剑相向,还伤了自己!
虽然这伤口算不得什么,但心头的那道口却不是那么容易愈合的。
仙儿捂着伤口,眼眶有些红润,往前走了两步:“你你知道我是谁了?”
夏商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知知知知道又如何?”
“既知我身份,为何还”
“你伤了我的女人!”
“那那我算什么?”
“我哪知道你算什么?”
“那日你明明拼死救我的”
“早知你如此厉害,我还会救你?早知今日,当夜就该让你摔死了的好!”
“今日是她!是她挑衅我的。我也没想把你们怎样,你你竟然伤我。”
“你敢杀我夫人,我就跟你拼命!”
“我没想杀她,若我真要杀她,她早死了!方才只是想小小教训她一下。”
“教训?我的女人何时轮得到你教训?我夫人少一根头发都不行!别废话,要么杀我,要么赶紧滚!”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仙儿冷傲大笑起来,在寂静的梅花街显得诡异莫名。
忽然,仙儿脚尖一点,形如鬼魅一步便到了夏商面前。
这一瞬,夏商的头皮都麻了,没有任何动作,等到回神,便见仙儿俏脸贴在自己耳边,轻声道:“算我洛仙痴傻一回,竟念了你的好。从今往后,你我便是路人,他日见面,我洛仙可不会对你客气了。”
言罢,仙儿纵身消失的雨街,夏商手中的短剑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第52章那一抹温柔
仙儿走了,夏商长舒一口气,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一般,无力地坐在了雨里。
准确来讲,夏商还不能确认刚才的女人是不是仙儿姑娘。因为当日的怡春院根本没认认真真看过仙儿的相貌,要么脸被挡着,要么便是惊鸿一瞥,唯一看得久的机会便是不顾生命跳出窗时,仙儿和夏商目光对视了两秒。
但那时候夏商身负重伤,腾空时也无暇他顾,对仙儿的相貌印象根本不深。
既然人已经走了,那便无须再想。
夏商重振精神,忙回身走到秦怀柔面前,看见对方俏脸苍白,没有丝毫血色,嘴唇还带着一丝乌青,在雨中如霜打的茄子一样不见一点儿生气。
“怀柔,你你怎样了?要要要要不要紧!都怪我,若不是我害你分心,你”
秦怀柔看着夏商,气色虽差,但目光比往日柔和许多,似乎多了一种不一样的情愫。
“相相公,对对不起。”
一声莫名其妙的“对不起”让秦怀柔愧疚地低下了头。
“夫人,你为了救我而受伤,何来的对不起?”
“妾身”秦怀柔想说什么,但体内气血混乱,立刻引来一阵咳嗽。
夏商看得心痛难忍,忙把夫人扶起,柔声叹息着:“哎,先别说了。赶紧去医馆。”
雨还在下,两人身上早被雨水浸透,长街上家家闭户,空荡荡的不见一人,唯有不知何家飘落的桃花瓣相随,此刻却也被雨水冲到了街道两侧。
“驾!驾!”
远方,一匹老马拖着一辆破旧的马车赶了过来,远远的可以看到斗笠下忠伯焦虑的表情。
忠伯送秦怀柔来扬州城后,便按以往的习惯在东城外候着。今日来找是看雨越下越大,夫人、少爷都不曾带伞,故驾车来城里找。
忠伯去了好些地方,总算是把人给找着了。却没想到到夫人受上伤,气色极差。
忠伯来得正是时候,夏商也不多解释了。
上车,先往附近的医馆去。
回春堂是离梅花街最近的比较有名的医馆,大夫素有“妙手回春”的美誉,远近闻名。
见到大夫,夏商的要求很简单,一切都用最好的,说罢便拍下一锭金子。
大夫也不是圣人,见到金子干劲儿也更足了,给秦怀柔把脉,简单地检查了一下之后便开了一些药,又叫药童带三人去内院客房休息。
三人到了客房,里面已备好了火盆供三人烤火取暖,大夫的夫人还送来了几身干净衣裳。
简单的整理了自身后,大夫和药童带着熬好的汤药来了。
秦怀柔躺在床上休息,气色比之前有些好转,药童很小心地将之扶起来小口小口地喂她药吃。
大夫笑呵呵地给夏商一碗姜汤,不停地安慰夏商,说夫人的伤势并无大碍,只要按药方吞服几日就能恢复。
听了大夫的话,夏商才算真正放心了。
在医馆休息了两个时辰,秦怀柔可算能正常行动了。
离开医馆时,大夫送来了好多人参、灵芝之类的名贵药材,说是补足五十两金子的医药费。
夏商没多说,尽数放进马车。
走时,雨还在继续,但比之前小了很多。
这一场雨像是要把整个江南都彻彻底底清洗一遍,无论是阁楼平房,还是街道小巷,所有的东西都焕然一新。整座扬州城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夏商在车驾里看着倒也显得惬意。
回想今日之事,夏商多少有些自责,自己虽如卦象所现没有危险,却让夫人遭了罪,以后这种凭卦象行事的心态不能再有了。一切还得是以唯物主义思想为准。
夏商思考着有些失神,忽觉肩头有个软软的身子靠了过来,接着一双小手轻轻地捧起了自己的手掌,温柔得像照顾婴儿一样。
夏商偏过头,正瞧见夫人一脸恬静地靠着自己,脸虽还有些苍白,但嘴角带笑,双眼微眯,两颊浮现出小小的酒窝,显得十分安逸。
小小的动作便叫夏商心中阵阵温暖,这是怀柔从未有过的温柔。这是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回馈,虽不是什么海誓山盟,但这份小小的柔情和温暖叫人感动和欣慰,或许这才是最真实的生活。
看着身侧高挑性感的妻子如一个小猫儿依偎着自己,夏商觉得先前的冲动真的很值。
同时也觉得古代女子是那么的可爱,你只要对她一点点的好,她便将一切的一切都给了你。
这只伤痕累累的小猫咪正在被真情一点点治愈,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感到欣慰的呢?
一份爱意涌上心来,夏商低头凑到怀柔发间,轻嗅发香,送上一吻。
“少爷,情况不是很好呀!”
忠伯忽然撩起了门帘,正看到小夫妻偎在一起享受甜蜜。
秦怀柔脸皮薄,赶紧直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装束,眼神恍惚不知该看哪儿。
夏商轻咳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低声问:“忠伯,何事呀?”
“刚听人说,大雨冲崩了山崖,乱石林木把往榆林县的路给堵了,衙门口的人正在疏通,最早也要明晨能通路。”
夏商眉头轻皱:“那有别的路没?”
“有倒是有,不过那些小道很少人走,还听说时有山匪出没。现在天色不早,走小道怕会有危险。”
夫人还有伤,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夏商稍一思量:“那就在城内找一客栈吧。”
“相公,与其住店不若回娘家暂住一晚?”
想想也行,夫人跟娘家关系闹得很僵,正巧可借这机会缓解缓解两家关系。
正有了打算,车外忽来一女声。
“李忠,你怎么在这儿?”
不知见了谁,忠伯声音变得沉了些:“是你?”
“车里是谁?莫不是我弟弟吧?”
说话间,一张熟悉的面孔探进车来。
夏辛夷一脸欣喜:“弟弟,弟妹,你们都在呀!快快快,快进屋坐坐。我也是刚听到消息说,城东往榆林县的路给堵了。想来你们也是回不去的。正巧,来姐姐这儿住一宿吧。”
第53章陈年往事
倒是忘了夏家有位出嫁的姐姐住在扬州城的东城口附近。不想在城口犹豫的时候被夏辛夷撞见了。
夏辛夷很热情,眼神也很尖,一眼就看到秦怀柔的气色不好。
“哟,弟妹这是怎么了?气色很不好啊。告诉姐姐,是不是夏商又欺负你了?快下车进屋来,姐姐这儿有党参泡的甜酒,正好给你调理调理。”
秦怀柔看了看夏商,她可是知道这位姐姐的脾性,不是个好招惹的主儿,若非必要,那是能少交流便少交流。
夏商对这位姐姐印象不是特别差,虽说性子和嘴皮子有点儿不讨喜,但终究是个独守空房的年轻少妇,有些怨气和心眼儿是能理解的,唯独她在夏家大难时没回来看一眼父母做得有些过分。
后来忠伯跟夏商提过,这位姐姐跟家里的恩怨由来已久。小时候是个听话懂事的大家闺秀,性子温和,少言寡语,最爱刺绣,针线功夫相当了得。
这样一个女人,人生就应该守在闺房里,等年满之际便寻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嫁了。可谁知在她十五岁那年,家里偷偷潜入了一个身负重伤的武林中人。
当初家里人不知情,夏辛夷背着父母偷偷摸摸给那人治伤。
可能是上天安排,那人是个年轻俊美得少年郎,一身江湖气与周围的男子截然不同,对夏辛夷这样的大家闺秀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夏辛夷给那人治伤,那人便给夏辛夷讲江湖中的故事。
不想夏辛夷被那些江湖故事迷得神魂颠倒,对那人暗生情愫。
当父母知道后,夏辛夷竟扬言要和那人远走高飞去闯荡江湖。
夏伤父母哪儿能准?硬是把夏辛夷锁在屋里,不准她跟那人见面。
当时,夏辛夷反抗非常剧烈,在整个家族都闹出了很大的风波。夏商父母眼看女儿付出了真心,万般无奈之下准备同意辛夷离家。
可谁知这时传出一个消息,夏辛夷喜欢的人竟是个在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专门诱骗年轻姑娘的。
当时知府衙门为了缉拿此人,用尽计谋,好不容易让其受伤,不曾想被夏家小姐给救了。
因此,知府要拿夏辛夷问罪。夏商的父亲百般经营,终于跟衙门大成一致,利用自己女儿把采花贼引出来,届时再就地正法。
最后又发生了一些事,那采花贼终究是死了,却死在了夏辛夷眼前。
夏辛夷不相信别人的话,不相信心上人是个骗子,一心认定就是父母和衙门串通好来演戏的。
那一次,夏辛夷伤心欲绝,从此性情大变,对父母的恨也是那一刻在心里种下的。
说到底,这位姐姐也是个苦命的痴情种,当初活在一个谎言里,好不容易嫁了人,却又被丢在家中独守寂寞。
上次她来找夏商时还带着一个丫鬟,今日却不见丫鬟在身边了。
夏商猜到了什么,却没有问,向秦怀柔点点头:“既如此,那便在姐姐家中待片刻吧。”
忠伯是不太愿意的,但少爷已经开口,只能驾着马车在夏辛夷家院口停下。
夏商和秦怀柔先后下车,夏辛夷递来了伞,李忠则在一边去栓马。
夏辛夷的家院不大,是寻常百姓家的院落,但家中阁楼是新修的,有正厅,有客房,也有后院,大大小小十几间屋,相距都不远,但该有的都有。而且房间架构建造都很讲究,一看便知是花了心思,也花了不少银子的。
进门的小院有青石路和花坛,花坛里还有供赏玩的小池,虽然不大,但要精心归整必是个充满诗情画意的雅居。可惜花坛里杂草丛生,小池也干了,就连青石路面也有了好多缝隙,上面全是密集的青草。
夏商发现身边的夫人满眼都是惊讶,想来这里跟她印象中差了很远。
“大姐。”秦怀柔耐不住好奇走到夏辛夷身侧,“家中究竟怎的?这这好端端的院子怎变得如此荒凉?还有家中的人呢?丫鬟呢?”
夏辛夷有些僵硬地笑了笑:“你姐夫常年不在家中,我一个人住,根本用不上丫鬟。而且我有手有脚的,有个丫鬟在身边晃来晃去反倒不习惯。弟妹,你先进屋坐着,姐姐给你铺床,顺便再让忠伯买点儿酒菜回来。今晚,你们可千万别走了。”
说完,夏辛夷加快脚步开了正厅大门,又快步往客厅去准备夏商夫妇睡觉的床铺了。
秦怀柔回到夏商身边:“相公,今夜我们真就在此?”
“姐姐如此热情,我们再离开怕是不好吧?”
“话虽如此,可妾身总觉着今日的姐姐跟往常略有不同。”
“何来的不同?”
“妾身还未见她如此热情过,更未见过她言语这般随和客气,总觉得跟变了个人似的。”
夏商看了看辛夷的背影:“命途多舛,天定了的。再烈的性子也磨不过岁月,看透了,性子自然就变了。”
“相公何来的感叹?妾身有些乏,先进屋吧。”
说着身子乏,其实是看相公在雨里淋着,借机靠着相公把小伞的半边支了过去。
到了正厅,里面并非想象中富丽堂皇。
准确说,以前是富丽堂皇的,现在却只剩了一张梨木八仙桌和几张凳子,角落里还放着一展扑满灰尘的屏风。
见到此景,夏商和秦怀柔心照不宣,先前还是猜测,现在已然断定是怎么回事了。
半个时辰后,天色渐暗,雨总算是停了,外面到处都是“滴答滴答”的水声,夜空仿佛被洗过一样,通透,看不到一丝阴云。
一间客房的灯刚灭,忠伯先睡了。
正厅内,一桌简单的酒菜才刚刚的摆上,夏辛夷正为秦怀柔倒着调理气血的药酒。
“快尝尝,这是姐姐亲手酿制的。”夏辛夷看着秦怀柔,一脸期待。
秦怀柔端着酒杯,柳眉都快连成一线了:“大姐”
“弟弟,你也是,你也快尝尝,看看临街酒楼的菜好不好?”
“大姐!”
秦怀柔身手抓住了夏辛夷的胳膊,表情严肃。
“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屋里的东西是不是都被你卖了?”
第54章叫人废寝忘食的宝贝
夏辛夷目光闪躲,努力保持着笑脸:“卖就卖了,不过是些身外物,何须在意?”
“如何能不在意?”秦怀柔低声追问,“我可听过大姐的嫁妆,哪是能一两年花光的?再说,这家里的物件儿,随便挑选一件出去价值都成百上千。”
“怀柔。”
夏商沉着脸喊了声,秦怀柔才收敛情绪松手,重新坐下,但眼中疑惑和震惊却没有丝毫减少。
“姐,上次我曾说过,要你不可再给姐夫钱财,你是不是没有照做?”
夏辛夷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证明了夏商的猜想。
厅中气氛变得有些沉,夏辛夷理了理自己的思绪,重新振作精神,指着桌上:“好了好了,你们难得来一次,就别说那些个让人烦闷的话了。你们也知道,我一个妇道人家独居家中,身无儿女,旁无父母,一个人也无所事事。
这日子呐,真是一块磨刀石。磨着磨着,连姐姐这种碎嘴子都快被磨平了。今日就像跟弟弟、弟妹在一起说说话,絮叨絮叨家常,也算聊以慰藉。至于别的是,姐姐应付得来。”
也是,一家人,一家事。
夏商自己都没把自己搞清楚,哪来心思和资格管别人呢?
不管如何,都是夏辛夷自己的选择,以后的路还得靠她自己走。
“姐姐能放平心来最好,不论如何,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若有困难,记得来家里说一声,兄弟这儿当出力时必鼎力相助。吃饭吧。”
“不吃!不吃!都给拿走!”
“师妹,这可是师兄专程从山西带来的核桃酥,你最喜欢吃的。”
“我说了!都给我滚出去!”
“好好好,师妹你别生气,我我这就走。”
“滚!我说的是滚!”
“好好好,滚出去,滚出去”
扬州城外,不知哪间驿馆,形貌各异的几人守在一间客房门口,耳朵都贴在门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听到里屋传来动静,赶紧都站直了身子。
片刻后,客房门开了,一身着鹅黄金锦掇衣,外披淡绿长褂的年轻男子以一个半蹲地姿态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直到房门重新关上才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酥饼渣滓,努力保持着淡然。
“哎!才两月不见,师妹的性子比以往更烈了。”
“是是是仙儿姑娘性子确实刁蛮了些。不过,凭少坛主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迟早也是能抱得美人归的。”
“我与师妹素来要好,谁人看不出是情投意合?师妹现在不过是不愿意承认罢了。不过话说回来,师妹此行扬州,究竟是遇到了何种阻拦,竟把教中安排的事情办砸了。这儿回去的话,教主那里不好交代呀!”
说着,男子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少坛主,仙儿师妹的事情我自会向师父如实禀报。还请少坛主明示教中此次有何安排。”
说起正事,男子表情严肃了几分。
“此次师妹在扬州的事情已传到师父耳中,师父要她马上回去面壁,我也无能为力。至于我教在扬州的第一步计划也有调整,暂时不要跟庸王接触了。最新消息,庸王身后似乎还有一股势力在暗中支持。这个庸王其实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平庸。
除师妹外,你们几人依旧在扬州待命,在两月之内把扬州一城十三县中所有富商的名单收集起来。这里可是大华的聚宝盆,只要抓住一两个富商,便可为我教源源不断地提供银子。”
回头来看。
夏商已吃了饭,时辰也不早了,便开始收拾准备睡觉。
但秦怀柔并未跟夏商去客房,而是留下帮夏辛夷收拾了碗筷,不时说一说闲话。
这是夏商的意思,他感觉到这位姐姐一个人呆得久了,有个人跟她说说话总归是好事。
夏辛夷也很珍惜这样的机会,把以往的市侩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生怕一句话说错把弟妹给气走了。
两人收拾了屋子,秦怀柔正想告辞,夏辛夷却神秘兮兮的拿出一册子来。
“弟妹,给你看个好东西。”
“恩?”
秦怀柔好奇一看,发现夏辛夷手中是个手抄本,封面三个大字让人一愣。
红楼梦!
秦怀柔抄过前面几回,知道这是相公的手笔,却不知怎么落到了夏辛夷的手中。
“大姐,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此物?”
“昨日在薛家小姐手头买来的,花了姐姐五十两现银,肉痛了好久。但里面的故事真好看。姐姐买回来彻夜不休,足足看了七遍,还觉着不过瘾。里面词句考究,寓意深远,一个个角色跟活人儿似的,真叫姐姐欲罢不能。只恨那写书之人迟迟不给后续,直叫人盼断了肝肠!”
“大姐,你说这一册手抄卷花了五十两银子?”
“是呀!弟妹你不知道,昨儿开始,扬州城好几家的小姐都在私下里售卖此物,若非姐姐消息灵通,还买不到呢!如今是有价无市,想要的话只有手抄。”
奇了怪了!
这是相公写的,可相公并未售卖此物,如何就流传在外了?
一想,秦怀柔心头有些担心,怕相公给人做了嫁衣,忙问:“写道第几回了?”
“第八回。”
“第八回?不该是第五回吗?”
“恩?弟妹也听闻过红楼梦?”
“没没有。大姐,您先睡吧。我得回去陪相公了。”
“好啦好啦!瞧你,才几刻钟不见,便舍不得了?去吧,不管男人是好事坏,能陪在身边就好咯。”
秦怀柔没有再接话茬,忙出了正厅,去到夏商睡下的客房。
客房里还亮着灯,夏商却以睡熟。
秦怀柔心中着急,顾不得许多,直把夏商给摇醒。
“相公,相公,你快醒醒”
“干嘛呀?”
夏商惺忪着眼睛,老大的不爽。
“出事了。”
“夫人,你慢慢说来。”
“相公还记得让妾身抄的红楼梦吗?”
“记得。”
“相公可有将手稿流传出去?”
“这倒没有。”
“那就怪了!刚妾身在大姐那儿见了手抄本!已经写到第八回了。而且,大姐是花了五十两银子买回来的。莫不是有贼人盗了相公的稿子?”
一听,夏商也惊出一身冷汗,可随即便知道是谁搞鬼了,淡淡一笑:
“夫人,不必惊慌。需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底谁笑道最后还不知呢!时辰不早,睡了吧。”
第55章随口而来的赌约
新雨之后,万物复苏。
第二天,清晨的太阳明显比以往火热了几分,照得垂挂房檐、残留枯叶的水珠闪出钻石一样的光彩。一道清晰的彩虹横跨远山和云间,让整个大地透出别样的光景来。
立夏了,扬州百姓的生活都开始有了变化。
俗语道:农时节令到立夏,查补齐全把苗挖。
城外的百姓都开始插秧,田间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对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而言,这无疑是相邀游玩的最佳时机。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小姐们都开始三三两两的出来,经过一年的滋养,姑娘们变得都更水灵了。
平素里最爱玩耍的赛家小姐却少有地选择了呆在家里,倒不是因为上课的缘故,却是有一大笔银子等着她清点,现在可忙得很。
闺房是赛江南自己的小天地,装饰却非常简单,除了女子必不可少的胭脂水粉外,大都是些不知从何处买来的武功图册,看上去很可笑,但都是赛江南的宝贝,还有便是搜罗在家里的各式古怪兵器,刀枪棍棒,样样都有。
曾有一位小姐来赛家做客,一进赛江南的闺房,吓得当场晕了过去,从此以后便再不敢来赛家了。
但今日房间里没有这些东西,桌上、床上全是大大小小的银子,被透窗而入的阳光一照,整个房间都闪着银光,看着甚是壮丽。
两个小身影在屋里闷头傻笑,一副财迷的痴样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小姐,足足足足三千七百多两现银啊!您可太厉害了,估计夫人知道都会对您刮不相看的。”小翠两眼放光,小手里攥着银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谁能想到一册小小的书稿就能赚这么多银子?
五天前,夏商给了赛江南任务,要她抄写红楼梦的书稿。她和小翠自己抄了一些,发现实在太累,便想了个法子叫身边的朋友一起帮着抄。
赛江南的朋友都是扬州各大家族的小姐,先前看了头几回红楼梦,还都指望着后续内容。赛江南以此为要挟,帮忙抄写就给后续的章节看。于是一呼百应,十几个闺蜜帮着一起完成,没用多少工夫。
两天前,赛江南将抄写的书稿给夏商检查了,一篇不少。
夏商检查之后,赛江南便将所有的书稿都给了闺蜜们,让她们传出去,给身边的朋友,一套稿子卖四十两到一百两不等。
当初赛江南只想着试一试,却没想到不到两天时间,手里的稿子卖得一套不剩。
现在望着屋里堆成山的银子,至今都感觉不可思议。
“不准告诉娘亲!”赛江南一脸警惕地关了窗户,“这可是本小姐生财的路子。若是让娘亲知晓,怕是不准我继续了。还有那个臭先生,他以教书之名来骗我家银子,本姑娘正巧借他的书稿来赚更多的银子,有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看他怎么跟本姑娘斗。”
“小姐,您这么一说,咱们不成魔了?”
“哎呀,是个比方!比方!”
正说着,屋外传来了母亲的声音:“江南,你在屋里吗?”
“嘘你找机会把这些银子全换做银票。”
赛江南吓了一跳,跟小翠交代了一声,赶紧出屋,然后把门关上。
“娘,我在呢。”
“你在干什么?先生都已经等了你许久了。”
“先生来了?”
“来了。”
“好,我马上就去。”
看着女儿积极的背影,赛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心说自己找的这位先生是真找对了,竟然顽劣的江南服服帖帖的。也或许是女儿大了,懂事了吧?
此刻赛江南想的却不是这些。
“来得正好,本姑娘还盼着你的书稿赚钱呢!”
赛江南眼里,夏商哪还是什么先生?简直就是自己的摇钱树,可不能让他给跑了。
夏商一大早便从扬州城回了榆林县,没有回家便直接来了赛府,如今在赛府已经呆了些时候。
手里的事情刚做完,赛江南便到了。
夏商不懂声色地放下笔,将东西方巾衣袖,微笑着朝自己的学生点了点头。
赛江南来得急,到了夏商面前不住抚胸,吐着香气,可爱的小白兔藏在纱衣之下此起彼伏,配着苹果一样的红脸蛋儿,看着可爱极了。
江南对夏商是越发尊敬了,待心平气顺后方站直身子,有板有眼地盈盈一礼:“先生安好。”
“今日这般规矩,是有事相求乎?”
江南稍有心虚,脸泛红霞,目光挪到一边,嗫嚅着:“先生说的哪里话?学生不是盼着跟先生学本事呢。”
“想通了?要学东西了?”
“恩。”
嘴上说着是,心头想的不过是稿子。
夏商指了指课桌:“那便坐下吧。”
高高在上的口气让江南心头阵阵冷笑:“给你点儿好脸色还真把自己当先生了?”
想归想,但样子还是要做的。
江南坐到自己位置,翻开已布满灰尘的礼记:“先生,今日学什么?”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先生生平最恨恪本宣读,与其通读四书五经,不若人间游历一遭。若你生为男儿,先生自当带你感受江南风月,可惜你身为女孩,出走不便,那你我便从实践开始吧。”
江南眨眨眼睛,还是头一次听先生这样说,虽然说了不少,却也不知究竟是何意思。
夏商顿了顿,继续道:“先生我会的东西不多,除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外,诗词歌赋亦有所造诣,其次在商业、军事、文化、艺术、哲学、玄学等领域都有见解,且看你愿意学哪一方本事了。”
“噗!”
江南实是忍不住了,一口喷了出来,想笑又不敢笑,场面尴尬得紧。
夏商倒是古井无波,反问:“瞧你这模样,怕是不相信先生的本事咯?不若这样,就用你来试试先生的本事。看看是不是胡口吹嘘。”
“先生,这便是你欺负学生了。学生可不会诗词歌赋,如何试得了先生的学识?但学生有一位姐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您要是能赢过她,学生便服你。”
夏商也乐了:“呵,看来你是很有信心,那明日就请你那位姐姐来,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第56章骗子!流氓!
此事来得突然,夏商却也将之看作一件不可不为的大事来对待。
照夏商的性子,本不该立什么赌约,只是跟江南多日相处下来,心头还是把这丫头当成了自己的学生,也想好好教导她。故在此之前,少不了要有立威的举措。
赛江南可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她认为先生是输定了,那位姐姐可是整个江南都赫赫有名的才女,“江南七秀”之一,就是科班进士在琴棋书画上都不敢与之比肩,何况一个无名无利的年轻小子?
江南眼珠一转,笑眯眯地问道:“明日事,明日了。但今日学生要做点什么呢?”
夏商笑了笑:“你想做什么?”
“不若就抄写红楼梦吧,不知八回之后讲得又是什么?”
“这个呀”夏商故意拖长了尾音,急得赛江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可能有些困难。”
“啊?”赛江南脸色立马变了,“怎会有些困难呢?先前不是说好的,学生抄了一百遍,先生就告诉我之后的内容吗?”
“别急嘛,听我把话说完。”夏商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咱们虽是有规矩在前,可现在的情况是那位曹先生没告诉我之后故事呀!”
“曹先生?是写红楼梦的曹雪芹先生?”
“正是。”
“那先生为何不提前问来后面的内容呢?”
“我早已问过了,可人家不愿意再讲。我有何办法?”
“好端端的怎就不讲了呢?好多人都等着呢!”
“你说什么?什么好多人等着?”
赛江南心虚地捂住小嘴,忙摇头:“没没什么。那曹雪芹先生在何处?要不学生跟您一起去请那位先生?”
夏商故作苦恼:“哎呀!此事实在难办。你去了没用,说不定那曹先生直接不见你呢。”
“为何?”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何?且不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昨日我去问曹先生,曹先生拿出一篇手稿质问我,问我是否将他的故事在外盈利?他说这一篇书稿要五十两银,先生他十分生气,故不肯告知我后面的故事了。”
“啊?!”赛江南急了,“这可如何是好?学生不知其中牵涉呀!”
“这么嘛倒不是不能解决。曹先生说了,现在即有人用他的故事盈利,那后续的故事须得有人给了他钱财方可告知。”
赛江南稍作思量,觉着自己赚了那么多,为以后着想,暂时给点银子也无不妥:“不知曹先生要多少银子方可告知后续章节?”
夏商露出为难之色:“还是算了吧。曹先生的要求过分了些,要的钱财可不少。”
“先生,您只说吧,多少钱都行。”
“你真要给钱?”
“真给!”
“那好。曹先生说了,预知后事如何,请给纹银三千五百两。”
“噗!”
江南正喝水,一听要价立马喷了出来。
“多少?”
“三千五百两。”
“那那那那曹先生莫不是盗匪,这么多银子还不去抢?”
夏商耸耸肩:“确实。我也觉得过分了些,所以说还是别问后续的章节了。”
“等等!”赛江南一咬牙,“先生,你容我想想。”
夏商没再说,倒要看看这傻傻的学生能给自己多少银子。
赛江南却在绞尽脑汁衡量利弊,想来想去都觉得不能被蝇头小利给束缚了,人家都说做事都要有长远眼光
可自己总共才赚三千七百两,这一口就要了三千五百两走
罢了罢了,至少还有的赚,一次投入,无限回报!
“先生,你且等等。”
说完,一个人往闺房去了。
回到闺房,小翠正好把现银兑成银票,此时正美滋滋地想着让小姐尚个百八十两给自己存着,日后置办嫁妆呢。
谁知小姐回到房中,二话不说把银票全拿走了。
夏商未曾想这傻傻的学生真能拿出三千五百两银子来,本还准备了一套讨价还价的说辞,看来是用不上了。
待江南重回夏商身边,将银票拿出手时,那种肉痛的表情实在是太精彩了,感觉像被眼前的男人强暴。
“先生,给了钱,曹先生不会出尔反尔吧?”
“当然。”
“不行,我还是得当面见着曹先生,一手交钱,一手交稿。”
“你这丫头鬼心思还真多!放心吧,曹先生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到十五回的稿子都在我手上,给了钱,就把这么多书稿都给你。”
说着,夏商从衣袖里拿出前些天准备好的手稿在赛江南眼前晃了晃。
赛江南眼睛一亮:“真是第九回到是第十五回的稿子?”
夏商不多说,抽出几张给她看。
看过之后,赛江南顾虑全消,把银票给了夏商。
夏商也如约把稿子全给了赛江南。
完成交易,夏商美滋滋地把银票揣进怀里,笑道:“既有了稿子,那便抄书吧。”
“先生,今日学生还要去找那位姐姐,不若今日就此为止?”
夏商正有此意,哪能不允?
师徒二人不谋而合,很快散了今日学堂,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拿了稿子,赛江南发现自己有好些事要做。
要去请芷香姐姐赴明日之约,还要赶紧着人把新稿子算抄写出来,数量还得比以往更多,这样才能把损失找回来。
捋了捋思路,正准备出门时忽察觉事情有些不对。
先前他说自己不知道后续章节,给了钱却立马拿了手稿出来。再细细对比字迹,这跟之前的笔迹一模一样,分明就是他自己默出来的。
回想先前的对话,稍微琢磨,明明是漏洞百出,自己当时怎就没听出来?!
“哎呀!这天煞的贼人!本小姐被骗啦!”
呜呼一声,一天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钱已经给了,叫唤也没用,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把书稿卖出去,赚更多的银子才是!
“臭流氓!大骗子!明日!明日本姑娘定要你好看。”
而此时,夏商已到了家中。关上门,大摇大摆地将银票拍在桌上,趾高气扬地问:
“瞧见没?本少爷出马,赚钱不是分分钟的事?你二人都说说,咱夏家女人的宗旨是啥?”
秦怀柔和雅芝在面前看着银票也是喜出望外,也忘了羞涩,齐声应道:“相公少爷负责赚钱养家,我们负责貌美如花。”
第57章来自宫廷的美味
好日子来得就是这么突然。
两天前还在为一点点修房的物料费和人工费绞尽脑汁。
两天后却能望着几千两的银票和百多两金子傻笑了。
夏商能想到,但家里的女人想不到。
如果说最开始的三天赚一万两黄金是运气和投机取巧,那现在突然赚来这么多钱就不是简单运气和投机取巧能解释的了。
真的是太惊喜了!
谁能想到当初挥金如土的纨绔少爷会在短短的时间内赚到这么多钱?
变了!
真的变了!
纨绔少爷真的变了
看着桌上的钱,想着之前相公对自己的好,秦怀柔激动得眼眶泛红,轻轻地抽泣起来。
“夫人,好端端地哭从何来?”
“相公,妾身觉着有些可惜。可惜公公婆婆都见不到相公改过自新的样子了。来日得空,相公可否去祖地探望探望他二老?”
“自是没有问题。不过,现在咱们一家人需得好好庆祝一番。早听闻榆林县花满楼的蜜汁熊掌和糖熏羊羔是一绝,今日我们一家去尝尝鲜可好?”
“花满楼?蜜汁熊掌!糖熏羊羔!”
一听名字,雅芝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那花满楼就在家不远,出了街口左拐便是。每每出城往扬州城都会经过门口。那家店是榆林县的头一号,菜品以甜为主,食材考究,工艺繁复,尤其是蜜汁熊掌和糖熏羊羔声名远播,曾是酒楼建立之初,老东家从宫廷里带出来的手艺。
因第一代东家是皇宫御厨,故花满楼里每一道菜皆是御膳标准,红火了将近百年,好多扬州城的食客都要来吃上一口。却又因价格奇高,不是每个人都能吃,都敢吃的。
雅芝好甜口,每次从花满楼过都能闻到蜜汁熊掌的香味,可把她馋得好紧,曾开玩笑说过等有了钱首先就要来这儿吃一顿。
秦怀柔也听闻花满楼的大名多时,可她有些不舍:“相公,家中不缺吃食,何必破费?花满楼吃一顿,少则几十两,多则上百两。”
“赚钱作甚?便是为了花的,何须在意那些个?今儿,本少爷就告诉你们一个字吃!”
打定了注意,一家五人集体出发。
夏商今日铁了心要消费一波,先给家里每个人从头到尾都置办了一身新行头。
既要去榆林县最好的酒楼,那自然不能弱了夏家人的气势,没一身好衣裳,怕是人家店小二都要小瞧自己。
花满楼食客不少,往来的都是身着显贵之人。
多人,却不显杂乱。
店小二也不卑不亢,将夏商一行人引到了二楼靠窗的位置落座,流利地报着菜名。
不多时,一桌喷香扑鼻,精致美观的宫廷御膳便到了面前。
蜜汁熊掌浓郁香醇,肉香和蜜稠完美融合,甜而不腻,软而不烂,看似一块晶莹剔透的蜜蜡,吃着更比传统的樱桃肉多了分醇厚和回味悠长。
那糖熏羊羔更是考究,以烤鸭的工艺将将出生的羊仔烫皮去肺,先在秘制甜卤中浸泡二十四小时,再涂以红糖在表皮如烤炉中烤制。成熟之后,只取皮包肉,上三刀,侧六刀,九刀比那要将全羊之精华去尽,剩下的羊骨再入锅熬制成汤。
羊肉甜腻糯口,骨汤醇厚解油,完美无缺的搭配成就了糖熏羊羔的不世光荣。
除此二者外,蜜桃酒酿、小米蜂房、珍珠莲子羹等都是一等一的极品美食。
今日,小月和忠伯都同桌而食。一家人能如此亲密无间地聚在一起,才是对夏商最好的回馈。
几人一边吃着,一边不断赞叹美味无比。
不过这些菜品对夏商而言还算不得什么绝顶美食,至少和他上一世吃过的菜品来讲,这些菜除了华丽的外表之外,真正在味道上还差了许多。
若是这样的菜式便可称之为宫廷御膳,那日后不是不可以考虑开一家餐馆,同样以高端品质为主,其中暴利可说叫人瞠目结舌。
开餐馆的想法且放一边,今日是难得的交流机会。
夏商平日里跟三个女人交流较多,倒是跟忠伯聊得较少。说起来,谁对夏家贡献最大?当忠伯莫属。这个呆愣的老实汉值得敬重,但有时候却也气人。
就拿同桌吃饭来讲,找忠伯的贡献和资历,在无人时跟大家一起坐着吃个饭完全是可以的,可他死活不肯,每次都一人去柴房蹲着吃,搞得夏商觉着自己很对不起他。
兴许是今日换了身体面的衣裳,忠伯才有了勇气同桌而坐。
看忠伯吃得很少,夏商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戏虐着问:“忠伯,您多少年纪了呀?”
忠伯放下筷子:“回少爷,老奴已五十有七了。”
夏商点点头:“您看,您来夏家四十载,夏家也没想过您的终生大事。不若我给你做主,给你寻个婆娘怎样?”
“少爷这这这这可这可使不得。”忠伯毫无准备,被一句话说得面红耳赤。
夏商笑呵呵地继续:“忠伯,您就甭装了。瞧您那模样,嘴上说是不妥,心里还是想着的嘛。”
“这老奴这样子,哪个婆娘愿意跟呐?”
“呵!忠伯,我看您在中老年人的群体里也算是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了,怎说这般丧气话?你甭管了,只要你有想法,来日我便给你找去。”
说着,夏商转到秦怀柔:“夫人,此时就交给你了。一定给忠伯找个年轻漂亮的,若是不肯,就是那银子砸也给砸回来一个。”
秦怀柔笑着摇头,不知相公在酒楼里说这些作甚,不过现在大家高兴,便应了下来。
话到此,忠伯有些心痒了,老男孩的心境谁都理解,悄悄地问小月说自己能配多少年化的姑娘家,直把小月乐得大笑起来。
欢闹间,楼下忽来了一队官差,气势汹汹,站在大厅里喊道:“所有人都停一停!都看这儿。”
说着,官差拿出一张女子的画像来。
“注意了!朝廷重金悬赏钦犯潜入扬州,此人杀人如麻,暴戾凶残,已有好几十条人命在身,若有发现者即刻报官,捉拿有功者伤黄金百两。倘若敢窝藏钦犯,满门抄斩!”
第58章吓尿了
如今华朝看似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百姓心里都明白,如今天下是新权当政,华朝开国七十余年,看似已经历了一代江山更替,但在漫漫长河中,七十年实在是太短了。
华朝根基未闻,皇子之间的争斗浮出水面,民间势力伺机待发,外族部落虎视眈眈,可谓是内忧外患。
这样的大前提下,民间出现一两个贼人是再寻常不过了。别说扬州城,就是榆林县衙门外的通缉令也帖得满墙都是。
官兵忽然闯入,传话说哪里又来了钦犯,一点都不觉稀奇。只是没想到这回的钦犯是个女的,不过衙门画师的水平差了些,除了能看出是个女人外,其他并看不出什么特点。
官差可能也知道画像不太靠谱,故又补充了一句:“这个逃犯有个最显著的特点,从不以正面示人,但凡看过她正面的人都被挖了眼珠子。下手极其残忍,各位乡亲父老要格外小心。”
待官兵走了,夏商才回头对家人笑着说了一句:“也是奇了,但凡看过她相貌的人都被挖了眼珠,又是何人画的画像呢?”
女飞贼的事情很快过去了。
今晚这一顿吃得很舒服,一结算竟要两百三十两银子,可把秦怀柔肉痛了好久。
回了家,夏商给众人分配了任务。
明日夏商照常去上课,秦怀柔、雅芝、小月、忠伯都得分头去置办东西。现在有了钱,家里要换的、要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必须从头到尾都置换掉。
其他人都觉夏商的决定有些突然,却也十分期待。谁不想看着日子一天天变好呢?
三更时,一家人都在为明日作准备,把一些不要的东西提前清理出去。
此刻,夜空如洗,斑斓的星光凄寂幽静。
古代的夜没有高楼大厦的阻挡,站在院中可以轻松地望到天的尽头,广阔无垠,让人心驰。
夏商喜欢这样的景致,他是个懒人,在夫人忙碌的时候自己却优哉游哉地捧着一把茴香豆,一步一口在院里闲逛,望一望天,感受感受古代的风,倒是一份不错的滋味。
院子里,新宅的墙面将要完工,用的全是最好的青砖,完工后定必那草屋住着舒服得多。
再说那被秦怀柔压塌的老草屋,已放置在此许久了,一直没人动。
夏商想的是将它修好也意义不大,反正都是要推了重修的,何苦再多此一举呢?
晃晃悠悠地走了一会儿,不觉就到了坍塌的草屋旁,恰时一阵冷风来,凉得夏商一个激灵,跟着尿意便来了。
也不知何来的奇想,夏商绕到了草屋后,准备就地解决。
夏商所在的位置是家里最偏僻的地方,又有坍塌的烂草屋作遮挡,在月色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这尿意一来,挡也挡不住,夏商急急忙忙的脱了裤子,正要开闸放水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如鬼魅一样忽然出现在身后。
“不要动!”
话音未落,一柄冰凉的长刀从夏商的脖子后面伸了过来。
阴森森的刀刃反射着月光,其锋锐程度不用多说,只要稍稍用力便能让夏商一命呜呼。
半夜三更,尿意正盛,一柄钢刀突然从后面架在自己脖子上,下身都被吓蔫儿了,一泡尿到一半硬生生给吓回去了。
夏商赶紧举手,一动也不敢动,颤巍巍地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咱是个明白人,一定要冷静。”
“别废话!”身后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却也听出了她女子的音色,低沉却很清晰,“慢慢转身,别耍花样。”
一听这话,夏商立马想到了今日在官兵口中的女飞贼。
“不不不我要看了姑娘的容貌,肯定会被挖眼珠的,还是不要回头地好。”
“哪来的鬼话咳咳叫你,叫你回头便回头。我不挖你眼珠。”
夏商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电视剧里的蒙面女侠,也都是看了相貌就要死要活的,要么就是杀了你,要么就是嫁给你。
身后的女人估计也一样
“不挖眼珠?难道是要以身相许?”
“你!”
“女侠,别激动!在下开玩笑的呢。”
夏商赶忙回头,先前的话一方面是打趣,一方面也是降低自己此刻的紧张心情。
夜光暗淡,看不清女子形貌,只看得一个尖尖的下巴和夜明珠一样水润的肌肤,白蚕丝的褂子盖着香肩,直垂至膝盖,遮了一部分裹胸襦裙和裸露在外的脖颈、耻骨、以及浑然天成的起伏紧致有度,只是在黑夜中稍显朦胧。
夏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完美的线条,直呼出现在古代太可惜,被自己遇上又太幸运。
一时失神,忽然肩头刺痛,冰凉的刀刃已压在了肩头!
“再看我挖了你的眼睛。”
“女侠,你刚说过不挖的!”
“我我没让你看。”
“但也没说不让看啊。”
“你再说!”
“好好好,我不说,我闭眼好不好?”
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肩上已经见血,真的是不敢乱动了。
可是自己的裤子还没提起来,外面吹着夜风。
这冷得要死,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了,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闭着眼睛,也不知那女人是何表情,要干什么?心里没着没落的,很是憋屈。
“女侠,咱是良民,您别跟良民过不去是吧?您高抬贵手,赶紧离开,我就当什么没发生过。”
没有回应,气氛有点儿怪。
夏商忍不住眯起一条缝,想看看那女人究竟在干嘛。
模糊间,只见女子离自己很近,低着头像是在看着什么。
见到此景,夏商脑中瞬间闪出个不好的念头古代女子看到一个大男人不穿裤子站在外头,该看的和不该看的都露在外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也就在此刻,一声尖叫出来!
“啊!你这个淫贼!我杀了你!”
“完了!”
任何女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冲动的做任何不可能的事情!
她真会杀了自己的!
想到这儿,夏商惊得一阵哆嗦,一股无法控制的感觉从下身传来
夏商吓尿了,而且尿得很高!
第59章一对峰峦入云间
黑夜中一股热浪来袭,顿时烟云缭绕,富含酸性骚气。
“小人!是何暗器?”
一席话毕,女子飞退数步,却也挡不住小山炮火力强劲,夏商一睁眼,正巧看见身下爆发的水柱直冲女子心口!
女子用刀去挡,却有哪里挡得住夏商热情满满的山洪?一股骚臭顿时给女子来了个亲密的拥抱。
刀上、手上、衣服上、胸口上、甚至是脸上,没有一个地方能幸免。
前一秒还以为是什么毒气,后一秒全明白了。
估计换做任何一个女子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彻底抓狂的。
虽在夜里,但女子此刻爆发出的怒火和杀机能把树叶都烧穿,如果眼神能杀死人,那此刻小山炮已经被摧毁几十座了。
“女女女女侠,这这这这是个误会,我我方才就想来撒泡尿,最开始被你吓得憋了回去,刚才被你吓得又喷了出来。这个可能你不会相信,但是这个真是这样,我用我的华夏心对天发誓,我都是真心的。”
“我与你不死不休!”
一声娇叱,女子的刀再次举起。
从先前女子不知不觉出现在夏商身后就知道,此女的武功不弱,一刀过来夏商是躲不过的。
这回是真完了!
危急时刻,夏商也顾不得许多了,大喊一声:“夫”
刚冒出一个字,情况又有了变化。
将才气势汹汹的女子忽然身子一软,径直倒在了地上。
夏商心生好奇,提步上前:“女侠”
这一走,脚下的裤子把自己绊了一跤,立即失了平衡,身子直挺挺地往女子身上倒去。
慌乱之中,夏商双手一通乱抓,倒地时不知抓到了什么,又软又暖,何其舒坦,便忍不住捏了捏。
“你这淫贼噗”
这回是真喷出一口血,女子彻底昏死了过去。
秦怀柔注意到了家院角落里的动静,慌慌张张赶到现场一看,脸色立马变了。
好一番折腾,事情缘由总算给夫人解释清楚了。
小草屋里,一群人围得满满当当,点着蜡烛,火光摇曳,不时有冷风进来,老把蜡烛吹灭。小月就守着蜡烛,灭了一次点一次,灭了一次点一次,小嘴撅着,一肚子的埋怨。
她埋怨的倒不是点蜡烛,而是那个不检点的少爷,也不知从哪儿搞回来个不三不四的女人,穿得那衣裳哟!
啧啧啧,要是个正经人家的姑娘,打死都不相信。
雅芝正在为少爷包扎伤口,还好家里的药多,不然还真挺麻烦。
秦怀柔坐在一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敲击着桌面,很有节奏地思考着问题。
夏商倒是很安静,低着头,先前的事传出来确实够难为情的。却又忍不住想偷偷看一眼椅子上被捆着的昏迷中的女人。
有了烛火照着,女子形貌才算真正展露在众人眼前。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五官和雅芝相似,却又不似雅芝那种纯粹的美,带着一点点撩人和性感,却又藏在神态背后不易察觉,让人看了便会浮想联翩。还有便是那比白玉还要剔透的肌肤,比在场的所有女子都要水灵,仿佛一阵风都能吹破。
五官和身材都是极品,衣着却显得轻浮了些,一件裹胸长裙,一件白纱披肩长褂,肩膀,双臂,脖子,大半峰峦都在白纱下若隐若现,若非见识过她的功夫,怕是要被人当做青楼女子。
这女人,身材没得说,长相没得说,身材更没得说了,毕竟验过货,手上余温尚存。
可她究竟是何身份?
为何身着如此轻浮?
为何身负重伤?
为何出现在这里?
会不会是之前官兵说的女飞贼?
众人沉默之际,秦怀柔忽然站起身来,叹了口气,上前握住女子的手腕,似要跟她把脉。
秦怀柔是习武之人,多少知道一些医疗和穴道、气血的知识。
先是把脉,后是查探鼻息,看眼白,摸额头
如此忙活了一会儿,秦怀柔忽然脱掉了女子的白纱。
这下,所有朦朦胧胧的风景全暴露眼前了,夏商正准备看看,夫人开口道:“相公,你来看看这。”
秦怀柔站在女子身边,指着她的后背。
夏商好奇过去,你看之下便是倒抽一口凉气。
此女后背上有一个紫红色的掌印,似一个图章印在身上,掌印四周尽是诡异的细小血块,一直蔓延了大半个玉背,看着是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
“相公,这这可是江湖上有名的毒手印,此女留不得!”
雅芝不懂江湖事,可她心软,一看此女就是命在旦夕,小声问了句:“难道就这样把她扔出去?”
这还真是个麻烦事。
夏商有些为难。
夏商是个不愿意惹麻烦的人,而且又是个自私的人,向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是肯定不会做的。
但有一点,夏商的自私是有原则的,如果牵涉到人命,要昧着良心落井下石还真做不到。不是因为是个美女,换做任何人都不能跨过自己的良心。
如果要救,先不论救了此女会不会被恩将仇报,后者仇家找来也是非常麻烦的。
到底怎么办呢?
“不如先把她的命保住,等她醒来,问清缘由后再作打算?”
“全凭相公决断。”
“怀柔,你能治好她吗?”
“单凭妾身肯定不行,但配合家中的珍贵药材,要保住其性命还是容易的。”
“既如此,那就有劳夫人多费心了。”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第二天,夏商从桌上醒来,都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烛台上的蜡烛已换了好几支,小月在一旁不停地打哈欠,雅芝靠在椅子上睡得正香。屋外天已蒙蒙亮,晨风清凉,预示着好天气。唯有秦怀柔盘膝坐在床上双手抵着女子的后背为她传输真气,细密的汗珠已爬满了俏夫人的额头,脸上尽是疲倦之色。
夏商很是心痛,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这时,女子嘤咛一声,痛苦地喷出一口黑血,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60章一黄毛丫头,何惧?
醒了!
可算醒了!
夏商精神一振,忙走到床边,不料那女的一见夏商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微弱地喊了一声“淫贼”,接着便是一记粉拳朝夏商砸了过来。
小小的拳头落在夏商胸口一点儿力气没有,软软的,像是在按摩。
夏商白了她一眼,坐到床边扶着自己的小宝贝,小心翼翼地给她擦额上地细汗。
疲累时,能得到爱人如斯关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秦怀柔顺势倒在夏商怀里,勉强的笑了笑,摇摇头,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小月,快把外面的雪参乌鸡汤端来给夫人。”
“哦。”
应了一声,小月打着哈欠出了屋子。
不远处的女子尚不明自己的处境,之间自己的白衫不翼而飞,大半肌肤都暴露在身后淫贼眼中,不禁羞愤交加,想要杀了这厮,却提不起半点儿真气,如今就是动一动指头都显得很困难。
“淫贼!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夏商没有搭理,目光还在夫人身上,看着她苍白的脸蛋儿真是又爱又痛。可身边的女人还喋喋不休。
“有种你就杀了我。”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迟早有一天会死在我的刀下!”
“从今以后,你我不死不休!”
“啪!”
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谁也没料到,夏商竟狠狠给了那女一耳光。
女人被彻底打懵了,捂着火辣辣地脸蛋儿怔怔的望着夏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气得浑身颤抖,就差晕过去了。
秦怀柔也吓得一跳:“相公”
夏商双指挡住夫人的双唇示意她莫说话。
“老子不管你是谁,你在老子的家里就最好老实点。没看见我的宝贝夫人为了救你累成什么样了?我一家人围着你转了一个晚上,你丫的不磕头感谢就算了,还一口一个淫贼地叫,吵着我夫人休息了知道不?你再多嘴,老子立马把你丢到外面去,叫你自生自灭。”
夏商是真火了。
昨夜被这娘们儿莫名其妙砍了一刀不说,还在明知有麻烦的情况下救了她一命,这已经违背了夏商凡事当小人的原则,他自己都被自己的无私所感动,结果这娘们儿完全不领情!
别看夏商平日里柔弱文雅,发起火来真有几分慑人。
女子头一次遇到被男人如此暴怒地呵斥,吓得小心肝一颤,加之自身处境,万般思绪涌上心头,一时间竟委屈地哭了。
虽未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淌,活脱脱一个被人轻薄后又惨遭抛弃的苦命红尘女子。
“少在我面前装可怜!我就想告诉你,昨夜的事是误会,你爱信不信!还有也是我让我夫人救你一命的,不然你丫早死了!知不知道?!”
“”
“知不知道,问你话呢!”
“知知道了。”
“那我还是不是淫贼?”
女子望着夏商畏畏缩缩地摇了摇头。
“如此便好,本少爷还有事情要办。今日你就在这儿呆着,安心养伤,等你能走的时候赶紧滚,以后谁也别见谁。”
撂下一句话,夏商也不在多呆,看了看天色,得去赛府上课了。
今日的赛府有些热闹,天未亮便有一队车驾行至府门口,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家小姐们齐聚一堂,有说有笑地进了赛家后院。
听闻赛江南邀约薛家二小姐薛芷香挑战她的先生,若能在才学上胜过那位神秘的先生,便将红楼梦的第九到第十五回公布出来。
这消息一传来,赛江南的小圈子里的大家小姐全来了。
她们不关心江南的先生是谁,也不关心芷香能不能赢,她们只关心能不能在第一时间目睹红楼梦的后续。
来的人中,包括薛芷香在内,一共有七人。
前任礼部尚书张博文曾孙女张小姐,江南造纸大户刘家刘小姐,柳庄茶园柳小姐,世家欧阳家欧阳小姐,扬州织造秦家秦大小姐秦二小姐。
还有便是当今翰林院掌院学士薛番孙女薛芷香了。
在众小姐心中,今日的比试结果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不管江南的先生是何许人,都不可能在学识上胜过芷香姐姐的。
薛芷香在众人中年龄最长,学识最高,且名气最甚。
首先是师承家传,爷爷是当朝大员,翰林院掌院学士,不说品级之高,单是职位所属便代表了天下数论之正宗,属于界的极致代表人物。
而且薛芷香从小聪明好学,天赋过人,三岁成诗,五岁作词,九岁便可如男子一样策论天下大势。如今流传在外的诗作数不胜数,更有几首绝妙之作被世人传颂。
因此被列为“江南七秀”之一。
这“江南七秀”便是江南一带最具才华的七位女子,各个都是学贯古今的奇女子。这薛芷香在“江南七秀”中排第六,却也足以让天下文人为之膜拜了。
这薛芷香本是个生性淡雅的人,不好比斗,无奈看上了红楼梦,为了后续,近几日亦如其他女子般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听闻江南手中有后续章节,想也没想便答应了要求。
几位闺蜜到了府上,什么都不关心,一来便缠着赛江南问那后续内容之事。
赛江南今日也很开心,这么多姐妹为自己助阵,且看那厮输了之后是何种颜面,定要随红楼梦传遍扬州城,看他还敢不敢骗本小姐的银子。
对赛府内的情形夏商还一无所知,一如往日独行到了赛府门口,敲了敲门,候着。
片刻后,府门开了。
来迎的竟是赛娥赛夫人。
夏商一阵惶恐:“夫人,您怎亲自来接了?”
赛夫人还是那般富态美艳,但眉宇间有一丝忧虑,顿了顿对夏商道:“先生,今日您还是回去吧。”
“回去?好端端的为何要回去?难道是夫人觉得我教得不好?”
“非也非也!先生教得极好。可民妇听闻先生跟小女有了赌约,说是要证明先生的才学。”
“是,确有此事。”
“此事不妥!实在是江南胡闹,竟请来了薛家二小姐。”
“那又如何?”
“先生,那薛家二小姐可非凡俗人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您跟她比要吃大亏的。”
夏商笑了:“也就琴棋书画尔,夫人不必担心。夏某不才,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讲禅论道、布兵摆阵、天文地理、古今传奇,十八般武艺无所不精,既然是二小姐,不过也是个黄毛丫头罢了,有何惧哉?”
第61章先生在上!
还是那藏于青竹间的一方小天地,一片小空地间,琴、棋、书、画所需之物早已备选齐当。数张小木凳在外围排了一圈,熏香在外,线香规规整整地摆在桌前,旁边放着火折子。笔墨纸砚亦置办得妥妥帖帖。
小筑里的姑娘们还在嬉闹,各自述说自家发生新奇之事。倒是未把那位教书先生放在心上。
几位小姐摆出了鸿门宴的气势,赛夫人唯恐这些丫头胡闹,亲自带着夏商到了小筑之外。
“来了来了。”小翠在门口挥着小手在门口提醒里面的主子们。
夏商未想今日有如此多莺莺燕燕围观,被那些从小筑内争相涌出的姑娘们晃得眼花缭乱,身段各异,形貌各异,彩裳各异,音色各异,相同的都是青春靓丽活泼娇艳的姑娘家。
夏商看着一群大家小姐,小姐们也都看着夏商。
这一身俊逸洒脱地直裰素衣,配上一灰白方巾,儒雅有度。手里一条戒尺却又不落俗套,看着与众不同。再观其容,肤白玉润,眉眼如画,长得跟姑娘似的,淡淡然的姿态在人中更显跳脱夺眼。
“好俊的少年郎!”
“真是好看江南,这是你的情郎还是你先生呀?”
赛江南俏脸一红,微嗔:“当然是先生!”
“先生?哪来如此年轻的先生?莫不是个绣花枕头吧?”
身后又有一姑娘两眼放痴:“真若绣花枕头也罢,我也愿意天天守着,天天抱着,真俊”
“哎呀!你这小蹄子,臊不臊?”
“嘘莫出声,休让人家听了笑话。”
一群年轻女子议论时,赛夫人走到夏商身边小声道:“先生,这些尽是江南的密友,听闻今日赌局非要来此观摩。民妇是怕先生万一输了,这几个丫头传到外面,对先生的名声不好。依民妇看,今日比艺还是改日的好。”
夏商笑着摇头:“来都来了,别扫了诸位千金的兴致,输便输了,在下未曾扬名,何来名声不好之说?”
“先生倒是淡然,也罢,今日民妇就在此为先生站台,至少声势上不可弱了那些个丫头们。”
话虽如此,赛夫人亦想看看这夏春秋究竟还有什么能耐?对手可是薛芷香,整个扬州在才学上能胜过她的不出二十人。此人如此自信,指不定真有奇迹发生。
“江南。”夏商喊了一声。
赛江南从姐妹之间走出,看着夏商眼神一挑,颇有几分挑衅之意,不过终归是先生,依旧恭恭敬敬地拱手施礼:“先生安好。”
“看今日之阵仗,想来你也废了不少功夫。不知是哪位要来试试先生的实学呢?”
说罢,众女中再出来一人,此女仪容不俗,眉目清明,目光中带着一分谦让却不显羸弱,所为从容有度便是如此。虽无十分姿色,却不乏动人之处。素雅之姿,从容之态,不冒失自己,也不唐突他人。
女子小手环扣,侧卧腰间,微微低身,盈盈一礼:“小女芷香,听闻先生才学过人,心生向往,今愿请教一二,望不吝赐教。”
“芷香姑娘谈吐得体,举止有度,果真是大家之风。不似我那顽劣的学生,性格跳脱,贪玩任性。江南,日后可要多多想芷香姑娘学习,收起你那些刁蛮的性子,知否?”
赛江南不曾想自己躺着也中枪,这可恶的大骗子,好生阴险,这种时候都不忘贬低我!
江南恨得牙痒痒,但在众姐妹面前也不好表现得太过莽撞,只得小小应了一声。
“是,先!生可否先不说这些,今日可是来比试学识的,可非比口舌之利。”
“好好好!既如此,那便划出道来,且说说先比什么,如何比吧。”
赛江南早有准备,只着场中古琴:“琴棋书画分四局,先比琴艺。芷香姐姐先来。”
“芷香献丑了。”
芷香再施一礼,迈着小碎步到了琴架前,缓缓坐下。
一见芷香姐姐要展示琴艺,身后所有姑娘都住了嘴,安静坐到凳子上。
要知道,芷香姐姐平素是极少展露琴艺的,偶有听闻皆是散碎片段。但那些散碎的片段亦是云雾间难觅的妙音,或多或少都给姐妹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但众人记忆中只有印象,却未完完整整地听过一曲出自芷香姐姐的琴曲。
今日有幸,谁不想好好听听呢?倒要听听芷香姐姐的琴艺如何精湛。
芷香表情依旧如一,抚身垂手,指尖轻滑琴弦,双指轻轻轻一提,第一个音符悠然传出。
一瞬间,芷香的表情变了。
俗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却不想琴音亦有此功效,只见芷香眼光迷离,动情声色,抚琴拨弦之间已然先于众人醉入了琴声之中。
音乐是最容易穿透人心,感染人性的,一名合格的演奏者,无外乎先感染了自己,才能将自己的情绪传达给听众。一个古代女子竟能悟出这般意境,声乐造诣岂非一般?
一曲悠扬婉转的清平调,无华而不实的炫技,亦无甬长繁复的音节,用最朴实的声音完完全全诠释出了琴者此时此刻的细微心思。
配合恰到好处的桐木古琴,音色、意境、技法浑然一体,找不到丝毫破绽,比先前在怡春院仙儿姑娘所奏更甚三分,就连夏商也很快沉浸在了琴音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场间众人恍恍惚惚地从美妙地琴音中醒来,意犹未尽,回神竟不知琴音何时而止,仿佛一杯美酒下肚,此刻酒香还在腹中翻腾。
“太好听了!真的太好听了!”
找不出别的形容词来,只有“太好听”三字能抒发心中所感,却又显得苍白无力。
一众姑娘眼露崇光,芷香姐姐在众人之间的地位便又高了几分。
芷香也很满意自己的表现,面带微笑,含蓄地朝众人点头,随后淡然地看向夏商,意思是该你了。
“哈哈哈!”赛江南兴奋得大笑起来,心道这个下马威真是时候,看那骗子模样,铁定是被吓傻了。
“怕了吧?该你了!夏春秋,夏先生!”
话音刚落,夏商还未开口,芷香却是脸色一变:“等等!江南你刚才叫他什么?”
赛江南一脸疑惑:“怎么了?叫夏先生呀?”
“不是,先前那三个字。”
“夏春秋?”
“夏春秋!这位夏先生就是冬生夏姓名春秋的夏春秋?是那个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夏春秋?”
“姐姐,你说什么呢?”
众人尚未搞明白,芷香竟对着夏商拱手抱拳,行了个九十度大礼:“先生在上,受芷香一拜!”
第62章让棋
先生?
受学生一拜?
这这闹的是什么?
事出突然,无人知晓此是何意。
薛芷香何许人也?
“江南七秀”之一,盛名在外,又是名门之后,师承翰林院掌院学士,国学之正宗,爷爷可是当今界的泰山北斗。
小小年纪便有诸多光环,平素里眼高于顶,别看对谁都怀着谦让之意,但心里却是个极其桀骜的女子,常言“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本是个凄凄惨惨的情愫之语,在她心中却是世间无一男子能入眼的侧面写照。
这样一女人,何曾给人行过如此大礼?何曾自称过学生?
可就在刚才,薛芷香竟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那种藏在心底的小兴奋再明显不过了。而且,刚才的礼数明显是男子见了师者的大拜之礼,芷香怎会那样去拜?
要么是极其极其敬重对方,要么就是激动得乱了方寸。
这下全蒙了。
夏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江南更耐不住性子,忙去搀扶:“姐姐,您这是何意呀?”
芷香俏脸多了一抹兴奋的红晕,笑道:“原来妹妹的先生竟然是夏春秋夏先生!这第一场比试不用比了,芷香自愿认输。”
“啊?!”
又一片哗然。
“这是为何呀?姐姐的琴艺卓绝,可说天下无双,纵使他有多大能耐,也不见得比姐姐的好,为何要认输?”
“诸位妹妹多在闺中,不闻外事。却不知半月前那怡春院发生的事情。”
“怡春院?不是那烟花之地,我等知晓那些事情作甚?”
“虽是烟花地,亦有风雅时。我听闻怡春院的仙儿姑娘以琴会友,正待满堂客人兴致高雅时,却有一人说仙儿姑娘不懂琴。”
“然后呢?”
芷香笑了,看向夏商:“那人言梧桐琴当是君子之琴,坦坦荡荡,大起大落,不该凄美婉转,拖泥带水。对的琴和对的人该是一身之伴,随性而发,不怕音涩,不怕意走,一拨弦,一出声,一曲仙音便是浑然天成。”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芷香却陷在回忆中,望着夏商继续道:
“那一句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芷香至今难忘,不知是要对琴音有多了解的人才有如此精妙的描述,再有那相识满天下,知交无一人的感叹,是要对琴有多深的体悟才能吐露琴之伤感?先生,芷香说得是否?”
夏商揉了揉鼻子,骚骚地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不是自己的作品,但这年头谁知道呢?
“姑娘言重了,不过是夏某随性而发。”
“随性尚可如此,若先生认真起来,不知会有怎样的惊世之论。不瞒先生,芷香亦是爱琴、懂琴之人,对先生所言感同身受,当日先生砸琴之举虽是莽撞,但也看得出先生品性刚正不阿,乃真君子也。今日不论胜负,芷香都愿认先生为师!”
“芷香姐姐,你你搞什么呀?”赛江南急了,忙把芷香拉到一边,“姐姐,今日说好是给妹妹立威的。怎么还拜师了?妹妹可提醒你,那厮可不是个好货,表面看着文文弱弱,实则一肚子坏水,还是个大骗子,他的话信不得。”
“妹妹无需多言,姐姐自有分寸。夏先生当日言语世人所见,单凭先生之言论,这琴技一比我是万万比不过的。今日能有此发挥,全赖先生说对的人要配对的琴,不同的琴要用不同的技法,选不同的琴曲一样。这一试,我心服口服。”
既然芷香姐姐都这么说了,结果也没什么好争的。
只是这大骗子什么都干便赢了一局,实在是叫人不爽!
“罢了罢了!下一比,棋力!”
琴棋书画,棋在琴后,可见棋在古人心中的地位。
围棋在古代的普及程度堪比现代的电子游戏,可说是古人为数不多的百玩不腻的游戏之一。
又说观棋如观人。
棋力高低也在一定程度决定了人在一个群体里的地位高低,甚至可以成为判断一个人人品的标准。
大华的上流社会,可说无人不会下棋,无论是闺蜜之间,或是情人私会,又或是老友重逢寻一清雅地,手谈一局,便是一次完美的相会。
知晓了夏先生的身份,芷香兴致更浓,先盘坐在摆好的棋盘前,心说正好用棋局来测一测夏先生的心性和棋风人品。
再说夏商。
琴棋书画中,琴是最弱的,只会一些理论,却不能实践。
可围棋不同,夏商可是业余五段的资深选手。
现代对围棋的研究可比古代深刻多了,不用说,芷香就算是当代国手也不可能是夏商的对手。
夏商心中笃定,到棋盘边,与芷香相对而坐。
“先生执黑或执白?”
夏商不答,看着棋盘似想着什么。
忽然,夏商抓起几枚白子,不言不语就这么将之放在了棋盘四个星位上。
“先生,您这是何意?”芷香不明。
夏商淡笑:“你既叫我一声先生,我便不能欺负学生。说实话,先生我的棋力可令天地变色,让星河倒转,全力之下连我自己都怕。所以,让姑娘四子,不过分。”
“什么?让四子!”
身后姑娘们都惊叫起来。
这不是开玩笑吗?围棋之中让四子等于百米赛跑先让对手跑五十米。
四个星位,围棋中最重要的四方位子,一开始就全让给对方,这劣势太大了!
“先生,您这未免小瞧了芷香吧?芷香虽不是国手大师,却自诩不是俗手,纵面对国手,对方亦不敢让四子而胜之。还请先生已公平开始。”
“无妨无妨!”夏商摇头看了看赛江南,“我这学生非要试探我这个当先生的本事,若不展现足够的能力,如何让她心服?芷香姑娘,我可要落子了。”
“啪”
一子落下,右上小飞挂角。
芷香柳眉紧皱,心下有些不悦,她还是头一遭被人如此轻视,一股倔劲儿上头,心说本姑娘干脆不下了。
这时,赛江南在身后鼓励:“姐姐,跟他下!且看他如何狂妄!这厮太目中无人了,我们都等着姐姐好好教训他。先赢下这一盘,再一盘公平之局。”
“也对!要证明自己就得先赢下这一局!”
想罢,芷香抬手提子
第63章传承千年的哲学问题
凭芷香的棋力,让四子怎么可能输?
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输,除夏商之外。
而夏商的预估正好相反,他认为芷香不可能会赢。
原因很简单,单凭对围棋定式的研究,夏商脑中的定式是经历了五千年演变总结的结果,是从古代定式中一代又一代淘汰变化来的最终版本。而芷香掌握的却是最原始的初级版本定式。
而且能与芷香对弈的人棋力也层次不齐,或许周围根本没有一个真正厉害的人物,所以她根本不曾见过真正的围棋高手是怎样的。
夏商却不同,现代的络围棋平台,可以直接面对和自己棋力相当的对手,不断进步。而且这个业余五段真不是开玩笑的,在古代绝对是鹤立鸡群。
两人的对弈就如同游戏里的三本打一本,大炮轰步兵,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对弈不过四十手,芷香便感觉不对,开局的四子优势顷刻间便化作乌有。
所有人都在看棋,局面也把众人惊了个呆。
起初还觉得夏商总是不按常理行棋,后面便发现这些怪招威力非常,芷香每一步应对都要格外小心。
可夏商每一步都很快,似乎没有经过思考。
其实走了几步夏商便知道芷香的棋力了,不过是个业余得不能再业余的棋手,放在现代,估计跟入门学习两三个月的学生差不多。
对付她,夏商保守估计能同时下十个。
究其根本,还是古代对围棋的研究还处于初级阶段,也没有专业人士来指导和讨论,各家单凭自己的摸索,进步自然很慢。
没多久,夏商棋力的恐怖便展现出来了,周围都是懂棋之人,也都跟着芷香满头细汗。
只觉得棋盘对面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洞察人心的怪物,编织了一张巨大的让人一步步陷落下去!
“我输了”
第七十八手,芷香终于在夏商的强大压力下认输。
看着棋盘上寥寥无几的棋子,这是输得一点儿话都说不出口。
在夏商面前,芷香感觉自己像个孩子,也不知哪里来的骄傲敢自称会下棋?
“先生棋力,芷香生平仅见,纵然国手怕也不过如此。芷香心服口服!”
场面安静了,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料想不到会是这种局面。
“江南七秀”之一的芷香姐姐,琴棋书画四艺比拼,一来便输了两场。
赛江南如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可她的闺蜜却又几个睁大了眼睛。
这年轻俊俏的少年先生风度翩翩,满腹经纶,也不知家中有妻室否?
赛夫人也是惊诧万分,未想到这位先生有如此能耐。
围棋乃排兵布阵之道,此人在围棋上有如此造诣,想来比是个多谋善断的智囊。
夏商兴致正浓,笑着问向江南:“乖学生,接下来比什么?是比写字还是画画?”
写字是不用比了。
赛江南见过夏商的字,纵然讨厌他,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字写得很好,芷香姐姐估计还是赢不了。
若不比写字单比作画好似又说不过去。
“琴棋书画什么的无甚用处,我们比策论!先生是男子汉大丈夫,胸中自该有韬略,策论当不在话下。”
“好好好,今日就由着你,且看你何时才心服口服。即是策论,便出题吧。”
江南看着芷香,低声道:“姐姐,别客气,你先出题。”
薛芷香想了想,问:“先生,世人皆爱以物寄情,此间青竹环绕,便是寄情于竹。又有人以梅、以松等物彰显己身。芷香认为此法过于累赘,若心有所持,又何须借物言志呢?”
“此言差矣!”夏商指向青竹,“我一直相信,天地本无心,万物贵其真。无论是坚毅不拔之轻松,挺拔多姿之翠竹,还是傲雪报春的冬梅,都生长在岁寒之中,他们身上那股子不畏严寒的劲儿,是我们应该吸取的力量,从而永远年轻,永远快乐
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并非借物言志,如果有那么一种力量支撑着你去面对任何困难,纵使前方荆棘满布,任尔东南西北风,又算得了什么呢?”
“”
场间无话。
有些力量是无法言喻,而需要感受的。
在场众人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段沉默恰如其分。
过了许久,众人都回过神来,无人去评判夏商回答的好坏,只是看着夏商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疑惑和不解,不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小小年纪说的话来为何如此深沉。
“咳咳是不是该我出题了?”夏商咳了咳,将众人注意力吸引回来。
芷香淡笑:“先生请问。”
“我的问题很简单,请问姑娘,这世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呢?”
“”
一瞬间,场面又冷了。
这算是什么问题?
策论策论!
不就是要问一些有深度,有内涵,又意义的问题吗?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算个什么卵?
赛江南一跺脚:“先生,你这问的都是些个什么问题?”
夏商一本正经:“你们可别小看这个问题。这可是人类研究了上千年的话题,一个非常有深度的哲学问题!等你们谁先回答出来再说。”
先生竟然问如此幼稚的话题!
简直不可原谅!
一堆女人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挑衅,也顾不得许多了,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
一群人讨论了半炷香,最终得出结论。
这根本就是个无解之题!
先生分明是整人的。
面对质疑,夏商很平静:“尔等不知却不能代表他人不知,既然有此一问,必然也有一答。想通了这个问题,本先生会为尔等打开通往新知识的大门。”
“哎呀,我不知你说的什么。你且说说到底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若说得通,我便服你!”赛江南娇叱着插起小蛮腰。
夏商笑了,回头看了看赛夫人:“夫人,你可有见解?”
赛夫人忙退了两步,连连摇头。
夏商这才开口道:“问题很简单嘛!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答案肯定是先有蛋。至于为什么?鸡还没出现的时候天上已经有鸟了,因为鸡和鸟相似,鸡就是鸟演变而来的。在鸡还没出现的时候,鸟已经有蛋了。”
“鸟生的蛋又不是鸡蛋。”
“注意,本先生可没说是鸡蛋。问题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不是鸡蛋!”
第64章世上只有妈妈好
“你你你你耍诈!这次不算!”
什么鸡?什么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竟然被这个大骗子用这等耍小孩子的手段给玩儿了,赛江南哪能服气?
薛芷香也不太服气,可有江南在闹腾,若不制止,怕会输了学识又输了气度。
纵使心有不甘,芷香也得含着笑容,拦住江南胡闹,然后恭敬地对夏商施礼:“先生,今日之比不用继续了。芷香心服口服。”
“姐姐,怎么就不比了?他不过会些奇淫巧技,赢的都不是真本事。”
“你还说!难不成你认为姐姐是个输不起的人吗?”芷香微怒道。
“姐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姐姐都明白,可姐姐今日确实是输了。不论之前策论之题,本说好的是比琴棋书画四题,琴、棋两比皆是姐姐落败,无话可说。书、画两比虽未比较,但妹妹临时改题便已违背了当初之约,故而不用比,姐姐就落了下乘。所以,今日不论结果如何,芷香其实已经输了。”
芷香叹息一声,低头朝夏商一拜:“芷香愿赌服输,从今往后,先生不仅是江南的先生,亦是我芷香的先生。先生在上,学生有礼了。”
芷香这一拜非出自真心,终究是个大家小姐,纵隐藏得再好,该有的小姐脾性总是有的,说完这一句便朝府门口去。
从小到大,芷香一直受人追捧,未曾遭遇过挫折,尤其是在学识上。
今日之败,败得稀里糊涂。
之前比琴确实是心中激动,对夏春秋夏先生有些仰慕,认输完全是谦让,认为总是琴艺输了,后面三项也能搬回来。
如此,既给先生面子,又不是自己风度,必能受人赞赏。
可谁想之后的比棋输得那么彻底?
让四子告负,先后不到八十手棋。
此番败仗完全超出了芷香的承受范围,可说彻底打碎了她的信心,从棋盘下来她便失了继续比斗之心。
芷香觉着乏了,但求早些离开。努力保持着最后一分气度,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去了。
众女也觉察出芷香姐姐表现异于平常,见她离去也都纷纷跟着,反正也是得不到红楼梦后续章节了。
刚还是挺热闹的赛府,很快就只剩下赛家母女和先生、丫鬟了。
客都走了,赛夫人沉着脸到女儿面前:“闹够没有!”
母亲表情不善,江南赶紧笔挺起身子,低着头,一副接受党组织教导的可怜模样。
“娘亲难得给你寻了个如此能耐的先生!你倒好,不好好尊师重道,还闹这么一出,你要怎样?要自己先生当众出丑吗?先前见你老实了几天,还道是迷途知返,收了心性,不曾想越发没有方寸!”
“娘”
“你闭嘴!”
江南吓得一阵哆嗦,好久没见母亲如此生气了,却不懂娘亲为何为了一个外人对自己如此,委屈地噘着小嘴。
赛夫人厉声不断:“今日好在夏先生急智,若真被薛家丫头抢了风头,丢人的可不仅仅是夏先生,丢脸的还是我们母女!别人会说你没教养,竟然找外人来对付自己的先生,不懂尊卑,不分轻重,不知多少人看我们母女的笑话呢!可恨你这不孝女还沾沾自喜帮着外人说话!”
经母亲提醒,江南娇躯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忌。
先生终归是先生,不管自己认不认,自打他踏入赛府的那一刻起,拿了赛家银子的时候就是自己的先生了。而自己自小无父,又母亲一手养大。如此情况,先生便是自己的父兄,哪有女子找外人来对付父兄的?
此事传扬出去还不知引来多少流言蜚语。而母亲这些年百般隐忍,处处小心,就怕引来流言蜚语,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自己的清誉?
以往的任性刁蛮还可以理解,但今日之事跟天下人推崇的礼教信义背道而驰,是绝对不能原谅的错误。
“娘江南,江南知错了。”
江南涨红着脸,头快埋到胸脯去了。
“既已知错,还不向先生道歉?”
“道歉?要我跟他道歉”
“怎么?还不愿意?”
江南知错是因为母亲,可不是因为这个大骗子!要跟这大骗子道歉?怎么说得出口?但娘亲就在身边
无可奈何,江南极不情愿地到了夏商面前,将要开口却被夏商打断了。
“罢了罢了,师徒之间何来道歉之说?纵使学生犯错,我这当先生的亦有不可推卸之责。好在今日未闹出笑话,江南又有了悔过之心,夫人就别再训斥她了。”
咦?!
这大骗子竟大义凛然起来了?
照他的一肚子坏心眼儿,不该是泰然受之,然后再乘机说教一番的吗?
这不是他的性格呀!
夏商是没听到江南的心声,若是听到不晓得该哭该笑,未曾想一个相处不算太好的学生把他了解得这么透彻。
此情此景,要夏商既往不咎还真不是他的性格。
夏商话未说完,后面才是关键。
“江南,你我师徒之间不必说那些世俗话。但为师要替你母亲好好训训你。你也是二八年华了,却玩心未泯,说话做事总让母亲操心担忧。为人儿女,并非只尊父母、敬父母就是孝,为儿女的这一生就该做一件事,便是让父母心安。你且想想,你所作所为有让你娘亲心安吗?”
“我”
“你听我说。”夏商打断了江南,“老舍先生说过,没有母亲关怀,就像花插在**子里,虽有香有色,却没有根。你不觉得母亲有多重要吗?就像根对花一样重要!高尔基先生也说过,世上的一切光荣和骄傲,都来自母亲。但丁先生又说过,世界上有一种最美的声音,那便是母亲的呼唤。雨果”
“先生,先生,求你别说了。”
“不行!先生还要说!有道是须臾十来往,犹恐巢中饥。辛勤三十日,母瘦雏渐肥。还道是十五彩衣年,承欢慈母前。更道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
“先生!你别说了!我错了,江南知错了还不行嘛?”
“真的知错了?”
江南头都快炸了,头一次见到这么絮叨的先生:“真的知错了,从头到脚都知道错了。”
“既然已知错,还愣着干嘛?探出手来,准备挨板子吧。”
说罢,夏商亮出了寂寞多时的戒尺。
第65章熟悉的味道
画风突变!
先前还老气横秋有板有眼说教,转眼便露出一身杀气。那裹着棕漆的戒尺明晃晃的,足足三尺。
打人时候不消几分力便可打得他人痛不欲生,关键还不会留下伤痕。
一见戒尺,江南立马忆起当日初见这厮时被他狠狠打的那三下。
回想当初,额头便是一层细汗,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来,瞪着夏商立马把手背到了身后。
“想打我?没门儿!”
江南俏丽丽的脸蛋儿红扑扑的,水汪汪的眸子瞪得溜圆,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咪。
夏商皮笑肉不笑,冷哼哼地反问:“先前是谁说过知错的?”
“我我知错,却没说要让你打我。”
“此言差矣!不是我打你,是我替你母亲打你。先生我是个不记仇的人,纵然学生对我如何大逆不道,我还是会用我宽广的胸襟,坚实的臂膀来感化他的。但是你母亲不同,母亲打女儿是天经地义的,既然你说自己对不起母亲,那母亲打你两下会怎样呢?”
说着,夏商转向赛夫人。
“夫人,夏某说得可对?”
赛夫人连连点头:“先生此言足见胸襟,不愧师者之风。小女能得先生教导,真是三生有幸!江南,还不赶快把手拿出来!娘亲要打你,还打不得咯?”
“娘!他他他他是不怀好意!您别被他蒙骗了!”
“混账!你刚才说的是真心话吗?娘就问你,先生替娘教育你,你从还是不从?”
江南都快哭了,心说这家伙明明是个白眼儿狼,娘亲怎就看不出来?还不他骗得团团转,可怜自己有苦说不出,一肚子的委屈没有人信呐!
“从!娘亲要打女儿,女儿当然要从。可是可是先生他打人好痛”
“胡闹,不痛还叫什么打人?把手拿出来!娘亲自看着先生打。”
“啊?”江南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滚,回头望了望小翠,却见小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心说这妮子也是个墙头草,根本靠不住,心头哀嚎,“娘啊!女儿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呀?”
这回的板子是躲不过去了。
江南磨磨蹭蹭地摊出手,放在夏商跟前,正瞅见夏商诡异一笑,吓得她后背都湿了。
待会儿不晓得有多痛!
“乖学生,很紧张吗?”
“哼!要打便打,本姑娘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赛。”
“好!不愧是我的学生!”
啪!
一声脆响,就在话音将落未落之际
还是熟悉的感觉,还是熟悉的味道,只是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让人印象深刻!
夏商保持了一贯地打人作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定要在对方毫无准备的瞬间突然落下!
这一下打得江南后背寒毛都竖了起来,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如筛子一样抖了抖,汗珠跟下雨一样一颗颗往外滚,差点儿没把她打得背过气去。
真是痛到了骨髓里!
一个姑娘家哪儿遭得住?
几乎瞬间,江南“哇”地一声哭了,叫嚷一声:“小翠!拿我的鞭子来,我跟这厮拼了!”
“你敢!”赛夫人一步上前抓着江南的手一看,怒道,“休要装模作样,且看你这手上不红不肿,哪有你叫的那么严重?先生,别管她,继续打!”
啪!
真是一点儿犹豫,一点儿拖泥带水的感觉都木有!
“好学生,先生也是被逼的!是夫人下的命令,对不住啦!先生知道你很痛,这回换了一只手。”
左手右手,一手一下。
夏商心里暗暗嘀咕,那卖戒尺的小贩果然没骗人,不管怎么打,手上都不会有半点儿痕迹,是个好东西。
江南被打得都不会哭了,木在原地不知该干什么。
夏商暗爽了一把,也不想做得太过分,识趣地向赛夫人请辞,让自己好学生先冷静冷静,明日再来调教。
夏商走了,赛夫人对女儿的表现不是很满意,冷冷道:“你好生在此反省,日后再对先生不敬,娘亲绝不轻饶你。”
说吧,赛夫人也走了,留下江南和她的丫鬟呆在院里。
小翠是个机灵鬼,一看小姐的表情就知道这会儿不要去招惹她,缩着脖子悄悄咪咪地准备溜走,谁知才走两步,主子的声音就传来了。
“小翠!刚才叫你拿鞭子来,你为何不动?!”
“那个那个小姐,实在是先生下手太快”
“先生!什么狗屁先生!他就是来欺负我的!气死本姑娘了!”
江南怒骂着冲进小筑,想要拿放在书案上的长鞭。
谁知手掌刚一碰到东西就痛得缩了回来。
现在自己的双手还火辣辣的,跟涨了气的皮球一样,感觉快撑爆了。同时又像是在火上烤,被针扎说不出的难受和痛苦!
“呜呜”
江南哭了,这辈子没那么委屈愤怒过。
小翠也觉着小姐可怜,试探着说:“小姐,要不咱们别跟先生斗了。小翠觉得,那先生诡计多端,小姐和小翠是斗不过他的。要不就认认真真听他授课吧。”
“不行!本姑娘受的委屈,遭的罪怎么算?那个流氓算什么先生?本姑娘就不信在他手上讨不到好!小翠,你马上去街上打听,看看哪家有迷药卖。”
“啊?迷药?小姐,这恐怕不好吧?要是被夫人知道,这这要出大麻烦的!”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本姑娘一定要他身败名裂,要让母亲看到他的真实面貌!”
“可小翠不知什么迷药呀!”
“迷药还能有什么?就是让人听话,任我摆布的那种迷药!快去,别被人发现。”
“哦。”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麻溜地离开了赛府。
再说夏商。
他离了赛府发现时候尚早,便到榆林县的市集上走了一遭,买了几盒胭脂带回去。
一路平静,无需细述。
倒是家中突然出现的女子成了夏商的牵挂。
是什么身份?
有什么仇家?
犯了何事?
为何重伤?
“这些夫人在家里应该审问得有结果了吧?”
带着一分疑惑,不知不觉就到了院门口。
只瞧见院门口几大车人马停着,好些人都在往院里搬东西。
应该是忠伯他们置办地新家具,新物件到了。
第66章两盒胭脂
夏家小院,喜气洋洋。往来小工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院里走了一趟又一趟。
新床、新桌、新椅、新碗、新台、新柜、新衣
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
夏家真的迎来了新开始。
立夏之后,骄阳是越来越频繁地出现,照亮了天,照亮了地,照红了夏家俏夫人忙碌而又喜气的俏脸。
秦怀柔手里捧着个清单,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支小笔,守在院门口,每一件新物件进屋便在清单上寻找一番,然后轻轻划上一笔,时不时还跟忙碌的小工说笑两句,一点儿没有架子。
雅芝和小月守在小草屋外指点江山,拧着眉头指挥小工将东西放在何处,偶尔有小工做得不好,免不了言语刻薄地寒酸两句,有几分势利眼的味道。这不要紧,哪个女人是完美无瑕的?有些瑕疵反倒显得真实,显得可爱。
夏家的院子很大,但只有一间小草屋能用,新修的宅子还在挂顶,不出三日便可完工,届时就只剩下刷墙上漆和一些简单的装饰了。
东西大都摆在院子里,归类齐整,多而不乱。
忠伯守在新宅边,监督工人最后的工序。
大家都在忙,夏商回来都没人发觉。正巧也给了夏商足够时间欣赏家人忙碌且和睦的样子。
看着看着,夏商忽然感觉不对。
所有人都在忙,那昨晚的女人呢?
不会已经走了吧?
想象觉得不太可能。
从女人的伤势判断,不可能是一天就能恢复行动的。
就凭后背上的掌印,傻子也能看出那女人身中剧毒,再怎么也要调理个三五日才会好转吧?
想着,夏商到了夫人身后,轻轻拍了拍夫人肩头。
见着相公,秦怀柔喜上两腮,瞬时多了两朵红霞,忙把清单放一边,轻笑着给夏商理了理领口:“相公,今日怎回来得这么早?”
“还好,无事可做便回来了。诺,这是给你买的胭脂。”
夏商拿出自己买回的礼物,顿时叫秦怀柔眼睛一亮。
哪个女人不想受到相公的礼物?不管是什么,不管何时送,总归是开心的。
可是相公手里又两盒。
看着,秦怀柔忍不住皱了皱眉。
“哦,还有一个是雅芝的。”
“哦。”
夫人虽未表现出什么,但言语中却少了几分兴奋。
这点儿心思夏商还是看的懂的。
把两盒胭脂都给夫人看,那便是早想好了对策。
“夫人,这两盒胭脂各有千秋,我不知夫人喜欢哪一种。且先都给夫人瞧瞧,待夫人选过之后,剩下的一款送给雅芝,如何?”
一听是自己先选,把剩下的给雅芝,秦怀柔心头的喜悦又重新回来了,娇俏地点点头,后又很严谨地看了看两款胭脂,最终选了色淡的一盒。
瞧着夫人心满意足,夏商才问出心中疑惑。
“夫人,昨日那女子呢?该不会走了吧?”
“正在屋里休息呢。她身上的毒非常严重,需得静养好些时日。而且还需要高人相助,妾身只能保住她的命,却不能将其根治。”
“在屋里休息?那女人来历不明,不让个人看着她怎么使得?万一”
“相公,妾身早已将她的身份底细问清楚了,故而不必担心。”
“她说了?”
“说了。”
“可信吗?”
“自然可信。”秦怀柔很坚定地点点头,“因为此女跟妾身有几分渊源。”
“渊源?从何说起?”
“十年前,妾身偷偷溜出家门过一次,不巧碰见了一位道姑。那人便是妾身之后的师尊,是她交给了妾身一套精妙绝伦的剑法。但师尊不曾久呆,教会妾身剑法后便离开了。那时,我曾问过师尊要如何报答她的传授之恩。她便给了我一个信物。”
说着,秦怀柔从衣袖里拿出了一片抽去茎秆的红枫叶。
“此乃红花会之信物。师尊告诉妾身,以后若见到持有此物之人便是同门,若同门有难,只要施以援手便算是报答了传授之恩。”
“夫人是说昨夜的女子持有此物?”
“正是。”
看夫人一脸笃定,夏商反倒有些担心:“单凭此物只能证明她是红花会的人,可又如何证明放任不管不会带来麻烦呢?”
“妾身曾多方打听过。这红花会中的人皆是忠义之士,在江湖中惩奸罚恶,除暴安良,在苏杭一带的百姓口中都是大英雄真豪杰。他们之中绝不会又奸猾小人,这点请相公放心。妾身已经问过了,那女名叫上官婵,她师父跟我师尊正巧又师出同门。先前,妾身在她面前随便耍了几招,她都能把招式说出来,肯定是错不了的。”
夫人说得有理有据,夏商也就安心下来。
回过头再问:“那她究竟因何事如此狼狈?”
“全赖她自作聪明,竟然假扮风尘女子想要接近扬州知府。结果被保护知府的高手发现,结果被打成了重伤。”
“她接近知府干什么?”
“妾身也不知真假,只听她说扬州知府是大皇子李辛一系。这大皇子李辛为争夺皇位大肆收敛财务已冲军务,而这扬州知府便是他收敛金银的一个重要人物。听说那知府背地里干了很多坏事,导致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她甚至还说,咱们夏家之所以遭逢大难,就是那知府从中作梗,借三皇子的名义抢夺咱们家财。”
夏商老早就知道这扬州知府不是好东西。
更清楚夏家之所以被抄全是那知府一手操纵。
只是夏商一直不提,因为现在还没有力量跟知府叫板。
但夏商心里可记着,记得很清楚,是那个扬州知府让自己家破人亡!
这个仇,迟早是要报的!
如果那女人不顾自己生命要除掉知府,倒也是个侠义之士。
这下夏商的顾虑算是全消了。
把剩下的一盒胭脂给了雅芝,换得那丫头也眉开眼笑,然后才独自进了草屋,想跟这位叫上官婵的侠女正式认识一下。
可谁知刚一进屋,又是那柄阴森森冷冰冰的长刀,又是从身后的角度,再一次架在了夏商的脖子上。
这回夏商没脱裤子,也没有尿意,这就不好办了。
第67章屏后之景究竟如何?
“淫贼,我等你很久了。”
冷冰冰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却能感觉到对方暴露出来的杀机,只要夏商一回头,铁定是毫不犹豫地一刀抹脖子。
“你便是这般恩将仇报的吗?”夏商冷冷反问。
“你闭嘴!你救了我不假,但昨夜之事和今早辱我也休想就此抹去。”
“那你想怎样?杀了我?我夫人还说你们红花会的人各个都是忠义之士,看来也不尽然嘛。”
“你不用激我。我告诉你,迄今为止都没有一个人敢像你那样羞辱我,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再自刎当场,已报你救命之恩。”
“别别别”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我是说你杀我之后别自刎当场,最好死远一点。我可不想跟你这种胸大无脑的婆娘共赴黄泉。”
“你说谁胸大无脑?”
“谁胸大我就说谁咯。”
“你这淫贼!找死!”
一声娇叱,架在脖子上的长刀瞬间抽回,然后高高举起,眼看就要当头落下!
夏商却一动不动。
刀停在了半空,上官婵低声喝问:“你为何不躲?”
夏商未来得及回答,房门忽然被人打开,秦怀柔满面怒容拔剑横扫,只听“当”的一声,上官婵的刀被扫飞了出去。
“上官婵!你要干什么?你若敢伤我相公,我一样杀了你!”
“夫人息怒。”夏商轻笑着回头,表情很平静,抓着秦怀柔的手腕,轻轻抚摸着,“上官姑娘不过是跟我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她都把刀架在相公的脖子上了。”
“上官姑娘若真有心杀我,何必跟我说那么多?大可直接动手。上官姑娘,夏某说的可对?”
上官婵穿着一身白色单衣,脸色苍白,瞪着眸子看了看夏商,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回头,自顾自回到床上,钻进了被子里。
原来是场误会。
秦怀柔松了口气,赔笑走到床边坐下:“上官姐姐,你伤势未愈,体内余毒未清,不该乱动的。”
似乎是先前跟夏商说了太多,上官婵现在不想说话,直接闭上了眼睛。但她的眉头紧皱,眼皮不受控制的跳动着,可见此时体内并不好受。
上官婵较昨日虽是好了许多,但本质上并未摆脱危险。秦怀柔对她的治疗只是帮她恢复了一些体力和真气,让她能运转自身功力来压制体内毒性。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而且她所中之毒异常凶悍,虽是都有可能爆发。一旦爆发,必定直接要了上官婵的命。
秦怀柔再次探了探上官婵的身体,不安地摇摇头,回身示意夏商到外面说话。
夏商见夫人表情就猜出了些许:“夫人,她的情况不容乐观?”
秦怀柔点点头,低沉着声音:“妾身小看了毒手印的厉害。重伤上官婵的人功力极深,恐怕是妾身父亲都不是敌手。早上妾身给她查探时,体内经络虽有损伤,却也相对稳定,谁知现在经络已被毒素侵蚀,心脉都已是岌岌可危。”
“那女人到底还能救不能救?”
“相公,真的要救她吗?她招惹了极其危险的武林中人,救她恐怕会招来麻烦。”
“我自然是不愿意救的。但夫人不是和她出自同门吗?只要夫人想救,那便救了。”
“相公谢谢。”
“何须道谢?若真有祸事,你我二人便共同承担。”
“恩!”秦怀柔重重点头,“那妾身这就去安排。上官姐姐现如今需要几味药材辅助,我让小月去买些回来。还有,妾身准备去请父亲来,得父亲出手方能帮上官姐姐压制毒性。在这期间,相公和雅芝得在家中不断烧水,让上官姐姐浸泡水中运功逼毒。”
黄昏已至,落霞辉虹,拉长了院里忙碌的身影。
小工都已走了,忠伯在收拾残局。
雅芝守在灶台烧水,不是很熟练,俏脸铺满了烟灰,看着即可爱又好笑。
小月去买药了。
秦怀柔去了扬州城,估计今晚是回不来的。
夏商端来了第一盆热气腾腾的水,推开草屋门:“喂,我可进来了。”
草屋内,一盏崭新的屏风拦在屋中间,屏风后是一个同样崭新的木盆,屏风一侧的衣架上挂着几件衣裳,一条雪白的手臂探出半截,轻轻地捻着纤细的手指,将唯一一件带色的红肚兜轻轻抛在了架子上。
也不知屏风后的景致如何,是冷傲的冰山,还是婀娜的春园?
可惜屋中无灯,屏风也未选好,怎就不选一些白底薄纱所制的呢?
想着,屏风内传来声音:“就放在门口吧。”
“你的伤要紧不?要不要搭把手?”
“不用你操心。”
夏商啐了一口,水放下后便没再留恋。
时间一点点过去,黑夜如纸上滴墨飞快地晕染开来。
院里支起了火把,忠伯有些担心,因为小月那妮子还没回来,跟夏商说了声,就一个人提着灯笼出去寻了。
现在该换水了。
夏商又打来了一盆热水,推开门,顿时便感觉到一股热浪冲出,整个草屋全是浓密的水蒸气,感觉跟桑拿房一样。
尤其是在屏风后,那蒸腾的雾气像是翻滚中的云彩,什么都看不到,却听到丝丝水声翻滚。
“我把水放这儿了哈。”
“恩。”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然后夏商又离开了草屋。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又到了换水的时候,可小月和忠伯都没有回来,夏商也有了些担心,便让雅芝再去看看,自己则又抱着一盆水进了草屋。
物理的情景一如之前,草屋里除了蒸腾的热气什么都看不见,而且热气是越来越浓了。
放下水盆,夏商道:“水来了,我先放下了。”
这一次,屏风后并未有声音传来。
夏商也没在意,转身出去就关了门。
可刚一关门就觉着有些不对。
那女人会不会在里面忽然出现状况?
这种可能性还是有的,但此刻已经关了门了,万一再进去和她撞见,保不齐又要被误会。
想了想,夏商掀开了一丝门缝,半眯着眼睛往门缝里看去。
如果上官婵拿走木盆就算没事,反之则有事。
谁知夏商刚把注意力放在门缝里,身后就被人拍了一把:“少爷,大坏蛋!敢偷看!我要跟夫人告状。”
第68章突如其来的冷
雅芝去找小月和忠伯,刚离开家门没几步就看到一老一幼打着灯笼回来。
买药并非麻烦事,小月之所以去了那么久,却是因为在榆林县的药铺发现了怪事。
所有的药铺都少了一味中药腥草。
腥草是一种相对罕见的中药,具有解毒通气之功效。在秦怀柔给的药方中,腥草是作为药引子必不可少的一味药草。
无巧不巧,其他类似当归、川芎、干姜、甘草等药材都有,唯独这腥草说是卖完了。
一开始小月还不觉得奇怪,可当她一连问过三四家只有便有些怀疑了。
所有药铺都一样,就是没有“腥草”。
要说腥草确实是一味比较少见的中药,但也不是有价无市的那种奇珍,任何药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平日里要用的人也少。
因为腥草味浓且药效平缓,对很多疑难杂症有效,见效却都不快,而且腥臭无比,很少愿用它做药。
最后,小月把大半个榆林县的药铺都走了一遍,无一例外,都没有腥草。
小月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夏商。
夏商立马明白过来,看来打伤上官婵的人深知自己毒手印的厉害,知道必须要用腥草解毒,便先一步将腥草给买了下来。
小月听了夏商的分析,也顾不上埋怨少爷偷看姑娘洗澡了,一脸惊恐地追问:“少爷,这可怎么办?她会不会死?”
夏商想了想:“尽人事听天命,既然救人,只要做到无愧于心就好了。有什么药就用什么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看那女人的福缘了。”
煎药需要一些时间,可天已经黑尽,分不清时辰。
雅芝和小月忙了一天,又是女孩子,显得有些吃不消了,不停地打着哈欠。
眼看是没什么事可做,夏商就让两人先休息。
新修的宅子基本完工,墙面和房顶都已经固定,只差装饰。所以两人可以在新宅中暂住,里面也装上了两张新床,虽是简单了些,却也很舒服。
忠伯顶替雅芝,一边烧水,一边煎药。
长期操劳的人干活起来确实更有效率,纵然照看两边也丝毫不乱,更不会疲倦。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夏商又得给屋里端水了,忠伯也煎好了药,交给夏商后边休息了。
再次推开门,还是那般浓烈的水雾,一切看似没有变化,可当夏商一步跨入时,脚下猛地绊倒了什么东西。
由于毫无准备,夏商直接扑倒在了地上,端着的水也全倒了,全淋在了夏商自己的身上。
好在是水是温热的,不然得把夏商烫成死猪。
“什么东西?!”
夏商骂骂咧咧地起来,一身水也来不及理会,立即回身看去,且看看绊倒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草屋中没有点灯,加之又是深夜,又有满屋的水雾,视线非常模糊。
进门的地方有什么还看不到,夏商只能伸手去摸,很快就摸到了一个木制的筒口,里面还装着温水。
夏商揉了揉眼睛,凑到跟前使劲儿一看,心头一惊。
“这不是刚才拿进来的水盆吗?怎么还放在门口?”
下一秒,夏商心里便涌出不祥之感。
水盆还在门口,证明刚才上官婵都没有碰过水盆。
回想之前的古怪感觉,就觉得上官婵没有回应有些奇怪,想看的时候却被忽然回来的小月打断,再后来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上官姑娘!上官姑娘”
夏商试探着喊了两声,却未有丝毫回应。
“喂,你若还活着就吱一声,不然我可要进来看看了。”
还是没有回应。
“姑娘,在下也是为了你的安危,冒犯之处请见谅,夏某可要进来了。”
这样都没有声音,不用问,肯定是出事了。
夏商没有多想,摸着墙壁一路到了屏风后面。
在黑暗中呆的久了,视线也渐渐适应了当下的环境,在朦胧的水雾中依稀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澡盆。
这可是夏商钦点的用香梨木打造的大号澡盆,足够容纳三人。
注意,是可以容纳三个人,其中自然少不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澡盆太大,一时间没看到人影,夏商靠得更近,到了澡盆边上,这才发现上官婵!
只见上官婵的身子还泡在水中,只有一个脑袋露在水面,微微低着,头发散乱,一动不动。
“上官姑娘!上官婵!大胸妹!”
夏商这回慌了,心说不会真的死了吧?
想要伸手去抓,可当手和盆里的水一接触,夏商的脸色就变了!
“好冷!”
整个屋子热气腾腾,可澡盆里的水却阴冷如冰。
再伸入水中抓住上官婵的肩膀,夏商心头更是一沉。
这哪里是一个人的身体?分明是一块坚冰!感受不到一丝生机,就是死人也不可能冷得如此吓人!
纵使夏商拥有再多知识,却也无法解释此刻发生的事情。
正在发呆,水中的女人忽然动了!
“谁!”
也不知这女人哪儿来的怪力,忽然抓住夏商的手往下一拉,夏商整个人倒插着就栽进了水盆里。
此时的感觉无法形容。
在水盆外时,屋中水蒸气浓郁,室内温度很高,有很闷,把夏商闷出了一身汗。
可水盆中确是截然相反的一片天地。
水,冷如冰泉。
感觉就像是从桑拿房忽然掉进了南极的海水中。
一瞬间,夏商脑子嗡的一响,强烈的温差让脑子停顿了片刻。等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女人提着衣领从水中探出了头来。
“呼”
夏商猛的吸了口气,刚想开口说话,一只铁钳般的小手就卡在了夏商的脖子上。
“呃呃”
这回是真体会到了死亡的威胁,这上官婵明显是在迷离之际的最后一击,这是本能的反应,她根本不知道身边的人是谁。
夏商想要开口说出自己的身份,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感觉卡着自己脖子的手是越来越近,很快意识都不太清醒了。
夏商不相信,不相信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娇妻的味道还没尝,千金名倌养在家里还没收,萝莉丫鬟还没看着长大,刁蛮学生还等着自己调教
这么多未完之事等着自己,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呢?!
当夏商意识即将消失的刹那,窒息的感觉忽然消失了,一具冰冷的娇躯倒在了自己怀里。
第69章奢侈的安宁
一具娇躯入怀,换作他时,此必是一刻让人畅快到血脉喷张的瞬间。
可现在,夏商却是倒抽一口凉气,实在是太冷了!除了冷什么都感觉不到!
夜深人静,显然不会有人知道此刻草屋内的情形。
房门、窗口皆闭着,浓浓的水雾在屋顶凝聚又化作水珠滴下,屋内仿佛在下雨,烟云环绕,如梦似幻。
倒让夏商感觉有些不真实
冷!
真的很冷!
夏商竟不由自主地想推开怀里的人儿。
可怀里的娇躯却如缠人的泥鳅一样,不断地闪躲着,从开始的依偎变成了死死地缠抱。
一双小手穿过夏商的腋窝,环住夏商的臂膀,双腿夹着夏商的腰腹,拼了命地往夏商身上贴。一张俏脸就贴在夏商的脸上,摩挲着,贪婪地吸取夏商身体的热量。
不管夏商怎么躲,怎么挣扎,那软软的身子仿佛长在夏商的身体一般,就是不肯离开。
“好冷好冷不不要躲,抱抱抱紧我。”
微弱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虚弱无力,声如乞求,无法想象这女人此刻承受着怎样的寒冷,对温暖又是多么期待。
夏商偏头,看到了上官婵毫无血色的脸,本该是一瓣诱人的香唇,却被一层诡异的紫黑所晕染,叫人看了先是惊惧,后又见之犹怜。
身上的冷刺激着夏商,让他更容易体会上官婵此刻所有的感受。
再听她几乎乞求的话语,夏商的心软了。
先是吐了口寒气,然后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她冰冷的脸,尝试着把手放在她光洁如玉的后背,轻轻地拍了拍,试图告诉她有我在身边。
迷离之际的女人像是感受到了男人的宽慰,那种不安和急躁少了几分,变得更安逸,抱着夏商也不是那么紧了。
黑夜中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层阴云,挡住了明月,藏住了星斗,让本就昏暗的世界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似乎是天感受到了什么,想要为某些人遮盖今夜留下的痕迹,或许也预示着会发生一些只有他和她才知道的故事
温暖和寒冷在水中综合,长久的拥抱给女子带来了解脱,却把痛苦传递给了男人。或许只有这样奇妙的传递才会把两个毫无交集的人连接在一起。
夏商明白了,明白怀里的女人此刻有多么难受,可能是出于男人保护女人的本能,他在点点地抱得更紧。
作为男人,应该多分担一些。
其实,夏商真的高看了自己,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
上官婵所能承受的,夏商根本没法承受!
不知何时,夏商已经失去了意识。
但是,上官婵醒了,她看到了这个和自己几乎融为一体的淫贼,乌青着双唇,寒霜罩着眉心,双目紧闭,没有丝毫意识,但他的手却死死都抱着自己,纵然自己想挣脱也无法做到。
先前的种种如梦境一般浮现在上官婵的脑海。
她忆起了很多
那人在澡盆边担心着急的眼神,惊慌失措的喊声
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将他拉下水,险些要了他的命
然后又是自己的不由自主,主动纠缠
那人的抗拒和最后的拥抱
最最让人心颤的还是那人怀抱时忍着寒冷,故作冷静轻轻拍打自己后背的温柔
上官婵愣愣地看了男人许久,奇迹般地没有挣扎,没有反感,也没有厌恶。片刻间,仿佛感受不到寒冷一样,体会不到心情、感受、直觉,只有片刻的安宁。
安宁!
对一个武林中人来说是何其奢侈的感受?
这是只有身在其中,经历了太多身不由己后才会体味到的珍贵!
这是一种馈赠,哪怕只有一秒,也足以感动到那些飘零中的无根小草,让他们永远铭记。
上官婵回过神来,凑脸贴在夏商耳边,轻声道:“淫贼,我上官婵从未向人认过错,今夜,在我上官婵将死之际,我要对你说声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你是个好人。小淫贼,你听到了吗?”
说罢,上官婵稍作犹豫,略作娇羞,闭眼送上双唇。
四唇相接,美妙只是瞬间。
上官婵忽然浑身一震,惊愕得瞪大了眼:“纯阳之体!”
也不知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上官婵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希望,却也有了三分犹豫。
天亮了,和煦的阳光如暖风一样柔柔的,缓缓的,吹进了草屋。窗户不知被谁打开的,金灿灿的阳光透进房间,洒在澡盆水面,染了一层金沙。
水是温的,阳光照出了淡淡的热气,也照出了澡盆边叠得整整齐齐的男人的锦衣。
夏商依旧睡着,在水中显得有些难熬,拧着眉头,嘴唇发青,倒不是寒气所致,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
夏家小院后的百年古树上,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看了很久很久直到一辆来自扬州城的马车从街口飞快驶入,躲在树上的女人才悄悄消失在榆林县中。
忠伯是永远是夏家醒得最早,起得最早的一位,天未亮便开始喂马、扫地、烧水
马蹄声吸引了忠伯的注意,便放下手中活计到了院口,一看之下方知果真是夫人回来了。
马车很快到了门口,秦怀柔先从车里出来,随后便是父亲秦峰。
“忠伯,情况怎样了?”
下车后,秦怀柔就急急追问。
忠伯摇摇头:“夫人,老奴不清楚。昨夜少爷非要我等休息,似乎是少爷在照看。”
秦怀柔没有再问,还以为相公在新宅里休息,不想去打扰,就带着父亲直奔草屋。
可草屋的景象让人意想不到。
上官婵竟然不见了!
反而是夏商睡在澡盆中。
“相公!”
秦怀柔大惊,急忙跑到澡堂边看,却发现相公光着身子在水里面,表情痛苦,嘴唇发青,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元气大伤!
“相公!相公!你快醒醒”
秦怀柔慌了,泪珠一下填满了眼眶,回头望着秦峰:“爹,您快看,相公他怎么了?”
秦峰看了一眼,脸色一变:“不好!这小子被人采了原阳!”
第70章两股真气
“被采元阳?”秦怀柔对这个词还有些陌生。
“先别管许多,先把这小子叫醒。”
说罢,秦峰先一步出了房间。
“相公相公!”
恍惚间,总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中回响。
夏商感觉很难受,心里空荡荡的,身体还有些冷,关键腿软,软得跟虾米一样。
一张冰冷的香唇猛然浮现在记忆里,夏商惊得一颤,立即睁开了眼睛。
看看周围的景象,感受着水的温热,不由自主得揉了揉胸口,忽觉肩上一痛,发现还在流血。
之前的刀伤还未痊愈,怎么又多了一排牙印?
到底是谁人如此狠心?
牙印深深地嵌入肉里,相似恨不得要撕掉一块肉。
“相公。”
夫人关切的声音传来,同时还递上一条擦拭的绸子。
“夫人?!”
秦怀柔的出现将夏商拉回了现实,只觉脑中阵阵刺痛,昨夜片段零零散散地出现在记忆里。
“相公,这到底怎么了?”
夏商脑海中光影闪烁,从自己进屋、被绊倒、走入屏风后、发现上官婵、被拉入水中、被对方纠缠、感受寒冷、失去意识、恍惚间有个诱人的娇躯似乎对自己做了什么
想到这儿,夏商激灵灵打了个寒蝉,脑海中默念:“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秦怀柔见相公表情有样,面露关切:“相公,你怎样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什么。只是,只是在水里泡久了,有些软。”
昨夜的事不管真假都不能让夫人知道,有些事还得再见上官婵时才能问清楚。
很快,秦怀柔递来了擦拭的绸子,帮相公擦身更衣,扶着到了床上。
刚才在水里的感觉还不太明显,到了地上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虚,连站都站不稳,靠着夫人的肩头才能勉强行走。
“相公,这到底是怎么了?上官婵呢?”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特别困,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儿力气。”
“相公不用担心,父亲大人在外面,我叫他进来给相公看看。”
“岳丈大人来了?那我得亲自迎接。”
“不必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秦峰推开了门,冷冷地看了眼夏商,女儿道:“怀柔,你先出去,这里交给我。”
“嗯。”秦怀柔点点头,默默地出了屋子。
秦峰走到夏商跟前,沉默着,打量着,想看看这个纨绔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很可惜,秦峰并未看出什么不同,还是那样让人讨厌,怎么看都不顺眼。
“小婿”
“别废话,把外衣脱了。你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夏商没有多问,老老实实脱着外衣,却没想到秦峰突然发难,一记手刀砍在夏商肩头,立马晕了过去。
晃眼便过了半个时辰,草屋内依旧没有动静。
屋外,秦怀柔焦急地踱着步子,引得先后醒来的小月和雅芝也心急如焚。
“夫人,少爷他究竟怎么了?”
也不知是第多少次询问了,可秦怀柔还是一个字不说。
忽然,屋内传来父亲的声音:“柔儿,你进来。”
秦怀柔一惊,立马推门而入,却未让身后的两女进去。
屋内,秦峰坐在床边,夏商则躺在床上。
秦怀柔见夏商昏迷不醒,心急如焚,却没看见父亲一头大汗,气息虚弱。
“不用担心,他很快就会醒来。”
秦怀柔心头一松,这才注意到父亲:“爹,你怎么了?”
“无碍,不过是真气消耗过度。”
“爹爹把真气渡给了相公?女儿谢谢爹爹”
“谢什么?我倒是想把真气渡给他,可是”说着,秦峰皱起了眉头,“这小子体内不知哪儿来了一阴一阳两股真气,皆是霸道无比,为父的真气竟无法进入他的体内,稍微碰触便会受到他体内很气的强烈反抗。”
“两股真气?”秦怀柔一脸茫然,心说自己相公可从未洗过功法,何来的真气一说?
秦峰沉着脸,夏商体内的情况他也从未遇到过:“夺走这小子元阳的女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怎会给这小子带来如此匪夷所思的变化。他体内有两股真气,一阴一阳,一冷一热,正在体内激烈碰撞,相互间谁也吃不掉谁。而且非常强横,极其醇厚,其中任何一股真气都不比为父的真气弱,如果两股真气相融,其真气总量怕是要超过为父一倍!”
“比父亲还要强?”秦怀柔呆了,她是知道父亲的功力的。
武林中人,武道修为分为炼体、冲脉、培元、归一四大境界,其中九成以上的武林中人都停留在炼体境界,比如秦怀柔。冲脉则是划分高手的第一标准,进入冲脉的武者身体修炼已进入**颈期,转而修炼经脉,突破经脉穴道加强真气容量。此类武者拥有更强大的战力,比如秦峰。
至于之后的培元和归一,那便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了,非极致的天才不可达到,如今武林,也就各大门派和组织的掌门首领已及朝廷大将能达到。
秦峰二十年前便进入冲脉,至今已冲破一百七十多处穴道,距离培元还有两百多个穴道需要突破。其实力虽不至于天下无敌,却也难逢敌手。
冲脉高手为何强大?
其根本便是真气浑厚强劲,但若夏商体内的真气是秦峰的两倍,那实力还了得?
秦怀柔首先想到这个问题,面含期待:“父亲,您这么说,那相公体内真气不是快接近培元境界了?那相公不成了绝世高手?”
“天真!”秦峰骂了一声,“天底下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他现在两股真气在体内乱窜,能保住性命都不错了。若是不能化解,他一辈子也别想学会一招半式,可以说他就是空有一身浑厚内力的废人!”
“废人”秦怀柔颓然地坐到床边,“为何会这样?”
“柔儿,也不用担心,看他模样也不似会有危险。他体内的阴冷真气好理解,必是有女人以采阳补阴之术与之交合时,有一股真气留在了他的体内,但他体内的纯阳真气十分奇特,仿佛与生俱来。”
“采阳补阴!”秦怀柔脸色一寒,“女儿明白了!”
秦怀柔没有说,但把上官婵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这一切,都是她的过错!
第71章学生有请
时至正午,夏商才被透进房间的阳光晃醒,头痛欲裂。
昨夜种种零零散散地在脑海中晃来晃去,叫人很不舒服。
虚!
一个字就能形容夏商此时的身体。
烦!
便是夏商此刻的心情。
两种感受都不知从何而来,那个不怎么清晰的女子总在脑海里让人恍惚。
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
如果有,她为何会突然消失?
这种被人上了之后擦擦屁股随手抛弃的感觉,放在男人身上也会叫人不好受。
一想到那个女人,夏商便有种想把她绑在面前狠狠地抽一顿屁股的冲动,然后再骑在她身上,让她明白谁猜是主导!
可惜
人不见了。
会去哪里呢?
这个问题真是越想叫人越烦,一种被抛弃的小怨妇心态竟然出现在了夏商心里。
夏商在床上烦躁地一阵翻腾,忽然在衣袖里摸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张纸条!
小淫贼,这两天最好给本姑娘守身如玉,否则,后果自负,三日之后我再来找你。
三日之后便能再见!
夏商心头一喜,也不知为何,自从昨夜后,心里对那个女人便多了一丝牵连,冥冥中仿佛有一条线牵着思绪,让夏商不受控制地去想她。
“这小娘们儿!叫老子守身如玉!操!”
也不知是生气还是欢喜,夏商翻身起床,双脚落地才意识到自己是个软脚虾,差点儿直接扑在了地上,好在手扶住了床沿。
“嘶”夏商倒抽一口凉气,现在不用怀疑了,肯定是那娘们儿干的好事,“那娘们儿是狐狸精变的?才一夜就把老子搞成这般模样?下回遇到,一定一定要再战三百回合,要找回自己做男人的尊严。”
嘀嘀咕咕的,夏商在床边缓了缓,可算是能够正常行走了。
到了门口,正看见夫人端着一锅汤煲进来。
“相公,你快坐下,别乱动。”
夏商现在饿得不行,秦怀柔带来的煲吸引了夏商的注意。
“夫人,这是什么?”
“汤煲,妾身专程给相公准备用来补身子的。”
夏商还想夸赞夫人两句,可打开盖子一闻。
除了浓香之外还带着一股子古怪的腥气。
再看里面的食材,一时间夏商竟没有分辨出来。
“夫人,这是什么汤?”
“五鞭汤。”
“哈?”还没反应过来。
秦怀柔没好气地白了眼夏商:“父亲说相公气虚体衰,此汤正好补足相公的元气。是用羊鞭、牛鞭、狗鞭、马鞭和鹿鞭一起闷炖所出,故曰五鞭汤。”
“额”夏商尴尬得不行,同时又有些心虚,心说夫人既然知道给自己五鞭汤喝,难不成是知道了昨夜发生的事情?可她怎么一点儿表示都没有?难道毫不在乎吗?
这时候,夏商心中才有了一丝负罪感。
不管是不是自愿的,总是对夫人不忠。
想到这儿,喝着汤心情也不是特别畅快。
但此汤真有奇效,就那么一伙儿功夫,夏商便感觉双腿有劲儿了,至少不会再发软,人也精神了不少。
此时已经午后,早过了上课时间,夏商还在犹豫要不要去上课,没想到江南的丫鬟小翠直接找到了府上。
“夏先生,夏先生在吗?”
忠伯好奇地看着面前跟小月一样可爱的小丫头,和气道:“小姑娘,你口中的夏先生可是夏”
话未出口,夏商老远就喊了一声:“小翠,是我!”
也亏得及时,不然夏春秋的身份就要拆穿了。
虽说夏商在扬州城比较出名,但在榆林县还是很少有人知道的。周围的人家都知道这里的少主姓夏,却不知叫夏什么。周围人称呼夏商也不用名字,所以,认为叫夏商的,便就是夏商,认为叫夏春秋的,就叫夏春秋。
无形中形成的默契,让夏春秋的身份完美地保留了下来。
小翠看到夏商,俏脸立马浮现出一丝兴奋,不理忠伯,飞快地朝夏商跑了过来。
但没直接到夏商面前,又一个小身影挡在了中间。
“嘿!哪家的野丫头,咱家是你随便乱窜的?”
“你是谁?”
“我是赛家小姐的丫鬟,你又是谁?”
“我是夏家夫人的丫鬟!”
“我找夏先生,不干你的事。”
“怎么就不干我的事儿了?你是丫鬟,我也是丫鬟,你来咱家,论身份就只能见我。哪儿轮得着你见我家少爷?”
“嘿!你一个夫人的丫鬟拦着我见少爷为何?哦,我明白了!你喜欢你家少爷,想当通房丫鬟!然后见本姑娘活泼可爱,青春靓丽,美你万万倍,所以怕你家少爷被我抢走了呗。”
没想到两个十岁出头的丫头都这么会察言观色,斗嘴起来更是互不相让。小月被说到了痛处,微微脸红,却也很快恢复了战斗力,毫不退缩地反驳。
“我呸!救你这模样还万万倍,一看你这胚子就不是好货,以后铁定是要胸没胸,要脑没脑,我家少爷被你抢走?怕是你家小姐被我家少爷拐回来吧!”
“嘿!你这刁奴还来了劲了,本来我是不想抢你少爷的,现在我郑重得告诉你,你家少爷我抢定了!哼!”
傲娇的丫头把话说完,直接窜到了夏商跟前,一把抱住夏商胳膊,好像在宣布你就是我的了。
小月哪儿能让?也一步过来,抱着夏商的另一只胳膊:“你休想,少爷是我的。”
“我的!”
“我的!”
“好了!你们两个能不能成熟一点?”夏商甩开两个丫头,“有事说事,本少爷对小丫头片子没兴趣,以后看你们谁的胸大,谁的屁股圆,谁就当我的通房丫鬟!”
一句话,两个小丫头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儿。
小翠忙把手松开,赶紧划清界限。小月却有些不舍,闪着小眼睛暗送秋波,可恨那少爷根本没看。
“夏先生,您今日怎么没来上课?我家小姐等候多时了,专程要我来请您。”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夏商还真有些意外:“那妮子转性了?竟然主动找我上课?”
“是呀!昨日先生训诫小姐之后,小姐在家中痛定思痛,决心痛改前非,今日很早便收拾了课桌等候先生,可惜先生一直没来。所以才叫小翠过来的。”
小丫鬟有板有眼地说着,可视线有些游离,不敢跟夏商的眼睛相对。
第72章那时
赛府后院木门早已枯朽,陈旧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拥挤着破开了墙面,杂草也疯狂生长着。
这是一片被人遗忘的区域,和赛府其他地方的精致典雅不同,这里保持着它原有的风貌,一排散乱的老竹错从复杂地穿插着,直冲云上,仿佛要把天给捅个窟窿。也不知要生长多少年,才能长到如此规模。
老竹,残门,破壁,青藓
一日复一日,十年未变。
在这无人问津之地,却总有一双眼睛不时地看一看这里,先看了六年,后又看了十年。
看来看去还是那般模样。
赛夫人叹了口气,关了窗,提笔疾书。
“年年岁岁竹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十六年前,一次短暂而又完美的邂逅,彻底改变了一位清倌人的命运。
当年她认为自己是幸运的,获得了无上的荣光。
可谁知这以后便是长久的孤寂,为了那短暂的美好,必须用自己的青春来偿还。
十年前,她就这样在窗口看着,盼着终于等到了他从破旧的小门处归来。
可有是短短的瞬间,他却又从小门匆匆离去。
那时,门还未朽。
那时,墙还未破。
那时,老竹长青。
“你究竟何时再回来?你还要不要我?你还要不要你女儿?”
“记住,做了我的女人,你的一生就由不得自己了。”
“呜呜”
“别哭,别吵醒了江南。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把你们娘儿两接走的。”
“何时?”
“江南学识有成,家风遥显他人之时。”
“好,我等你。”
“哒哒哒”
轻轻地敲门声扰乱了赛娥的思绪,赶紧擦了擦眼角,低声道:“进来。”
赛江南一身白底黄花的长裙陪着一件云烟一般轻柔的青蓝披肩出现在的母亲的房中,几点粉黛,恰到好处,完美诠释出赛过江南美的意境。
“江南,今日为何如此打扮?”
“娘,您不是说女儿家就该如此打扮吗?女儿照您的意思打扮,不好吗?”
“好,当然好。”赛夫人满意点头,或许是先前的思绪产生了一丝联想,看着女儿这般,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不禁有些感叹。
“十六年了,不觉间江南你已成了大姑娘了,出落得如此,怕是没有姑娘能比得上你了。”
“娘,休要嘲笑女儿。您觉得女儿这一身装扮好看吗?”
“好看,真是好看。要是再懂些诗词歌赋,女修礼记便更完美了。那样,娘也好”
“既然好看,那女儿便去等先生了。”
赛夫人未多想,女儿能以悦师者而容是好事,看来真是安心下来要好好用功了。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十年了,十年时间,江南虽长成了国色天香的美人,却始终不肯学诗词礼记,也不知为什么,逼得越紧,江南便越躲,甚至有时候会越发地胡闹。
到最后竟把江南逼得喜欢上了功夫兵器。
这消息若是传到那人耳中,岂非叫人失望?
而且,何时才能等来接驾的轿子?
所以赛夫人很急,每天都在急。
现在总算好了,看到女儿的转变,心中的希望仿佛变得更多更大了。
夏商此刻已经跟小翠出了门,他并非积极地要教书,只是想出来透透气,理一理今日显得有些烦乱的思绪,顺便再去调教调教自个儿的俏学生也是可以的。
到了赛府,赛江南却不在小筑。
“夏先生请稍等,我去寻寻小姐。”
小翠走了,留夏商一人在小筑里。
两张课桌都被擦过,书本也换了新的,里屋笔墨案卷也都重新整理过,看起来焕然一新。倒是让夏商好生奇怪。
“难不成这丫头真被自己打得转了性子?要开始认真学习了?”
恐怕是这样的!
没人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学好,夏商也是如此。
江南能有如此转变,多少也是自己的功劳!
想着,夏商一个人在那儿自得起来。
没多久,小翠回来了,却没见江南。
“夏先生,小姐请您闺房一叙。”
“闺房?”夏商先是一愣,接着就腼腆地笑了,“那个我一个男人,去女孩子闺房总是不妥吧?”
“小姐说了,您是您是先生,如兄如父,闺中相聚无碍。而且而且,小姐今日招了风寒,所以不能出门。”
“这样啊,那便带路吧。”
夏商努力想要保持得镇定一点儿,却也或多或少地露出了一些诡笑。
女子香闺,一个神秘陌生且充满想象力的归处!任何男人都梦寐以求却又难得进入的地方。
夏商发现自己最近的心性有些浮躁了,听到俏学生请自己到闺房叙话竟有了迫不及待的感觉。
小翠刚才的话有些吞吐,可夏商没有注意到。
给夏商带路的时候也是左顾右盼,心事重重的。
“小翠,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那就快走吧,别让江南等急了,先生正好有好些问题要考校她。”
小翠撇了撇嘴没有说话,心头却清楚得很:“还真不是个正经先生,不过你既然这么着急,那就去吧。待会儿发生什么,可就别怪小翠害你。”
想着,小翠加快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回顾先前小姐的话。
“等臭流氓进来屋里就把门给锁上,一定要锁死了,你在外面守着,任何人都能靠近,你听到任何声音也都不要管,等到第二天早上再来开门。”
小翠昨日买回来了小姐要的迷药,肯定不会有好事。
但小姐具体怎么做就不知道了。
这事儿,小翠倒是有些担忧,毕竟以前不管怎么闹,小姐多少是有些分寸的。
可这次不一样,这回小姐要下药害人!告到衙门去是要坐牢的,而且害的还是自己先生!
想来想去,小翠始终是不安。
又想到之前跟这位夏先生的种种交往,好似小姐没有一次讨过便宜,这次会不会也像之前?万一出了乱子怎么办?小姐一个人在屋里对付得了他吗?
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人却已经被带到了小姐的闺房门口。
“哎呀!我不管了,反正跟我没关系。”
小丫头把所有的胡思乱想都甩掉,在门口喊了声:“小姐,我把先生请来了。”
屋内传来江南柔柔的声音:“先生请进。”
第73章香闺轶事
人,终究是进去了。
“等臭流氓进来屋里就把门给锁上,一定要锁死了,你在外面守着,任何人都能靠近,你听到任何声音也都不要管,等到第二天早上再来开门。”
想着小姐对自己的吩咐,小翠慌慌张张在门口加了一把新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吧?”
屋内,夏商终见识到了古代未出阁的妙龄姑娘闺房是何模样。
门口,一层青紫色的薄纱幔帐挂在一个圆弧形木雕门栏上,垂着,将房中一切都罩了一层云雾,也挡住了一屋青涩女孩的清香。江南的闺房小巧精致,未有想象中那么大的空间,进门正对床尾,有一栏青竹图案的屏风挡着。一拐角便是主室,当中摆着一张檀木圆桌,上有淡青色的桌绸盖着,桌上摆着一壶两杯,还有些精巧的小食,如果脯、蜜饯、酥饼、麻糕
主厅西面是床位,床沿雕花精致,取的是九曲之形,内衬粉白床罩,清新淡雅。北面有一张梳妆台,上面胭脂水粉杂乱地放着,像是忘了收拾。南面有一层珠帘挡着,更里便是副室,只有一蒲团一案几一扇窗。
闺阁虽却结构精致,素雅的陈列带着一股小女人的执拗,不愿意放过任何细节。或许,就装饰来看并未有什么特别,但让人浮想联翩的是,屋内凝聚了十多年的小女人的清新和淡香。
拨开入室的幔帐,便是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传来,让夏商不由自主的眯着眼睛长吸了一口。
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味道,像是融合了很多种香水,然后将香水慢慢蒸发,那种飘飘然,淡淡的,带着一股子温热的气息。
这也是一种无法复制的味道,它是一个女人的标识。有人说过,女人的香味跟她的美貌成正比,同时每一个女人都有一种属于她自己的女人香。夏商觉得这话非常正确。
如果美貌和香味是正比关系,那江南的香味就是那种美到了骨子里的清甜,像山泉,入口无味,忆时带甘。这也是一个女人一生中味道最美的时刻,未曾被亵渎,尚未被污染,纯纯的,凉凉的,直击人心。
“先生,你进来呀。”
一个突如其来的轻柔声音把夏商从香味中拉回了现实,一双小手毫不避讳地抓住了夏商的手掌,细腻的肌肤在粗糙的大手中触感明显,仿佛抓住了一段刚裁剪下来的绸子,水滑无比。
自己的学生不知今日是怎的?进屋便如此热情。
夏商恍恍惚惚地被拉近了屋里,在桌边坐下,江南笑盈盈地给夏商倒了杯水,送到面前,又笑盈盈地道:“先生请。”
夏商这时才注意到江南的打扮和往日有些不同。
一副标准的大家闺秀的衣着看起来典雅大方,不失美艳却也不显唐突,和以往劲装在身,干练洒脱的样子截然不同。
如果说两种打扮有什么不同,那最大的区别自然是魅力的体现了。
以往,江南不管如何美艳,终究像个女孩。
今日,一条隐隐透着香肩的的青绸褂子披在肩上,若有若现的魅惑才是对女人最好的诠释。
看着学生送上水来,夏商真显得有些惶恐了。
说到年纪,江南十六,夏商十八,正式郎才女貌的绝佳组合,是个男人都会在这种场景下浮想联翩。尤其是那无处不在的清香诱人无比,再见妙人儿不过咫尺之隔,夏商竟有些口干舌燥。
可是
夏商可不是个被身体本能控制的人!
这小妮子今日性情大变,可不是个正常现象。
夏商没有立即接过水杯,而是目光炯炯地看着江南,似乎要把她的心看穿,看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在夏商的注视下,江南毫不变色,依旧从容得体地举着水杯,满眼尽是真诚。
看似毫无破绽的表现却又显得处处都是破绽。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头一次请个同龄男子进屋,如何能表现得如此镇定有度呢?
所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夏商最终接过了水杯,作势要喝,目光却撇着江南。
见夏商如此动作,江南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意思欣喜,虽然极不起眼,却也没能逃过夏商的眼睛!
“诶?!”
眼看就要喝下,最后时刻夏商却轻咦一声,忽然注意到桌上的糕点:“江南,此是何糕点?”
江南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谁料最后时刻出了岔子。也不知道这臭流氓突生的什么心思:“这就是普通的盐香糕。”
“好吃吗?”
“好吃。”
“你尝一块我看看。”
什么叫你尝一块我看看?
江南被搞得一头雾水,却又懒得纠结,拿起一块两口就吃了。
“先生,先喝口水吧。”
夏商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哎!你这丫头吃点儿东西也不知个细品慢咽,噎着了吧?快喝口水。”
说着,本是给夏商的水却送到了江南面前。
“这”江南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显得手足无措,愣了两秒才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先生,您喝,学生不渴。”
“怎么能不渴呢?你看你说话的声音都变干了。”
“先生,学生真的不渴。”
“来嘛,喝嘛!先生第一次给你的哟。”
夏商坏坏地笑着,举着水杯走到,江南面前。
江南脸色有变,往后退了两步。
夏商未有放过她的打算,她越是后退自己便越是逼近。
“江南,看你的脸色有些不对,好像对这水有些畏惧呀。先生给你的水就这么吓人吗?”
“没没有”
“没有?那为何一直往后退呢?”
情况急转直下!
江南的额头已是大汗淋漓,她似乎已经意识到先生看出了其中问题。
正想着,身后已没了退路,绊到床沿,江南惊叫一声跌坐在了床上。
夏商赶紧扑上去,单手压在江南脸侧,低下身子不让其动弹,再举着酒杯缓缓靠近,两人的脸距离不过一尺。
“亲亲江南,乖乖学生,今日你邀先生闺房相会,又鬼鬼祟祟地送上不明之物,难不成这水里下了药,想把先生给吃了?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只要亲亲宝宝说一声,先生愿意献身。”
“臭流氓,我跟你拼了!”
一声尖叫,江南一手打在夏商面门。
这一打没多大力气,可是可是脸上扑了一层白色粉末,其中大部分都被夏商吃进了嘴里!
“小婊砸!你给老子吃的什么?!”
第74章不要惹我
那妮子哪儿摸出来的药粉?
夏商根本没料到会有这种突发情况,这臭娘们竟然硬生生给自己塞了一包药!又因先前废话太多,嘴张太大,一包药粉吃了大半。
“呸呸呸”
夏商退开两步,不停的吐,口水都吐干了,可又能如何呢?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夏商立即感觉到口干舌燥,肚子还有些绞痛该不会是什么毒药吧?!
“你给我吃的什么?!”
夏商怒了,哪还有半点儿儒风?哪还管什么气度?更不会把自己当做老师!
此刻,就是一头发疯的狮子!
面对夏商的怒火,赛江南反而冷静了,先是从床上不紧不慢地坐起来,冷笑着:“本姑娘从小打到大没有被谁打过,你是第一个,而且打了本姑娘两次。所以,今天的结局你该早有准备。我承认你有点儿本事,不过”
“少废话,你给我吃的什么?”
夏商越急,江南反而越兴奋越冷静:“你猜呢?”
“操!”
怒骂一声,夏商拼了。
不管什么毒药,毒发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在这之前,至少也不能让这小婊砸好受!
夏商冲了过去,江南吓了一跳,好在反应快,飞快躲过了夏商的扑击。
江南并不急,她知道自己只要坚持一会儿就好,吃了那么多迷药,肯定蹦跶不了多久的。
一想至此,江南直接掀开帘子窜到了副室。
夏商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也是紧追不舍,却不料刚撩开珠帘,迎接他的竟是一条鞭子!
啪!
江南早有准备,料到了会有这一出,出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在夏商的肩膀,只觉得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不用看就知道被打掉了一层皮!
江南的鞭子虽狠,但终究少了些实战经验,平日里被她打的人都是抱头鼠窜,不敢反击。她哪里知道人在绝境中爆发出来的狠劲儿有多可怕?
夏商被狠狠地抽了一鞭子,却没能阻止他的脚步,瞪红了双眼,不退反进!
江南见自己一击不行,脸色一变,收回鞭子又是一下。
啪!
这一下直接抽在了夏商的脸上,顿时炸出了一道血花!
见了血,夏商藏在心底里的凶性完全被激发出来,没等江南收回鞭子,便一把将鞭子抓住。
江南脸色大变,奋力地拉扯,却怎么也挣不开。
“这文文弱弱的家伙好大的气力!”
正想着,夏商那边猛地用力,江南反应不及,反倒被夏商拉得往前扑了出去。
“呀!”
江南一声惊叫,竟被夏商给抱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
这会儿江南也慌了,丢掉鞭子用双手在夏商胸口一阵乱抓,整个一个脱了水的鱼儿,疯狂地挣扎着。
鞭子抽在身上都不怕,这点儿抓抓挠挠算什么?
夏商一言不发,把这娘们儿夹在腋下,一步步往床边去。
“放开我!小翠!小翠!救命呀小翠!”
可惜屋外一个人也没有,小翠怕惹事上身,竟然悄悄走了。
喊了两声,外面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江南从惊慌变得害怕了。
“先生,我错了!先生先生!我”
话没说完,江南就被狠狠地丢在了床上,只听一声闷响,摔得是天旋地转。
没等江南回过神,一只蛮横地大手便抓住了她的脸,狠狠地捏着两腮,让她不得不张嘴挣扎。
一张嘴,一壶掺着迷药的凉水便涌来了。
江南无法抗拒,嘴里、脸上、鼻子、眼睛全是水
“说!给老子吃了什么?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掐死你?”
“咳咳咳咳咳!”
江南咳嗽着,肺都快炸了,眼泪滚滚而下。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粗暴野蛮的男人,看着居高临下的夏商,仿佛被一只饥饿的野兽凝视,没有表情,却是死一样地冷静。不用怀疑,他真的会掐死自己的!
“迷药,只是迷药,我只是想让你睡一会儿,我错了!求你别杀我。”
重压之下,一个小姑娘很快就崩溃了,说过之后涕泪横流,哭得毫无形象,嚎啕着,如一个失去母亲的婴儿。
人性都是对立的,平日里的儒雅谦让太多,极端时的冷酷和暴虐便会更可怕。
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在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夏商的情绪却没有丝毫波动。
迷药?
如此情形下,江南是不可能说谎的。
夏商算是松了口气,不过**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但这个女人依旧不能轻易放过。
如此阴险,如此机关算尽!若是换了别人,保不齐昏迷之后会被怎么对待!
夏商冷笑着上床,拉下床帘
江南已哭得没了力气,见此情形俏脸煞白,连逃的力气都没有了,不住得摇头,哭着,求着
“不要,不要呜呜呜”
“今天,老子就给你上一课!告诉你一个真理”夏商提着江南,将那梨花带雨的俏脸凑到自己眼前,爆喝,“不要惹我!”
啪!
随着话音落下,厚大的手掌带着劲风落在了姑娘的臀上!
啪!啪!啪
“救命!救命”
“我错了!求求你,绕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呜呜呜”
“先生!先生!学生知错了!”
所有的话都说完了,毫无作用!那不懂怜香惜玉的可恶手掌毫不停歇地落下,每一次都是那么痛,那么狠!
江南已不知自己是什么感受了,只觉得屁股跟火烧一样,肯定肿得老大,火红火红的。
求饶不行,逃走不得,只能求着这头野兽赶紧睡着,这样自己就能免受折磨了。
可是
从开始到现在,至少也是一刻钟了,可眼前的男人却丝毫没有困意。
江南自己也喝了不少掺了药的水,她也没太多感觉。
该不会是小翠那妮子买的假货吧?
细细体会却又不对,怎么心头慌慌的、热热的?仿佛有一只小小的蚂蚁在心窝里爬,痒痒的,酥酥的
江南发现自己有些口干舌燥,用力地咽了口口水,吐了一口浊气。
臀上传来的击打似乎不那么痛了,反倒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打得人心慌,打得人意乱,打得人控不住嗓子
“啊”
一声轻柔娇媚的低吟从床上的小女人嗓门儿深处轻轻地挤了出来。
一时间,春风满园。
第75章自古春闺多情事
一声意乱情迷的娇吟,充斥在满楼**幽香的闺阁之内,就像是一滴油腥点缀在新鲜的菜汤中,让整个汤的味道完全变了。
闺阁之内便是如此,那若有若无的淡香本如那沁人心脾之清泉,却被这一声娇喘晕染成了甜腻浓郁的蜜汁。透过耳膜,流进心里。
味道的变化引来心境的变化。
恍惚间,夏商高举的手掌也在半空中轻轻一顿,那浓稠的蜜汁流进心里是何种滋味?如坠温热的蜜罐,被一团一团金灿灿的蜜汁裹着心肝,腻得人心颤,腻得人眯起了眼睛。
一瞬间,屋中的气氛变了。
前一秒还疯狂厮打的两人,一个停下了手掌,一个忘记了哭泣。
小小的房间里两人沉默了,都意识到了点点不同,却又不知因何而起,只觉各自的脸上、心头都不受控制地热了,燥了
“呼”
“呼”
相互间一呼一吸,似一唱一和,无须言语交流,方知相互间心里那股燥热渴望释放。
春闺自古多情事,不差此间两三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自古以来都逃不出那些危险的童话。
变了
不仅仅是气氛变了,香味变了,呼吸变了,眼神变了,更重要的是两人的心变了。
十六和十八,不同的年纪却是相同的憧憬,有些身理反应真不是靠意志力能控制的。
江南额间香汗细密如豆,一颗颗流下,带着条条发丝粘在扑红的脸颊,一直流到下巴,流进颈窝,最后凝聚在被青色丝质披肩遮蔽下的心窝
先前的挣扎早已让可怜的姑娘衣衫不整,此时披肩滑落,两条光洁如玉的臂膀和香肩毫无遮掩地展现在空气之中,随着一口接一口沉重的呼吸,起伏着,颤抖着
江南回过头,水汪汪的眸子痴痴地望着夏商,或许她自己都不明白这样的眼神代表着什么,心中的期待又从何而来。
“咕噜”夏商从干涩火烧的喉咙深处费尽力气挤出一口口水,咽下,心颤难熬。
那一声吟,媚得扬州风花月雪尽失色。
这一回眸,美得江南湖光山色皆无光。
或许只有这短短的瞬间才是这位名曰“江南”的女人最动人之所在吧?其名为“赛”,真是绝配,绝美,绝佳。
面对这任君采摘的姿态,娇俏生媚的眼神,有什么理由不上前一步?
夏商感觉脚有些颤,一步步靠近,一点点低身。
在这缓缓接近的同时,娇艳欲滴的人儿胸口起伏更快更猛,喘息间,似乎在极力掩藏自己的心动。
如果此刻的江南对夏商而言是一个诱人的陷阱,那夏商此刻对江南而言就是个巨大的漩涡,人在其中无法反抗,只有不断被卷入漩涡中心。
不管是什么女人,总也逃不了俗套,终究和男人一样,是个视觉动物。
就视觉享受而言,夏商对江南的视觉冲击丝毫不必江南对夏商的视觉冲击弱。
相反,夏商对江南的诱惑犹有过之。
夏商之美,天下才俊无一可出其左右,不仅是相貌五官,还有那别人学不来的儒雅,其中带着一点点诡诈和奸滑,看起来亦正亦邪。唯一不足便是稍显文弱,此刻却因脸上的鞭痕平添一股血性和阳刚之气,那皮开之处的鲜红胜似那青山绿水见的一朵娇花,开得恰到好处。
男人也可美得如此震慑人心?
眼见男人的脸越来越近,江南呼吸急促的同时却有有了一股急不可耐。
须臾间,终究是冲动战胜了理性。
不等这坏男人慢悠悠地靠近,江南闭上眼睛,张开双手,一把环住夏商脖子。
或许是出自本能,一双小手如小蛇一样直往夏商的衣裳里钻,一张小嘴也不闲着,生涩地游走在夏商的脸庞细细地探索者每一个毛孔。
虽然青涩,虽然毫无经验,但娇滴滴的姑娘主动求欢,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的刺激都是不言而喻的。
触觉,嗅觉,听觉,味觉的多重刺激组合在一起,最后一层防线崩塌了。
正如山洪决堤,势必一发不可收拾。
此时此刻两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迷药便是这惹祸的“春药”!
现在知道又有何用?一切都为时已晚。
黄昏来临,落幕余晖,满园的青竹都被扑了一层金沙。点点微光透过层层竹障,穿过窗栏,落在无人问津的闺房之中,照出了屋中的情动意乱,也照出了飘落在地的青色披肩和乱作一团的素白长裙。
床罩闭合,不知床内是何风景,只是看到床罩幔帐不停地抖动着,像是有人在床上做着激烈的运动。
砰!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从床上传来,诡异而又恐怖,整个床榻都在震动,绝不是男女欢愉时的“啪啪”之声。
房间当中,檀木圆桌下,江南莫名其妙地被自己的鞭子困了个结结实实。身上只剩一件可怜的肚兜,却也是神情恍惚地扭动着身子,急促呼吸着,模样诱人至极。
可让人费解的是,江南那撩人姿态的背后却藏着一双带泪的眸子,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正如她此刻的心一样,眼泪才是最真实的感受。
回想前一刻在床上的经历,江南还心有余悸,她几乎都认定自己已经彻底完了,想着自己会不顾廉耻地主动求欢,心头已经有了死的觉悟。唯一的想法便是悔不当初,自己就不该出这种馊主意。
就在衣衫渐少,江南即将绝望之际。夏商却像是忽然清醒了似的,将江南捆在桌角,自己则回到床上,开始疯狂地锤击床面。
清醒?显然是不可能的。
夏商服下的药粉比江南多得多,就算清醒也该是江南先清醒。
那一次又一次地锤击便是证明!
在一声声沉闷地锤击声中,江南仿佛被唤醒了一样,她虽然无法控制身体的反应,但能感觉到夏商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只有亲身经历过媚药的厉害才知道要克制自身需要多大的毅力,或许这不是单靠毅力能达到的,还需要一份爱,一份发自内心的保护欲。
江南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来自男人的保护,这种感觉
像老师
像父亲。
第76章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黄昏过,沉夜至。今夜云幕遮蔽,不见星月。
“砰!砰!砰”
沉闷的声音一刻不歇,从闺房传到外面,惊扰了入眠的虫鸟,黑夜中多了一种本不该出现的诡异声音。
小翠提着灯笼到了门口,听到这重锤一样的声音吓得赶紧躲开,还以为小姐已把夏商制服,心说小姐未免也太狠了些,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
一边想,一边走,就在小姐闺房的四周游荡,幽幽的夜里显得有些孤独。没多久,小翠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粉,心里嘀咕:“这白色粉末真有那么厉害?”
“小翠!”
因注意力不在前方,小翠全然没注意夫人的出现。忽然出现的声音把她吓得够呛,险些把药粉给丢了。
小翠赶紧把小手背到身后,若无其事地回礼:“夫人。”
“手里藏着什么?”
没想到夫人早发现了,开口便要小翠把东西交出来。
小翠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逆夫人的话,无可奈何只有把东西交出。
黄皮纸包着的粉末
赛夫人脸色一变,低喝道:“哪里来的?”
这一喝,小翠直接跪下求饶:“夫人饶命,是小姐,是小姐让小翠买的。小姐说要用迷药来对付夏先生。”
“迷药?”赛夫人脸色一沉,“江南这是要造反吗?!”
“夫人,可否将药粉给奴婢一观?”
黑暗中,赛夫人的随身婢女缓缓现身,从赛夫人手中接过药粉,放在鼻尖轻轻一嗅,脸色大变:“合欢散!”
“合欢散?”赛夫人倒不是特别了解。
婢女沉着脸问小翠:“你在何处买的药?”
“就在风雨街的胡老头手上,他问我要什么样的迷药,我就照小姐说的能让人乖乖听话的。”
“糟了!”
婢女惊呼一声,不待解释,直往江南的闺房冲去。
这婢女功夫了得,轻飘飘的如黑夜划过的风,转眼就到了闺房门前。
也就在同时,屋内夏商闷哼一声,一拳砸在床上,床塌了!
这是意志力和**之间的斗争,内心所受的煎熬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然而,赛家的婢女可不懂夏商的良苦用心,进门见到屋中情形,顿时爆发出无限杀意。
好在最后时刻有所收敛,一记手刀砍在夏商后颈。
下一刻夏商便人事不知。
待夏商醒来时,惊愕地发现自己看不见也动不得,似乎被人蒙着眼睛,嘴里塞着一团碎布,手脚都被捆着。
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过了几时。
唯一庆幸的是“合欢散”并非什么厉害的媚药,只需一些时日,待药效过了便可恢复。
也就是那一瞬,夏商算是恢复了一刻清明,将赛江南捆在桌下,自己躲在床上一边思考,一边抵抗药力。
但在那种情况下,如何能冷静思考?
直到现在,夏商首先想到的不是搞清楚现在状况,或者如何摆脱困境,想的还是那件事,自己的下半身究竟怎么了?
夏商默默思考了许久,总算是有了初步的判断。如果是真出现了问题,那一定跟上官婵有关!她留下的字条说过,要守身如玉,不然后果自负,她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这搞事的女人!下回见到一定要问个明白!”
搞清了命根子的事,夏商才有心思考虑自身处境了。
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正处在意见不大的房间里,四面是土墙,应该是个偏僻之所。
外面的蛐蛐声告诉了夏商时间,夜风透进来也证明着夏商的猜想。
由此可以判断,自己昏迷的时间并不长。
可到底谁把自己关起来的呢?
想来想去就只有赛夫人和赛江南中的一人。
倒是赛江南的可能性大些,因为照她的性子,如此报复是很正常的。
说起来夏商还真是亏大了,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关键时刻当了回伪君子,结果还被这般遭遇。
也不晓得赛家的人要怎么对付自己,夏商可不能干等,开始一点点挪动双手,试图挣脱绳索。
没多久,外面传来了两个女人的声音。
“娘!你把先生藏哪儿去了?”
“我说过了,此事不用你插手,今日你惹出的祸事,还不回屋面壁。”
“女儿知道今日闯下大祸,但这跟先生没关系。要不是先生舍身救我,今日女儿已非完璧。”
“你还好意思说?今日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若是传扬出去,我妇女二人可就颜面扫地,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那你把先生放了,让先生不要说出去就行了。”
“此事事关重大,你且回去,我得单独跟夏先生谈谈。”
“那好!等谈完之后,娘可一定要将先生放了。”
“娘自有分寸。”
说到这,赛江南似乎走了。
这时,又有一个声音传来。
“夫人,您真打算跟夏先生谈一谈?”
“哼!还需要谈吗?事关江南声誉,我不能冒一丝风险。这世上,只有死人的嘴是最严实的。”
屋里面,夏商把这一串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顿时惊出一声冷汗,心说这赛夫人原来是个狠辣的角色,平日里先生长先生短的,到了关键时刻,说杀便杀?
此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夏商加大了动作,终于让绳索有了一点松动。
第77章教训了小的,也要教训老的
砰!
幽闭的小屋房门猛地被踢开,一道凄冷的月光随之洒落,找出了满地干草。
女婢和赛夫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在黑暗中扫视一圈,不由得轻咦了一声。
“人呢?”
可能是光线太暗没有看清,赛夫人耐着性子再扫了眼屋子。
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被他跑了?”赛夫人冷冷地问身侧婢女。
“奴婢这就去追!”
区区书生都能从自己的眼皮子地下逃脱,婢女丢不起这人,当即转身就要出门去追。
谁知这一回头才发现刚刚打开的门不知何时竟然关上了!
“糟糕!”婢女想到了什么,一步跨到门前用手去推。
门被锁上了!
赛夫人脸色一寒:“你这废物!若让他跑了,我拿你是问!”
婢女沉着脸,解开了腰间佩剑:“夫人息怒,那人绝逃不出赛府!”
说罢,一剑挑刺,直接穿透房门将外面的铁索挑断,不假思索地推开门追了出去。
那书生如何逃了不要紧,只要他还在赛府,就是插了翅膀也别想离开。为了保证赛夫人的安全,整个赛府都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奇门遁甲之阵,虽说布局很但其中格局凝聚了奇门遁甲之精要,别说一个人,就是两三百人进入,只要大阵一开起,这些人一个也别想走出去。
一出小屋,婢女第一时间到了一处空地,随手捡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放在空地中心,随后嘴角浮出一丝冷笑。
片刻之后,整个赛府的感觉就变了。虽然表面上未有过多变化,但总觉着一户寻常的人家里多了一层奇幻诡异的阴云。
大阵已经展开,剩下就是一点点地找了。
不管夏商藏在哪儿,终究是会被逮到的。
婢女走后,赛夫人没有立即离开小屋,却在小屋里走了走,发现了窗口留下的被挣脱的绳子以及遮掩的黑布。
“这样都能让他给跑掉,倒是小看了那厮。”
说话的同时,赛夫人感觉身后有个身影闪出,顿时一惊,连忙回头:“谁!”
小屋门关着,最后一缕月光被挡在了屋外,屋内漆黑一片,只模模糊糊看出一个人影
看身形,绝不是自己的婢女!
“到底是谁?!”赛夫人故作冷静,低喝了一声。
黑暗中传出一声冷笑:“呵呵不曾想谦和典雅的赛夫人也有如此狠辣的一面。当真让人大开眼界。”
“你是夏春秋!”
夏商拍了拍手:“赛夫人果然是聪明人。”
说话间,夏商和赛夫人离得近了,渐渐展露面容,那冷冰冰地笑和邪魅上扬的嘴角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赛夫人不禁退了一步:“你竟然没走!”
“赛夫人,我为何要走呢?夫人都想要夏某的性命,我若不留下好好谢谢夫人,如何对得起夫人的一番美意?”
“刚才的对话你都听见了?”
夏商没有回答。
“你想怎样?我告诉你,这里是赛府,还容不得你撒野!”
“是吗?那我便撒野给你看看!”
“你要”
赛夫人话未出口,黑暗中一只手便伸了过来。
赛夫人还算冷静,眼见形势不对,侧身闪躲的同时还不忘大声叫喊:“救命!救”
但赛夫人毕竟是个养尊处优的花**,哪里躲得开夏商,很快就被夏商锁住了脖子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
“唔唔”
“臭婊子!想要老子的命,你还嫩了点!”
啪!
一声刺耳的脆响忽然出现在寂静的夜里。
同样的招式,同样的力道,同样的位置
夏商毫不客气地把教训江南的法子用在了赛夫人身上!
赛夫人的香臀跟赛江南一比,那简直是天差地别,三十出头妇人丰满的肉感哪儿是个小姑娘能比的?打在上面就像是打在一团劲道十足的面团上,能把整只手都陷进去。这般感受只有亲身试过的人才知道。
但夏商正在气头上,没有过多享受,毫不停留地连打三下。
直把这高贵的美妇人打得花枝乱颤,险些就要软在地上。
夏商不知这独守空房十几年的妇人是何感受,怒骂道:“你们这对母女就是欠收拾!白天我收拾了小的,今夜就来教训教训你这老的!”
说罢,又是几巴掌落在肥厚的臀上,打得“啪啪”作响。
“你你有种就打死我!”赛夫人也是个执拗之人,这般情形硬是不吭一声,紧咬牙关嘶吼着。
“臭婊子还嘴硬!老子不把你的屁股开了花就不姓夏!”
啪!
啪啪!
啪啪啪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打起人来如此之狠,半点儿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而且两瓣屁股,为何只打一边?打得人不仅屁股痛,连整只脚都麻了。
夏商这么乱打一通,心头怨气消了些:“你们这对母女真是不识好人心!小的刁蛮任性,老的心狠手辣!老子为了保你的女儿甘忍欲火攻心之苦,你他娘的不仅没有一句感谢,反倒要来杀我。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事关江南的清誉,纵然手段残忍,也在所不惜!”
“老子答应你不说出去就是!你为何要来杀我?”
“口说无凭,我不相信你!”
“一句不相信就要人性命,你以为你是皇帝还是皇后?老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和平解决还是鱼死破?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先奸后杀?!”
赛夫人也是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文弱的书生,此时竟也如此凶狠,根本就是一条装成狗的土狼!当初看走了眼,不曾想是引狼入室,才有如今的祸事。
可事情已经发生,悔之晚矣。
再者,性命还掌握在他人手中,赛夫人纵然再狠,也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罢了!只要你对天发誓不将今日之事传出,我便也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你以为你是谁?还要老子发誓?你先给老子发个誓,不然捏爆你的屁股!”
说着,夏商一手放在刚才击打的肥臀上用力地搓揉起来,那感觉跟揉面团一样。
夏商这一揉不要紧,差点儿把赛夫人心给揉出来了。
暗骂这可恶的小男人太不懂规矩,不知道这么搓揉搓动人家的春心吗?
“你松手!我发誓便是!从此刻起,我赛娥若再追究此事必定不得好死!你你你你快松手,求求你不要乱摸了。”
此刻的声音哪有先前的强势?娇滴滴地快滴出水来了。
夏商听了心中明了,拍了拍赛夫人的屁股:“原来夫人也受不了深闺寂寞,以后若有需要,给夏某说一声便是。”
“你!”
“我什么我?给老子带路!骚蹄子!”
第78章苦肉计
当夏商离开赛府回到家时已经天际泛白,折腾一天实是心力交瘁,没有理会早起的忠伯,回到屋子直接倒在了床上。
床上的夫人将将醒来,本欲起身,却见相公回家睡下,便又安静侧卧,闪着亮汪汪的眸子等着。
当夏商脱掉外衣钻进了毯子里,一双小手立刻靠在了夏商的胸膛,柔似轻风的话语在耳边响起:“相公,怎一夜未归?”
夏商累了,亦不知如何解释,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见相公心事重重,秦怀柔也没有再问,小脸贴在夏商肩头,小脚勾着夏商的大腿,乖巧地依偎着。
如今的夫人再也不是那个冷冰冰的怨妇了,之前种种已经彻底融化了她的心。
她不在乎相公昨夜做了什么,也不在乎相公是否在外寻花问柳,只要想着相公对自己好,只要回来了心里就踏实了。小小的满足傻得像是热恋中的小情人一样。
此刻,夏商还在为近两日发生的事情困扰。
先是一个上官婵,又是一个赛江南,现在连赛夫人都牵扯进来了。
夏商不过想无忧无虑的生活,有一个夫人,一个丫鬟,三两红颜就足够了。
可生活偏偏不给夏商消停的机会,平静的生活中总是出现各种状况。
赛家的先生可是当不得了。
想着,夏商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立夏以来,天气是一天热过一天,人们的衣着是一天少过一天,眼看街上都要出现赤膊大汉了,天却忽然沉了下来。
已至正午,阳光却藏在了云里,云层低沉且昏暗,摇摇欲坠地挂在天上仿佛触手可及。
风无休止地刮着,忽急忽缓,吹得夏家小院对面的几颗新柳弓起了腰板,枝条急颤,疯狂地扑打着。新生的叶子被搅得漫天都是,和沙土混在一起杂乱无章。不知那家门口的斗笠被吹得倒卷在空,引得几只顶风嬉戏的野猫争相追逐。
家里来客个客人,还没进屋,就站在院里顶着风。
秦怀柔知晓了对方身份,忙回屋中到了夏商床边:“相公相公”
夏商还没睡足,还有点儿起床气,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显得很不耐烦:“哎呀,别闹,我还要睡。”
“相公,有人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人?谁呀?”
“相公的学生。”
“学生?什么学生?”
“就是赛家小姐呀。”
“赛江南?”
想到那妮子,夏商就是一肚子的火,竟然下药对付自己,还好是没有让她得逞。不然昨日吃亏的可就是自己了!
“我没找她算账就好了,她还有脸来见我?告诉她,老子跟她赛家没有关系了,叫她滚回去。”
秦怀柔一愣,不知相公何来的这么大火气,有些疑惑:“相公”
“轰走轰走!我要睡觉了。”
说罢,夏商一头钻进了被子里。
秦怀柔一头雾水,她是夏商的发妻,自然是最了解夏商的。
她知道相公这个人平时看着挺斯文得体的,但骨子里还是个色鬼。外面的姑娘那般美艳,就是自己也要羡慕三分,相公怎会不喜欢?反而还要把人家轰走?这实在是太稀奇了。
想着,秦怀柔到了院里。
赛江南一身朴素的绿底白花纱裙,上面披着一件薄薄的白色小披肩,在风中纷飞,混着她的发丝,看起来楚楚动人。
“师娘,先生”
“姑娘,我家相公刚说了,不愿见你,也不像跟你扯上任何关系,还请你离开吧。”
赛江南闻言一怔:“什么?先生先生这是不要我了?”
霎时间,赛江南俏脸一白,吓得冒出了一头细汗。
她知道先生会怨恨自己,却没想到先生会这么决绝!
不行!
绝对不行!
好不容易认定了一位老师,怎么能这样轻易地放他走呢?
虽然这位老师虚伪了点、好色了点、不要脸了点、奸诈了点
但总体来说还是挺好的。
关键是他没有乘人之危,宁愿让自己受苦也不忍伤害他人。
俗话说患难见真情,昨天便是最好的证明。
江南太需要一个人来保护了!昨天她感受到了这辈子都不曾感受过的温暖,那种滋味胜过了一切,她不想一次就失去。
“师娘,求求你,你再去跟先生说说吧。跟他说学生知错了,学生一定改。”
“别叫师娘,我不是你师娘。”
秦怀柔摆摆手,甩开江南自己去了一边。
江南在门口呆立着,照她以往的性子肯定直接冲了进去,但这样怕是更不能得到先生的原谅了。
到底怎样才行?
江南想了一会儿。
身后呼啸的风带来了灵感,既然都没人理自己,那干脆就跪在院里,等会儿雨来了,看你们管不管我。
打定了注意,江南坚定地跪在了草屋之外:“先生!江南知错了!求先生原谅!若先生不肯原谅江南,江南便跪死在这里。”
轰隆
一声闷雷伴随着江南话音而起,接着瓢泼大雨从天而降,落在青瓦上、落在水井里、落在树叶中滴滴答答的声音混作一团,一首狂躁的交响曲拉开帷幕。
雨滴打在江南脸上,身上、衣裳上,短短数秒便将她淋了个通透,但这倔强的妮子却一动不动,笔挺挺地跪着,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女人看女人总会惺惺相惜,怀柔和雅芝在屋檐下看着雨里的小身板不由得有些心软。她们也跟江南一样,不管表面性格如何,但内里都藏着一颗倔强和不服输的心。
忠伯打来了伞,走到江南跟前:“这位姑娘,您这又是何苦呢?快点儿回去吧。”
“我不!先生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风雨里的身影在雅芝眼中似曾相识,那不就是当初自己的写照吗?
夏家落难时,自己就这样跪在院里,乞求夏家不要抛弃自己。
那份苦楚和艰难至今难忘。
“夫人,您就帮帮她吧。”雅芝难得跟秦怀柔主动说话,更被说是请求了。
秦怀柔拧着眉头,几番犹豫,最终还是摇头冷声道:“相公已经说过了,既然相公不愿见她,必然是有原因的。”
“她那身板还不如雅芝呢,如何能在暴雨里跪着?你你怎一点儿同情心也没有!你不说是吧?那我去说!”
雅芝愤愤地一跺脚,直接推门进了草屋。
刚一进草屋,夏商的声音就传来了:“让她跪着,跟老子玩苦肉计。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几时!”
第79章雨中人
大雨如注,榆林县街上行人渐少,偶有几个慌慌张张未来得及收摊的小贩穿行。平日里随处可见的野猫野狗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轰鸣的水声和一个孤寂的背影,一顶斗笠,一间雨氅。
中宝堂是榆林县一家最最普通的药铺,药铺掌柜眼看外面的倾盆大雨,料定今日是难有顾客上门了,便着学徒收拾门店准备关门。
学徒忙不迭地收拾这外面晾晒的药材,心里正担心有一批药被雨淋了会不会被师父责骂,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来人很高大,雨氅把身体围了个严严实实,斗笠挡住了他的脸,只有雨水不停地从雨氅下摆流下。
“这位爷,是来买药的?”
“打听些事情。”
小学徒一阵烦闷,挥着手:“去去去,咱们这儿只卖药。不”
话没说完,小学徒忽然被金光一晃,顿时变了颜色。门口那男人手中竟握着一锭金子!
“爷您这是?”
“打听些事。”不见形貌的男子重复了一遍。
“好好好,大爷尽管问,小人一定老老实实回答。”
男人先把金子给了对方,小学徒接着金子的手都在发抖,心说这回是祖上冒青烟,祖宗保佑的结果啊!这么大的便宜竟然被自己遇到了!
“我问你,前日夜里,有没有人来买过腥草?”
小学徒稍稍一想:“有有有!这个小人记得。前日白天正好有人来吧腥草买完了,到了晚上又有人来买。这事儿有些奇怪,平日里很少有人耳用腥草的,怎么那天好像很多人抢着要,所以小人印象很深。”
“买药的是什么人?”
“一个小丫鬟,约莫十一二岁。”
“嗯?”男子轻咦一声,“你可认得那小丫鬟?或是知道那个小丫鬟是哪户人家的?”
“知道知道!那个丫鬟叫小月。就在前面一条街,好像是扬州来的落魄商人,买了一块坡院,最近在重新翻修。老爷您直接往前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听说那户人家的主人姓夏。”
男子点点头,没有再问,默默地离开药铺,消失在了雨中。
此时,江南已在雨中跪了小一会儿,虽还保持着跪姿,却也不如先前精神了,病怏怏地低着头,浑身都是水,嘴皮有些乌,直哆嗦。
江南正对的草屋大门还没有开,门口几人正在为雨里的丫头担心。
雅芝找来了伞,冲进雨里给为江南撑着,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这妮子再过一会儿肯定会晕过去的。
小月都有些不忍了,站在夫人身边拉了拉夫人的衣角:“夫人,您看她多可怜。少爷也真是的,心肠咋这么狠呀?”
秦怀柔却是淡淡一笑,回头看了看草屋,心说倒要看看相公能忍到什么时候?
要说谁最了解夏商,自然还是这位正牌夫人最懂,她知道相公是嘴硬心软,看着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跪在雨里,心里多半也在着急,虽然明知是苦肉计,肯定也是要就范的。现在只看两人之间谁能扛得住!
相反,雅芝在雨里撑着伞,心里却急得要命,先前的进屋比的少爷呵斥了一顿,心下有些胆怯,如若不然铁定又要冲进去给赛江南求情了。
江南其实没有多想,到了现在,被雨水淋得昏昏沉沉,她已经没精力去思考什么了。她只知道自己这辈子没有认定过什么,这是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认定一个人,她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
就在众人僵持之时,一个头戴斗笠,身着雨氅,步子很稳的中年到了夏家院门口,轻声喊了声:“有人在家吗?”
忠伯撑着伞,从雨中跑了过去:“找谁?”
“闲游之人,途经此地想找你家主子问问事。”
“要问路还是什么?跟我说便是。”
“不可,此事还等让你家主子来说较好。”
忠伯上下打量着,因雨太大,就算有伞也不远在雨里就呆,嘀咕着就跑到了秦怀柔跟前:“夫人,外头来了个怪人。说什么一定要见主人问话,您看?”
秦怀柔想了想,利用此人化解此刻的僵持也是不错的:“请客人进来吧。我对相公说一声。”
李忠得令,重新回院口接待客人。
秦怀柔回身进了草屋。
屋内,夏商已经起床,正在桌边喝闷酒,见了夫人就是眉头紧皱:“夫人,您就别来说情了。你根本不知道外面那妮子的一家有多麻烦,我”
秦怀柔掩嘴轻笑:“相公,妾身什么都还没说呢,你就说了这许多。再说,妾身可从未可怜过她,相公这么说,怕是相公心里头不忍吧?”
“我?我有什么不忍的?我就是一纨绔。”
“咯咯相公还是先出去瞧瞧吧,可又来了一位客人呢。”
“客人?什么客人?莫不是骗我出去的吧?”
“是个陌生人,但看气度不似寻常人,相公不妨先去看看。”
夏商半信半疑,还是跟着夫人出了草屋。
见夏商从草屋出来,江南苍白的俏脸如盛开的鲜花一样,瞬间多了一抹红云,激动地想要起身:“先生!”
可刚一起身就觉天旋地战,下一秒便晕了过去。
好在有雅芝在旁才将江南的身子接住。
雅芝撅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却又不敢跟少爷说什么,冷冰冰地到了夏商面前,不说话,一副你看着办的模样。
这机会也算是给夏商一个台阶,挥挥手,示意把江南送到屋子里:“家里还有些药,给她用一些补气血暖暖身子。”
等把江南送进屋,门口进来的中年人才走到房檐下,脱下斗笠,淡淡地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夏商看着他,觉得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中年人也看着夏商,表情略显疑惑,显然他也觉有些面熟。
最终,还是中年人先想了起来:“好一个木颤,原来先生住在这里?”
说罢,轻笑着朝夏商拱了拱手。
经此提醒,夏商也想了起来。
当日在扬州城摆摊算卦,他就是那个身上带伤的求测之人。
“竟然是阁下,失礼失礼。不知阁下身上的伤是否好转了些?”
第80章这个人,必须死!
“先生神机妙算,在下佩服。既然先生懂测算,至于在下身上的伤,又何须再问呢?”
“测算之术,与天谋福,不得妄自揣踱,也不可事事问天。”
中年人爽朗一笑:“不过是给先生说的几句玩笑话,先生不必介怀。今日来此,是有的几件事想问一问先生。”
“但说无妨。”夏商拱手。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倒是随和平静,也看不出对方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秦怀柔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中年人一脸凡俗之像,无甚特点,只有些许胡渣,眼神表情都古井无比,嘴角的笑意看不出真假,一声雨氅也是最好的遮蔽。
此人表现得如此普通,秦怀柔才觉此人绝不普通!
果然,秦怀柔很快注意到了关键他的布鞋竟然滴水未沾!
这样大雨,就算带着斗笠,穿着雨氅,想要身上不沾水是不可能的。就算你再怎么小心,衣裳上沾不到雨水,鞋面上至少也会留下些痕迹才是。
可这个中年人的斜面上不仅看不到雨水,甚至连一丝灰尘都看不到,看上去跟新的一样。
能做到这样的只有一种可能。
除非此人内力的强悍到可以让雨水灰尘都碰不到鞋面,能不自觉地的把内力保持在脚上,能在脚上形成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真气膜。
这看似普通的一件事,也只有秦怀柔的这种习武之人才懂,这人至少需要达到冲脉境界的大后期才有可能的办到的。就是他父亲也无法做到!秦怀柔只在她爷爷身上发现过类似的情景。
这是一个武功精深到让人害怕的人物!他来找相公有什么目的?
“小月,把我的剑带出来。”
秦怀柔小声地跟小月说了一句。
小月还有些不明白,秦怀柔赶紧低喝一声:“还不快去!”
这么危险的人物出现在家里,不管会不会有危险,总要的手里拿着剑,心里才踏实。
小月意识到情况不对,悄悄地往后退。但她的动作哪能逃过中年人的眼睛?这样反倒让中间人一眼就注意到了这妮子。
小丫鬟!
看来是没有错了。
中年人神色不变,依旧淡笑着问夏商:“先生,前日夜里,您可发现过什么可疑之事?”
“前日夜里?”
夏商想了想,两天前的晚上不是上官婵来的时候?
对方这么问,难道是打伤上官婵的人?
若没有那夜发生的事情,上官婵的死活跟夏商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可现在不同!上官婵跟自己有一夜情愫,不管怎么说,夏商是不会忘记的。
“这个阁下说的是什么?夏某不是太懂。”
这时,小月带着剑从屋里出来,中年人看在眼里淡淡一笑:“先生,您虽算得上是有恩于我。但此话还得想清楚了说,不然”
“不然你想怎样?”
秦怀柔拿着剑,底气足了几分,一把将夏商拉回身边,自己上前了两步。
面对秦怀柔,中年人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淡淡道:“夫人不用动怒,在下只是跟先生和和气气地谈话,并不打算行凶。而且,我认为夫人这般激进非明智之举,须得量力而行。”
说完,中年人抬手轻轻放在草屋土墙上,也不见其如何用力,却有一阵焦臭传来,待其将手挪开,墙上竟多了一个漆黑掌印!
整个过程紧一秒时间,甚至连中年人运气的迹象都抓不住,可见他根本没有尽全力!
这是需要什么实力才能做到?
纵使夏商不懂武功,见到眼前这一幕也不禁毛骨悚然!
“夫人,你回来。”夏商忙秦怀柔拉到身边,能感觉出夫人绝不是他的对手,生怕出了什么状况。
中年人很满意这个效果,笑了笑:“先生,现在您可以好好想想再说了吧?”
夏商咽了口口水,说实话,他也很紧张。
有些人可以用的嘴巴忽悠,有些人不行!
眼前这个显然不是会听人胡诌的类型,跟他谈话必须得走心。
“那你要我说也行。不过可得先说好,只要我告诉了你,你不准乱来啊。”
“自然,先生看我像是个滥杀之人吗?”
“如此就好!两天前的夜里,我这儿确实来了个女贼。用刀驾着我的脖子,说要人去帮她买药,等过了一天就走了。”
“真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只是中途有一味药没有买到,那女的以为是我故意坑她,她当时想杀我,我肩头还中了一刀,要不是我夫人还会点儿三脚猫的功夫,把我从那女人手中救下来,我现在都是个死人了。”
“你肩上中过一刀?”
还好伤疤还在,夏商忙解开外衣给对方看:“你瞧。”
中年人紧着眉毛点点头:“确实是她的青岚所伤。”
“放心!我以我的中国心发誓,我是绝对不会偏人的。”
“那你先前为何不明说?”
“我怎知你是不是那女贼的同伙?自然不能随便说。话说你到底是不是女贼的同伙?”
“这个不是你该关心的。那你还知道些什么?知道她去了何方不?”
“去了哪里自然是不知道了,不过她好像中了毒,身子很弱,不然我夫人也打不过她。应该跑不远的,或许在附近已经毒发身亡也说不定。”
中年人没有再问,默默地带上斗笠,回身往雨中去。
或许高手真有一种高手的气节,走时没有丝毫停留,很快就不知了去向。
这时,雨也小了,让一家人都放松了心情。
秦怀柔擦了擦额上细汗:“相公,他应该不会回来了。”
但是,夏商没有放松,相反,他已是满头大汗,眉头深锁,阴沉着脸,看起来十分吓人。
“相公你怎么了?真的不用担心,那个人我能感觉得到,他不会滥杀无辜的。”
似乎是因为紧张,夏商说话有些发抖:“这这这这个现在这个不是他杀不杀我的问题是是是是我要想办法杀了他!”
“什么?!”秦怀柔一听脸色立马变了,“相公,您别是说的胡话吧?”
“我我我我很清醒!那个人的必须死!”
第81章男人
秦怀柔曾以为自己很了解相公,此刻方知相公未知的性情还有很多。
她一直以为相公是个表面看起来翩翩公子,内里却是个唯利是图的俗人,却又重情义,尤其是对家人。但凡吃亏、冒险的事都不会做,凡做的事情必须要有利可图,不然也不会这么短时间内赚这么多钱。
可是,相公说要杀那个人,这明显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呀?!以相公的心性怎么可能去冒这样的险?
那个中年人的功力深不可测,一个寻常人想要杀他无异于去送死。相信相公心里也该很清楚才是,可为何又要说那种话呢?
秦怀柔想说些什么,夏商却先一步回了草屋中,坐在桌前,沉默着、思考着
雅芝在屋里照顾江南,看到少爷进来还想说些什么,秦怀柔却随后而入:“雅芝,你出去,我跟相公有话要谈。”
雅芝听不得秦怀柔使唤自己,刚想抗议,却见少爷和夫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便老老实实出了屋。
江南已从昏迷中醒来,无奈身子很虚,看脸色铁定是中了风寒,此刻正昏沉沉的,看到夏商想说却又说不出话来。
秦怀柔先到床边,理了理有些乱的被子,小声说:“放心吧,先生既然要你进了门,便是认可了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就舒服多了。”
安抚了江南,秦怀柔再到夏商跟前:“相公,此事不妥。实在是太危险了,而且,您杀他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为何要冒险呢?”
夏商双手拖着下巴,目光沉静,停留在桌上的摇曳的灯火上:“我有,我有必须杀他的理由。”
“相公,能告诉妾身吗?如有必要,妾身就是去求爷爷出山也未尝不可。”
“那个人是来杀上官婵的。上官婵很危险,我必须将那个人杀了。”
“为了上官婵?”秦怀柔微微一愣,随即又是不解,“相公,你糊涂呀!那上官婵阴险狡诈,她她用采阳补阴之术来害相公,相公为何还要担心她?”
“夫人,相信你也知道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上官婵的做法的确让人气闷,但她也是无可奈何,或许只有吸收了我的元阳,她才能保住性命。换做是我,我也会不择手段的。但是,那天发生的事却真实存在,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管如何,我不能让跟我有过关系的女人受到一点伤害。”
听了相公的话,秦怀柔也不知自己是何心情。
相公担心别的女人,自己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而且还愿意冒这么大的险。可转念一想,不正因如此才显得相公重情吗?
“不管如何,我不能让跟我有过关系的女人受到一点伤害。”
这样的话是以前的夏商不可能说出来的,这才是相公最根本的变化!
可是
“相公,那上官婵不是个善茬,您可别被她蒙骗了!她跟相公有过关系,却不能代表她对相公有感情,或许她根本没想过相公。相公又为何要为她冒生命之险?”
秦怀柔的话语前所未有地着急,因为她深刻地意识到的那个中年人有多危险。
换做别的事情,秦怀柔能由着相公,但此事关乎性命,决不能的让相公一意孤行!
夏商能的感受到妻子的关切和担忧,情绪稍缓,淡笑着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妻子,淡淡地捋了捋她的发丝,轻声道:“男人,何须在乎女人对自己的感情?只要心中认定,便是无怨无悔对她好就是了。既然有了夫妻之实,不管她认不认我,我心中不能不认她。”
灯火闪动,摇曳映照着夏商的脸,俊秀的面庞看不出一丝波纹,那一句话没有任何感叹的语气,就是一句稀松平常的叙述,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落在秦怀柔的心中,更不知是何感受,只有化作一句无声的叹息。
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无用了。
以前的相公薄情寡义,现在的相公情义根深,两种极端怎会生在一个人身上?
秦怀柔不希望这样,她想现在的相公能两者综合一下,不要对每个女人都那么好,就算对自己凶点,恶点都可以,只要相公不要为了情字的涉险犯难就成。
刚才的话,不同的女人听着都有的不同的感受。
秦怀柔听了是对相公的怜惜和担忧,可床上装睡的江南却已被击穿了心灵。
怎样才算个真正的男人?
这应该是每个青葱年华的少女都思考过的一个话题。
是满腹经纶?
是勇武卓绝?
是文武双全?
是悍不畏死?
是怜香惜玉?
是宁折不弯?
是百折不挠?
似乎没有一个词的能完全形容和诠释。思春的姑娘们总是满怀憧憬,想着童话中的良配,认为童话中的王子就是完美无瑕的。
可是,听到那一句简简单单的叙述,赛江南发现自己的是多么幼稚,那些童话中的王子哪里比得上先生?
什么是男人?
先生告诉了她答案。
四个字骄傲任性!
男人对谁好,为谁付出生命从来不需要原因!
或许这就是先生为何保护自己的原因吧?
想着,一抹红霞敷在脸上,暖暖的,身子也不那么冷了,却带来了一丝丝心慌和娇羞,生怕先生发现自己在偷听,赶紧背过身,面对土墙,不敢出声,想睡,却是睡不着了。
“夫人,我只有两天时间准备。有些事情需要夫人帮手,有劳了。”
两天!
确实只有两天了。
如果上官婵的字条不假,两天后她就会回来找自己,那时候肯定会跟那个人撞见!
别说上官婵身上有伤,就算是鼎盛状态,那也不是中年人的对手。
所以,必须要在上官婵回来之前把中年人杀了!
见相公是铁了心要冒险,秦怀柔自不会袖手旁观,她的想法很简单,大不了跟相公一块死了!今生能得如此重情的相公几日关爱,死又何妨?
“相公,我这就回娘家请爷爷出山!妾身就不信了,不管那中年人如何厉害,还能是我爷爷的对手!”
“不可,那人是朝廷的人。若你爷爷出手,会给秦家带来祸事。而且,你现在是我夏商的媳妇,你爷爷如何能为了你一人让整个秦家受到威胁?所以,这件事还得我们夫妻自己来做。”
第82章精妙的图纸
自己来做?
秦怀柔心中一紧。
此时若不借助外力如何使得?别说相公不会功夫,纵然会些功夫,跟自己一起合力同样也是送死的份儿
正想着,夏商开口又问:“夫人,你是习武之人,应是更懂对付习武之人的方法。以你来看,若要杀那人,最好方法是什么?”
“相公,就算妾身拼着不要命,恐怕也是伤不了他的。”
“杀人可不是一定要硬碰硬,谁说我要跟他拼武功?”
“相公想要暗算!”
“除了暗算还有别的方法吗?”
“可是武功修为达到冲脉的高手是很难被一击杀死的。若是暗算没有将其一击致命,遭到反击会非常严重。”
夏商点点头:“这便是我担心的。所以我们要设计,让他无从反击。要么让他不知道是谁在偷袭,要么就是能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外发动攻击。夫人,这一天你能不能给我找来一些毒药,要剧毒无比的那种。种类越多越好,对付那种人,我们要多做几手准备。”
秦怀柔皱了皱眉:“用毒虽不是什么磊落行为,可对方确实太过厉害,也是无可奈何。好,妾身这就去准备毒药。相公,可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把扬州城最好的能工巧匠给我找来,我要造暗器。”
转眼便是黄昏,秦怀柔去了扬州城,夏商又给了小月和雅芝各一份清单,上面写满了需要的材料。
但看上面的东西,没人知道夏商是要干什么。
玫瑰花的倒刺,制作弓弦浸泡过植物油的坚韧草绳,陈年柳木,上好的细铁,干燥的细纱,砒石,钢丝,竹材,牛角,鱼胶,蛇皮等等
江南睡了一觉,精神耳好多了,起床守在夏商默默地看着他写写画画。
桌上,夏商已经画了十几张图纸,上面全是结构精巧的物件。
江南对纸上画的东西不敢兴趣,倒是对先生手中的碳笔很好奇。她还是头一次见人的用木炭画东西的,却没想到用碳笔画出来的东西比用毛笔画出来的精巧多了。
“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您留下,一直守着我就可以了。”
“可是天色已晚。”
“就在这里睡。”
“哈?”
江南眼睛瞪得大大的,心说先生也太直接了吧?这可如何是好?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儿能夜不归宿?
“别大惊小怪的,你现在知道了我的秘密,肯定不能让你走的。至少也要等到我杀了那个人才行。”
“先生,你分明就是想利用我把我娘身边的婢女引过来,到时候我遇到了危险,她不会袖手旁观,你身边就平白无故多了个帮手。先生打的好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
“既然知道,还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坐下吧。”
先生的脸皮可真厚,被人看穿了心思,脸不红心不跳的。
江南讨了个没趣儿,鲁了鲁嘴,甩着小手走到外头,朝一边有些的悠闲的忠伯喊了声:“唉!去赛府说一声,今晚我不回去了。我就在这里住。”
忠伯有些诧异,却也不好多问,老老实实收拾了一下,然后就走了。
忠伯刚走,秦怀柔便带着七八个工匠回来了。
这些工匠年纪不等,小的二三十岁,老的五六十岁,却都一脸埋怨。
“哎呀,可算到了。早知道在榆林县老朽就不来了。”
“就是!还有这么多同行在,不管什么活儿,被这么些人分,落在手里的还能有几个钱?”
“我说夫人,现在已经到了,您就别卖关子了,把要制作的东西都给拿出来吧。”
秦怀柔冷冷道:“诸位稍安勿躁,我这就请我家相公来告知各位。”
夏商已等候多时,闻言出了草屋,手里拿着一叠图纸。
“各位,夏某人这里有一些图纸,谁能图中所画原原本本制造出来,每一样东西最少一百两赏银。”
“一百两!”
几位师傅脸色瞬间变了。
在古代,这些的能工巧匠是最不被人看好的职业,管你手艺多精巧,花费了多久的心思,能赚的钱是非常有限的。
制造一样东西赚一百两工钱,这可是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
“小先生说得可是真的?一百两可不是小数目呀!”
夏商淡淡一笑:“自然是真的!而且,每一样东西最少一百两。其中有一个大物件,谁能造出来,我给两千两!”
嚯!
场间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心说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值钱?
但他们也知道天上不可能白掉馅儿饼,这样的好事没有难度是不可能的?
其中一位年长的师傅面露忧色:“小先生,您出这么高的价钱,想来所造的东西不是凡物。可我等凡人,技艺有限,恐怕完不成小先生想要的。还是先看看图纸吧。”
“对对对,先看图纸,先看图纸!”
众人附和。
夏商把众人请到屋内,将图纸摆在桌上。
师傅们打眼一瞧,纷纷疑惑起来。
碳笔所画的图纸跟他们以往遇到的图纸完全不同,从来没有见过。
可图纸上的标注、图形、要求写得清清楚楚,画得也明明白白,把所有看似复杂的东西全部拆解成了细小的部件,只看一眼就明白了图纸的用意。和现在流传的图纸校对,以往的图纸根本是狗屁不通!
单现在的图纸就把制作难度降到了最低,只需要依样画瓢就够了,压根儿不需要工匠动什么脑子。
照图纸所画,上面的东西各个精巧细致,看似与寻常机括暗器的相似,却又有细微的不同,组装在一起会是什么效果,倒也说不清楚。要说能不能造出来?那肯定是能制造的。因为图纸非常详细,每一个细小的部件都表现得很明白。这样东西算不上复杂,只能说是繁琐,唯一的问题就是部件组装起来能不能达到预期效果?
这不是工匠能决定的了,应该是图纸的问题。
这样的东西工钱给一百两?
这就是天上馅饼的是啊!
师傅们相互看了眼,脸上尽是喜色,看样子都信心满满。
但是
其中有一张很大的图纸,细小部件上百个,连用材取料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再看完成图的模样,竟然是一把造型古怪的弓箭!
第83章一张纸条
一晃两日,又是晴空万里。街上,为数不多的几坑水洼让人还记得前两日的大雨。
辰时,阳光初现,榆林县衙口还有几个乞丐在贪睡。衙门口的告示贴得一层又一层,错乱陈旧,看着有些萧条。
的确,榆林县在扬州十县之中距离扬州城最近,发展算最好,但偏偏县衙却最穷。
百姓不理解,榆林县好歹是个大县,为什么一个县衙搞得跟二三十年无人问津的落魄院落一样。
面对这种情况,大家都认为是县令无能吧。
都说县令无能,却没人说县令贪污。因为事实摆在眼前,一个县衙搞得跟鸡犬狗舍一般,墙内尽是野猫土狗,墙外尽是乞丐浪汉。如果是个贪官,现在也不会是这样。
要说这十里八乡谁最可怜?估计超过八成的榆林百姓都会毫不犹豫地说是县令和县衙里的官差。
真的是太惨了,一个当官的竟然被百姓同情,以至于上级,或是同僚都不好意思说他什么,都知道他没有任何作为,却也不好意思挑他的毛病,所以才一直惨惨淡淡地叼着一官半职。
榆林县的县令姓柴,单名一个管,早有算命先生给他批过“柴管”谐音“拆官”,官都被拆了,天注定在仕途上没什么作为,而且办公的府邸铁定光鲜不了,因为一个“拆”字嘛。
这个柴县令在榆林县很有名,当初是以榜眼之名来此为官的。在整个大华,榜眼配至万里之外当个县令,那真是绝无仅有的稀罕事儿。
扬州、乃至榆林县的百姓当然不会去计较柴管在京城干了什么,为什么会发配到榆林县来当县令?唯一好奇的是一个榜眼当县令能干出什么光辉事迹来?
当初柴管刚来榆林县的时候引起了一阵轰动。
谁想十七年过去了,碌碌无为不说,反而把县衙弄得一年不如一年。
今日,柴县令还在睡大觉,他的师爷梁正却已经在堂上给他处理起日常事务来。
柴管早已是破罐子破摔,遂花一半工钱请了个师爷帮自己打理衙门事务,很少会升堂审案。
梁师爷见县太爷都如此懒散,他哪儿会认真做事?还不是得过且过,拿一月的工钱算一月。
此刻正翻阅一些上头下发的公文,看得昏昏欲睡时,外面忽然传来了击鼓声。
“咚咚咚”
梁师爷眉头一皱,对门口值岗的衙役喊道:“速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话音刚落,另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外头跑来:“师爷,外面有个衣着的古怪的青年人说今日会有人来杀他。”
梁师爷直皱眉:“你你你你慢些说,什么杀不杀的?”
“外面有个古怪的年轻人说他被一个女贼盯上了,还留了一张纸条说今日就要来取他性命。”
衙役跑到了大堂内,递给梁师爷一样纸条,上面由女子写着一排娟秀的小字:“小贼,你胆敢蒙骗我!今日小心些,本姑娘随时来取你狗命。”
“这算什么个意思?”梁师爷对衙役问。
衙役一脸懵逼:“什么什么个意思?这上面写得很清楚呀。”
“我问你把这个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想梁师爷是不是该审一审这案子?”
“审案?你还要我审案?”梁师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就这张纸条,你让我怎么审案?凭什么审案?那我现在马上写一张纸条,说我今日要来杀你,你是不是要去知府衙门告我?让知府大人亲自审案呀?”
“这”衙役被一连串的问题搞得不知如何应答,“那梁师爷觉得该如何做?”
梁师爷把纸条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到衙役脸上:“让他滚!叫他被杀了再来伸冤!这年头,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有,一张纸条就能报案了?”
衙役知道自己犯了错,赶紧就往外跑,心说那报案的家伙害得自己被骂,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谁知当衙役重新回到衙门口,方才报案的人却不见了。
衙门内,梁师爷正在碎碎念:“一张纸条都能被吓得报案,也不知哪儿来的痨货。”
正说着,柴县令从后院来了,官服不整,眼神涣散,一撮胡子耷拉着显得无精打采,正慵懒地打着哈欠,随口问了一句:“师爷,刚才何事发火?”
“大人,您手底下的差人也太没眼力劲儿了。一个女人写个字条耳说要杀人,这也要报案?”
“嗯?”柴县令不是很明白。
梁师爷赶紧起身,屁颠屁颠地将地上已被揉成一团的纸条重新捡起,一点点打开,恭恭敬敬都送到柴县令面前:“大人,请看。”
柴县令接过字条看了一眼,便是一声冷笑:“刁民。”
说罢,正要将纸条仍了。
可就在他准备丢掉纸条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手在半空停住了。
“大人,您这是?”
“你还记得不?扬州城来那位大人好像在追查一名女飞贼,你说这会不会就是她?”
昨日深夜
夏家校园里的小草屋中,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一个男人,一桌女人正在为明日的谋划做最后的准备。
“相公,你怎么肯定那个人跟朝廷跟衙门有关系?又如何确定他一定就是追杀上官婵的人?”
“上官婵为何受伤?不就是为了刺杀扬州知府?那天雨中,我告诉那人情况的时候,我所在的角度是把上官婵设定成我的敌人。而他听完之后并没有为难我,可见他不会跟上官婵是一伙的。还有那个留在墙壁上的掌印,跟上官婵的掌印大小几乎一样。他肯定是扬州知府身边的人。
那夜给上官婵买药,全城所有药铺的腥草都被买光了。能做到这一点只有衙门,因为只有衙门才有能力在这么短时间内无声无息地将腥草全买走。而衙门做这一切,自然是受那人的意思。所以他一定跟衙门有关系。明日第一步,我便要去衙门用字条把那人给引出来。至于接下来要做的嘛就看你了,江南。”
“先生放心,学生一定不辱使命!”
第84章小巷有枣树
辰时过,巳时到。
街上玩闹的小孩渐渐多了,或追逐野猫,或排列打仗,或望着街边的糖葫芦流口水。小贩不想搭理这些没大人领着的野孩子,望着天上渐渐浓烈的火热直皱眉头,甩着袖摆扇风,时不时看看自个儿的糖葫芦有么有被烤化了。
近日来,夏日气氛愈演愈烈,无论是小贩、孩子、农夫,又或是千金小姐,达官显贵都换上了夏装,身上的衣裳一天比一天少。
各家各户的人都在拼命减衣裳,可有一人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臃肿的装束看起来跟周围格格不入,不像是过夏,反倒是在度冬。
一件粗布袄子,好似比平常过冬的棉袄还要厚上几分。也不知穿他的人是咋想的,不是活遭罪么?街上无数上眼睛都盯着,好奇得紧。
再看身着怪异的人的面孔,那不是夏商还是谁?
今日的夏商可没了往日的从容,不时看一看天,望着当头烈日便一脸愁容,然后擦一擦汗,继续往前走。
穿这么厚也真是不好过,可为了自己的小命儿,还是咬牙坚持吧。
东口街,横七错八的宅子把街道切成了一道一道错综复杂的小巷,巷子长而深,却只有不到一丈的间距,到处都是土墙和卵石路,照理说是很少有人来的。但这里的人气并不低,因为有一家小有名气的狗肉铺子。说是十里飘香也不为过,浓郁的肉香带着一股子狗肉的骚气,县城东区大片地方都闻得到。
尤其是住在东口的百姓,一口狗肉早成了生活中不可缺的享受。
但是,并非东口街左右的小巷都很多人,其中也有不少的巷子相对冷清,少有人往来。
一席白衣,一张白巾,一柄红缨长刀
一位寒霜遮面的蒙面女子静静地站在小巷边的墙上,望着巷口一动不动,已等了许久,身后一颗繁茂的枣树成了天然的遮挡,至今无人发现。
很快,身着臃肿的夏商出现在了巷子里。
他若无其事,依旧往走着,只要穿过这道长巷就离那狗肉铺子不远了。
随着肉香的牵引,夏商不禁咽了口口水,香味足够不说,关键那一股狗肉的骚,恰到好处,那便是好吃狗肉的人的灵魂。
渐渐的,脚边已有了掉落的未熟的青枣
一阵凉风铺面而来,叫夏商精神一爽,同时又是浑身一颤!
“来了!”
夏商心头一沉,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一道白影从天而降,仿佛一片轻柔的叶子在半空毫无重量,但一柄笔直的长刀正对自己的心窝,闪着寒光,森然杀机让周围温度都降了许多。
根本看不清是何人,这一刀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若是夏商再缓个半秒,必死无理!
千钧一发时,夏商狼狈地一屁股坐倒,直握地上,以一个不优雅的睡姿躲过了突如其来的一击。
霎时,只看着从天降的白衣女子从自己的头顶一寸擦过,那钢刀硬生生撕掉了自己一撮头发!
“我操!这娘们儿玩真的?”
夏商吓傻了,没想到对方这么狠,再感受对方身上的杀意,不是假的!
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夏商不敢再回头,翻身就往巷子口跑。
没跑几步,身后阴寒的气息再次涌来,而且正飞快地接近自己。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明显了,夏商知道自己不可能跑得过,回身一看,顿时头皮一麻!
刀锋已到了自己心口,间隔不足一寸!
“她是要公报私仇?”
夏商冷汗出了一身,此刻已管不了什么计划了,抬起左手,正要抖动衣袖!却听“当”的一声轻鸣。
刀身似乎被石子撞了一下,女子的攻势被瞬间化解。
这一下,夏商吓得重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不停地擦着汗,只觉自己在鬼门关里转了一圈。
女子也不再出击,冷着脸扫着四周:“谁!”
话音一出,又一人凭空出现,站在夏商面前,沉默不语。
见到此人,夏商大喜:“阁下,怎么是你?”
“先生,在下途径此地而已,正巧遇见,顺手相助罢了。”
对方说得轻松,可夏商心里清楚,这家伙肯定在暗中监视自己,现在总算是被引出来了。
夏商故作惊慌:“阁下,求您快把这贼人杀了!她他她她要杀我!就是几天前来过我家的女人,现在她伤势好了,要来找我寻仇。”
中年人没有回头,今日未着雨氅,一身锦衣,看着语气平静:“先生也算有恩于我,今日这顺水人情我自然是要做一做的。”
说罢,转向面前的女子淡淡道:“姑娘,你也有几分本事,中了我的毒手印还能痊愈,红花会中的奇功异法倒也不少。”
女子目光凛冽,根本不予搭话,运转真气,周身一阵白雾蒸腾,又是刀锋扭转,脚下踏步连点,诡异的身法仿佛凭空多了一道人影,一人瞬间幻化两人,攻势比之前凌厉了一倍!
见此情形,纵使中年人也不禁色变,心道这是什么功法?跟先前交手似有不同呀!
但是,这身法虽妙,可刀法和内功都弱了两分,要对自己构成威胁还差得远!
中年人冷笑着一步上前,不见真气出体,却见地面尘土飞扬,满地落枣被一股无形的气压震得不停抖动。
作为一名看客,夏商终于明白了古代中的高手是什么定义。
每一次撞击,真气和真气的冲撞都像是两块千斤巨石的撞击,气压之强,让人不得不后退,别说打斗了,就是能站在两人身边的人也不是寻常角色。
尤其是那中年人,徒手对抗刀锋,不躲不闪,一身铜筋铁骨,好似刀枪不入!
夏商有些蒙圈,心说这就是自己要杀的人?这究竟是人还是妖怪?
纵使做好了无数手准备,看到眼前的情况,到底能不能成功真不好说。
瞬息间,中年人和白衣女子已经交手百合!
让人中年人不解的是,短短数日,这女人为何功力大进?能跟自己战到如此地步?
虽说刀法和功力的不算很好,但她诡异的步伐让人捉摸不透,与之交手仿佛一人对抗两人
夏商也瞧出了端倪,未曾想这个帮手如此厉害,在中年人手中竟然不落下风,如此正好!要是和女人能帮自己杀了他倒也省了之后种种凶险。
第85章抱大腿
阴阳顺逆妙难穷,二至还乡一九宫。若能了达阴阳理,天地都在一掌中。
以奇门遁甲演化而来的步伐,阴阳相济,进退自如,可攻可守,其中变化无穷无尽,方位更是捉摸不透。
中年人已被纠缠得没了耐性,他这等势力,若是被一套步伐给限制如何丢得起这个脸?
“给我破!”
忽然间,中年人一声暴喝,震得周围落枣倒飞而起,一股磅礴的真气浓稠如浆从中年人体内飘出,同时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冲脉大后期的实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劳的!
这一声吼,白衣女子身形骤然一顿,幻化出来的虚影立即消失,她也是大惊失色,未曾想自己面对的敌人实力恐怖如斯!
“死!”
白衣女子这一顿,周身破绽立即暴露,这瞬间的破绽在绝顶高手眼中已是足够,一个“死”字像是夺命的恶鬼,变拳为爪直接朝女子心口而去!
“死的是你!”
白衣女子一声娇叱,也不再躲闪,刀锋直指中年人手心。
掌心,刀锋顷刻相撞,两者看似不在一个层级,**哪能与钢刀相撞?
可现实却让人出乎预料。
当两者相撞,却听钢刀碎裂的声音随即传来,厚重的钢刀竟然挡不住中年人爪击片刻,立即碎成无数铁屑飞溅四散!
“完了!”
夏商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心说女子要是被这一抓击中,肯定会当场香消玉殒。
不过,女子的第一击是虚招,似乎早已料到钢刀会被对方震断,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柄贴身软剑。
噌
一阵剑鸣,拔剑时剑身反射阳光准确在中年人眼前一晃,让中年人不自觉地顿了顿,便是这瞬息功夫,软剑起势,如一条灵蛇晃荡着剑身不于掌心正面交锋,绕过手掌缠上手臂,剑尖如吐信的蛇头准确叼在了男子手臂穴位上。
“好一招灵蛇出洞,原来你是练剑的!你根本不是那个女贼!”
中年人脸色阴沉,他实在是太大意了,根本没想过跟自己过招的不是当夜刺杀知府的飞贼!竟被对方突入奇来的变招占了便宜。
对于一名高手,这绝对是无法容忍的错误!
一股怒火从心底里窜出,浑身真气还能更强!
“不管你是谁!今日你死定了!喝!”
随着男子再次地暴怒嘶吼,白衣女子的眼神变了,惊恐地丢下软剑飞退而去。
与此同时,缠在男子手臂的软剑如纸片一样瞬间破碎,强悍的真气如无形的剑一样直追女子。
眼看是躲不过了,女子双手横档,却也遭受重击,倒飞更快,撞在土墙上,土墙瞬间坍塌。
“噗”
女子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白色面纱。
“小姐我被你害惨了!”
女子心中抱怨,体内血海翻腾,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到了此刻,继续缠斗已无意义,女子生出退意。中年人岂能让她如愿,正要去追,身后夏商跌跌撞撞地跑上来,抱住中年人的大腿:“大哥,别追了!别追了!您说她不是那日的刺客,证明她还有帮凶,您走了我可怎么办?”
中年人心中火起,等甩开夏商已失去了追击的最佳时机,无奈之下只能作罢。
对付一个不知来路的女人,竟然受伤了!
一股怨气憋在心头好不痛快,看了看伤口,血是黑的。
“有毒!”
夏商也看到了,一脸惊慌:“大哥,你中毒了。这这可怎么办呀?”
“是我中毒,又不是你中毒,你紧张个甚?”
“大哥,您也看到了。真的有人要取我性命,现在有您保护还好,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我的小命儿找谁保护啊?”
中年人一脸鄙夷:“男子汉大丈夫,死又何惧?”
“我可不是什么大丈夫,我就是个算命的。今天我早就算到了,我是有惊无险,命中有贵人相助。那贵人就是大哥呀!所以大哥可千万不能出事。”
“别大惊小怪的!区区点毒物还奈何不了我。”
“那就好!要不我请大哥去吃点儿狗肉?听说狗肉烧人,也有驱毒的功效,吃一点儿准没错。顺便大哥也能再保护我一阵不是?”
夏商唯恐对方不愿意,继续说。
“大哥,您看。咱们几次相遇,也算是有缘。卦象显示,您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贵人,您可要顺天而为呀!只要您护我一日周全,日后必定飞黄腾达!”
中年人笑了笑:“不用继续你的一套,今日我出手救了你,自然不会放你不管。”
东口街的狗肉铺子酒肉飘香,一个简陋的棚子加几口土灶,无论是煎炒烹炸煮都能操作。
平日里,这儿都是东口街人最多的地儿,可不知道为何,今日却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
巷口两人出现,坐在位置上优哉游哉的小二赶紧站直了身子,好像老早知道有人要来似的。
夏商装作一个地地道道的榆林县人,一边走一边给中年人介绍东口街的狗肉。
江湖中人,试问哪个不好一口狗肉?
中年人虽是没说,却也是真正喜欢,尤其是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肉香,再配上一壶老酒,先前的郁闷和身上那点点毒一会儿就没了。
小二热情地迎到了外面:“两位,进来尝尝吧。咱们东口街的狗肉铺子开了十年了,榆林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夏商看了看里头:“你们这儿真有那么出名,为何无人呐?”
“大爷,您有所不知。近日入夏,街坊领居都嫌狗肉上火,不愿来吃。但咱们家的狗肉不上火,用陈皮、香叶、八角、大料烹制,配上甘草等清热气温的药材,保管夏天吃了也没问题。”
“那成,先来三斤。”
“得嘞!两位里面儿请。”
两人被小二领到了铺子内,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夏商忽然想到还不知对方姓氏:“在下夏春秋,还不知大哥名讳。”
“在下陆寻,草莽一个。自是不如夏先生足智多谋,但夏先生以夏春秋相称似乎不太光明磊落吧?”
“”
“夏先生也不用再装了,我知道你是谁,做了些什么事,夏商夏家小少爷。”
第86章橄榄枝
夏商?夏家小少爷?
他是如何知道的?
夏商脸色一变,帮中年人拿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难道他已看穿了我的计划?”
别看夏商表面平静,实际上从今日一出门心头便紧张万分。他要算计的人是冲脉高手,虽说他不知武者的境界意味着什么,但也知道这是自己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厉害的角色。
他跟别人的穿越不一样,没有异禀的天赋,没有爷爷的戒指,没有双生的武魂,有的只是从现代积累而来的知识,要对付这自称陆寻的男人,只有靠智慧和算计,而且要密不透风的布局!其中任何一环出了差错都有可能丧命。
这种威胁可不是期待天降机遇就能克服的。
现在,第一个变数出现了!
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他肯定事先了解过自己!
夏商是在无法想象这样的变故因何而来,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对方早已知晓自己的计划。
如果真如此,那现在自己就处在绝境之中!
夏商额上细汗已经渗出,几乎就要暗耐不住发动藏在衣服里的机括。
然而陆寻却忽然风轻云淡地说道:“在下有一话很想问问兄弟,那日你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人问你有鸟止于阜,三年不飞不鸣,是何鸟也?,你说三年不飞,飞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这是真的吗?”
听到此话,夏商神情一顿,全身的紧张瞬间少了许多,脑中尽是不解,心说他忽然问这个作甚?而且,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陆寻笑了:“兄弟,实不相瞒。当日若不是你这一句话,现在恐怕已经在阎王手下去报道了。”
夏商又是一惊:“此话何意?”
“当日,我曾奉命要取你性命。当时的夏家少爷不过一纨绔,气死了父母,逼走了妻子,我觉得这样的人死不足惜,故来取你性命。可当日正巧在暗里看到了你和秦家老爷的对话,那一句三年不飞,飞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让陆某人印象深刻。陆某生平最敬重有才有德之士,兄弟一番话让陆某心生敬佩,也想看看兄弟是否真如那豪言壮语一般会干出一番大视野,便擅作主张饶了你一次。”
“”夏商咽了口口水,回想当日,若此人出手偷袭,自己纵使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陆寻看出了夏商的紧张,和善一笑拍了拍夏商的肩膀:“兄弟不用紧张,陆某暗中观察过兄弟一些时日。兄弟利用两顶帽子换来了一万两黄金,又舍下钱财换来娇妻回心。此番作为当得男子汉大丈夫之称。后又见兄弟扬州城内摆摊算命,只想试一试兄弟的本事,未曾想兄弟一语中的,把陆某的伤情算得准确无误。便让陆某生出了几分佩服。”
说到此处,夏商心中所虑消了大半,努力保持着平静拱手摇头:“陆大哥言重了,不过是一些雕虫小技和偏门左道罢了,和陆大哥的绝世武功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陆寻一本正经:“非也非也,陆某人不过一介武夫,只懂杀伐之道。而兄弟智谋过人,事事运筹帷幄,若非年纪小了些,当称得上隐士高人了。单凭以一白一绿两顶帽子暗表心意就足见兄弟学识。虽是”
“大哥,可别乱说,这是要杀头的!”
陆寻哈哈一笑:“兄弟既然敢送,又何在乎怕有他人说?那庸王平庸无能,那日来兄弟府上请兄弟出山相助,未想过被兄弟三言两语打发走了还心生不悦,这般心性如何能成就大事?”
说了这么多,夏商感觉这陆寻话里有话呀!
“陆大哥,您有话不妨直说。”
陆寻脸色一正,左右看了看,压低身子,沉声道:“凭兄弟之能,何愁飞黄腾达之日?为何不觅一良主,共谋大事呢?”
“嗯?”
“当今圣上危在旦夕,皇子之争浮出水面。皇上共十七子,就大皇子、二皇子两人有希望争得天下。陆某人不才,斗胆请兄弟为大皇子李辛出谋划策,共谋”
“陆大哥,此话说不得,说不得!”
“兄弟,大哥是真惜才。觉得兄弟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实在可惜”陆寻说着,忽然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有些急了,赶紧收住言语,轻声一叹,“抱歉,是陆某太心急了。”
一番对话,夏商对此人印象大有改观,虽说是个冷酷的汉子,却也不失江湖中人的直爽和真诚。
若非站在不同的立场,或许真能成为朋友
这时,一盆热气腾腾的红烧狗肉上来了。
那被红油烧得金灿灿的肉块软糯香麻,不用吃,只闻闻那股浓烈的麻辣香气就让人口水直流。
有了先前的对话,两人也不那么生分了,拿着筷子相互照应着就开吃。
夏商吃不得辣,一块狗肉下肚便是辣得两眼通红,喝了两大碗水还解不了,引得陆寻爽朗大笑。
“不好意思,家里吃得比较清淡。”夏商尴尬地说着,又一边从怀里拿出一个用小手帕包着的包裹。
打开一看,是几块绿豆糕。
夏商拿了一块,吃了一口:“这绿豆糕解辣好。”
“辣了不如把衣裳脱掉,大热的天穿着一身袄子算个什么事儿?”
“近日上了风寒,大夫说要穿厚重的衣裳逼出一身汗方可痊愈。”
风轻云淡地对话后,两人继续吃着桌上的美味。
可能是被辣怕了,夏商吃得很少。
相反,狗肉的浓烈很适合陆寻,不一会儿面前就摆了一大堆骨头,酒也喝了三壶。
忽然,夏商捂住了肚子:“大哥,我我我我肚子有些不舒服,要去方便一下。”
陆寻点了点头,夏商赶紧跑了。
狗肉铺的茅厕就在后面的几棵老树之间,用砖石砌了四面墙,搭上一个棚顶,十分简陋。
夏商做什么,陆寻是没有在意,等到一盆狗肉将要见底时,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而且也被辣得够呛,又是几口酒下肚,也不见好转,看到桌边的绿豆糕,想了想,终是拿起了一块。
第87章我不搞基
高手都有高手的习惯,也可能是太依仗自己的功夫,觉得少有人能对自己构成威胁,所以反倒少了一些寻常人该有谨慎。
吃了肉,喝了酒,再几口绿豆糕下肚,陆寻发觉自身是越发的不对劲儿起来。
肚子不舒服倒是其次,胸闷发热,口干舌燥,心头跟火烧一样。就算狗肉上火,也不至于这么明显吧?
难道东西里面有毒?
江湖中人,最忌讳的最怕的就是被人下毒,很多人都会随身带上银针。
陆寻也不例外,怀疑酒菜里面有毒之后,立即拿出银针试探。
狗肉没有问题,酒水也没有问题,难道是绿豆糕有问题?
试过之后还是没有问题。
所有的食物都没有问题,那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呢?
正想着,夏商方便之后回来了:“陆大哥,这狗肉确实是烧人,几块下肚就烧着了肚子,我是无福享受了。嗯?陆大哥,您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难道也是吃坏了肚子?”
陆寻拧着眉,死死地盯着夏商,似乎想从夏商身上看出有些端倪。
一无所获。
这时,肚子里又在翻腾了。
“兄弟,我也去方便一下,你稍等。”
一边忍着腹痛,一边带着满心疑虑,陆寻到了狗肉铺的茅厕刚一开门,只听“嗖嗖嗖”地破空声传出,数道极细的飞针从茅厕内迎面射来!
周围没有人,只可能是触动了机关,谁能想茅厕里会设置有机关?而且飞针攒射的速度和突然性都超出了陆寻的认知!
虽是突然,但凭陆寻的反应也应当接下来的才是。
可是太多突然因素和外界干扰让陆寻没来得及反应!
准确说,是作出了反应却还是没有完全躲开。
陆寻也真够厉害,如此突然的情况下,只听声音一出,立刻后翻飞退,躲过了数根飞针,唯有一根命中肩头。
一根!
就算一根也不可原谅!
肩膀的剧痛刺激着陆寻的神经,只见他沉着脸,额上青筋急跳,立即运转真气,想要将银针震出体外。可这时却忽然发现体内的真气运转极其不畅,仿佛有一块石头抵在丹田,类似肩上扛着一块无形的巨石,只要运转真气便举步维艰。
真气虽然还能运转,但想要震脱飞针是不行了。
先前姓夏的来过茅厕,却安然无事,自己来的时候却遭遇暗算,除了姓夏的搞鬼还能是谁?
陆寻怒从心来,猛地拔出肩头飞针,怒道:“无耻小儿,也敢虎口拔牙?”
飞针出体,陆寻的肩头顿时飞出一道血箭,鲜血喷溅而出,同时还伴着无法忍受的剧痛。
陆寻看了看针头,闻了闻:“奇毒见血封喉!好狠的家伙,这是要老子的命啊!”
不由分说,陆寻抬手连点肩膀几处穴道,算是暂时压制了毒素。
这“见血封喉”在江湖中可谓毒性排行第一的烈性毒药,取自“毒箭木”的汁液,其毒性堪比眼镜王蛇的毒液,一旦进入血液就有生命危险,而且是无药可治,江湖中人可说是谈及色变,纵然是有名的用毒大师也对其退避三舍。好在“毒箭木”稀少难寻,毒液也很有限。
没想到今天会遇到。
陆寻修炼毒手印,他对毒药的研究不会陌生,自然也知道这“见血封侯”的厉害。
索性毒液不多,暂时封住,待料理完暗算之人再来解毒不迟。
心念所致,陆寻动了杀心。
“贼人!纳命来!”
一声暴喝,真气硬生生冲破体内的不顺全部爆发出来,以人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竟形成了一道暴风,顿时飞沙走石,连整个狗肉铺子都被真气掀翻了,关狗的笼子也被撞破,一群的野狗冲出笼子远远地跑了。
可是,狗肉铺哪里还有多余的人?
连同夏商在内,狗肉铺的店家,小二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阴谋!
全是算计好的。
陆寻知道自己进入了一个有人精心布置的局当中。
或许从一开始接到有人要刺杀姓夏的时候,这个局就已经开始了。而自己好心出手救他的瞬间就陷入了局中。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想陷害自己?
陆寻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二十几米外的小巷口,一个可恶的身影就站在那里。
陆寻瞪红了双眼,对远远观望的夏商咆哮:“姓夏的,老子好心救你,你为什么要害我?老子一生闯荡江湖,从未对一后生以兄弟相称,就真心服你一人!老子对你坦坦荡荡,你却心怀不轨!究竟是为什么?”
对面传来的夏商的喊话。
“对不起,小爷不搞基,专搞你!”
“姓夏的,老子对你太失望了!你以为就凭这点儿旁门左道就能取我性命?今天老子就要告诉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划算计都是无效的。”
说罢,陆寻朝夏商冲了过去,纵使身重剧毒,速度依旧如风。
夏商不敢回头,瞬间窜入了长巷之中。
昨夜
“江南,你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请你母亲身边的婢女出手,让她假装袭击我,逼那人现身。之后,你还要悄悄将狗肉铺子买下,事先把所有客人遣散,告诉厨子,在狗肉里加一些巴豆。在酒里加合欢散。之后的就交给我了。”
“先生,巴豆不过寻常之物,也就让人排泄通便。那合欢散也非害人性命的东西,为何不用一些厉害的毒药?”
“直接用毒太冒险,万一被他查出有毒会打草惊蛇。而且那人功力深厚,一般毒药根本无用,必须先破除他的内功之后方有机会成事。巴豆可以逼他如厕,我便有机会去布置机关。合欢散虽不至于让他乱性,却也可以扰乱他的判断。狗肉要够麻够辣,刺激他的味蕾,让他尝不出食物酒水的味道有异。关键这一口绿豆糕能让他体内真气阻塞。
狗肉和绿豆本无毒性,若两者合食,便可使人胀气,胸闷,气血不畅。这对寻常人影响不大,但对习武之人却是致命的威胁。体内气血不通,真气就无法运行,若是之后打斗起来,纵然他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发挥。待狗肉铺子之后,便是要他葬身之时!夫人,这致命的一击,交给你!”
“妾身领命。”
第88章诱敌深入
今日一早,柳庄柳夫人遣人呈一请帖于赛府,言说柳庄从巴蜀引进的新茶可试饮之,约赛夫人共赏茶花共饮新茶。
赛夫人嗜茶如命,那柳庄又是扬州城外最有名的茶庄。产出的茶叶是为一绝,连京城的茶商都有从柳庄进货,专供京城的达官显贵。赛夫人已是柳庄常客,无论出了什么好茶,柳庄的下人都会留下一点给赛夫人送来。
长此以往,赛夫人和柳庄夫人成了至交好友,柳庄小姐和赛江南亦成了闺蜜。
之前,大都是柳夫人上门拜访,而赛夫人少有去柳庄赏玩。今日收到请柬虽感意外,却也满怀期待。
简单地打扮了一番,赶在中午前出发了。
出门前,赛夫人发现自己的婢女不知去了何处,到了门口连车驾都未准备妥当,心下生出一丝不悦。正巧看见江南从府内出来,便问:
“江南,可曾见了那婢子?”
江南故作茫然,摇摇头。
“今日去柳庄赏玩,柳家小姐特意提到要你一起。”
“娘,女儿不去了。先生布置的功课还没做呢。”
提到先生,赛夫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说这狼入家室不知是福是祸,女儿现在是越发对其服帖,以后当如何是好?
心头为难,却又找不出合适的法子来,只能把一肚子担忧憋回心里去。
忽然,赛夫人注意到女儿怀里抱着伞,再一看当头烈日,不仅疑惑起来:“江南,这么大的天,你抱个伞是为何?”
“哦!差点儿忘了,这是给娘亲准备。待会儿可是要下雨的呢!”
赛夫人皱了皱眉:“这般天气如何能下雨?”
江南一本正经地回答:“这可是先生说的,先生说要下雨那一定会下。”
赛夫人发现女儿对先生的崇拜近乎盲目,但女儿也是一番好心,也只能收下。
“这婢子究竟去了哪里?一整日不见人!”
说着,街口一辆马车驶来,到了府门口停下,小翠从车内钻出,脆生生地喊:“夫人,小青姐姐说她身子不适,就我陪夫人去柳庄吧。”
“身子不适?”
赛夫人嘀咕一声,却也没放在心上,很快上了马车离开了。
眼看母亲的车架消失在视野里,江南脸上的轻松很快被的紧张所代替。
紧绷的小脸失去了往日光彩,心事重重地看了看天,今日的艳阳何其毒辣。
“真的会下雨吗?”
这时,一个白衣女子出现在江南身后,面巾已经没有,露出一张苍白带血的脸,模样正是赛夫人的婢女。
“小姐,您安排的事情奴婢已经完成了。”
江南回头一看,不由得大惊:“小青姐,你怎伤得如此?”
“多谢小姐关心,奴婢不要紧。”
说得轻松,心里却是在苦笑:“伤?若是跑得慢点,就不是受伤那么简单了,有没有命回来还未可知。”
江南是知道娘亲身边女婢的厉害的,以往妄图对母亲不轨的贼人不计其数,全都被她轻易赶跑。在记忆里,还从未见过这婢女受伤。
而且,这一次只是要她佯攻,引诱那人出来,没想到这样的都能受伤。
先生要对付的人究竟是有多厉害?
一想至此,江南的担忧更甚了。
“小青姐,您说先生他会不会有危险?先生的计划会不会成功?现在什么时候了,先生也该把他引过来了吧?”
小青想安慰几句,可她交手之后方知那人的可怕,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想要暗算那样的高手,无异于送死!说到底,她还是希望夏商被杀的,那样就解决了夫人的担心。
“小姐,奴婢觉着您应该有个心理准备。您先生的作为无外乎以人力抗天。”
江南俏脸一白:“不会的!先生算无遗策,乃天神下凡,绝对不会有事的。”
“或许吧”
“小青姐,要不你在出手帮一把?”
小青脸色一变,一把抓住江南:“快走,人来了!”
从小巷一路狂奔到赛府不远,其中经历了多少次九死一生就不用多说了。
这跟夏商的计划完全不同,之前以为对手在巴豆、春药、剧毒以及气血不畅的共同作用下会变得很虚弱。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依旧迅猛无比,无论是速度、反应、力量都比夏商要强太多。
夏商唯一依仗的就是自己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和利用沿途的遮蔽物。有好几次都险些被追上,硬生生利用急停疾走从鬼门关头跑了回来。
要是早知如此,夏商打死都不会冒这么大的险。
现在命悬一线,稍微一个闪失就会没命的,夏商紧张得都快不能呼吸了。
好在这一路狂奔发挥了他所有的潜能,不仅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而且全力狂奔一刻钟都没感觉到身体不济。
现在,赛府就在面前,里面的青竹阵不知江南按照要求布置好了没有。
还有便是天什么时候下雨?
这么强的光线下肯定是不能成功的。
尽管机关算尽,但真正身处其中还是有太多不确定因素,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的!
身后的陆寻还在愤怒地咆哮:“小贼!老子看你能跑到天涯海角?今日,你必死!”
“有本事耍嘴皮子,不如现在马上杀了我!有种的今天不追上我就别回头!谁不追,谁就是孙子!”
夏商嘴皮子功夫从来不输谁,更不是个嘴上吃亏的人,就算是死,该损的话还是要损。
两人不过七八米距离,却始终保持着。
陆寻也觉得奇怪,心说这小子哪儿来的力气,跑了这么就不累不喘,而且速度奇快。就算是一般武者也赶不上。
眼看夏商钻进了一户人家的后院,陆寻也腾空而起,翻过院墙落在了那户人家的院子之内。
一进院子,陆寻不由得停住了脚,环顾四周,满是青竹山石,小亭阁楼,只听清水激荡,锦鲤吐珠,却不见了夏商的人影!
陆寻眉头一皱,心说这户人家哪儿来的闲情雅致,怎造出如此繁复的家院来,虽是美观,却有了很多遮挡。
“孙子,你丫怎么不追了?”
陆寻还在想夏商去了哪儿,没想到这小子竟先一步出来挑衅!
“好!来得好!”
第89章乱世妖魔
随着一声怒,陆寻体内的真气躁动得几乎无从控制,数道无形气流从体内窜出,周围青竹娑影晃荡,掉落的竹叶倒悬在空,林间夏蝶飞窜乱逃。
陆寻气势虽猛,但夏商心头大喜。
如此只说明自己先前的铺垫有了效用,对付高手只有待其心乱方有可乘之机。
眼看陆寻再度扑来,夏商赶紧缩回脑袋,直往青竹阵中窜。
这青竹阵由奇门之中八门金锁阵演变而来,去除了了“开门”、“休门”、“生门”三位,以“伤门”作“生门”,其余四门皆为“死门”。要破此阵,必当从“伤门”进,从“伤们”出,一步踏错便是永远也别想出来。五门之中有一门活,若计算一下便是五分之一的机会乘以五分之一的机会。若不懂其法,要想安然离开只有百分之四的可能。可见此阵之威力。
夏商对奇门研究颇深,此阵在古人眼中看似变化万千,可在夏商眼中却形同虚设。
赛府之内,青竹阵中,便是夏商反击的最佳时刻。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聚。
而那陆寻心性已乱,还不知自己已深陷阵内。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寻渐渐感觉有些不妥,那贼子的声音总在不远处传来,每每听到都觉着只有一道竹障遮蔽,可无论怎么追却都追不到。
而且,自己已在这家院中转悠了许久。从进入此院时来看,这户人家的院子应该不算太大,追逐了这么久怎么还在后院之内?
“孙子!你要是不追你就是王八犊子!”
那贼子烦人的声音的又来了,陆寻心头肝火攒动,怒骂着:“臭小子,躲躲闪闪算个什么?”
说罢,一拳寻着声源轰出,前方几棵青竹瞬间拦腰炸断,顿时倒下。
然而青竹之后并没有人。
“孙子!来追我呀!”
“龟孙!别不追。”
“小瘪三,啦啦啦”
各种各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周围密密麻麻的青竹成了天然的屏障,根本辨不清人在哪里。
陆寻心头一紧,重新回看四周,赫然发现周围的景物似乎没有变化。放眼望去,只有青竹丛生,虽能远远看见亭台楼阁,也能听到小桥流水,但怎么也靠不近,这种感觉就像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明明触手可及,自己却怎么也没法抓到。
不对!
陆寻后背一凉,他纵横江湖几十年,头一次感觉到心底里发寒。他面对过无数绝世高手,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交战,从未有过现在的感受。
一个不会武功的少年郎,却能利用算计一步步引诱自己陷入困境,回想之前种种,实在是太可怕了。
陆寻自己清楚,自己体内的状况已经非常糟糕,不说腹痛难耐,浑身燥热,外加剧毒缠身,光是那堵在丹田的一股气就很麻烦。
先前一直强行运气,体内的消耗是平常时候的数倍,没有跟人交手一回合,却想似跟人大战了三天三夜。
然而这一切只是被个不懂武功的少年郎造成的!
“夏商!你有如此智谋定能受到大皇子重用,只要你愿意为大皇子效命,我可以既往不咎!”
“嗖嗖嗖”
回答陆寻的是几声飞针破空之声,又是那些速度奇快的飞针,也不知从哪儿飞出来的。
可陆寻已经吃过一次亏,哪儿能被再一次得手?
纵身一跃的腾上空中,险险地躲了过去。
可是,头顶烈日照射,半空中数道银光晃到陆寻的视线。
“不好!”
半空中竟然有无数钢丝刀!
场间无数高耸入云的青竹,正是布置钢丝刀的绝佳地点。若非有烈日在头,钢丝经阳光照射会有细微的反光,不然根本不会注意到。
头顶的钢丝刀密密麻麻如一张巨大的蛛,不管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的,组合在一起直叫人头皮发麻!
陆寻赶紧停住上升之势,却也是有些晚了,几道钢丝已经嵌入肉中划出了数道血丝,正巧体内受春药影响,气血翻腾,伤口一出,顿时鲜血喷溅,场面极其恐怖。
不过,总算是没酿成大祸,钢丝只切入肉中不到一寸,只是些皮外伤。
待其重回地面站定,一股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经历这么多,陆寻头一次感觉捡回了一条命。
想想便觉得后怕,如若换在一个阴雨天,自己必定横尸当场!
正想着,天空忽然一声惊雷!
“轰隆”
不知从何处来的乌云,一层又一层,铺天盖地,卷云吞日
烈日瞬间淹没在阴云之中,头顶还在反光的钢丝刀瞬间消失得无隐无踪,在阴云的遮蔽下藏匿了踪迹。
此情此景,陆寻险些跌坐在地。
若是再晚个一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哎!”
竹林中一声叹息格外清晰,其中意味如鬼魅低号。
听这声叹息,难道这雷雨天气也是预料之中?
如果真是这样,那谋划之人未免也太恐怖了!
“不可能!天底下不可能有如此妖人!”陆寻仰天怒吼,“今日是天不亡我陆寻,我必替天行道,除了你乱世之妖魔!夏商,你听到了吗?”
言罢,再次强行运转真气,而这一次陆寻倾尽全力!
“轰隆”
惊雷再现,狂风呼啸而来,漫天尘土遮天蔽日,
地上的中年人却如那巍峨的山石,连狂风都畏惧其威势,半径五米之内竟风平浪静,只有不断喷发而出的苍白气浪。
“呲呲呲”
细密的电流摩擦声何其诡异?
人力也能产生电流?
陆寻的绝境反击再一次刷新了夏商的认知,原来内功可以制造出有悖物理常识的景象。
而现在的陆续也没了先前的不屑和自傲!他面对虽是一个不会武功凡俗之人,但对手的心里却住着一个可以乱世的妖魔!这个年轻人是他这一生遇到过的最强大的敌人!他知道,若此人不除,大华江山将永远不得安宁!
“破脉!”
一声怒吼,陆寻狂喷一口鲜血,一股前所未有的强悍气浪冲天而起,只听头顶钢丝刀崩断的声音此起彼伏,周围的青竹被压得无法抬头,似乎马上都要超过承受范围而断裂一般。
整个赛府,所有的门窗、瓦罐、家具,各式各样的陈设全都应声而破,仿佛所有的沙石全都弥漫空中,风吹不散,天地间一片混沌。
“小青姐!究竟怎么了?”
“快逃!那人疯了。竟然以破脉强行提升功力,他是要跟对手同归于尽!”
第90章学好数理化
昏暗天地中,谁会注意到小小赛府内的暗流涌动?或许是今日来接连的变天让榆林百姓都习惯了,眼看又一场暴雨即将到来,全都紧张却不慌乱地收拾心情,快步回家街上小贩也轻车熟路,麻利地收拾各自的行囊。
然而,在赛府内,比天地混沌还要摄人心魄的飞沙走石正在凝聚成一场风暴。风暴中,一人七窍流血却还仰天长啸:
“今为天下死,舍得男儿身!夏商,我陆寻一生杀人无数,今日以命换命,你也死得其所!如若有幸,你我黄泉路上为伴,来生再为兄弟!”
“小青姐,他要干什么?先生危险了!你快救救他!”
“小姐,此人功力已突破了冲脉达到了培元境界。我过去亦不过多一人送死!”
“不行,我要去帮先生!”
“小姐,对不住了!”
昏天黑地中,无人注意到小青将晕倒的江南带出赛府。
赛府的青竹阵内,强大到无法形容的真气横冲乱窜,无意间破开了镇守阵眼的巨石。
夏商暗叫一声糟糕。
先前见烈日当头,久不变天,还以为自己算错了天气,故耐不住性子发动偷袭。没想到果真被阳光坏了绞尽脑汁布置的必杀之局。
当真应了那句俗语。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眼下没了钢丝阵,青竹阵也已被破,夏商所有的依仗都没了。有的就是身上准备的几套迷你连弩。
这样的连弩对付一般贼人可以,但要对付陆寻这样的高手可不行。
因为在设计连弩的时候一味只求小求便捷,导致力量和穿透力不足,就算集中陆寻也只能破开皮肉,无法造成致命伤。
如此情形,凭夏商一人已无胜算,现在陆寻已是强弩之末,只要能躲过,不出三日他必死!
一想,藏在暗处的夏商生出了退意。
可陆寻岂能如他所愿?
没了青竹阵掩护,夏商的躲藏近乎儿戏。
竹林内的细小动静立马被陆寻发现,几乎同时,陆寻横劈一掌,苍白的真气瞬间化作锋刃之状,带着“嗖嗖”的风声,飞速冲击竹林。
眨眼功夫,数十根老竹被拦腰斩断,不见刀光,切口却比刀锋还要平整。
这是所有武者追求的至高境界以气化形!
所有武者追求却又谈及色变的攻击方式,对付的竟然是一个毫无功夫的普通人,传扬出去,少不了被人所不齿。
竹林后正逃窜的夏商顿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儿,几乎同时便侧身挺胸,张开双臂,竟以胸口硬抗破竹而出的空气刀!
一瞬间,夏商直觉一口气没提上来,一股怪力冲在胸口处,视线中出现一刻苍白,仿佛灵魂都要被抽走一般。
砰!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如重锤砸在人心头。
接着便是“刺啦”的声音传出,夏商的上衣与真气刚一接触便被绞成了粉末,漫天布屑纷飞,如万蝶争艳,换个时间或许也是一处不错的景致。然而,夏商的身体已成断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剧烈地撞在更后面的竹子上,压得几根青竹弯下腰,又将夏商弹开七八米,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雨终于落下来了,也不知天在为谁哭泣,雨滴滑过竹林,炎热后的清凉显得格外奢侈,沁出了一丝竹香,却莫名凄凉。
哗
哗
哗
雨总是那么应景,冲走了天地间的燥,冲走了呼啸的风,冲得天地一片明镜。
这场雨特别大,刺痛着陆寻的神经,他终于收敛了气势,赛府内尘埃落定,留下一片狼藉和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夏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上还残留着他上衣的碎布片。
“陆某一生求侠求义,杀人无数,却自认为未曾错杀一人。先前杀你,皆因你要害我,是私仇。陆某仇家无数,多一个少一个本是无谓,怎奈兄弟智谋非常人所能,其智胜妖,杀你是为天下。
今日夏兄死于我手,陆某无法定夺对错。怪只怪兄弟智多胜妖,若能一生安于市还好,若有一日步入仕途,或哪一日天下大乱,夏兄之才可撼天地日月,若生出不臣之心,我怕这大华天下的要改名姓夏,故今日舍命为天下,希望黄泉相见不要怪我。”
陆寻淡漠着,嘴角渗出鲜血已是无法止住,若非一口真气支持,怕是早已倒在雨中,可他还坚持站着,仿佛要向天地证明,这一场战斗是自己胜了。
在他心中,一切都结束了,别说一个普通人,就是同样身为冲脉的高手断然也无法直接承受刚才那一记手刀。
可是,正当他在宣誓自己的胜利时,远处倒地的人手指似乎动了动
陆寻心头一颤:“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看错了!”
但事实摆在眼前,夏商真的没死!
他确实还能动。
“相公,您这身奇怪的衣服是什么?穿在身上行动诸多不便,为何”
“夫人,你这就不懂了。虽说已是机关算尽,但难免有些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最坏的后果就是跟对方正面交锋。我这身衣裳便是专门为对付你们武林中人研制超级防弹衣。”
“超级防弹衣?”
“现在夫人用尽全力来打我。”
“啊?”
“要运足真气,发挥夫人最大的威力来打我。看看有没有用。”
“相公,妾身可不敢。”
“听话,若你不打我,那我可要脱光光了打你屁股哟。”
陆寻注意到了!
注意到夏商的衣裳不对!
先前夏商穿着臃肿,一直以为穿得是袄子,现在外衣被真气搅碎,却没有棉絮掉落,里面竟然还有一件布衣。
论布料,不算什么特别的锦缎,可为何没有被刚才那一击击碎?
“呸呸呸”
夏商刚被摔得差点儿晕了过去,回过神来满嘴是泥,连吐几口,狼狈地从雨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子,跟个没事的人一样。
见此情形,陆寻眼睛都直了,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惊喝一声:“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死?”
“哎,我说你也真是。杀人就杀人吧,整那些悲壮的字词作甚?明明是被我搞得很不爽,非要顶个替天行道的名头。还有,若要去黄泉,还是你先去的好。咱们不是同路人,不做兄弟,不搞基。
至于为什么我没死?那我只能告诉你一句名言了,有道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第91章一箭
“什么狗屁数理化?!你以为扛住一次就能扛住两次吗?”
“大哥,别急。我慢慢给你解释。根据我对你们武林中人真气的研究,发现你们之所以能隔空伤人,无外乎是利用空气气压。想要达到伤人的目的,也就冲击力和热量,还有就是现代科学还无法解释的气。
我这身衣裳很简单,一共分为四层,第一层是沙子,第二层是水,第三层是钢板,第四层是棉絮。沙子和水可以起到隔热和缓解冲击力的功效,任何真气,只有经过沙子和水的阻隔,威力可说去了大半,剩下的冲击力再经过钢板阻挡,最后经过棉絮的缓冲,真正作用在人身上的力量很小。所以说,你们武林中人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是没用的。”
陆寻哪听得懂这些,此刻他已是将死之际,若此刻不杀夏商,以后便没有机会了。
“休要胡说!咳咳咳有本事有本事再接我一掌!”
说罢,陆寻浑厚的真气再次运转,场间气氛再度变换
夏商脸色大变:“哎哎哎大哥,我还没解释清楚呢!”
“收起你的小心思,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看掌!”
这回真不是开玩笑了,又是一张劈来,又是一道锋利迅猛的空气刀!
好在陆寻放松过一次,再次运气已不如先前,夏商又事先准备过,狼狈地的一个前扑才躲了过去。
现在,所有的依仗都没了,唯一的出路就是跑。
见夏商逃窜,陆寻惨白带血的脸上浮出一丝冷笑,阴冷如魔鬼一样,顿时腾空而起,高空之上连劈数掌。
轰轰轰
赛府内山石倒塌,小池炸裂,青竹更是倒了一片又一片,那别致的小家庭院早是面目全非。
夏商一边以山石作遮掩,一边往府门去。
他现在亦是有苦难说,特制的衣裳虽给他挡住了致命一击,却也没他说的那么轻松。陆寻临死一击的威力太大,就算经历了几层格挡依然把夏商打飞了出去。
而且更要命的是,衣服内的水袋被彻底打破,第二层的水全流走了。
没有水阻隔热量和真气,夏商这件衣裳的功效要大打折扣。
所以,现在是没本事再接他一击了。
“夏兄,既然直说陆某的攻击对你无效,那你为何还要躲?”
“有种出来!”
大雨倾盆,半刻不到,赛府外的长街上便已无人。
低沉的阴云伸手可碰,时隐时现的雷光在头顶闪动,穿梭,仿佛云中藏着一条翻云吐雾的巨龙。
赛府大门正对一条长巷,长巷深幽,雨中不见尽头。
黑漆漆的巷子里,有一个人,一顶斗笠,一身雨氅,正如那日的陆寻一样。
可今日巷子里的人身形不如陆寻那般魁梧,虽是高挑,但曲线柔美,光露在雨地里的一双小脚就知道,这是个女人。
一张古怪的弓。
两支极细的箭,一支咬在嘴上,一支搭在弓弦,再轻轻一拉,弯弓满月,蓄势待发。
若是有人看到,必然会被眼前的一幕所吸引。
古代的弓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拉得动的,别说满月,就是拉至一半都得费极大的力气,再加上还要稳住身形瞄准,那更得需要强大的臂力。
女人拉弓?
这肯定是个稀奇的风景,更让人好奇的是,看这女人的模样,拉开这张弓似乎不费力。
不费力就能拉开的弓会有多大的力量?
或许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吧?
但是,此女身上显露的杀机让人不敢直视,宛如藏在黑暗中的猎豹,只待猎物出现便会发动袭击。
她瞄的哪里?
笔直地对着赛府大门。
难道是要对付从赛府大门口出来的人?
这未免也太远了吧?
女子现在的位置,距离赛府至少四十米!
要知道,古代的弓,有效射击范围大概咋二十米以内,超过二十米穿透力就不够了。就算是将军用的铁骨弓,顶多也只能射杀三十米左右的敌人。像武侠里那种两军对阵,一箭穿透重重防御直接射杀敌军将领的故事都是屁话。
女子用一张看起来不怎么有杀伤力的弓,瞄着四十多米外的目标,难道是在开玩笑?
可是,女子的眼神不是开玩笑的。
很快,赛府大门开了,是被人硬生生撞开的!
夏商从赛府内倒飞出来,在空中便已吐了口鲜血,摔在雨里脸色惨白。
诚然,一个不会武功的寻常人想一直躲避武林高手的攻击,这实在是太难了。
终于,夏商没能全身而退,一击同样的手刀,再次准确命中了夏商的胸口。
没有了水做阻隔,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带着夏商的身体飞出府门外!
夏商这一次真是伤了,伤到了骨子里!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痛苦感受,仿佛身体要被一股奇异的气流撕裂一般,纵然吐出一口鲜血亦是难受万分!
但是,正因撕心裂肺的痛楚,反倒激发了夏商身体里的暴戾,硬是没坑一声,不管不顾,翻身起来,抬手便是一套连弩射击!
这是身上最后的一套连弩,每一根飞针上都涂有“见血封喉”,这是最后的搏命一击。
夏商一直没有使用,就是要制造绝境反击,让敌人猝不及防。
现在实际到了!
“嗖嗖嗖”
一连串的攒射,似那倒飞而起的雨滴。
突然!
隐秘!
可是陆寻已在夏商手里吃了太多亏,他不曾有一丝放松,没有见到夏商断气,他不可能有一丝放松!
“喝!”
一声暴喝,带出一股翻腾的气浪,几根飞针硬声落地。
“卑鄙小人,你死定了!”
此刻陆寻已到了夏商两米之内,夏商却满嘴是血,摇摇欲坠。
逃已是没力气逃了。
但夏商没有放弃!
他呲着眼,咧着呀,狰狞着咆哮:“死的是你!夫人!动手!!!”
“咻”
雨中,一声刺耳且怪异的声音由远及近,这是这个时代的人从未听过的一种声音,这是一种速度达到极致而发出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夏商咧嘴笑了,虽是笑得惨然,但却开怀。
这声音是他听过的最美妙,最动人,最悦耳的仙音,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
而这个声音对陆寻而言,却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在咆哮。
噗!
陆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有看到过程,只在声音之后,身上便已多了一支极细的箭!
自己金刚之身、浑厚真气竟毫无作用。
看不到箭,看不到人,可身体已经穿透了
第92章最美的景致
“不可能不可能”
胸腹处透体而过的箭支如雨幕中闪现的电光,速度之快足可追星赶月。
陆寻无法接受这样的实事,望着幽暗的长巷深处,半眯着眼方能看见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那么远的距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射出这样的夺命一箭?
“能死在复合弓的箭下,你也应该瞑目了。”夏商淡淡地说着,拧着眉头吃力地吐了一口血沫子,脸上一股劫后余生的畅快,一切终于结束,自己也该放松了。
“死?!”陆寻脸上氤氲一闪而过,颓然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浮上脸来,“笑话!”
夏商脸色一变,消失的危急感再度包围全身。
“死!”
陆寻咧嘴挤出一个字,一掌横扫,直击夏商心窝
噗!
一口黑血喷出
轰!
一声惊雷炸响
“相公!”
远处的身影浑身剧颤,远远看着在雨中倒飞而出的男人,脑中嗡嗡作响,几乎当场昏倒。
眼泪混作雨滴沾湿了脸,却没时间出声,第二支箭上弦,努力地控制准头,可惜那一幕萦绕心头挥之不散,前所未有的恐惧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无法瞄准,无法出箭,只能往前狂奔着
这一次,陆寻的一掌实实在在打在了夏商身上,没有任何阻挡,身上的软甲形同虚设,一股暴躁的真气直冲心脏。
一瞬间,夏商眼中一片白芒闪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虽说陆寻已是残等枯叶,但准培元高手的正面一击也不可能是普通人能抵挡的。
半空中,夏商的思绪如电,仰望漫天阴云浮现了许许多多的光影、景象,或许这就是自己心中的不舍吧?
带着几分自嘲,夏商咧嘴笑了,希望用一种还算体面的方式闭上眼睛。
“小淫贼!”
清凉的声音如混在冰雨里的温泉,在夏商近乎死寂的心海里激出一丝涟漪。
小小的波动却唤醒了夏商心底里的求生欲,他奋力地睁眼,拼尽全力保持清醒,纵然此刻的身体正承受着无法言喻的痛苦,他必须醒了!
因为他还有话说
来了!
来了!
她终是如约来了!
本想以一种潇洒的姿态见面的,站在她的面前,昂首挺胸地告诉她:“追杀你的人已经被我搞定了。”
那样或许能证明一下自己拥有保护她的能力,或许能让她对自己刮目相看,或许能让她不叫自己小淫贼。
可惜,事情总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救世主的角色竟然被她给抢走了。
就算这样,夏商也要醒着,要亲口告诉她自己这些天都做了什么,为了什么,最好再问一句那天晚上自己强不强,你爽不爽,这样的人生才美满。
陌生而又熟悉的人影手持双刀,一入场中便和陆寻交手十数招。
陆寻以至绝境,战力弱了大半,本以为上官婵能轻易将其击杀,却不料上官婵也节节败退,几回合下来已是脸色惨白。
陆寻仰天长啸:“反贼!你可算来了!陆某人临死之前能为大华江山解决两个祸患倒也不亏!还以为你有通天本事能将毒手印化解,没想到你也不好受,功力比之前弱了大半,如何跟我斗?”
上官婵也是低估了陆寻,没想到此人如此情况下还有如此恐怖的战力,不愧是监察院首座!
当下,上官婵也不再纠缠,回身抱起夏商,腾空跃上墙头飞顿而去。
“咳咳想走?”陆寻再咳出一口血,表情不变,紧随其后。
同时,秦怀柔也纵身跃起追上墙头。
到了高出,秦怀柔才发现自己跟战斗双方的差距,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两人已只剩了一点模模糊糊的影子,凭自己轻功哪里追的上?
追不上,也要追!
相公绝不会有事!
“咳咳咳”
上官婵背上,夏商不住地咳嗽,血不停往外淌,很快就染红了上官婵的肩膀,纵然暴雨冲刷,也冲不走那一片片的鲜红。
风和雨擦着夏商的脸,如针扎刀削,榆林县飞掠而过的景色和天地间的阴沉都不在他的心里,他看着背着自己的女人脸侧探出秀发的耳垂,白玉一般,晶莹剔透,还有一滴可爱的雨露吊在上面将落未落,摇摇晃晃地可爱极了。
乌黑秀发中透出来的一点点白,这便是此刻夏商眼中最美的景色,就想一块热气腾腾的煮熟的蛋白,看着就想咬一口。
“你”
夏商想说什么,刚一个字,前面的女人便冷冰冰地回应:“别说话!你不会死的,相信我,那人的一掌你受得住。”
这叫什么话?感情还巴不得我再挨一下?
不经历过,夏商还不会发现自己是个纯情的小男生。
现在想来,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跟她有过一次吗?干嘛要赌上性命?这样到底值不值?
这个问题在夏商脑中闪过很多次的,也不可否认自己曾很多次动摇过。
直到现在躺在上官婵背上,默默地欣赏那可爱的耳垂,夏商才肯定了答案。
这一切都值得,至少当她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自己为她拼命的样子。
“反贼!凭你现在的功力如何逃得过我?”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那陆寻早已成了个血人,却还屹立不倒,仿佛是个打不死的妖怪,破脉后期的高手究竟是种怎样可怕的存在?
上官婵也意识到危险,她为了化解毒手印,功力整整消了一半,从破脉中期直接掉回了破脉初期,速度不可与先前相比,而陆寻虽已受伤,但对方孤注一掷,速度不减反增,眼看没几息就要被追上了!
“不管了!拼了!”
眼看是逃跑不得,上官婵重新放下夏商,拔出双刀,直面呼啸而来的陆寻,做好了决战的准备。
“如果你还有气力,赶紧逃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要杀我也不容易,只要我坚持到他气绝之时就结束了。放心,只需要半刻钟,他必死无疑。”
只需再坚持几分钟?
如此想来,倒也不是没可能。
夏商心中稍定,而陆寻也已攻来。
上官婵表情阴沉,娇叱一声,挥舞双刀,撕破雨帘,迎向强敌!
第93章你就是我
后方,上官婵和陆寻的最终之战一触即发。
夏商经历了先前的一掌,惨痛之下却也激发了求生欲。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现在唯一可依仗的便是相信上官婵。
夏商不再犹豫,提气最后一丝气力扶着墙壁一步步往前走,也不知是哪个方向,只觉着每一步都很吃力,似有千斤巨石缠在脚底。
冷和痛刺激着神经,让夏商变得异常清醒。
他心里揣着一分疑惑,为什么自己还能活着?
陆寻的攻击威力何其恐怖?自己一介凡夫俗子,怎奈得住一下?纵有保命的衣裳,可也无法再接连的攻击中幸免才对。
隐隐的,夏商感觉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自己,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无法体会那股力量,却又总觉得体内多了什么东西。
一边想,一边走,艰难的往前走了七八米,身后忽然飞来一个人影。竟是上官婵被逼得跌落雨中,一连退了七八步,艰难站定后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上官”
夏商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却见上官婵面露惊恐之色朝夏商喊:“小心!”
已经晚了!
夏商还没作出反应,身后无声无息的一掌落在肩膀,带着火一样的灼热烧穿了夏商的衣裳,后背的热量如火山喷发一样笼罩全身,还有一股奇异的能量如银针一样扎入身体,像无数小虫往体内拼命地钻。
这一掌,夏商瞬间联想到了陆寻留在自家土屋墙壁上的一掌,还有留在上官婵身上的手印
这回是真的
“气沉丹田,蓄势后动,感受体内的真气运转,把所有的力气集中,从丹田至檀中穴,用尽全力反冲回去!”上官婵低沉地吼着,眼神中闪动着决然和坚定,“不要放弃!你体内有我一半的真气,又有自身真气护体,将两股真气一致对外,他真气比不过你。”
生死之际,夏商仿佛忽然开了灵窍,一声提醒便唤醒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力量。
准确说,夏商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做到的,只觉心底一沉,体内似有洪水决堤,带着滔天巨浪从丹田处直冲被击中的肩膀,那些妄图钻入自己身体的真气如火苗一样被瞬间扑灭。
与此同时,陆寻脸色大变,无法想象一个普通人体内是如何冒出一股这么强大的真气的,此时的他已经无力说话,所有的一切都堵在这一掌上,既然是真气相拼,那就比一比谁的真气更强吧!
但是
咻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有一支细箭穿透从雨幕中忽然出现,不偏不倚穿透了陆寻击在夏商肩头的手臂。
手臂刺穿,真气外泄,连孤注一掷的机会都没有了!
“啊!”
一声凄厉至极地惨嚎在雨中响彻,但又在轰隆的雨声中被淹没,除了在场几人再无人知晓。
陆寻倒下了,却也努力地睁着眼睛,想多看看这个如妖孽一样的少年郎。
此刻,他的心里已没有了恨,或许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好的。他知道,如果今日这位少年郎死在自己手下,自己会后悔一辈子,因为他是个奇才,这世间少了他便少了许多精彩。既然杀不了,那索性就让他活着吧,有他的存在,或许能让那些久居高位的大人们时刻保持警惕,让他们不敢为所欲为,让他们永远心有所忌。
现在的结果也不失为一种幸事,陆寻相信终有一日这个少年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噗!
夏商狂喷一口鲜血,几乎就要晕倒,但他死咬着牙关,不允许自己倒下。他看着手里忽然多出来的木质腰牌,一个简单的虎头雕纹栩栩如生,张开大嘴,露出獠牙,口中还刻着一个“一”字。
夏商回过身,艰难地张嘴:“你你什么意思?”
陆寻终于闭上了眼睛:“从今往后,你就是我”
轰隆!
雷声更猛,雨水更大。
夏商无瑕思考陆寻的最后一句话,在神志清醒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被雨淋得通透的夫人来了,她双眼含泪,夏商心却暖了。
倒地之际,上官婵从身后抱住了他。
现在,只剩两个女人相对而立。
“放开我相公!”
“若想你相公活命,就把他交给我。”
“你这妖女,我们好心救你,你却以采阳补阴之术害我相公,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相公失血过多,体内阴阳两股真气失衡,加之体内受损,现已是危在旦夕。我把他交给你,你有本事救吗?”
“”
“你放心,我虽用了些不耻的手段,但也记着是他救过我。这一次正好换他人情。”
“我跟你一起!”
“若你追得上就跟来吧!”
说吧,上官婵一跃而起,背着夏商消失在雨幕之中。
京城来调查反贼的大人死了,扬州官场必有一场大动荡。
但是真相对他们并不重要,无论是上头还是下头想的都是如何能快速事情了结,谁会在乎死的大人是谁,能撇清关系保住乌纱帽才最关键。
不过,这位大人的死倒是让一些江湖势力老实了许多,街上那些充满江湖气的人都少了。
夏商不知道这些,等他醒来已过了五天时间。
五天之后又是三天。
三天内总有一个打扮得很清雅的丫鬟来给夏商送药喂食。
期间夏商问了多次上官婵的下落,那丫鬟却什么都不说,连这是哪儿也没透露。
三天后夏商才算可以下床走动了。
第一天下床,伺候夏商的丫鬟见了忙说自己去请她家夫人过来。
夏商也希望见见这家主人,待丫鬟走后,自己推开门想看看院落精致。
这是一家大户,夏商住的是一间小庭院,门口有一圆形花坛,花坛中有一造型古朴的假山,在几株松针的簇拥下显得栩栩如生,又有一些牡丹、月季,山茶点缀,杂而不乱,犹显格调。四方院中,两面开着扇门,依稀能看到更大的院落。除这肉眼可见的精致之外,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郁芬芳的茶香,各种茶味混合,仿佛沐浴在热气腾腾的茶水中,让人神清气爽。
不多时,一身着锦纱长裙,头戴凤钗金珠的美妇人在先前的丫鬟带领下缓缓走来,未到夏商跟前,便已笑盈盈地道:“夏公子,欢迎来到柳庄。”
第94章不显山,不露水
柳庄,扬州境内颇具盛名,不仅是茶出名,庄子格调、布景、装饰都是匠心独运。在扬州,柳庄之美胜过无数名胜古迹,私家院落唯柳庄首屈一指。就连夏商也听过柳庄之名,那些文人雅士各个都渴盼着能在柳庄作客,如能在柳庄某处取一景,赋两首词,流传出来定能博得一时美名。只可惜那柳夫人生性孤僻,不喜与人交往,管你什么名家文人,只要柳夫人不愿意见,一概拒之门外。
说起这柳夫人也算是一方奇女子。初嫁时,柳庄不过扬州城外一小型山庄,靠着接待外地商客谋取营生。后丈夫病死,留下一儿一女,只有柳夫人一介女流当家,因担心开放柳庄会招来闲杂人等,便关了庄子开辟山园种起了茶来。没想到靠着柳夫人的一番经营,小小柳庄的茶生意越做越大,很快便赶超了老一辈的茶园,成了华朝贡茶的一面旗帜。
都说柳夫人密友不过两三人,能来柳庄拜会的人少之有少。不曾想夏商还有这等福气,在柳庄住了好些个时日。
再看盈盈走来的柳夫人,面若春桃,眉目含光,一撇樱桃小嘴好比那纸上丹青一色,丰腴胸臀随步自动,纤细腰肢却只胜一握,富态、媚态、美态尽于一身,好个花中牡丹般的贵妇人。
虽未交流,但先前那一声见礼,颇有几分亲和力,跟外界传言的孤僻感截然不同。
“夏公子大病初愈,真是可喜可贺。妇人柳氏,单名一个杞字。”
柳夫人到得夏商跟前,稽首淡淡一礼说道。
夏商觉得有些突兀,这柳夫人对自己未免也恭敬了些,也赶紧抱拳回礼:“夏商。”
“夏公子大名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夏商大病初愈,没功夫卖弄风骚,被个美妇人赞美显得唐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夫人谬赞了。只是不知夏某何时被送来柳庄的?送夏某来的人呢?”
柳夫人并不作答,依旧持着笑脸:“夏公子不必心急,先前已遣下人准备调理气血的药膳,公子请随妇人移步至月湖小亭品尝。”
夏商虽很在意上官婵的去向,然身为客人却也不好多提要求,老老实实随柳夫人过了垂花扇门,进了一道抄手游廊,绕过穿堂,看见一个放着紫檀架子的大理石大插屏,再绕过插屏,一条卵石堆砌的小道一路延伸至新柳林立的湖边,两侧栽着黄白相见的茶花,一层一层堆叠着,香味不显,却很怡人。眼看是出了家院,到了柳庄茶园的山地上。
再一回头,远远地可以看到柳庄内的亭台楼阁,皆是雕梁画栋,五彩染廊。
沿卵石路行了二十米多米,穿过几层新柳的遮蔽,一片豁然开朗的山间梯田便跳脱出来。
抬头仰望,真是天高云阔,青山绿水,谁能想到几颗新柳的背后还藏着这样清新且壮阔的国色山水?
一块块梯田方方正正如豆腐块一样一层高过一层,好比扶摇直上的天梯能一直通向天宫。仰望上去,一簇簇清新的茶树冒着嫩绿嫩绿的新芽,上百位花斤包头的采茶女在田间辛勤地劳动者,每摘下一片叶子,茶树沁出的汁液便散发出淡淡的茶香飘散空中,让天地间多了一股发人深醒的茶味。
山脚,更有一片广阔的半月形湖泊,像大地的臂膀怀抱着满是香茶的青山,湖水清澈,倒映着青山蓝天,零星的鸟儿在水面上走走停停,嬉戏打闹。
一条回字形的穿山长廊弯弯绕绕沿向湖心,湖心有一无帘小亭,可见三两茶女在亭中石桌上布置着酒菜,亭边木栏上还挂着几只鹦鹉鸟雀之类,叽叽喳喳,欢快得紧。
人说柳庄茶园的“雅”胜过皇宫御花园,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夏商注意到湖边还有一石碑,上面刻着“月湖”二字。
今日所见,再次刷新了夏商对古代“大户之家”的理解,原来古人之富能买下一座山,一片湖,能装下一番天地!
看着夏商眼中惊诧,柳夫人略显自得地笑了。
也对,一个女人,能靠着自己将一个小庄园发展至今,还有什么不值得骄傲呢?
“夏公子,亭中请。”
一路张望到了湖心亭中,只见热气腾腾的滋补大餐摆在石桌上,一壶温热的桂花酒还飘着淡淡的花香。
柳夫人上前,再摆出请的手势:“夏公子,不必客气。妇人给您斟一杯酒。”
面对柳夫人的热情,夏商也不好推辞,一杯桂花酒入腹,也是精神了不少。
随后两人落座。
柳夫人用左手挡着衣袖,右手拿银筷子给夏商夹菜,客气有加。
夏商好不自在,心说这柳夫人在扬州名声在外,整个江南的官商哪个不给她几分薄面,怎么对自己一个籍籍无名的后生如此客气呢?
“夫人,夏某无德无能,您这般客气实在是折杀了我。”
夏商故作惶恐,期待着柳夫人回应。
柳夫人笑道:“夏公子言重了。您不顾性命为天下百姓除了一个大害,妇人理应替天下百姓感谢公子才是。”
“大害?妇人是说陆寻?”
“正是。”
说起陆寻,夏商心里倒是有了几分不安。
说起来,对方跟自己并没有仇怨,杀他是因为上官婵,细细想来,这也算是一次滥杀无辜了吧?
这是夏商头一次杀人,杀人之后的心情只有体会过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或许正需要从柳夫人口中得到一些安慰,才能让自己的心中平静,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替天行道。
可是
那一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在脑中挥之不去,还有那块虎头腰牌又代表着什么?
陆寻最后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难道夏公子不知?那陆寻可是人称鬼督头的杀人狂魔。身为监察院首座,专门替皇帝杀人,死在他手里的忠烈良将不知多少。也就在扬州名声小一些,若是在京城,陆寻走到哪里,哪里都是血雨腥风,说他到了谁府上就是鬼敲门。如今陆寻死了,不晓得多少人要对公子感恩戴德呢!”
第95章湖心小亭酒谈
陆寻死了,真的会造福天下百姓?真的会有人对自己感恩戴德吗?
夏商跟陆寻的交集不过一次打斗,但在此过程中却有了几分明悟,能想陆寻之所想,感陆寻之所感。
正如陆寻在临死之际悄悄交给夏商腰牌一样,也许陆寻也在最后一刻看透了夏商的心,看透了夏商的人,让他可以放心地把腰牌交给他,并坚信他终有一日会后悔。
夏商皱着眉,使劲地摇了摇头,暗暗调侃自己:“莫不是真跟那厮摩擦出了激情?”
现在也只有这种自嘲的调侃能缓解此刻心中的烦躁了。
“夏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没有没有,柳夫人这桂花酒当真是好喝,还有这漫山遍野的茶香真是迷人。”
“公子说笑,既然喜欢。不若多饮几杯,此酒不烈,畅饮亦无妨。”
说罢,两人再次举起了酒杯。
小亭中,夏商和柳夫人你一言我一句相谈顺畅,眼看壶已空,夏商抓住机会旧事重提。
“柳夫人,还请告知送夏某来的人现在何处?”
柳夫人顿了顿,看着夏商:“夏公子,你可知那位身份?”
“听闻属于民间一称作红花会的组织。”
“那先生对红花会又有几分了解?”
“民间相传红花会是江湖中一帮忠义之士汇聚组成的组织,劫富济贫,锄强扶弱,生长正义,在百姓心中口碑甚好。”说完这些,夏商忽然想到陆寻口口声声成上官婵为反贼,这是否跟红花会又联系呢?
夏商想问,但最终没有出口。
柳夫人面带笑容,点着头,似乎很满意夏商的回答,又解释道:“夏公子不过看到了红花会很狭小的一面罢了。其实红花会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一面,譬如这漫山的茶女,她们皆是无家可归的苦命女子,都是由红花会的忠义之士召集到一起,然后送入我柳庄,在我柳庄谋得生计。”
夏商一听,再看山间无数的茶女,发自内心对这位柳夫人升起几分敬佩:“柳夫人,您是说这里所有的女人都是您收留的?”
“没错。我一妇道人家主持家务,家中有男丁终归不便,所以柳庄只收留无家可归的女人,只要她们能辛勤劳作,便可在我柳庄长此以往地生活下去。”
“那柳夫人真是天下第一大善人呐!”
“实不相瞒,妇人也是红花会一员,不似那些江湖侠士可以行侠仗义,蜗居在此,凭借自己的本事让这些个苦命的女人有所依靠,也算对得起天地良心。公子,您说我红花会所作所为对得起天地乎?”
“自当是天地之正气也!”
“哎!”柳夫人幽幽一叹,“若是人人都如公子这般便罢,只恨当今朝廷不明是非,那狗皇帝更是昏庸无能,听信谗言说我红花会之人皆是乱党,下令剿除。那陆寻便是妖言惑众者之一,蛊惑皇上谋害诸多任意侠士。天下百姓对其无不恨之入骨!
您有所不知,我红花会中,死在陆寻手中的人已不下二十,早已是天怒人怨。三月前,我们总舵主亲自出手欲将此人擒杀,却不料遭内奸出卖,在与陆寻交手的过程中被其用毒手印重创,最终因救治不及而毒发身亡。临终之际,总舵主交代谁能杀了陆寻便”
柳夫人话未说完,夏商蹭地起身:“不会是要我当总舵主吧?我可不是韦爵爷!”
柳夫人愣住了,也不知夏商为何如此反应,顿了顿,解释道:“我们红花会的总舵主不是一朝一夕能选出来的,而夏公子年纪过轻,恐怕”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根本不够总舵主的资格呢!
夏商老脸一红,赶紧坐下。
柳夫人继续道:“总舵主交代,谁要是杀了陆寻,谁就是红花会永远的恩人,红花会中无论是谁,都要以尊礼相待。既然那人把公子送到了柳庄,妇人自当把公子照顾得妥妥当当。”
“原来如此。可夫人您还是没有告诉夏某送我来之人”
“她呀,估计已离了扬州,去往别处了。”
“走了?!”
一听这消息,夏商所有的心情都没有了,一股无名之火窜出,表情瞬间冷了。
走了?
怎么会走了呢?
老子为她卖命,她竟然一声不吭就走了?
和上次一样!
结果跟夏商的期待相差太多,她心想,自己付出了这许多,总该换来对方一刻心动,一时温情吧?难道那夜一次就是简单的开一炮,然后谁也不认识谁?
老子一个大老爷们儿都不能接受的事情,她一个臭娘们儿怎么做得出来?
“夏公子?夏公子?”
柳夫人在身侧喊了几声,夏商才回过神来,默默地朝柳夫人抱拳示意。
“夏公子是想跟那人亲口说一声谢谢吧?其实大可不必了,江湖儿女,向来是来去无踪,而且您对红花会有大恩,那人救您是应该的。”
江湖儿女!
又是个江湖儿女!
先是一个仙儿,又是一个上官婵,一个个都是莫名其妙的女人!
柳夫人似乎看透了夏商所想,似有深意地一笑:“夏公子,妇人这里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若是公子愿意加入红花会,那人倒是可以回来见见您,或许朝夕相伴也说不定。”
加入红花会?
若单纯入会夏商没什么反感,权当做加入一个大学社团罢了。
可把加入红花会当成和上官婵见面的条件?
这谁受得了?
这臭娘们以为自己是谁?还稀得老子求着见你?不见就不见!就当被油蒙了心,脑抽了为个铁石心肠的女人拼命!
“算了,我不感兴趣。”
淡淡地回了一句,夏商起身离开了小亭。
心情不对,周围风景再美也没了颜色。
夏商本想今日就回家,只见天色已晚,回榆林县要穿过整个扬州城,至少得半天,便打算再住一夜。
时至夜深,夏商辗转难眠。
心中莫名地有种被人抛弃的挫败感,这对一个骨子里很大男子主义的人是种煎熬。
翻滚了半天,实在没法,干脆坐起来,嘴里啧啧有词:“不可能对我没感情的!陆寻最后的一掌打在我身上,她都要哭了!”
“不然她为何要救我?”
“她”
“小淫贼,再说我坏话是不?”
伴着突如其来的声音,月下照出了一个等待许久的身影。
第96章夏夜的相逢
傲娇中带有几分俏皮的声音在凄寂的夏夜如在耳旁微拂的风,悦了耳却又痒了心。
不知为何,一想到跟上官婵有过一夜缠绵,夏商的心里总免不了对她有一种别于秦怀柔的亲切之感。
对秦怀柔,那是相敬如宾的礼让,是水到渠成的喜欢,爱得谨慎,爱得保守。
对上官婵,却是一种不着边际的念想,是若即若离的亲近,越是抓不住,越是想去寻。
而现在,苦苦期盼的人儿就在不远的窗外望着,柔和的月光勾勒出她淡淡的轮廓,印着月色的皎洁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似笑非笑的表情。
“喂!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开门?”
“哦哦!”
想得太多,等真到了见面时,夏商反而不知该干嘛,该说什么话,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是顺着对方的话语开了门,看着上官婵在夜里并不清晰的脸,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你也受了伤,好些没?”
上官婵并没捕捉到夏商矛盾的心思,双手环胸,仰着头擦着夏商的身子径直入屋。
这不知算不算久别重逢,在夏商的思想中,此刻见面总要牵个手,面对面相互凝视一下吧?
在上官婵擦身而过时,夏商伸出了手,可对方并没有多余的意思,更不知夏商的心思,没有丝毫停留,只给了夏商一个背影。
隔得近了,夏商嗅到了上官婵身上的女人味,却也闻到了她身上的江湖气。
出生江湖,便注定了这个女人不似怀柔、雅芝之流有一颗敏锐的少女心,她的这份随性可说是洒脱,也可说是大大咧咧。
有人觉得这样的女人很可爱,但夏商不那么认为。
见其在屋内坐下,夏商压住心中的情绪轻声问:“听柳夫人讲你已去了别处,怎又回来了呢?”
“本已出了城,忽然想起还有事没做完,便赶紧回来找你了。”
“找我?难道你所说的事跟我有关?”
“当然!不然我来找你作甚?”
“有事才来找我?”
“当然。”
听到这娘们儿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气得夏商够呛,赶紧转移话题,别在这少了根弦的女人身上自讨没趣。
“有什么事?你说吧。”
上官婵忽然站了起来,诡笑盯着夏商,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这种眼神准没好事。
没待夏商反应过来,这大姑娘家竟一把抠到了夏商的裆下!
“你干什么!”
夏商蒙圈了,心说这江湖儿女未免也太直接了吧?
还没搞明白,上官婵的手便收了回来,指尖似乎捻着什么东西。
“你看。”
站在窗口,透窗而入的月光下,一根细入发丝的银针闪着寒光。
夏商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给你留的字条看见了吧?”
夏商点点头。
“当日为了保命,不得已使了师门禁术,那之后,你阳气损耗过甚,不可再行房事。我怕你看到自家的娇妻美妾会把持不住,便用银针暂时封了你命根知觉,本想是三日之后再给你拔出来,谁知过了这么多天,险些忘了。”
夏商大惊,难怪当日在赛府中了合欢散下面会没有反应,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没想到一根小小的银针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人下身没反应,以后若她再来这么一下
想着,蛋疼了。
夏商连忙捂住裤裆,严肃地警告:“我我我我可跟你说清楚,以后不管出现什么情况,你直接跟我说,不能搞这些。”
上官婵难得娇羞,脸颊染红,没好气地白了夏商一眼,那一闪即逝的妩媚,好看又奢侈。
原来这妮子也不是个石女,也会娇羞呀。
“休得与你说。好了,该办的事都已经办了,我也得走了。”
一边说,上官婵一边将银针用手帕包好,转身欲走。
看着这日思夜想的女人说走就走,夏商心中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步上前抓住对方肩膀:“等等!”
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小小的肩膀在夏商的手中微微一颤,然后回过头来:“什么事?”
“不准走!”
低沉的话语不是询问,而是命令,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为什么?”
“你专程回来就是给我拔一根针?”
不知为何,听到眼前男人沉闷的声音,上官婵觉得有些吓人,说话也不如先前随性了,有些吞吐:“你你放开我。我我我真有事,不能耽搁。”
“那我最后问你一句,那天夜里我们是不是在水里干了一宿?”
一个“干”字直把上官婵羞得脸红到脖根儿,本是一颗平静的心,瞬间被勾得小鹿乱撞起来。
“你这人好没个羞臊,这种事挂在嘴边作甚?”
“我问你呢!你就说是不是?”
“是又怎样?那也我是为了保命,这根本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难不成你还跟别的男人”
“你!”
上官婵听了一声娇叱,小手抡在空中,直往夏商脸上招呼,但被夏商临空抓住。
此刻的上官婵似被戳到了心中柔软的地方,那股江湖气荡然无存,有的只是寻常女子被情郎戳伤的委屈和责怪。
“早知今日,那夜不若死了的好,也省得收你这淫贼的泼气!我上官婵虽身在江湖,却也是个洁身自好的女人,似你现在这般搂抱着我,换做别人,早死在了我刀下!”
“如此说来,我便是你第一个男人?”
“混蛋!什么第一个?你还想我有几个?!”
上官婵情绪激动起来,奋力地挣扎,却被夏商一把抱住腰,死死地裹在了怀中。
“混蛋,你放开我!”
“咳咳咳我的伤口”
见夏商面露痛苦,上官婵大急,不再挣扎,扭身观察夏商身子:“怎么了?哪儿伤还没好?”
夏商笑了,手指轻轻勾住了春笋一般鲜嫩的下巴,吹了口气:“呼还装吗?摆明了心中放心不下我,想回来跟我说说话,为何不直接说出来?若是你愿意,我陪你说一辈子都可以。”
“你这个骗子!快放唔”
软了。
上官婵的身子全软了,在突如其来的强吻下软得一塌糊涂。
第97章风筝
柳庄小院小居窗口,一对男女躲在月下痴缠绵绵。
天上月儿羞羞面,地上虫儿吱吱声,屋内男儿骚骚气,留下个女儿乱了心。
此间情景,无言可表,无文可书,只让着微凉的夏夜多了一股暖心的人情味。
许久,挣脱狼口的小羊羔难得几息喘气的机会,未来得及说句话,又被那土狼叼走了。
“唔”
“唔”
上官婵眯着眼,死命地捶打着夏商胸口,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被吸走了,心跳得跟快炸了一样。
也不知怎地,从小打大习来的武艺好似没了用处,全忘在脑后,在一个文弱书生怀里不知如何挣脱。
对夏商而言,先前的一吻对此女的喜欢,后面一吻便是对她几日不见的惩罚。待得怀里的娇躯软作了一滩烂泥,夏商才意犹未尽地放了她。
上官婵在夏商怀里靠着,喘着,想要说什么,却又被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嘴,然后又轻轻滑到下巴,又一次勾住。
上官婵吓坏了,以为这坏东西又要来,却听夏商在耳边细雨清风地说道:“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与卿卿?”
此话入耳,便是那千里江堤最后承受的一滴水,一个熟悉了江湖的女子哪儿听过这比女人还要细腻入微的情话?管你什么行侠仗义,管你什么江湖恩怨,管你什么儿女长情,哪里有比这一句情话更入耳,更走心,更让人动情的?
上官婵埋在了夏商怀里,藏着自己激动的泪,轻声道:“你莫不是就以此话骗得女儿家欢心的吧?”
“此话只给你一人。”
“当真?”
“当真。”
“哼!来日若发现你骗我,我就用针扎你。”
夏商一阵激灵,吓得没了下文。
上官婵偷偷擦干了泪,在夏商怀里望着他,纤纤玉指拨弄着他下巴点点胡渣:“今夜我不走了,陪你。”
“今夜?又是一夜吗?”
“恩。”
“我”
“小淫贼,别说了,莫让我为难。”
看着上官婵楚楚动人的模样,夏商在心里叹了一声。
但也不管她,她是一匹在山野里习惯了的烈马,要把她拴起来反倒失了本来的颜色,既然她有她的路,那就让她走吧。
既然留不住,那今夜的每一秒都比千金珍贵,她这一走,也不知何时能再见。
夏商的失望让上官婵也刺痛起来,想要解释,夏商却没有给机会。
又是突如其来的横抱,引得上官婵惊叫连连,却也无法阻止男人把自己丢在了床上。
“小淫贼,你要干什么?”
“你一口一个淫贼,我不敢点儿荒淫的事情如何对得起你的期待?那夜你欺负了我,今夜该我欺负你了。”
一声之后,男女同榻而握,在此动情之际,一切都水到渠成。
上官婵早在那一声“卿卿”之间敞开了心扉,想着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亏欠,也只有身子能够偿还了。
而夏商,他面对的是一个将要放走的属于自己的女人,这对一个只为自己而活的小人而言,可算是人生中最大公无私地奉献了。这一夜,他要在这个女人身上烙下最深最深的印记,让这个女人永远都不会忘了自己。
月光暗了,却飘来一阵茶香,平添一股情浓意浓。
小居的门开着,窗敞着,溜进屋子的月光下衣裳一件压着一件,渐渐堆高
直到夜空泛白,投来一缕明光。
床间两人在被褥下相拥休息,彼此的汗水早将相互的身体粘在了一起。
“我得走了。”
无论怎样的欢愉也逃不了彼此都不愿意提及的离别,但终归是要散的,上官婵终究说了出来。
“别走了,我养你。”
“”上官婵无言,却是默默垂泪。
“罢了罢了!当我没说!要走便走吧!”
话至此处,两人默默起身,各自穿着衣裳,一番折腾终于出了房门。
天还蒙蒙亮,依稀能看到星辰,清静得只有风声。
上官婵没有再看夏商一眼,出到院里便腾空而起,身影逐渐和远山重叠,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就在夏商以为这只鸟儿就要飞离自己的视线时,那个身影却停住了,停在夏商视野的尽头回过头
这一驻足,这一回眸,正是夏商此刻最想要的,最期待的!
这个女人,她不是山林里的鸟儿!
夏商激动地翻上了院墙,站在柳庄的高处,扯着嗓子对远方的身影喊:“去吧!你是我放飞的风筝!不管你飞得多高多远,我永远牵引着你!若是飞得累了,倦了,疲了尽管尽管喊一句!不管在你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慢慢的,慢慢的把线收回来,把你收到我的怀里。
记住了!将来不管你在哪里,有我的地方才是你的家!没事的时候常回家看看!如果你哪天闯祸了,记得回家来!纵然天下人不管你,我夏商一定管你!为了你,我可以与天下人为敌!为了你,我愿遭世人唾弃!为了你,我不怕多赌上一次性命!老婆!你听到了吗?!!!”
清风把这每一个字都送到了那个人的耳边,这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一把刀子刻在她的心头。话音未段,却早已泪眼婆娑,一双小手紧紧地捂着嘴,眼泪如雨滴一样滑落,呜咽的声音连同喉咙都在发颤,只恨这可恶的男人为何要将那些话说出来?
藏在心里不好吗?
难道怕我不懂你?
分明就是用来骗人家眼泪的!
“我在苏州!”
带着哭腔的四个字便是上官婵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回馈了。
该走的终将要走,多看无非徒增感伤。
听到这四个字,夏商也已明确了自己接下来的路。
好好做一番事业,让夏家的家业开到苏州,开遍全天下,让自己的女人不管漂泊在哪里都能有个温暖的家!
想罢,夏商默默回到房中,收拾行装,静待天明。
当破晓初现时,便到通报柳夫人自己欲要规程。
柳夫人倒也没多挽留,着人遣来一辆马车,送上几包品种不一的茶叶送夏商踏上了往榆林县的路。
第98章新的开始
回家的路,游子的心。
正是送走了一位,才对家中的亲人思念难当。
夫人应该很担心吧?
新宅也该修好了吧?
雅芝跟怀柔还斗嘴吗?
小月有没有长高一点点?
车上,夏商思绪万千,途中风景尽皆抛到了脑后。
清晨出发,黄昏到达,这一路颠簸不消细说。
带着一身风尘回到家时,家里那崭新的三开门大宅子在夕阳余晖下依旧神采奕奕,坐落宅院正东头,每日守着日出,修得堂堂正正。大宅子的侧方,以前的垮塌的草屋位置,凌乱的弃屋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沙土地上整整齐齐铺上了青砖,一条直角拐弯的抄手游廊刚搭好架子,和东口大宅的偏厅侧门相连,更有花种树苗堆放在一边,看样子是要造出个小花园来。
还有马圈、厨房、便房都整修过,全都焕然一新,以往堆在院子外面的新家具也都搬进了屋子,整个家院看着气派多了。
所有人都在,夏商的归来很快打破了家的平静。
小别重逢,少不了一番欢笑和嬉闹,倒是那夫人在众人之中只含情脉脉地望着相公,眼中喊着千万般的话语不便当众讲来。
夏商哪里不知夫人心思,安抚了两个小一点儿的丫头,着忠伯早早准备了饭食,吃过之后便借口舟车劳顿要早些歇息。
如今住进新宅,夏商和秦怀柔住主室,小月和雅芝睡偏厅,中间隔着待客的厅堂,厅堂背后连着一个开间穿堂,供两室之间相互走动。倒是为夏商这厮日后偷偷摸摸骚扰自家姑娘提供了便利。
想着以后雅芝长成,前半夜陪怀柔,后半夜陪雅芝,好不自在。
在夏商心里,雅芝还只是个十六岁未成年的姑娘,还是个孩子,虽是倾国倾城,却没往坏处想。
可雅芝不那么认为,自己在这家中住了这些个时日,无名无分,丫鬟不是丫鬟,小妾也非小妾,心里想着总是不自在。
以往分隔两间,怕是多有不便。如今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那夫人总不能夜夜霸占这少爷吧?不管怎么算也该轮着自己不是?再想着刚来夏家时,少爷对自己痴迷的模样,说不定今夜就会偷偷摸摸溜到自己的床上来。
一想至此,躲在偏厅刺绣的人儿不禁俏脸一红,把针线丢到一边,握着油灯回到了自己的梳妆台上,对着铜镜和胭脂盒捣腾起来。
隔间内,小月打着哈欠端来热水,有些笨拙地拧着帕子,然后递给少爷。逮到把少爷夫人都服侍好了,才回到了偏厅。
小月刚走,秦怀柔便忍不住情绪抽泣起来。
夏商正准备上床睡下,不料夫人如此,急问:“夫人,你这是怎的?”
“相公受伤,皆妾之过。”
“这跟你有何干系?”
“当日妾身本该一箭穿心,不曾想偏了许多,若非如此,相公也不会受了那么重的伤。”
“哎呀!”夏商叹息了,忙把自责的小可爱拉倒身边,去了那外衣,隔着一层内衬搓揉小可爱的肚皮,“夫人,当日雨势凶猛,加又有风,任何箭手都会失了准头的。还有,过去的事就别想了,早点儿歇息吧。”
秦怀柔半推半就,一番折腾方才睡下。
今日睡得早,两人在床上相互说着近日来发生的事,何时睡过去自己也不知晓。
第二天醒来,夏商没告诉夫人自己的梦境。
他梦到了自己到了苏州,找到了上官婵,但她已经顶起了大肚子,幽怨地问着自己怎么这么晚才找到她。
自从上官婵进了心里,夏商便时刻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今天是新生活的开始,夏商有很多事要做。
首先是祭拜父母,这一拜代表着夏商完全接受了这具身体的一切。
然后是悄悄悼念陆寻,试图求得一个心安。
最后便是打探榆林县的情况,看看陆寻的死是否还有余波。
祭祖花了一天时间。
再一天早上,夏商收拾好行头准备去榆林县走一圈。
又经过一上午的探听,发现榆林县的百姓根本不知道死了人,四下里风平浪静,仿佛县里根本没出现过陆寻此人。
想想也不奇怪,陆寻的身份非同寻常,在一个小小的县城被杀应该不会张扬,这笔账应该会算在红花会头上,夏商觉得短时间内自己不会有危险。
市井之间没有任何陆寻的消息,夏商却有了别的发现。
好些个贼眉鼠眼的小商贩见人便上前搭茬,神神秘秘地推销着什么东西。
夏商看得好奇,便随意找了个小贩套话。
原来这些小贩偷偷摸摸卖的东西竟是处于自己的红楼梦!
短短十五回,每册售价三两到五两银子不等。
本月之前,夏商记得流落市井的红楼梦章节得卖到五十两,一晃眼市价跌了十倍!
起初夏商还不理解,等他买来一本,翻开一看。
我曹!
印刷版本都出来了!
都说古代人傻,不懂经商之道。如今一看,不尽然嘛!
这些印刷版本全是民间印刷,可以明显感觉出工艺不熟练,好多地方的字迹不够清晰。但这根本阻止不了扬州读者的热情。
夏商根本不知道,自己伤重的这些日子,红楼梦已入潮水淹没了整个扬州,尤其是在大户人家的小姐群体内,红楼梦已然成了姑娘们的精神食粮,可以说是茶不思饭不想,看了一遍又一遍,只恨那作者无迹可寻,迟迟不来后续的章回。
先前的手抄本随手一本都能卖出百两银子的天价来,便有商者看中了机遇,几家民间印刷作坊应运而生。
以往的书价格大都在一钱到五钱银子之间,根本收不回成本,可如今印刷版红楼梦一本可卖到五两,收益颇丰,且销量极大,足以支撑印刷厂的运作。
古代虽没版权一说,却也知道此为盗窃行径,故不便往明面上卖,于是就有了市井之间那些偷偷摸摸的书贩子。
从一开始夏商便没打算走出版印刷,靠卖书赚钱的路子,因为在古代你没法控制别人盗版复制,就如现在的情形。对于这种情景,夏商是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传播得这么快。
如今时机已经成熟,也是时候收了!
有了主意,夏商急忙调转方向往赛府去了。
第99章斗嘴
赛府之中爆发过一场恶战,那日留下的狼藉现已被清理干净。只是将这本该小桥流水人家的院子破坏了许多,碎石沙土清理起来简单,但断竹残枝就是需要时间的抹平的痕迹了。
好在赛夫人并不知其中隐情,只知道当日去柳庄后家中去了贼人,和婢女打斗了一场,在家中搞了个天翻地覆,索性那贼人最后是死在了婢女的剑下。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赛夫人没有多想,只叹日子一天难过一天,如今榆林县中也不太平,不知这般日子何时是头。
此刻,赛夫人正在院中小亭内品着自柳庄带回来的香茶,看着小亭断掉的一角梁框愁眉不展,也只有舒心养气的**茶能缓解心中烦闷了。
婢女来报,说是夏先生来访。
不禁让赛夫人眉头皱得更紧。
“那厮又回来了?”
自打那夜背其打了屁股,认清了这厮的真面目,赛夫人对这年轻白净的小生是越发谨慎,虽不至撕破脸皮,却也不再让女儿随便与之相见。
怕就怕这厮教书是假,哪天嘴馋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叼了去。
好在近来这厮忽然没了踪影,还以为彻底没了踪迹,心里正为此欣慰呢,哪想今日又回来了。
“他来作甚?”
“说见小姐。”
“哪能如他愿?就说江南不在。”
“夫人,小姐近来三天两头往那夏家去,咱们总不能一直拦着,该见着终归是要见着的呀!”
赛夫人愁的正是这个,以往刁蛮任性的女儿谁都不服,不想让个那厮降住了。昨日才试言要给她换个先生,没曾想跟女儿大吵了一架,还说什么若要换先生就一辈子不学书。
这回大大出乎赛夫人预料,以往女儿虽是刁蛮了些,对自己却是毕恭毕敬,不曾半点怠慢或忤逆。此次竟然为了一个教书先生跟自己大吵大闹,这两人之间必有什么不好言语的内情。
有了这许多担心,赛夫人如何能放心女儿跟此先生朝夕相对?
可是又总不能拦着,思量之后对婢女道:“叫江南过来,以后教学我亲自盯着。”
片刻后,夏商被请进院中,后又见江南急急忙忙赶来,涨红了俏脸,见着夏商几乎就要扑上来。
却听赛夫人在一边轻咳一声才收住了激动难平之心情。
这些日子可把江南急坏了。
先生音讯全无,不知死活,通过各种手段打探皆无所获。
那种感觉就像是人在雨中走了很久,好不容易得来把伞,撑开不过片刻又被风儿刮走了。
江南从小一人,在先生身上感受过一次父亲般的保护后,便在心中深深扎了根,平日里刚强灌了,一旦生出依恋感来,就会毫不保留的相信。
夏商的消失,对江南来讲便是失了父亲一样的痛处,夜里不知多少次默默垂泪。
现又见了夏商,便是珍宝失而复得,心中千万般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欲说无门,只碍得母亲冷艳在侧,实在是煞了风景。
江南忍着激动,只想赶紧找个无人的地方求先生告知这几日的遭遇,便对母亲道:“先生难得归来,女儿好些日子未听先生教诲了,这便跟先生去你小筑开课。”
说罢,毫不避讳地抓住了夏商的手,前脚刚迈出半步,亭中赛夫人冷冷道:“慢着,小筑遭了贼人损坏,还未修好。以后便在这亭中,正巧可让我也听听夏先生的教诲。”
“娘”
“不要多言,着小翠将课本书籍都拿了来。夏先生,里边请吧。”
这赛夫人皮笑肉不笑,端的是不给夏商好颜色。
三人各自坐在亭中,待小翠拿来了华朝遵行的课本典籍。
夏商见有人盯着自己,也有些放不开,本就不曾正儿八经地教过江南什么,如今拿着一本女训在手头,也只能照本诵读。
“心犹首面也,是以甚致饰焉。面一旦不修饰,则尘垢秽之心一朝不思善,则邪恶入之。咸知饰其面,不修其心,惑矣”
论说诵读,却不是夏商所长,开篇几句便被赛夫人打断了数次。
江南有心帮先生解围,却也插不上嘴,只听娘亲一会儿说这不是、那不是。
一句两句还好,三句四句夏商可受不住了。
遂丢了书本,高声反驳:“我一大老爷们教个女训作甚?夫人你评说我诸多不是,那你对女训可是研究颇深了?”
赛夫人也不知哪里来的横气,只觉左右看那夏商都不顺眼,见夏商被说得气恼,心中大畅,不禁得意挺胸,撑起一片傲娇山峦来:“民妇虽不生于大户人家,却也克己立行,严守女训之种种,自问不曾辱了女子之风。”
“夫人虽不曾辱没女子之风,却不尽母亲之责,才有江南今日之顽劣难训。”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待江南如心肝,一人将其拉扯至今,何曾不尽母亲之责的?”
“自古家规有道,长幼内外,宜法肃辞严。我是先生,居家为尊,讲道为大,纵有不对不是之处,哪轮得到你插嘴?为母者,便是要留与儿孙作样看,这才是该有的气度。你这般顶撞我,便是教你女儿日后也这般顶撞我?再日后出嫁了,难不成还要如此顶撞相公?
平素里江南横霸街市,你也不予制止,如今已是臭名昭著,人见人怕。头一天来时,还扬鞭要打我勒!你且说说,你有尽了母亲之责乎?”
“你你你”赛夫人那个气呀,一对山峦是颠得上下晃荡,细汗都出来了。
夏商得势不饶人,继续说:“我我我我什么我?为人母不正,为女子能正乎?读透了女训又如何?”
“你强词夺理!”
“你若不一进屋就阴阳怪气地对我横眉冷目,我也羞得与你说来!”
“你说谁阴阳怪气?”
“哦!我懂了!”夏商故作恍然姿态,“莫不是还念着我的夜里摸了你的屁股心气难平,生生要与我找不自在吧?”
说得兴起,夏商一时忘了有江南在场,话音一落,夏商便觉着不对。
回头一看,之间江南那妮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小嘴嘟嘟着,诧异得不知说什么。
再看赛夫人,一张粉面红赛火,满心娇羞比芙蓉。
“你你你你这满口喷发的泼皮!可叫我娘儿两怎么活呀!”
第100章赛小姐威武荡漾!
古时女子哪受得的如此羞辱?赛夫人一时间气得浑身直颤,又有女儿在场,更觉无言以对,怕是亭外人工小池再深几分就得投河了。
夏商亦呆愣在场,确实是欠了考虑,知道是有些过了,尴尬地像要缓和两句。
一边的江南很机灵,怕娘亲太过生气会强硬地把先生给辞了,赶紧跳到两人之间,气哼哼地等着夏商:“好你个先生!安敢欺负我娘?是怕我的家里没个男人收拾不了你?识相地就赶紧走,休怪学生拿鞭子来抽你!”
一边说,江南一边给夏商使眼色。
夏商见了,也知此刻不易久呆,便回身疾步出门。
江南在身后嚷着:“娘!你放心,女儿替您教训这口无遮拦的坏先生!小翠,拿我的鞭子过来。”
就这般,江南取了鞭子追着夏商也溜出了家门,却见先生在街上往回走。
江南追了上去:“先生留步!先生留步!”
听到江南的声音,夏商才想起今日还有正事没解决呢。
回头看时,江南已到了面前。
“先生,您真打过娘亲屁股?”
江南气喘吁吁,问话时却两眼放光,一脸的期待,好像是小孩子发现新大陆一样。
夏商以为江南心急火燎的来有何重要的事情,一听这话被噎了一口。
“你你就为了问这个?”
“先生,到底有没有?哪个时候?学生怎的不知道?”
夏商心说,被你知道了还得了?!但面前的丫头正望着自己,当如何回答呀?
江南又不是傻子,见先生的表情心头便有了定论。
这事儿绝错不了!
说来也怪,娘亲被先生欺负了,占了便宜,江南的心头不怒反喜,想的竟是若先生跟娘亲能成就好事,自己以后可不有了依靠?
这念头一冒出,江南自己的俏脸先红了,染得两个酒窝边吊着的暗柱透着光,跟在清泉里洗过的苹果一样。
夏商没答话,江南心头是越来越慌,却也越来越期待。
先生跟娘亲闹僵了可不成!
“先生!你欺负了我娘,你要跟我娘陪个不是!”
忽的,江南叉腰,气势汹汹对夏商道。
此事确实是夏商理亏,但这怕不是一句道歉就能了结的。
女人要哄。
夏商想了片刻,有了主意。
指着对面小茶楼:“来,我们去茶楼坐下。我教你唱一首歌,你学会之后便唱给你娘听,你娘听罢必不会再气我了。”
“有这么神奇?”
夏商不再作答,先一步往茶楼去。
茶楼虽却也厅堂开阔,门牌高挂,门侧一幅迎客对联,写的是“旷怀美馔宴四方香客,盛世奇景聚八面来风”。
一进楼来便听二楼台上一说书先生口若悬河,说得是三皇五帝开天下,九州妖魔乱人间。
那些个不知从何时流传来的古怪传说听得满屋茶客是拍案叫好。
店小二迎来,先见夏商倒也自然,后见他身侧的女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都抖了起来:“赛赛赛赛小姐。”
“小二贵!你满嘴走风是不?本姑娘吓着你了?”
“没没没没有。”
“少废话,快请我先生到一无人的清净地去。怠慢先生大人,小心本姑娘的鞭子。”
整条街都是赛家小姐的地盘,无论是店家小二,还是酒楼老板,甚至是周围的地痞流氓都怕这火爆的小姐。
店小二不敢二话,直接将两人请到了二楼最好的位置,一路战战兢兢,却又有几分好奇,偷偷看了眼夏商,心说这花一样的公子哥如何当了赛小姐的先生?
夏商叫了两口茶,也不废话,便开口小声唱了起来。
“你是个三十岁至今还没有结婚的女人,你笑脸中眼旁脸已有几道波纹”
这是江南从未听过的唱腔,似乎也称不上什么唱腔唱法,就是轻轻的,淡淡的,沉沉的,带着男人独有的沙沙的嗓音,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但是,茶楼里说书先生和满楼茶客的声音实在是有些吵,让江南听不太清,也影响了夏商继续唱。
“先生,这些刁民好生的吵闹,烦死个人!”
夏商拧了拧眉:“罢了罢了,人家说话他人哪来的管?先喝口茶,待其把书说完再学。”
江南憋了口气,瞪了眼不远的说书先生,只盼这货早点儿完事。
如此等了两刻钟,说书先生终是讲完一出,趴下惊堂木,高喊一声:“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好!”
“好”
喝彩声四面而起,又有人喊道:“再来一个!”
“对!再来一个!”
那说书先生年已七旬,见今日听书的多,也是兴致正浓,又拿起惊堂木,拿着手帕擦了擦桌子,摆正了姿态又说:
“伤情最是晚凉天,憔悴死人不堪言。邀酒摧肠三杯醉,寻香惊梦五更寒。
钗头凤斜卿有泪,荼蘼花了我无缘。小楼寂寞新雨月,也难如钩也难圆。”
“啪!”
惊堂木落下,又是一出好戏开场了。
“好!”
“好!”
“好个屁!”
“啪!”
叫好声中忽然生出一声娇叱,又是一阵鞭子啪啦的声音,只见说书先生的桌上多了一道鞭痕,惊堂木被打到了堂下。
也不知是谁搞的好事,搅了大家的兴致,便有人起身大喝:“谁人在此捣乱?莫不是来讨打的?”
“你这矮骡子,再说一声给本姑娘听听!”
那人再怒,也不顾是谁,撸起袖子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美得日月失色的姑娘家站在二楼走廊,瞪着凤眸,闪着火光,关键手里还有一鞭子!
“赛小姐!”
先前喊话之人见是赛江南,脸瞬间白了,险些一屁股跌坐地上。
“矮骡子,你要作甚?”
“我我我小人不知是赛小姐驾临,赛小姐威武荡漾,小人给”
“闭上你的狗嘴!”
那人一听,赶紧住嘴,速度之快险些咬了舌头。
引得场间哄笑一片。
“还有你们!都给本姑娘住嘴!谁要是再喘一声,看我打烂他的嘴来。”
赛小姐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她说不能出声,谁还敢出声?就是打屁也得闷着放气。
“今儿个先生大人在,我不跟你们废话。总的,安静喝茶,别出声。”
第101章酒楼商谈
她是个三十岁至今还没有结婚的女人,她笑脸中眼旁已有几道波纹。三十岁了光芒和激情已被岁月打磨,是不是一个人的生活比两个人更快活?
我喜欢三十岁女人特有的温柔我知道深夜里的寂寞难以忍受
你说生活中忙的太久,不觉间已三十个年头。挑剔着、轮换着,你再三选择。
轻轻的歌声在寂静地茶楼里回荡着,没有音乐相伴,没有华丽唱腔,没有婉转词句
这个年代需要的都没有
说书先生擦着惊堂木撇着胡子,冷眼相看,絮絮叨叨。
店小二靠在门口打着哈欠,无聊地用抹布擦手。
客人们喝着茶一杯接着一杯,待到尿急时索性离了茶楼回家去了。
但是歌声还响着,却没有传进楼里任何客人的心里,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歌里唱的是什么,传达的是什么。只道是一个无病呻吟的男人唱着上不得台面的滥调。
不知是世人听多了婉转凄凉的曲子,还是想多了那些咬文嚼字的歌词?
让这样简单的声音难以入耳。
可是,对坐的姑娘却托着腮帮子听得入神。
她这般年纪自然悟不透这简单的字句中藏着什么味道,却感觉若有若无地触及到一个女人的心里,让人沉思,让人无法不安安静静。
看着酒楼客人的表现,夏商心中倒是对古代女子多了一分同情,没有人去在乎她们的感受,没有人想要走进她们的内心。
或许这就是盛世之下藏着的冷漠和凄凉吧!
想着,夏商失了些兴致,唱过之后便一句句教得江南来唱。
嗓子是天生的,江南学来自是比夏商好听多了。
又过了一会儿,江南把歌儿学全,正想着回家唱给娘亲听。
还没动身,楼下一破锣嗓子嚷了起来:“赛家姐姐何在?”
听到声音,江南眉头一皱:“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夏商好奇问。
“那胖小子!说要找先生,天天上门来,烦都烦死了。”
“找我?”
夏商一指自己的鼻子,正巧看见一个小胖子顶着个猪肚皮上得楼来。
夏商第一眼没认出是谁,却认出了他脖子上吊着的能把人眼晃瞎的纯金猪牌!
“朱金斗!”
“夏春秋!”
两人许久未见,一打眼都是惊了一惊。
想当初在怡春院相遇,后来利用二十两银子让这小子帮夏商打听到扬州富商向庸王献宝,这才有了之后的故事。
说起来,两人也算小有交情。
原来这朱金斗开了一家书社,专门印制红楼梦。
跟扬州的其他几家印刷作坊比,朱家资金足,开起来的书社也比其他几家都大,这几日乘着红楼梦的火爆赚了不少。
可随着买书的人越来越多,对后续章回的需求喊声也越来越大。
朱金斗就觉得如果一直不见后面的章回,自己开的书社风光不了几日,便各方打听红楼梦手稿的出处。
打听来,打听去,最后打听到赛江南这里。
朱金斗又在江南身上花了不少功夫,才从她口中问出原来手稿是她的先生那儿来的。
所以一连十天,天天都往榆林县跑,就是要的见一见赛小姐的先生。
无巧不巧,朱金斗没想到赛姐姐的先生竟是自己的熟人,当即大喜,心说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一番交谈,弄清楚了来龙去脉,朱金斗便邀二人去花满楼吃酒。
别看朱金斗年纪最却也是个小灵精,至始至终都没说自己的用意。
可他的心思哪儿瞒得过夏商?
夏商也沉住气,说着一些闲话跟朱金斗到了花满楼。
扬州城的人都知道,朱金斗是个十足的铁公鸡,平日里一毛不拔。
不过,要是遇上有利可图的事,那是第一个往前窜的。他要是请你吃饭,肯定是要从你身上捞好处。
而今请夏商和江南去最好的花满楼,一桌动则上百两的消费,那必是有天大的好处可捞。
到了一处包厢,一桌美酒佳肴摆到面前,朱金斗溜着一双小眼睛讪笑着给夏商倒酒。
学生是不能跟先生同桌的,故而江南站在夏商身后候着,偶尔看看窗外,倒也老实。
看得出,这肚皮大眼睛小的胖子是个老油条,饭桌上动作表情也都足够沉稳,算得上少年老成了。
可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多活了几千年的妖怪,又是个久逢饭桌的职场人。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管做什么,终归是嫩了些。
朱金斗倒酒来,夏商也不拒绝,喝下便是,却是一言不发,优哉游哉地等着对方来问。
朱金斗还是忍不住,先问出口,就说“夏哥哥应喜好文墨吧?”
夏商点点头。
朱金斗又问:“那红楼梦之后的章回何时出呀?”
“这就不该问我咯。书又不是我写的,我如何知晓?”
朱金斗当然不信,之前从江南口中已经了解清楚。
虽说夏商一指说是个叫“曹雪芹”的人写的,但朱金斗调查过,根本就没有叫“曹雪芹”的人!
还说什么“曹雪芹”的祖上是江宁织造,那更是胡扯,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历代的江宁织造都没有“曹”姓。
夏商闭口不言,朱金斗没有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装作不知,追问:“那曹先生何时能写出来呢?”
夏商笑道:“带到时机成熟,自然写了出来。”
“何为时机成熟?”
“哎!”夏商叹了口气,“曹先生近来用度紧张,终日为生计愁苦,何来时间写书呀?”
这般说便是要钱咯!
朱金斗早已料到,摸出一定五十两的金子,也不觉得心痛。
“夏哥哥就把这金子交给曹先生吧,叫他心安,用度生计的事不成问题。只要他肯将后续的章回先给我小金斗。”
五十两金子可不是小数目了,至少七八百两银子可换。
朱金斗以为不管眼前这人胃口多大,见了金子还不欢天喜地?
只要你是个写书的,就是写一辈子也不见得赚得了这么多钱。
可在夏商眼中,你这区区五十两金子,连塞牙缝都不够,谈什么谈。
“罢了罢了!曹先生生性淡薄,还是自己赚钱来得心安。江南,咱们走。”
第102章胖子身上割肉
一言不合,夏商转身便走,别说小胖子,就是江南也没反应过来。
心说先生平素里和和气气的,怎的一到了酒桌之上翻脸比翻书还快呢?
江南也没多想,她就喜欢先生可骨子牛气劲儿,屁颠屁颠跟在身后也要出门去。
老朱家是生意人,又是出了名的富豪!
称之富商都委屈了,当称之为富豪。
据说老朱家的田地面积加起来能抵过一座扬州城,江南一带第一大地主。日日上门巴结的商人不计其数,朱大老爷走到哪儿,哪儿的门客便是络绎不绝。
也许是家里太富裕了,老天便差了朱家的香火根,只留下朱金斗一支独苗,被奉为老朱家的小太上皇。
总被朱老爷带在身边,从小就看朱老爷怎么谈生意。
故而,朱金斗接触的商人也是不计其数。
朱金斗什么商人没见过?唯独没见过夏商这种不留余地的。
朱金斗找夏商,一是看重红楼梦的潜力,二是想要发展自己的营生。
朱金斗虽胖了些,也抠了些,但志向不短,觉着靠父亲起家没本事,也不喜欢到处买地、雇人、播种、收获这种土地主的生活。
现在还不容易找到了个生财的路子,正好做一番事情让父亲好好瞧瞧,如何能让夏商轻易地走了?
“夏哥哥,你慢点,纵然嫌少咱们也可以谈嘛!”
夏商还是不理,眼看就要下楼去了。
朱金斗急了:“大不了你提条件便是!”
一听这话,夏商才算回头,朝江南一笑:“走,回去接着吃酒。”
江南又赶忙跟了回去,还有些茫然,不知先生打的什么算盘。
重回桌上,朱金斗知道这位爷不好惹,小声问:“夏哥哥,你且说说看,到底要怎样才能跟我合作?”
“简单,我先给你三回书稿,这三回书稿我分文不取。”
“不要钱?!”
“但是,你要在书中写明预知后事如何,待卖足一万册之后方可。”
“欲知后事,要卖出一万册书去?”
“是了!你在你的书社贴一告示,每日张贴卖出的总数,便书友查之。”
朱金斗大概明了夏商的意思,却又皱起眉来:“法子是好,可这一万册恐怕有些难。如今书社顶了天也就卖出四千册,这一万册书要何时能卖出去?”
“什么时候卖出去就什么时候出下文!曹先生有时间等,就怕扬州读者和各家书社不能等。且看他们着急之后买不买。”
朱金斗一听,暗道这家伙好奸诈,如此计谋都想得出来,日后那些读者还不急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夏商继续道:“你便这般去卖,一万册书迟早卖得出去。待卖出了一万册,我再叫曹先生写三回,三回之后又三回,起先是卖一万册得下文,后便是两万册、三万册可得下文,如此往复,财源不断也!”
朱金斗头一回听说这么做生意的,粗略估量,心说倒有可能成事,心头大喜。
不说后头,单是这头一批一万册书卖出去,那也不知能赚多少呢?!
正想着,夏商忽然道:“若你要与我合作,我需占成本价的八成。”
噗!
朱金斗正喝酒,一听这话,狂喷一口:“什么?八成?夏哥哥,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
“不是!”朱金斗摸一把嘴,急得一身肥肉都在抖,“夏哥哥,没你这么谈生意的。我出人又出力,开着一家书社,纸张、墨宝、人工、场地、机器等等皆由我出。夏哥哥怎么可能占八成,而且还是成本价!”
“如此便是不愿意咯?那你我再会吧。”
说罢,夏商再次起身。
“夏哥哥,你别急呀!咱们咱们再谈谈,实在是您让我没法赚,不如五五吧?”
“八成就八成,没得说!你若不愿意,我找别家去。扬州的书社可不只你一户。但书本内容却只此一家。你考虑清楚了?”
“四六!夏哥哥得四成!”
“二八就二八!必须是成本价。你说没得赚,我便算给你听。三回章节两万字,印刷成本只需两钱银子。售价五两一册,我得四两,你足有八钱银子可赚。卖出一万册,便是八千两银。而全书足有百回有余,日后可赚得更多。跟我合作,便给你独家授权,你便是正宗,旁人便是盗窃,无需偷偷摸摸,便可从同行之中脱颖而出。你若不合作,我便找别家,到时候你便是旁系,上不得台面。”
“这个”一通分析,朱金斗反驳不了,“那容我再考虑两天吧。”
“好吧,你先考虑,我找别家去了。若是别家先跟我合作,那就只有对不住小哥咯。”
“哈?夏哥哥,你我相识一场,就不能容我思量两日吗?”
“哥哥我一天几千两上下,万一你想了两天不合作,这白白消磨的时间怎么算?要考虑也行,给点儿定金意思一下。”
说罢,夏商眼不红气不喘地伸出手来。
朱金斗是什么人?能把野狗都抠出水来的货色。
今天摆了这么大一桌,生意还没谈好,结果还要拿钱,这肉痛得腮帮子直打颤。
可是又无可奈何,他知道对方若跟别人合作对自己的影响太大了,权衡之下也只有先从自个儿身上切一块肉下来。
“夏哥哥,您看十两银子够吗?”
夏商摇摇头。
“十两金子。”
夏商看了看朱金斗先前拿出来的那面值五十两的金子,还摆在桌上,敲了敲桌子:“那种大小的,在添一个。”
两个就是一百两金子!
这尼玛够开几家书社了!
“看来小哥有些不甘心呐,咱们也不强求,改日再会!”
“别,我给我给便是。”
今天朱金斗这一身肥肉算是去了一半,那可是一百两金子!要不是看在为了赚更多钱的份儿上,就是杀了他,他也是不会拿出来的。
夏商先把桌上那一锭揣进兜里,那后一锭五十两的金子足足等了有一刻钟。
眼看着朱金斗从钱袋里拿出来,却还舍不得松手。
害得夏商卯足了劲儿,抠白了指甲缝才从小胖子的手里抢了过来。
“谢啦!小胖哥,想好了给我学生支个话,咱们再细谈。”
第103章捕快拿人
今儿个算是见识了先生的手段!能在那小胖子身上拔下钱来,真叫人开了眼界。
江南回家一路都喜滋滋的,想着先生的宏图伟业,感觉眼前都是金山银山。
等到了家里,丫鬟小翠跌跌撞撞地上来,说夫人正哭得伤心,怎么安慰也没法。
听了之后,江南去了娘亲的屋子,很快,一首三十岁的女人传出,几句之后屋内便安静了。
再说夏商,平白无故收了一百两金子岂有不快之理?料定了两日后那胖子要答应自己的条件。
小胖子不是白痴,他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若他想赚钱便一定会答应,因为有得赚总比赔了强。
如今一百两金子都搭进去了,他必须咬着牙干这趟苦力。
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后续的内容写出来,先积累一笔启动资金,然后再某他路。
现在扬州城稳住脚,接下来往苏州发展,那时候就能顺理成章地去找上官婵了。
构思好蓝图,夏商觉得前路一片光明。
可当他回了家中,却见一队官兵围在门口,夫人正提着剑架在捕头脖子上,场间气氛异常紧张!
夏商看得心惊肉跳,若夫人这一剑落下,保不准又要生出一大批波浪来。
夏商现在可没本事跟朝廷叫板!无论如何都不能直接跟朝廷起冲突。
“都住手!”
夏商高喊着冲进了人群,退开几个衣衫褴褛的捕快,到了秦怀柔面前,一把将她手中的剑给夺了下来。
捕头这才松了口气,吓得是两腿发颤,连连后退,被几个手下搀扶著好一番安慰。
家里好端端的怎会来了捕快?
难不成是东窗事发,已经查出陆寻的死跟自己有关了?
夏商心中没底,大声问:“有话好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相公!他们要拿你!”
捕头缓过气,恨得是咬牙切齿,自己唐唐县衙捕头,竟然在手下面前被个娘们儿用剑驾着脖子!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好你个悍妇,竟敢意图谋杀朝廷命官!”
“亏得你个从九品小厮!敢在我面前叫嚷!也不问问我是谁!我乃秦世恭孙女秦怀柔,我爷爷跟太祖皇上打江山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个夹缝里求生呢!你敢嚷一声试试?信不信叫你们县太爷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秦怀柔个子高,怒声喝起吓得那捕头一阵哆嗦。
竟然是老秦将军的孙女儿!
虽说是出嫁里的女儿,秦家也不复往日。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儿是小县城的捕头敢招惹的?
而上头有命令,一定要带这家的主人回去
夏商见夫人唱黑脸,自己赶紧唱上个白脸来:“这位官爷,贱内性子烈,勿怪。到底有什么事,跟我说来听听。”
一声“官爷”算是给了捕头台阶,捕头面无表情,但心里算是认了夏商一份情,低声道:“你就是曾经夏家酒庄夏家的小少爷吧?”
“正是。”
“先前你夏家因偷逃税款,知府大人亲判没收家族全部财产。可你刚搬来榆林县没几日,却是大肆铺张,买的东西,修的院落,花费可是不少!钱从何来?县太爷觉得尔私藏了家财,不曾全部上缴朝廷,特来缉查。”
夏商笑了笑:“哦,原来是这事。这些银两都是夏某来榆林县之后在通过别的门路赚来的。抄家之后重新赚的银子当不再上缴之列吧?”
“县太爷说了,先将你待会衙门,之后的事荣后了再说。”
秦怀柔一听瞪了眼睛:“相公!这些人好生过分,我们来榆林县好不容易有了些盼头,又来欺负咱家了!公公婆婆都被逼死还不够吗?你不要拦着妾身,今日我便杀死两个差役,倒要看看他县令或是知府能将我如何!”
面前这些差人说是替朝廷办事,但也都是些最底层的可怜人。
一家县里,县太爷不顶事,手下人也就活得凄惨,连件像样的公服也穿不上。
真要是死一两个捕快在这儿,传到上头,一听是秦将军的孙女干的,铁定是没人搭理。
秦怀柔话音一出,五六个捕快都是往后退了两步,吓出了一身冷汗。
有人拉了拉捕头的衣角:“头儿,这这还是走吧。回去看大人如何说?”
捕头咬着牙,大汗淋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来时大人已说了,无论如何都要把夏家少爷带回去,这样走了如何交差?”
正当一队人进退两难之时,夏商开口:“不用紧张,我跟各位走一遭,给县太爷解释清楚便罢。”
“相公,去那作甚?”
“夫人,我自有分寸!”
“那我跟相公一起去!”
“不用了,咱们榆林县的县太爷那是公正廉洁,难道还会屈打成招么?”
捕快们一听,连连称是:“对对对,咱们大人只问话,只要能说明钱财来路,确实不是私藏的话,一定恭送夏少爷回来。”
秦怀柔始终不放心,觉得此事蹊跷。
夏商好一番安慰才让她不再跟着。
连秦怀柔都能看出事有蹊跷,夏商哪儿能看不出来?
一个县令盯着从扬州城来的普通人干嘛?
而且因县里人手不够,连个登记人口的府簿都没有。夏商的身份信息还没有录入榆林县的名单里呢!
照理说,县令是不会知晓夏商真实身份的。
可事实是知道了,证明只可能是扬州知府还盯着夏家不放。
至于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
以前夏家在扬州虽算不上最有钱,但也是一流的商户。
没收了家财和产业,会有多少银子入库?
这谁都说不清。
回想当日第一次进怡春院,夏商身侧一桌气势汹汹的莽夫,手心长茧,动怒之下习惯性作出拔刀动作来,分明就是知府的官差。
那时仙儿姑娘选幕宾,进门都要收两百两银子。
知府官差的月钱才多少?哪里有钱去怡春院消费?
那时候又正直夏家刚刚被抄。
说明那知府中饱私囊,还分了钱给手下人。
知府是做贼心虚,怕是夏家留有余孽会把这笔账捅出来,故而一支盯着夏商。
陆寻也说过,知府要杀他。
可陆寻没有那么做,证明先前知府不敢违背陆寻的意思。
现在陆寻死了,没人再阻拦,故此知府立马跳出来要整治夏商了。
第104章打开天窗说亮话
随差人到得县衙已至黄昏时候。
夏商果真是一人前往,倒也坦坦荡荡,不曾担心害怕。
夏商在榆林县也已住了好些日子,本县县令不会陌生。知道这是个昏天度日的闲散官员,也说不上昏,但做事极不靠谱,装可怜倒是有一手,整个县衙都被他搞得很萧条,倒是没有百姓说他什么。
现在这县令受了知府的命令要之罪夏商。
夏商主动上门来,便是要把这潜在的威胁处理掉。
现在正是乞丐收工打盹儿的时候,县衙的围墙下全是叫花子,散着阵阵恶臭,再被风一吹,看着沙石纷飞,更显得落魄萧条。
“夏先生,见笑了,您里边儿请。”捕头姓王,从夏家离开后,对夏商很是敬重。
百姓哪里知道县衙捕快的苦?平日里东奔西跑,为百姓谋福利,却是人见人怕、人见人恨地角色。干的事情多,得到的回报少,得不到百姓认可,更得不到权贵尊重。
但刚才从夏家少爷身上获得了久违的尊重,所以他要把这份尊重双倍还给人家。
小人物永远是最容易得到满足的,只要你给他一分好,他便会还你两分。
故此,县太爷说把夏商押回县衙,变成了现在被恭恭敬敬请回了县衙。
夏商随众人走得是县衙后门,从后院穿到公堂偏厅,途中见着一个粗布衣裳的小子,年约十二三,正在捡石子砸院落边的枯树,一脸尘土,定是个顽皮的主。
经王捕头介绍,原来那就是县太爷的公子。
那小子也没注意夏商一行人,玩着自己很快就擦肩过了。
到了偏厅,候着的是梁师爷,室内窗户都关着,黑漆漆阴森森的。
夏商由王捕头和两个手下带进了进去,那梁师爷先是轻咦了一声,见着犯人风度翩翩地走来似乎画风不对。却又说不出什么,便撵了撵嘴角两撇胡子,歪歪扭扭地坐在师爷的小凳上,拿出毛笔,用舌头舔了舔,再蘸上一点墨:“堂下可是夏家少爷夏商?”
“恩。”
“你可知今日遣你来所谓何事?”
“知道。”
“那你还不从实招来,到底私藏了多少银子?”
“不曾私藏一分一厘。”
“不曾私藏?”梁师爷冷笑一声,“哼哼那你近来在家中铺张翻修,所需用度从何处得来?”
“自是我凭本事赚来的。”
“赚来的?什么本事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赚那么多银子来?”
“多吗?”夏商反问。
梁师爷反笑:“不多吗?单是新建宅院,人工物料少说需得三百两,近来置办的家具摆件少说需要六百两,又在花满楼大吃大喝,需得两三百两,且问你这些银子都是你赚来的?你不靠着私藏夏家以往的银钱,如何办得到?”
“区区千两白银也要小题大作?梁师爷,您是在这县衙之中吃闲饷吃久了,不知县衙外的风云变幻。夏某不才,在扬州城内用三日时间赚来一万两黄金,此时在扬州城路人皆知!区区千两白银算得了什么?若是不信,大可去扬州城里打听打听。”
梁师爷一顿:“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我管你什么黄金白银,不管用何种方法赚得的,比也是不义之财。今日看你是不进棺材不掉泪的。王捕头,给我打一顿再说!”
可是,王捕头却没有动,开口问道:“师爷,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不太妥吧。况且夏公子与娇妻的三日之约已成佳话,传遍了扬州城,想来不是说假的。”
“王头!”梁师爷一拍桌子,“你说的个甚?”
“你又叫嚷个甚?”夏商低喝一声,“你一小小师爷,籍籍无名,王头那是从九品官员,朝廷钦定,哪儿轮得着你对王头叫嚷?似你这般审案,还不天下大乱?你到底是想审案还是想打人?是你的意思还是柴县令的意思?若真要开堂宣案,明日午时便敞开了门来,让榆林县的百姓都听听,让天下人来理论理论。”
梁师爷也是个能说会道之人,不然也不会当上师爷。平日里口若悬河,事事皆可滔滔不绝,不想今日遇到了个很讲道理的嘴炮,三言两语下来硬生生把所有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别瞪我,你一个师爷还没资格。把柴县令请出来,咱们有话再说。”
“哎!”
偏厅外传来一声叹息,是那县令柴管进来了。
他一直在屋外听着。
没有现身便是知道屋中之人是个烫手的山芋。
一面是知府,一面是秦老将军,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夹在中间实在是难做人。
本来是不想出面,想靠梁师爷凭一计快刀斩乱麻将夏商的罪给坐实,那样就是秦家有人出面也不敢跟大华律历作对。
可没想到传言中的纨绔竟如此离开,三言两语把梁师爷噎得说不出话来。
到了这种情况,自己是想躲也躲不掉了。
柴县令一出现,黑漆漆的偏厅就显得拥挤了,不待其开口,夏商冷冷一笑:“此间四闭,晦气不走,清气不入,还不打开天窗,莫不是要等到大祸临头来?”
这柴县令本是榜眼出生,哪里不明夏商话中之意?
“少开窗,少见光,少睁眼,心里亮着呢。”
“若心里亮着该知最近死了人吧?”
“天天都在死人,多一两个又如何?”
“就怕死的不是一般人却看天意下来,看会不会大祸临头呢?”
且听这话,柴县令心里一惊,觉得这厮真知晓些什么。
“你且说祸从何来?”
“最近死的人,别说是你个小小县令,就是个的知府也担待不起。小人倒是佩服大人的心境,那般大人物死了,尔等还指望着唬弄过去,只怕大人早已被人点为了案板鱼肉,久等人来下刀咯。”
柴县令浑身一阵激灵,暗想此人说的莫不是那位身份神秘的大人?
他是如何知道的?
“快快快!开了天窗,尔等都给我出去。”
这回柴县令是真引起了重视,等开了窗户,众人都离开了偏厅,才开口道:
“你究竟是何身份?如何知道此间细则的?”
夏商不二话,丢过去一物。
柴县令顺手接下一看,之间那虎口含“一”的木雕腰牌,当即的脸色大变,一屁股坐在地上。
“监监监监察院首座大人!”
第105章日从西落东又出
那突如其来的木牌不知是何质地,似那滚烫的黑铁,吓得那柴县令手忙脚乱不敢接,却又不敢丢,拿在手里是坐卧不安,在房中踱步打转,一圈接着一圈。
夏商不知这腰牌是何物,丢出来便是试一试,没想到柴县令是如此反应,口里还叫喊着“都察院首座”。
难不成真如自己所想,这腰牌是“都察院首座”之信物?
既如此,那陆寻给自己是为何?在想那一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
难道他的意思是要把首座之位传给我?
一想至此,夏商便是头皮发麻,暗叫一声这诡诈的家伙搞什么鬼?
不对不对!
他恨我还来不及,给我信物作甚?难道是以信物为饵,让都察院的高手来杀我寻仇?
这东西要不得!
夏商思绪如电,立即有了两全其美之法。
“柴大人,现在可知你惹上了谁吧?”
柴管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步子,擦着满头虚汗:“此此此此物你从何处得来的?”
“出自何处,便从何处得来。”
“难道难道是那死去的大人身上?那那那那位大人是是是是督察院首座?”
话出了口,柴管方知自己陷入了杀身之祸中。
失嚎一声:“吾命休矣!”
言罢便跌坐在地,双腿失了力气!
柴管这时才明白,原来在本县死的大人有天大的身份,这样的身份哪里上一两句含糊话就能搪塞过去的?想那知府大人一直隐瞒其身份,一味安慰自己放宽心来。说什么一定会上下打点,事情很快就会过去。
原来那根本不是在帮自己,而是在糊弄!怕是早想好了要把自己当做替罪羔羊接受圣怒啊!
督查院首座是什么身份,虽是三品官职,行的却是一人下万人上之责,不论王侯将相,凡督查院要你死,你便活不过二日。京城里的达官显贵见到督查院首座都会吓得身形俱灭,一小小的县令如何承受得起督查院的愤怒。
督查院首座之死,若没个圆满的解释,必定要闹得个尸山血海!
“是你!是你杀了首座大人!我便抓了你,拿你去交差!”
夏商轻笑一声:“呵!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把我交上去,你以为上头的人都是傻子吗?”
“那那你是从何处得到此物的?”
“我只说了上头的人不信,却没说过我杀不得。”
柴管一听,便是一愣,随即又汗毛倒竖,吓得从地上弹了起来:“你真是凶手?”
夏商耸了耸肩,不可置否。
柴管只觉面前少年恍如寒冰,一股阴气直扑过来,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话是出不得口了。
首座大人的信物出现在这少年手中,不是凶手还能是谁?
首座大人何等鬼神手段?死在这儒雅似花的少年手下,便是藏有厉鬼都怕了的本事!杀了自己不是一口气的事情?
夏商觉着奇怪,不知怎就吧一县之首吓得如此,看了看自身打扮,无甚怪异,便有讲道:
“现在呼嚎又有何用?不如想想如何保住身家性命吧!”
保命?
谁不想保命?
倒是要保得住才行呀!
都察院首座死在了榆林县,自己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就算皇上给不怪罪,都察院的鹰犬也饶不了自己!
“想我柴管,双十中举,三九入殿,金榜题名,一时风光无限。不曾想遭奸人迫害,来得这糟糠之地。二十载为官是如履薄冰,避世避凶。不求造福一方,但求安度一生,到头来却是天降横祸,保不得一家妻儿。这天意如此,吾之奈何?吾之奈何!”
“你休得嚎啕!”夏商一声呵斥,上前两步蹲下身去,低声细语,“我有一法,保你无忧!”
柴管一听,惊叫一声:“还有救命之法?”
夏商点头:“就看你听与不听!”
“听!你且速速说来!”柴管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扯着夏商的袖子,一双老眼几乎快要瞪出了。
“此之前,我有几句话要问你,你得如实招来。”
“你说”
“今日抓我可是那扬州知府授意?”
柴管一愣,面作犹豫。
夏商怒道:“你若不说那便自求多福!纵你不说,我也知晓!那知府便是要你借私藏之名将我除去,以保他私吞夏家家产的罪名!”
“我我我我不知,知府大人只说将夏家少爷定了罪来,寻一僻静之所除之,其中细则我不知道。”
“那好,想要活命便照我说的来做。来日告知知府,就说夏商已死,让其放心。日后我会教你如何获得他的信任,再一点点收集其罪状,当搬到他之日,我便许你天大的好处。”
柴管听得心惊胆战,这少年害了都察院首座还要谋害扬州知府?
“我虽无功无德,却又清明如镜,你这般逼我我如何能与你同流合污?”
“谁才是污?你心知肚明!那知府明知死的是谁却不告知你,便是要你做替罪羊!你不与人争,他人处处害你。你亏得金榜题名,却混成如此下场。却不想想父母之愿,求学之心,昔年之志?
我见你却不是个坏厮才与你说得这许多,你且看看你现在这般模样,人不像人,官不似官,且看看你手下那帮差役,一个个混得比外面的乞丐还差,丢不丢人!你对不对得起人家?你那出生娃儿,十二三岁不务正业,终日玩闹,难道未想过传其衣钵,好来年考个状元圆你昔年未完之梦?
今日小爷好意说与你听,便是有意扶植你,机会就在面前,是要暮年一搏,还是一觉睡死,你自己选。”
柴管老脸通红无言以对,只暗叹一声:“如今的劫难还不知能否度过,何来的将来以后?倒是可怜了我的妻儿跟我受苦受累多年,只恨我身出寒门,朝堂之上无人依靠,空有一腔抱负,憋了足足二十年!如今再拼,为时不晚乎?”
夏商指着窗外山头红霞渐隐之所:“此时晚乎?纵使日落西山,明日依旧东升。男儿要干事业,管他年纪作甚?”
第106章祖传配方
“现在将此腰牌呈交知府,就说那都察院首座没有死,是在县中有重大发现,需得制造身死之假象细细调查。有此腰牌为证,纵然有所怀疑,却也不会立马查出来。”
听了夏商所言,柴县令似是看到了生机,不禁问:“此计可行?”
“行与不行只有试了便知,倒是那陆寻的尸首何在?”
“知府大人命人烧了。”
“烧得好!如此死无对证,你照此话传上去。纵然知府怀疑,也会全力配合。因如果没有一个圆满的答案,纵是拿你做得替死鬼,他也不会好过。有了陆寻的腰牌为证,知府便会帮你来。而那陆寻本就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主,就算朝廷找不到人,也查不出他的去向,此案怕是一辈子也理不清楚,你便可以永远无忧。”
柴县令也没太兴奋,依然是惴惴不安,只有等把东西呈给了知府方才知道结果。
接受了夏商的建议,两人便算作共乘一船了。夏商借此机会要县令以后在力所能及的地方给自己便利,柴县令虽是为难,但心往扬州呈交腰牌,便急急忙忙地应了下来。
站在夏商的角度想,这县令算不上可靠的盟友,却是个不可或缺的盟友。
一世为商,哪能没有政府资源?
就夏商目前的能力,也就这废柴县令能供他使唤。毕竟是个榜眼,能力、学识都不成问题,养着这层关系,帮其丰满羽翼,说不准日后能有大用。
再者,利用此人也可将那块腰牌给丢了,此物绝对是个祸根,端是不能留在身边。
回了家中,已是夜幕降临。
家中家人都在各个街口张望,焦急地待着家主回来。
直到见到夏商,一家人才算放心,热好饭食吃过之后,各自回了屋中睡下。
厢房之中,小月乖巧地用小手使劲给少爷搓着脚,在昏红的烛火下蹙着细细的眉毛,专心致志,唯恐落下了哪出脏污。
不得不说这人惯不得。
对封建主义这一套夏商一开始是拒绝的,洗脚洗脸这种力所能及的事情哪能让别人代劳?可享受过一次后,夏商便沦陷了,彻底变成了安于享乐的古代少爷,这种衣开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确实很舒坦。
小月的小手有嫩又软,搓脚舒服得紧,带着神奇地催眠功效,勾得夏商只打哈欠。
夏商坐在床上,对着是一架屏风,屏风后便是那夏商特意挑选的大号澡盆。
此时水雾缭绕,依稀可看得屏风后的人影变幻动作。
可夏商的视线却不在上面,倒不是屏风后的姿态不够诱人,实在是不用看便能想象到是一种怎样的风姿。也或许是对秦怀柔独有的感觉,不管哪种情况,对夫人总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一丝亵渎的情感都生不出来。
也是如此,故秦怀柔在相公面前毫无避讳,穿着一件单薄的耻衣,从屏风后的水雾中走出,轻手轻脚地缩进到床上。
小月知道该走了,替少爷擦了脚,端着木盆悄悄出了屋子。
夏商喜欢揉着夫人的肚皮睡,这便是他所能做的最大尺度的动作了。每晚总有那么几次想顺着嫩嫩的小肚皮摸到上面去,却又总担心唐突了佳人。
秦怀柔夜夜顺从,睡得安安静静,却总不给予回应。这两人之间总是少了点儿什么。
同房他屋,同样是姑娘睡在床上,却不若秦怀柔那么安静。
雅芝每夜睡前便要涂上香氛,在床里藏着香囊,也不卸妆,睡下之后一颗心便小鹿乱撞,总担心少也会悄悄摸进来。
她自己也不明白是担心还是期待,既害怕又是想,却总想不来那人。
如此是夜夜都睡不安稳,也睡不踏实。
一日又一日。
夏家院落一天天变换这面貌,生活也逐渐归于平静。
今日一早,江南便带着小胖子朱金斗来了。
如夏商所料,这厮终是答应了夏商的要求。
夏商早准备好了红楼梦后三回章节,交给小胖子,叫他好生保管,且速速印制成书。
这么一来,夏商的盟友又多了一个。
但是,写书赚钱非长久之计,总得有个正正经经的营生才是。
到底该干什么?第一步该怎么走?
夏商尚未想好,夫人秦怀柔已经提相公打算了。
酿酒。
夏家本方。
夏家酒庄的配方秦怀柔一直都收着。
此时连夏商都不知道。
当初雅芝进门,夏商要休了秦怀柔的时候,是夏母死活要将夏家酒庄的配方塞给媳妇的,并叮嘱她看在这份配方的份上不要计较夏商的过错。日后若夏家有难,请她凭借此方助夏家东山再起。
秦怀柔藏着此事多日,一刻不敢忘怀,只耐时机不成熟一直憋在心里。现在眼看着家里日子一天胜过一天,手里也有了些余钱,是时候重开夏家酒庄了。
夏商好酒,也懂得一些酿酒的理论和方法。发现这年代的酒大部分都是黄酒,也就是浊酒,酿制工艺差,酒的度数不高。
正如“一壶浊酒喜相逢”中唱的那般。
浊酒当以烧制,温饮为佳,直接饮来涩口味淡。
可也有少部分极为珍贵的酒种属于接近现代的白酒,酒精度数明显增高,口味也有比较明显的提升。比如夏商家传的配方。
夏商看了配方便明了,难怪夏家能靠着酿酒发家,夏家的配方是具有蒸馏酒的雏形,比如今大众酿酒的技法有根本上的诧异,只是其间种种过程少了细致,酿造的工具上少了标准。故而很难做到品质统一。
这配方有极大的改善空间,夏商不会酿酒,但理论和工序懂的,优化配方,精细工艺,标准流程,这些工作没有丝毫问题。
更关键的是,夏商知道原料的配方比例
高粱360千克,大米220千克,糯米180千克,小麦160千克,玉米80千克,糠壳200千克,大曲200千克!
不知道用五粮液的比例制作会发生什么奇迹?
以此配方,不求重现五粮液之风味,但求让如今的人们都感受感受中华酒酿的精华所在。
第107章怒发冲冠
酒酿一道,配方如人之骨,经验是皮下肉,喜恶是那心魄。
这世间配方好有,良师难寻。
光有配方只占地利,是远远不够的。夏商又只懂方法却少实践,拿着配方亦无用。
秦怀柔早有打算,本意今日要独自约见以往跟随夏家的老师傅。希望能请动他们重新为夏家出力。
知晓了夫人安排,夏商便推了今日的教学,决定亲自拜会那些为自家效力多年的酿酒师傅们。
夏家衰败后,曾在夏家的酿酒师傅都各自回家待业,日子过得并不好。
这年头,社会地位最低的是技术工种,无论是酿酒师傅还是木工、铁匠、园艺不管他们的手艺有多好,获得的报酬都是极少的,身份地位也就比签了卖身契的家奴高一等。
他们想要生活,要么保证有源源不断的私活上门,要么就依附豪门世家,专门替某家族干些需要技术的活。
正如在夏家干了几十年的师傅们,没了夏家支持,他们的日子便是一落千丈。他们手里虽掌握夏家配方,却不干私造,因为夏家酒庄已经被提名抄家,若是还酿制夏家的酒怕会受到连坐。
师傅们如今是空有一身本事却不敢拿出来赚钱,本就没几个积蓄,哪里过得踏实?
这是秦怀柔告诉夏商的,知晓了其中种种,夏商对此行很有信心,只要能把以前老夏家里的班子拉起来,全新夏家酒酿必能引出一番风潮。
忠伯驾着马车把夏商送到了扬州城里,离家前秦怀柔还给了夏商一个小册子,上面注明了以往在夏家的酿酒师傅现居所在,只要照着上面一家家拜访过来要不了几多时日。
到了城门口,下得马车,忠伯一边拴马一边乐呵呵地对夏商安慰:“少爷,您放心。那些师傅对夏家可感恩着呢,只要您亲自上门去请,他们必会感恩戴德住夏家重振家风的。”
夏商维诺一声,走了两步再回头:“忠伯,不若一道进城,那些师傅我忘得都差不多了,你不在旁边提点着,怕是开罪了他们。”
现今有钱了,忠伯也没多说,在城门口找了个闲人,给了几枚铜钱着其照看马匹,然后便跟夏商进了城。
进城不远是姐姐住所,许久不见,不知她过得可好。
也是顺路的事,夏商在姐姐的小院外站定,忠伯上前喊话:“大小姐!大小姐!”
叫了许久都无人应答,倒是院子里头有乒乒乓乓的声音,好似有人在打砸物件。
“少爷这”
忠伯回头,看夏商的意思。
夏商能有什么意思?意识到有情况时立马踢开了院门。
自打上次离了此地,其间不过半月左右。隔了没多时,再见家院时发现比上次还要萧条,地上堆叠了无数枯枝败叶也不见清扫,栽种的花草败死得干干净净,唯有几颗老树尚活着,却也被风尘蒙了树皮,如一根根造型古怪的的黄泥石条。
夏商朝庭内追了三两步,边听有一男子的声音从家院深处传来:
“你这蒿祸烂泥的破落娘们儿!钱都被你藏到哪儿去了?不把银钱给我交出来,少不得打烂你的皮囊!”
寻着声音,夏商赶了过去,不见说话的男人,却见夏辛夷站在门外衣衫不整。
也不见其回应,只见她一刻不停地抹着眼泪。
隔得太远,夏商不知发生了何事,正要上去询问,忽见夏辛夷所正对的屋里飞出一张圆凳,不偏不倚砸在夏辛夷的胸口,直把她砸的往后退了七八步。
好在那椅子不是实木堂椅,而是一张藤条编织的软凳,不然这般落在身上可不是退几步那么简单。
夏辛夷退过之后痛苦地弯下了身子,顿了几秒钟才算缓过气来,重新抬头,还是不发一言!
夏辛夷可以忍受,夏商可忍不了!
先前一幕直接引爆了夏商的肝火,顿时炸了毛。
管你屋里面是何人!
夏商三步并作一步冲了进去,只见一身缠直裰,头裹方巾的男子在屋内翻来找去,屋内的摆件本就不多了,却还歪七扭八地散在屋中。
此情此景哪有半点家的味道?就是一家即将拆迁的破落户。
“给老子住手!”
夏商大喝一声,抓住了屋中男子的领子。
对方回头一看,正要开口说话,却不料抓他的男人毫无道理可言,一个字没出口,张嘴边吃了一记如花岗岩的拳头!正中上下口的牙门,一瞬间就开了瓢,见了血!
夏商虽不会武功,但体内存着连陆寻都忌惮的怪异真气,他这一拳比不得武林人士,却也比一般的市井流民要厉害得多。而对方这身着,应该是个人,这风吹不得雨打不得的身子骨被夏商这一打,险些散架。
屋中那厮只觉天旋地转,一双嘴皮麻得如吃了两斤花椒,嘴里又是一口子碎牙,感觉像那暴晒过的干豆子,吐也不是吞也不是,整个人飘飘然的,感觉三魂七魄都没了。
这一拳之后还不算完,夏商接着又是一脚揣在男子的裆下,一双软蛋怕是被踢得变了形,整个人彻底倒地,缩在地上跟个脱了水的鱼一样打摆子,嘴里又是血又是白色泡沫,两眼翻白,看着惊人。
夏辛夷冲进屋来,见着眼前一幕急得跳丈:“不要打!他是我许久未见的夫君!”
“老子打的就是这厮!”
说罢,又是狠狠一脚踢在那人屁股上,直踢出了好几米。
这般还不消气,指着那虾米一样怂包:“个软脚虾,打女人算个什么东西?你打便打罢,偏偏打我夏家的女人。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老子”
眼看少爷又要暴起伤人,地上那货却已倒地挣扎,忠伯唯恐出了人命,赶紧将少爷拦住。
“少爷,别打了,要出人命的!”
“兄弟!你别打他了,你要打打我吧!”
夏辛夷哭丧着抓着夏商的手,死命地将夏商往后方拉,惨白的脸上眉心处已是泛着乌青,不知是被打的还是急得接不上气来。
夏商看得憋闷,他这姐姐以往可是个碎嘴贪心的小女人,眼里就只有自己占便宜,哪里为他人想过?
可这次她却为了不成器的相公
“你脑子傻缺了?你看看这家里都被败作什么模样了?你还向着他?”
夏辛夷看了那墙角哀嚎的男人一眼,悲从中来,哭着嚎啕起来:“谁叫我是他的妻?谁叫他是我的郎?没了他,我死也闭不上眼!”
第108章一日复一日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见夏辛夷,夏商脑中便浮出这样一句诗来。
倒不是恨了自己,恨只恨这写女人怎么都这般痴傻,为了一个不成器的男人,何须如此?
秦怀柔如是
连夏辛夷也如是!
较之辛夷,夏商胸中更多了一股“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愤懑!
若此女一向狡诈假作也罢了,夏商纵使不认这层血脉亲戚也不觉心有愧疚。如今见这姐姐亦是个痴情迂腐的可怜人,如何忍得下心不管?
可是管她又能如何?她这一笸箩烂事摊在手里如何处置?难不成将那男的打死?又或是眼睁睁看着夏辛夷继续遭其迫害?
“罢了罢了!忠伯,你带那厮去找大夫,我跟姐姐多嘴两句。”
“是。”
忠伯小应一句,带着地上去了七分性命的男人找大夫去了。
剩下夏商和夏辛夷相顾无言。
很多话就不用问了,眼前的事情已是说明了许多。
那日夏商为姐姐所测必定是一一灵验,只怕是家中彻底没钱,在京城厮混的男人才不得已返乡。此刻正急着拿钱赴京和小相好继续鬼混呢!
沉默了许久,夏商才问:“你日后当如何打算?”
“我我不知道。”
“你还打算跟着他?”
“不跟他,姐还能跟着谁?”
“你怎就执迷不悟?你这男人没救了!难道还指望他金榜题名?”
“那弟妹为何执迷不悟?而你为何又能幡然悔悟?”
穿越至今,夏商头一次无言以对,怔怔地不知如何反驳。
夏辛夷苦涩地笑了:“兄弟呀!这就是咱们女人的命!”
无奈!
实在无奈!
“哎!你好自为之吧!兄弟只说一句,无论何时家里都欢迎你回来,但不欢迎那个男人。”
言尽于此,夏商不再多说,待忠伯回来留下了百两银子,继续找酿酒师傅了。
这一步踏出便是一崭新的篇章。
一个不起眼的外来客终于试图影响世界了。
如果没有那种种遭遇,心中不多了种种牵挂,或许这个外来客会本本分分地过完这一生,不在这个时代留下过多的痕迹。
这一段段无法规避的情缘似乎就是历史无形的推手,让夏商不得不从幕后走到台前,让世界都关注他,也让他能够更近地看看世界。
红楼梦在风靡,正如瘟疫一般腐蚀着当代年轻男女的神经,这本在古代被视作“**”的著作本就是打破规则,标新立异的钥匙,在带给夏商财富的同时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世人的观念。
五粮液正在窖藏中沉睡,待到出窖醒来之时,会不会成为一股烧人味蕾的洪流席卷神州大地,尤未可知。
一日,他召来旧部,似个年轻的将军在一群老兵面前指点江山,勾勒蓝图。教给他们标准化作业的模式和更精细明确的操作流程。
一日,数块裹着红绸的牌匾挂上了扬州城及扬州十县的黄金商铺,没人知道那红绸下的牌匾写了什么?引来了许许多多的好奇。
一日,一座前所未有的巨大酒厂作坊开始运作,成吨的上等谷物开始分批进入生产流水线。
一日,一号窖仓满仓,封窖静待时间的回馈,所有人都期待着酒香飘出的那一刻。
一日又一日,那些跟这外来者有了牵连的人儿也都在发生各自的改变。
白衣长剑,依旧在晨风中纷飞,高挑的身姿,依旧是俊美且飘逸,可舞剑的人再也舞不出这无情剑招的精要。曾死过一次的心如今却被温泉所包围,想的不再是怎样的出招才快准狠,却念着天天与那男人共枕眠,怎就不见他布施**?这么下去,莫问这肚子何时能有,夏家香火何时能续?
那本是千娇百媚、受万千追捧的娇俏女儿,那还有机会享受他人的赞美?一颗心全系在如何讨个名分身上,是不是该主动示好,以求来恩宠呢?
还有那一天天长大的小丫鬟,还每日坐着成为通房丫头的美梦,日日期待着快速长成,变成那鲜红欲滴,美味无穷的蜜桃,叫那坏坏的主子想吃又吃不着。
不止于此,榆林县的角落里,断掉的青竹在发芽,幽深的长巷还留有血迹,那些人以往的细节还被天地看在眼中。
那庭院深深处,顽劣的小马驹也被调教得收了劣根,出落大方,谈吐有致,每日游学,一天天变化着。
在遥远的地方,或许还有一个两个牵挂的心总念着一个人。
岁月如梭,一月已逝。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六月,夏至。
扬州城才如一张波澜壮阔的画卷铺开在世人眼中,哪里不是鸟语香?哪里没有烟水月?便如那犹抱琵芭半遮面的俏佳人去掉了半遮半掩的乐器,毫不保留地展现出来它的美。
西湖边的新柳已经长城,条条柳枝翠地如碧玉一般,嫩得似能挤出水来。那条绵延到城外的翠绿生命线已然生机勃发,随着扬州百姓兴兴向荣的生活而跳动着。
湖边一排排花楼的姑娘们随着炎日来到,更是毫无忌惮地削减着自身衣裳,笑着、喊着、舞动着也不知哪家楼里又出了个名倌,也不知哪几家的公子会为了她们而争得头破血流?
游离在西湖中的三两花船随波而动,飘到哪里便是哪里,那些装点的红绸花簇永远是湖心最美的一瞥。
此情此景,少不了要有几个自诩才子的文人在某家小姐显摆两句,摇头晃脑,吟诗呈赋,好不自在。
西湖边的自在不管何时,不论何地,永远是文章笔墨写不完的。所以才有无穷无尽的人,周而复始地来此相聚。
就在这人流拥挤,喧闹非凡的花街之上,忽然有人从身上掉下一物,落在地上!
只听哐淌一声
好似一个坛子碎了。
一个瓷坛碎了有什么干系?
顶多引来相近数人的眼光。
可今次不同,坛碎之声传出以后,先是周围十数人停住了脚步,随又止住了声,再是洗鼻轻嗅
此间反应似有传染性一般,以坛碎之处为中心,花街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空气中似有不同。
一股甘纯浓郁的芬芳之气弥漫空中,那味道不似酒香却生死酒香,闻过之后汤了一口口水,仿佛饮了一杯琼浆玉液。闻着香味,花街上的男女便都是醉了。
第109章五谷精粹
那散落地上的清亮酒液好似山间清泉,哪有半分浑浊?
“酒?”
近处行人不禁见疑,这年头从未见过如此清澈的酒水。可若不是酒,这香飘十里的酒气从何来的?
寻着酒香,周围的人尽都围拢过来,探头探脑看着地上破碎的坛子。
“呜呜”
小女孩的哭声才把众人注意拉回来,原来旁侧还有个跌在地上的小姑娘。身着黄底纱衬,肩披粉白小褂,两条小辫垂在肩上,额间刘海倒是凌乱了些。
好个粉雕玉琢的丫头,那乳白的肤下是胭脂一样的红,不施粉黛却胜过粉黛,两行清泪挂在脸侧悠闲怜弱。
“谁家的丫鬟呀?”
“小姑娘,莫要哭了。”
“呜呜小月坏了大事儿咯!”
小丫头看着是可怜,一看便知是送酒途中跌了跟头,摔了酒坛,坏了主子的吩咐。
“小姑娘,我着你点儿银钱,去酒庄再打一壶酒回去交差吧。”
小月楚楚可怜地揉了揉眼角,吸了小鼻子:“谢谢善人,但是但是别家的酒水哪能跟此物相比?我家少爷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这回这回真是闯祸了。”
“这是什么酒?怎不曾见过?”
“少爷说这是五粮液,酒中极品,千金难求,就是皇宫里的琼浆玉液也比不上。”
“嚯!”有人高喝了一声,“此酒堪比贡酒?”
众人再看地上酒液,出了色清亮如水之外,便是那酒香浓郁非常,但众人都知晓,越是清香清亮的酒,味道越是淡雅,口感自然也差上三分。
“到底好不好?俺喝过就晓得咯。”
人群中走出一扛夫,肩上还扛着一麻袋重物,臂膀光亮,一身精壮的肌肉看着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也不知此人是谁,只见他毫不避讳地抓起地上残破的瓷片,里面还窝着小半碗酒水,放到鼻尖嗅了嗅,一股更加强烈的醇香直冲脑门儿,霎时间就让他红了脸。
“真是好酒!”
如此豪迈地一声喊,仰头便要将其饮下。
小月忙呼:“使不得!”
汉子顿了顿:“如何使不得?”
“我家少爷说了,此酒烈得很,不可急饮,要醉的。”
“哈哈!”汉子大笑出声,“蠢汉我一饮十坛,行不如风,区区半盏,想要醉我?丫头莫要小瞧了蠢汉!”
说罢,仰头一饮,半盏量的酒液灌入喉中
“哎呀!真是个蠢汉!”
小月心头呜呼一声,便知此人要疯癫起来。
犹记得两日前开窖出炉的第一壶酒,小丫头一时好奇,偷偷地喝了小拇指那么丁点儿一口。谁知道当晚是烂醉如泥,疯言疯语,胡话连篇。
“少爷!少爷!你何时讨我作通房丫鬟?”
“少爷!你摸摸小月这儿,有没有长大?”
“少爷!您别跑嘛,摸摸你摸摸嘛!”
当时情景还历历在目,一想便是羞得无地自容。还被夫人绑在屋里一顿好打,至今小屁股蛋子还疼着哩!
小月是知道此酒烈性的,这脓包汉子喝了能讨得好?
才将想着,喝酒的汉子酒水刚刚入腹,立觉不对,一股辣吼腔鼻的酒精味儿从喉咙管直冲七窍,顿时咳嗽起来,两眼通红,涕泪横流,躬着身子是捶胸顿足,觉得要背过气去了。
汉子此番一惊一乍,吓得周围的人退了两步,且看他缓了许久才停住了咳嗽,抬起头时已是面泛红霞目光迷离,整个人跟抽了骨一般,一步歪,步步扭,偏着身子一步步扭着直接撞在颗树干上。
“哈哈哈哈”
场间哄笑,还说什么一饮十坛,这将才一口便醉得如此模样。
“笑笑什么笑?我我我我我没醉咯”
汉子靠在树上挥着手,一个酒嗝,透出的气也是酒香四溢,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却已跌坐地上醉得不省人事。
见此情形,哄笑的众人不禁一愣。
这也夸张了些吧?
“小姑娘,你家少爷有没有说过这是什么酒?出自何处?”
“这是五粮液。”
翠翠的几个字点燃了看客门的好奇。
“五粮液?”
“何种酒来?不曾听过呀!”
“好似今日便有新开张的酒商,卖的酒好似就叫五粮液。”
五粮液悄然而至,扬州十县的铺子同时开业,却不见任何声势,唯有取下遮在匾上的红绸,露出“五谷精粹”四个大字。
当日,这个招牌只吸引来一些好奇的目光,在冷冷清清中开始了第一天的营业。
而在这关键时刻,店铺的主人却在怡人山水间与那风情万种的柳夫人闲饮小叙。
六月末的柳庄又是一番风景,湖光山色印的是垂阴柳绿,染得月湖深沉
过了采茶季,山间不见茶女,只有当头烈日和点水蜻蜓,多了湖边的玉莲花海,娇嫩粉白,美不胜收。
夏商今日来倒不是专为赏景,他丢下酒庄开业不顾,便是为了搭上柳庄的关系,希望能快点儿开辟扬州至苏州的商道。
一月多以来,生活虽是平静无波,家里亦是欣欣向荣,夏商却还是免不了想着往上官婵的方向去。
而五粮液就是牵引他去向的线头,故特来寻求合作。
见清亮的酒水盛于杯中,柳夫人面露好奇神色。
“此酒唤作何名?怎地如此清亮,这酒香未免也太纯了些吧?”
“此为五粮液,乃五谷精粹所出,饮如春风之柔顺,味若夏日之浓烈,纵使琼浆千坛,不及五谷一杯。”
“夏公子说得过甚了吧?”柳夫人含笑,纤纤玉指拨弄杯盏,放在眼前又细看了起来。
夏商含笑:“请细品之。”
见夏商如此自信,柳夫人也多了几分好奇,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咳咳咳”
柳夫人也如那汉子一般,头一次接触如此火辣的酒液,呛得涨红了脸。
“夫人,可还好?”
好在是杯小酒少,柳夫人扶着颤巍巍的胸口吐了几口浊气,双颊如朱砂一瞥,红润沁进了嫩肉里,水润得快滴出血来了。
见柳夫人如此,夏商笑颜更开:“夫人,五粮液如何?”
柳夫人许久不语,经历了浓烈和火辣,如今残留心腹的便只剩五谷香味了。
这种香,香入了骨髓,仿佛有五谷的精华藏于心中,回甘不散
当如何形容呢?
柳夫人憋出四个字来:“天下无双!”
第110章旧事重提
世人饮酒,有几个喜好入口时的辛辣?尽是喜那辛辣之后的回甘。那种满口留香、回味无穷的感觉便是吸引好酒之人的绝密。
以往数千年,酒味接近于“甜水”,哪里有眼前这种烈酒的直接?如一根银针刺入味蕾,先有微微刺痛,过后便是最纯粹的爽快和回味了。
柳夫人是商人,说话做事逃不出商人的模式,尝过之后,再看眼前其貌不扬的酒壶,不禁微微动容。
“夏公子,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夏某在夏家酒的基础上略作改进,便是制造出了眼前的五粮液,取的是五谷之精华,喻的也是五谷丰登的美好期待。”
柳夫人一直以为这是从外域引进的稀罕物,却没想是夏商自己酿造的,不由大惊失色:“夏公子,这真是你自己酿制的?”
夏商点头,又给柳夫人斟了一杯。
柳夫人看着酒壶表情严肃,几根发丝在风中轻轻抖动着。
“此物较之以往的夏家酒美妙百倍不止!夏公子酿出此物,夏家兴旺指日可待!但不知夏公子今日来此是”
“实不相瞒,夏某多方打听,听闻柳庄的茶叶有运往苏州、杭州等地。夏某便是想看看可否利用柳庄的商路将五粮液送往杭州?诚然,夏某不会让柳夫人白白出力,我给柳夫人一成利。”
“一成利?”
夏商怕柳夫人觉得太少,急忙解释:“夫人,这一成利已是不少,据我估算,不出三月,夫人每月便可多出两千两收益,往后还会更多。”
柳夫人摇头轻笑:“夏公子,在商言商,柳庄商道开通经历了种种苦难,其中艰辛自有我最清楚。别说夏公子说的一成利,就是给五成利怕也很难让妇人动心。”
夏商自知此事言之尚早,尚未作出充足准备,更没有和柳庄谈判的本钱。与柳夫人说,便是想看看对方是否念及当初说的将自己当红花会的恩人行个方便,可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想得天真了些。
“罢了。”夏商轻叹一声,起身拱手,“既如此,夏某便叨扰了,这一**五粮液便作那见面之礼,望日后再行合作。”
夏商欲走,柳夫人却起身,抬起莲臂挡在夏商身前:“夏公子留步。”
“恩?”
“今日之事非民妇不愿相帮,实在是你我两家少了关联若公子能加入红花会,你我同出一门,那柳庄的商道给夏家便利自然水到渠成。”
红花会
先前被柳夫人救过后对方便提过一次,当初还道是的随口一说,被夏商婉言拒绝。今日对方再次提及,且以利益引诱,这定不是随口说的了。
柳夫人也非常人,一眼便看出夏商心中疑惑,起身走到夏商身前,一边领路,一边细说:“夏公子,您的事迹民妇略知一二。夏家自家门败落到复苏不过两三月的时间,其中尽是夏公子的功劳,可见夏公子智慧过人,似夏公子这般人物,红花会又怎会不招揽呢?”
说话间,两人已出了湖心小径,回到了柳林之中。
柳夫人依旧淡然,只微微带俏,说话便如那透过柳条的清风,细柔温婉,叫人听的舒坦。
“我红花会仁义为先,凭公子以万金换发妻归家之举动,正是我红花会推崇的仁义之举。夏公子的本性,皆合本会教义”
“夏某不过一介俗人,不会那些仁义道德,亦不愿管束,喜好闲游。柳夫人的好意,夏某心领了。”
见夏商坚决,柳夫人闪过一丝失望,轻叹一声不再细说。
而此时,扬州各县人流最密集的集市似乎都发生着和扬州西湖畔相同的故事,一坛又一坛的美酒掉在地上,浓烈的酒香飘进了千家万户,没有什么宣传能比直接的味觉冲击更有效的了。
一时间,整个扬州都流传着同样的话。
这是什么酒?
这就从哪里来?
这些破碎的酒坛似乎成了一颗颗抛入扬州的炸弹,“五粮液”和“五谷精粹”迅速成为了舆论的主旋律。
也许是扬州平静得太久,五粮液的出现短短半日便传遍了大街小巷,五谷精粹的店门口早是一条条长队。
可是五粮液的价格却让磕破了下巴!
二十两银子一两酒!
也就是一两金子一两酒!
根据金子和银子的兑换浮动,应该是一两酒比一两黄金还贵。
百姓尚在争论价格,有钱人家却已将美酒带回了家里。
待到夜里,扬州城处处一切风平浪静,百姓皆以安睡时
“此酒极妙,今年父皇寿诞时呈上,必将龙颜大悦。”
幔帐红绸的床榻中,身着锦缎睡袍的庸王盯着床榻中间案几上的酒壶爱不释手,看着看着便忍不住倒上一杯,小抿一口。
也不知已喝下多少,只见其面红耳赤,眼出细汗,摇摇摆摆间露出飘然之态。
和他对坐的是王妃南宫楚,同样一身锦缎披肩褂子,轻轻遮蔽着曼妙的身体,同是看着桌上酒若有所思。
也不知想着什么,只见王爷一杯接着一杯,也不加阻止。
直到眼前的一壶酒再也倒不出一滴,庸王才放下酒杯,将案几挪到床边,感叹:“时间常有,美酒难求。夫人,快快歇息吧。”
说完,带着一身酒气朝面前如花似玉的娇妻扑了过去。
南宫楚眉头一皱,一把将这醉汉打开,理了理衣裳离了床。
“亏你说得出口!光阴如箭,时光如梭,时间宝贵去而不返!且看看你这模样,来扬州数月,一事无成,如今这般宝贵的美酒放在面前,竟只顾好喝,却想不到这背后藏着的巨大利益!”
“夫夫人,快快来歇息吧。”
南宫楚甩了衣袖:“且自睡你的去。我去屋外透透气。”
一间不知何处的昏暗屋子里,只有一盏灯火摇曳。
“夏家余孽竟然没死!还搞出个什么五粮液!柴大人,你现在如何跟我解释?”
面前是一身便装的中年人,年约四十,一身绫罗绸缎,金丝镶边,手带玉扳指,腰缠云锦带,一定方帽欠着碧绿翡翠,看似富贵逼人,却亏生了个鹰钩鼻加歪嘴。
柴县令亦是一身便装,虽无有金银,却是干干净净,出入得体。
听了问话,柴县令一拱手:“大人,且看此物。”
说罢,柴县令拿出一个小巧锦盒放在桌上,再一打开,面前之人不禁脸色大变。
一瞬间,整个屋子都变得通透起来。
第111章暗流涌动
一颗璀璨如星月的珠子安静地躺在盒子里,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纵使天底下最美的玉在此刻也无法比拟它光华之万分之一!
“夜明珠!”
中年人忍不住失声惊呼,“此物你从何得来的?”
看此人衣着便知是个爱极了珍玩珠宝的贪财之人,天下夜明珠极少,每一颗都是有价无市,拥有夜明珠的人,哪一个不是福源深厚且地位尊崇的?
“冯大人,此物可中意?”
冯德,扬州知府,掌管大华经济命脉和交通枢纽,手握重权,又山高帝远不再天子眼中,上任十余年间已成了扬州身份地位最尊崇的人之一。
整个扬州都只此人极其贪财,尤其是爱珍宝,就是庸王也不及他万分之一。但他知道轻重,不轻易收人宝物,要么绝对安全信任,要么是宝物绝对珍奇。
眼前这颗夜明珠,足足拇指大虽是半椭圆形,但夜光柔和,带有淡淡的青绿,隐隐能看到内里流光溢彩,仿佛活着一条小龙在石中游动,珍奇程度可谓生平仅见。
“中中”冯大人激动难平,想要拿到手上,却又觉得不妥,“你且说说,此物是从何得来的?”
“实不相瞒,这便是夏家小少爷给大人的见面礼。”
“夏家少爷?”
“正是。也是下官失职,当初接到大人的密令要除掉此人,不想过程中被他逃脱,消失无踪。下官恐大人责怪就没有上报,以为他会永远消失。谁知他忽然出现交给下官此物,请下官将此物呈给大人,当是表明心境,希望大人能既往不咎。”
冯大人沉默许久,点点头,终是将锦盒捧在掌心:“夏家竟然如此神鬼之物?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果然不错。罢了,只要他懂得分寸,本官便承了他的情。”
言罢,又将锦盒里的珠子拿出来,细细端详,越来越是喜欢:“传闻皇宫之中有一颗微翠碧莲夜明珠,便是这般大还有潜龙游海之美称,此珠里面亦是潜龙,难不成天要我冯德也有升天之日?妙!妙!妙!
皎洁圆明内外通,清光似照水晶宫。只缘一点玷相秽,不得终宵在掌中。你回去告诉夏家小子,日后若需便利,且来知府与我说一声,能帮则帮,以往恩怨,一笔勾销。”
柴管拱手称是:“大人高才,下官佩服。若无他事,下官先退了。”
四更天,月黑风高,总有几分宵寂,阵阵夜风卷着沙尘落叶游走在深街长巷。
五谷精粹的年轻掌柜劳累了一天精疲力尽,熟睡间鼾声如雷。
忽然,守院的狗叫了起来。
汪!
汪!
汪!!!
声音像是一盆冷水泼在掌柜身上,让他一惊猛地坐起来,下意识地喊着:“小钢蛋儿!小钢蛋儿!去看看怎么回事,狗怎么叫起来了?”
“小钢蛋儿,听到没有!”
掌柜提了几分声音,却还是没人回应。心里暗道,这臭小子,第一天开工就睡得跟猪似的,过会儿少不了一顿打。
可正想着,一把刀忽然从后方伸来,架在脖子上。
“说!你们店里的酒从哪里来的?”
掌柜只看到持刀人的黑衣袖便再也不敢回头了,没看到相貌还好,若是看清了容貌,怕是要被杀人灭口了!
“好汉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我们我们店里的酒是从榆林县来的。”
“老板是什么人?”
“不不知道,只听是个年轻公子,住在榆林县里。榆林县的东面有个很大的酿酒作坊,酒是从那里出来的。”
消息很快传到了有心人的口中。
“果真如此!这五粮液就是夏家酒变幻得来的。背后的老板肯定就是夏家的小少爷。”
“少坛主,我们接下来如何做?”
“若他识相便拉拢,若不识相便将配方问出来,然后除之。”
夜深了,怀柔还在家中清算账目,在昏黄的灯下时而蹙眉、时而咬笔、时而哈欠、时而轻叹。
不远的床上,夏商鼾声时隐时现,叫怀柔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她知道相公这些天一刻都没有休息过,为了酒庄,每天都要去作坊守着,督促着,还要到处招工人,每一个都要亲自询问状况,而且要在各县之中辗转,唯恐哪一家店没有达到最初的要求。
如此不间歇地过了一个月,相公早已精疲力尽,每每回家倒头边睡,忙得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夏家是在越来越好,可秦怀柔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作为妻子,只会舞刀弄剑,打点打点家院,一点忙也帮不上。如今好不容易讨来了账房工作,却一笔账都算不清。而且都这么久了,只见相公对自己越来越关心呵护,敬重有加,可同榻共枕这些日子,一次**之乐都没有。
想着前两日会娘家,娘亲怪责自己不能尽妻子之责时,自己真实羞愧得无言以对抬不起头,如此下去,自己还不成了夏家的罪人?
“哎!”
秦怀柔哀叹一声,再看账目时只觉头痛欲裂,最后索性丢了笔杆,揉揉眼角钻进了床上。
一夜后,夏商又早早去了赛府,这是夏商少有的休息时间,所以至始至终都没想过要辞别赛家。
秦怀柔忧心更重,自己账目没算清,连给相公请罪的时间都没,看着相公离家的背影,便是忍不住阵阵幽怨。
夏家已修建了大半,一个不大的花园游廊也已建成,几间别院也已将竣工,风貌比以前自是好了许多。
忠伯沏了壶茶来:“夫人,早茶。”
小月不在家,雅芝又不对付,家里只有忠伯和忙着建造的小工,冷冷清清,让人有点儿提不起精神。
“夫人,如今小月在外东奔西跑,夫人身边连个使唤丫头都没有,不弱去买两个回来?隔壁陈家阿婆的两个小孙女正合适。”
“别了。如今家中本就没有点事情,若还给别人做了,我不闲淡成一滩水了?”
正说着,院门口忽然行来一架车骄。
“忠伯,去看看是何人?”
问过之后才知道,来人竟然是柳庄柳夫人。
第112章买醉的人
新竹长青,烈日之下一日长过一日。
尽管如此,赛府却也回不了往日光景,那些破坏的痕迹总有一些写在墙上、地上、青竹上
修复好的小院中,青石桌依旧,桌上只有一壶酒,一白玉杯。
赛夫人抚身趴在桌上,散乱着衣衫,迷离着眼神,淡淡地望着杯中清亮的酒液。一脸的红霞如藏在云里的火焰,朦朦胧胧。
那个女婢一直守在身边,看着夫人的模样愁眉不展。
又一杯下肚,浓烈的酒香美得让赛夫人眯起了眼睛。
“夫人,别再喝了。”
“你别管!难得有此佳酿供我买醉。天下美酒,也只有此物能让我醉死过去。醉了便也静了,漫长年月也就过了快了。”
“夫人”
说话间,院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一听脚步声的节奏,便知是江南的先生来了。
赛夫人忽然惊醒,赶紧起身,摇摇晃晃拿着酒壶酒杯去了自己的厢房。
一月以来,夏商再没见过赛夫人,心中难免有些奇怪,不知江南有没有给她唱过那首三十岁的女人,更不知对方如今作何想?
赛夫人刚走,夏商便以到了小院。
只见赛夫人的女婢心事重重地站着,不免心生好奇:“小青姑娘,想着何事呀?”
“没什么?”
“江南何在?”
“今早小姐儿时的玩伴来了扬州,叫小姐叙旧去了,恐怕今日都不会回来。”
“这样啊?那我便告辞了,待明日再来教学。”
夏商礼貌地拱了拱手,回身准备离开。
未踏出几步,身后传来女婢的声音:“夏先生,请留步。”
夏商回身:“何事?”
“婢子有个不情之请,望先生能帮帮忙。”
“请讲。”
婢女轻声叹了叹:“哎!先生也有月余不曾见过夫人了吧?”
夏商点点头。
“先生可知夫人近来的状态?”
“状态?什么状态?”
“自打跟先生发生了那些事之后,夫人日日买醉,魂不守舍,婢子多次安慰都不得好转,先生多才,想请先生去开解开解。”
“我去?有用吗?”
“先生试试便知。”
夏商稍作犹豫,终是答应去看看。
虽说以前有过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但都已是过去式,过了这么久,那些尴尬和不开心怎么都改丢下了吧?
一间朴素淡雅的厢房中,一张普普通通的玉兰绣花的屏风后,赛夫人趴在枣红色梨木圆桌上,闭着眼睛,透红着脸颊,呼吸间吐出的酒气让整间屋子都笼罩了一层浓郁的香。轻薄如风的披肩一半掉在地上,一只手挂着,一只手连同香肩都暴露在外,可以依稀看见小半起伏的温软随着呼吸颤抖着。
桌上的红衬桌布被弄得很乱,一盘蜜饯散落着,桌上、地上到处都是,还有一盘精致的点心落在地上,无人问津。唯有先前一壶未完的酒规规矩矩放在桌前,酒杯已翻,一点酒水顺着赛夫人的放在桌上的手臂滴落在胸口,浸透了裹胸。
赛夫人睡着了,却还拧着眉头,想必睡得不太舒服,但一双惹火的红唇却张张合合,轻轻地哼哼着,声音很只有她自己知道哼的是什么。
“三十岁的女人,多么的灿烂动人三十岁的女人”
“哒哒哒”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夫人夏某来访。”
“夫人”
“赛夫人在吗?”
夏商在门外接连喊了几声,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心中不免惊疑,难道赛夫人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
古代的女人可说不准,譬如秦怀柔,要不是上次命大真就出大事咯!
想到此,夏商赶紧推门进入,绕过屏风,看到桌上睡得安逸的夫人才松了口气。
但赛夫人的状态和这满屋的酒气却又叫夏商直皱眉,心说这赛夫人到底搞的是什么鬼?
想上去把她扶到床上,又见对方衣衫不整,万一一碰到她就被她发现,以后少不得要遇到好些麻烦。
想来想去,夏商还是决定去叫那婢女来。
可出门在赛家院里转了一圈,一个人也没看见。
无奈之下又回到了赛夫人的房中。
看着赛夫人脸上醉生梦死的表情,夏商有些不忍,心想这也是个不容易的姑娘。如果没有穿越,她跟自己应该算是同龄人,所以夏商很能理解一个女人独自把女儿拉扯大有多辛苦。
表面上看是个端庄得体的大户妇人,其实只有到了自己的小天地里才能表现出内心深处的疲倦和劳累。
想着,夏商走到了赛夫人身边,将地上桌上都收拾干净,把酒拿到一边,然后小声喊:“赛夫人!赛夫人”
如此又喊了几句,不见动静,看来是真的睡过去了。
于是,夏商轻轻都揽着赛夫人的腰,另一只手环过脚踝,将赛夫人从桌边抱起。
赛夫人略显丰腴,但身上嫩肉很软和,如水做的一般,双手只要稍稍用力,手指便可陷进白花花的肉里。
夏商很小心,生怕惊醒了对方。
这里是古代,一个大老爷们抱着一个寡妇,谁见了不会乱想?而且礼数上也是大大的不妥。
还好没有什么意外,夏商蹑手蹑脚地将赛夫人抱到了床上,想要给她盖上被子。却又发现赛夫人身上衣服上占了不少酒水,穿着湿漉漉的衣裳睡觉怕是不妥。
左右思量,反正没人,把她盖好悄悄离开便是。
又于是,衣带渐宽,披肩滑落,白玉一样的肌肤比女儿江南还要水灵,正可谓是三十年华的美艳,绝非那些年轻丫头可比拟的。
但夏商没有丝毫亵渎的意思,面对小丫头可以开开玩笑,但他心里一直把三十作为自己的真实年纪,面对赛夫人,便是面对同龄人。面对同龄人便要有着君子之风,不然上一世也不会保持了三十年的童子之身。
没多久,夏商退掉了赛夫人的披肩、脚裙,全身上下只有一套内衬和一件裹胸时,夏商展开了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好,准备离开。
却就此事,一双火热的手从被褥里伸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了夏商的胳膊,接着缓缓地睁开了眼。
第113章女人三十
一辆马车来势极快,风驰电掣般进入榆林县,很快停在了赛府门前。
江南从车里跳下,一张俏脸呈现和往日截然不同的神采,腮帮子股得老高,本是完美无缺的俏脸现在却像极了胀气的皮球,圆鼓鼓的,红通通的,不知遇到了何时,竟气闷得成了驼背,一边走一边揉着胸口,活像个在集市上跟泼妇们骂街输了的小怨妇。
“气死了!气死我了!”
“小姐,您等等我。”
小翠随后跳出车来,慌慌张张地跟上,一头热汗。
今日一早,江南听说儿时玩伴回了扬州,欢天喜地地一起去榆林县不远的翠屏山游玩。一开始还是好好的,多年不见的好友在一起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聊得很开心。
可没过多久,话题扯到了学识上。江南的好友师出名门,又从小勤学,才学胜过江南无数。
江南并不在意,因为跟闺蜜一起,就她学识最差,都听习惯了。可对方好说不说,偏偏说是江南的先生不好,又说教她的先生名满天下,如何云云。
此话一出,江南便不乐意了。
就目前而论,先生就是她的天,是全天下最有本事的人。不说写出了红楼梦,还有酿造五粮液,光是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才气,那也是绝无仅有的。关键是先生正直,有师长风范,不乘人之危,会照顾人,而且任何事都不会吃亏
江南心里,自己先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就算天底下最好的朋友也不行,更别说对方还说自己的先生不如别人?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于是乎,昔日的好友因此事大吵了一架。
对方问江南她先生姓甚名谁,只听“夏春秋”三字便哈哈哈大笑,直说大华境内无此人名讳,必是个沽名钓誉之徒,还说江南受人蒙骗,当好好清醒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关系如何好得了?闹到最后都是不欢而散,还扬言两日后她先生会邀请扬州一带的文人雅士齐聚一堂共赏风月,若江南的先生真有本事,那就一起来参加,届时少不了一些文墨比斗,是否沽名钓誉届时方可知晓。
这回把江南气得够呛,回了家中不停地嘀咕着:“好好好!本姑娘求之不得,且看我家先生两日后技压群雄,让你们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江南气呼呼的模样也是可爱,俏脸跟个包子似的,眼珠子乌鲁鲁转个不停。
小翠追了上来,被唤去打水,自己直奔娘亲的厢房,定要好好吐一吐苦水方能好受些。
“咕噜”
夏商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感觉在喉咙里打转,冷汗跟无数跳蚤在后背乱窜,又痒又麻。
终是出了岔子!
偏偏在最后被赛夫人给抓住了!
这这可如何解释?
此刻,却见赛夫人在床上安静躺着,一双凤眸早被水雾淹没,闪着动人的光,带着一种只有成熟女性才拥有的哀怨
不用说话,便可把任何男人的心化了。
“别走”
轻轻地两个字,如情窦初开的少女,是一种近乎乞怜的奢求,言语中藏着心底的哭泣,似柔软的风吹过屋外的青竹,带着缥缈的竹香钻入耳中。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也有此时才能从区区两字听出这许多思绪,这是夏商的细腻,却也是一种软弱。
本可甩开便走,可听得这些,脚却走不动了。
看这女人,夏商知她把自己当做了念想之人,此时还沉醉在酒中,便又坐回床边,只待她重新睡去。
有人安坐踏前,便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赛夫人笑了,笑得很淡,弯了眼眸,挤出两行清泪。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
夏商不知其中缘由,自是不知如何回答,也不能回答,或许沉默能让她把这些当做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忘了最好。
“你这骗子,骗得我娘两好苦!所有的一切都是骗人的!你说你懂我,你懂得什么?多那些个虚无缥缈的将来有何用?还不急一无奈小子的一段小曲!”
“什么歌?”夏商下意识问了出来,可很快就明白了,感情赛夫人说的是自己。
“我自己的歌,你会唱吗?我我好想从你口中听听。”
赛夫人有些激动,想用从床上起身,夏商吓了一跳,生怕她清醒过来:“好,我唱给你听便是。”
“你是个三十岁,至今还没有结婚的女人。这样的女人脸上有几道波纹”
低沉轻淡的歌声响彻厢房中,混着弥漫不散的酒香有一种别样的滋味。只听歌声响起,赛夫人变得安静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死死地抓着夏商的手,就这样一直沉沦。
赛夫人的手实在是有些用力,抓得夏商感觉丝丝刺痛。
这点点的刺痛就像是赛夫人此刻内心的伤,传递给夏商,让夏商更清楚地了解这个妇人有着怎样的心思。
也只有此刻,夏商才更清楚地明白,再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年代,要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你无法想象这漫长的岁月中需要经历多少的磨难,要承受多少个日夜的寂寞。
看着赛夫人,夏商忽然觉得这首歌跟她很像,不禁情绪也渐渐低落了。
“三十岁了,光芒和激情还没被岁月所打磨,是不是一个人的生活比两个人更快活?”
不知不觉间,夏商沉寂在了自己的歌声中
“我喜欢,三十岁女人独有的温柔我知道,深夜里的寂寞难以忍受。你说生活中忙得太久,不觉间已过了三十个年头。挑剔着,轮换着,还再三选择。”
“三十岁的女人,像花一样的女人,三十岁的女人,会更懂得疼人。三十岁的女人,多么的灿烂动人,三十岁的女人,比二十岁的女人更单纯”
不知何时,安静的女人已是泣不成声,紧咬着被褥松不开口。
女人三十,清纯依旧,便是那一日复一日的阳光,不管过了多久,都是那么的亮。
第章鬼灵精
简单直白的词句,直抵女人内心深处的意境,没有当今词曲的无病呻吟,有的只是最真实的内心写照。
也许只有那个年纪的女人才能体会到其中每一个的含义,那种一直藏在内心深处的伤痛被歌声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阳光下,也说不清究竟是种什么滋味。
夏商知道,这首歌对赛夫人意义重大,可能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理解。或许有太多的苦找不到人倾诉,但这次却刺到了心窝子。
赛夫人哭着,毫无保留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泪痕已湿了被褥前的大片大片,双手掐在夏商的手臂已是撕破了皮肉,渗出血来。
夏商没动,觉得此刻不放纵这位美妇人便有些失了人情味,对方可能一辈子都没这么畅快过。
而赛夫人,此刻依旧在梦中,只知道床边坐了个全世界最懂自己的人,这种感受无法形容,想要一辈子都不醒来。
两人保持着默契,虽然歌声停止,但两人不曾有多余的动作。
相对的安静中,一双带着水雾的眼睛正透着过窗口望着那里,偶尔有泪水滚落,但那张俏脸却带着淡淡的笑。
不是别人,正是凑巧赶来的江南。
本要找娘亲诉说今日的遭遇,没想到刚到门前便听先生的歌声从娘亲的房中传出。
虽不是第一次听先生唱起,但从第一句歌开始,江南便情不自禁得被歌声所吸引,总觉得先生今日唱时跟上次有所不同,多了一种味道,一种从男人口中感受到的关切的味道。
江南无法形容这种味道是什么?只觉得今日的歌声特别动人,便是忍不住循声趴在了窗口。
然而,就在江南打开窗户的刹那,便被房中的画面给迷住了。
一个男人守在娘亲枕边,默默地守着、默默地看着,听娘亲的哭泣,等娘亲睡下
一时间,江南也忍不住泪眼朦胧。
娘亲的苦,做女儿的哪能不知?这也是江南一直对母亲敬重有加的原因,也是她懂事的地方。甚至有时候回想,若不是自己拖累着娘亲,娘亲肯定比现在过得幸福。
要说江南有什么念想?
便是有朝一日娘亲能真正开心的笑一笑,还有便是有个足够优秀的人陪在娘亲的身边,哄她开心。
多少个夜晚,江南的梦里总会出现一个画面,娘亲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有一个年轻帅气地男子微笑着握着娘亲的手,默默地守着娘亲醒来。
此刻,屋中景象跟梦里何其相似。
难道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
“如果先生能照顾娘亲,那该有多好?”
喃喃着,身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江南!你怎么在这儿?”
不知何时,夏商已经离开了屋子到了外面,正巧发现了偷看的妮子。
江南吓了一跳,忙的起身,左右环视,支吾着:“我我路过。”
夏商皱了皱眉:“你别多想,今日你娘亲喝得多了,我见她睡在桌上,这才送她在床上睡下的。”
“哦。”江南点点头,规规矩矩背着小手,又朝屋内探头瞥了一眼,“娘亲现在怎样?”
“已经睡着了。不过等她醒来后可别告诉她我来过。”
“为何?”
“男女有别,我这般已是越轨之举,若被你娘亲知道怕是又要怪我乘人之危。传出去对你娘亲的声誉也不好。”
“恩。”
“走吧,别打扰你娘亲休息。”
夏商带着江南离开了赛夫人房间附近,在小径中慢慢走着。
“你不是去了哪里游玩,还说今日恐也不会回来,为何怎么早就回来了?”
提到自己的事,江南才想起来,俏脸立刻一板:“哼!说着就来气,我”
说着,江南忽然又停住了。
夏商好奇:“怎的不说了?”
江南眼珠子一转,她了解先生的脾性,若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地讲清楚,先生多半会任他们乱说,不予理会。不去赴约也指不定,还如何证明先生的本事?
“那个先生,学生今日探到了一个消息。说是两日后在柳庄会有一场别开生面的诗会。竟然没人告诉学生,您说气不气人?好在知道得早,现在准备也为时不晚。先生不若就陪江南一块儿去吧。”
“柳庄?卖茶的柳夫人?”
“正是。但主持之人并非柳夫人,而是嘉倩郡主。”
“嘉倩郡主?”
“嘉倩郡主是大皇子最宠爱的女儿,而大皇子最喜欢柳庄的茶,此次嘉倩郡主来扬州游玩,都住在柳庄。而郡主从小洗好诗词歌赋,又闻扬州是天下闻名的书香之地,便要号召扬州各地的才子才女,大能儒家前往柳庄参加诗会。”
夏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这诗会还是别参加了,跟那些酸腐儒生争风吃醋实在没什么乐趣。”
“可先生不想看看嘉倩郡主吗?她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大美女,长得比江南好看多了!”
“啥?!比你还漂亮?”
一听“美女”二字,夏商的本性便暴露了,贼亮的眼睛,上扬的嘴角,活脱脱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先生方方面面都好,就是这好色的性子改不了。江南心里清楚得很,要先生去诗会说什么都不好使,只要说有美女,铁定是要去瞧瞧的。
“那当然,嘉倩郡主可是大皇子乃至当今圣上的掌上明珠,今次来扬州游玩,随你的高手护卫足足三百多人。唯恐郡主在路上出了什么闪失。
还有呢,此次诗会不仅有郡主一人,光是江南七秀便有其三,还包括上次的芷香姐姐,扬州有名的大家小姐全都要去,到时候不知是何种香艳每秒的场景,可惜先生不去!哎!真真是可惜了!”
“谁谁说我不去了?”
“哈?先生刚不是说跟一群酸腐争风吃醋”
“我改了主意,你这妮子平日里不用功,正好切此诗会之际让你学学他人。”
“哦,越来如此。嘿嘿”
江南鬼灵精地笑着,心头正欢喜,一把抱住先生的胳膊,俏脸贴在先生的肩头摩挲着,瞬息间转变了的画风,有些撒娇地甩着夏商的手:
“先生,以后可要多多照顾江南和娘亲呢。”
第115章树下枣已干
人都是越长越成熟,自己这学生却越长越年幼,哪有这般拉拉扯扯的?
虽然被俏姑娘抱着手臂心里暖暖的,但始终不成体统,夏商想把手抽出来,小妮子却死活不放,把夏商的一只手死死的夹在胸前,一点儿缝隙都没有。
这般拉拉扯扯的到了赛府门前,招来好一阵差异的目光,一直把先生送到了街口,江南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也不知这妮子经历了哪些,何来这么大的变化?
临走了还不忘挥手告别,脆生生地喊着:“先生再见,莫忘了两日后的诗会哟,学生一早就在接您。”
这软糯糯的声音嗲嗲的,谁能联想到是赛江南?直把夏商听得一身鸡皮疙瘩,却又忍不住心里偷喜。
好在赛府临街人少,不知何来的风卷动沙尘落叶在人烟稀少的街上显得有些萧条,远处一个双手拢进袖筒的商户打扮的人,半躬身子,缩着脖子,不紧不慢地迎面过来。一直走到了夏商跟前。
“这位是夏商夏公子吧?”
“正是。”
“在下钱元,通汇钱庄掌柜,有事想跟夏公子商量,可否借一步说话?”
通汇钱庄?
夏商对此不甚了解,却也有些好奇,便多看此人两眼,虽觉有些突然,却也不觉有何问题。
赛家临街的巷子很多,自称钱元的商人领着夏商进了一条无人的长巷,一边走一边低声问:“夏公子,在下多方打听,探听到近日流传于世的五粮液出自您之手。又听闻您是夏家酒庄的嫡系传人,想必五粮液就是夏家酒改进所得吧?”
夏商点点头:“确实如此。”
“那请问夏公子愿意跟通汇钱庄合作吗?”
商人谈合作,无可厚非的事情,夏商不做迟疑:“暂未想过合作,但若通汇钱庄有足够的诚意,倒不是不可能考虑。在此之前,钱掌柜可以准备一份意向书,详细介绍一下自己的合作意向和方式,再交给夏某。如果夏某觉得有必要,那我们再坐下来详谈。”
“意向书?”
忽然冒出来的三个字好叫那钱元阵阵发懵。
“就是说明一下合作计划,白字黑字写上,看得明白,也有凭有据。”
“夏公子,要说计划就易懂多了。若说计划,在下哪能没有准备便来找上公子?我们的合作方式很简单,只要夏公子愿意提供五粮液的酿制秘方,我们通汇钱庄就有充足的资金帮公子在全天下建造作坊。不出两年,便可帮夏公子把五粮液销往各州郡。”
“如何分账?”
“八二分,夏公子得八分,钱庄得两分。”
“哦?那我岂不是占了大便宜?”
钱掌柜乐呵呵一笑:“毕竟是夏公子的祖传秘方,我们不能白占公子便宜。您觉得如此方式合乎您的心意否?”
夏商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不若这样,由通汇钱庄提供一百万两银子,交给夏某操作,不出一年,便可将钱庄的一百万两银子变成一千万两。同样是八二分账,通汇钱庄分八成,我得两成。毕竟是钱庄出钱,我也不能白占便宜不是?”
钱掌柜一愣,不知是何意,强颜欢笑道:“夏公子,您可别跟我开玩笑了。”
“既然钱掌柜认为夏某说笑,那边告辞吧。”
说罢,夏商立刻加快了脚步,急匆匆地去了前方。
夏商可不信天上会掉馅儿饼,这厮摆明了是想套出配方再一脚踢了自己,便也懒得废话。
走了没几步,一颗从而天降的红枣落在头上把夏商吓了一跳。
原来自己不觉间到了一颗枣树下,无人问津的枣树上还有些许长过头的红枣挂着,风一吹便掉了下来。再看地上随处滚落的枣子,忽然觉得此地何时来过。
一瞬间,陆寻浮现脑中,原来这里就是引处陆寻的枣树下。
距离那次暴雨已将近两月,除了一地烂掉的枣子,在没有半点儿打斗的痕迹。
有时候陆寻会出现在夏商的梦中,倒不是对陆寻的死还有愧疚,而是太多疑问憋在心里找不到人倾诉,更不知陆寻最后是什么用意。
一切的一切还是陆寻最后交给夏商的那块腰牌。
夏商今天的衣带上,那块虎头腰牌正插在上面,只露出一角,毫不起眼。
但今天,夏商明白了这块腰牌真正的意义,也成了他身上一块沉重的包袱。
正想着,钱掌柜又追了上来:“夏公子,您可否再考虑一下?如此丰厚的提议可不是寻常能有的。”
“钱掌柜,带上你的诚意再来找我谈吧。”夏商摆摆手,头也没回,“对了,要是我心情好的时候。”
话说到这份上,谈判肯定是谈不拢了。
本以为钱掌柜就此打住,不料此人脸色一寒,换了一种低沉阴森的语气:“夏公子,我劝您再多考虑考虑,否则我担心您走不出这条巷子。”
话音刚落,夏商眼皮微微一颤,停住脚,回过身,冷冷地打量了钱掌柜一眼。
钱掌柜冷笑着,带着一股森然的古怪味道,不再躬着身子,挺直的腰板,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夏公子,您以为在下是跟您商量吗?看来您还是个不通世事的小少爷,这世道可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太平,很多事不是你不愿意就不做的。”
夏商打了个哈欠,毫不在意,盯着一颗头顶摇摇欲坠的枣子不知想着什么。
夏商的淡然叫钱掌柜很不爽:“臭小子,看来你是不进棺材不掉泪了!识相地就把五粮液的配方交出来,不然“
“不然怎样呢?”
“呵呵!你以为让你来这无人长巷中是为了什么?你以为周围就只有我们两人吗?”
夏商摇摇头,神秘一笑:“原来钱掌柜也知道此处不止你我两人呀?”
夏商说话有些古怪,加上表情太是镇定,倒让钱掌柜有些心生不安,忍不住大喝一声:“还等什么?动手!”
谁知话音一落,三个人影从天而降。
嘭!
嘭!
嘭
一个个都身江湖人打扮,蒙着脸,一看便不是好角色。三人应声落地,却不是双脚着陆,而是以叠罗汉的方式倒在一起。
一滩献血从三人身上淌了出来,全都没有动静。
这时夏商轻声笑了:“钱掌柜,这生意到底还谈不谈?”
第116章可爱的小娃娃
三具尸体错乱地堆叠在一起,黑亮亮的献血不知从哪儿渗出,地面的血水一点点扩散着,一股刺鼻的腥气在风中游荡
钱掌柜早已目瞪口呆,想破了头也不知这是什么情况,眼前正有一人的脸露出半张,那不就是在暗中策应的同伙吗?说好了只待自己一声口号便从天而降将夏商制服的。
现在确实是从天而降,可为何成了几头死猪?
再看面前的小子,难怪他先前无比镇定,原来一切尽在他的掌中!却不知暗中护他之人究竟是何身份?这三人可是相当厉害的角色,如何能在无声无息中将他们尽数除掉?
此事经不得细想,想得越细便越觉得面前的小子可怕,只听那一声淡定自若的“生意还谈不谈”,顿时吓得老脸惨白。
他的钱庄掌柜身份不是装的,更不会武功,被自己当做天神下凡的三大高手一个屁都没放全死了,他现在在这里感觉被人扒光了衣服泡在水里煮一样。想要自己死,不过随便添一把火的功夫。
“给你一分钟的时间从我眼前消失,晚了我可要找你谈生意。”
夏商淡然地补充了一句。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钱掌柜如蒙大赦,一身冷汗才算从毛孔里挤出来,顿时湿了一身,当下不再犹豫,回头便狂奔起来,路过的地上偶有几滴飘落的尿液。
钱掌柜走后,一个秃顶的孩童从枣树上跳下,轻飘飘地落在夏商身边,没发出丝毫声响,仿佛没有重量。
这孩子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白白嫩嫩,眉目清秀得跟夏商一样,是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孩,圆圆的秃头看起来像个小和尚。但又不是和尚,穿着一身订制的贴身黑衣,两根穿过腋下和腰腹的皮带穿着勾爪、匕首、飞镖等物,背上还有一柄比他个头还高的大剑。
若看这小子相貌还以为是个乖巧的小书童,可这身装束又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尤其是背上的巨剑,没有剑鞘,剑身黝黑如墨,看不出一丝金属光泽,仿佛是一块黑炭,散发这一股阴沉的肃杀之气。再有便是剑身宽度,足有双掌并排那般,剑刃不曾开锋,十分奇特,必是一柄极重的杀器。
如此怪物放在一个清秀孩子的背上更是古怪,关键小孩步伐轻盈,感觉不出他有什么吃力。
对这小子,夏商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至今还不知道这小子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跟陆寻有着某种联系。
熟悉的是,他在暗处默默保护夏商已有半个月了,每隔几天都会见一面,但相互间很少说话。
如何与这小子认识的?
这一切还得追溯到半月之前。
当夏商把陆寻给的腰牌交给柴县令后,以为就能够高枕无忧。却没想到在半个月前那块腰牌又重新回到了夏商的跟前。
带着那块虎头腰牌来的人正是这小子!
当初见面夏商也被他的表面所蒙蔽,以为是个有些呆头呆脑的小娃娃,后来才发现这厮下手之恨早已超出了普通人的认知,且武功之强恐怕在陆寻之上。
当然,这个判断是秦怀柔作出的。
那日又是雨天,当得知此人的恐怖之后,夏商很紧张,以为对方知道了陆寻的死跟自己有关。
当时这孩子的第一句话便是:“首座大人临死前将此物交给了你?”
这是一种毋庸置疑的肯定语气,说明这小子知道陆寻已死,而且此物是陆寻交给夏商的。
后来才明白,对方之所以如此笃定,一切根源都在腰牌之上。
因为都察院首座职位是天下所有官职中最危险的一个,都察院成立之初便是为了替皇上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历来的都察院首座都少不了暗中行事,得罪的人很多,无时无刻不处在极度危险之中。
华朝建立不过百年,都察院首座就已经换了十多位,几乎全部死于意外。而都察院首座位置的传承并不经过皇上,而是有上一届都察院首座直接委任。为了让都察院首座的位置一直传承下去,都察院首座会又一份继承名单,一旦自身因为突然因素耳死亡,就按照继承名单传位。
但若是在死亡之前有明确的人选,那就按照最后的意愿传承。腰牌便是最好的证明,得腰牌之人便是首座钦定的继承人。
又为了避免仇家杀死首座后盗取腰牌顶替首座之位,所以首座会在传位之前在腰牌上留下指甲印。
他日若有人手持腰牌自称首座时,如果指甲印在腰牌的左边则证明是真的,若指甲印在右边则证明是假的。
而陆寻留在腰牌上的指甲印恰巧是在腰牌的左边!
证明陆寻钦定夏商为继承人。
这小娃便是知道其中缘由,受上级密令前来寻找信任首座的。
夏商心里根本没想过要做什么首座?打从把腰牌交出的一刻起就不想趟这些浑水。可现在麻烦又找上门来,如果不接住,对方深挖下去,万一查处是自己杀了陆寻,那不是整个都察院都要找自己麻烦?
思来想去,夏商便把腰牌给要了回来。
之后,那小娃要让夏商会京城复命,夏商不肯,反倒让他自己回去,结果小娃也不肯。最后各退一步,由小娃暂时负责夏商的安全,传了一个口信到京城,且看下一步有什么变化。
前些日子夏商老想着怎么把这个小娃支走,因为被人盯着很不自在,而且总怕被查出事情真相。这小娃算是个潜在威胁。
可夏商也想不到今日这小子会起了作用,若不是他,也不晓得会不会吃亏。
小娃落到地上,没看夏商,走到三具尸体边上,一包化尸粉下去,顿时传来一股股焦臭,尸体在被飞快地侵蚀。
如此情形,连夏商都忍不住心惊胆战,不敢直视。那小娃却面无表情,默默回来:“杀了三个,跑了一个。”
“跑了一个?他们什么身份你知道吗?”
“我只负责大人安危,其他事不考虑。”
小娃很干脆,说完这些一点脚尖便消失在夏商的视野里。
第117章怀柔赴约
梅园梅林中,张牙舞爪的梅林枝杈交纵,星星点点的翠绿叶子呈现出难得的生机。梅树上的每一点绿都极其珍贵,却被一双沾满血的手给折断了。
一张被鲜血浸透的灰色面巾被丢在了地上,露出一张四十多岁惨白的脸来,脸颊轮廓如刀劈斧削,线条平整果感,是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一脸胡渣,眼神深邃,但此刻却流露出无法形容的虚弱。
“咳咳”
两声咳嗽之后,中年人止不住又吐出一口淤血,过后像是好了许多,面色总算多了一抹潮红。
便在此刻,一妇人匆匆忙忙拨开层层枝干到了中年人不远。
妇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妃南宫楚心。
南宫见中年人此番模样惊得双手掩嘴,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你你你如何伤得如此严重?”
中年人扶着一棵梅树艰难地直起身,靠在树上,抹了把嘴角的献血,仰头望天有气无力地一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非逃得快,怕也没命来见夫人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下有人能伤你至此?”
“奉夫人之名一直监视夏商,这数月来也算是尽职尽责,把许多事情都回报给了夫人。却不知他身边何时多了个功夫惊人的孩童。”
“孩童?”
“今日我注意到有几人一直在暗中跟踪夏商,便一路尾随,本想在他们对夏商不利时出手,却没想到此刻忽然出现了个年不过十三的孩童。此人身负黑色巨剑,三个贼人在此孩童手中皆不过一合,尽数被杀。我因冒进暴露了行踪,和那孩童交手三回合,便便成了这般模样。”
不说还好,中年人一说,南宫惊诧更甚,瞪着一双凤眸:“三回合就就如此了?”
“那人天生神力,一柄黑色巨剑足有千钧之力,与之一碰,我的青岚剑被毁,自身也受了重伤。好在撤退即使,这点伤还撑得住。”
“天底下还有如此妖孽?可知是何身份?能否为我所用?”
“不知。若夏商身边有如此高手保护,怕是再难从他身边探得有用的消息了。夫人,可还有别的打算?”
南宫眉头深锁:“夏商此子必要纳入麾下,若能得其支持,指不定身边的神秘高手也会一并加入庸王阵营。你先养伤,之后便打探打探那神秘的孩童究竟是谁。最近又一批人试图控制扬州城中的富商,夏商产有神秘的五粮液,影响不那批人肯定会对夏商动手,若夏家出了问题,我们旁侧相助,定能赢得夏商好感,如此便可进一步关系了。”
长巷枣树下发生的事没有影响夏商的太多,装作无事回到家中。
家里还是老样子,有小工在院里休整家院,忠伯在一边忙着指挥。
院里小月在两个陌生的男子面前插着小蛮腰,扬着小脑袋,趾高气昂地说着不知什么话。
那两个男子看着清秀,估计十五六岁,穿着灰衫,带着小帽,斯斯文文的,在小月面前低着头,一副接受教导的模样。
原来这两个男的是忠伯找来的两个小家丁,因家境贫寒,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只听小月叫一个阿大,一个阿二。后来忠伯也说了,这两个是临街的娃,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便把两个孩子卖到夏家来混口饭吃,是本分人,懂规矩。
夏商倒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现在家里事情多,确实需要更多人来,随口说了两句就把小月叫去打水了。
小月打来了热水,给少爷搓脚。
夏商坐在床上享受了片刻,忽然发现的家里少了人。
“怀柔呢?怎么不见怀柔?”
小月专心地搓着脚,忙不精心地回答:“早上少爷刚走,柳庄的柳夫人便来了家中,跟夫人谈了许久,后又把夫人请到柳庄去了,还说近两日都不回来,让小月跟少爷说一声呢。”
夏商好一阵新奇,柳夫人来找夫人是几个意思?而且夫人竟然愿意跟着去了柳庄,还说近两日都不会回来,难不成是要等到诗会之后?
而柳夫人的目的,难道是要说通怀柔让自己加入红花会?
说起这红花会。
夏商为何一直拒绝加入?其实还是有些不放心。说是劫富济贫,却成了朝廷围剿的对象。自古以来,当政者纵有许多不公不明之处,但终究代表了大多数正义,针对一个组织围剿不会是红花会扰乱治安那么简单。
所以夏商一直觉得红花会和白衣教都属于一股没有被完全看清的势力,是肯定要跟它们划清界限的。
如果柳夫人想通过夫人来改变自己的想法,那就更证明了红花会用心不纯,便是更不能答应。
既然夫人已去了柳庄,便让她在柳庄待着吧。若两日后在柳庄偶然相遇,兴许还能擦除写别样火花来。
柳庄大小庭院的错落之间,一面白面雕廊的院墙上开着一窗双圆交汇的镂空。几束花草枝杈横在中间,把透过的视线切成一方方小块。
这里是一间别居小楼的后墙,少有人往来,地上青石面已被枯叶堆叠。
忽然传来沙沙声,便是有人走来了。
“夫人,小女如烟便在这小居之内,你我先小声些,此事我还未跟她商议。小女生性温婉,少言寡语,忽见生人谈论婚假之事恐怕会引她惊慌。”
“柳夫人放心,夏氏知晓。”
“小女自幼饱读诗书,举止风度绝无半点不妥,之言语少了些,不懂得谄媚之术,估计不会讨男人欢心。但小女聪慧过人,不仅有学识,更懂技巧算学,我柳庄大大小小的账目只要她过一遍,须臾之间便能给出结果,且分毫不差。若夫人同意让小女与夏少爷修好,便是给夏家多添了位妥当的管家呢。”
两人先前已交流了许多,若柳家之女真有算术的本事,倒也真能给相公减轻不少负担。
想着,秦怀柔遍悄悄到了墙厚,从被枝杈遮蔽的空处探出一双眼睛看向院内。
第118章如柳如烟又如风
透过几片青翠嫩绿的叶子,朦朦胧胧地看到一方格子小砖铺垫的小院,几株茉莉挡住了阁楼的原貌,院中一张标准的圆形石桌上可以看到一架质地极好的古琴。
因为有一双小手正在尝试着拨弦,偶尔会有一声清脆如泉的琴音传来,只是单个音符,没有连成一曲,零零散散却也悦耳得紧。
那纤纤玉指粉嫩如笋,波动琴弦的姿态略显生疏,一看便知是将学不久。另一只手正卷着一本古乐曲谱,好似看得正专注。可惜形貌却被一片叶子挡住了。
“柳夫人,令千金远观不知其貌,可否进一步看看呢?”
“夏夫人,此事容我与小女谈过再说。”
两日前还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两日后却成了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炎炎夏日,转瞬即至,两日之间天地仿佛变了个画风,每日日出山头,便是一股热浪袭来,烧得扬州百姓恨不得不穿衣裳地好,公子小姐手中折扇圆扇便不再是装饰了,从早到晚就没有停歇过,没有风,在烈日下只消须臾时间便可把人晒做人干。
夏商在前往柳庄的马车上颠簸得又晕又热,几张江南用的贴身手绢早被擦得满是汗水。习惯了空调的现代人想要适应古代纯天然的夏日还是有些难度的。
夏商着实忍不住,掀开帘子探出头来,纵是烈日当头,也好过车厢中的闷热。
车后,江南坐在另一架车中,也是探头在外,看见夏商便欢喜地直给夏商眨眼睛,好似怕前面的人不知在暗送秋波似的。
今日柳庄诗会,扬州各县引来了轩然大波。
不仅是嘉倩公主召集,关键是有太多大儒参加,那些人可都是平日里难能一见的角色,一个个声名远播,学满天下,谁要是能跟他们其中一人扯上关系便是不得了的咯。何况今日诗会齐聚一堂?
其次,不仅有文人大儒参与,官家名流也是不少,其中包括了庸王和知府大人。
有了这么强大的明星阵容,闻风而来的年轻才子更是多不胜数,各家小姐亦是鱼贯而入。
而素来拒课的柳庄此次也给足了公主面子,来者不拒,只要有些名气,有些身份,一概进入柳庄参加聚会。
所以说,此次诗会的规模之大可谓空前,至少在大华建国以来,扬州从未举办过如此大型的文人聚会。
好在柳庄后山茶厂地貌宽广,足可容纳上千人畅玩,又有数百位茶女充作临时工,为诗会铺排过场。
今日太阳尚未升起,便有许多慕名者紧了柳庄,本意要纵情山水,一展文华,却不想柳庄如人间仙境,精致非凡,一入其中便被许许多多的景物吸引了注意,哪里还有心思跟些无关紧要的人谈东说西?
客人是越来越多,但柳庄相对安静的区域依旧无人打扰。
一黄衣广裙的女子提着裙摆踩着小碎步到了柳家小姐的闺阁处,敲着门:“如烟妹妹,快出来看看,来了好些个才子呢!你们扬州的公子哥真好看,比京城的好看多了。且来看看先,说不定就有喜欢的哩。”
顿了片刻,屋内才传出一个悠悠扬扬的声音,简单干净:“不了。”
“哎呀,你出来看看嘛!心情不好,总得是要走走的。成天闷在屋里如何好得了?”
“不了。”还是两字而已。
屋外的黄衣女子蹙了蹙柳眉:“那你开开门,我且进来与你说说话总好吧?”
说完,闺阁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多时,门开了。
一位青绿长裙,素白衣带的少女出现,直射眼眸的阳光晃得姑娘微米起了眼,一副与生俱来的柔弱姿态,恍若含羞草般,让人不敢轻触。
鹅蛋一样的俏脸细滑如玉,却生得白嫩了些,怏怏之姿展颜生怜,小巧的鼻子如滴在脸上的牛奶,一点点的点缀恰到好处。再便是纤柔生媚的丹凤眼,一双不大的眸子总带着丝丝水雾,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闪着泪花一样的光彩。两撇如烟云一样的淡然的细眉,天生就像是被画上去的一样,淡淡的,像是藏着柳庄上下所有的山水景色。
不说面相柔弱,身段亦是羸弱如水,站在门前小手扶着门角,好似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加之闷闷不乐地神态,更添了几分人见犹怜的风采。
柳如烟,人如其名,如柳如烟又如风,山野烟云各不同。只有那无意自成的柔弱姿态,无论是何种表情,永远都挂在脸上,如一件易损其珍的艺术品,叫人见了都不忍触碰。
黄杉姑娘见了屋内之人,便也忍不住放轻了声音,柔柔地给她理了理以上和散落廉价的几根发丝,又在感叹道:
“妹妹,那风靡扬州的红楼梦便是你写的吧?”
柳如烟轻轻地蹙了蹙眉头,细面颤抖,好似倒影水中的云景被风吹起了丝丝波澜。
“姐姐,何出此言?”
“哎!似妹妹这般柔媚之姿,恍惚间,姐姐还以为是书中那林妹妹跳了出来。犹记得宝玉说那林妹妹,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且看看,则不就是说的如烟妹妹吗?”
柳如烟甜甜一笑:“姐姐取笑了。”
“不对不对,纵让那林妹妹跳出书来,也不如如烟妹妹这般恬静淡雅,届时那宝玉怕要说于如烟妹妹似曾相识了,还有那林妹妹什么事?”
听罢,柳如烟难得俏脸泛红,多了一分神气,低头抓起黄衫姑娘进了屋中。
待把门关上,黄衫姑娘便问:“妹妹今日是如何的?前些日子不是好好的吗?为何忽然愁眉不展?”
“此事此事羞于说给姐姐听。”
“哎!妹妹不说,是不把姐姐当朋友?”
“非是如此,只是”
“还有什么可是的?且说来便是。”
柳如烟坐到桌边,小手把玩着一只酒杯陷入了沉思,良久放是一声轻叹:“娘亲要把我嫁给一不相干的人,他日怕是没机会跟姐姐畅聊了。”
第119章**不**?
柳如烟的柔弱带着天生的见怜之态,别说男人,就是女人见了也不免生出亲近和想要照顾的感觉。黄衣姑娘虽身份非凡,来柳庄不过数日,见之如烟便成了好友,总以姐姐姿态照顾。
此番见如烟妹妹愁容满布,便是急忙宽慰道:“妹妹不用担心,纵使妹妹嫁了人,不论嫁到了何处,姐姐还是能来看你的。这天下难道还有姐姐去不了的地方?再者说,柳姨视妹妹作掌上明珠,她看中的人家也该不差,必当是配得上妹妹的。”
还以为能听得哪些好话,不想尽是些这个?柳如烟那烟云一样的眉毛撇的更开,愁容更甚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如此。”黄衣姑娘捧起了如烟的小手,轻轻拍打着,“若是柳姨应允,旁人终是不好插手。”
“哎!”柳如烟哪能不知,幽幽叹息一声,低下头来。
那羸弱的模样看了叫人好生不忍。
“罢了罢了,若妹妹真不想嫁,我便出面请柳姨收回成命。妹妹这可满意了吧?”
说到此,柳如烟方才有了一丝神采,感激得看了黄衣姑娘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我都答应你了。莫要愁着眉头,叫人见了还道是我欺负于你。我帮你说情,你得陪我去看俏公子才行。走走,兴许还能遇到个妹妹中意的呢。”
且不说的别居小阁的两女的悄悄出来。
此时柳庄已门庭若市,柳夫人在庄外迎客应接不暇,一个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全都白衣飘飘,折扇轻摇,顶着当头烈日故作风雅,潇洒地相互见礼,全然不顾这满头的大汗。
此次诗会美其名曰是给扬州才子提供一次交流学问的机会,却也给少男少女们提供了一个增进友谊的平台,同时也是达官显贵一次难得的交流机会。
更重要的是,如今嘉倩郡主已至婚假之龄,今不远万里来到扬州游玩,立马以嘉倩郡主的名义召集此次诗会,点明要整个扬州所有的才子都参加,这能说明什么?不就是要给郡主择选良配的讯息吗?
嘉倩郡主何许人?大皇子的掌上明珠,目前为止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若能得到郡主赏识,那一辈子荣华富贵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今日说是会友赏玩,正因牵涉到郡主婚嫁,随着年轻公子越来越多,公子之间竞争和比拼早在进庄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夜半三更欲吹灯,芳问窗外细雨声。莫愁前路无知己,一人独酌情也真。”
方巾细绸的青衫文士摇着折扇,头也跟着摇摇晃晃。一诗言罢博得一阵掌声,四周同行者无不高声附和,叫好声四起。
这边说得欢喜,那边有人不服,便是有人道:“一曲未终人已醉,淡笑红尘几人归,权色声香垢不住,意犹未尽只为谁?”
“好!”
“好!”
“谁人再来一个?”
“我来!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好诗!好个皇图霸业谈笑间,谁人能有如此狂霸之气?”
“兄台谬赞了。”
“好说好说。”
“见笑见笑。”
数人你推我捧,怡然自得,好似天地之大,唯我独傲。
便在此时,一姑娘穿在几人之间,有些毛躁地将他们推开,然后对身后说了句:“先生请。”
装逼正酣,却被人从中打断,谁人受得了?
几位书生之中,正有一位要抓住突然窜入之人,却见来的姑娘美若天仙,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但见其容,便是三千飞花也不见颜色,唯有此女娇艳园中。
“姑姑姑姑姑”想要上来招呼的公子激动得嘴皮打结,没见过这般娇俏的女子,比那青楼的名倌还要惊艳,如何能自持?
“姑什么姑?我又不是你姑姑!闪一边去,方才那什么皇图霸业就是你作的吧?”
“是正是小生浊作。”
“那便是了,你若再嚷嚷小心祸从口出,且不看看你的斤两,妄谈皇图,小心传入圣上耳中,叫你满门抄斩。走开,别挡了我先生。”
先生?什么先生?
几人左右看来,只见女子身后跟来一玉面小生,穿着灰白直裰,方巾细软,腰插折扇,打扮得普普通通,身无半分奢侈之物。可人在其中,端得是一副好皮囊,白白净净,洒洒脱脱,神态自若,行步如风,俊得比在场几人加起来还要俏十分。
有时候太美也是一种错,会叫人心生嫉恨。
此人之美,叫一众文人自惭形秽,又有一位天仙般的姑娘恭敬请之称为“先生”,叫人好生不忿。
“不知哪儿来的小白脸?”
“是也!别是哪家大户老爷怀里捧的玉壶吧?”
“不说其他,空有一副皮囊算他个甚?一腹草包,也敢来我等文华之会?”
有一人上前便问:“这位公子,不知姓甚名谁?可否显露一手,已粘公子文气?”
听罢,来人一笑:“夏春秋是也!”
又指不远处净趟于地的枯叶,摇头晃脑继续言说:“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无数片”
听至此处,面前一人便是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汝这这是何诗?”
“噗!”
一人笑来,周围熟人皆是大笑起来,这前三句哪能称之为诗?就是小孩的胡话都称不上,如此安敢来柳庄赴会?
此处哄笑,便有更多人行来看热闹。
不多时,三句细作便以传开,皆是啼笑皆非。
众人笑时,来着后又补上最后一句。
“飞入芦花皆不见。”
咯噔
周围十数人皆是心跳少了一拍,心头一惊,脑中立刻将诗作连做一起。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无数片,飞入芦花皆不见。”
这最后一句真是画龙点睛,有先前之嗤笑方能体会此刻的震惊和最后一句的妙处所在。
周围诸人表情各异,尽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尤其是那最先嗤笑之人,此刻那脸色如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憋红了腊肠脸,走不是,留也不是。
“细作细作,诸位见笑了。”夏商骚包一笑,取出折扇,一蹴而开,扇面正有一字,反有两字。
有人不住念道:“**不**”
第120章**!
装逼是一门技术,更是一门艺术,不是想装就能装的,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今为百年一遇的大型诗会,扬州上下有名的才子齐聚一堂,视为天时。
前有诸位傻逼附庸风雅,免费铺垫,视为地利。
加之夏商经纶满腹,有才有学,视为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备,装逼成矣。
且看周围众人望着折扇上骚气十足的草书,一个个无不目瞪口呆。
明知此人为装逼而来,却叫人无从开口,只能眼睁睁得看着对方摇着扇子一步步往庄内去。
恰有几家小姐乘着车驾到来,人未出现,却在车内悄悄看了那卖骚之人。本该对那装逼卖骚的货色不屑一顾,却抵不过那人长得俊俏,总能吸引青春姑娘的眼光,前后差异倒是让乘车来的几位姑娘忍俊不禁。
门前风波自当引来柳庄主人的注意,撇开身侧几位门客迎过来,先看见精心打扮过一番的江南,便是畅怀而笑:“我道是谁,原来是江南侄女呀!你娘亲呢?”
“娘亲偶感风寒,出行多有不便,便由我一人来了。”
“原来如此,过活儿离开时,切莫走得太急,记着找柳姨要些治风寒的药茶。”
两人说这话,柳夫人后见江南身后的男人有些面熟。
“原来是夏公子!”
“柳夫人,叨扰了。”
两人说话,显然认识,倒让江南有些惊讶:“先生,您跟柳夫人认识?”
三人一番叙说,交代了关系,便由一茶女领路去了后院茶山。
柳庄,夏商本来过两次,茶山附近更是常与柳夫人交谈,无论是柳林、茶花园、青石小路、月湖、小径小亭等都不陌生。
可今日来了旧地,放眼看去却难找出一处熟悉所在,沿途茶花丛精剪修饰得一尘不染,好似把每一片叶子都擦亮了似的,郁郁葱葱的林木间也清出了许多空地,整齐划一的桌凳套件一样一样地陈列其中,偶有来客坐在边上,三五成群相谈甚欢。
为了应付今日的诗会,柳庄算是倾尽全力,把整个庄园精修清理一遍还只是个表面,周围许许多多的小装饰都凸显了柳庄对此次诗会的看重。
光是月湖中就多了数千尾锦鲤,过半湖面已被争奇斗艳的莲花莲叶包裹,烈日之下只有淋淋水光闪动,倒映锦鲤彩鳞到处都是奇光异彩。那一朵朵如姑娘施粉的莲花,或含羞待放,或怒展芳华,撕要与湖边或湖心小亭的姑娘一争高下。
茶山之上,山腰处景致最美之所,本是数块茶园的地方今日却成了一座雅致的小亭,四面丝绸作莲,亭外长桌蒲团,桌桌便是酒香茶香正浓,却无一人在高出。依稀可见亭中数个人影,也不知能在此亭赏景的是何尊贵的人物。
亭中,一两鬓斑白的暮年老者侧卧躺椅上,目光轻柔,透过丝帘看着柳庄所有的景致。
“柳庄不愧是天下闻名的庄子,如此的风貌,倒像是把整个扬州的美景都圈起来了。人在其中恍若天人合一,分不清身在何方,只觉身如云巅,妙不可言。”
身后有一肤白玉润的老生,眉角泛白,却静气十足,弓着身子,尖着嗓子笑道:“我的爷,若您在这儿呆着欢喜,那便多呆些时日。难得出来走走,自然要舒坦了才回去,省得再理那些个烦人事。”
“此言有理,便在此多歇歇,来日再寻几位故人聊聊。”
“得嘞。”
巳时,柳庄后院已是人头攒动,山下湖边大大小小的桌边都坐满了人,相互间交流着,偶有茶女端来酒水蜜饯。
观看人群,此间男多女少,为数不多的小姐姑娘们都聚在柳林之中,隔着一层柳条形成的帘子娇俏地玩闹着,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撩得近处几位衣冠楚楚的公子哥心急火燎,对着柳林左右环视。
虽见不得柳林后的娇艳群芳,听声音却也悦耳动人,比那满湖白莲和锦鲤引人多了。
柳林外的公子想看里面的姑娘,里面的姑娘又何曾不想多看看外面的公子。
这些姑娘的年岁,正是那情丝多时,试问哪个姑娘不怀春?哪个烈女不想郎?
姑娘们说笑时,总有几个姐妹目光游离,有意无意地撇看一边。无奈身份使然,不可有越轨之举,倒是巴不得有公子敢壮胆过来喝两杯。
恰此时,不知哪家公子穿过柳林到了姑娘群中,一身衣衫标志得体,长得也规规矩矩,正对着一窝姑娘准备抱拳行礼,却又不知哪位姑娘喊了一声:“哪来的登徒子?还不速速离去!”
声音一出便给此子定了个基调,纵使想要投怀送抱的姑娘也不敢在此时表现出丝毫热情,只能忍着满腔愤懑装出羞怒之态:“哪来的流氓?众女相聚,一男子如何贸然出现?”
“姐妹们,把他打回去!”
一声吆喝,众人响应,片刻间满桌的蜜饯果子变成了的枪林弹雨,接连不断地朝那男子身上砸去。
男子抵不过众女相互响应,被打得抱头鼠窜,逃命似的逃出柳林,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笑声未断,便有一女子从男子之间穿过,穿过柳林进了女子所在处。
这没什么,关键是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同样进了柳林,一丝停顿都没有。
众人暗骂此人不知深浅,只待他被众女打出来,便又要好好耻笑一番。
话说众人满怀期待,却久不见男子出来。
柳林之后无风无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好像从来没进去过男子。
难不成是眼花看错了?
可在场这么多人,哪里可能看的错?
诸人相互看着,一阵无言。
先前被打出来的男子更是不悦,心说那厮怎就没有出来?便有撞着胆子穿过柳林,却见林中众女之中多了个灰白衣裳的少年郎,装束普通,不似富贵之刃,更不似风雅之士,唯见此子在众女簇拥下谈笑风生,虽是一派正气之像,却总是一副贱骨头的模样,尤其是那家伙手里摇晃着的扇子,隐隐约约可看见当中一个斗大的“**”字闪耀刺眼。
第121章虎不虎?
“这登徒子怎地又来了?”
“姐妹们,还等作甚?打出去!”
言罢,又是一阵蜜饯果子的枪林弹雨,全后来的公子身上招呼。
这公子好生气恼,一边躲一边问:“我怎就是登徒子了?为何他来得这里,我却来不得?”
“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夏公子也是你这厮能比的?”
“夏公子?哪个夏公子?”
“就不说与你知!再不出去,姐妹们便要丢凳子咯!”
这些姑娘平日里都是大家闺秀,私下里各个都是尺步迎规的乖乖孩子,稍有出轨之举便是天大的事。
可今日大家聚在一起,便是毫无遮掩的爆发了各自的本性,动起手来可不比男子逊色。
遭打的公子算是领教了,人家说要砸凳子,那便是真要砸凳子,便是不再纠缠,赶紧又推出了柳林。
撵走了烦人的公子哥,这边十几位姑娘又欢天喜地地跑回各自的位置,围着手摇折扇的少年郎絮絮叨叨。
“夏公子,吃个果子吧。”
“夏公子,这个枣泥糕好吃,您尝尝。”
“夏公子,小女子有一浊作,还望点评点评。”
“夏公子,你看这儿。”
“夏公子,您看这边。”
“夏公子”
眼前的姑娘一个个环肥燕瘦,眉目如画,风姿各异,细语如酥,处在她们中间像是被一群灵动活泼的燕雀包围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虽是吵闹了些,却也让人享受。
尤其是源于各家姑娘的脂粉之味和**体香,萦绕鼻尖那简直如入梦境。
换做别人,此刻怕是早已美得忘呼自我,一脸色相估计是被所有人都瞧见的。
而此时在姑娘们中间的是跟老油条,纵使心中欢愉,却也面不改色,谈吐有致,举止大方,一一回应诸位姑娘的示好。
江南在一边撅着小嘴,老大的不愿意,感觉自个儿的先生快要被人抢走了似的。却又不能表现出什么,免得遭惹闲话。稍感安慰的便是这先生还算自持,没有暴露出一脸猴急色样,还算得上为人师表,不至于丢人现眼。
且说夏商怎就有如此人气?
关键此间诸女皆是江南闺中密友,相互往来频繁,知这夏公子是红楼梦的一传手。
红楼梦问世以来,在扬州经历将近两个月的发酵,已然成了扬州小姐们茶前饭后的精神食粮,无一不是通读十遍以上,只觉每多看一遍便有多一遍的感悟,直叫人沉迷其中不得自拔。
只恨此书作者性乖张,情狡作,非得等卖出数万册书稿才肯将后续内容公诸众人。且每次只更新些许,哪里能够解馋?
此刻扬州不晓得多少人想把那作者揪出来打断双腿,那他便只有好好写书,不想他事咯。
可惜的是,红楼梦的作者迄今不知其人,寻常人知道是老朱家开的书社与之有联系,不然怎会每次都是朱家书社先发新内容?
而跟江南熟悉的姑娘都知道,江南的先生,也就是这位年轻的夏公子跟红楼梦的作者关系匪浅,每次书稿都是从他手中传开。姑娘们都想着能从夏公子口中套出一些新内容来也是好的,关键这位夏先生长得又俊俏,如何能不招人喜欢呢?
十几个姑娘围着夏商打转,倒也又更多的姑娘并不认识夏商,对其也不屑一顾,尤其是看着他折扇上的字,实在是有辱斯文。
“妹妹,那便是在琴棋书画上胜过你的夏春秋吗?”
不远处,一白衣女子正对一青衣女子小声说着,而那青衣女子面容熟悉,便是上次与夏商有过一次比斗的薛芷香。
薛芷香在众女之中算不得出众容貌,却胜在一身文雅之气,淡淡的,很恬静,像个标准的女文青,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风貌感觉。
她早也注意到了夏商,故意坐得远了些。
上次的比试虽然输了,但芷香并不服,倒不是觉得夏商没本事,只觉得自己输得憋屈,好似没有比过什么,莫名其妙就败下阵来。
为此,薛芷香在家中郁闷了好些日子。
今日再见夏商,也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想要与之再比过,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芷香身边的白衣女子相貌出众,白衣素裙,气质内敛,虽不如江南那般惊艳绝伦,却也是个百里挑一的绝色佳丽。好似跟芷香关系非常,一看芷香脸色便知密友心中所想,遂自告奋勇站起身来:
“妹妹,且等着看好戏,姐姐去给你出出气。”
“九姐姐,你你还是别去了,那人能把江南管教得服服帖帖,便是真有些本事。”
“姐姐就是喜欢教育有本事的人,他若没本事,姐姐还懒得教训呢!”
说罢,白衣姑娘几步走到夏商所在的人堆。
这白衣姑娘好似身份非凡,诸位姑娘见其走来,不自觉地止住了话语,目光投向对方,只等她说话。
“夏春秋,夏公子是吧?”
一见此女便知是来者不善,夏商自不会给什么好脸色,淡淡道:“是又如何?”
“此地乃清雅之地,公子却身带污浊之物,不觉玷污了此间雅趣?”
“污浊之物?”
白衣姑娘淡淡地指了指夏商手里的扇子。
扇子本是不奇,只怪上面的字有些扎眼,好些姑娘都觉得有些不妥,却也不好明说,现被白衣姑娘直言点名倒引得有几位姑娘脸红了红。
扇子上哪有写个“**”和“不**”的?
读起来也不知羞与不羞?
周围姑娘面有羞怯,可夏商毫不为意,展开扇子放在眼前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反问:“姑娘,在下不觉有不妥呀?”
“如此污秽之语,你竟写在纸上,还不知羞耻?”
“哦!姑娘是说这上面的字呀。那依姑娘看此字念作什么?”
白衣姑娘脸一红,心说这厮怎就如此的脸皮:“羞得与你说!”
然后转向其他姑娘:“你们也是大家闺秀,怎就跟个不雅之人划不清界限,不觉羞耻吗?”
众女脸上皆是挂不住,有人脸红得往后退开,有人低头不敢再看夏商。
而此时,夏商却笑了:“羞耻?该羞耻的是你吧,姑娘。”
“你说什么?”
“我说你该反省反省自己咯!若你心不正,看我扇中之字便念作**,若心正,此字便作乕,意同老虎的虎,且问我扇中写一虎字何耻之有?倒是姑娘你究竟是心术不正,还是学识不够,认不得此字乎?”
第122章哎呀!
扇中之字为“乕”?
白衣女子刚想娇叱一声:“你懵谁呢?”
可回神一看真有几分相似。
因为夏商扇子上的字是草书,而且又写得随意,“**”和“乕”本来就相似,而“乕”字所用甚少,一般人很少见过,若非学过,很多人连认都不认得。可它的的确确是一个字,和“虎”同意。
再看扇子上的字,你说它是“**”便是“**”,说它是“乕”便是“乕”,真就看内心怎么想,此字便是怎么念。
一个女孩子,见此字首先想到的是“**”而非“乕”,被人说是心术不正那也无可厚非。
白衣女子这回算是丟人丢到了山沟沟里,还是在这么多女孩子跟前。
“你你你你”
白衣女子气得俏脸通红,浑身都在发颤,眼泪婆娑,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得紧咬香唇,愤愤地甩手离开。
此地可不能再呆了!
周围姑娘见白衣女子如此,相互间都暗自松了口气。
夏公子扇中所言大家早有注意,且大家都觉有些不妥,好些人都想去多嘴两句。
现在看来,好在是没有多嘴,若不然此刻出丑的就不是白衣姑娘了。
夏商此刻心情大畅,这把扇子真是个装b利器。想当初自己去别人家做客,一进门便看到一个斗大的“乕”字挂在厅堂,当时好一阵尴尬,同样是看走了眼。
如今来看,古人也非圣贤,也是免不了俗人眼光来看待事物。不过这白衣女子过来时众人表现都有些奇怪,想必有些身份,想着便小声问身后的江南:“方才那女子是什么人?”
“先生不知?她便是陆芩,江南七秀之一,排行第二,此人天资聪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又生于普通人家,少时不曾接触诗学,全靠市井之间流传的诗文句子自行揣摩。不曾想是无师自通,诗词本事相当了得,后又被欧阳家看中,从此跟随欧阳大师学习,短短三两年便已声名鹊起,成为了江南一带最最出名的才女。”
“又是那什么江南七秀?方才看来也没什么本事罢了。”
夏商说话声音不好似故意说给前方的人听,那陆芩正走着,听到身后话语声不禁身颤,顿了顿,可想此刻的心情。
此事皆因薛芷香而起,见好友蒙羞,薛芷香脸色自不会好,赶紧上前将陆芩姐姐扶住,好言相劝。
可如此羞辱陆芩哪里受得了?
愤愤地回头看了眼夏商:“无耻小人,除了偷奸耍滑还有什么本事?别等诗会途中还能相见,如若不然,我定将此番羞辱悉数奉还!”
说罢,一位采茶女走了过来,朝两位鼎鼎有名的才女欠身道:“诗会即将开始,两位可往山间小亭外落座。”
山间小亭外便是半山腰视野最好、风景最美之所在。
但那里并非所有人都能去的,亭中各位皆是扬州身份地位尊崇之人,而小亭之外的小块空地上也是寸土寸金,只有扬州有名的才子佳人才能受邀前往。
薛芷香与陆芩身为江南七秀之一,自然能在小亭外有一席之地。
但江南和夏商就没那么好运了。
今日参加诗会的足有三百多人,可能去往半山腰的只有不足三十人,十分之一的概率,可见是多么不易。
但凡能受邀去往半山腰的人无不广受众人的羡慕眼光。
都知道,只有在上面的才是扬州真正的名流。
陆芩受邀离开柳林,故意走到从夏商面前经过,白了对方一眼,如一只高傲的孔雀轻声道:“夏公子,我这无学识的小女子可要先行一步咯。”
说罢,陆芩笑了笑,以为定会被自己气得面红耳赤,谁知对方根本没有反应,依旧跟身边的几位姑娘嬉笑打闹,全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讨了个没趣,陆芩更是恼火,愤愤地一跺脚,加快步子往半山腰的路去了。
陆芩和薛芷香将走,又有两女来了柳林。
一人绿衣轻纱,一人黄衫彩褂。
一人慢步轻柔,一人巧步啄风。
两者姿态大相径庭,却都悄悄地躲在柳条之后,正透过柳条看那柳林外的公子们。
“如烟妹妹,你看那边那个。”
“看,那个那个也不错。”
“还有还有,那那哎呀呀,你们扬州的俊俏公子可真多,比我京城好多了。你看他们一个个都风流倜傥的,不似京城的公子一个个都板着个脸,说话做事都战战兢兢,可把姐姐闷出个水来。”
“姐姐,您您说的什么话?此番言语若被他人听了,恐遭风言风语。”
“妹妹!平素里你说话甚少,挑毛病倒是嘴多,怎就跟个小妈子似的?你说说,这些公子哥都认识不?”
柳如烟跟着身后把小手捅进衣袖里,泛红着俏脸看了眼姐姐注视的方向:“妹妹少有在外走动,更不曾听说这些公子的名讳。妹妹倒是觉得姐姐该多想想哪家的公子学识好,这些人虽生得一副好皮囊,若腹中空空,又有何用?”
“姐姐就喜欢好看的。俗话说七尺俊容美少年,胜过春风细雨声。长得好看,看着舒坦,长得丑陋,见之如吡,纵有万千文章,听知也无味道。”
“姐姐,这般说辞”
“被人听了去又要招来风言风语是吧?哎呀,我都知道,妹妹别絮絮叨叨了。我知道,妹妹就喜欢个张口文章,闭口词双的酸腐呗。”
“不是”柳如烟被说得心急,娇俏地辩驳了一句。
黄衣姑娘眼睛一样:“那妹妹喜欢什么?”
“喜欢喜欢”
柳如烟娇羞得不行,好把黄衣姑娘急得:“哎呀,妹妹你速速说也!”
“喜欢儒雅之士。”
“儒雅?先进人人都儒雅,说了等于没说。”
黄衣姑娘说得兴起,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倒是没看前头,忽然痛呼一声,跌倒在地。
黄衣姑娘可不是个善主,心头正恼,开口便喝:“哪个”
话未出口,却见抬头一人生得好生俊逸,也不知此女子相聚之所何来的男子?
而且这男子长得未免也也也也也
哎呀!
心头一阵惊呼,黄衣姑娘的俏脸红了,芳心乱了,一身力气也没有了。
第123章首题
“妹妹妹妹”
黄衣姑娘感觉自己的小心肝儿都快跳出来了,她在京中见过无数俊美少年,此地也有好多才貌双全的公子哥,可万没有想到这番还能遇到个俊得如妖孽一样的少年。
这肤白玉润的模样,这文质彬彬的眼神,这张弛有度的动作
天底下还有长得这么漂亮的男人?
却看柳林之中美女如云,各个都是莺燕一样的娇俏人儿,可在此子身边真如那陪衬的绿叶,满园之中只有这一朵鲜花。
“妹妹快扶起我来。”
黄衣姑娘慌慌张张地小声喊着,只求能稍微得体一点儿地站起身来。
可连喊了两声,身后的如烟妹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回头一看,却见柳如烟也呆在原地,怔怔地像是丢了魂儿,唯有一双娇俏的脸蛋儿红彤彤的,比平日里精神了许多。
黄衣姑娘暗骂一声重色轻友,拧着眉头自己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杂草,连连退了好几步,将柳如烟拉到了身边,低声说:“妹妹,你刚不是说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公子吗?怎一眼就失了神?姐姐叫你都不理。”
“姐姐,我”柳如烟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时态,回想起来是羞臊难耐,透红了脸蛋儿,却又心系面前的公子,只怪当时只顾痴呆,却忘了把他好生看清楚,便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妹妹!你还偷看!”
“我”
“哼!这位公子你可不能跟姐姐抢。柳姨都已经给你物色好了人家,这位俏公子是姐姐我的。”
“妹妹何曾说过要与姐姐抢”
“别管其他的,且看这公子姓甚名谁?”
黄衣姑娘心头欢喜,理了理衣裳正准备凑上去搭话,谁料熟悉的声音先一步出现:“诶!嘉倩!”
“江南!”
原来是故友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我好一顿找你呢。”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如烟妹妹也在呀?”
“江南姐姐。”
柳如烟和赛江南素来交好,见之便是欢喜,柳如烟立马盈盈施礼。
夏商在一旁默默看着,没太在意两位姑娘的相貌,只听江南口中传出“嘉倩”二字,心中不免一惊。
难不成这位就是嘉倩公主?
“先生,这两位都是学生的至交好友。此为柳如烟,柳庄的大小姐,此为嘉倩公主,便是今日的主人翁。”
这回有事嘉倩惊讶了:“江南,你说什么?这位公子是?”
“先生,我家先生呀!今日请先生来,便是要与你的先生一较高下的。哼!你不说我还忘了,当日你轻视我家先生,本小姐可记着呢!我不与你好,你且去别处玩来。”
想起当日事,江南脸上立马多了分不悦。
听了江南所言,嘉倩一脸惊讶:“你说你说这位公子便是你的先生?”
“怎么?不行啊?我还骗你不是?”
“他他这般年轻”
“学无先后懂不懂?”
“好吧”嘉倩微微叹息,“你这位先生倒让我吃了一惊。”
“吃惊的还在后面呢!你那什么先生到没到?那日的赌约还作不作数?”
“作数!当然作数!”
嘉倩还死撑着,再偷偷看了眼夏商。心想,既然是这么俊俏的少年郎,那今日的赌约就更输不得了。
再说也不可能输,正因如此年轻貌美,嘉倩更加确定江南的先生是个绣花枕头。
想着,嘉倩便道:“江南,你还在此作甚?何不上去?”
“上边可是要受邀约的才能去,又没人请我,我去作甚?“
嘉倩一笑:“现在不就有人相邀了?”
江南自然不想低人一等,可还得请教先生的意见:“先生,我们去上边如何?”
“算了,我喜欢这里。”
夏商淡淡地回了一句。
上面哪有这里自在?看看周围姑娘热情似火的样子,还有好多话没有跟她们说呢!上面有什么好的?无非就是装b耍宝,待会儿过去见到几个不长眼的,估计又得费一番功夫打他们的脸。
夏商说不去,江南自然也得留下,纵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谁叫是先生说的呢?先生说的就是圣旨,就是天意!
“江南,我们上去吧?”
“不去,先生不去,我更不能去了。”
嘉倩拧着秀眉,心里奇怪,她的记忆里江南可不是个听话的姑娘,怎就对这先生如此顺从?
经历了初次见面的震惊,嘉倩也逐渐平静,见夏商似乎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心中略有不爽,况且双反处于敌对状态,可不能因为对方好看便丢了面子。
“江南,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若不跟我上去,待会儿连我先生的面都见不得,还如何比试?”
此话便是说江南的先生还不够资格跟自己先生平起平坐,这如何能让人气顺?
江南瞪大了眼睛,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夏商一把拦住:“无妨,若我上不去,些许时间便要你们都下来。”
嘉倩不明话中之意,也不再纠缠,拉着柳如烟的往前面去了。
夏商感觉有些奇怪,发现那少言少语的绿衣女子先前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眼前对方越走越远,便又多留意了一些,发现这倒是个柔柔弱弱的俏姑娘。
夏商倒也没多想,又回到了柳林众女之间,跟姑娘们欢谈起来。
不多时,正午已到。
柳庄茶女开始送上裹腹点心,同时也送来了笔墨纸砚。
诗会之上,除谈天说地,交友结识之外,没有诗词那能行?
赴约之人中分上下两等,上等自然是半山腰的一小群人。下等便是湖边休憩的多数男女。
规矩大家都知道,除了事先邀请可往山腰处的人之外,想要从下等中脱颖而出也非不可能。便是在接下来的诗词比斗中的佼佼者可以一步登天。
每个人都期盼着这一刻,如今笔墨已到,只等上方大人物出题了。
今日来的大人物很多,也很低调,不知何时到的半山腰新亭内。
以知府大人为首,有扬州首富,有泰斗,有新代文豪,有江南花魁,可谓聚集了扬州各行各业的顶级人物。
然而,此刻的小亭内却鸦雀无声,说起出题无人敢言语半个字。
沉默良久,侧卧躺椅的老人缓缓开口:“便先以儒生为题吧。且听听儒之一字,扬州才俊能有何种见解。”
第124章随笔一书
首题已出,以“儒生”而论,各抒己见。
题目很快传遍了在场所有人,乍听此题却有些叫人诧异。
此为诗会,首题非作诗,而是策论,真有些意想不到。
疑惑归疑惑,但题目已出,只有加速作答。
所有人面前都有纸笔,没有要求每人必答,却无人端坐不动。
在场所有人皆清楚,今日机会千载难逢,上方亭中坐的都是不得了的大人物。若自己的论述获得哪怕其中一人的赏识,都有可能让自己平步青云,甚至可以说今日的机会堪比科举,纵然不能为官为将,却也是个让自己声名鹊起的绝佳时机。
天下学士,纵有不愿报效朝廷,喜好自由,不愿科举的乖张之辈,却也无淡薄名利的真正雅士。尤其实在今日的年轻学士当中,各个都自认为的学富五车,谁不想被人追捧,受人仰视呢?
于是,题目一出,场间瞬间安静,或抓耳挠腮,或奋笔疾书,各个都认真对答起来。其认真程度,怕是比参加科举考试还要认真几分。
公子们奋笔疾书,小姐们也不闲着,这也是她们难得的展现自己的时候。
所有人都在思考,唯有那夏商无所事事打着哈欠,不动笔、不做声,只看着湖中怒放的白莲上,些许蜻蜓在纠缠。
“先生,你怎还不动笔?”江南在一边看得心急,连声追问。
夏商回头笑道:“江南,若是此题交给你,你当如何说?”
江南一愣,随后展颜一笑:“这还不简单?何谓儒生?似我先生这般便是天下第一的儒生。”
夏商一听,饶是脸皮比城墙厚,却也忍不住红了红。
江南关心的不是这个,既然让先生来是为了让先生扬名天下的,这般不作为如何使得?
“先生,您倒是快想想呀!待会儿别人都是长篇大论呈上去,唯独先生什么都没有,这”
“好了!你着急个甚?你看看先生今日这身行头,像是准备默默无闻吗?单凭这把扇子便是老夫多年未用的装逼利器,你且好好安定,且看你先生装尽此间所有之**。”
什么逼逼逼逼
难听死了!
江南一阵脸红,赶紧住了嘴。
时间一点点过去,头顶的太阳是越来越大,在场诸位额上已是大汗淋漓。好在此间山清水秀,天高地阔,让烦躁的心多了一种别样的感悟,倒是没有那般燥热难耐。再看这垂柳似帘、湖面如镜,莲花似海,粉白之间又有青翠的绿捧着,融于天地间,真是美不胜收。
只可惜四下的美景少了人的欣赏,留有孤芳,少了共鸣。
人都在写作,有人集聚精华至今只有寥寥几笔,有人畅谈胸襟,写下长篇大论。
“儒”之一字,自古有之,无数先贤大能都畅谈不休,至今也不曾定论。故而今日之论必将是百花齐放,各有千秋,山腰亭中的大人们也对此很有期待。
盏茶之后,山下湖边有人呈交书卷,接连而来又有诸多人停笔欢畅。
越来越多的人停止论述,四下的采茶女可有得忙了。
到了现在,夏商还不动笔,江南急得是坐立不安。更有先前和夏商聊得欢愉的女子过来询问,想知道夏商写了些什么,却见夏商面前的纸张空空如也,也不禁奇怪。
“夏公子?您为何不作答?”
“哈哈!怕是答不出吧!”隔着一层柳条,外面有男子嗤笑。
虽是有一层阻隔,外面要看到里面的情形也是可以的。
对这个扎在女人堆里的男人,外面的公子们早就看不惯了,好不容易有个嘲笑的机会如何能放过?
一时间,外面的男子都跟着起哄起来。
说的人太多,声音太杂,倒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夏商又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四周,觉得时候差不多,便提起笔来。
终于提笔了!
所有人都一脸期盼地望着夏商,心说他了如此长的时间来构思,必然是一篇恢弘巨著,少说也有三五千言的长篇大论。
谁知众人还没把目光落在夏商的纸上,夏商却已丢下笔,折上纸,朝不远的茶女喊:“姑娘,这边,我的论述。”
众人一呆,个个莫名。
这就写完了?
开什么玩笑?
从提笔到落笔顶多十几秒,就是一个长点儿的句子都写不完呢!
难道就几个字?
“哈哈哈姑娘们,我看你们是遇到了个哗众取宠的家伙吧?”
“就是,难得的文人聚会,人人都倾尽全力,抒发胸怀。此人却如此敷衍,能有何种作为?”
“他这种人不是胸无文章,便是滥竽充数,只有一副好皮囊骗骗姑娘罢了,各位姐姐可要小心的咯。”
各家公子透过垂柳的缝隙看到夏商的动作,更是嘲笑不断,一时让周围的姑娘们也怀疑起来。
这位夏先生真的跟红楼梦的作者曹先生有联系吗?
江南也搞不懂,忍不住问道:“先生,您就答完了?”
夏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回答:“是啊!”
“可是先生会不会太草率了?”
“何谓草率?难道一定要千言大论才算得上认真?有学之士,纵你千般问,我只一语答,无学之人,纵有千万言,答非之所问。那些不明所以,不知深浅,不懂问答之人是恨不得掏空腹中所学,恨不得写万字以成书。而先生这般韬略于身,经纶在腹者,只需短短几字便可让在场众人受益匪浅,受用终生。”
夏商一番古井无波的回音,说是给江南听,实则却让隔着垂柳偷看的几人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那几为公子无不面红耳赤,气得捶胸顿足。
见过狂妄的,没见过这么狂妄的!
“你这厮狂徒,哪有半点儿儒生之风!叫你评说儒生便是对此题最大的侮辱!”
“这厮狂妄如此,无非是嘴皮子功夫厉害一些,且看看结果如何!那时再来嘲笑他也不迟,我们走!”
“走!”
几位公子甩了甩衣袖,愤愤去了一边。
回头再看围绕夏商的众女,此刻哪有半点儿怀疑之色,一个个面若桃花,目染春水,崇拜之色溢于言表,先前那一番说辞真叫人大感畅怀,能有此见识之人,绝非嘴皮子功夫。
“夏公子,您可可有娶亲?”
“夏公子,此方手绢小女从不离身,今曾与公子”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我先生有家室了!”
第125章又见故人
上百张答卷一一呈交半山腰的小亭。
亭外的年轻男女在答题之后正作交流,少不得一番争论。
亭内的大人物们都各自挑选着扬州才俊的答卷,将里面优者再呈交中央的老者。
老者手里也捧着一堆答卷,皆为亭外众人所呈阅的。
坐在亭外的都是扬州最有名的才子,他们呈交的答卷自然比其他人的更具代表性,更能代表扬州才子才女的风貌。
老者正仔仔细细地看着,难得是端坐起身子,表情严肃,不似先前的散漫,看到好处便好止不住连连点头。
大人物在审阅之时,亭外的角落处,柳夫人身边坐着的是秦怀柔。
两人的目光都停在不远处端坐着的绿衣姑娘身上,各自摇着小圆扇,又小声说着话。
“夏夫人,您也看到了。小女虽是体弱,却也是个聪慧过人的乖巧之人。前先夏公子对我柳庄有恩,思来想去没有报答的方法。唯有见小女交给夏家,民妇心里才算踏实一些。”
“柳家小妹确实是个可人儿,与我家倒也门当户对。只是柳家独女,下嫁为妾,柳夫人不怕弱了自家门庭?”
“嗨!什么门庭不门庭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家中没有个管事的男人,闲言碎语还好吗?”
“可是,柳家小妹好似不太乐意”
“这个您放心,女儿出嫁自古以来都是父母说了算,哪还由得她愿意不愿意?只要夏夫人首肯,我们便先将此事定下来。夏公子那边由夏夫人去说,小女那边由我去说,此事只要定了便妥了。”
秦怀柔拧着眉,心知此事不妥,照相公的脾性,弱知道自己私下给他定了一门亲事,那肯定是要被责怪一番的。可现在家里的情况又叫人为难,这柳家小妹天生一副神算子的本事,先前考校过,以往整日都算不出结果的账目在柳家小妹手中只一炷香便有了结果。
若柳家小妹来家里掌管账目,日后肯定能免去相公不少麻烦。
再者,如今家里的日子是一天天的好,可一直没有子嗣。这是个最要命的问题。
秦怀柔想着自己跟相公同床共枕一个多月,却一次欢好都没有,多半是相公不喜自己的身貌,不愿与自己行欢。每每想到此处,便是忍不住黯然神伤。她也不怪相公,怪只怪自己形貌不端,身段跳脱,讨不得相公喜欢。万般无奈只得寻求他人来为夏家延续香火。
秦怀柔独自想了许久,本打算撮合相公和雅芝。虽说怀柔跟雅芝一向不对付,可毕竟也是夏家的女人,迟早也是要跟相公的。为了夏家的未来,纵使以后自己的地位会因此动摇也没有办法。
正当秦怀柔准备跟雅芝摊牌,柳夫人就来了,还给秦怀柔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所以说,秦怀柔此次算下了很大的决心,就算冒着被相公责怪的风险,也要将此事促成。
再说那柳如烟,更方面都跟相公般配,且相貌乖巧,跟雅芝不相伯仲,相公一定会喜欢。
想来想去,秦怀柔终于做出了决定:“好!既如此,改日我便着人上门提亲。”
柳夫人大喜过望:“好好好!以后柳夏两家便是一家,夏公子想借柳家商道开辟苏州市场也顺理成章了。”
两人商谈间,又有一个声音传来:“怀柔”
听声音,秦怀柔不禁一皱眉,回头来看,发现竟然是故人:“欧阳公子。”
来人正是欧阳长浩,秦怀柔的青梅竹马。
上次在秦府中两人闹了一番,经过时间的洗礼见面倒是平和了许多。
欧阳长浩今日是盛装打扮,一身锦衣玉带,脸上粉面油光,阳光下腰板笔挺,看着倒是精神地很。
欧阳长浩见着秦怀柔,难掩心中喜色,从位子上起身,快步走来,先朝柳夫人拱拱手,后便殷勤问道:“怀柔,你怎么在这里?真是缘分呀!”
秦怀柔对他并不反感,说起来倒是有些愧疚,想起儿时只有此人不嫌弃自己的身高,还千方百计对自己的好。曾几何时自己也真想过后半身的日子会伴他左右
可现在,自己却成了别人的妻,再看昔日有情人倒有了几分愧疚。
“我非来参加诗会,不过是来跟柳夫人絮叨絮叨家常而已。”
欧阳长浩一皱眉,心知对方话中之意。
絮叨家常便是在说她已有了家室,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了。
“怀柔,我有好多话想与你说,我们”
“有什么话就在此说吧。我与柳夫人是好友,不用介意。”
欧阳长浩眉头皱得更紧,心说自己的相思哪能在别人耳边提及?你又何尝不知?偏偏就故意刁难,难不成女人都这般绝情吗?
柳夫人何其精明?光听欧阳长浩的语气便知此人跟夏夫人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笑着起身:“夏夫人,既然有故友在,那我便去忙别的了,今日诗会繁杂之事甚多,我还有好些要忙的哩!”
秦怀柔想要说什么,柳夫人却快步走开了。
欧阳长浩见此,对柳夫人心生感激,连忙坐到了秦怀柔旁边,刚要开口,却听秦怀柔的声音冷了几分:
“你若自持身份便坐我身侧,我便与你说上两句。你若说些混搅蛮缠的话,我便转身就走。可明白?”
“怀柔,你怎变得如此冷漠?我究竟做错了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
秦怀柔没有丝毫打理,立即起身。
欧阳长浩见了大急,忙道:“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便是,你我坐坐总可以吧?”
听欧阳长浩如此说,秦怀柔才又坐了下来,却不说话,只坐着。
欧阳长浩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生怕又是惹恼了故人,只得陪同相坐。
正此时,却见亭中有一人出来,正是知府大人。
“柳如烟、陆芩、苏衡、欧阳长浩入亭内待问。”
哗!
人群骚动。
知府大人虽只念了短短几人的名字,却已说明第一题“儒生”的论述已然出来了结果。
知府大人口中四人便是此题对答最优之人,能入亭内,那便是莫大的荣光。
欧阳长浩立即起身,理了理衣襟,朝秦怀柔自信一笑:“怀柔,你看到了吧?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第126章各位都是垃圾
小亭中,老者手里有四章题卷,里面的内容在场众人皆记在心头。
亭中多了四位小辈,尽是站着茫然不知所错。
陆芩、欧阳长浩、柳如烟不用多说,倒是那叫做苏衡之人大有来头,扬州城第一才子,成名已久,只因出生布衣,难得贵人相助,故还是个游学散人。若论真才实学,此子绝对有匡扶天下的能力,只恨生在了太平盛世,不然历史长河中必将有他一笔。
“尔等便是扬州内最具才华的青年才俊了,先前儒生一题由你们四人作答最叫人满意。”老者看着四人缓缓开口,“然笔下文章终归有限,尔等可借此机会再讲一讲各自对儒生的认识了。”
四人并未立即作答,老者先将答卷交给知府大人,再由知府大人将各自答卷交会各自手中,以便各自在接下来的论述中思路清晰。
欧阳长浩、苏衡、陆芩三人能被选中在情理之中,倒是柳家小姐被选中显得有些意外。毕竟在名气和实学上,外面还有很多在柳如烟之上的能人。
四人之中,欧阳长浩和柳如烟的答卷都是洋洋洒洒好些字词,而陆芩和苏衡手中的答卷却只有寥寥一言。
各自拿好各自的答卷,正有人要开口进一步论述时,苏衡却惊疑一声:“嗯?这这不是我写的。”
话音一出,亭中众人俱惊,纷纷投来好奇目光。
知府大人也走了过来:“苏公子不是写的儒者,人之所需也?”
苏衡也皱眉看着手中答卷,上面所写的的确确是“儒者,人之所需也”,但字迹跟他截然不同,更明显的是,答卷的角落上有一个小小的“夏”字。
而苏衡只有答卷,并没有在纸上留名。
“夏?”知府大人也看到了这一点,轻咦着,“难不成答此卷者姓夏?但为何与苏公子所答一模一样?”
“什么?天下还有这等奇事?”
不仅知府大人,亭中坐着的诸位大人物纷纷惊疑起身。
这倒是件稀罕事,策论之中,两人的论述一模一样,迄今为止都不曾遇到过。
中间的老者也含笑起身,走到身侧案几之上,从一堆答卷中果又翻出一张一模一样的来,上面没有夏字,唯有“儒者,人之所需也”。
“苏公子,这可是你的题卷?”
苏衡一看,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鄙人所书。”
这下就更奇了。
苏公子的答卷找到了,那写有“夏”字的答卷出自何人?
“来人!”老者爽朗一声,心头大畅,“速把此卷答者找来。”
亭中众人谈论之际,第二批被选出的择优作品也已公布,寥寥五六人被选中,从山下湖边被请到了半山小亭外,也有了一席之地。
可这寥寥几人中却无夏商之名,眼看先前进来讨得一顿打的公子被采茶女请往半山腰,江南那个急呀,小脸红红的,满心的不服。
“先生!都怪你,谁叫你不认真作答的?现在好了,眼看着别人上去。”
夏商表情平平:“既来之则安之,凡事不可强求。我们没有被邀请,不是因为我答得不好,而是此间无人欣赏。”
“哈哈哈”
夏商的话招来一阵狂笑,笑声正是那被邀请之人发出,此时正止步回望夏商。
“似这等不知廉耻之人我还是头一遭见识,真真是开了眼界。”
“就是!若真有本事,为何不见有人请你去上面?还恬不知耻地说什么别人不懂欣赏,也不想想今日在场有多少能人,莫非人人都不懂欣赏?如此脸皮,我不及也。”
不远处又有人附和,气得江南来回踱步,若有鞭子在手上,必是要给他们几鞭子才对。
正此时,有一人快步过来,到了夏商面前拿出一张答卷,急问:“夏商?是你?此题是你所答?”
再看来者,竟然是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亲自过来,不知所谓何事?吓得一众人等往后退了退。
夏商也被惊了惊,看着知府手中的答卷愣了一会儿,后才回过神来,点点头。
知府大人大喜:“果真是你!”
见夏商主动承认,知府大人也不再多说,一把抓住夏商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他拉着往山上走。
这是什么情况?
知府大人亲自来请他往山上去?
这是开玩笑吧?
“先生,等等我!”江南将反应过来,来不及嘲讽在座各位,快步追了上去。
这回好了,知府大人亲自来请,面子杠杠的。
此刻只能用喜上眉梢来形容。
本以为夏商会这么跟着知府大人离开,没走几步却硬生生停住脚。
知府大人着急:“哎呀!快走吧。”
“不要慌!我还有话要说。”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不行,非得现在说。”
知府拿他没办法,甩开手:“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夏商骚包地抖了抖衣裳,回身朝望着他的众人拱了拱手,一副标准的儒生姿态。
众人看了心里有所安慰,心道这厮还算识时务,没有骄傲自满。
正想着,夏商行礼之后抬头,淡淡笑道:“不要误会,夏某只想说一句,先前耻笑我的各位都是垃圾。”
言罢,不再细看他人表情,回身拍拍知府大人的肩膀:“大人,我们走吧。”
江南在一旁听得心头大爽,回身又朝呆愣的众人补了一句:“都是垃圾!”
说完之后才知道先生之前的感受,真的是太爽了!
先生就是先生,骂起人来都这么有学问。
傻愣愣中的几人渐渐回神,一个个气得红头大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厮狂妄自大到人神共愤!”
“真真是奇耻大辱!”
“孟兄,你一定要提我等煞煞此人的威风!”
被称作孟兄者,便是那被请往半山腰之人,他也气愤难平,心说大家都是被请往半山腰去的,他不过是由知府大人亲自请去,说到底也是一类人,有什么值得狂傲?
“诸位放心,孟某不才,必当竭尽全力洗刷耻辱!”
说罢,这孟姓之人气势汹汹杀到半山腰小亭外,左右环顾不见夏商所在,唯有那江南在外边游手好闲。
“你那先生呢?速速请来与我辩论三百回合。”
江南白了对方一眼:“我家先生在亭内,你有资格进去吗?你个垃圾!”
第127章儒者
小亭内,夏商尚在适应新环境,面对周围陌生的面孔还有些茫然,不知是怎样的情况。
倒是柳如烟、欧阳长浩以及陆芩看到夏商大感意外。
谁能想到能跟扬州第一才子苏衡答出相同答案的人会是他呢?
众人虽是满心疑惑,却也不便多嘴。
别看此小亭造型别致,内有多方衬饰,却有一种无形的压抑充斥其中,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夏商也注意到了,所以老实选择静观其变,扫了眼周围的陌生面孔,就数当中的老爷子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也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这个老爷子深不可测,至少从外表上看不出他什么身份。
能坐在小亭中央,相比身份非同凡响吧?估计应该是京城来的某大员,不然也不能让知府大人如此恭敬。
亭中五人,并肩而立。
夏商站在一边,身侧正是柳如烟。
夏商没太注意,对方却忍不住要多看身边俊逸的少年两眼,暗想此子如何生得这般白净,这般好看?也不知姓甚名谁?
厅中,中央的老爷子忽然开口:“好了,人都到齐了,那边细述一番各自的观点吧。谁先来?”
欧阳长浩按耐不住,今日难得能跟情敌同台比文,天赐良机,定要将夏商踩在脚下,叫他日后在怀柔面前抬不起头来。
“我先来。”
欧阳长浩一步上前,翻纸于眼前,朗声道:“儒者,才也。长诗书,修德行,尊孔孟,习剑术。立身为本,中通之道,胸有韬略,腹藏经文,处变不惊,处世不俗,张弛有度,进退有致,是以兴国安邦为己任,造福天下为所愿,不奢逸,不狡作,不妄语,不浮躁。儒生便是胸有大才者,能文能武,不限于青衫、折扇、方巾、束带,凡有才者皆可称儒。女子可称儒,小人可称儒,将军可称儒,王侯亦可称儒,是故天下皆可称儒生也。”
一语言罢,场间诸人皆是点头。
老爷子身侧有一白发老人,三髯白须,慈中带威,此刻正捋着长须赞道:“好个天下皆可称儒生。妙极妙极!欧阳公子不仅将儒者所需之志一一详解,还能标新立异,破旧出新得出新篇章,难能可贵,不愧是欧阳兄的长孙,佩服,在下佩服。”
老者起身拱手,对的是一边花白头发的另一位老人,虽是六七十的容貌,却也必白发者看着年轻许多。
此人便是欧阳腾,欧阳家现任家主,同时也是当代儒道大家,民间大儒的典范,人文精神的标杆,门生遍布天下,是目前德高望重的前辈。
欧阳腾心中欢喜,掩不住喜悦,起身朝对方拱手回礼:“长浩也是欧阳家少有的德才兼备的小辈了,由此见解理所应当,诸位见笑了。”
“先前所言不错。”场中的老爷子开口了,“不过了少了点儿切实的东西,使得观念浮空,落不下地来,实乃美中不足。”
言罢,欧阳腾激动得老泪纵横:“能得老爷子指点,我欧阳家的小子受用一生呀!”
“好了,且听听下一位怎么说吧。”
下一位该谁?
一时间没人自荐。
老爷子皱了皱眉,直接点名:“柳家丫头,你来说说。”
柳如烟像是没做好准备,显得有些紧张,慌慌张张上前两步,拿着稿子的手都在抖。
老爷子笑了:“丫头别急,慢慢说。”
听罢,柳如烟缓缓舒一口气,后便细细地念道:“儒生是一种风度,是一种情调,是一种姿态,不同于世俗,不同于殿堂,行于天地间,不狂傲,不卑微,行为得当,谦傲相宜”
柳如烟声虽却是款款道来,言语连贯,说了许久也不间断,倒是让众人大出所料。
一个小小姑娘哪来这么多的说辞?哪能把儒生说得这么具体?
“真正的儒生便是要看着舒服、想着愉悦。细细体味,似乎看见一个谦和恭让的才子,面朝大海,玉树临风,因去尽了鲁莽之性,因饱含实学之才,所以通身上下藏着学士修养。出来的脸相自然不是咄咄逼人,不是张狂武断,而是温和随分的惜香惜玉。心底没有分量,本事再大也儒雅不起来”
柳如烟言语掷地有声,说得越多越叫人心惊,连夏商都不禁对她刮目相看,这是一个女儿家能有的言论?
众人不解之际,柳如烟却未停止言说。
“有人外表冷峻,是满心的倔,是一身的寒和拒人千里的冷,而儒雅在心的人,哪怕生性木讷,哪怕面带猪相,心头也是嘹亮明净的。腹中的温和,似风剪剪,情脉脉,笃笃而行时,翩翩出风度。就像凌厉的风中飘来的花香,带着一种人人都想俯身拾起的芬芳。儒生知道谦让好,知道以爱换爱,好男不与女斗也好,让你三尺也罢。儒生看似输了实则赢了,赢在心境上。”
长篇大论已不知说了几千言,场间诸位各个都洗耳恭听,今日算是开了眼界,没想到一个藏在闺中,名不见经传的姑娘会有如此惊世骇俗的见解。
为什么称作惊世骇俗?
因为从古至今的儒生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都是在自己评定自己的儒道,却从未听见一个情窦初开的姑娘对儒生的幻想。
柳如烟所讲便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对儒生的幻想和憧憬,可以说这是天地间第一次把女孩心目中最完美的儒生形象描述得最细致的一次,听过之后又叫人羞愧,试问世间有哪个自诩儒者的男子做到了女孩描述的许多?
柳如烟说完已不需由别人评头论足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老爷子再度开口:“下一位。”
剩下夏商、苏衡、陆芩三人。
这三人的答卷有点儿意思。
首先是夏商和苏衡所答一样,而陆芩竟也出奇地相似,纸上所写,不过一字之差。
一为:儒者,人之所需也。
二为:儒者,人之所虚也。
原来是三人所答近乎一样,这下究竟该谁先来论述?
陆芩和夏商有些恩怨,光看陆芩的眼神就知道。
苏衡是个善查颜色的主,见这两人之间有故事,心头一笑上前一步来:“还是苏某人先说吧。”
第128章真正的儒者
“儒者,人之所需也。儒之一字,又一人一需所成,便是一个人所需要之物,便称作儒。每个人心中的儒都不尽相同,儒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是一种气节,可为一种精神,可有一种诉求,只要跟随心中所想,追寻个人之所需,便可称作儒。
儒生非是个人给个人的称谓,却是他人观你所言所行所悟,发自内心负于你区别于他人的称号。天下当得儒生者,便该是随性而为,随遇而安,不趋炎附势,不贪图权贵之人。人生在世,难得清醒,又有世间牵绊千千万万,能遵循本性,真正找到个人所需要的却寥寥无几。故而世间太多人浑浑噩噩,活得糊涂,也正是叹息世间儒生少有之根本。”
苏衡说完,亭中又是长久的沉寂。
苏衡不愧为扬州第一,当世人都将“儒生”一词放在世俗常有的论调中品论时,他却能从字形入手,另辟蹊径,品出儒生的又一层含义,实在是难得。
若今日没有夏商和陆芩二者言论相似,今日苏衡必当成为更焦点的人物。
因几人观点相似,苏衡说罢没人插嘴,又是陆芩接上。
陆芩身为“江南七秀”之一,排行第二,属于江南一带才女之中的翘楚,她所言将“需”字改作了“虚”字。
“儒者,人之所虚也。虚伪狡作的虚!”
嚯!
第一句话开口,亭中众人哗然,没想到小小的姑娘竟出口如此桀骜不驯的言语。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中央老爷子身上。
老爷子淡淡笑着,一脸新奇,只想听这姑娘还能有何等犀利的言辞?
“在我看来,儒生便是天下间最最虚伪之人,满口仁义道德,满心定国安邦,说到底无非纸上谈兵,虚情假意。我倒要问问,这大华江山是儒生打下来的?百姓的衣食住行是儒生织造的?谷物钱粮又跟儒生有几分关系?儒生无非就是安于享乐,卖弄风骚的虚伪之人,非要摆出道貌岸然之姿态,在江山稳定之时指点江山,在风调雨顺时妄兴水利,在民富兵强时耸言安乐危患。
天下自称儒者,偏多是留恋烟花柳巷者,一分精力用于文章,十分精力用于玩乐,还自视甚高,以为跟女子比斗赢了几句诗词便是天大的荣耀,何其可笑?故而,我认为儒之一字,不该是一个人和一个需求的需,当是一个虚伪的虚。”
言罢,陆芩轻撇夏商一眼,那最后一句无非就是说他以为赢了个女人就很了不起?
夏商暗道:“这女人还真是厉害,光儒生两字便能把自己给骂进去,更是大胆地说出这样一番言论。”
不仅夏商,在场没有人不惊得目瞪口呆,同时有心惊胆战,万一那老爷子
老爷子此时脸上竟多了一丝血色,有一丝激动,喜道:“巾帼不让须眉也!”
一句简单的赞扬便是最至高无上的肯定,今日之事若传扬出去,陆芩的地位必当再上一个台阶。
可在众人震惊至极,那陆芩却到了夏商跟前,笑问道:“夏公子,现在可就剩你一个了?是否你所言和苏公子一样呢?是不用再说了吗?”
众人回头想来。
也是!
夏商和苏衡所写内容一样,还能指望有什么不同的见解呢?
“这位若无新语可言,便不说也罢。能跟苏衡公子写出一致答案者绝非寻常人。”老爷子小声开口。
夏商答道:“老爷子,若无陆姑娘所言,小生不说也罢。但听了陆姑娘所言,小生不得不言说一二,以免此话传到外面,让许多人误解了儒之一字的真意。”
“误解了儒之一字的真意?”
陆芩秀眉紧蹙,若非场合不宜,真要与之理论。
“陆姑娘不必心急,且让我试言之。”
“公子请”
话音虽有些不甘,倒也想听听此子能讲出什么言论来。
所有人都看着夏商,看着这个比花儿还漂亮的男人。
夏商抖了抖衣袖,扫了眼陆芩:“小生很赞同苏公子的理解。儒生的由来,当以从字的由来说起。人需,便是人之所需。不过,小生的观点跟苏公子又略有不同。我认为人之所需并非个人之所需,而是人这个群体的需要。
儒者,从不关心个人,因站得高,故看得远,懂他人之所想,通他人之所愿,洞察民情,熟知民生,知天下所求所需,故所言所行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儒是人类的需要,非狭隘的眼前利益,这是人类发展进步的动力源泉。儒是人区别于禽兽的标识,是人抛开世俗追求精神享受的体现。我们困苦过,我们煎熬过,我们伤痛过,我们之所以能熬过重重磨难,是因为我们有对美好的向往,这便是儒。
人人都是儒生,不是儒不在身边,而是我们不曾发现。
儒是我们华夏的魂,传承千年,不死不灭,这是我们民族的标识,丢不得!它让我们活得清醒,活得自在,活出不一样的人生。它是对的,肯定是对的,它不能错,更不准有人说它错。”
话音一顿,夏商看向陆芩。
“陆姑娘,我念你年纪尚轻,不晓其中利害关系,故好言相佐。若有年长者如此言论,夏某定要给那人两耳刮子。你所说甚多,却是没有抓住儒之根本。那些贪图享乐,交恶好逸者哪里配得上儒字?谈论儒生先要辨别儒生,莫要被世俗中的滥竽充数者迷了眼,更不要妄言传承下来的东西,那些东西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去碰,敢去碰的。”
一席话闭,全场无声。
唯有偷偷溜进来的热风刺激众人的神经。
儒生只是一个引子,引出扬州才子们对周围一切的思考。
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中丢下一块小小的石子,本意只为引起一阵涟漪,却不料惊醒了湖中沉睡的龙!
除了羞红了脸的陆芩,其他人也不知如何形容此番言论了。
儒者,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儒是中华的灵魂
儒不是不在身边,只是我们不曾发现
老爷子低着头,陷入了沉思:“只恨朕晚来了几十年,若能早些听到此番话,也不至有今日之局面。”
第129章风雨欲来
“小小儒字便可在扬州才俊之间引来这许多讨论,今日不枉此行,收获颇丰!扬州不愧是人杰地灵之所在也。”
老爷子畅怀大笑,后又对之前种种细语点评,当说到夏商时又倒是多问了两句:“你叫什么名字?”
“夏商。”
“家营何业?”
“一些小生意。”
“行商之家也能出如此才子?难能可贵。”
夏商朝对方一抱手深施一礼,不再答话。
老爷子此番举动便已是表明先前的策论是谁抢了风头。
不是扬州第一才子,也不是“江南七秀”,更不是望族子弟,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商子。
一时间,众人看着夏商的眼神各怀心思,恨他的更恨了,气他的更气了,没有什么情绪的反倒多了几分喜欢了。
“夏商姓夏小生意难道他就是?”
最不起眼的小丫头带着满满的好奇,忍着娇羞偷偷又看了两眼。
夏商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自己,侧身一看,正和柳如烟的目光相对,吓得柳如烟立即低下头,小脸红到了脖根儿。
夏商不知对方心思,摸了摸侧脸,心说自己有那么吓人?
正想着,老爷子开口:“好了,老夫乏了,接下来就交由你们处理吧。”
说话间,身后慈眉善目的老人带着一脸和煦的笑走到前头,搀着老爷子缓步出亭,悄悄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老爷子走了,亭中众人倒是松了口气。
没了老爷子主持,知府大人自然到了主位上。
“难得的诗会,没有诗哪成?在座诸位大儒,可有合适的题目考考进来到来的后生晚辈呢?”
“第二题由谁出?”欧阳腾接着反问。
先前与欧阳腾对话的白发老者目光转向厅中坐着的唯一女子:“凤姑娘千里而来,又是我等之间唯一的后生、女子,这第二题该有凤姑娘出!”
凤姑娘?
夏商转向一角,倒是没注意到哪里还有位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四五,长得标志,五官端正,衣着简单得体。本是个标志的可人儿,无奈此间有柳如烟和陆芩两大美女,亭外还有更多美女,让这位凤姑娘的姿色打了几分折扣。
凤姑娘身份夏商不得知,但她能坐在这里,而且跟众多大儒平起平坐,必定是有过人的才学和极盛之名声。
再看其他人的表情。
柳如烟、陆芩皆是一脸崇拜,苏衡和欧阳长浩一脸向往。
这更为此女添了一分神秘。
那凤姑娘欠身行礼:“鲁大师,您说笑了。如此场合,哪轮得到我一介女流插嘴?”
“欸!此言差矣。今日是文人聚会,只论才学,不论男女。且老大爷钦点您陪同南下,这份荣光和赏识,比我等毫不逊色,如何插嘴不得?凤姑娘,尽管出题吧。”
一番谦让,凤姑娘才起身道:“便以江山为题把,不限诗词,不限韵律。”
柳庄诗会,如火如荼。
扬州城内却是暗流涌动。
四门营房守备皆是察觉不对。
从今日一早起,不时便有白衣白衫,手持长剑者出城,各个表情阴冷,面沉如冰。
城防巡使已获得情报,这些白衣人都是白衣教的妖人。
白衣教和红花会一样,都属于民间组织。
只是这白衣教和红花会不同。
红花会是因为在京都闹出过一些风波,加上督查院的上奏,认定为叛党。
白衣教则相对低调,迄今为止还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闹到皇上耳中,故不受朝廷重视。
其实白衣教成立比红花会更早,似乎发源地就在扬州城,所以白衣教在扬州城算得上根深蒂固。在扬州当职的官员或多或少都有听过,也知道他们背地里干了些什么事儿,只是没有上头的命令,不想去招惹麻烦。
以往白衣教在城里都是小打小闹,今日这般大规模出城还是头一次遇到。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扬州城西门外,近日临时驻扎又一队千人巡防营,巡使心有不安,便着一人往巡防营报信,想听听京城来的上差有什么想法。
哨骑出城,在官道上留下了一长串马蹄印。
巡防营离城门不过两里地,哨骑以为此番通信该当顺利无阻,一路上神情涣散。
谁知这短短两里地却成了他的黄泉路!
忽见银光一闪,将露出惊惧表情,下一刻便是人头落地。
直到最后一刻,这哨骑都不知自己是如何死的,眨眼之间,马儿飞奔而去,留下一具尸首躺在官道的黄沙里,献血在烈日的照耀下缓缓扩散、变黑
人头的眼皮还撑着,一对白衣白衫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从下半身看,看不出一点儿区别,只听到有人说:
“狗皇帝亲自来了扬州,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今日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各自守好每一个路口,保证柳庄之内,一个蚊子也别想飞出去。”
“是!”
风雨欲来,柳庄之内却还阳光明媚,才子佳人一派喜气洋洋之景。
以“江山”为题,可是让扬州一众才子大大地过了瘾。
这何不是抒发胸怀的大好机会?
一时间,各种诗作、词牌纷纷出世。
柳庄之中,有人高声吟诵,有人窃窃私语,像极了百花争艳,百家争鸣。
小亭外,江南和嘉倩两冤家又聚首,见面便又争论起赌约来。
“你家先生在里面,我家先生也在里面。”
“如此正好,没有皇爷爷在里面,我们这就请各自的先生比一比。”
“比就比,我还怕你?”
两个女人说走就走,大步走进亭中,打断了众人的闲聊。
“江南?”
“嘉倩?”
夏商和那位凤姑娘皆是一愣。
江南和嘉倩齐声喊了声:“先生。”
然后便各自走到各自的先生跟前。
江南站在夏商身后,嘉倩却是站到了凤姑娘身后。
原来这凤姑娘就是嘉倩公主的老师。
众人不明所以,都是好奇。
嘉倩这才对凤姑娘说道:“学生跟江南打赌比谁家先生更有学问。江南不服先生学识,硬说她先生更厉害,学生便请先生跟她的先生比一比,看看孰优孰劣。”
第130章人参和枸杞
赛江南在扬州也算小有名气,但她的具体身份一直都是谜,也不知是如何跟嘉倩公主扯上关系的。不过看样子关系似乎不错。
又看她们的表情,赌约之事似乎不是儿戏。如果嘉倩郡主当真,此间又无镇得住郡主的人在,怕真少不了要来一次比试了。
可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夏商跟来自京城的第一才女比
“嘉倩,不要胡闹了。”
凤姑娘小声提醒了一句。
但嘉倩并不买账,对方虽是老师,但显然没有夏商的手段,不能让学生完全服帖。
“先生,这次您一定要证明一下!免得江南被这沽名钓誉之徒给蒙骗了,让她知道天下间真正有才的人是谁。哦对了!”
嘉倩话音一断,“江南,我还没给你介绍我先生呢!我这位先生可了不得。京城第一才女柯小凤,洛大家,名满天下。又称诗仙、柯仙子,三步成诗,十步成文,在京城流传着无数名作,好些被收录史册典籍之中。就是皇爷爷对我先生都青睐有加。哪里是你身边的无名小卒能比的?”
江南哪能服气?立即反驳:“耍嘴皮子功夫算什么?你先生有我先生出名?实话告诉你吧,我家先生就是红楼梦真正的作者!试问江南一带谁人不知红楼梦?”
“什么?”
亭中顿时传来阵阵惊呼,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夏商,心说名动一时的红楼梦出自此少年之手?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但凡扬州人士,对红楼梦不会陌生,只要是略懂文章的人,便能从文字中感觉到作者应该是个体会过人心百态,经历过很多大是大非的人,不然写不出如此隐晦的人情世故。
从文字来看,作者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却没想到是个如夏商这般年轻的小子。
江南的话刚出口,暂时还没人相信。
那洛小凤神色淡淡:“早听闻扬州有一书唤作红楼梦,风靡江南一带,让一众年轻男女如痴如醉。此行扬州,本就想要一睹红楼梦之风采,只可惜时间仓促,尚未观赏。不想今日先把作者见着了。”
“说了这许多,江南,你家先生到底是敢不敢比?”
江南一插小蛮腰:“有何不敢?!”
洛小凤苦笑摇头,朝夏商道:“公子见怪。你我皆是文人,本不该争强好胜,无奈嘉倩郡主执意要求,不知公子的意思?”
夏商拱手:“夏某亦非好胜之辈,却是个护犊子的俗人。学生这般当真,当先生的自是要帮她顶上。”
江南听了小嘴一撅,可心里正欢喜:“谁是你的小犊子?哼!”
嘉倩郡主也是高兴,摆手叫好:“既如此,那便赶紧比吧!”
话音刚落,又有一人插嘴,却看那人竟然是欧阳长浩。
“郡主,且慢!柯仙子乃京城第一奇女子,身份地位非同小可,这夏商不过碌碌之辈,先不论那红楼梦是否由他所作,一书匠凭什么跟柯仙子比试才学?就算要比也是我,或是苏公子,哪轮得到你?”
言罢,满脸不屑地看着夏商。
夏商反问:“如何才算有资格?”
“先过我这一关!”
“那还不简单。我便出一道简单的谜题让欧阳公子试猜,猜中了我服。”
“猜谜这等儿戏?你尽管出的题来!”
夏商神秘一笑:“出题之前需得公子配了一下。”
“如何配合?”
“简单,听我指令便是。”
夏商让欧阳长浩到了中间:“蹲下。”
欧阳长浩一愣,不知夏商搞什么鬼,冷笑着蹲下身来。
“起来。”
欧阳长浩依言起身。
“再蹲下。”
“再起来。”
这回欧阳长浩有些心烦了:“你搞什么鬼?”
“好了,猜一个两个字的中药名称。”
蹲下起来,蹲下起来。
两个字的中药名?
欧阳长浩大笑:“哈哈,这有何难?此谜底为人参人伸而。”
笑声未落,更大的笑声却是传来。
“哈哈哈,非也非也,欧阳兄你错啦。此乃枸杞狗起也!”
“哈哈哈!”
夏商一说,满堂大笑。
那嘉倩郡主捂着肚子生怕欧阳长浩没听懂,还补了一句:“哈哈哈哈,他骂你是狗呢!”
“你你你你!!!”
欧阳长浩回过神来,脸红到了脚底板,全身都烧了起来,本是一张粉嫩嫩的脸却被烧成了猪肝色。人生二十年,从未遭此大辱,还一本正经地解题,结果从一开始就是圈套,被狠狠地玩儿了个遍。
这感觉,就像被人脱光了跳舞,外面有无数人在欣赏,偏偏自己在事后才知道。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姓夏的我我我我”
欧阳长浩门牙都快咬断了,能把一个书生急得想动手,也是没几人了。
夏商风轻云淡,呵呵一笑,再拱手行礼:“抱歉抱歉,欧阳兄,方才只是游戏尔。确实是夏某小人了,勿怪勿怪。想来以欧阳兄的气度,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你”
不等欧阳长浩说话,夏商再深施一礼:“欧阳兄大量!欧阳兄海涵!原谅小的则个!”
噗!
欧阳长浩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你不道歉还好,这一道歉,自己就像个被施暴的娘们儿,事后再来说对不起,这尼玛有用吗?
欧阳长浩这回算是体会到“吃了屎一样的难受”是何种滋味了。
“你以为你口出戏言就能蒙混过关?想要挑战柯仙子便要能代表扬州众才子,你的学识要让我等服气才行。先前策论你不过是夸夸其谈,而柯仙子出题江山,你能出一首词让我等服气,便有资格。”
柯小凤名声极盛,难得来扬州,谁都想抓住这次比试机会,就连苏衡也跃跃欲试。
“柯仙子大名如雷贯耳,今日若柯仙子能不吝赐教,确实需要以为能代表扬州才子的人。夏公子,你且作词一首,若让我服,我便退出!”
今日既然站在了众人之前,夏商便没想过要低调结束。不就是以江山为题作词一首?
何其简单!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第131章斗诗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息更无语血泪满眶”
一首精忠报国出口,言语平淡,算不得荡气回肠,却是字正腔圆,不紧不慢之间将词中豪气娓娓道来。
无人知此词牌,更不觉词句有多繁复,但词中表达的意境却给人说不出的力量,好似心中有一团火在烧,让人无法控制地热血沸腾。
不过
词中抒发的情怀好似跟“江山”二字联系不算特别大吧?
“好!”
孤独的声音从亭内传来,只有江南这妮子不遗余力地拍这手,兴奋异常。
“好什么好?!”
欧阳长浩怒道:“柯大家明明说的是以江山为题,夏商的词中尽是报国之情,两者如何能混为一谈?柯大家,您说我讲的是否在理?”
柯小凤看向夏商:“夏公子作何解释?”
夏商一笑:“夏某先问诸位一句,江山二字也是你们能指指点点的吗?指点江山只有当今圣上可为之,我等不过一介书生,凭什么谈江山如画?说什么俯瞰山岳?作为大华的子民,我们只能保江山,而非指点江山,精忠报国便是我心中的江山!”
其他人都沉默着,看着夏商的眼神略有古怪,甚至是有些恐怖。
这一口巧舌如簧,真是能颠倒日月,混淆黑白,认作是谁听了此番话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虽无人称赞,但众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起先柯小凤只为郡主之命而与夏商比较。
现今接连见识了夏商表演,便知此人才子扬州境内的牛人!
柯小凤虽生女子,却一直都是京城翘楚,十六岁便已是京城第一才女,二十二岁被称作大家,极尽风华,享尽赞誉,正是个高傲得不着边的女人,比斗从未输过谁。
见了夏商之才,便是自身真动了整个高下之心。
“夏公子果然高才,今日我柯小凤便要讨教讨教了。还在在场诸位出个题吧。”
柯小凤起身到夏商面前站定,目光灼灼望着夏商,不再废话。
两人目光想对,场间气氛陡然一紧,似那暴风雨前的宁静。
欧阳家主见两人已是剑拔弩张,想也没想便作一题:“便是斗诗吧!就以梅为题,双方轮流作诗,直至其中一人作无可做为止,且看谁作得好,作得快。”
此题规则简单明了,“梅”为题也属平常。
但若轮流作诗直至一方无法作出为止,这就有点难了。
不管多大的能耐,能在一题上连续作出三五首诗便以难得,却不知眼前二人会有怎样的表现?
柯小凤在京城有诗仙之名,就是扬州也有流传她的故事,号称作诗天下无敌。
若是单比作诗倒有些偏袒柯小凤的意思。
柯小凤自己也觉得单比作对自己太有利,笑道:“还是换一题吧,比作诗夏公子吃亏了。”
“换个什么?作诗简单,就比作诗。”
欧阳长浩听得阵阵冷笑:“孤陋寡闻,竟敢跟柯大家比作诗?”
“夏公子,当真不换?”
“不换?凤姑娘开始吧。”
说到作诗,柯小凤气度变换,瞬息间便换做了另一人,颔首轻吟:
“密雪非无尽,疏梅尧惧之。
傲怀千古在,新惢妙如诗。”
“好!”
亭中一阵欢呼,能在如此段时间内出得诗来,不亏诗仙之名。
但是,在诗仙吟诵完了时,正对的少年郎毫无停顿地开口。
“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
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横笛和愁听,斜枝倚病看。
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柯小凤四句,夏商立刻还以八句。
别说一边看客,就是柯小凤便也愣了愣。
此时连分析诗作好坏的时间也没有,柯小凤围着夏商踱步一圈,眼睛一亮:
“雪漫长空舞,梅香满四邻。
妙心闲始见,白首悦冬临。”
夏商立刻接道:
“闻道梅花坼晓风,雪堆遍满四山中。
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
柯小凤脸色再变,再围着夏商踱步一圈:
“人生几遇梅花雪,草木多奇赏客缺。
疏影沐白风已醉,等君来画此中绝。”
夏商:
“幽谷那堪更北枝,年年自分著花迟。
高标逸韵君知否?正在层冰积雪时。”
明媚阳光下,柳庄后院满座的才子佳人好不热闹,欢谈间哪还管炎炎夏日?说笑、斗诗、弹唱、闲说,在青山绿水间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不过,在半山腰小亭外畅谈的男女逐渐的有人听到从厅内传来的声音。
一男一女。
声音好似一首接一首的诗作
渐渐的,众人都被吸引了。
只有仔细听,听明白两人一唱一和的诗词比斗,才能感受到这是一场怎样波澜壮阔的战争。
若非亲耳听到,谁敢相信作诗也能像说话一样顺畅?
不知是事先准备好了还是怎样?
亭内,夏商和柯小凤都是满头大汗。
两人已经争锋相对接连以“梅”作诗对了不下二十首。
到了此时,柯小凤作诗的速度明显变慢,说话也不再那么肯定。
“远壑藏风景,开门现雪山。
冷香涤肺腑,梅蕊试新寒。”
夏商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自己对诗全靠前世记忆,全都是别人的作品,东一首,西一首这样摘抄的过来化为己用。
可柯小凤不一样,那真是实打实的临时创作。一开始真是走三步作一首,且都颇有意境。诗仙之名,果然是名不虚传!且不说现在柯小凤作诗速度慢了,夏商也是心急如焚,因为他能想到的有关梅花的诗已经全说了,再要他讲都不知道讲什么了。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这是夏商的最后一首!
压箱底的千古名句都搬出来了。
如果柯小凤还能再作,那夏商就没办法了。
心说靠着这一首千古名篇,纵然诗作数量比不过,至少质量上要压对方一头。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这最后的诗作一出,柯小凤脸色一白,心说如此佳作,且不说自己还能不能写?纵使自己写下千万篇章又有何用?
一诗胜过万般言!
“输了?我竟然输了?不!我没输!这些诗都不是你写的!”
柯小凤脸色再一变,指着夏商冷目怒斥。
第132章落笔千言
先前的对诗已然让亭中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没想到的诗仙竟有如此本事,踱步之间便是妙语连珠,诗作不断。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号称诗仙果真作诗入神。
可更没想到的是,扬州境内竟还有一个比诗仙更可怕的诗狂!
从一开始,夏商就在原地没有挪动一步,作诗时没有犹豫,没有变化,简直比与人说话还要稀松平常,关键从他口中而来的诗首首堪称经典,句句精彩绝伦。
这哪能是人得到的?
放眼古今,未有一人能似夏商这般瞬息成诗!
也难怪柯小凤会语出惊人。
“刚才的诗作根本不是你写的!”
此话一出,又是一枚炸弹落在本就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让战局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诸位!非我柯小凤不服输,实在是太是怪异!总所周知,佳句难天成,妙手偶得之。诗词作品,皆有心而发,应景而生。若脱离了实景、实境,如何能作出好作品?以梅为题虽稀松平常,但在烈日当头下要作出梅花诗,亦非寻常事。
故我之所作偶有不满之处,并非每一首诗都称得上佳作。
可他却能让每一首诗都堪称完美,这如何是人能做到的?更重要的是,他先前所作的诗风格明显不同。我钻研诗道,从他的诗作中感受到了无数人的影子!
难不成此人心里藏着无数位诗人的灵魂?方可从一人口中作出风格如此诡异的诗作来?”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
先前光被两人斗诗所震慑,却忘了思考夏商诗作中的古怪。
经此提醒,场间又都是懂问诗之人。立刻就意识到柯小凤所说的问题。
欧阳长浩一脸狐疑地走到夏商面前,喃喃自语:“诗由心出,好诗皆是心境到了才能作出来。不同人有不同的心境,故不同人的诗风格不同,天下间从未有人能作出风格迥异的诗作来。你先前诗句,细细体会,仿佛是出自不同人的口。好哇!夏商,你竟敢用别人的诗作来滥竽充数!”
抄袭诗作!
此为文人最忌讳的事情!
要是认定夏商的作品是出自别人之口,此事可就麻烦了!
江南不相信,可她又不懂,便又不敢说话,只眼巴巴地看着,心急如焚。
所有人都看着夏商,等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面对质疑,夏商笑了。
“没错,诗出于心,心境到了好诗自然便出来了。可一个人能否作出不同风格的诗作来?这个由不得你们说了算。你们既然有所怀疑,那我便让尔等知晓什么叫天外有天。拿笔来!”
亭中有书案,案上列纸笔。
夏商上千,提笔之上,瞬时龙飞凤舞,泼墨成文。
那洋洋洒洒、大开大合的动作便是个倾**法数十载的大家,字字有力,风骨自成。
见夏商豪气上头,有几人围了过来,却见直上一串串诗句接连不断。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新妆宜面下朱楼,深锁春光一院愁。行到中庭数花朵,蜻蜓飞上玉搔头。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这算什么?
一个写出“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诗人能说出“新妆宜面下朱楼,深锁春光一院愁”这样的诗句?
没人能回答。
而奇迹还在继续
一首、两首、三首
十首
二十首
一切的一切都是一蹴而就,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下笔如有神或许说的就是现在吧?
夏商写着,知道一张铺满书案的宣纸写不下时方才停笔,回头看向众人:
“且问,这些都是别人所作?!”
“”
鸦雀无声。
只有案上一纸长卷,卷中文墨千言,言中所书便是一张惊世骇俗的画卷。
细细品味,这哪里是一个人能写出来的?
哪一首不是可以传承千古的名篇?
只看诗作,仿佛是凝聚了数千年间不同时代的大儒之心血,写下的是一篇带着浓重历史感的宏伟诗篇。似乎能看到历史天空中闪烁繁星,人间长河的英雄正气。
这已非一卷千古名篇能形容的了,这是一件瑰宝,历史人文的传承,人类的结晶,包含了各种各样的情怀,写下了成百上千的时代。
观看众人几乎忘了时间,忘了思考,几乎不敢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天底下真有诗仙?
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号称诗仙的柯大家在他面前算什么?
如果柯大家是诗仙,那这个少年又是什么?
诗狂?
诗圣?
诗魔?
不管何种称谓,先前的一幕已是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说什么诗由心出,说什么什么样的人作什么样的诗?
一切的一切在这卷百诗集面前都是笑话,天大的笑话!
眼前的少年用事实证明了,写诗原来可以不经过思考,不看到实景,不遵循心意,不统一风格
柯小凤早已是面红耳赤,从小打到,从未经历过如此的失败,但她不是因羞愧而脸红,确是因激动而起,因为她的失败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好,而是因为对手太强大!
恍惚间,柯小凤忽然想到了流传扬州的一句诗:“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原来这写的不是红楼梦,而是看书的人呐!
累了,安了,静了
小亭之中的气氛无法形容。
今日见了名曰夏商者的惊世之才,明日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便就此时,一声惊叫从亭外传来,如一道惊雷打破了亭中沉寂。
“不好啦!贼人来啦!”
突如其来的叫声让所有人都一愣。
贼人来了?
这几个字一时半活儿还让人无从理解,还道是有人在恶作剧。
但此刻亭外,自云端望向柳庄后院,一股白色的洋流正在飞速涌入,片刻间,便将场内所有人给围了起来。
第133章血染月湖
一群白衣飘飘的人自庄外鱼贯而入,各个手执长剑,面寒如冰,估摸得有百十号人。进入后院很快形作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一众男女死死地困在了湖边。
一时间,山茶花丛里的彩蝶纷飞,月湖中的锦鲤乱窜,柳林的柳条被折,更不知多少花花草草被践踏。
霎时间惊呼声四起,姑娘们瞬间惊作一团。
“所有人都给站好了!男人站一堆,女人站一堆!所有人都不准动!”
一个青衫小厮忽然从人群中站起来。
众人一看,此人不是冯公子吗?
“冯公子,你说什么?这些人是你带来的吗?”
“姓冯的!妄我等当你做至交好友,你竟然带人来害我们?”
“各位仁兄,我们不用怕!在场的都是扬州鼎鼎有名的人物,上方还有知府大人坐镇!这些毛贼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我等怎样!”
噗!
话音刚落,那姓冯的公子忽然转身一突,身形晃动,转眼便到了高声喧哗之人跟前,手中用来展示风雅的折扇此刻却化作了杀人之利器,被冯公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扎进了说话之人的腹腔里。
顿时鲜血喷溅,染红了冯公子半边脸。本是风雅俊朗的面孔瞬间变得既狰狞又恐怖!
“不敢把你怎样?”
冯公子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和面孔好似深渊出来的魔鬼,那双手还搅动折扇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古怪声音,最后往外一拉!
嗤
无法形容的血腥画面直叫人胃液翻腾!
“啊!”
“啊!”
“啊!!!”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吓破了胆,惊叫声四起,其中还有好些个呕吐、昏倒的。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别看这批白衣人一个个都眉清目秀的,但绝对是比山匪还要残忍的角色。
“嚷什么嚷?所有人都闭嘴,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姓冯的再一说话可不敢有人发出一丁点儿声音了。
在生命面前,那些身外之物还算个什么?
于是所有人都开始摸自己的身上,拿钱袋的拿钱袋,取首饰的取首饰。
大家心里面想的便只希望这批人拿了钱就走,切莫再发生惨剧了。
白衣人的队伍正在往半山腰逼近,途中为数不多的朝廷官兵被顷刻剿灭,小亭外的人也乱作了一团,全都逃入的小亭中,眼巴巴地望着知府大人。
知府又能如何?
他也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如此大胆,此离扬州城不足五里地,竟然有人公然成群结度行凶。
看下面人的穿着,肯定是白衣教!
知府现在是面如死灰,汗如雨下,心里把白衣教的祖宗八代都轮了一遍,心说:“好你个白衣教啊!以前你在扬州城内搞东搞西,本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没想到狗胆大到敢来搞本官了。”
现在想什么都晚了。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非同小可,背后拥有大势力的人更是多不胜数,任何一人受到损伤,别说自己的乌纱帽,就是自己的项上人头都不见得留得住!
“知府大人,贼人马上就要上来了。我等该如何是好?”
“是呀!知府大人,您可一定要提我们主持公道。”
“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
“哎呀!都别吵!”
知府大人一声暴喝,小亭内瞬间安静,所有人还都望着,满怀期待,以为知府大人肯定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然而,知府大人憋了半天挤出几个字来:“让本官想想”
“啊?”
众人心中更急了。
随人群进到小亭的还有秦怀柔,刚一进来就被夏商看到了。
“夫人!”
“相公!”
夫妻见面,皆是预料之外。
秦怀柔满怀欣喜又面带着急,挤过人群到了夏商面前,激动地扑倒相公怀里:“相公,你怎么来了?”
“就是过来看看热闹的。”
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秦怀柔收敛心思,抓着相公的手就往外走:“相公,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先离开。”
“别慌!你带江南找机会离开,我不会有事。”
说着,夏商把江南拉到面前,握着江南的小手把她交到秦怀柔的手里。
危难关头,先生竟然先想到的自己!
江南好一阵感动,却又倔强地挣脱出来,一把抱着夏商的腰:“我不走!我要跟先生在一起。”
“哎呀!现在哪有功夫说这些?你快快跟我夫人离开,免得我分心。再不听话,为师可就不搭理你了。”
“先生!”
“好了,别废话!赶紧走!”
江南呕不过先生,又被塞到了秦怀柔手中。
秦怀柔抓着江南,一脸担心的望着夏商:“可是相公你”
“我还用担心?你忘了我身边有什么人了?”
秦怀柔这才想起相公身边有个异常厉害的小子,便是一点头,拉着江南悄悄地出了小亭。
众人在亭中逗留了许久,眼看下方的贼人越来越近,知府大人却又久久没有对策。
看来只有各自逃难了!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小亭,也不知外面发生的什么,惊叫声越来越大,场面也越来越乱。
夏商赶紧追了出去,只见下方人群骚动,又有一人被当场杀死。
上半山腰来的白衣人也不过二十米的距离,可下山的路只有一条,逼着众人不断往山顶上去。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夏商还不想暴露自己身后的保镖。
所以也跟着众人往山顶上躲。
一路跋涉,不多时便以到了山顶。
山顶上是一平坦的茶园地,另一头根本的没有下山的路。
现在众人是退无可退了!
小山不过五六百米,又是被开垦种茶,放眼望去不见任何可遮蔽躲闪的地方。
下面是越来越近的匪人,头顶是愈演愈烈的烈日。
焦躁和不安笼罩着众人。
众人光顾着惊慌,却没注意到在他们来山顶之前,山顶上还有两人。
这两人便是先一步离开的老爷子和他的仆人。
知府大人见到老爷子吓得差点昏了过去,两股战战地跑到跟前,哀嚎一声:“老爷子,您竟然没有先走呀?这可如何是好?!”
老爷子并不搭理,晃眼一瞧,正瞧见了夏商。
“那边的小子,你过来。”
第134章山野间的对话
我?
夏商左右看了看,茫然地到了老爷子身边。
老爷子微笑着,很慈祥,给人一种尊贵却又不显威仪的亲近感,拍了拍夏商的肩膀:“你跟我过来。”
说罢,自顾自走到一边无人之所。
所有人都看着老爷子,无人知其身份,但那淡然平静的气度给人深不可测之感,必是身份非凡之人。
可现在情况危急,山下匪人随时可能追来,那些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火都烧到眉毛了,这老爷子为何还如此淡然?
夏商皱着眉,一步步到了老爷子身后。
对这位老爷子,夏商一直都有个藏在心里不便出口的猜测,但又不敢确定,见他如此平和心中更疑。
这位究竟是何身份?
背对山路,前方是一片被荆棘覆盖的烟云之所,不知深入藏着何种山岳。
身后是柳庄的情山意水,有的是山清水秀,天高地阔。
眼前却是层层高叠的山岳,起起伏伏,一山高过一山。眼目所及,烟云丛生,仙雾缭绕,就是这灼热的阳光也穿不透。
谁能想到柳庄之后还藏着这样的山野辽阔?
然而,一位暮年老者正负手于前,仰望高出,淡然间却是巍然不动。
“老爷子,山下的贼人”
“夏商是吧?”
夏商一愣,回答:“嗯。”
“刚才你答得很好。”
“老爷子说笑了,儒本就是千变万化的东西,只是理解不同,没有好坏之分。”
“我说是你口中的江山。”
“江山?”夏商呆愣了许久,忽然反应过来,“老爷子一直听着我们的话?”
老爷子回身点头轻笑:“一位年轻女子以江山为题合理吗?”
“江山是老爷子出的题?”
老爷不可置否,淡笑着:“这里所有人都以江山为题,或赞叹山水,或抒发情怀,无非都是以君王的视野俯瞰山河,自以为诗词荡气回肠,旷古烁今。殊不知这江山二字哪是一般人能提、敢提的?
没有身在高位,便永远感受不到江山之美,江山之魄,江山之沉重。又怎能讲得出江山二字的精髓呢?唯有你这小子站在自己的位置看这山岳河川,谈的是报国之志。华朝人人如此,何愁天下不兴呢?”
话至此处,老爷子身后的老仆笑着打断:“老爷子,您在这边先聊,老奴去去便来。”
老爷子平静点头:“休让人扰了我今日的雅兴。”
老仆应了一声,转身往山上的路口过去。
此刻,人多的地方已经骚乱,山下来的贼人已经到了面前,冷漠地喊声清晰可见。
“跑?喜欢跑是不是?谁敢再动,我便卸他一条腿!”
为首的白衣人骂骂咧咧,摇头晃脑散着一身戾气,好似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
上山来的路极抖,待这一众人站到山头,正要动手将所有人都抓起来的时候,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半供着身子挡在十余位白衣人面前。
这老人家看似古井无波,弱不禁风,站在那里更是纹丝不动。
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地绕开他进入满是茶树的平地。
可是,看到这位老人家,所有白衣都停在了原地,呆愣愣地一阵失神。
也不知怎的,总觉得面前有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又像是一层无形的壁垒,让人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
老人家笑着,一个字没说,一丝声响也没有,就这么站着,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夏商看着身后,看着老人家的动作,连他也感觉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威压感,这平静的背影下像藏着一个巨大的黑洞,任何试图试探的心思都会被它吞噬。
“别看了,我们继续聊。”老爷子笑呵呵地又拍了拍夏商的肩膀,然后负手而立,继续陶醉在这片不被人发现的原始山野中。
“为天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真是你想到的?”
夏商回过头,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算是吧。”
“算是吧?”老爷子头一次疑惑了,好奇地打量了夏商几眼,随即又笑了起来,“真是个有趣的人,难怪陆寻会选中你。”
陆寻!
夏商心头一颤。
陆寻的事可说是夏商做过的唯一一件有愧于心的事。
就算过了许久,还是不能忘怀。
“陆寻”两字不知何时已成了夏商的心结,听到时总会有种怪异的感觉。
夏商努力想克制,不让老爷子看出自己的心虚。
但此刻老爷子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
“给我看看。”
“看看什么?”
“腰牌。”
夏商一惊,心说对方果真什么都知道,稍微犹豫,将腰牌取出,交给对方。
腰牌入手,老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伤感之事,回身低头,摸着腰牌上深深浅浅的指甲印轻声一叹:“十八个印记了,短短三十年,这块牌子换了十八个主人。”
“什么?!”夏商脸都白了,“三十年换了十八个主人!”
老爷子抬头,冷笑一声:“怎么?这就怕了?”
“我我”
夏商不知如何回答,心头却在暗暗叫苦。
“平均不到两年就要易主,能不怕吗?”
不是老爷子说,夏商还真不知这腰牌背后的故事。
“老爷子,我我能不能还回去?”
“还?”老爷子反问,但并不恼火,“你尚未接手,何来的还?”
夏商听不懂,等着老爷子继续。
老爷子伸手到了腰间,竟也取下了一块腰牌,样式大小和夏商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雕刻的却是一个张嘴显威的龙头,龙口之中也刻着个“一”字!
“京城都说虎为龙生,事实上这块腰牌真正的含义是龙盘虎踞,能承受这块腰牌的人需得扛得起江山二字!先前你虽答得好,却是逃避了,现在的你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老爷子话中之意模模糊糊,不过有一点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还不足以承受这块腰牌。
如此正好!
“老爷子,既然您都说了,不如把这块牌子收回去,另选他人吧。”
“这不是你和我能选择的,这是陆寻的选择。我相信陆寻的眼光,也想看看你日后会有什么变化。你还是将腰牌收好,先隐于市井之中,待有一日觉得自己准备好了,来京城找我。”
第135章江山如画
这块腰牌数次离手,数次收回。
当夏商从老爷子手中再次接过腰牌,便是意识到自己是很难丢掉了。
这老爷子似乎知道不少事情,却不清楚他是否知道全部?
比如陆寻是谁杀死的他知道吗?
“来,你过来。”老爷子让夏商走得更近,“且看这崇山峻岭,何种感受?”
罩在头顶的,是山峦叠张,层层云雾萦绕其间,虽是眼中景物有限,却能让人不经意地想到更远更高的地方藏着别样风景?可能是沃野千里,可能是惊涛骇浪,可能是山川丘陵
江山便在这无限的想象中,让人着迷,让人向往。
“江山如画。”
这是夏商的回答。
老爷子笑着摇摇头,意犹未尽,回身负手仰天,轻声低语:“是朕的江山如画。”
没有果断坚定的霸气,也没有毋庸置疑的肯定,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几个字,像是在絮叨家常,又像是跟朋友闲聊。
可这简简单单的话语声却给夏商一种无法形容的震撼之感。
他终于承认了!
他真的是皇上!
皇帝!
夏商迄今为止都没有想象过的人物,总以为自己远离京城就会跟皇帝离得很远,甚至说这一辈子都不会跟皇家扯上关系。
夏商更没有想过要得天下,身居高位,所求所想就是赚点钱,能保护自己的老婆,养一堆孩子,这样就够了。
谁能想到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才短短几个月,皇上便活生生地站到了自己面前,还对自己说了这么多话。
难以置信!
“原来这就是皇上?”
夏商的思绪有些飘忽。
说实在话,眼前的皇上跟夏商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没见到皇上之前,总觉得古代的帝王应该是不怒自威的,狂傲不逊的,霸气外露的。
可眼前这位却截然不同,慈眉善目,和气淡然,虽然尊贵,却看不出丝毫戾气,就像个普通的老人家而已。
在见到皇上之前,夏商或多或少都保持着现代人的高傲,总觉得自己拥有那么多古人不具有的知识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也比所有人要高级一些。
但现在夏商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不管在哪个年代,没有站到高处永远不会具备上位者的眼光。
这位皇上虽是平平淡淡、和和气气,但心清目明,好似没有他不知道的事。而且身后便是贼人,却依旧淡然,好似这些喽啰根本不在眼中!
这份不显于色的霸气和自信是需要多大的心脏才能练就的?
此刻他表现得像个普通老人,但这份心惊比想象中那些表面狂傲威严的帝王要更让人畏惧,就像个黑暗的深渊,任何人也看不透他。
山路口的局面已经僵持了许久,又有几个白衣人从山下赶来,其中一人正是最先杀人的冯姓公子。
此人在白衣人中地位不低。
一路上来,所有白衣人都恭敬行礼。
此人表情似乎很是不耐,人未到便听到他怒斥的声音:“你们几个磨磨蹭蹭地搞什么?”
山上一人回身开口,声音有些发抖:“坛主,此此此人有些古怪!”
说着,便指向堵在前方的和善老者。
冯公子上来一看,不禁瞳孔一缩。
他也感觉到眼前的老人家有些怪异,却又感觉不出像会武功,只觉得他站在面前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受。
冯公子和其他白衣人不同,他自持武功过人,管你什么古怪不古怪?
“一群没用的废物,管他是谁?先杀了再说!”
说罢,手中折扇一摇,展开之后顺势抛出。
小巧的折扇带着一股乱流在半空中飞速旋转起来,只发出“呜呜呜”的古怪声响,途中偶遇的两片飘叶被瞬间搅成了碎片。
这扇子没有丝毫特别,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扇子,所展现出的威力全由冯公子内力驱使,能做到这一手,没有从小修炼的根基和绝对深厚的内力是不可能做到的。
眼前这一招出手,威势不别说一片落叶,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能瞬间削去脑袋。
扇子速度奇快,转眼就到了老人家面前,所有人都缩了缩瞳孔,只能这老人家做出反应。
这老人家虽然表现普通,但绝对不是个普通人,不可能是被随意解决的。
可万没料到,扇子都到了面前,对方竟没有一丝丝反应,还是弓着身子,低着头,衣服老态龙钟,不在状态的模样。
难不成真是个普通人?
疑惑间,只听“噗”的一声!
扇子直接命中老人家心口!
但预料中的鲜血飞溅没有发生,反倒是扇子散了架,一片片纸屑在半空纷飞,化作一只只蝴蝶,为这紧张的场面添了几分情调。
谁还有心思欣赏纸屑纷飞?
所有白衣人心头都是咯噔一下!
扇子打在老者身上,竟没有对对方造成丝毫影响,连身上的衣裳都没有起一点点褶子,反倒是扇子怀了。
关键至始至终都没看到对方运用一丝真气防御。
“这这”
冯公子哪里见过这种情况?
一瞬间,从脚底板到脑门都凉透了,不管这老人家是怎么做到的,对方绝对是个强大到无法形容的角色。
至少是个培元境界的超级强者!
然而,还没等冯公子回过神来,不远处老者轻轻地笑了。
“呵呵”
“呵呵呵”
呵!
一个字,一个声音,带来的却是千千万万种变化。
老人家面前所有白衣人都感觉有些不对,起初的笑声还算正常,可到了后面就让人有些受不了了。
时而尖锐,时而低沉,时而绵长,时而短促
你永远不知道他发出的下一个音节是怎样!
老者笑着,保持着的一种特别的韵律。
几息之后,有人开始捂住了耳朵。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捂住耳朵,露出痛苦的神色。
“呵”
“呵”
鬼魅一样的笑声驱之不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就是冯公子也渐渐感觉不适,无法控制地捂住了耳朵。
又是几息,白衣人中忽然有一人惨嚎一声,狂喷一口鲜血,顿时七窍炸裂,鲜血横流,入一滩烂泥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第136章一声箫
“啊!”
又一声惨叫发出,又一个白衣人七窍流血而亡。
一个、两个、三个
那些抱在一起的无助的才子才女们,看着眼前的一幕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除了老人家的声音有些古怪,还有什么别的?
笑声还在继续,而冯公子已捂着双耳跪在了地上,挣扎着,痛苦着。所有白衣人也只有他还能坚持,但也已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高人饶命!高人饶命”
声嘶力竭的声音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冯公子以为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可就在他准备放弃抵抗的时候,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箫声。
声音低沉温婉,淡淡地,如牛奶滑过味蕾,给人一种奇妙的顺畅的感受。
冯公子神色一变,先前的难耐转瞬即逝,喜色上来立刻回身看去。
轻笑的老人家在听见箫声的那一刻不禁也是脸色一变,停住笑声冷冷地看向山路。
此刻的老先生再没有先前的轻松,表情沉重,面色阴晴不定。
箫声还在继续,只听得声音,却不知从何处传来,仿佛从天而降。
不多时,上山的山路上出现一人,白衣长衫,玉带长绫,玉箫在手,侧握嘴边,纤纤玉指抚弄音孔,起起落落如蜻蜓点水,每一次触碰便是一个悠扬的音符,更如水中激起的涟漪让听到声音的人心中跟着荡漾。
雪白如霜的肌肤寸寸细滑,淡然的动作却又给人一种无尽的沧桑,根本看不出年岁,只有从她五官判断,应该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
但那一阵冰肌玉肤,哪里是三十多岁女人能有的?比那初生的婴儿还要的水灵。
好看归好看,可有些女人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一支玉箫便化解了老人家的笑声,还能让对方严阵以待,这样的女人能是寻常角色?
只见此女身形诡异,前一秒还在十米开外,后一秒便到了面前,身法之快,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瞬息间,女子已经到了老者跟前,收起长箫,中指轻弹。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指尖发出,朝着老者心口飞快过去。
老者此刻再不敢一刻放松,一步后退,一步侧身,躲开女子气剑的同时身体飞出,一掌横劈,浑厚的真气如海浪翻滚一样从体内爆发,其威力之强悍,山顶上每一个人都能清晰感受到。
高手能施展全力的时候不多,或许高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老者这一掌出手,天上的云雾都跟着卷动起来,天地变换,狂风骤起
夏商都蒙了。
不愧是保护皇上的人,光是起手第一招就达到了当日陆寻搏命一击的威力。
但显然这还不是老者的极限。
嘭!
第一次交手便是一声巨响,感觉整座山都颤了颤。
然而两人之间仅仅只隔了一支箫。
全场一片哗然,这究竟是怎样的战斗?
老者也是咬牙切齿,对此女子惊人的实力始料未及:“看来杂家久居深宫忘了江湖事了!不知江湖中何时出了这么年轻的绝世高手!小娃娃,报上名来。”
“白衣教,水月圣使。”
“原来是白衣教的妖女!杂家倒要会会尔等年青一代中的绝世高手!”
说罢,又是一套变招,拳脚相加瞬息连出。
女子却是玉箫横档,风轻云淡间已经交手不下十回合。
高手之间心意相通,一番交手便对相互间有了一致判断。
势均力敌!
“我拖住此人,目标就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能放跑!”
“老爷子先走,这里交给老奴!”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冯公子见此情形,当然知道该做什么,叫声随后而来的白衣教徒,绕过老者冲入人群中:“都给我站好了!五十岁以上的格杀勿论!”
老者被女子拖住,山上众人再无会武的。
面对越来越多的白衣人,人群再度骚乱,尖叫声四起。
夏商见情况不对,有些着急:“皇上,要不我带您进山林躲一躲?”
“哈哈哈!一群蝼蚁,有何惧哉?”
夏商心里是叫苦不迭。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装镇定?
倒不是夏商真有忠君之心,只是皇上不能出问题。
皇上出问题,天下必定大乱,受苦的还不是跟自己一样的老百姓?
所以说,不管是为了天下人还是为了自己,皇上都不能出事!
从先前的交流不难看出,这位皇上看似和蔼慈祥,但骨子里却是个极度桀骜不驯的人。
让他躲进山林里肯定是不可能的,若跟白衣人刚正面那无异于找死。
虽说背后有一个很厉害的小娃娃,但若这些白衣人真奔着皇上来,肯定不止此女子一个高手。
思来想去,夏商越发着急:“皇上,您开始暂时避一避风头吧。”
皇上看着夏商,嘴角上扬,像是看笑话一样看着夏商。
夏商心头怒骂:“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老子不是太监都快急死了!”
眼见这要说动皇上是不行了,夏商灵机一动,大叫一声:“皇上!我背您离开。”
皇上二字何其乍耳?
瞬间招来所有人的注意。
“皇上?”
“哪里来的皇上?”
知府大人心知完蛋,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只有知府大人才是知道皇上身份的人。
他身侧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就是之前在小亭中跟欧阳腾对话的那位,听到有人叫“皇上”还有些好奇,左右看来,喃喃自语:“皇上在哪儿?”
他这一看,皇上没看到。
倒是看到夏商直愣愣地冲过来,混乱之中抬手就是一拳,砸在老者的头上瞬间把他给砸晕了。
“皇上小心!”
夏商又喊了一句,在老者即将倒地的刹那一把将其抱住,然后扛在背上窜出了人群!
众人一看,一个年轻人背着一个老者飞逃,那老者的年纪似乎跟当今圣上相似。
冯公子厉喝一声:“拦住此人!他背着的老人便是狗皇帝!”
这下,场面全乱了!
所有的白衣人都奔着夏商追去,又有更多的白衣人从山下追来。
下山就一条路,不然就得钻入深山。
深山会遇到什么不知道,夏商还不想冒险,大叫一声:“浮生!还不来开路?!”
随着一身大喊,一个小子从而天降,古墨大刀,横劈倒卷,半山腰瞬间形成一道龙卷
第137章绝境
城西郊外军营,一千武装到牙齿的禁卫军整装待发,三百轻骑为先锋,两百刀卫殿后,最后五百弓弩手策应。
这是来自京城的精锐中的精锐,个个训练有素身经百战,得到柳庄的消息后,短短一刻钟,所有人员整装完毕。
然而,再精锐的部队也解决不了信息的迟疑。
如今距离柳庄事发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此时赶到柳庄来不来得及,谁都无法确定。
“出发!”
营门口的将军一声令下,全员出动,数百匹骏马厮声狂奔而出,扬州城西的官道上顿时尘土冲天。
就在军队出发的那一刻,官道两侧的树林里有几双眼睛正密切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这些人同样身着白衣,和柳庄的白衣人大相径庭,在服装的构造上却又有些许不同。
树林中的几人身后有几具尸体,同样是白衣白衫,却和柳庄的白衣人一模一样,地上满是鲜血,已经浸透了土壤,散发着淡淡的热气。
一看便知是刚死不久之人。
“近卫军出动了,赶快禀告少坛主,迅速派人增援,势必让这些假冒我们白衣教的贼人一个也活不了!”
“是!”
柳庄后院,烈日依旧,只是空中祥云在两大绝世高手的战斗中被无形的真气搅动起来,不断地变化着形态。
若非亲眼所见,谁都不敢相信人力能造成这般变化。
云以交手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如一个不断扩大的漩涡,又像一张逐渐长大的大口,给人无比的震撼。
“轰!轰”
老者和自称水月圣使的女子每一次交手便发出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如鬼神的咆哮,从山顶战至山腰,从山腰战至半空,从半空战至湖面,从湖面战至湖心小亭
两人的战斗已经成了全场的中心,让观看的人无法呼吸。
而在一边,更多白衣人如潮水一样上山,一个个拔出长剑,作出拼死姿态。
半山腰,一个少年背着个老人,前方还有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不过这孩子可不简单,一身造型奇特的黑色劲装道服,一柄漆黑的巨剑,带着一张虎头面具,只漏出一个小秃头,细胳膊细腿,像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但沉重的巨剑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似的,挥舞时周围气流倒转,砂石纷飞,远远看着就像一道黑色的旋风,那些白衣人在他面前根本挡不住一招,只听得惨叫连连。所过之处,白衣人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夏商便躲在小子的身后一路无阻。
如果就这般顺顺利利地杀出重围还好说,谁知柳庄后院又涌入了一大批白衣人,数量比先前还要多,少说也有两三百!
夏商看到这阵仗心凉了半截,万一这些人里面又出现一个超级高手能拖住浮生,那自己就危险了!
就在此刻,背上的老者好像恢复了意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顿时抽了一口凉气。
“嘶”
一个拳头大的鹅公包吊在眼前,一碰之下痛得要命。
这老者能摆邀请到半山腰的小亭内,跟皇上论道,想来身份也是不一般。
平日里谁人见了不对他毕恭毕敬的?又有谁敢打他?
看着自己的惨样,老者是怒不可遏:“谁?是哪个贼人打老夫?”
老者尚未完全清醒,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周围什么情况,只看到有个人正背着自己一路下山。
“谁家小鬼,速速把老夫放下!老夫可免你冒犯之罪。”
夏商哪有功夫听他扯胡话?没有搭理,硬生生往前冲。偏生那老者不依不饶,接连开口:“小鬼,快把老夫放了!听到没有,快把老夫放了!”
如此说了两遍,见背着自己的人还没动静,一怒之下竟撕扯起了夏商的头发,把夏商的头巾都给扯掉了。
“老不休!”
夏商心头怒骂,赶紧把他放在地上,回头来看。
老者站在地上,还气得吹胡子:“哪儿来的小鬼?竟然如此冒犯我?我念你年幼,跪下认错,老夫便既往不咎。”
“对不起您勒!您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再睡一会儿?
什么意思?
老者还没反应过来,夏商的黑拳又来了。
嘭!
老者只觉眼前一黑,头上又多了个大包,顿时又昏了过去。
夏商暗骂此人麻烦,回头看时,浮生一个人已经杀到了山脚,地上一片白衣人倒在地上痛苦呻吟。见此情形,夏商赶地加快了脚步,只要到了山脚下,柳庄后院的活动空间就大了,想要躲避也容易得多。
山上缠斗的两大高手也注意到夏商和浮生两人的位置。
白衣女子知道,靠这些白衣人是很难拖住那凶悍的小子的,岂能这么容易让他们跑了?
忽然,白衣女子银牙一咬,气势再涨一分,身体内忽然爆发出一阵紫气。所有紫气化作一根根极细的丝线飞舞缠绕全身,手中玉箫放置嘴边,轻轻一吹。
只听半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箫声,同时缠绕身体的紫气丝线仿佛收到了某种牵引,瞬间化作一道道穿心的飞针朝着对手攒射过去!
跟她交手老者脸色巨变,连忙后退,双掌合十,真气运转。
之间双手一针黑雾飘出,两掌瞬间染作墨色,又借此黑气练出数掌,直接和紫色丝线正面碰撞。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爆破声传来。
老者虽是倾尽了全力,无奈这紫色丝线太多,每一次碰撞都会把他逼得后退。
不知不觉间,老者的双脚已深深陷入土里,动弹不得。
“好厉害的妖女!”
白衣女子却是自信一笑,萧声一变,三道紫色丝线忽然转向身后!
她真正的目标竟然是夏商!
“小心!”
小子浮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知道那女人的凶悍,任何一道丝线追到夏商那都是必死无疑。
夏商头皮都麻了,傻子都能看出那女人的战斗力跟先前的陆寻不在一个层级,自己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好在有浮生,这小子速度奇快,发现夏商有危险的瞬间便调转身形,脚尖轻轻一点便提着巨剑腾空而起,挡在丝线和夏商之间,死咬嘴唇,准备硬接对方三招!
第138章到底会不会武功
浮生从夏商头顶略过,一瞬间的眼神让夏商微微一愣。
夏商从未见过浮生如此严肃,从见到他的一刻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张僵尸脸,没有任何表情。
严肃?
代表着什么呢?
夏商犹豫之际,头顶便传来一股极强的气浪,就像站在直升机起飞时的扇叶下,巨大的气流险些把夏商掀翻。
夏商不敢回头,不敢看交手的瞬间发生了什么,只得低头往下冲。
一步、两步
几个箭步跨出,夏商终于是到了山脚。
正要回头时,忽然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正是这一步之后,一个沉重之物落下,狠狠地砸在青石地面,就听“轰”的一声巨响,像是一枚炸弹落下,爆裂的碎石砸了夏商一身,不知道撕开了多少道血口子。
也亏得退了一步,不然此物便要落在头顶,若被砸中,身体都要变作一滩烂泥!
夏商惊魂未定,再看面前落下之物,只觉脑子嗡的一响,竟是浮生的黑色巨剑!
此刻正深深地插在龟裂的青石路上,镇地很大一片区域都出现了裂痕。
夏商意识到不对,回头看去。
正看见浮生小小的身板从高空直坠,没有任何动静,如一条死鱼直愣愣地落入月湖之中。
“噗通!”
月湖平静的水面瞬时炸开一道两丈高的水花,而浮生却是沉入湖中没了影子。
见此一幕,夏商头一次因恐惧而感觉四肢发麻。
浮生的本事夏商最清楚,这小子可是比陆寻还要厉害的角色。夏商一直把他当做超级变态的练武奇才。
却没想到在一个白衣女子手中不出三招!
那白衣女子要多厉害?
跟白衣女子交手的老者又有多厉害?
夏商这才意识到,正战得难解难分的两人武道修为有多么恐怖?他们的实力超出夏商的预估太多!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夏商看到的东西还是太少,以往的一切都是新世界中的凤毛麟角,这世界还有太多想不到,猜不到的事物。
原来拥有了现代的知识,还是弱小得如同蝼蚁
巨剑在面前,唯一的保镖九死一生,周围如潮水一样的白衣人正在逼近,头顶的妖怪女人不知还会不会发动攻击。
现在只有靠自己了!
夏商咬牙看了眼山腰,那妖怪一样的女人正被老者缠住,若此人再腾出手对自己发动一次攻击,那是必死无疑的。
想到这,夏商不再犹豫,湖边的白衣人还没有向自己聚拢,而湖边有柳林和大大小小的花坛作掩护,白衣人虽然多,但要把自己完完全全困死也并不容易。
夏商不会打架,但体内有阴阳两股真气支持,体力是绝对够用的。抓住机会冲入柳林之中,依靠错综复杂的柳树跟离自己最近的五六个白衣人周旋。
白衣人先前被浮生一通乱杀给打怕了,一时半会儿摸不清夏商的底细,故而畏首畏尾。只保持一段距离跟着,并不十分接近。
如此僵持了几分钟,白衣人发现夏商只是一个劲儿地躲,并没有反击的意思,便开始起疑。
“这小子到底会不会武功?”
“看他跑路的姿势根本没武功底子,要不过去试试?”
“这个”
“怕什么怕?你忘了他背上背的是谁?那可是狗皇帝!拼一次命,若能把狗皇帝杀了,那是一辈子的功勋。”
话到此处,几个白衣人心生胆气,一咬牙加快了速度。
夏商一个人,对方几个人,虽然弯弯绕绕,但也非长久之计。
又过了不多时,夏商前方忽然窜出一人。
“臭小子!看你往哪儿跑?”
对方前冲之际还有长剑刺来,夏商瞳孔一缩,奋力地往右闪,多开白衣人的一剑时,反手就是一拳。
不过夏商的准头和速度都差了些,拳头擦着白衣人腰腹偏离了一些。
白衣人见状大笑:“哈哈哈,果然是个不会功夫的!弟兄们,一起上,别让他走了!拿下狗皇帝,我们是头功。”
一听夏商不会武功,其他人像是见了羊羔的野狼,一个个跟发疯似的追来。
夏商接着又跑,可被先前的白衣人拖延片刻后失去了先机,没走几步,六个白衣人围拢一起,直接将夏商堵在了人群中间。
眼看夏商已成瓮中之鳖,几人大笑起来:“臭小子,不跑了吧?”
“识相的就把皇上交出来,我等倒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细汗正从额上滚落,夏商倒不担心眼前几人,只怕被这几人拖住之后会引来更多人,万一被二三十个白衣人包围就插翅难飞了。
左右一看,果真是有好多白衣人正在往柳林围拢,再过个一两分钟便要将自己死死围在中间。
照此下去,夏商心知自己是没法脱身了。
正无计可施时。
柳庄外忽然传来了喊杀声。
不知谁人高喊着:“所有人戒备,有官兵杀来了!”
官兵来了!
负责皇帝安全的亲卫军终于来了。
“所有人戒备,堵住入口,跟官兵拼了!”
为了应付忽然杀到的官兵,所有白衣人都往柳庄后院的入口聚拢,连同向夏商围拢的白衣人也跟着转移目标。
夏商一看,顿时心花怒放。
“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先前跟夏商交手一回合的白衣人追了上来,冷笑着问。
只有这么几个白衣人,夏商心头安定了许多,停下身来淡淡回应:“我劝几位还是不要再追了,让在下离去,免得徒增伤害。”
“放你离开?哈哈哈,你在说笑话吗?”
“各位,你们是不是觉得在下不会功夫?所以如此笃定能将我拿下?其实你们都错了。不是在下不会武功,而是在下不愿意展示。”
“小子,你当我们傻呀?你会不会武功老子看不出来?”
“哎!”夏商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世人愚昧,哪来清明?真正的高手哪是你们用眼睛能看出来的?先前的小生你们都见识了吧?他的功夫如何?”
“他功夫厉害又怎样?现在不也是条死鱼了?”
“他年不过十二三便有如此实力。你们都不知道,我是他师兄,你们觉得我会比他弱?”
第139章兄弟别动
“你是先前那小个子的师兄?”
夏商淡淡然地拱手道:“正是。”
几个白衣相互一看,皆是拿不定主意。
先前有目共睹,此人背着皇上一路跑,那个小个子在前面大杀四方开路。要说他是小个子的师兄,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被众人追得乱窜也是摆在面前的事实。
“臭小子,你想唬我们是不是?告诉你,今日你插翅也难飞。”
“是吗?”夏商自信一笑,表情从容淡定,看不出一丝丝紧张。
夏商的镇定确实古怪,白衣人又相互看着。
“你!上去试试。”
“我?要试你去试。”
“你去!”
“你去!”
“都别吵了,要上一起上!”
几人像是下定了决心,正要一拥而上,忽然有人惊叫起来:“等等!”
喊话的是先前跟夏商有过一次正面交手的白衣人。
其他几人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被对方这么搅扰,不免心生恼火:“你搞什么鬼?”
“不是我我我的脚,我的脚”
“你的脚怎么了?”
“我的脚没知觉了!”
跟夏商交手之后,白衣人便觉得自己的腰腹附近有些发麻。
起初还没引起注意,可现在忽然感觉整条右腿都失去了知觉,动都不能动一下。
白衣人脸都白了,坐在地上使劲地敲打右腿,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其他人一看,那表情可不是装出来的。
便在此时,夏商淡淡一笑:“你现在才发现?先前交手我已悄悄点了你的穴道,你强行活动,自然会出现在腿部麻痹的阵状。若是你再动,不出几息时间,你整个人都会僵死,情节严重可能会变成假死人。”
“你骗人!刚刚你都没有碰到我,如何点我穴道的?”
“哈哈哈!”夏商大笑,“无知小儿,高手点穴何时会让你们感受得到?就问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整只右腿都没了知觉?”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白衣人恨得咬牙切齿,不想这厮如此阴险:“兄弟们,我我着了他的道。看来不能帮你们了,你们也要小心,此人点穴功夫了得,我竟然一点儿都没察觉,你们也要小心呐!”
其他的白衣人相互一看,皆是咽了口口水。
看来此人确实是会武功的,而且武功不弱。
“兄弟们,荣华富贵都堵在今日了!大不了跟他拼了!”
“诶!几位可千万动不得!”夏商忙又开口,摇头晃脑地坐着惋惜状,“实不相瞒,方才跟诸位说话时,我已悄无声息地点了各位的死穴。你们若再乱动两下,可能会忽然暴毙的。真的,我不是开玩笑。”
被点穴了?
什么时候?
“各位,不要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说过的,高手点穴你们是感觉不到的。我是个好人,我不想杀人,所以你们最好别动,要是你们乱动出了问题,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将信将疑。
忽然间,几人之中站出一个狠角色,拔剑便刺:“少胡扯,受死!”
此人离夏商很近,也就两步距离,眼看此人到了夏商面前,长剑就要刺种夏商时,人却停住了!
“十三!你怎么了?”
身后的同伴感觉不对,惊声询问,可那被称作“十三”的白衣人已经无法再回答,只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夏商:“你”
倒下了。
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人真的倒下了,一动不动,感觉不到一丝生机。
“看吧,我就说别乱动的,偏不信。”
夏商耸耸肩,一副为难的样子。
如果先前还有所怀疑,现在几个白衣人吓得差点儿尿了裤子,走两步就当场暴毙?
这究竟是点了什么死穴如此厉害?
现在谁还敢动?
白衣人都老实了,夏商贼贼一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各位,可千万不能动了呀。至少保持一个时辰,不然小心暴毙。”
咕噜
几个人忍不住都咽了口口水。
“各位,那我就先走咯。”
说罢,夏商赶紧钻进林子,乘着此刻的混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但夏商对柳庄不熟,后院入口有大批的官兵和白衣教的人在厮杀,根本不敢靠近,其他地方都是红墙绿瓦。
若无背上累赘,倒可以试试翻墙,可背上背着个老不休,实在是没能力翻墙过去。
正当夏商不知何去何从时,一个弱弱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
“这这边。”
十米之外,一个小小的脑袋探出红墙,原来那里有条小巷。
而说话的人,竟然是先前在小亭中见过的绿衣小姑娘。
心中虽有疑惑,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夏商立即跑了过去。
夏商离开已有一刻钟,那冯姓公子不知在何处有所耽搁,此刻才追到柳林中。
地上尚有追逐的痕迹,跟着痕迹没走多远便发现几个呆愣不懂的手下。
“你们几个在搞什么?人跑哪去了?”
“坛主那人那人好生厉害,我等皆被点了死穴,不可动弹!”
“被点了死穴?”
冯公子狐疑地打量着几人,只见几人气血顺畅,脸色正常,哪里有半点儿被点穴的迹象?
“放什么狗屁?你们哪儿被点了穴?”
“真的!坛主你不知道,那人点穴的功夫神鬼难测,我等皆没有丝毫感应。先前十三便因不信邪白白送了性命。还有李兄弟,整条腿都废了。”
冯公子立马看向倒在地上按着右腿的手下,蹲下身,一番打量。
不多时便发现此人腰腹处有一道极细的血口子,伤口发紫,有些古怪。
沾一点血在指尖,放在嘴边轻轻一试,冯公子心头一凛:“麻药!”
接着又走到死了的尸体前,翻开尸体再一瞧,喉咙处插着一根极细的吹箭。
这下什么都明白了!
冯公子勃然大怒:“你们这群蠢货!被人耍了好不知道?那家伙根本不会武功,也不会点什么穴道,通通都是骗人!你们还傻愣愣地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追?”
几个白衣人还是不肯,连连摇头:“坛主,真的很危险!”
“操你大爷!”
冯公子怒骂一声,一脚揣在手下的屁股上,直接把人给踹飞出去。
那人一阵打滚,吓得是屁滚尿流,还道自己是死定了。
却不想真的什么事儿也没有。
第140章进山
柳庄院内亭台楼阁错综复杂,青石花栏一层接着一层,像是个迷宫。若没有绿衣小姑娘指路,夏商铁定找不到出去的路。
从一开始小姑娘的喊话,到跟在她身后走,已过了一刻时间。
期间两人没有说一句,姑娘只是老老实实地带路,一刻不停。
也不知绕过了几间小庭院,走了多少条隐蔽小道,终于到了柳庄的后门。
此处无人,只听到远处传来的喊杀声,想必是个非常隐蔽之所在。
小姑娘停了:“快走吧,出了这道门便是小青山,往西南方向走一刻钟便可上往扬州城的官道。”
“谢谢!”夏商恭敬地鞠了一躬,快步出去,走了没几步又回过头看,之间那小姑娘正躲在门后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可怜兮兮,楚楚动人。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来日夏某必当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我我叫以后你就知道了,快走吧。”
夏商愣了愣,半晌不明所以,也顾不得那许多,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最要紧。
小青山,扬州城西面最近的一座小山,海拔不高,却地貌极广,深处密林有不少野兽,是扬州猎户的常往之所。据传言,在小青山的腹地还有几股山匪,时常作乱,扬州知府衙门几次围剿都没有结果。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只有远方山后还有些许晚霞余晖,风时有吹拂,凉凉的,安抚着夏商紧张的神经。
“西南方”
夏商看了看晚霞的方位,大致作出了判断,便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继续赶路。
不知背着假皇帝出逃有没有效果?
夏商也没有多想,反正自己已经尽力了,如果皇上还是难逃一劫,那真是天命使然。
在山上走了不久,背上的老不休又醒了。
这回没了先前的精神,只觉得头晕目眩,尤其是额头还在阵阵刺痛。
“哎哟哎哟”
如此呻吟了两声,正巧遇到前方草丛有动静。
夏商一惊,生怕老东西的呻吟被人发现,二话不说,回身就是一拳。
“对不起您嘞!继续睡吧!”
嘭!
老先生胡子一翘,半条命没了。
本以为背着出了柳庄就万事大吉,没想到这柳庄外依旧危险重重。
听草丛的动静还不止一个人,夏商赶紧就近找了两个大树隐蔽。
古代的山林平地上杂草很深,足有半人多高,加之又是傍晚,光线很弱,前方究竟是何情况还不得而知。
但能依稀听到有人在说话。
“天大的好消息!听说里面的那批人失手了,有个年轻的男子背着皇帝溜出了柳庄。一定要严密搜查,一只耗子也不能放过,千万别把那狗皇帝给放走了。”
夏商心中暗自叫苦,前面那一批人正好堵在西南方通往官道的路上,然后就躲在草丛中不再走了。
看样子他们是想守株待兔。
还好夏商出现的时间点凑巧,正好实在这几人设防的时候。
若再晚个一两分钟,肯定会背他们偷袭得手。
夏商左右看了看,实在是找不到别的路下山。
既然下山不得,干脆就上山,大不了在山里过一夜。
到了这种地步,也由不得夏商选择了,于是调转方位往反方向去。
正走出两步,就听一声奸笑:“哈哈哈!看你现在还往哪里跑?!”
竟然是冯公子带着刚才的几个白衣人追上来了!
完蛋!
这回是两股人马夹击自己,就算自己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呀!
情况危急,冯公子的剑已经来了。
夏商根本来不及躲,怒骂一声:“老子跟你拼了!”
话音刚落,夏商袖筒里便掉出两把机括暗弩,对着冯公子扣动扳机,只听“嗖嗖嗖”一阵攒射,也不知多少飞针射出。
这些可都是夏商的命根子,经历了跟陆寻的战斗后,夏商便废了很大的功夫来制作保命工具。
这样才不会在面对武林高手时毫无还手之力。
这些暗弩经过夏商的改进,威力比与陆寻战斗是大得多,而且每一根飞针都沾着剧毒,人一旦被擦伤,必死无疑。
傍晚最后一缕霞光中忽有银光闪现,冯姓公子身形骤停,舞动剑锋宛如撒花,三尺长剑忽如柳条一样轻柔,划出无数诡异的弧线,每一次都准确无误挡住忽来的飞针。
半空中擦除一阵“刺啦啦”的火花,夏商的飞针被尽数挡下。
面对高手,单纯的手弩飞针攻击太单一,除非敌人猝不及防,正面攻击下很难有成效。
“臭小子,鬼点子挺多嘛!现在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冯公子冷笑着,手中长剑一刻不放松。
连暗弩都没用,夏商彻底没了办法,此刻腹背受敌,逃走几乎成了奢望。
一番思量,准备直接摊牌,告诉他们自己带走的是假皇帝。
可没等夏商开口,身后“嗖嗖嗖”闪出数人,同样白衣白衫,跟冯公子的一队人数量相当。
原以为次两波人是一伙的,谁知后来的一批人二话不说,见面就打。
局面瞬息万变,只听两批人交手起来剑光闪烁,火花飞溅,喊声、叫声乱作一团。
原先还有两人盯着夏商,没多久战至胶着时连夏商也没工夫搭理了,所有人都加入了战团。
“来者何人?竟敢坏我白衣教的好事,皆不要命了?”
“滚你丫的,我们才是货真价实的白衣教,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冒充白衣教有何目的?”
“说那些有何用?手底下见真章,谁杀了狗皇帝,天下就是谁的!”
众人战作一团时,夏商却是有了脱身之机,带着老者悄悄伏下身子,淹没在半人高的草丛中向着小青山的深入一点点挪着。
不到一刻,夏商已经脱离战团五六十米,那些人似乎还没发现,暗乎侥幸。便起身背着老者消失在山野里。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
小青山上狂风萧瑟,穿过层层叠叠的灌木乱林,发出如鬼狐狼嚎的怪音,凄凉又阴冷。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夏商背着老者已完全丢了方位。
观星辩位。
夏商只听过,没学过,想在夜里找准方向显然不可能。
现在得赶紧找个避风之所暂避一夜。
第141章空山深夜
一番折腾,眼见天色越来越晚,还在是在黑尽之前找到了个山洞。
山洞很深,月光只照进洞内不过五六米,再往深处便漆黑一片。
洞口又被清扫过的痕迹,但不是近两日留下的,想来一两月前此处有人住过。
因为没有火,夏商不敢往内里面去,万一有野兽在动力定居就麻烦了。
将昏睡的老者就地安置,自己拾了些干柴和枯树皮回来。
利用两根飞针的相互摩擦,一团篝火不多时便在山洞里点亮了。
摇摇晃晃的火光缓缓地充实了山洞,山壁、草垛、石床、弓箭、兽皮、木桶
山洞内,一件件简单却熟悉的物件一一呈现眼前。
不必说,此必为他人狩猎休憩之所。
好在今夜无人,看东西的陈列,应该许久没人来过了。
这是好事,这样的山林里能遇上如此住所,应该算捡到宝了。
夏商点着火把去里面走了一圈,床上除了灰尘多谢,上面的兽皮还是很软很暖的。
洞子深处也无蛇鼠虫蚁,一切像是早就安排好的一样。
夏商心情大畅,到门口把老者给扛到了床上。
这时,老者又醒了。
一连挨了夏商三次黑拳,就是猪也会学乖的。
再见夏商,老者哪有半点儿白天的风骨?
“好汉,别再打了。”
“没说要打你,若想好好的,就老老实实别出声。”
“一定一定。”
如此说了两句,夏商一个人回到洞口,坐在火堆边陷入了沉思。
寂寥扫夜凉,独守闻火香
夏商望着渐渐变小的火堆,有一种淡淡的疲倦和迷茫。
一整天的奔波,数次险象环生,无时无刻不紧绷着的神经,出现的各种事情,多了的各种疑惑,无数讯息累计脑中,换来的就是深深的疲惫。
累了只是一方面,更多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这样的夜里,一个人在山中,望着安静的火焰,似乎在火中看到了自己。
夏商有些失神,轻轻皱起了眉头:“你到底为了什么?”
火焰中的自己无声无息,或许连夏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
回想今日种种,夏商觉得风险太大,多少次差点儿送命?到头来就背了个没用的老头出来?也不知真正的皇帝到底怎样。这种风险和回报不成正比的事情,以前打死都不会做的。
到底是什么让夏商如此冲动?
想来想去,夏商摸出了腰牌,想到了皇上对自己说的那一段让人听不太懂的话。
什么意思?
夏商又失神了。
“哐当”
一声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夏商的思绪。
一柄断剑掉在了山洞。
“借地暂避一宿。”
随之而来的清丽的声音更叫人精神振奋。
不知何时,洞口来了个白衣女子。
乍眼一看,夏商还以为她是白衣教的人。
细看之后又断定不是,此女的衣着虽是白衣,却跟白衣教的衣饰截然不同,尤其是脚下的百褶大裙,如踩在云间一般,高贵典雅,出落大方。
由于火光的缘故,并看不太清对方的脸,只觉得脸色有些白,说话语气有些弱,而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拒人千里的寒气却犹如实质。
女子言语不多,也不管夏商答应与否,进入洞内,寻了处干净地盘膝打坐起来。
女子像是有伤,打坐时运转真气,山洞中顿时多了一股热浪,苍白的真气透出体外,人影模糊。
夏商不觉又多看了几眼,不知此种情形算作什么,估计应是个厉害的人物。
好在此人还算平和,应不会闹出麻烦。
眼见天已深沉,便再加了两块枯木,便回到洞里的石床上睡下了。
身侧的老者一动不动,像是睡下。
夏商心里清楚,他是装的。
未曾搭理,眼睛一闭很快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一天没吃东西,没多久便被肚子闹腾得醒了。
空山深夜何来果腹之物?
睁了眼,正思考如何解决肚皮问题,忽见山洞中有紫光闪现。
空荡荡的山中,何来的紫色?
夏商大为惊奇,连忙起身,往紫光处走了几步,视线逐渐清晰。
原来那大发紫光者竟然是打坐的白衣女子。
夏商没见过别人打坐疗伤,头一次看见能浑身发紫气的人,好奇心驱使下绕到了女子正面,小心翼翼地瞧了瞧。
紫气之后,女子双目紧闭,眉头深锁,脸色阴晴不定,整张脸都呈现出一副极度痛苦的姿态。
夏商感觉不对劲儿,此女怕是痛苦到了极点,方才露出近乎狰狞的姿态来。
“姐姐你你要不要紧?”
此女年纪稍长,夏商便称作姐姐,倒不是多管闲事,确实是情况有些古怪。
喊了一声,对方没有搭理。
夏商又喊了一句:“喂,需不需要帮助?”
此时,女子猛然睁眼,双目赤红,哪有半分女子之柔弱?便如厉鬼一样声嘶力竭扯出一字:“滚!”
一股滚烫的气浪随着声音涌来,直把夏商推得连退数步。
夏商还道自己惹祸上身,不料下一秒钟女子周身紫气瞬间消散,人也极度痛苦地喷出一口献血,立刻委顿在地。
夏商看得真切,这一口血像抽走了女子三魂七魄,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被乌青占据,看不到一丝生机。
如此情形,夏商想到四个字。
走火入魔!
毕竟是个女的,遇到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夏商赶紧走了过去,见女子面若死鱼,极为恐怖。
好好的一个女人闹得如此也够可怜的,夏商心生怜意,伸手想去搀扶,却被对方一把打开:“走开!不准碰本座!”
“哎,你看看你,快没命了。”
“不要你管!你敢乘人之危,小心本座杀了你。”
“切!”夏商啐了一口,“还本座呢!你瞅瞅你现在的模样?碾死一只蚂蚁给我看看?”
“你”
“我什么我?想活命就老实点。我夏某人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是见死不救的贼人,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救你,至少能让你死得舒坦些。”
女子没再搭话,因在夏商说话时她已彻底晕了过去。
第142章救人
火堆被移至洞内。
山洞内变得亮堂了许多。
昏死的女子被放置石床上,白发苍苍的老者也不再装睡了。
看到女子的情形,老者似乎忘了自己的伤痛,惊道:“她她伤势极重,若不及时医治,命不久矣!”
“废话!看她模样像是能活过今夜的?”夏商拧着眉头白了老头一眼。
此女虽不认识,但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面前这绝非什么好体验。
“哎!红颜薄命呐!亏了一身好容妆。”
无奈,夏商只得叹息。
“这位好汉,先救人要紧呐。”
“不是我不想救,是不知如何施救?且不说我医术不精,光是这简陋的山洞里,什么药物都没有,我能如何?”
夏商虽看过不少医术,但治病救人这种事可不是看书能解决的,简单的伤寒感冒还好说,像此女这般命悬一线,必须要经验丰富的大夫来,还得配合足够的药物才行。
可现在什么条件都没有
“好汉,老朽老朽粗通医理,此地虽无药物,倘若能有几根银针倒是能试一试。”
夏商眼睛一眯:“只需要银针就行?”
“可是此处也没有呀!”
别人没有,但夏商有呀。
夏商随身携带的暗弩装填的都是医用银针,极细,只是上面带有剧毒。
这也无妨,置于火上灼烧片刻便可。
夏商拿着银针:“老头儿,你有几成把握。”
“此女心脉积血过多,三魂七魄都去了七七,难!老朽尽力便是。”
夏商也没多问,将银针交了过去。
不想这老头双手抖得厉害,银针太细根本握不住。
“你怎么搞的,抖得如此厉害,如何施针?”
被夏商疑问,老者抖得更厉害了,心说要不是你这厮懂不懂就打人,老朽会惊吓到如此?
见老者畏惧的表情,夏商心中明了,略显尴尬地揉了揉鼻子:“那该如何做?”
“为今之计,便由你来施针吧。”
夏商不觉惊奇,此时也只有如此,好在夏商知道人体穴位,只要老者说往哪里下针便问题不大。
没等两人商议好,昏死的女子忽得抽搐起来,像是被点击一样不断地颤抖,模样十分恐怖。
“不好!心血堵在了气管,她要被憋死的,往锁骨上一寸处下针,略微倾斜,快入慢出。”
“锁骨上一寸?那不是喉咙吗?”
“别问了,赶紧的,再晚就没得救了。”
夏商也不再犹豫,跑到床上,从身后把女子死死地抱住,也不管准不准,凭着感觉就是一针。
“慢慢抽出。”
循着老头的声音,夏商一点点将银针抽出。将将拔出便是一道血箭喷溅,把夏商吓了一跳。
“继续再下两针,先保住她的命要紧。”
又是两针下去,这才将喉管处的淤血给放了出去。
女子的抽搐总算停止了,接着却是剧烈地咳嗽,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开始渗血,一张本该魅惑众生的脸却如鬼魅一样恐怖。
“不要紧,都是淤血,走了便好了。现在把她的衣裳全脱了。”
“全脱了?!”
“没错。此女体内有一股气堵在血脉之中,心闷血塞,若再有一层衣物遮蔽身体,只会更加憋闷,无异于雪上加霜。”
“可是她是个女的!”夏商难得君子一次,关键在个老头子面前脱女人衣服有些怪。
“医者父母心,何来男女之别?”
“好吧好吧!医者父母心,脱就脱,反正吃亏的又不是我。”
片刻后,当一具曼妙的酮体展露眼前时,夏商也忍不住暗暗赞了一句,但立刻收敛了心思,专心致志地听老头讲解。
“拇指用力按住天池,在胸膛间往下一指处下针”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何时天已泛白。
晨风吹进山洞,把烧尽的火堆最后的一点火芯给吹灭了,打在洞中几人身上透着丝丝的凉。
老头已经睡下,但夏商还抱着女子一刻不敢放松,自己一头的大汗都不曾发觉。
女子身上插有十根银针,分列各处要穴,需得每隔一刻钟转动银针一次,如此往复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整整半天!
夏商还是决定试试。
或许这便是藏在夏商心中的善吧。
尽管此刻看这个女人有些恐怖,更谈不上漂亮,他还是想要尽力救一救她。
经过一夜努力,女子气血逐渐平缓,昏睡中再没有极度的痛苦之色。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三个时辰过去了
夏商还保持着原有的动作,望着一具软滑细腻的娇躯表情平静。
夏商什么也没想,长时间重复一件事,身体都形成了条件反射,每过一刻钟便转动一变银针,然后又把手放回原位,继续发愣。
不知何时,当夏商的手再一次准备帮女子转动银针时,感觉手被人捏住了。
“无无耻淫贼,你你对我我做了什么?”
原来是女子醒了,这倒让夏商精神一振。
此刻对方正有气无力地看着夏商,虚弱得作出一点表情的力气都没有,但话语已经说明了此刻心情。
女子的表现情有可原,夏商并不在意,轻松扭开她的手,握住银针轻轻一扭。
微微的刺痛让女子眯起了眼,挤出几滴带血的眼泪来,晶莹如水晶。
“你还是别说话了,自己好生想想,若没有我,你还醒得来不?”
没有谁比女子更清楚自己的身体,从她昏迷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死定了,现在醒了过来,说明是他救了自己。
再看身上的银针更证明了这一点。
可是,他他为何要脱我衣裳?
这是女子最不能忍受的一点,正要驳斥对方心怀不轨,却见怀抱自己的男子眼神纯净,没有丝毫波动地扭转每一根银针,专注的模样恬静如画,找不到一丝丝不轨的心思。
女子想说要穿衣裳的,可看到对方恬静专注的眼神后,话都吞进了肚子里,默默地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你你叫什么?”
“夏春秋。”
“为什么救我?”
“我只是试试,也不是我救了你,是后面睡觉的老头子救的你,我只是按照他的话做罢了。”
“你你不问我叫什么?”
“那你叫什么?”
“月海棠。”
第143章水月仙子
月海棠,一个古怪却又有些韵味的名字。
很奇怪,月海棠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说这些奇怪的话。
或许是高处不胜寒,在至高点迎着寒风受人追捧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来自他人的温暖。反而让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她杀过很多男人,尤其是那些触碰过她身体的男人,哪怕是擦到一丝衣角也很难活命。
所以,月海棠以为自己是痛恨反感男人的。
但在这个男人的怀里,月海棠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排斥,甚至有一些享受。在自己受伤昏迷时,这恐怕是唯一一丝让人舒服的地方了。
尽管裸露的娇躯让人有些羞涩,但也宁愿保持这份羞涩不打破此刻的平静。
见夏商没再说话,月海棠低眼看了看身上的银针。
只看一看她就知道给自己施针的人十分高明,若不是这恰到好处的针灸疗法,自己肯定已经死了。
但此针法也有个致命的问题,月海棠因体内多了个股霸道的真气而身受重伤,此针法是以破开几处要穴为基础,让体内的真气缓缓散去,没了霸道的真气作怪,伤势自然会有好转。但在驱散霸道真气的同时,月海棠本身的内力也在消散。
也就是说,整个治疗的过程也是散功的过程。
散功
月海棠心中一紧,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功力正在飞速减弱。
这一身修为是怎么得来的?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其中有多少次险象环生?
但这又如何呢?
经历了昨日的惨败,似乎已经注定了自己会跌落神坛。
“或许能保住性命就是上天的恩赐了吧?”
“你说什么?”夏商轻轻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
“有感觉好些了吗?”
“嗯。”
夏商的声音很温柔,加上他本就讨人喜的面貌,让人很容易产生亲近感。
月海棠最后一丝挣扎也放弃了,或许下半辈子自己就该是个平凡人。
六个时辰过后。
老者醒了,看到月海棠的气色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夏商却终是撑不住了,在帮月海棠取了针,换了衣裳之后倒在石床上睡了过去。
月海棠不知这年轻的男人抱了自己多久,但应该是很久很久的。
看到他疲累的睡姿,月海棠微微蹙眉。
“他是谁?”
“老朽不知。”
“你有是谁?”
“卓华。”
“卓华?”月海棠若有所思地念了两边,觉得有些熟悉,忽而想起了什么,表情一正,“医仙卓不凡?”
老者有些自得地捋了捋自己的长须,眯缝着眼睛笑了:“正是在下。”
只是他额头上的三个大包好生惹眼,明晃晃的又叫人忍俊不禁。
月海棠恍然大悟:“难怪能有如此高明的针法,原来是医仙出手相救,水月山庄水月仙子谢过,日后”
不等月海棠把话说完,老者脸色大变:“水月仙子!江南第一高手!传闻水月仙子一指玉箫天音神功能以一敌万那诗会上的水月圣使莫非莫非可你容貌跟诗会之上大不相同,看似要年轻许多。”
“老先生无需惊慌,水月仙子已经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月海棠罢了。”
卓先生知她身体情况,为了保住性命,施针散去她全部功力。
“老朽若知是水月仙子,定不会”
月海棠淡淡一笑:“老先生不用介怀,海棠能活命便是万幸。昨日大意,不曾想遭人暗算,命中该有一劫,落得如此境地是天意使然。若有一天海棠能恢复功力,老先生的救命之恩,海棠再来报答。只是”
月海棠话音一顿,轻轻地看了眼沉睡中的夏商。
“海棠肯定老先生不要告此人我的身份。”
昨天被夏商连揍三圈,卓先生本该对他恨之入骨的,可见他昨晚之行为不失君子之风,才对他有所改观。顺着月海棠的眼神轻瞟了一眼,点点头。
“你体内真气散尽,经脉腹脏皆有损伤,其间不可剧烈活动,还需要借助药物调养才可完全恢复。你且在此休息,老朽给你采一些草药回来。”
“有劳老先生。”
卓先生离了山洞,留下月海棠坐在石床边呆呆地看着夏商。
其间思绪飘忽,不知**。
却说卓先生离了山洞方不久,便又回来了。
但他不曾带来草药,却带回来了三个赤膊大汉,个个都是古铜色的皮肤,牛高马大,目光狰狞,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好货色。
“原来还真住进咱们的山洞来了?”
“咱们的山洞可不是白白给你们住的,住了之后不给钱可不行。”
“老家伙,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哼哼!”
卓先生被三人提着领子,逼得不断往山洞内退,卓先生喘着粗气老脸通红:“老朽老朽出来得急,不曾带有值钱之物。要不要不你们放老朽离去,老朽归家之后再将值钱之物给各位大爷补上!”
“当我们是三岁孩子?”
“嘘别说话!”其中一人眼睛一亮,发现了洞里的美人儿,“大哥,咱们今日是走鸿运了,原来这山洞中还有这么漂亮的俏娘子?!”
另一人也是两眼放光,将卓先生丢开一边,对着月海棠摩拳擦掌:“嘿嘿俏娘子好俊呀!”
月海棠何许人?何曾被男子如此注视过?
换做以前,这两人不知死多少回了,可现在重伤未愈不说,一身武功也是全废,该如何是好?
情急之下,月海棠抓住了夏商的手,不经意地一用力,夏商醒了。
“什么情况?”
看到山洞的情形,夏商还有些迷糊。
面前一人低声道:“哪儿来的野小子?赶紧给大爷滚开,别坏了大爷们的雅兴。”
对方面色不善,一身装束跟山贼形同无二,不用说便知是出了什么事。
此三人定是山匪!
夏商暗叫一声不好,己方三人中,只有自己一人算作个战斗力,可暗弩里所剩的银针全用来给月海棠治病了,根本没法在对付眼前三人。
如果拼拳脚,一个人还能试试,三个人的话
夏商觉得没必要做那些无谓的设想。
正当带头两人一步步靠近,冲突即将爆发时,最外面的一人忽然低喝道:“你们两个干什么?忘了当家的说的了?不能强占他人妻女。”
第144章桃花源
“左一个大当家,右一个大当家!难得遇上这种好事,别坏了大家的兴致。”
“大当家说了,谁要敢坏了规矩,那就提头回去见。”
“你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且问清楚对方身份,那姑娘若没嫁人,便有喜欢你,你把她讨回寨中又如何?不然,你有意见便找大当家的说去。”
山匪三人激烈争吵起来,但所说内容让夏商和月海棠心中明了。
夏商偷看海棠,对方也正看着他,但眼中神色满是警告,明显是在警告夏商不要乱说。
两人刚交换了眼神,最后进入的山匪山前来,上下打量二人:“你们什么关系?”
夏商一笑:“此女乃我内人。”
“真的?”
“真的。”
“哪里人?”
“扬州人。”
“如何来到这里的?”
“昨日诗会匪人作乱,我们是逃到此处的。”
“原来是参加柳庄诗会的贵人!如此正好,请三位随我们回到寨中,咱们的山洞不是随便就能住的。各位且修书一封回去,待家人拿了赎金来,我们再将各位原原本本地送回去。”
如今情形没得选择,夏商有些后悔自己没学武功,不然也不至于如此被动,无奈之下也只好被三个山匪绑着离开了山洞。
路上,那相对客气的山匪还算仁慈,见卓先生年迈,又见月海棠身子虚弱,没有捆绑,直把夏商捆着双手一路押行。
小青山地脉极广,海拔虽不高,但林木茂盛。到了深处,乱石险木层层堆叠,枯草新叶一丛又一丛,山野间根本找不到一条可行之路。只有常年生活在山中的山匪和猎户才敢在小青山腹地走动。
一路走了有两个时辰,也不知走了多远,一行人终于到了山匪们的老巢。
狂风寨!
此间山寨让夏商大开眼界,用一个词来形容便叫做依山傍水。
此山寨极其隐秘,在小青山深处的一涧山坳之中,三面环山,一面傍水,山壁间又是青葱茂密的山林,是一层天然的保护伞。人到了附近,若不穿过层层密林,根本不会发现里面藏着一座寨子。
山坳环绕的山壁虽是不高,但极为陡峭,要从上面走到下面得非常小心。
“几位大哥,我妻子受了内伤,此间山壁太过险峻,恐有闪失,松了我的绳子,我背她下去。”
“小子,别搞鬼!”
“诶!你看他模样能怎样?都到了家门口,还怕他跑了不成?把他绳子松了。”
夏商连声道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松了绑,夏商到月海棠面前蹲下身,使了个眼色。
月海棠略微犹豫,还是伏在了夏商背上。
昨夜光顾着照顾月海棠,没有多想其他的。
现在她趴在背上,夏商才感觉这女人身子很滑,轻飘飘的,一点儿重量也没有。
“行不行?”月海棠在背上轻轻一问。
夏商笑了:“你也太小看你相公了吧?”
一声“相公”把月海棠气得胸脯都鼓了起来,正好压在夏商背上。
别说,挺爽。
“好了,别打情骂俏的了,赶紧走吧。”
夏商背着月海棠沿着山壁的小路下去,又趟过了一条小溪,再走了几十米,终于到了狂风寨门口。
狂风寨没有过高的围栏,也没有哨塔之类的防御设施,可能是因为这里太隐秘了,不用担心被外人发现,所以寨子的构造相对松散,不像个寨子,更像个比较密集的小村落。
这里也不单单只有三大五粗的壮汉和面目狰狞的恶霸。相反,坐在寨门口的大多是女人和孩子,有人烧锅,有人洗衣,有人清扫整个宅子有条不紊,发现夏商等人的到来只回头轻轻地一看,并不觉得稀奇,接着又干自己手中的事情去了。
如此景象大大出乎夏商预料,若非是被人绑来的,怕要把此处当作桃花源。
“别发愣了,赶紧走。”
押送的人开始催促,夏商再动起了脚步。
大当家的大帐并不远,里面相对简单。
一张各类兽皮缝制的地摊,两排并列有六把椅子,中间有一青铜大鼎,正对大门的墙上还有一张极美极完整的黑熊皮,连带头颅被制作成了标本,挂在墙上霸气外露。
熊皮之下,一个中年大汉手里正拿着一只烤熟的鹿腿大口吃肉,丝毫不在意脸上的油腥,看着便让人觉得痛快。
都说七尺男儿,眼前这位汉子便是标准的七尺身高,一身肌肉狂暴炸裂,配上古铜的肤色看上去充满力量,一双如铁块一样的膀子漏在外面,让人望而生畏。
夏商三人被带到了门前,有人通报:“大当家,今儿抓了三个人回来,都是参加了柳庄诗会的,都是肥羊。”
“肥羊?”大当家抹了一把油水,放下鹿腿瞪大了眼睛,“能参加柳庄诗会的人,身份地位都不低。这么的把,一人四万两白银,三个人一起收十万两。马上写书信回去,叫家里人带钱来赎人。”
“一人四万两!”卓先生一听胡子都翘起来了,他虽名声在外,却只是个医者,哪里听说过这么多银子?
“这位好汉,可否通融通融,老朽是”
“别!别告诉我你是谁?老子不在乎,老子只要银子,其他的一概不要,只要你们老老实实配合,我们就把你们当客人一样招待,如果你们不配合,老子就想办法要你们配合。听懂了吧?”
“这”
卓先生还想说什么,被夏商拉了一下。
“既来之则安之,先稳住局面再说。”
三人沉默,那大当家也没太多话,挥挥手让人把他们带走了。
之后三人又被送往一处草屋住下,里面日常用具都有。
不等三人休息,就有人拿来了纸笔,必须马上写书信。
卓先生忧心忡忡,坐在桌前叹息不已:“这么多银子,到哪儿去筹呀?”
“十万两银子而已,我帮你出了。”夏商倒是很镇定。
一边的山匪听得一声惊叹:“嚯!好大的口气,你听清楚了!是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简单!只要你们言而有信。”
“放心,咱们大当家是言出必行,开出的价绝对不会变!只要你能拿出十万两银子,立马放人。”
第145章真假夫妻
十万白银,绝非小数,眼前这唇红齿白的小生眼皮都不动一下?
不论如何富贵,也不至于如此吧?
难不成这厮是皇帝的私生子?
不仅山匪,卓先生和月海棠也不知夏商底细,见他平静书写不免心生疑惑。
屋内的两个山匪最沉不住气,点着脚偷偷摸摸地看了看夏商面前的纸,好奇这厮究竟会写些什么?
可看过之后才意识到自个儿根本不识字,便有悻悻地左右看了看,生怕女人和老人看出自己没文化。
如此等了有小一会儿,两个山匪都有些不耐了,可夏商还在写。
“喂!你不会耍什么花样吧?写一封书信要这么久?”
夏商没抬头:“这可是价值十万两白银的书信,非逐字逐句认真写来不可,若一个不慎,家人不愿给钱怎么办?”
“呵,你小子倒是识相。也好,你慢慢写,我们不急。”
说话间,月海棠和卓先生也都看了看桌上的纸张,不由得露出一脸疑惑。
不说内容,光看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便就不向是家书呀?
这人究竟在搞什么?
整个过程,夏商没有任何解释,不管山匪如何不耐,夏商总说待其写完定能换来十万两白银。
两个时辰后,天已泛黑,夏商终于停止了自己的长篇大论。
厚厚一摞纸,估计有万言。
监督的两个山匪直接懵逼了,心说这人究竟得有多怕死,求家人拿钱来赎身要写这么多字?难道跟家里的婆娘有仇,怕婆娘见死不救还落井下石?
夏商将每一篇文字都放在火上烤了烤,确定墨迹都干了之后装入事先备好的信封,交到山匪手中,严肃道:“将此物交给朱家书坊,就说此物可值十万两,自然会有人把钱给你们。”
“交给朱家书坊就能拿到钱?就这么简单?”
“自然,你们拿钱回来之后可要遵守诺言。”
“这个放心!只要能拿到钱,一切好说,倘若拿不到钱,或是被我们发现你耍手段哼哼那时可别怪我们不讲人情。”
那了书信,也不知山匪有没有连夜往扬州去,只把这三人锁在了草屋里。
草屋简陋,只有一张颇具的桌子、几把椅子和两张床。
床上只有草席,一大一大床可容两人,小床仅一人侧身而卧。
桌上一盏油灯,火光微弱,在溜进屋来的夜风下摇曳着。
少年、女子、老人。
三个人,三个身份,三方势力。
本该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人,却阴差阳错地聚在了一起,还都成为了阶下囚。
待其他人都走了,三人重新安静地聚在一起,相互间叫唤眼神都显得有些怅然。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现在的相聚是短暂的,说不准明天山匪收到赎金后便要各奔东西。唯一的一盏灯火隔在中间,如草屋外的月光一样孤寂。
“海棠姑娘,你的身子必须要用药滋补,否则还是有性命之忧的。”
都这时候了,卓先生想的还是月海棠的伤。
医者之心真叫人钦佩。
倒让夏商有些愧疚了。
“月海棠摇摇头:“为今之计还是尽早脱生未上,我的伤我自己清楚。”
“哎!”卓先生叹了口气,捋着白须:“海棠姑娘,若非你功力深厚,体质强于常人,此刻早已是体脉枯竭,切不可掉以轻心。明日老朽定要找一些草药来。”
“好了,到底该如何,明日再说。”
很快,草屋里的灯灭了,三人同屋而睡。
三更天,草屋外。
凄寂的月光倾洒小山坳里,只有缓缓的溪水闪着磷光。树林里、草丛中悉悉索索,不知藏着什么虫子在翻腾。
狂风寨也渐渐安静,因为地处隐秘夜里不需要值守,一切都很平静。
但山寨的校场空地上两个魁梧的身影一前一后在校场走着。
“大当家,这回我是认真的,您就许了我这次吧。”
“规矩不能乱,管你是不是认真的。”
“大当家大当家我求你了,我是真喜欢那娘们儿,不管她有没有嫁过人,我都喜欢。我这就去把那小子杀了,那娘们儿不就成了寡妇?”
“啪!”
“你找死啊?”大当家的回身就是一大嘴刮子,抽得身后手下原地打了个圈,“你若敢乱来,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大当家,咱们是山匪!当山匪的连个喜欢的女人都抢不到,还当个屁的山匪啊!”
“正因为咱们是山匪,所以才不能让别人瞧不上!山匪也是人,做人要有做人的原则,一切照规矩办,不能坏了规矩。如果她嫁了人,你便断了这条心,若她和那男的只是演戏,你便把女的扣下。如何?”
“演戏?”身后的山匪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他说是夫妻就是夫妻?肯定是对假夫妻!我这就把那小子抓来严刑拷打一番,看他还敢不敢演戏!”
“你激动个什么东西?这事我说了算!先去草屋看看,就看他们有没有睡一张床便知道了。”
不多时,草屋外便多了两人。
透过薄薄的窗户,房间内熟睡的三人再清楚不过。
夏商和卓先生挤在大床上,月海棠独睡小床。
“哈哈!果然是对假夫妻!”心急的山匪耐不住性子,一嗓子吼了出来。
大当家当头一拳,怒骂:“你干什么?”
手下这才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笑起来。
可是,现在小心已经晚了,只怪这汉子的嗓门儿太大。
房中三人齐齐被惊醒。
身为阶下囚,大家都睡不死,衣服也没脱,很快就从床上起来,聚在一起,警惕地注视着屋外。
“谁?!”夏商低喝了一声。
屋外两人见此情形,便开了锁,进得草屋。
对方是大当家,肯定有一身不俗的本事!
夏商心中打鼓,不知对方来意:“不是说好交了赎金就放人?大半夜过来干什么?”
“干什么?你二人真的是夫妻?”
夏商看了眼月海棠,肯定道:“真的。”
“那为何不睡在一起?”
“还用说?分明就是假夫妻!”身侧小弟跟着吆喝起来。
“她是我的未婚妻不行吗?还没拜堂成亲,自然不能同睡。”
“未婚妻也能随便见面?”
“我们借诗会私会,不想遇到贼人,才一同落难的。”
“这是你一人之言,让人如何能信?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明日就在寨子里把婚事儿给办了,老子就信你。”
第146章月夜两三问
明日把婚事办了?
此话一出,房中无声。
片刻之后,小弟山匪惊慌上前:“老大,这这如何使得?万一他二人真就结婚了如何是好?”
大当家抬手阻止小弟继续,表情严肃,不似开玩笑。
夏商和月海棠还愣在当场,卓先生也站出来说道:“婚姻大事当择良辰吉日,配礼仪教俗,哪能这般草率?”
“老家伙,这里由老子说了算。若你们不结婚,那便是假夫妻。既然不是夫妻,这娇滴滴的小娘子可就要被咱们扣在山寨了。”
夏商也急了:“说好拿到赎金就放人的,为何说话不算?”
“如果你们不是夫妻,那便是骗了老子!是你们言而无信在先,老子自然是要反悔的。如果你们真情投意合,在老子寨子里成婚岂不美哉?老子张铁牛生平作恶太多,没做过什么善事。这回就替你们做媒,也算是积点福德。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此大大的善事,老子岂能放过?结不结婚,老子给你们一点时间考虑,待到天明老子再来,届时不要让老子失望!”
说罢,朝身后小弟一招手,“咱们走。”
草屋再次被锁上,留下惊魂未定的三人。
卓先生站了一会儿,默默去了房间一角,此时跟他无关,还得看当事人如何打算。
只是卓先生心中嘀咕:“这天下间数一数二的高手,人人谈及色变的水月仙子若嫁给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这消息若是传至江湖,还不掀起一阵风浪来?”
另一边,夏商先把油灯点燃,再到得月海棠跟前,轻声说道:“伤势如何?可有不适?”
火光映照着月海棠的脸,这是一张清秀貌美的年轻面庞,年不过十八,两腮剔透如玉,五官精致无瑕,如那静静的水仙花飘然淡雅。但她的眼神中有一种和表面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和冷静,这是夏商一直都想不明白的,总觉得海棠的眼中会给人带来沧桑的感觉。
此刻,月海棠正看着夏商,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沉默着,静静地听他说话,没有表情,不知心思,反倒给人一种无法形容的怪异。
“无妨。”
淡淡的两个字出口,月海棠的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夏商皱了皱眉,尴尬地咳了咳:“那个你不用紧张,我想想法子。”
月海棠没有回答,眼神随着夏商的来回踱步一样游走着。
夏商看了看窗,发现窗户没有赌严实:“咱们可以从窗口连夜溜走。”
月海棠还是没有回应。
“那你教我武功?明天我带你杀出去?”
“或者”
“别说了。”月海棠终于淡淡开口,“我知道你的意思,配合他们演戏才是最好的选择。这点我清楚。”
“所以呢?”
“所以我决定配合你演这出戏,毕竟你救过我。”
如此夏商才算松了口气,他看得出此女身份非凡。越是非凡的女子便越难以接受这样的安排。
夏商担心她会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而让双方矛盾激化,那样三个人都会陷入险境。
至少目前来看,这批山匪并非想象中那么无恶不作,所以能避免的冲突尽量避免。
得当事人首肯,夏商便也安心下来。
“既如此,便睡吧。”
破晓前的光晕在屋外试图透窗而入,屋内三人依旧疲惫不堪,却无人能有睡意。
或许是假婚的事情让房间几人之间多了层尴尬,相互间沉默着呆了许久。
卓老先生站在窗口看着那一丝丝没被阻挡的风景,淡淡的溪水声格外清晰。
夏商和月海棠在小床边各自坐着,隔着一人之距,沉默颔首许久。
“你可有妻妾?”
不知月海棠为何如此问了句,夏商也没多想,如实回答:“家中只有发妻,未有妾室。”
“发妻?长得如何?”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顾倾城,再顾倾国,天下间最美的人。”
夏商面若桃花,心中之喜溢于言表。
月海棠秀眉轻蹙:“真有这般好?”
“真真的,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那你真是天下间最幸运的人了。”
“此话有理,我认。”
“见你这般,怕也爱煞了娇妻吧?”
“是的。”
“那明日之事岂不委屈了你?”
话说至此,忽见与之说话的女人有些不悦,夏商看看对方,只见一面若寒霜的冰雕立在不远,一副人畜勿近的表情,让夏商不知该说什么了。
晃眼之间,一缕晨光挣脱了窗户纸的束缚,借着窗口的一点点缝隙透入小屋,变得越来越来。
接着,几声鸡鸣打破了宁静,讲小山坳里的人全都唤醒。
昨夜得了书信的两个山匪今才出发,往扬州的朱家书坊换银子去了。而狂风寨的大当家,张铁牛也带着小弟一早来了草屋,打开门,扫一眼草屋内的三人,低声问:“怎样?都想好了?”
夏商没说,看着月海棠。
月海棠拧眉,上前开口:“想好了,便在寨里成婚。”
“哈哈哈!好!好极了!”张铁牛狂放大笑,拍着兄弟的肩膀,“你看看,这样不就是真夫妻了?我张铁牛难得做一次善事,狂风寨也许久没有喜气了,今次正好,让你二人婚事给咱们宅子冲冲喜。”
“等等!”月海棠忽然打断,“要成婚也行,不过婚礼的礼俗不能少,该采办布置的用度一样也不能少,所有的一切都得按标准办,不能缩减。”
“嘿!你这小娘子还真是事儿多。罢了罢了,就按照你的要求,需要的东西每一样我都派人去采办,绝对不会委屈了新娘子,也一定让新郎官儿风风光光的。只是现在时间仓促,哪里去找这些个东西?”
“不用着急,我们可以等。”月海棠淡淡地说道。
“如此最好,既然要置办婚礼,那便要委屈各位在寨子里多留几日了。”
一番交流,算是打成了一致。
整个过程夏商都默默听着,有些疑惑,有些皱眉,看着月海棠不知她有什么打算。
无论如何,她绝不会如她所说的那样
第147章早知拌心,何必相识?
浮光掠影过扬州,烟雨下帘钩,看遍盛庭华筵花满瘦,不见温柔,不见风流。
夏日扬州,本是风流温柔乡,如今却如铁甲孤城,阴云环绕。街上,百姓稀少,零星几个行人步履紧张,言语小心,连走路都不敢在路中间,纷纷靠边而行。穿行在各街道的是一队又一队的铁甲巡逻,面容肃穆,杀气腾腾。
一夜之间,江南三省驻军倾巢而动,最先抵达的五千骁骑营直接进驻扬州城,接替扬州巡营主管扬州城治安。于此同时,清剿白衣教余孽的告示贴满了扬州十县。一场华朝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剿匪行动正式开始,便如一场海啸席卷大地,不管是不是白衣教教众都战战兢兢,扬州城中人人自危。
皇上微服私访的消息已经在小道上流传,联系到柳庄发生的事和朝廷采取的行动,真相呼之欲出。
便是皇上遇刺!
无人知晓皇上的消息,但皇上前不久蜀中重伤、生命垂危的消息是人尽皆知的。如今再度遇刺,朝廷又采取如此大的行动,难道?
城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城外更是兵甲如林,马迹绝尘。
又一日黄昏,去往扬州讨赎金的两人尚未回寨,又有哨探外出打听。
离寨不足两个时辰便就回来了,只说外面官兵横行,人人自危,不知两个兄弟遭遇了什么,可能被官兵抓了,也可能是进了城后出不来。
眼前外面风雨飘摇,狂风寨也只好将此事放一放,所有人都禁止出寨,等风声过了之后再说打探兄弟下落的事情。
对夏商三人而言,如此也非坏事,正好借这些日子养精蓄锐,至少能将月海棠的伤先养好。
唯一担心的便是家中妻子不知自己下落,恐怕要让她担心一阵了。
今日,夏商在两个山匪的陪同下去了山里采药给月海棠养伤。
需要的药物卓老先生事先说了,而夏商看过相关的草药书籍,并不陌生。
一日时间,夏商和两个山匪带回来了许多药材。
此地山林茂密,小青山腹地少有人来,故而草药繁多,险地之间还藏有人参、虫草之类的奇珍,乃一处天然的宝库。
说来可笑,这狂风寨守着一座宝库而不自知,便是在这山坳之中就有好多药材可用,这些藏在深山老林里的药材珍贵无比,很多药铺想收都收不到,可谓枕头边都是真金白银。偏偏这群山野莽夫还要去干那些抢劫的勾当。
此处山匪并非绝坏之人,尤其是那大当家,为人虽是粗鲁,却也不失仗义,做人也有原则。
于是夏商便告知他们可将草药还钱的事告知了大当家,劝谏他日后不要再干杀人越货的勾当,靠着倒卖草药也够他们丰衣足食的了。
再说月海棠,经过一天用药,气色有了明显好转,但她整一天都在房间里坐着闭目养神,只有在用药的时候稍微配合一下,平常时候跟她说话,问她些什么一概不理。
直至深夜,所有人都睡过之后,夏商见她还保持打坐姿势未有睡下之意,心生担忧,便到了不远处问:“今早跟那人说话之后你便如此,你心中究竟做何打算?”
没有回音,只听到屋外的风声。
夏商皱眉,走得更近了:“还是说为了保住我们而委屈了自己,不想演这出戏?如果是这样,你就直说,我再想别的法子就是。我夏商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不会借此机会来占你的便宜。如果我们能平安离开此地,假婚之事我夏商保证只字不提。”
“你敢发誓?”月海棠忽然睁了眼,平静地看着夏商。
“发誓?为什么发誓?”
“不敢发誓,那便是以后想纠缠我!”
好心好意来关心,却遭到这般待遇,夏商心生怨气,口气也沉了下来:“神经!男子汉大丈夫,说过的话就一定会照做,你爱信不信!”
说罢,夏商也不搭理,回到床上各自先睡了。
月海棠表情不变,一眼看向夏商的方位,有一眼落在挂在窗口的弯月一角:“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此番便看天意吧,若天要我归于平凡,我水月仙子便认命了。”
想罢,月海棠闭上了眼睛。
一连两日,月海棠天天都在打坐,也不知在干什么。
夏商倒是老老实实地采药,每日取一点给月海棠用,剩下的交给狂风寨储备。
山野里的生活平静安逸,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日出日落的差别。
到了第三天中午,一名山匪鬼鬼祟祟到了大当家身边,低声道:“大当家的,抓来那个女人有点儿问题。”
张铁牛正在大帐中喝酒吃肉,倒是毫不在意:“女人?能有什么问题?”
“就是那个叫月海棠的,咱们不是正在筹备她和那小子的婚礼吗?”
“那又怎样?”
“大当家您有没有注意到?这几天那小娘子整天整天地呆在房中打坐,眼看身子是一天好过一天。”
“她受了伤,身子一天比一天好不是正好?”
“不对!大当家,小的怀疑那小娘子身份有问题,恐怕是个会武功的高手。”
话到此处,张铁牛方才意识到了什么,别人不清楚,他可听人说过,当初发现这三人的山洞里又一柄女子用的断剑,如果那个女人是武林高手倒也说得过去。如果是真的,此刻她正在疗伤,万一伤势好了恢复了武功
张铁牛猛地从位子上站起,低声问:“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大当家,您有所不知,今日我从草屋外边路过,正巧从窗口看见里面的小娘子双目紧闭,盘腿坐在床上,后背竟有白色的雾气飘出,模样古怪得很。”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不然笑得也不会来告知大当家呀!”
张铁牛头皮一麻,心说狗日的臭皮娘,原来是深藏不漏!
张铁牛也会武功,但什么本事他自己清楚,打坐能从背后冒出白雾的人有多厉害?随便一根小指头都能把自己碾死的!
“狗日的!把老子的刀拿来!去把那个小皮娘宰了!”
第148章走火入魔
山寨清晨,无论男女都刚刚起来,男人校场练武,女人门前缝缝补补。
在这宁静的清晨,一个惊慌失措的妇人从各家门前跑过,惊叫道:“快!快来几个人帮手,大事不好了!“
张铁牛提着刀,正巧从一边经过,心中好奇,拉过此人来问:“出了何事?”
“大当家,前些日子抓来的女人出事了。”
“果然是她!”张铁牛心中一紧,“到底出了什么事?”
“月姑娘旧伤复发,命悬一线。”
“什么?”张铁牛大吃一惊,“命悬一线?”
“是的,大当家情况紧急,卓老先生让我赶紧叫几个人来帮手。”
说罢,妇人不再多说,叫上几个人飞快往草屋去了。
张铁牛有些茫然,拍了拍脑门儿,眉头紧锁,不知怎么回事,也赶紧跟了过去。
草屋外,几个人已乱作一团。
夏商和卓老先生在里面相互配合,一会儿施针,一会儿换水,忙得不可开交。
张铁牛到了门前,看见草屋内的一大滩血,惊了惊。
“到底怎么回事?”
门前一人说:“听卓老先生说,月姑娘旧疾复发,经脉受损,已经快不行了。”
“好端端的怎么说不行就不行?”
“我们也不知道,前些天月姑娘的表现便有些奇怪,没想到今日发病如此严重。”
张铁牛拧着眉头,看了看屋里,心说伤得如此重,就算勉强救活也构不成威胁,想过之后默默地离开了草屋。
草屋床上,月海棠脸色铁青,满头大汗,嘴角还挂着血丝,嘴皮乌得发紫,看了让人触目惊心。
现在,夏商终于知道这些天她在做什么了,原来她竟然在偷偷练功!
先不说她体内真气已尽,此刻的身体尚未恢复到最佳状态,而且练的也不是普通功夫,绝对是一门非常特别的内功心法。今早夏商看到她的时候全身热气蒸腾,脸上附着一层紫气,表情极为痛苦。
如此没有多久,突然一口鲜血喷出,直接昏倒。
然后便出现了现在的状态。
卓老先生本在屋外休息,听见草屋的动静立刻跑进来,一看之下断言是练功走火入魔的症状。
一般武者走火入魔不可能这么严重,但月海棠身子没有恢复,功力又被散尽,练得又是非同凡响的奇功,三者相加,便是让体内的伤更严重了。
若非有卓老先生在,月海棠不知死了几十次了。
今日卓老先生亲自动手,又有药物相助,夏商从旁协助,如此忙活了半个时辰,卓老先生才长舒一口气,说是她的命保住了。
这还不算完。
再经过一个时辰的紧急处理,卓老先生才说可以让她好好休息了。
卓老先生神乎其技的医术让寨子里的人大开眼界,直说他是有让病人起死回生的鬼神手段。可卓老先生早已是精疲力竭,医治了月海棠后便在床上沉沉地睡了。
夏商也有些乏,但更关心月海棠的伤。
毕竟人命关天,纵使对方是个关系不大的人,也不能默然。
坐在床边一刻钟,月海棠醒了,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模模糊糊能看到一个人影,虽是看不清,但却很真实,更知道守在床边的是谁。
“你怎样了?感觉如何?”
月海棠没有回答,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说了一串让夏商听不懂的话:“天选择要我平凡。”
“喂,你在说什么胡话?是不是在做梦?”
床上的女人病得如一片枯黄的叶子,看不到一丝生机,可她的笑却如枯枝上勃发的嫩叶,青翠欲滴,象征着新生。
月海棠心中清楚,早就默默地告诉过自己,如果这一次还能睁眼,那边接受命运的安排。那夜不是要夏商发誓,而是要逼迫自己忘掉江湖里的恩怨情仇和一些不切实际的奢望。
内心深处最后的一点点不甘也在此次走火入魔中烟消云散,这一睁眼便是跟水月仙子画上了句号,从此,世间再无水月仙子。
月海棠的变化夏商不知道,但他心中有一股怨,对月海棠不爱惜自己生命的怨。
因为夏商救过她,她现在的生命里多多少少有一份夏商的功劳,而她并不在乎这些,一味地折腾自己。
“这是最后一次,若你再折腾自己,我便不会救你了。”
“不就是偷偷练功吗?有什么好隐藏的?还故作神秘!你知不知道今天你差点儿死了?”
“还有,我知道你以前应该是个武林高手。我什么样的武林高手没见过?你们学武的就这么痴迷于武功吗?不就是没了武功?何必强行修炼呢?”
“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不是武功,也不是你又多厉害,而是看你身边都有些什么人。有没有人关心你爱你?你有没有人去关心去爱?小姑娘,这些做人的道理以前没人教,今天你就好好听着。”
有时候夏商真有点儿像个娘们儿,心头有怨气,说话就像个碎嘴子,婆婆妈妈念叨个不停。
传到月海棠耳中真不是种多好的体验。
夏商还想说,忽觉放在床上的手被握住了。
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地放在夏商的手上,小指勾着夏商的小指,轻轻地动了动,感觉就像一片柳叶在手心颤抖着。
“别别说了。”
夏商心烦,自己苦口婆心的说这些好像一点儿用都没有,恼道:“不想让我说,那便好把我的话装进心里去,要不是老子救你两次,废了好些功夫,你以为谁稀罕跟你说这些?我”
“我我知道了。”
这些话虽然听着很难受,但这是月海棠一辈子都没感受过的事,从来都是自己高高在上说教别人,何曾有个男人敢这般说教自己?
这种感觉很怪,同时也很暖。
一份淡淡的微暖流进心中,像是饮了口清单的春茶,味淡却回甘。
“我我想出出去走走。”
“你都这样了,还出去走走?”
“你你背我好不好?”
“不好!老子又不是你的佣人。”
“我我听到了溪水的声音,很好听,我我想去看看溪水。”
“嘿!还真使唤上了,我没有答应你。”
“今夜你陪陪我,明日起,我教你绝世武功。”
第149章天上和人间
武功?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词。
夏商来这个世界不久,却见证了无数的奇迹,而这些奇迹无一例外都是武者创造的。
男人,没有谁不希望自己强大,智慧和武力相比,很明显后者会给人更充足的底气。
这个时代,夏商没有向往羡慕过什么,唯一羡慕的便是那些能够飞檐走壁的武林中人,快意恩仇的生活那个男儿不向往?每一个男人心中都藏着一个武侠梦。
现在,有一个人说可以教自己武功,夏商感觉内心深处的某一根弦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你说教我武功?”
月海棠轻轻地应了一声。
夏商有些激动,却又不愿被人看出,正了正颜色,故意露出一副怀疑的表情:“你到底厉害不厉害?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教我的。”
月海棠吃力地笑了,没想到天底下还有人会质疑她的功夫:“你体内有两股真气,一阴一阳,相互保持平衡,所以你天生就有很强的内功底子,只是不得修炼的方法罢了。”
夏商大吃一惊,自己体内的情况他是知道的。
当初陆寻最后一击激发了夏商的潜能,让夏商真切地感受到真气在体内运转的畅快。
可那之后,夏商再也没调动过体内的两股真气,一个人默默地尝试了很久,始终没有办法。
这是夏商最大的秘密,除上官婵以外,谁都不知晓。谁曾想,这个秘密却没逃过月海棠的眼睛,如果不是真正的高手,如何能办到?
“你说我有好底子?意思我以后也能成为高手?”
“此时言之尚早,我想去溪边走走你背不背我?”
“背!怎么能不背呢?是不是?”
三言两语后,夏商的态度判若两人,讪笑着将月海棠背起,到门口像看守的山匪说要出去走走。
夏商等人来山寨已住了好几天,山匪对他们的戒心大有减少,又见月海棠身负重伤,这大半夜的让他们出去放放风也没什么问题。
便开了门,放他们去了。
月下山泉小溪,叮咚水声如一首助眠的乐章,清清淡淡地响着,在寂静的夜里悠悠扬扬地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寻着声音,夏商背着月海棠到了溪边。
溪水磷光闪动,倒映月影,清亮如镜,只看看就能感受到山泉的甘甜。
溪边的风较别处更冷,却也更让人清醒。
“放我下来。”
被清凉的风吹打着,月海棠变得精神了许多,说话也更有力气了。
夏商将她放下,借自己的肩膀让她扶着站立。
月海棠看着溪水流动,清风吹着她的发丝,飘动着,比柳条还美。
夏商渐渐适应了夜晚的光线,身侧姑娘脸颊的轮廓如一张意境悠远的水墨画一点点晕染开来。
这是一张清丽脱俗的脸,虽只是个侧面,但那种随性和自然是这个时代的女性所不具备的,平淡中带着一瞥的惊鸿。让人见之难忘,见之铭记。但是
夏商微微皱眉,因为在这忽隐忽现的美丽脸庞中却带着一丝丝奇怪的陌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夏商竟觉着月海棠跟前两日看起来有所不同感觉感觉年轻了一些。
如果前两日的月海棠看着如十八岁的姑娘,那现在就只有二八年华了。
一双眸子落在夏商身上,纤细的小手划过脸颊:“别看了,我这般病怏怏的模样肯定很难看。”
“我我觉着我觉得你怎么有些变化?”
“满口胡话。”
嗔怪地说了一句,月海棠表情正经起来:“告诉我,你到底想不想学武?”
“想!当然想!”
“既如此,跪下拜师吧。”
“拜师?”
“自然,不拜师,我如何教你?”
“拜师可以,可不可以不跪?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一个小姑娘,说话老气横秋地不好。要不这样,你教我武功,我叫你数学、物理、化学?”
“数学?物理?化学?”
“可别小看了它们,它们可不比武功差。俗话说得好,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我不想跟你玩字谜游戏。你不跪便不跪吧!只要你我心中认可,从今以后你我便是师徒关系。不可再有别的想法。”
“别的想法?”
夏商有些的奇怪,但月海棠心里清楚的。
只要有了师徒名分,来日的婚礼上心中便能踏实许多。说不可再有别的想法,其实并不是说给夏商的,而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皎洁的月光下,月海棠静静地走在溪边,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却走得小心而又坚定。
以前,她总是站在天上看人世。
现在,她要学会站在人世看天上。
原来月光落在人间也这美,照之有余辉,揽之不盈手
第二天清晨,夏商跟月海棠重回溪边,发现山坳里的风景才如完整的画卷呈现眼前,那小溪依旧清澈,但水中的鹅卵石和穿梭的鱼儿却成了别样的点缀,周围的花草树木,更高处的远山晴空,个个美不胜收。
青山绿水间,清泉嫩草旁,两个人盘膝相对坐着。
“小师父,咱们从什么练起?”
月海棠闭着眼睛,经过一夜的谈话赏景,脸上气血好了许多,苍白之间隐隐可见血色。
“听好,我先跟你讲最基础的东西。”
“武者修为分为四大境界,分别炼体,破脉,培元,归一。”
“炼体境,以淬炼体质为基础,将人之躯体修炼至最佳。此为武者之根本,若体质不足,修炼一些高深的功法便容易遭到反噬,一些精妙的招式也发挥不出全部威力。传说炼体达到至高境界可以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炼体一途因人而异,不同人,体质不同,炼体的效果也不同。”
“破脉境,以凝聚真气为基础,利用体内真气冲破身体各个穴道,加强经脉。破脉的直观好处便是增加体内真气容量,增强自身的爆发力。人体穴道遍布全身,拥有数百个,迄今为止也每与人能全部突破,故而还无人知道破脉境的尽头会达到什么效果,总之,突破的穴道越多,自身实力越强。”
月海棠还要再说,夏商忽然出言打断:“人体409个穴位名,830个穴位,有60个单穴,770个多穴。”
第150章人体穴位图
“409个穴位名,830个穴位?”
月海棠不明白夏商此刻的笃定从何而来,若是别人,估计会被当作玩笑。但细细回想夏商刚才的语气,并不是强调什么,而是一种不经过大脑的补充,似乎所说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你怎么知道?”
“你难道不知道?”
夏商的反问再一次让月海棠愣住了。
见月海棠如此,夏商才反应过来,补充:“原来你们并不知道人体穴位的准确数量,也难怪,你们这年代对人体的研究还没有达到那样的高度。”
这样的一番陈词,月海棠一时间显然是无法理解的。
夏商也明白这一点,继续道:“总之,我不会骗你,这个数字也不会错。至少在现在的基础上是不会错的。”
“你不会开玩笑吧?穴位对武者修炼破脉境至关重要。”
“你不信?我可以画一张完成的人体穴位图给你看。”
“真的?!”
月海棠激动得站起身来,连身体的虚弱似乎都忘记了。
身为武者才知道穴位对武者的重要性。
破脉境的修炼是不断冲击穴位为基础的,目前武者在冲破穴道的时候基本都是师父口口相传,告知每一个穴位的位置。如果没有名师指点,整个冲脉的过程就只能自己摸索,如果连穴位的位置都找不到,又何来的冲击呢?所以,如果有一张准确的人体穴位图给武者作参考,整个破脉的过程肯定会水到渠成。更可怕的是,如果这张图把所有的穴位都标注出来,岂不为武者指明了方向?破脉的过程何须自己摸索?中途要让武者少走多少弯路?减去多少苦修的时间?
见月海棠明眸放光,夏商心里头倒是嘀咕起来。
不就是一张经络图?至于如此?
“走,先将穴位图画出来。”
月海棠激动地抓住了夏商的手,拉着他就要离开。
“不是说好教我武功的?”
“先把你说的图画出来,习武之事稍后再说。”
于是,夏商又被生拉硬拽回到草屋,又叫人拿来了纸笔。
山匪对什么经络穴位图不会感兴趣,但卓老先生是医者,对穴位岂能不闻不问?也回到草屋,想看看夏商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人体穴位图是个精细活,一张图是无法完全展现的。要标注所有的穴位,至少要十张才行。
用了整一天时间,夏商终于将人体穴位图完成。
在夏商心中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因为在现代医书中,到处都能看到这样的穴位图。
但当月海棠和卓老先生看到这一套穴位图的时候,两人皆不由自主地呆住了。
无论是医者还是武者,这样的图对他们来说都太重要了。这哪里是简简单单的图画?分明是天地间的至宝啊!
卓老先生看着穴位图,眼睛都快跟纸张黏在一起了,激动间恨不得将整张图都看穿,越看越兴奋,越想越震撼:“不曾想天地间竟有人能将穴位研究得如此透彻,老朽钻研医学六十余载,结合前辈经验,自以为在针灸穴位一道有所造诣,在此图作者的面前见之一文不值!井底之蛙!井底之蛙呀!”
月海棠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证明了此刻心中的震撼,痴傻地翻阅许久才抬头望着夏商:“这些真的是你画的?”
“我只是看别人画过,因为记忆比较好,就记下来了。”
这样的解释让人心头一松,如果似夏商这般年轻的少年能把穴位研究得如此透彻,那岂非成了妖怪?
卓老先生补充道:“夏公子,此物切不可外露,若是被人知晓,肯定会给你招来杀生之祸的。今夜我跟海棠姑娘将此图记在心中,明日一早就要烧毁,否则必定会生出事端来。”
说到底,夏商还是不明白这样一张图究竟会造成什么影响。
月海棠看着这张图却一阵惆怅。
若是早些看到这张图,柳庄上的激斗便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然而世事无常,偏生要等到月海棠武功尽废之后才看到这张穴位图。
如今武功尽失,再看此图又有何用呢?
一夜无话,一个武痴和一个医痴用一夜时间硬生生将穴位图记下,待夏商睡饱起床时,房中只剩了一堆黑灰。
月海棠小憩了片刻,醒来之后便又将夏商拉倒小溪边继续习武。
“昨日说到了破脉境。破脉之后便是培元境。破脉和培元之间就是一道鸿沟,是天下武者都梦寐以求的境界。普天之下,习武之人不计其数,但真正能进入培元境界的确是凤毛麟角。这个境界不单是通过努力就能实现的,还需要武者相当好的天赋才行。一旦进入培元境,武者的实力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其中妙处需得进入之后自己体验。”
“培元之后便是归一,一个只存在于传说的境界。据说人一旦进入归一境界,便是参破了天道,踏入了仙门,能获得仙神一样的能力。”
“还能修炼成仙?”
月海棠摇摇头:“这一点我并不相信,因为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踏入归一境,所有一切都只是传说罢了。”
“那小师父之前是什么境界?”
“自然是培元境。”月海棠淡淡道,只是少说了三个字的后缀“大圆满”。
距离归一,一步之遥。
然而这些成就都已是过眼云烟
说到此处,月海棠难免有些怅然若失。
“好了,境界已经跟你说了。但境界高低不是决定一个武者强弱的根本。境界是根据真气强弱而定,但武功招式、套路在战斗中一样起着相当大的作用。正如你,体内虽有两股霸道的真气,但你不会任何招式套路,更不知道如何调动体内的力量,所以你现在还是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从基础的招式练起,先学习招式,再与人实战,慢慢吸收经验。等将基础招式掌握后,再通过修炼功法激发潜能。”
夏商虽不知小师父在说什么,但心中热血已经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练就一身绝世武功,在华山之巅一览众山小的豪情壮志了。
第151章小试牛刀
“先练拳脚,再练兵刃。出招先稳,熟而生狠,再练出准。一抬腿,一握拳,便是一念生死。修炼时,要当是临阵对敌。对敌时,要当时日常修炼。心态稳,招式就稳,纵然生死一瞬,心也不可动摇,该出的招式还得照常出。”
“这一套八极拳,便是形体拳的根基,一共只有八招,每一招最是简单,但的要发挥出这套拳法的威力也最难。招式之间随意搭配,没有固定套路,应对不同的形势组成不同的拳路。变化万千,奇妙无穷,每一招你都要烂熟于心,最终要达到随心而发,知道了吗?”
溪流中,娇花一样的少年郎光着膀子,半蹲身子出拳如风,一抬手,一起势,一挪步,一声吼,那一下一下都有板有眼,冰凉的溪水在这抬手踢腿的过程中飞溅四溢,水珠如珍珠一样洒落在溪边的草地上,晶莹剔透。
汗水顺着夏商的额间流下,但他专注的眼神没有丝毫便宜,这一次次单调的拳路中,夏商的脑子却没有一刻停下来,努力地思考招式中更深层的含义。
八极拳,共八招。要用这八招拳法组成千变万化,足以应对任何战斗拳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八招可以理解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个数字。
八个数字随意组合,长短不同,顺序不同,出现的拳法也就不同。
其中变化至多,可作无穷计。
夏商知道这套拳法的厉害,所以练得很认真。他这辈子很少有对某件事情如此认真过。
对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人而言,武功是一种他完全不具备的技能,又是这个年代保命的关键,所以夏商非常重视,也非常渴望能成为一名高手。
两人在溪边一人教,一人练。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山寨。
当然,山寨的山匪可不在乎夏商练武,没人管。倒是有不少好奇心重的山匪来了溪边看热闹。
夏商这模样,天生就是个书生,一副皮囊生得好看,哪里像个练武的材料?
在一群牛高马大的山匪眼中,夏商打的拳那充分证明了什么叫“花拳绣腿”。
从来没见过生得如此俊俏的小年轻打拳,远远看着只觉得莫名喜感。
不一会儿,不远的几个山匪都吆喝起来:“我说小公子,你打的什么拳啊?活像个小媳妇磨豆子呢!”
“哈哈哈!就是,你这模样哪像块练武的料子?还是回屋舞文弄墨吧。”
“昨天你画的那些图倒是挺好的,不如给我等画几张春宫图如何?”
知道他们是在开玩笑,可夏商听了心里不爽,不觉间已轻轻皱起了眉来。
“心如明镜,不理外扰。”
“说得容易!”夏商骂骂咧咧地收了招式,回身叫,“方才谁人笑我?有种的过来比划比划?”
“什么?这公子哥还要跟我们比划比划?”
一帮看热闹的山匪更乐了。
“小心你的细胳膊嫩腿儿。”
“别bb,就问你们敢不敢?”
一看夏商不是闹着玩儿的。
几个山匪相互交换眼神:“谁去?”
“我去!”
一个相对精瘦的汉子站了出来。
此人三十来岁,一身古铜色皮肤,出列之后便把外衣一脱,一身肌肉线条分明,如铁打的一般。
寨子里的男人每天都有校场练兵,学习一些拳脚功夫。长年累月,每个都是一身壮硕的身体。此人在山匪中相对精瘦,但跟夏商比起来,那也是如铜墙壁垒一般的存在。
那人三两步跳进了溪流中,顿身先浇自己一身凉,后再对夏商问:“小子,你可想好了。待会儿拳脚无眼,断胳膊断腿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夏商练了一早上,气血正热,啐了一口:“你放心,肯定不会断胳膊断腿,我下手知道轻重。”
“嘿!你小子挺狂啊!那好,就用你刚才的花拳绣腿给大爷耍一套看看。”
两人话音一落,夏商便冲了上去。
这一架,一方面是找回场子,一方面也是检验这套拳法到底有没有用。
第一拳,一招普通的快拳,但气沉下盘,拳道更猛。
“嚯!”
山匪调小似地惊呼一声,实则根本不放在眼里,随身一闪便躲了过去。
“小子,有那么点儿意思,再来一拳试试?”
夏商一招不得,又是一招,接着连出三拳,拳风打得呼呼作响。
对方又是一连闪过去两拳,剩下最后一拳闪躲不过,便的随手用掌心去化解夏商的拳势。
小白脸的拳头能有多重?
山匪想自己应该能随手轻易接下才是。
不料拳掌相接,传来一声闷响,那形如堡垒一样的壮硕山匪被打得连退数步,差点儿一屁股坐在了溪水里。
“喂!刘老三,你演戏不用演得这么真吧?”
“刘老三,你别一个小白脸都大不过吧?”
刘老三没有搭理,站定双脚收敛了不屑。
夏商冷笑:“怎样?我的花拳绣腿滋味如何?”
“臭小子,还有那么一回事。”
都知道刚才是刘老三没认真,故而在夏商手中吃撇,如今他的认真起来,夏商自然不会是对手。
所有人都这般认为,可结果却出人预料。
两人在溪中一番缠斗,别看那夏商招式生疏拳脚没有章法,但胜在一生怪力,与之弱不禁风的外表截然不同。乱打一通之后,刘老三竟然不敢再硬接夏商的拳头。
“刘老三,你搞毛啊?”
“打他呀!快打他呀!你躲什么躲?”
刘老三是有苦说不出,谁知道这臭小子拳头硬得跟铁一样,与之正面碰撞了几回合,自己手都有些肿了,如何还敢与之硬碰硬?
“你们都闭嘴!”
刘老三心烦意乱,朝一边叫喊了一声。
不想这一分神被的夏商抓住了机会,一个顿身下潜,双手扣住了刘老三的双脚,接着两手一用力,大吼一声:“起!”
刘老三的身体应声而起,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竟被一口气抛到了空中三四米,又是噗通一声落在溪水中摔得七荤八素。
“怎样?你服不服?”
刘老三从溪中起来,一身溪水在身上是狼狈不堪,看了眼夏商,羞愤地一跺脚:“算你狠!”
夏商心头正爽,月海棠却上来叱道:“乱打一通,还洋洋自得。若不是又一身蛮力,如何赢得过对方?先前连的招式一点没用上,罚你回去打一千套拳,少一套都不能吃饭。”
第152章不是练武的料
习武生活枯燥简单,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一日,去往扬州要钱的两位山匪回了寨子,带回来好消息。
扬州城内外的戒备有所放松,行人可以自由进出城了。
先前几日,他两去往扬州要钱。谁知进城之后就没法出来了,大批官兵封锁了进出城所有的路口,别说百姓,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飞出。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蛰伏城内,提心吊胆地过了好几日,今日听闻风声有所放松,便尝试着出城。
这才回了寨子,同时也和朱家书坊的人说好,五日之后带钱来赎人,约在小青山的山口,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山匪归来,便预示着其他人也能进城了,便也是可以进城采购婚礼所需之物。
夏商和月海棠的婚礼已耽误了许多时间,这些天相处下来,多数山匪已接纳了夏商三人的存在。若非十万两赎金的隔阂尚在,两拨人或许能成为朋友。
若一切顺利,夏商等人五日之后便要离开,寨里的人一致决定把夏商和月海棠的婚期定在四天后。
于是,整个狂风债都忙碌起来,十几人分好几批先后出山进城采购,更多人则忙活布置婚房和大婚当日的酒席。
山匪们欢喜,因好久都不见有如此喜事了,一个个地兴奋劲儿倒比当事人还要期待。
卓老先生整日没事便交给这里的女人一些简单的医药知识和处理伤势的基本技巧,偶尔给人看看病,在寨子里声望极高。
月海棠每日除了看看夏商练功,更多的时间便是在一边默默关注这里一人一景,观察每一件细小琐碎的事情。偶尔也会因想到不日而来的婚期默默脸红。
夏商则更显单调,八极拳一日又一日地重复着。
夏商是一个专注的人,不然也不会学会这么多杂乱的知识。近日来全力学习武功,本以为凭着这么多年的学习经验,一套最基本的八极拳会轻轻松松学会。
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出了对单一招式的熟练之外,再没有更多的进步。
实战也如最初开始,和山匪们对打只能靠着蛮力致胜,对八极拳的使用微乎其微。
如此情形,谁也没料到。
连月海棠也看走了眼,本以为夏商是块练武的好料子,但这小子像是聪明过了头,偏偏在最基础的拳法上吃了跟头,怎么学也学不会。
起初月海棠还以为是夏商不适合这一套拳法,又换了一套掌法传授,结果还是一样。
月海棠已经放弃了,觉得这个徒弟真的跟习武无缘,从未见过如此不开窍。
总共就八招,分开打,打得头头是道,组合在一起就彻底懵逼,什么都不会,只会用蛮力。
面对如此情况,夏商也很郁闷。
从小打大,他都是天之骄子,学习上,各个学科都是超一流,所有的考试成绩都是全市第一。到了工作中更是尽善尽美,没有一项工作内容能被老板或同事挑出一丝瑕疵。可以说,只要是夏商愿意做,感兴趣做的事情,永远都是做得最好的。
夏商一直以为天下之大,没有事是自己想做而做不到的。
但今天,自己的传奇生涯因为武功而结束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明明是照着月海棠的指点,一步一个脚印练得很熟练,可为什么在实战的时候发挥不出来呢?
一连几天,夏商都被这个问题困扰着。
今天,夏商终于想明白了。
不是因为自己练不好,而是因为现在的方式不对。
月海棠教的是适用于古代人的练功方式,勤修苦练,熟能生巧。而自己从出生开始都习惯了走捷径,不是一个按部就班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夏商开始在溪边打坐,闭着眼睛,不时一个深呼吸。
彩霞穿透云雾,穿透山林,落在夏商脸上,如一层金沙扑面。溪边的人如一座石雕,岿然不动,骗过了水里的鱼儿,天上的鸟儿,草丛里的蝶儿,宛如和天地融为一体,静静的,淡淡的,不露声色,不显锋芒。
如此持续了许久,忽有一人走来,惊得在夏商身边休憩的鸟兽鱼虫四散而逃,月海棠柳眉轻蹙,不知夏商作甚:“你干什么?不好好修炼,是放弃了吗?”
夏商没有睁眼,摇摇头:“非也,我在思考,我在顿悟。”
月海棠眉头锁得更紧,提醒道:“练拳非修炼内功心法,唯有勤修苦练。你如今无法融会贯通,只能证明你练得还不够多,继续保持练下去,总有一日能开悟的。似你这般坐而不练,悟而不动,并非习武之道。”
“小师父,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道。不一样的。”
“狡辩!”
“至少我经过这一日的参悟心中已有所获,绝不会像之前一样了。”
“真的?”月海棠狐疑。
“真的。”夏商睁眼,淡淡起身,“小师父不信的话,我可以叫人过来再比划。”
月海棠微微一愣,发现此刻的夏商跟先前有些不同,从容淡定,心境平稳,气沉如山,不正是武者所追求的心沉如水的境界?
难道他打坐真有所获?
带着一份怀疑,月海棠淡淡道:“不用这么麻烦,我陪你练练。”
“小师父?你你的伤”
“不用这么诧异,经过这些天的修养,身体已无大碍。”
“可是小师父的功力不是没了?”
“不过是内功散尽,招式可不会忘。你以为我这个当师父的真是个废人?你只管全力施为,只要能碰到为师衣角一下便算你赢。”
“小师父,牛皮可不是这么吹的!”
“哼!你试试”
月海棠话没说完,夏商就突然发动了攻击。
夏商的攻击虽是突然,却也没能得手。
一招不成,又是一招。
夏商心里清楚,这小师父没有内力,力量肯定不如自己,她只能躲,不能反击,如此便没了后顾之忧。
抛开一切的夏商攻势凌厉了许多,保持着八极拳的套路,一招一式全使在月海棠身上。
月海棠没有内力,却有着一套精妙绝伦的步伐,面对夏商的攻击轻松辗转腾挪,如一团轻飘飘的云霞,看得见摸不着,一身力气怎么也使不出来。
第153章一语点醒梦中人
晚霞落尽,溪照盈月,繁星撒辉。
夏商在月下喘着粗气,不知何处飘来的落叶点在鼻尖如枯蝶点蕊,汗水一滴滴滑落,无心他顾。
不远处,月海棠飘然如风,依旧风轻云淡,皎洁之月洒落脸颊映照出一丝红晕光彩,美不胜收。
“这便是你参悟后的结果?”
月海棠话音冰冷,虽是无情,却是在点醒徒弟,武者就要按照武者的路一步步走,习武之途没有半点儿捷径可言。
夏商不服,他不相信自己的方法不对!
“不可能,肯定有捷径的。天下间万事万物都有规律可循,眼前的一切不是没有,而是我们不曾发现。一旦发现规律,所有不可能都将变成可能,奇迹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这句话我用了一辈子,每一次都证明它是对的。这句话用在练武上也一定适用!”
见夏商如此,月海棠少有地也恼了:“执迷不悟!纵观天下,习武之人千千万,谁人不识经过千万磨难而成就绝世高手的?纵是师父我亦是从小勤学苦练,学成之后独自闯荡江湖,经历的生死之局自己都不记得有多少。才勉强有了一丝地位,若事事都有捷径,高手如何称之为高手?习武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对不对!我有一套经过千万遍实践的方法,万事万物都适用,真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用在习武上就”夏商也急了,近日来练武真的很郁闷,很想证实自己的理论,“可能是我真的不适合练武,但我的方法肯定是对的!”
“你这人”
“小师父,不若我教你,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这是我自己总结的方法,很有效,从来没跟别人讲过。”
月海棠本不想搭理,却见夏商表情前所未有地正经,心中也生出好奇,倒想听听夏商有什么新奇的见地。
夏商重回溪边的卵石上,正襟端坐,只着一边空地:“小师父,你坐这里。”
月海棠好奇,依言端坐,盘膝养目,淡淡地看着夏商方向。
夏商又道:“小师父,我这套方法可用于任何事,一共分作八个步骤。第一步,问自己第二步,定目标第三步,树信心第四步,炼毅力第五步,修心态第六步,学方法第七步,细检查第八步,省自身。
第一步,问自己。闭上眼睛,默默地问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可能会遇到什么困难,自己做好准备了吗?用无数的提问自己问自己,让自己的身心真正做好准备。
第二步,定目标。很好理解,想一想,你做这件事给自己定了什么目标没有?最好是一个小一点的目标,一个能通过努力达到的目标。
第三步,树信心。默默地告诉自己,这件事情自己一定能做好,订下的目标一定能达到。一定要坚定信心和信念,一旦进入这一步便不要再被任何外界因素所干扰。
第四步,炼毅力。锻炼自己的意志力,学会坚持和不动摇,不要因为暂时的失败而放弃,至始至终都要坚持住。
第五步,修心态。摆正自己的心态,戒骄戒躁,不要出现情绪波动,保持平常心,以相同的状态应对同一件事。
第六步,学方法。按照已知的方式方法付诸实践。
第七步,细检查。仔细检查自己学习过程中是否出现遗漏,是否因为一时的疏忽导致没有做好这件事。
第八步,省自身。反省自己整个过程中所有遇到的问题和收获,吸取经验,总结方法,尝试结论。
做完以上八个步骤之后,再从结合这一轮的收获再从第一步开始,第二轮之后,自己的收获一定会比第一次更多,如果还没有达到目标,那继续第三轮,如此往复,终有一天你会达到目标的。”
月海棠听得很认真,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这一套理论来验证。
“我为什么想要恢复武功?没有为什么,因为有可能的话我一定要恢复!途中会有什么困难?我不知道但是最差的结果就是死亡,我怕吗?无不怕!
如果如果我能在体内提炼出一丝丝真气,那我我一定很开心的。
炼出一丝丝真气而已,我一定能做到!肯定是可以的!这个并不难”
不知不觉间,月海棠已经进入了一种特殊的冥想状态之中,默默地坐着,没有丝毫动静。
夏商已经睁眼,刚想问问月海棠听过自己的独门方法后有什么感受,却见月海棠沉着脸进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月海棠有些不自然,看似平静地坐着,却给人一种怪异地感受。
夏商看着,不敢打扰,不知道月海棠发什么了什么事,心中还有些担心。
可夏桑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已然开启了月海棠的回忆之门。
此刻月海棠脑中只有一种画面,那便是她从小打大修炼武功的点点滴滴,那些被丢在记忆深处的最片画面,在月海棠一次又一次的自问自省中又组合到了一切。
夏商的八步理论,就是一套总结反省的综合结论,又是一套帮助人有条理地发现更多可能的方法。
一次次地重复八个步骤,会指引人的思想绕出死胡同,或者冲出固定的思维模式,开启新的认知方式。
这是思想的进化,是一种非常恐怖的改变。
那些记忆的画面飞快地在月海棠脑中闪现,她经历了多少年的苦修?记忆力有着多少关于武功的经验?
当这些画面重叠在一起时,月海棠才意识到自己这一生已经走过了无数遍夏商口中八个步骤,回忆中已经进行了无数次实践,短短片刻就为她否定了数以万计的方法路线。
要恢复武功,究竟该怎么做?
结合以往的经验,留在月海棠面前的选择已经很少了
然而这为数不多的路途中,必然有一条是坦途
忽然间,天空中不知哪来了阴云?低沉着笼罩了天地,视野中再无星月之光。
在这漆黑的山野中,一层淡淡的紫光柔柔的,轻轻的,如烟云一样飘然半空,绚烂且神奇,绝美也震撼。
夏商揉了揉眼睛,这紫光竟然是从月海棠体内发出的。
而此时的她表情淡定,嘴角带笑。
水月仙子回来了?
第154章大婚日连理花
大喜艳阳天,恰逢春事来。
狂风寨里热闹了,依山傍水的村落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窗口上的喜字或大或或浓或淡,却都热情似火,一个个连成一片,放眼如林。几条红绸从寨子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的大帐,穿过了一家又一家的屋檐,把寨子里所有的房子都连成了一片,从天看去便是一根珠串,将零零散散的灰土珠子穿在一起。
三大五粗的汉子一个个都穿出自己觉得最体面的衣裳,打扮得斯斯文文,带着笑,跟往日截然不同,反倒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偶有三五孩童穿梭,估计是没见过这样的喜事,欢天喜地到处找糖。也有一些野猫野狗被吸引而来,巴巴地望着大帐外的教场上,那些空荡荡的桌子。它们知道,今天肯定有一大桌一大桌的筵席,说不定能捞上几根骨头。一排山雀也在教场四周的房檐上伺机而动,走走停停,静中有动。
时间尚早,头顶虽已艳阳高照,却也吹着初晨之风。
很难想象在深山林野里有这样一群人,这样一方水。
就是坐在山坳高出望着寨子的夏商也很难想象。
夏商一身行头早已打扮得当,一身大红绣花的喜郎褂子,胸前别个大红花球,模样有些憨憨的。
他身边是山寨大当家,一身随意打扮,和夏商望着同样的方向:“昨日宅子里的兄弟回来说,山里的草药在扬州城里卖了好价钱,足足三十多两银子。”
“很正常,深山老林里的药都是好货,扬州城大大小小的药铺供不应求。”
“以前咱们不是没有卖过,只是不知道的什么草药值钱,该卖多少。经你这么一说,寨子里的人全都懂。以后靠卖草药倒也不是不行。”
“既有了生路,便少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当山匪终究不是出路。”
“杀人越货?老子行事光明磊落,只杀该杀之人,从不干卑鄙害人的勾当。不是这样,你以为你们还能活到现在?老子绑过很多人,只要老老实实交赎金,所有人都原原本本送回去,一根头发都不会少。要是不交钱,那便留在山寨里养活着。”
夏商好奇:“所以那些妇人便是你扣留在寨子里的?还跟男人结婚生子?”
“是又如何?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的。谁想当山匪?谁不想活得堂堂正正?可老子除了打架杀人别的不会!如今天下太平,各地裁军,我这种从小当兵的,离了军队啥也干不了,便只有靠占山为王。”
“原来如此。”夏商有些唏嘘,谁想这太平盛世竟然能把当兵的逼成了山匪,那到底是盛世好还是乱世好?
只能说任何一个时代都不是完美的,总有它的黑暗和无奈。
“十万两赎金我不要了,你大婚之后要走便走吧。”
张铁牛忽然撂下这么一句话,然后一步跳下远望的石头,独自走了。
夏商还有些发愣,这个看似粗犷暴躁的山匪头子竟也有痴傻天真的一刻。
也亏得他找到了一处避世桃源,不然照他的性子还真不是块当山匪的料。
“快走吧,别让新娘子等急了。”
新娘子?
带着一丝无奈和苦笑,夏商慢慢悠悠地走到了溪边。
如果此时告诉张铁牛是假结婚,对方恐怕会翻脸。
想了想,夏商还是决定让这出戏圆圆满满地收场。
夏日溪边,鲜花遍地,浓浓花香招蜂引蝶。
简单的画面勾起的是一副美妙的画卷。
夏商忍不住理了理胸口的花球蹲下身去。
日上竿头,吉时将至。
寨子里的一处小花房内,两个粗布麻衣的妇人忙碌着,来来回回给屋中最鲜艳的玫瑰作最后的打扮。
新娘子很漂亮,漂亮得让寨子里所有的女人都羡慕,但这个新娘子一直都板着脸,风轻云淡,看不出一丝表情。
“大妹子,今儿个可是你大喜的日子,怎么就不开开心心的?”
“是不是有什么委屈的地方?可以给姐姐说说。”
“没什么。”月海棠还是那么平淡。
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随后又来一阵阵吆喝:“快开门,新郎官来接新娘子了。”
听到声音,藏在衣袖里的小手忽然一紧,随即缓缓起身,自己搭上红盖头:“开门吧。”
门开了,一枝独领群芳的玫瑰迎风摇曳,让漫山遍野的鲜花失了颜色,更让清风柳绿全都成了她的陪衬。虽然罩着盖头,虽然藏着小手,虽然被裹得严严实实,但她还是她,月海棠就是月海棠,一位跌入凡尘的仙子,却不知面前的男子是不是凡间的牛郎。
没有那些凡俗礼节,更没有八抬大轿,也没有鞭炮齐鸣。
有的只是一群单纯起哄的汉子簇拥着,吆喝着。
“抱起来!抱起来!”
“亲一个!亲一个!”
盖头下的双眸水汪汪的,袖筒里的小手攥得紧紧的,她想看看周围,却又不敢看,只能透过盖头下方,看到一双双鞋子。
还能看到一个人离自己很近。
所见不多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束花,一束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用数百朵野花簇成的花球。
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有,小小的,淡淡的,带着一股随风清扬的香。
美极了!
“在我们那儿,新娘子都是要手捧鲜花的。这个送给你。”
隔着一层红帐,月海棠似乎能感觉到面前之人的真诚,而且那束花真的还漂亮,她真的很喜欢。
月海棠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识将花束接过手,偷偷在盖头下嗅了嗅,美得她眯起了眼睛。
但下一刻,一个男子毫无征兆地环过她的腰,有些粗暴地将之抱起,顿时叫好声四起,送亲的人们沸腾了。
这一路很短,也很长,没有礼乐鞭炮,没有喜词唱调,全靠山寨中人的热情和吆喝,将新娘和新娘从小屋送到了礼堂,一路欢声笑语,猫狗相随。
礼堂内,卓老先生冠礼巾黛,手掌婚词,待新人入内,双双站闭,朗声高颂: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也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至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此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第155章纸花和鲜花
此证!
铁证!
一指婚词,一世情缘。
挣不开,甩不掉。
且看这喜堂之上,红烛灼灼,喜字高悬,唯是高堂空座,奉茶无人。
但这有什么紧要?
出生江湖,只要自己认了,一切就准了。
这虽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婚礼,但对女人而言,再简陋的婚礼也是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就算是假的,但婚词是真的。
右手捧着花簇,盖头将花香藏在小小的私密之中,从淡雅汇聚到浓郁
左手小指被身侧另一人的小指勾着,藏在大袖筒里谁都不晓得。
那人的指头轻轻动着,像是在挠痒痒。
月海棠不痒,反倒是有些生气,心说这个时候还不正经?
“一拜天地。”
卓老先生再宣礼词。
“二拜高堂。”
“夫妻”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从礼堂外传来,打断了卓老先生的礼词,也吸引了教场内围坐的山寨人众的目光。
只见满头大汗的小子直冲礼堂嘶喊道:“卓老先生,您快去看看,有人快不行了。”
“怎么回事?”
“人命关天,卓老先生还是去看看吧。”
“人在哪里?我马上去。”卓老先生表情严肃,当即要走,这才意识到眼前之事尚未完成,但也不及人命要紧,对两人拱手:“两位,人命关天,今日之礼尚且暂住。”
说罢,忙跟着叫喊的小子去了。
寨子里的人都是些没心没肺的汉子,光顾着看热闹,全不顾两位新人的感受,不出片刻,一溜烟全走了。
只剩下几个孩子偷桌上的鸡腿,惹得野猫野狗遥遥相望。
礼堂上,红衣相对的两人有些尴尬,尤其是夏商胸前顶着个大红花。
“怎么办?”夏商问。
“不知道。”
“不如也去看看?反正就是演戏,也”
“也是,演戏罢了,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吧。”
说着,月海棠扯掉了红盖头,冷眼扫过夏商的脸,留下侧脸,把手中的花束塞到夏商怀中:“还你!”
接着便快步走出礼堂。
说实话,月海棠也不知自己为何忽然变得烦躁,明明知道是在演戏的,可为何从那人口中听到直叫人气得不行?
难道真喜欢他?
显然不可能!
走着,想着,看着,不觉间就到了人群聚集之所。
寨子里的人分为两拨,一拨围在草屋外,一拨围在一片空地。
月海棠先到了空地上人多的地方。
“我的天,这是什么东西?沉得如此厉害?”
“莫非是传说中的天外飞石所铸?天下间哪有如此沉的兵器。”
空地上,一柄黝黑的五尺巨剑安静沉睡,两个赤膊大汉合力都无法挪动分毫。
月海棠眼神一凛,此剑何其眼熟?
当日在柳庄之中,若不是手持此物的小鬼拼死挡下自己三招,狗皇帝不早死了?何来这以后的事端?
“此物你们从何而来?”月海棠低声询问。
有人答道:“我们早先去巡山,不想遇到了个垂死的小鬼,这柄剑就在旁边,我们五人共抬,才将此物搬回来的。”
“你们说的小子呢?”
“在里面的屋子呢,不晓得卓老先生能不能救活。”
月海棠银牙一咬,心说这小子竟受了自己鼎盛时期三招而不死,且有如此年轻,又是一身怪力,他日若成长起来,保不准江湖之中又要多一个大圆满的绝世高手。但此人跟狗皇帝是一伙的,于公于私,此人都留不得!
月海棠心生杀机,不料身后夏商赶来,也见到了黑色巨剑,脸上表情却截然相反。
夏商急忙问:“人在哪里?”
“屋里呢。”
月海棠奇怪夏商为何如此紧张,正想问些什么,夏商却回身几步冲进屋中。
屋里,一个满身污泥的秃头小子静静睡着,满身外伤,放眼望去便不下七八道血口子,一身衣裳破烂不堪。
关键脸色惨白,没有丝毫血色,怕是还有不轻的内伤。
卓老先生还在一边治疗,动作有条不紊。
“卓先生,他还有救?”
“有救有救。”
“如此就好!”夏商长出了口气,此子好歹也是因自己而受伤,又蒙他日夜保护,如今生死未卜,命悬一线,于情于理,于人于心,夏商如何能不担心?
夏商取了胸前红花,随手丢在身后,目光落在床中少年身上,愁眉不展。
月海棠在门口,见那地下红花无人问津,不觉眉头轻蹙。再看着夏商的背影又觉似曾相识。
“他竟然跟那小子相熟到底是谁?”
思索间,柳庄后山上背着皇帝逃跑之人的影响与之重叠
竟然是他!
原来他就是当日背着狗皇帝逃走的人!
一时间,月海棠平静的表面下翻起滔天巨浪,不知是何想法,有何感受,只觉天意弄人,让人如何自处?
门口,一件小子身上脱下来的黑色皮甲正被几人把玩着。
皮加上,一块不怎么显眼的腰牌晃动着。
月海棠一把扯下腰牌,放在眼前一看,不由得冷眸如电,心中再是一沉如:“都察院虎卫门二号?”
江湖之中,都察院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各门各派的高手皆是谈及色变,都知都察院为朝廷插在天下黑暗中的一双大手。院下设立十二司,以十二生肖一一对应。起初势力只在京城之中,故又称“京门十二司”,可十二司发展至今早已渗透天下各个角落,无论是官场、商场,又或是江湖之中,无处不有都察院的势力。十二司各有首领,各个都是奇人异事,身怀绝技,各司之中核心成员一到九号,总共十人,十人之后更有喽啰千万,无孔不入。
皇帝手持龙牌一号,持虎牌一号的便是统领十二司的掌院大人。此子腰牌为虎卫二号,跟夏商关系匪浅,难不成这跟自己剪不断理还乱的男人会是都察院的核心?
不说如今江湖各大势力跟都察院势不两立,自己落得如此下场皆因他而起。
“照理说,我该毫不犹豫地杀了他才是。可可我为何犹豫不决?”
房中地上的大红花已然蒙沉,这所有人都不在意的东西,在月海棠眼中却格外扎眼。
看到地上的纸花,月海棠心中恨。
可他掌中还捧着的鲜花一如先前娇艳
第156章所谓太平
有一句话,在月海棠脑中萦绕不散。
“在我们那儿,新娘子都是要手捧鲜花的。”
不知是他手中的话美了这句话,还是这句话美了那束花?
看到他手中花儿簇拥一起,一股淡淡的暖涌入心田,那点点狠戾和决绝便烟消云散了。
再看看自己,哪里还是那个水月仙子?不是说要放弃前尘接受命运?又何须计较前尘恩怨?
想着,月海棠的表情随和了,将腰牌随意仍在地上,然后走入房中,装作漠不关心地问:“怎样了?”
夏商努力挤出一丝欢笑:“还好吧。”
月海棠默然,站在夏商身后看着床上的小鬼。
这小鬼果真是当日和自己交手的人,但他身上的伤却让月海棠轻咦一声。
此子身上的伤口横七错八,但又隐隐能看出一些规律和端倪,因他这一身伤口伤痕极细却很深,且每一道伤口的形状极其相似,不是铁器所为,应该是树叶或者花瓣之类的绵薄之物。
这些伤绝非当日和月海棠交手留下的。
当日浮生接下月海棠三招而跌入月湖,看似伤势严重,实则还不足以让其失去行动力。其间局面混乱,浮生究竟如何不得而知,可就目前来看,此子必是独自离去,在小青山再遇高手,才落得如此下场。
普天之下,能以落叶飞花之手段取人性命的,只有杭州一带流云仙踪的“流云散手”能做到。
观浮生现状,不知伤他者究竟是何实力?因浮生本就受伤,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还不得而知。只是流云仙踪为何插手柳庄之事?难道流云仙踪也躺入这摊浑水?江湖势力要全面加入朝堂争斗了?
朝堂争斗便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漩涡,任谁涉足其中都会被搅成一团浆糊,到那时,是正是邪,谁都分不清了。
月海棠心思如电,想明其中隐藏势力后默不作声,正待转身出去,不由得秀鼻轻嗅。
“千叶香”
一时不查,月海棠低声喊出口来。
夏商一听,好奇心起:“千叶香是什么?”
月海棠脸色微变,附耳夏商:“千叶香是流云仙踪用于追踪的独门秘药,此子身上有千叶香的味道,他已经被人跟踪了。”
夏商反应很快,顿时心中一沉:“如此追杀浮生的人岂非知道了的狂风寨?”
“何止知道,此事必定已经潜伏于山寨之中!”
“他们究竟有何目的?为何跟踪浮生?”
“此子乃都察院虎门第二,身份超然!我先前还在奇怪,当日此子被我重创,若再遇流云仙踪高手岂有不死之理?原来那些人早知道此子身份,不杀他就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吧嗒
夏商手中的花掉在了地上:“你刚才说说什么?”
月海棠一时不解,反眼疑惑。
“你说此子被我重创,你你究竟是谁?!”
话至此处,两人无声,唯有一束捧花静静地躺在地上
“啊!!!”
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从山寨口传来。
一堆白衣人,无数把明晃晃的长剑,无数鬼影迷踪的身形,一道道无声无形的锋刃交叠,一场忽如其来腥风血雨打破了小山寨的平静。就像一场从天而降的流星雨,扫过小山坳,抹去了山里的颜色,抹掉了漫山的野花,抹干了奔流的小溪,抹杀了这群山野小民的希冀
“杀!一个不留!”
不知是谁人冷冰冰的命令,也不知究竟来了多少人。只听周围无数惨叫和刀剑刺入**的声音传来,那些盘踞在山寨房檐的山雀慌乱逃窜,它们没有等来宴席后的残羹冷炙,唯有飞溅的鲜红。
一间草屋踏了,一个小孩被压在了土墙下,无助的妇人挖破了指甲也搬不动一块砖、一片土,嘶嚎望天,祈求神明。只是不见神明搭救,只有一柄寒若冰霜的长剑穿透心窝,没有丝毫停留。
奋起反击的汉子虽是每日练兵,却又那是这些武林中人的对手,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来不及多看一眼这避世山林。
火起了,从山寨口的竹篱笆开始,火焰不断升腾。本是大喜之日,本是红绸满园,却不想这一抹红被更艳更丽的炙热所代替,火焰沿着红绸从一间屋烧到另一间。转瞬间,狂风寨被火焰连成一片,赤红和灼热能与头顶烈日争辉,天地间已被一片鲜红涂抹。
烟火之味传入夏商所在的房间,此时此刻也容不得说别的,月海棠脸色一变:“想活命就快走!”
说罢,自己一人冲出屋子往山寨后院走去,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逃,她自然不会逃避忽如其来的白衣人,而是让她哑口无言的男人。
夏商一步踏出,顺手捡起捧花,走到屋外,看见眼前的尸山火海一瞬间懵了。
这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的影子?一个个看似穷凶极恶的山匪倒在血泊,竟是被一个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白衣人所杀那些青山绿水,那些山高水长,那些鸟语花香,已成幻影,永不复还。
“快快走”
一个艰难而又略显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不远。
夏商有些害怕,双脚有些发颤,几经犹豫方缓缓低头。
前方不过一丈处,一个浑身是血双目赤红的汉子倒在地上,伸着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没什么都抓不住,那双愤怒和不甘的眼睛燃着军人一样的坚定,他是张铁牛,他是兵,不是匪!
“你”
夏商想说什么,却只开口说出一个字,那个汉子却倒下来了,成为了血泊中的一员。
“夏小生!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屋内,卓老先生艰难地搀着浮生出来,如今浮生竟然醒了,表情木然,毫不在意周围发生的一切,就算虚弱着身子,却还是挣脱卓老先生将门口的皮甲穿上,又在血泊中吃力地托起自己的巨剑。
而夏商,还在惊愕中无法自拔。
这一切对夏商而言来得太快了,快得让个现代人无法接受。
虽然知道古代有的它残忍冷漠的一面,却没想到这份残忍会如此让人痛彻心扉。
“这便是所谓的太平盛世?”
第157章血泪债,今日偿
不知何时,那每日晨练的小溪已被鲜血染红,身后那片火焰和鲜红充斥的画面不知何时停歇。
夏商离开了山寨,远远地看着,看着这一群白衣渐渐被鲜血染红
夏商不是个愚昧和一厢情愿的人,他一直相信,天下每一个人每一方势力都有他的善与恶,善与恶本就同根同生,如阴与阳,光与暗一样,都是同时存在的。他相信天下没有纯粹的恶人、坏人,所以他所行之事,所说之言都本着一份理解,除了陆寻,对任何人都不会有单纯的敌视。
但今日看到这群白衣人屠戮这座村落,夏商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的仇恨。
在柳庄如此,在这里亦如此,虽是身着白衣,却比魔鬼还要黑暗。
“不管这天下还有多少更凶更恶的人,待我夏商羽翼丰满之时,必要将白衣教这颗毒瘤连根拔除!”
染着鲜红的溪水趟过夏商的脚踝,冰凉刺骨。看着夏商在溪水中驻足回望,月海棠竟有些动容,这一次她真正感受到这奸猾的小子心中藏着怎样的正义和不屈,他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却有着一颗比侠义更让人捉摸不透的心。
“夏小生,走吧!再不走就被发现了!”
卓老先生连声催促,不怪他如此害怕,实在是这批白衣人下手太狠太毒,一个普通的医者如何不慌?
四人默不作声逃至此处不容易,关键四人之中无一人有战力,万一被发现,恐怕要全交代在这里。
正想着,寨口有两个白衣人注意到溪边四人,立即拔剑过来。
此间白衣人非当日在柳庄的散兵游勇,各个都是高手,一剑既出,便就伴随着身形腾空,绝妙轻功伴行,一步一丈,速度奇快。几息之间就到了溪边,抬剑便刺,目标正是首当其冲的夏商!
“血泪债,何时偿?今抑扬,不自谅!杀!”
一声怒吼,一声咆哮
溪中,颔首沉默的夏商忽时抬头,一双血目狰狞如狂,一腔孤勇,只为今日轻狂!
面对双剑当头,毫无功夫可言的夏商竟然不退反进,迎向两个白衣人
谁都没有想到夏商会冲动如斯!
一瞬间,所有人心跳都慢了一拍,这不是送死?
月海棠瞳孔一缩,不经历这样的一幕永远不知道此刻会是怎样的心情,此刻的红衣红妆和那人的红纺红褂异常夺目,便是这灰白的天地间唯一的一抹暖人之色,无形中将两人连在一起。
可偏偏有人想要生生将这层联系斩断,那种无法言喻的心痛似要把心都扯出体外。
多少次苦修所受的苦难也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
月海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泪如此不值钱,就在这一瞬间散落的珠串源源不断。
来不及了!
太远了!
卓老先生也吓得瘫坐在地。
此刻浮生却是咬牙举剑,用尽全力亦不知能否有效。
“噗!”
“噌”
两个刺耳的声音同时发出。
浮生的全力一击,黑色巨剑生生将一柄长剑震成碎铁,准备不急的白衣人更是被一剑拍在心口,狂喷一口鲜血,就地殒命。
但另一剑却直穿夏商手心,擦出一道血花,又刺入夏商左肩,不见剑尖,深浅不知。
捧花掉落,落入溪流,随流而去在湍流中依旧娇艳欲滴
一刻定格,为此间两人。
夏商依旧轻轻地低着头,不动声色,仿佛手与肩都不是自己所有。
剑以穿透了手掌,一直到剑柄处,鲜血流淌,触目惊心。
白衣人心中冷笑:“好个不知死活的傻子!”
当即想要拔出剑来给致命一击,可当他遇拔剑再刺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拔不出剑来。
只见夏商五指紧扣,死死握着锋刃根处剑柄,眼神淡然。
白衣人心中一凛,低喝道:“臭小子,还想反抗?”
说罢,加大了力气想要重新拔出剑来,竟还动不得分毫。
“臭小子,力气还挺大的。”
白衣人冷笑着,还不放弃,第三次用力,体内爆发出一层白雾,带着浑厚的真气,力量陡增。
夏商回头望一眼茫然的月海棠,淡淡道:“不会招式又如何?今日就用蛮力杀人给你看!喝!”
话到最后,气势突变,随着一声暴喝,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透体而出,环绕左手,如铁链一样死死拴住长剑,任其如何飘摇,我自岿然不动。
不同于普通武者的苍白真气,一蓝一红两股真气犹如实质,虽只有丝丝线条那般,可爆发出的威压和气势绝非眼前白衣人的点点白芒可比。
一间如此,白衣人脸色惨白,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只有培元境界高手才拥有的强大力量控制着自己,一时间进退不得!
“死!”
却听耳边一声鬼魅低语,突如其来的一拳落在胸口发出一声破鼓之声,只见白衣人脊骨一挺,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没了生息。
剑还穿过手和肩,夏商没有犹豫,硬生生将其拔出,只听嗤啦啦地鲜血喷溅声,叫人头皮发麻。
此过程夏商虽未吭一声,却也忍不住身体的虚弱,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月海棠回过神来:“卓先生,快救救他!”
卓老先生慌乱地从地上起来,胡乱理了理自己的医匣:“别急别急,我我我我有针有线有药。”
说着,三两步踏入溪中为夏商处理伤口。
亏得夏商命好,穿掌而过的一剑没有伤到经络,只需要缝合便可。
可是,眼前的危急刚除,更大的危急却已降临。
不知何时,小溪另一边出现一人,系发白面,青衣玉带,褶衣领口有蓝线连绣的青云流水花纹,腰间挂着一个精巧的玉葫芦,看着飘逸倜傥。但此人表情冷厉,瞥眼看着躺在溪水中的二具死尸。
“京门十二司虎门二当家果真厉害,伤得如此还能再斩我两人。论天赋,就是我叶闲也不及你,只可惜你终究年幼了些,空有一身本事却不知深浅。真以为我杀不了重伤的你?看来今日该调来的大鱼都上钩了,你以为你还能全身而退?”
叶闲优哉游哉地摸着下巴,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看着夏商:“这位少年能驱使虎门二当家,想必就是传说中都察院掌院大人了吧?没想到竟是个不会武功的青涩少年,可笑之极。而这位老先生,便是当日乘乱逃走的皇帝陛下了吧?至于这位面生的姑娘是谁,便不再重要了。”
“是吗?”月海棠走到众人之前,从身后摸出了一只白玉长箫。
第158章玉箫退敌
一支玉箫,看似平常,但箫身惊喜雕琢的凤翎铭文而不同凡响。
这支玉箫天地间只有一人拥有,也只有一人敢拥有。
在天下武者的心中,这只玉箫便是天上星斗,纵你千般绝技也只得抬头仰望。星宿归天,总有那么几颗异常耀眼,受人敬仰和臣服。
水月仙子,一个踩在天下所有男人肩上,让人不敢与之正视的天纵娇女,一颗最闪耀的星宿。
关于她的传说太多太多
因为她,水月山庄成为天下第一山庄,门徒遍布天下。
因为她,让天下女子能与男子平辈论资。
因为她,让天下豪强对江南山水望而却步。
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是高高在上的仙女,凡人不敢亵渎,不敢冒犯。
她的一指玉箫传遍大江南北。
一声玉箫唱水月,一念苍生即清明。
见到玉箫,怡然自得的叶闲神色陡然大变,全身一麻,竟僵在了原地。
“水水水水水月水月水月仙子!!!!”
“流云仙踪的小辈,纵使你家宗主见了本座也要客客气气尊称一声仙子,你等小辈何时也敢在本座面前呼和?”
“仙仙仙仙子息怒!”叶闲像是见了天底下最可怕的怪物,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连扣三首,“晚辈晚辈有眼无珠,惊扰仙子尊驾,万死难辞!恳请仙子绕晚辈一命,对对对对了,晚辈叶闲,尊师叶流云座下二弟子,请仙子念在尊师的面子上”
“别说了,给我滚!”
叶闲如蒙大赦,岂敢再说,转身便跑。
谁都没想到仅仅一只玉箫就吓退了强敌。
如今,月海棠的身份已毋庸置疑,浮生看着她,表情严肃,敌意明显。
夏商心中疑惑:“你不是白衣教人?他们不是跟你一伙的?”
“我没必要告诉你。”月海棠冷冷地回答,后又接道,“如今只暂时震慑住了那人,且速速离去,待其反应过来便不好脱身了。”
时间紧迫,夏商的伤口来不及细细处理,一行四人便又往山坳外去。
临走之时,夏商顿了顿,快步往溪中将渐渐漂远的捧花再次拾起。
小小的动作被月海棠捕捉,不由得柳眉微蹙,也不知心中何想?
话说叶闲狂奔数十米,冷汗已湿透了全身,待身后不见月海棠身影时方才停下,一边拍着胸脯,一边暗呼自己侥幸。能在水月仙子手中活下来,也算是奇迹了。
水月仙子何许人?以一己之力,就是要覆灭流云仙踪也非不可能,一曲玉箫天音神功,神鬼难测,玉箫声一出,培元境以下,无一活口。明面上五大圆满境界之一,站在天地之巅的女人!
叶闲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水月仙子,虽说跟在水月仙子身边的人都非常重要,但也不及性命重要吧?
“等等”
叶闲暗呼一声不对。
此事蹊跷。
柳庄事发,白衣教请动水月仙子亲自出手击杀当今皇帝。却遇皇帝贴身护卫阻挡。大战之中身负重伤,下落不明,同行白衣教众无一幸免。
都说水月仙子伤势极重,尽皆猜测她已死在了柳庄大战之中,如何能出现在这里?
如果那真是水月仙子,她应该身负重伤,如何跟看着没事一样?
而且,如果她真是水月仙子,干嘛要逃?自己这些人还不被顷刻剿灭?
最关键的一点是
水月仙子第一次现身江湖是二十年前,凭借一指玉箫一力斩杀四大培元境前辈高手,从此一战成名。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二十年前水月仙子便以成年,方才那女子形貌不过二八年华,怎么可能是水月仙子?
除非她真成了仙人,越活越年轻!
想到此处,叶闲知道自己上当,怒从心起,大叫一声:“来人!给我追!”
小青山山口,和山匪约定的地点处
今日距离约定之期还有一日,却已有队人马候在此处。
十车现银总共十万两,只多不少。全都尘封在一个个巨大的木箱中,若是被人发现,不晓得会遭来怎样的风波。
一排营帐,三百军士,各个身披略显陈旧的军甲,形色散漫。
这里的都是老兵,老得不能再老的兵将,其中不乏五六十高龄者。
无法想象这样的一群人还身着军甲聚在一起作甚,他们连维持阵型都十分吃力,只能各自散座地上,说着那些陈年往事。
这批人是最后的一批秦家军。
当年秦家军解散时他们还是孩童,如今却都成了风烛残年的老人。
能让他们聚在一起的力量不用多说,自然只有秦家老家主的军令能请动。
他们来此作甚?
不为别的,只为明日的人质交接万无一失。
秦怀柔、雅芝、小月、忠伯、赛江南、朱金斗
所有跟夏商相关的人都来了,一个个都满怀希冀地期盼着。
还有秦父、秦母,更有秦怀柔的兄弟姐妹,秦家所有人都出动了。
众人的簇拥中,一张黑木太师椅上,一位满脸褶子和老年斑的古稀老者端着其上,老态龙钟,半眯花眼,不时巴巴嘴,倒有几分可爱。
以为年轻男子打着伞,一动不动,小心翼翼给老爷子避着灼人的阳光。
烈日当头,大家都不好过,不时都有人抹一把汗,望着天满脸愁容。
“又不是我们秦家人,这般兴师动众,也不知为了什么?”
“就是!这秦怀柔也太不懂事了,仗着爷爷宠爱,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也不瞧瞧爷爷的身子骨,那经得住如此折腾?”
“她倒好,一心想着自己男人,却没想着拉着我们整个秦家遭罪。”
“我们遭罪还好,就怕老爷子在这荒郊野外有个什么,那时候谁来担此责任?”
冷言冷语纵会不时而来,每每听到都会被秦父冷眼瞪回去,可总有那么些会传入秦怀柔耳中,听了心里难得安宁。
秦怀柔知道,此事惊动娘家,又逼出爷爷,是自己不好,不懂事。但为了相公的安全,纵是做个不孝、不义的女人又如何呢?
只要相公安安稳稳地回来就好了。
对!一切都好了
第159章山林追逐
不知何时,与世隔绝的小山坳里再看不到那些青山绿水,唯有冲天赤火与滚滚浓烟。
站在山坳外的丛林中,看着远处的混沌天地。夏商、月海棠、卓老先生皆是唏嘘不已。
“多少悲欢离合事,不如山间一杯酒。酒醒梦醒何须叹?迷迷幻幻一场空。”
卓老先生昏花的老爷也不住挤出一丝泪来,想到近日来的遭遇真如幻梦一场。
站在高处,望山坳之中,依稀见得下方灌木有数道人影攒动,目标正是夏商几人的方位。
无情的现实不会给几人太多感伤的时间,月海棠知道是叶闲追来了。
月海棠知道自己的名头能震慑对方一阵子,却一定能被对方感觉出端倪,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叶闲是流云仙踪七代弟子中的第一高手,二十五岁便以到了培元境,江湖声望极高,传言他是最有可能成为流云仙踪下一任宗主的人。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万一被他们追到,四人必死无疑。
“我们得赶紧走。”夏商沉着脸,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等等!”月海棠同样沉声打断。
夏商疑惑:“怎么?”
月海棠指着浮生:“我们得把此人扔下。他身上有流云仙踪的千里香,无论我们怎么逃,那些人都知道我们的去处。”
“不行!”夏商不假思索地反驳。
月海棠冷脸:“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那叶闲可不是先前两个喽啰可比的。除非我恢复功力,就是这小子没有受伤也不是他的对手。”
浮生一直对月海棠抱有警惕心,现在却和月海棠站在同一条线上,一向不爱说话的小子也轻声开口:“她说的没错,我不是那个人的对手。只有扔下我,你们才能逃脱。”
“要走你们走!我带浮生跟他们周旋。”
夏商没有犹豫,言语中是一种不容辩驳的坚定。
月海棠秀眉连蹙,大感棘手,同时又有一种快慰,若此人真放弃这小子独自离开,不知自己日后会如何看他。
“也罢,那便一起走!不要犹豫了。”
从正午到黄昏,从小山坳的屠杀到深山里的追逐。
一场生死时速在无声无息地进行着。
眼看夕阳下落,光线越来越暗。
小青山山路又错综复杂,密林深处更是不见可行的道路,要辨别方向越来越难。
冥冥中,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身后追击的人越来越近,也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月海棠在最前方开路,夏商走在最后。
一行人走得并不快,因为夏商手里提着剑,走走停停。
每每经过一段路就会砍断一些小树,或者搬动几块石头。
期初没人理解夏商为何要这么做。
但夏商有他的坚持,一定要做一些别人不理解的准备。
说来也怪,一行人行动很慢,追击的人又是武林高手,加之有千里香引路,应该是能很快追上的才是。可如今在山林里绕了足足一个半时辰,还是没有被追上。
月海棠渐渐明白了,这小子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实则实在布置迷阵,利用的则是奇门遁甲之术。
月海棠虽一直走在前面,却默默关注着夏商。
这个小男人虽不会武功,但跟他相处得越久便越发现此人深不可测。
有一身让人拍案叫绝的诗词本事,有一身临危不乱的豪情胆气,有一身离奇惊绝的奇闻知识,还有一套含藏至理的修身法门,如今竟然还会奇门遁甲之术,轻轻搬动几块石头,砍断几颗树木就能阻挡培元境界的高手,这样的人如果学会了武功那还了得?
也亏得此人不会武功,不然这样的人掌握都察院,必然是民间教派和江湖帮众的头号大敌。
时间一点点过去,晚风带来了远方烟火的味道。
这味道不是从山坳里传来的,月海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叫停众人,独自一人攀上一颗大树,在树冠上极目远眺。
傍晚的小青山如笼罩在一层碳灰中的丝绸,朦朦胧胧,只有一层淡淡的颜色。
忽隐忽现的绿色脉络间,一条更加朦胧的火线出现在视野尽头。
有火光的地方就有人,那里应该就是小青山的出口。
月海棠大喜,简单说明之后领着众人往有火光的方向去了。
便在一行人身后不远,寂静的深林里忽然出现“嗖嗖嗖”的声音,地上无数的枯叶像是被丝线牵引,飘在半空,忽而朝四面八方攒射出去。
这些薄薄的树叶撞在周围的树干、山石上,竟直接横穿而过,爆发出阵阵烟尘,其锋锐程度比钢刀有过之而无不及。
片刻之间,七八颗树木被拦腰斩断,几块山石也被生生震碎。
随后,几个白衣人出现在一片狼藉中。
“二师兄,这究竟是什么迷阵?怎么如此厉害?”
“雕虫小技!”随着一声冷哼,叶闲阴沉着脸也出现在刚开辟出来的一片空地上,“不管什么戏法,只要这般一路清扫过去,倒要看看那狗皇帝能躲多远?”
“这回咱们要是能生擒狗皇帝,可是奇功一件。到时候,不管是在宗门还是在白衣教中,二师兄还不呼风唤雨?咱们流云仙踪就是江湖上的泰山北斗!”
叶闲冷笑道:“瞧你们这点儿出息!江湖地位算个屁!若能掌控狗皇帝,天下还不是我叶闲的掌中物?天下间所有人都要听命于我!”
“那时候,二师兄可要赏几个嫔妃娘娘给师弟们玩玩儿。”
“别废话了!赶紧追。”
叶闲也是个狠角色,为了不被夏商的奇门八卦阵耽搁,竟用强悍的功力强行将迷阵冲破,虽说消耗极大,却大大加快了追击速度。
随着山势、草木变化,两路人马已经离开了林木茂盛的深山,进入了以杂草灌木为主的山腰。
山腰处,山势平缓,杂草丛生,人在其间视野极其开阔。
虽已傍晚,叶闲还是借助最后一点点光看到视野尽头有几个人。
“哈哈哈!没了山石林木为尔等遮蔽,你们还想逃出我的手心?”
狂傲大笑之时,叶闲腾空而起,脚尖落在随夜风摇曳的草间,如履平地,化作一道残影丢下师弟们冲了上去。
第160章背水一战
朦胧如晨雾的月光洒在小青山口半人高的杂草尖头上,摇摇摆摆间,有一层淡淡的银光忽隐忽现。
一个人影从草间闪过,呼啸带风,如急速俯冲的燕子,惊出了一堆藏在草丛里夜虫。
叶闲顺势抓起一把枯草,夜光下表情如地狱来的修罗,森然杀机宛如实质直射前方。
三百米外,走在最后的夏商忽觉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往后看了看。
身后,黑夜如幕,只有一层淡淡的荧光随草丛摆动。
前方杂草越来越少,依稀可见被人走过的平坦山路,大概五六百米的地方便是一条蜿蜒绵长的火龙。
此地没有任何遮蔽,夏商已无法用奇门遁甲阵来阻挡恶人了。
此时,不仅夏商感觉有异,月海棠和浮生尽皆停了停。
只有卓老先生不知发生何事,茫然问:“怎么了?前面便有人家,为何驻足不前?”
浮生深吸一口气,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副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望着身后的一片黑幕:“来了!”
月海棠低声道:“现在听我的,只要参透流云散手的路数,要躲避他攻击不难。紧跟我!”
说罢,月海棠加快了脚步,飞快地跑了起来。
其余几人紧跟其后,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正此时,身后传来悠远的声音:“还想跑?我看你们能逃到什么时候?哈哈哈”
数百米外,举火连营的大队人马中,秦怀柔忽的一皱眉:“娘,你听到有人说话了吗?”
在山里折腾一日的秦母早已疲惫不堪,早已提不起力气,半躺在敞篷的软垫上幽幽叹气:“这哪里有什么声音?一定是你听错了吧?”
秦怀柔言辞肯定:“不对,刚才一定有声音。可能是相公回来了!”
“哎!女儿,你这是思君心切。”
秦怀柔没有听进母亲的话,自顾自走到账外,望着一个方向:“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
说完,也不给人他人劝解的机会,系上披风带上宝剑就往一个方向快步行去。
秦母追出,见女儿如此,心中大急,顾不得许多忙叫几个老兵跟上,又去秦父的帐中去了。
“嗖嗖嗖”
一连串的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只听得人头皮发麻。
无法想象这样的锋锐之声来自一根根不完整的枯草,其威力甚至比夏商制作的机括暗弩还要恐怖,滑过草堆,定是一片草叶纷飞。
幸好有月海棠引路,她有着他人无法想象的实战经验,且对天下武功都有所涉猎,更对这天下闻名的“流云散手”知之甚详。
在她的带领下,不停的辗转方位,总能避开身后的攻击。
虽说能避开身后的攻击,却无法甩开身后追击的人,待叶闲追到跟前,便不是靠躲避就能化解危险的了。
月下肃杀之意更浓,身后冷冽的声音已到了耳边。
“好手段!没想到尔等几人之中有对流云散手了若指掌之人,究竟是谁?!站出来!若是跟我流云仙踪有些渊源,今日可饶他一命!”
说话间,一道白影滑过夜幕,掠过众人头顶停在前方。
还是被追上了!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话语好说?
几人之中唯有浮生尚可用残躯一战,此时他亦不退却,黑色巨剑抗在肩头径直冲了上去。
夏商对浮生了解很少,这个看似白净却内心阴暗的小孩子似乎对战斗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渴望,虽时常沉默不语,但在战斗中能感觉到一颗狂热的内心。小小的身躯中仿佛睡着一头猛兽,一旦遇到高手,心中的猛兽便会惊醒,便如此刻这般。
有时候夏商甚至觉得,浮生之所以跟着自己,并不是为了保证自己安全,可能他更在意能时常遇到一些高手。
叶闲本是表情轻松,可见到浮生手中的黑色巨剑却也变了变颜色,想必之前也是有过交手经验,吃过一些亏,故而新生忌惮。
“臭小子,若你身无内伤,我或许忌惮三分,如今以此残躯还想跟我斗?找死!”
说话间,叶闲一招大鹏展翅,身形倒飞而起,半空中指尖枯草连弹,化作无数飞针射出。
浮生止步,原地横卧巨剑,单手搅动剑柄,剑身划出一道圆弧,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所有飞针都挡在外围。
可就在这一顿之间,叶闲反扑。
流云散手的最大威力可不是射几根飞针而已,其要命之处是在近身缠斗。
叶闲近身,如蛇锁喉,诡异的拳路只三招便破了浮生防御,一掌击在浮生心口,整个人倒飞出了七八米。
好在浮生体质超然,这一掌和本有的伤势比较并无大碍,立刻起身,作势再战。
“臭小子,不管你试多少次都没用。今日你们几个,除了皇帝老儿,一个也别想活着。”
浮生没有说话,准备再上,身后却传来月海棠的声音:“流云散手最大的威胁在于绵,与之对战切忌缠斗,三招之内若无成效,立即分而击之,先摆脱,再谋时机。而散手的杀机在于绵软之中的寸劲,掌与身每近一寸,其威势便大一倍。故要时刻保持其距离,他拳风从一尺落下,对你便不会有太大伤害。整套拳法,分为三路,第一路,一停一打,第二路,两停一打,第三路,一停连打。断其拳路节奏,便是破开流云散手的关键!”
这一番话出口,叶闲脸色大变,攻势停在一半,望着黑夜中说话的女子:“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流云散手的精要所在?”
月海棠冷笑一声:“精要?可笑之极!你以为这些就是流云散手之精要?你所掌握的不过是叶流云手中的一丝皮毛而已,还在本座面前妄谈精要?”
叶闲先前认定此女不可能是水月仙子,关键年龄不符。
可现在这年轻的姑娘如何对“流云散手”了解如此透彻?不是水月仙子又如何解释?
真是水月险资便不用逃,她这一路究竟躲什么?
“无知小辈,识相的赶紧离开!水月山庄和流云仙踪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本座不想坏了跟叶流云的交情!”
月海棠见对方犹豫不决,心说可能真能把对方吓退,便再出言威胁。
可是,叶闲岂能放弃?眼前的老头可是皇帝!
“富贵险中求!”叶闲心中一狠,腾空越过浮生,朝月海棠攻去。
第161章久别重逢
“咻”
远方,一道黑色闪电划破夜空,只有一道烟影残留半空,黑夜下无法捕捉其形态,唯有高频率的刺耳声音由远及近。
半空中,叶闲所有注意力都在月海棠身上,耳边炸响的破空之声让他头皮一麻。
夏商也捕捉到了声音,下意识一回头。
视野所及,廖无人烟,叶闲无法想象这世上又能在二十丈之外发动的暗器。
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叶闲没有引起重视,可当他意识到情况不对时已经晚了。
纵使他武功高强,经验丰富,但一瞬间的疏忽足以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啊!”
伴随一声惨叫,叶闲从空中跌落。
除夏商之外,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浮生不管这些,在叶闲跌落的同时提剑便砍,势要将叶闲一击毙命。
叶闲也非善类,生死之间爆发出惊人毅力,硬是忍着伤痛几经腾挪,和众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当叶闲重新站定,所有人都惊骇地发现,叶闲左眼处竟多了一支箭!
此箭不偏不倚正中眼球,虽然插入不深,但叶闲的眼睛已是混沌一片,血肉模糊,整张脸都已被鲜血覆盖。
“啊!!!我的我的眼睛!”
“谁谁偷袭老子!老子要将你碎尸万段!”
凄厉的咆哮声回荡夜空,如鬼哭狼嚎一般,引得狂风大作,草丛中尽是沙沙声。
暴怒之下,叶闲已压不住强悍的真气,一股巨大的气旋在他身体四周回卷,混乱的气流压得周围的长长的杂草都抬不起头来。从天望去,就像一朵盛开的诡异的黑色玫瑰。
夏商有些走神,看着身后,观望着、期待着
黑夜中,朦胧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一手握着剑,一手提着弓
“相公!”
“夫人!”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感情,忽如其来的惊喜
从人影出现的一瞬起,夏商整个人如火上的热水,一下沸腾了。一瞬间便抛弃了周围的一切,那个身影仿佛一块磁石将他牵引一般,不受控制地靠了过去。
夏商不顾一切地朝前方跑着,欢快得像个孩子。
夏商的动作却也吸引了月海棠的目光,尤其是那一声“夫人”。
“夫人?”
月海棠眉头轻皱,看着夏商的喜悦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或许会不经意地联想到如果那个人是自己,跟喜欢的男人久别重逢后,自己会不会也如此呢?
快一月了!
秦怀柔发誓这辈子都没跟相公分开这么久过!
多少个日夜辗转难眠?
多少次半夜噩梦惊醒?
那些期待,那些担心,那些忧伤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等着、熬着、受着
一切的一切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相见时刻的喜极而泣吗?
天很暗,月亮都藏在了云里,相互奔跑的两人甚至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这并不能影响什么,因为空气中有对方独特的味道,只要轻轻一嗅便能肯定对方就是自己日思夜盼的人儿。
当两人相对,秦怀柔丢掉了自己的剑和弓,丢掉了矜持,丢掉了一切,毫无保留地扑在相公的怀里哭了。
虽然她个子很高,扑在相公胸口需要稍稍弯弯脚,但她还是享受这种小女人的感受。
夏商也不平静,当他听到那一声“相公”传入耳中时,只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要被牵出体外一样。
夏商一直都觉得自己很爱很爱这位一心一意对自己的妻子,但他没想到自己爱得这么深,只有久别重逢才能体会怀里的人儿对自己有多重要。
此时的相拥已不需什么语言了,虽说这个动作并不好受,因为他的肩上和手上的伤还没好。可夏商一直强忍着,不想打破此刻的美好。
然而,两人的甜蜜时间总是短暂的。
大敌当前,不是述说相思苦的时候。
身后的战斗再次展开,浮生和叶闲的第二轮交手开始了。
浮生得到了月海棠的指点,叶闲却因受伤后进入暴怒状态。
两人交手,先前的巨大差距依旧存在。
以浮生现在的伤势绝对撑不住多久。
先前孤身一人,夏商可以为了浮生冒险。但现在多了可爱的夫人在,夏商不能让秦怀柔受到一丝伤害。
夏商拍了拍秦怀柔的肩膀:“夫人,你怎么来了?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你赶紧逃。”
秦怀柔射出那一箭便是知道有超级高手在追杀相公,当下也不再多说,点点头:“相公,我爷爷就在不远处,请爷爷出手定能击退这厮。”
说罢,拉着夏商的手往远处跑去。
夏商跟秦怀柔跑了十几米,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
停住脚,回头看,正瞧见月海棠默默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自己。
“小师父,你在看什么?还不快走?”
月海棠没有说话,依旧看着夏商。
女人的心思总是相连的,这一顿之间,秦怀柔才注意到跟相公一起的年轻女人。
或许是夏商和月海棠身上的红衣红裳太显眼了,在黑夜中也是那么清晰。两人的衣裳的绣花很简单,但却能轻易分辨出这是一对的。
再看两人装束,尤其是那女子的头花金钗等物,怎的像是像是新娘子的打扮?
秦怀柔微微皱眉,满心疑惑藏在了肚子里,和月海棠一样,选择了沉默不语。
“女儿!”秦峰忽然赶来了,看到前方战局不由得一愣,“夏商,究竟什么情况。”
“岳父大人,情况危急,咱们还是先走为妙。”
秦峰眉头深锁:“培元高手,但也有伤在身,倒不是不可会一会!怀柔,速请老爷子出手!”
说罢,秦峰拔出长剑加入了战局。
秦峰乃破脉巅峰高手,距离培元一步之遥,与浮生配合围攻叶闲,虽无法扭转战局,却也暂时让双方实力持平。
可是,跟随叶闲而来的其他流云仙踪的高手也来了,对方人数众多,且个个实力不俗,情况岌岌可危。
“小师父!叫上卓老先生,赶快走!”
月海棠抬了抬眼皮,轻声问:“这便是你的妻子?”
夏商一愣,不知对方用意,本能地点点头:“正是。”
“与你说的倾国倾城似有一些差距,不过是个凡俗的女子罢了。我问你,若我跟她一样平凡,你会真心喜欢上我吗?”
“”夏商沉默了,准确地说是有些懵。
月海棠淡淡一笑:“好了,我明白了。”
说罢,蓦然回头,将玉箫放到嘴边
第162章箫声起仙子现
夜光之下,烛火莹空,萧瑟的枯草摇曳间又有两道白影闪过,速度之快甚至比先前的叶闲更甚。
“师父,叶闲师兄的气息。”
“仙儿,事关重大,为师先走一步。决不能让叶闲那小子抢了皇帝老儿。”
“师父,您慢点儿。如果有水月仙子在,叶闲师兄是不可能得手的。”
两人之中,其中一人加快了速度,有一人被抛下,观其娇俏生媚的面孔,赫然是那从怡春院消失的洛仙。
踏着草尖,速度奇快的女子约莫三四十岁,月光下的面孔比仙儿还要妩媚许多,好似是天生天养的狐狸精,一颦一笑都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果真是教出什么样的徒弟就有什么样的师父。
仙儿在身后吃力跟着,那师父走在前方并不回头,幽幽传来声音:“水月仙子在柳庄遭受神秘高手重创,至今生死未卜,更有传言她现在身负重伤,武功尽失。若她真跟狗皇帝在一起,叶闲那小子也是有本事将狗皇帝从水月仙子手中抢回来的。”
留下一句话,仙儿师父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残影冲向更远的地方。
很快,仙儿师父便看到了最精彩的瞬间。
同一片星空下,一场旷世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近十名流云仙踪的高手加上一位培元境的超级高手,对阵身负重伤的浮生和破脉巅峰的秦峰。
明面上的实力比较。好像双方根本不可相提并论,可在生死攸关的瞬间,战斗拼的不仅仅是实力,还有毅力和精力。
如果这场战斗照正常的趋势走下去,或许会得到一个让夏商一方无法接受的结果。
但此时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仙儿师父在隐秘处停住了,因为她注意到了月海棠,她很熟悉水月仙子的气息,因为她这一生都把对方当做目标。
水月仙子所有女侠客的终极目标,都盼望有一天能站在她的高度。
就连仙儿师父也不例外,她还清楚得记得自己曾多次挑战水月仙子,结果却都是一败涂地。
感受到水月仙子的气息,仙儿师父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敬畏。
但让仙儿师父不明的是,眼前的水月仙子似乎跟以前见过的不同,至少在年龄上就完全不符合。
而且看她的模样似乎没有受伤,至少现在体内没有伤势。
“难道消息有误?”
仙儿师父心中疑惑,又正看见月海棠沉默举起玉箫。
此刻,月海棠低着头,回想着夏商当时的沉默,或许周围的万事万物都走不进她此刻的内心。想着当日自己默默许下的诺言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又何苦执迷呢?”
莫名的,月海棠心中带有了一丝丝感伤,这是一种连她自己都难以理解的落寞,她无法理解,或许是不相信自己的身份会被这样一个傻乎乎的小子束缚着这一分情,这一份伤,也只有手中玉箫能体谅三分。
“我自流水情,君难落花意,人间多情苦,忘情难为仙。”
夜风带着月海棠的呢喃将簌簌话音吹到夏商和秦怀柔的耳中,或许两人都无法理解月海棠此刻的感受,却又都有着一份自己此刻的“悟”。
夏商不是傻子,这么多天哪能感受不到月海棠对自己的那份不愿摆到面前的好感?夏商不想说破,不是因为月海棠不够美、不够好,相反,正是因为对方的不愿承认和百般掩饰,更显得这份好感真诚,也更显得珍贵。只是夏商不能接受,因为他已经放飞了一只风筝,要让风筝飞得又高又远,又不能挣脱自己的束缚,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一只风筝几乎已经拴住了夏商所有的心,若再来一只风筝,夏商真没有哪个勇气接受,害怕一旦建立了联系,以后会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让这份联系断开。作为一个大男子主义的小男人,这种打击无法承受。
所以夏商很冷静,要让对方的这份好感渐渐淡化。
结果夏商做到了,夏商听到风中的呢喃后就知道自己做到了。
但夏商却高兴不起来,反而心中莫名踌躇。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这第三拜虽然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但在夏商心里其实是已经有所牵连了。
狂风寨的礼堂上,回忆片段如光如电,不知此事的女子是否也想着那一刹那的美好?
然而,娇妻在侧,惊魂未定,一切的一切都归结于自己的弱小。
现在的自己还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祈求别人的保护,又何来资格左拥右抱,期待那些不切实际奢靡生活呢?
夏商没有动,默默地看着不远处的女子摆动玉箫,轻轻吹响
箫声比泉音,遥遥两波清,滴露咙叮咚,落石银花边。
夜空中忽然钻入的箫声是那么清丽脱俗,又是那么摄人心魄,像是带着魔力,任何人听到都忍不住停步寻望。
即将爆发的战局停住了。
怀柔的满心疑问藏住了。
远处草丛中随后赶来的仙儿也被师父拉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月海棠,看着她从平凡到不凡的蜕变
一层淡淡的光晕从体内缓缓而出,带着丝丝紫芒和一股磅礴如沉云的无形气压,不见其有任何动作,四周杂草竟不点自燃,爆发出灿烂的火星,燃烧出极致的光华,又很快化作一团灰蒙蒙的飞烬消散在空气中。
此情此景哪里是人间可见?
月海棠的脚下一道火焰光圈不断扩散。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一幕,人神共震!
火焰散尽,随之而来的是紫色丝线,淡淡的紫光渐渐凝聚,化作一根根犹如实质的丝线,如一条条伺机而动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此景,夏商认得,浮生认得,叶闲也认得!
这不正是当日在柳庄上,水月仙子临空所现之神功?
三道丝线便将浮生打入月湖重创至今!
数道丝线便将皇帝身边的贴身护卫打得拼死应付,无法动弹!
这是
“玉箫天音神功!”叶闲失口大喊出声!
此刻的叶闲纵然左眼被射,但他也不敢有丝毫怒意,因为他终于知道了
这真的是水月仙子!
第163章徒弟和师父
皎皎月,水中仙,华庭盛世两边天。
声声箫,彩线牵,浮屠乱世一念间。
一首被世人所遗忘的歌谣像又出现在所有人的心中,但凡身在江湖或身在江南者,或多或少都听过这样的歌谣。
那是源自水月山庄的孩童唱的歌儿,简单两句,所含甚多,不知者只觉好听,熟知者闻风丧胆。
此刻,红衣浓妆的月海棠才紫气所凝的真气下如冉冉升起的仙子跃然纸上,玉箫配红妆,是那么搭调。
但是,没人敢多看一眼,所有人都被月海棠身体爆发出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抬不起头,留在心中的只有震撼和敬畏!
水月仙子称之为仙,并非一个单纯的称号,而是在这世俗之间,她便拥有近乎仙人一样的力量。
在她面前,这一场战斗便如儿戏一般,在她的威势下,众人甚至连作出攻击的勇气都没有。
战局分散,月海棠缓步走到众人之前。
浮生和秦峰退居身后,回到夏商身边。
秦峰被纷乱的气流吹得睁不开眼,半低着头心神震荡:“此女究竟是何人?怎拥有如此鬼神之力?”
秦峰问秦怀柔,秦怀柔看着夏商。
夏商沉吟道:“若所想不错,此女唤作水月仙子。”
“水月仙子!”秦峰哗然,“皎皎月,水中仙江南第一高手,全天下十二位大圆满宗师之一,五十年来第一天才,历史上唯一一位到达大圆满的女人。”
每一个名头都是一道耀眼的光环,轻轻松松将她捧上神坛。
看到秦峰的骇然表情,夏商才意识到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小师父有多么可怕。
但夏商不明白的是,之前小师父从未表露过自己的功夫,夏商一直以为小师父武功全失,除了一些普通招式之外,真气是完全无法调动的。
可她现在的状态如何解释?
不远处的卓老先生也是不解,悠悠自语:“没道理的,她体内的真气明明已经消失殆尽,更不可能重新修炼才是,这是如何做到的?”
原因已不再重要,事实是水月仙子回来了!
月海棠一步步靠近,不可一世的叶闲顾不得眼伤,一步步后退
“本座说过什么,可还记得?”
“仙尊饶命!仙尊饶命!弟子有眼不识泰山”
不待叶闲把话说完,月海棠玉箫一挥,身后紫色丝线仿佛被牵引一般像四面八方射出,其速度和叶闲抛出的草叶不可同日而语。更恐怖的是,这些丝线锁定了所有人的气息,无论躲到哪里都能被追到,想要逃脱,唯有硬接!
噗噗噗噗
一连串鲜血喷溅的声音炸起,近十位流云仙踪的高手甚至连惨嚎的机会都有没,一瞬间就化作了黑夜中的一朵朵血花。
然而,叶闲并没有死,月海棠饶了他一命。可当叶闲看到死去的同门时,一张脸早已是没了一丝血色。
“回去告诉叶流云,本座给他一次补救的机会,一月之内,希望流云仙踪能有所表示,如若不然,本座顷刻间让你们流云仙踪从世上消失。”
如此悬殊的实力,叶闲哪还敢有二话,当即屁滚尿流连声求饶,而后飞速消失在夜里。
远方暗处,仙儿与师父匍匐地上,生怕引来风吹草动。
水月仙子竟然没有受伤,功夫依旧?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仙儿师父低声自语,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
仙儿没说话,目光也不再月海棠身上,她发现了一个人,那个无情无义的坏家伙!叫人日思夜想的坏家伙!
“他怎么在这里?”
黑夜中,没人注意到草丛里的师徒二人。
所有人的目光还都停留在月海棠身上,所有人都带着敬畏和疑惑。
敬畏的是月海棠的惊人实力,疑惑的却是她之前为何迟迟不出手,为何又在现在选择了出手?
“小师父你的功力”
“你,跟我来。”月海棠淡漠地说了一句,然后自顾自地往一边行去。
秦怀柔有些紧张,抓住了夏商的手:“相公!”
夏商笑了笑,摇摇头,示意不用担心。
秦峰也低声道:“让他去吧。”
秦峰清楚,若此人想对他们不利,就是再来几百号人也不管用。
在这里,没人有资格违逆这个女人的意愿。
夏商走了,跟在月海棠身后,同样默不作声。
夜已深,光线越来越暗,黑夜中只能看到前方女子模糊背影,看到她身上的红。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很久,一直走上一个小山头,又走到山头的另一边,直到根本看不见身后的人。
这里的草很浅,依稀有山石凸显。
月海棠寻了块光滑的,有些像狂风寨外的小溪边的石头,轻轻地擦了擦,然后坐下。
一举一动都没有先前的超然之姿,如一个寻常女子般淡然又平凡。
月海棠回头看了看夏商,指着身侧:“过来吧。”
夏商过去坐下,发现视野里看不到任何东西,黑夜如浓稠的墨汁,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肩靠肩才能看到对方那小小的软软的香肩,还有那漂亮的新娘子礼服。
“你武功什么时候恢复的?”
“就在你告诉我你的八步法之后。”
“我的那一套理论让你恢复了功力?”
“我想应该是的。”
“这么神奇?”
“不是神奇,是天意。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其实我更希望能一辈子都保守住这个秘密。”
“为什么?恢复功夫不是天大的好事?”
“因为因为我以为你多少是有一些喜欢我的。”
“”
“可我见到你和你的夫人才知道,一切都是我的痴妄之念罢了。”
“这个”
“你不用解释,我比你想象中要清醒。今夜,我只想用一个凡人的姿态跟你说说话,因为今夜之后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不对,或许我们还能再见,但日后站在你面前的月海棠就不是此刻的月海棠了。或许,我会不,我不会,我不会取你性命的。”
“我我真把你当师父。”
“但我没把你当徒弟。”
第164章就如梦一场吧
晃眼三日,当夏商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睡在扬州城秦府之内。
守在身边的夫人怀柔。
她面色憔悴,一脸倦意,只有在看到夏商醒来后脸上才绽放出鲜花一样的笑容。
冰凉的右手放在夏商的额头,左手轻轻按着夏商的左手,一脸关切:“相公,你醒了?”
“夫人,我”
“相公勿动,你的伤。”
夏商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顿时感觉到丝丝阵痛传来,让人不受控制都拧起了眉来。好在有秦怀柔在一边轻轻压着被刺穿的左手,这刺痛定然来得更加猛烈。
或许是因为相互间的熟悉和信任,夏商第一眼见到秦怀柔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反倒对自己近日来的遭遇十分好奇。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应该跟小师父”
想到小青山发生的事情,秦怀柔蹙了蹙眉头:“相公,当日你跟那位走后过了整整一夜都不曾回来,直到天明,妾身才带着人在山里寻到了相公,那时候相公已经昏过去了,也不知那女人对相公使了什么手段,相公像是被施了魔障一样,一睡不醒,直叫妾身愁断了肝肠。”
说到伤心处,秦怀柔也免不了如小女人一般嘤嘤哭泣,纤纤玉指不断拨弄着眼角的泪珠子。
“夫人,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现在是好了,若下次那女人又缠上相公,再施展什么狐媚手段,又害得相公一身伤如何是好?”
“这个我这身上不是小师父弄的。”
“相公,妾身不想你再见她。”
带着一分责怪,床边娇妻显得楚楚动人,带着七分担心三分吃醋,模样更显娇俏。
见娇妻如此,夏商的心儿早化了:“好好好,不见就不见。”
把话说完,却又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怕是想见也见不到了吧?”
此刻,那也小青山和月海棠的谈话逐渐浮现脑海,依稀记得谈话的最后对方忽然的偷袭自己,让自己晕了过去。
夏商知道这是对方想让自己消失得无声无息,但在半昏半醒间,夏商还朦胧记得月海棠在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把花还来,这是你送我的。”
月海棠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
夏商恐怕是没机会再了解了,根本原因还是自己不够资格。
对方是高高在上的水月仙子,自己却是个碌碌无为的小商人,凭什么去了解对方?
“相公,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夏商赶紧收敛心神,此刻必须跟随理智,珍惜眼前人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至于月海棠
或许命中注定就是一场美丽的邂逅。
“我能起来走走吗?”
“相公,还是多休息为妙。”
“我在床上睡了好几天了,再不动一动,骨头都快松了。夫人,扶着我。”
夏商倔强地选择了起床。
秦怀柔犟不过夏商,只得照做,其间给相公套了外衣,又说了说现在在哪里之类云云。
听说自己在秦府内,夏商也好奇起来。
夫人的娘家人究竟怎样?
这是之前一直没有涉及过的,还有在扬州城颇具名气的秦府又如何?倒是可以认真看看。
其实秦府跟普通的官家宅院没两样,没有大富大贵之像,亦没有落魄衰败之形,总之像一个大户人家,宅院里该有的东西都有,家族人丁也很旺,整个秦府足足占了小半条街。
夏商住的院子是秦府很偏僻的一个院落,此处清净,没人打扰。
屋外便是一片小空地,墙上、地上,甚至树上还都有许许多多剑痕,一看便知有人长期在此处练剑。
不消说,此人定是秦怀柔无疑了。
夏商行了几步适应了下新鲜空气,然后便道:“该是去见见岳父岳母的。”
“相公伤势未愈,不若改些时日?”
“不用。”
于是,秦怀柔领着夏商过了两间雕花长廊,又穿过一堂朱漆宝坊的大院庭,就到了秦府的正庭大厅。
今日秦府无客,大厅大门敞开,外面也没有下人候着。
秦怀柔便带着相公准备直接进去。
可将将走到门前,就听大厅内传来男子的声音:“大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出嫁的女儿求着娘家人救相公,让娘家人兴师动众的,连老爷子都惊动了!我相信这些天你都听到了,秦家的小辈们不服,说大哥这家主当得不公允!”
又有一人道:“不仅是家族小辈们不服,咱们老秦家以往的家将们也不服,他们要的是保家卫国,而不是为儿女私情去拼命。”
“大哥帮夏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秦怀柔那丫头不过是在利用秦家,出事了就找上门,没事的时候却不见她如何殷勤。大哥你看看,如今把姓夏的救回来了,她可曾念过我们的好?”
秦怀柔不是个沉得住气的女人,在屋外听到此番对话便是气红了脸,在门口便叫喊起来:“家里人对怀柔的好,怀柔一点点、一件件都记在心里,记得明明白白,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没想到的秦怀柔会忽然出现,大厅中的几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里面足足八人,除秦峰之外便是秦怀柔的叔叔堂叔,代表着秦家的嫡系宗亲一脉。
平素里,这些人鲜有相聚时,但凡相聚便是有大事要商议。
在座的都是秦怀柔的叔叔辈,当叔叔的却在背地里说一个小辈的闲话,正好又被小辈给听到了。
不论是谁,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秦怀柔和夏商的出现让场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就有人小声嘀咕:“说的好听,也不见有什么表示。不时便来娘家打秋风,要办事。现在还好意思来质问我们?”
“三叔!你什么意思?我何曾来家里打过秋风?”
“怀柔,你莫要冲我嚷嚷。三叔也是就事论事,说了你叔伯们都想说的话而已。”
“诶诶诶!老三,你说的什么话!”一人呵斥出声。
此人是秦家老二,秦峰之弟秦松。
“怀柔是小辈,不管做什么都不是她的问题。但是,大哥身为家主,在处理家族事务上有明显偏差,这便是要了命的问题,就必须召集弟兄们来说道说道。”
第165章谜团
秦府大厅内的戏正在上演,只言片语间夏商便猜到了七八分。
家族争权古来有之,各大世家的家主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地位尊崇,背地里却要操持族务,左右权衡,操劳的事情远比享受的时候多。
家主不是那么好当的,也不是个好工作。可在大权面前总有那么些人要争得头破血流。
秦家,算不上什么大门大户,顶多在五十年前风光一时,因为那时的秦老将军功成身退,以开国元勋的身份到来扬州为秦家开枝散叶。
如今,秦家没落已是不争的事实,所剩的便是一批对秦家唯命是从的老兵老将,还有便是那活化石一样的老爷子了。可以说,不出二十年,秦家闭当走向没落,最终一定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可就算这样的家族,一样有人对家主的位置虎视眈眈。
眼下的情况很明显,秦峰动用全族之势去小青山帮一个外人,关键其中暗藏危险,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
作为一个家族的首领,秦峰的作为显然是大大的不妥,必定会遭来一些闲话。
但是,若要把此事扩大到家族族会的高度似乎也有些过了。
现在,秦家所有的管事长辈齐聚一堂,又用小青山的事做文章,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操纵。
夏商心中明了,却不便说明,唯有小声对秦怀柔道:“夫人,看来岳父大人有要事商议,我们还是去别处吧。”
“可是”秦怀柔心中着急,此事因她而起,如今却要明哲保身,弃父不顾?
秦怀柔还想说些什么,夏商却轻轻捏了捏小手示意。
秦怀柔心有担忧,却又不敢明着忤逆相公,这么多人看着,怕又被落下把柄,只得跟夏商从屋内退出来。
退出大厅,两人到了无人之处,秦怀柔便忍不住问出心中所惑:“相公,妾身父亲为了救你冒着大忌讳触动秦家所有力量,现在妾身父亲遭叔伯们为难,相公为何”
“为何什么?”
“为何”秦怀柔有些吞吐,那些难听的字眼终是出不了口,看表情已是有些不悦了。
夏商淡淡笑着:“你是想说为夫为何临阵退缩?”
“”
“怀柔,你还把相公当以前那个无情无义的纨绔?”
“不是相公,妾身不是那个意思相公定是有自己的打算,对对不起。”
高挑的女子含羞认错时的姿态很美,夏商抚摸着身旁玉人儿的纤纤腰肢:“你家相公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在小青山时,见到岳父大人倾力相助自是感恩在心。况且又是怀柔的父亲,岳父大人有困境,我如何能撒手不管?但我毕竟不是秦家人,在屋内我虽有千般言语能让再座众人哑口无言,却终不是开口的时候。若我在那时开口,不管说什么,都会对岳父大人不利。他人必说我目中无人,岳父大人怂恿外人插手家族事物,传出去终归不好听。”
“那相公的意思是?”
“我想去拜会下老爷子。”
秦家老爷子来扬州已七十年了,如今已是百岁高龄。还乡之后,在扬州一手创立秦家,以至如今光景。近些年,老爷子已不再主持家族事物,在家中深居简出,低调生活,少有他的传言。
夏商老早便想见一见这位活化石一样的老人家,幻想过无数种相貌和体态,可当自己亲眼见到时,老爷子的样子大大出乎预料。
秦怀柔带夏商到了一处偏远的小院。
这里没有青砖绿瓦,只有一道竹篱笆,篱笆内一间草屋,草屋外有一片菜园,菜园内一个矮小的老农夫,一手拿着锄头,一手的握着书卷,模样很不搭调,枯瘦的身材也有些怪异。
不论什么装扮,这样的老人家也跟堂堂开国元勋,秦家老祖宗联系不起来。
夏商找老爷子的用意很简单,不管族里人怎么闹,既然老祖宗还活着,想要更换家主必定要经过老爷子的同意,只要能得到老爷子的支持,一切就简单了。
老爷子活了这么久,耳清目明,心里清楚得很,所以跟他的交流并不吃力,而且目的性非常强。
夏商习惯这种谈话方式,很快就跟老爷子打成了协议。
做完这一切后,夏商又去给岳母大人请安,之后便乘车回榆林县去了。
许久没有归家,家里是何模样还不得而知,夏商心急得紧,一路风景也没心思欣赏了。
此时此刻,柳庄事件表面上尘埃落定,死了不少人,撤了不少官。但暗地里的波动和影响还没有结束。
朝廷一方的影响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大,反倒是江湖势力和民间组织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白莲教的突然出现不但没有得手,甚至连皇帝是谁都不知道,反而得到了被全部剿灭的信息。
更有传言水月仙子柳庄一战中遭遇神秘高手,最终陨落,生死不明。
此事恐怕的是所有江湖中人最让人心寒的一个消息了。
连水月仙子都没能擒住皇帝,反而被皇帝身边的高手重创,可想朝廷所掌握的力量有多可怕!
不过,整件事还存在不少谜团,也有极少数人知道其中的关键。
比如仙儿
三日前的夜里,仙儿和仙儿师父亲眼看到水月仙子以玉箫天音神功秒杀近十位同门高手,叶闲也传达了水月仙子的要求。所以在流云仙踪,以及白衣教少部分人中是知道水月仙子真实情况的。
但并不代表水月仙子在柳庄就没有受伤,当日还有高手在暗中观察,亲眼见到水月仙子被神秘人重创,其伤势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从身受重伤到恢复实力,这绝不是靠自身力量能完成的。
这期间,水月仙子身边必定发生了什么奇遇。
昏暗的小屋内,仙儿站在一边,不远处的床上,仙儿师父和一人相对坐着,两人目光对视,眼中竟泛着一丝淡淡的红光,诡异非常。
仙儿师父表情平静,聚精会神。
同坐之人却浑浑噩噩,人事不知。
再看此人衣着,赫然是那曾说喜欢月海棠的山匪。
第166章变化
一个时辰后,仙儿师父合上了眼,缓缓吐了口浊气。
仙儿满怀期待上前:“师父,您看到了什么?”
“一个面容俊美的的年轻男人。”
“面容俊美?男人?”
“月海棠在那个山寨里肯定发生了什么,这个人的记忆里有一段是月海棠身受重伤,肯定是不会武功的。山寨里的所有人都以为月海棠不会功夫!她一定有一段时间不会武功!可是那天晚上她却忽然恢复了!”
仙儿听得云里雾里,满心疑惑,却见师父眉头深锁,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便没有多问。
只听师父还自顾自地说着:“就是那个小男人,月海棠跟那个小男人关系匪浅,这个人的记忆里有一段是看到那个小男人和月海棠交流武学,很可能就是这里出了问题!那个小男人”
仙儿师父深锁着,不断地强调“小男人”三个字。
小青山的夜里,仙儿师父或许没有注意到夏商,但仙儿是注意到的。
那天夜里,也只有夏商配得上“小男人”三字了。
“难道是他?”仙儿忍不住喃喃出声。
“谁?!”仙儿师父十分严肃。
“师父,徒儿不敢确定。如果真是那个人不对不对,那人根本不会功夫,如何能帮助水月仙子恢复功夫呢?”
“此事非同小可,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放过。既然你认识那人,你便去打探一番,为师还有别的事情要调查。”
仙儿眼睛一亮:“师父,您的意思是说我不用再禁闭了?”
“若此事你能立下大功,你以前惹下的祸事,为师可以既往不咎,还重重有赏!”
“遵命!”
“相公,你跟爷爷说了什么?你们究竟做了什么交易?爹爹那里真不会出现问题了?”
车上,秦怀柔终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夏商跟老爷子谈话很短,就在小竹屋内,没人知道他们在屋内说了些什么,但听说谈话很愉快,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夏商撩起帘子,看着越来越近的榆林县,轻笑着:“不过是些家族之间的普通交易罢了。只不过我觉得你们秦家很怪我有听过一些历史,听说七十年前,华朝定邦,一些开国元勋都逐渐逝去,唯独你们秦家至今尚存。这可不是老爷子活得久就能解释的,老爷子可比别的开国元勋多活五六十年,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奇怪?”
秦怀柔不懂,心说自己生长在秦家十多载,也不见家里有什么奇怪。
没等秦怀柔回忆过来,夏商又开口了:“这个你不用细想,或许也是我想得多了,也许这背后什么都没有。老爷子的嘴很严,什么都没说。但我还是愿意赌一把。怀柔,你知道家里卖书和卖酒赚了多少钱吗?”
关于账目,秦怀柔不太自信,总觉得其中会有纰漏:“通惠钱庄里有七万两银票,酒坊府库有三箱黄金,家里库房有七八万两现银。”
“那十万两呢?”
“化了一批一票子,存了一批在家里。”
“回去之后着人把十万两凑起来给秦府送去,就说是夏家给秦家老爷子的谢礼。”
“啊?”秦怀柔瞪大了眼睛,“相公小青山的事不用道谢,纵然道谢也不至于”
“你不懂,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咱们赚钱来是做什么用的?不就是花的吗?你相公赚钱在行,但是在人脉关系上靠自己是不够的,咱家少一张,一张足够大的关系。建立这张要钱,如果想这张变得结实,那就需要很多钱。”
秦怀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谈话间,车驾已经进了榆林县内,熟悉的带着酒香的空气窜入鼻息,让全县的百姓都醉了。
五粮液的出现给榆林县带来了很多改变,引来了一批富商,引来了一群酒客,也给榆林百姓带来了更多的工作岗位。
发展就在眼前发生,眼看榆林县一天比一天更好。
县衙也不再有那么多乞丐了,县衙砌新墙,衙门房子也正待翻修。许许多多的不知从哪儿来的商贩为榆林县大街小巷增添了许多风景。街上的人也多了,县里的人出门游玩也不再径直往扬州跑。
当然,最大的变化还是路上那些总提着酒的行人,这是榆林县独有的符号。
夏商看着这一路的光景,秦怀柔也看着。
小夫妻的表情一模一样,一份自豪,一份欣慰。
不一会儿,到家了。
夏商看到自家大门时险些以为是自己走错了地儿,以前只有篱笆高的院墙全没了,枣红烧砖砌的一丈高红漆院墙把家院围得严严实实,崭新的开阔门庭上挂着鎏金大字的牌匾,上有“夏府”二字。两边门柱刻有一幅对联
“君子善饮贵斟酌,
酒徒贪杯贱名节。”
门口一个家丁小厮打扮的下人正在扫地,夏商依稀记得是刚来不久的家丁。
夏商和秦怀柔下了车,小月便迎了出来,眼泪洼洼地望着少爷,好一阵述说苦盼。
被小丫鬟纠缠着,夏商进了家院。
家里的变化更是大得让人说不出话。
乱石烂坑的大院地面已经铺上了三尺见方的超大青砖,扑得平平整整,两排盆栽整齐划列,一直沿向正厅大门。正厅两侧园艺沿路,绕过大厅进了后院居室,东西厢分堂俊立,遥遥相望,中间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垂花门,又有抄手游廊相互连接。家院格局已经布置妥当,有了大户人家的模样,倒是有些细节陈设还需要补充,但看起来已是完美无缺,让夏商瞠目结舌。
看着相公表情,秦怀柔甜甜笑着:“前些时日担心相公,期盼相公回来后看到新宅子会有个好心情,便心急火燎地请小工做着,可惜还没完成。不晓得相公喜欢不喜欢?”
“喜欢!喜欢得紧!却不知厢房中有没有大床?”
“”秦怀柔哪能不知相公肚里的坏水儿?羞得满脸通红,良久嗔怪道,“相公又无妾室,要那大床作甚?再者说,妾身可不许相公胡来。若以后家中有了妹妹,若妹妹情愿,相公找她们玩去。”
“夫人,你扯哪儿去了?什么姐姐妹妹的,我只要你一个。”
“相公,妾身说正经的呢!相公不在的日子,妾身私做张罗,已为相公许了一房小妾。”
夏商下巴掉在了地上:“啥?”
第167章妻子的坚持
如今夏家的宅子气派恢弘,正门大厅内桌椅都是上等的枣漆梨木材质,润泽剔透,带有木香。
瓷器摆件也是精挑细选,每一个杯子,每一只茶壶都很是考究。
加上一番精致地陈列,家里可谓是派头十足。
夏商回到略显陌生的家里,顾不得欣赏家里的物件,把夫人拉近了屋,就把门给关了。
雅芝听说少爷回来了,兴致勃勃地赶来,却吃了个闭门羹,看着厅外鬼鬼祟祟的小月,悄悄地走到其身后喊了声:“喂!”
小月在偷听,忽闻身后传来声响吓了一跳:“哎呀,吓死我了!嘘小声点儿。”
“少爷呢?”
“跟夫人在里面呢!”
“里面?怎么关着门?你又偷听个什么?”
小月两眼放光:“你不知道,夫人偷偷给少爷许了一门亲事,少爷知道后下巴都掉地上去了。也不知道少爷会不会答应。我觉着少爷是会答应的,少爷心里色着呢!讨小妾回来还不欢喜?”
雅芝一愣:“讨小妾?”
这消息落在雅芝耳边可不怎么好听,她身处地位很尴尬,早想着要个名分什么的。
以前不见少爷要讨小妾还好说,如今既有了打算,那为何不是自己?
想着,雅芝的脸黑了,朝紧闭的房门望了一眼,一声不吭地走了。
小月没那么多心思,不知的雅芝心事,惦着小脚丫贴在门缝上看得津津有味。
屋内,秦怀柔坐在客座上,夏商在厅中来回踱步,一会儿停下看夫人一眼,一会儿的又使劲儿挠头。
夏商是什么人?
现代有志青年!
自己的婚事哪能让别人操办的?
“夫人呐!这事儿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娶亲纳妾本是妾身分内之事,如今家里日日兴旺,如此大的家业,相公怎能没妾室?传扬出去,恐怕外人还说妾身骄横无礼,不懂分寸,不许相公纳妾呢!而且,如今夏家内事都落在妾身身上,这纳妾的事情,自当由妾身为相公主持。”
“这个”夏商挠头,具体风俗也知之不详,看着夫人一本正经地说道心头来气,关键对方还衣服理所当然的表情,好像责怪她是相公不对似的。
“相公,你听我说。咱们今时不同往日,家中事物需要多方打点,妾身一个人那忙得过来?相公就当给妾身找个帮手总行吧?再有便是近段时日家中虽有入财,却也出了许多祸事。相公身上尤甚,连续两次身负重伤,这可不是好兆头!妾身就想给相公说一门亲事,好冲冲喜。”
“可是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路子的。我一点不知道,又不认识人家,没有半点儿感情,讨回家来作甚?现如今,你跟雅芝尚且不清不楚,如今再来一号女人,家中还不乱了套?”
“放心,妾身给相公挑选的姑娘是正经的大户人家,身份尊贵,家教甚严,且又甘愿为妾,可算是打着灯笼都遇不着的好事。而且那家姑娘出落得水灵,亭亭玉立,美艳不输雅芝,又精通诗文,饱读诗书,关键还会数算巧术。性子又温润得当,是个懂事的剔透人儿,相公一定会喜欢。关键那姑娘为人低调,不似有些女人争风吃醋,卖弄风骚,妾身与之是一见如故,断不得乱了家风的。”
“夫人说的这般好,看来是铁了心要给我找这门亲了?”
“妾身也是为了相公和家好。”
“这个我知道,可是我还是的接受不了这样的安排。”
“可聘礼已经下了,姑娘明日就要接来家中。”
“明明日”
这回夏商是真恼了。
说到底,夏商还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人,最受不了别人提自己做决定,而且还是这么重大的决定。
或许别人遇到这样的事开心还来不及,但夏商真开心不起来。
关键这又是夫人的一番好意,自己消失的日子里害得夫人日思夜盼,心中很是愧疚。如今又怎好意思说半句语重的话?
如此这般,夏商也只有将一肚子的怨气藏进了心里。
明日会有一房小妾进家门,家中一切都已不知妥当,西厢院落腾出了一间最别致的雅居,居室内红烛幔帐简单装点。
因为是妾室,故没有过多礼节,也没有许多排场。
秦怀柔领着夏商看了这一切,夏商算是接受了事实。
“哎!罢了罢了,娶就娶吧,就当讨了个丫鬟回来,帮着夫人打点下家务。”
“相公,你不开心吗?”
“开心,开心。只是还不知是哪一家姑娘?”
“柳庄柳夫人唯一的女儿柳如烟。”
“柳夫人的女儿?怎么回是柳夫人的女儿?”
“相公忘了柳庄诗会的时候吗?之前妾身便是去看那柳小姐是否配得上相公。经过妾身几日观察,发现柳小姐是个好姑娘。”
反正都知道不能反驳了,夏商便没有再想那许多。
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今日夏商便没有去别处,参观了一下家中新修的花园便回到卧房躺下休息。
其间小月端来了莲子羹,人参干等大补之物。
家里的生活好了,感觉很明显,夏商有了一分成就感,便渐渐淡忘了纳妾的事情。
直到夜里,秦怀柔打点好家务,端着一盘红枣回屋,坐到床边守着相公,一边送枣子给夏商,一边告诉说着另一件事。
“明日一早,柳家姑娘就要进门,届时柳夫人会亲自送亲,相公和妾身要去大厅接柳家姑娘的茶礼,然后便会送到西厢。只有到了晚上,相公才能见她。”
“哦。”
“明日午时之后,妾身便要去法华寺还愿,须得百日之期”
“百日!”夏商一惊,噌地从床上坐起,“夫人,你这是为何?”
“相公,你听我说。当日相公落难,生死未卜,妾身曾去法华寺在佛祖面前许过愿,求佛祖保佑相公平安归来。若相公能平安回家,切身便要去法华寺斋戒百日。如今相公平平安安回来了,妾身自然要去履行诺言。”
“夫人你”夏商莫名哽咽,他知道这段时间这可爱的女人一定为自己做了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
第168章一纸判词
一夜无话。
清晨起来夏商的精神好了很多。
似乎是起得晚了些,秦怀柔和小月一起帮夏商束发穿衣。
一阵忙活后,又吃了些米粥,就在东厢客厅坐着了。
原来那柳家姑娘已被接来了家里一会儿,待夏商这边准备好之后,才由下人去通知。
不一会儿,一位一身红妆的年轻女子便在两个小丫鬟的搀送下到了门前。
衣裳简单低调,红色中不带过多的装饰,虽是浓妆艳抹,但发饰上没有过多的金银簪子。
因为是妾室,所以不能有礼乐,进家门也不是走的正门,是从后院直接送到东厢。唯一要做的就是给老爷和夫人奉茶问安,以后的日子里也少不了做这样的事。
柳如烟低着头,似有些紧张,又有些拘谨,捧着茶盏的小手有些抖。
先到了夏商跟前,半跪地上,恭敬送上:“老爷,万安。”
“老爷?!”夏商呛了一口,眉毛的愁得跟麻花似的,“叫少爷!”
“家无长者,又立姬妾,当叫老爷。”柳如烟淡淡道。
“哎呀,我让你叫少爷就叫少爷!老爷老爷的难听死了。”
夏商感觉此女有些刻板,有些烦躁,语气重了两分。
柳如烟初来乍到,心中忐忑,被夏商一喝,吓得差点儿打翻了茶水,连连称是:“是是是,少爷,以后贱妾便叫少爷。少爷请用茶。”
柳如烟怕极了,若是夫君不接茶该如何是好?
好在夏商是接过了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说起来,古代的妾室还是挺可怜的,虽也是主子,但却也是下人,总是要低正室一等。
若是个真心喜欢的女子,将之娶回家中,遭受这种不公待遇,夏商肯定会越发疼爱。只可惜此女一点感情都没有,不认识、不知道、不喜欢度多方的负面情绪交叠一起,让夏商对这个女人并没有太多感觉,只是机械式地应付着,可说是正眼都不曾瞧一下。
倒是秦怀柔很是喜欢,从柳如烟手中接过茶盏,抿一口,笑眯眯地回应道:“如烟,以后咱们就是姐妹,是一家人了。”
“嗯。”柳如烟腼腆地应了声,感激地看着秦怀柔,又担忧地看了夏商一眼。
却发现自己从帮过的男人根本没看自己,不由得锁了烟云一样的秀眉。
简单的茶礼后,柳如烟跟随嫁的丫鬟回了新厢阁,带着一丝忧虑一丝期待默默地待着夜幕降临。
见新来的妹妹走了,秦怀柔便收敛了庄重,和夏商言语了几句,回房换上素衣准备往观音庙去还愿。
夫人心意已决,夏商心知劝也无用,便一路相送把夫人请上了出城的车驾。
这一去得分别百日,足足三月有余,夏商浑身不适滋味,想想夜里没个暖人儿抱着如何安睡?而且,来夏家许久,早习惯了有秦怀柔的日子,不晓得她走了后家里是什么滋味?
夏商终是不舍,眼看车驾即将启程,娇俏的人儿掀开车帘朝自己道别,明知不会有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夫人,还是不去了吧?百日时光,遥遥无期,家里诸事没个人打点,如何好得?”
秦怀柔心知肚明,明白相公舍不得自己,偏生要说得体面些,好笑又感动,目光灼灼回以微笑:“相公勿念,妾身已交付家务于小月和雅芝,新来的如烟妹妹是个聪慧能干的人儿,也能帮着打点。只是只是若相公想了,便来观音庙看看,妾也心安得了。”
又有几番依依不舍的说辞,车驾却是渐行渐远,直到看不到形影才各自去了各自的路上。
夏商回了府内正厅,坐在主位上从房门看到府门,在看到远方长街。
如今家院是大了,宅子也体面气派了,却总觉少了几分人气,冷清清的。
正巧和门外络绎不绝的行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夫人刚走,夏商心里就有些空落落,也不知今后的日子要如何熬。
坐了不多时,夏商起身回了卧房。
屋里还残留秦怀柔的余温,不知是不是许久不曾感受,此刻让夏商觉得特别温暖、窝心。
秦怀柔的梳妆台上,胭脂水粉都放得妥妥当当,一丝不苟,铜镜擦得如镜面一样透光。这绝不是小月那丫鬟能做到的,一定是秦怀柔亲力亲为。
夏商到了妆台前,也不知做什么,就像过去多看两眼。只是不料这不经意地一眼,却让夏商发现了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很不起眼,放在妆台的角落里,用一个闲置的水分盒子压着,露出一角。
看样子该是秦怀柔遗忘的物件。
打开一看,纸条上竟写着一首判词。
诗曰:“勒马持鞭直过来,半有忧危半有灾。恰似遭火焚烧屋,天降时雨荡成灰。”
见此诗,夏商眉头一皱,隐隐觉得不是好事,赶紧找来小月,问她可知这判词从何而来。
小月不懂诗中意,却知道是夫人从观音庙里求签求来的。
夏商又问:“你跟夫人去观音庙一共去了几次?”
小月有些懵,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吞吞吐吐地回答:“一一次。”
“之后夫人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不?”
小月想了想,摇摇头。
夏商轻轻松了口气,正要叫小月退下。不料小月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忙道:“之后夫人一人出去过几次,每一次都租来车驾,一次出去便是一天,也不要小月跟着。不知这算不算”
夏商眉头再一皱:“先退下吧,待我好生想一想。”
小月有些迷糊地走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夏商留在屋中怔怔出神,看着纸条上的判词,其实也没什么不对,不过是观音庙中求签的解题之一。得到这首判词的求签者也不是秦怀柔一人,古来有之。
可夏商就觉得不是滋味。
思来想去,夏商决定窥一窥天机,看看夫人斋戒百日和这首判词有没有关系。
夏商摆盘爻算半日,终得卦象所引。
只道是“福祸病厄非天意,否极泰来累贤妻。”
第169章被表白了?
累贤妻
见自己所卜卦象显示,夏商不禁心生疑惑,莫不是百日的斋戒诵经是命中注定?
测完一卦,夏商反倒有些悔了。
预己及人,假假真真。
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由,何苦要去横算一卦来徒增烦恼呢?
卦象不善,夏商便不去信,却又在心中留下一丝阴影,让本就惆怅的心情更加低沉。
正不知该做些什么的时候,屋外进来一人,原来是雅芝。
当日在小青山只见了秦怀柔,却没见着同行的雅芝。这当初柳月楼的花魁来了夏家,受夏家水土滋养过后显得越发水灵。同时家中少了柳月楼的诸多调教琐事,也少了身边姐妹的教唆挑使,一身狐媚之气没了,多了一分跟年龄相符的天真机灵,看起来倒像个崇敬兄长的妹妹。
“少爷,可算见着你。”雅芝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迎上来,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情感汹涌,三两步到得夏商面前,扑在夏商怀里抱住了夏商的腰,“可怜雅芝日思夜想,近日听说少爷归家,便是心若归巢,嘤嘤赶来,不想少爷只顾着跟夫人说那悄悄话,全然不顾雅芝的一番担忧之心。”
说得伤心,一排排泪珠儿便落在了夏商胸口,打湿了一片衣裳。
能得佳人记挂,便是份天大的荣幸和骄傲,几滴眼泪落在胸口像是流入了心田,须臾之间便将夏商心中的半分沉重给洗去了。
“哎!昨日归家,第一件事便是从夫人口中得知给我许了一门亲,搞得我云里雾里,好不烦躁。哪里说的是悄悄话,只是想回转之策罢了。好了好了,哭也哭了,这回算我不对,负了你的一番好心。既如此,我请你吃酒如何?”
“吃酒?”
“是去外面吃酒。”
雅芝不解:“家中便有的少爷酿制的最好的五粮液,何必要去外面的吃酒咧?”
“夫人去了观音庙,家中冷冷清清,无甚滋味,不如外出走走,吹吹冷风,兴许身上的伤还好得快些。”
听少爷如是说,雅芝抬头看来,这才注意少爷愁容满面,无甚精神。又知此番是因少爷思念夫人所致,再想到今日嫁入家门的女子,心中幽怨凄楚,精神一蹶不振,便是低下头,松了松环抱少爷的手。
“夫人夫人少爷心里全是夫人。若心中全装着夫人,又何必讨来那不相干的小女人?”
雅芝少有如此,语气可不好听。
夏商见了也是奇怪,低头看时发现雅芝又在滴泪,一双小手扣在一起掐得死死的。
雅芝和秦怀柔的矛盾由来已久,夏商是心知肚明的。只是这夏商处理别的事情游刃有余,但在处理女人关系上却笨手笨脚。
以前,夏商恍若不见,期待时间久了,两人便会熟络起来。
可事实证明夏商期待不过是痴心妄想,就算隔了这么久,雅芝口中说起秦怀柔还带着慢慢的怨气。
如此情形,夏商无能为力,只能劝解:“你跟怀柔莫要斗气了,闹来闹去伤得都是自己人。”
“何曾伤了她?每每受伤的都是我!她是夫人,操持家务,打点内院,掌握大权,我连丫鬟都不是,说不上话,哪里敢跟她斗?从来少爷心里都只要她,何曾想过雅芝?想当初初入夏家时,少爷何曾这般冷落过我?”
“哎呀,何来的冷落不冷落?怀柔是夫人,我心里自然有她,但不代表我心里没有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近日雅芝打开了话匣,便要把话说完,又道:“若少爷心里有我,为何近日入住西厢的人儿不是我?”
夏商不想雅芝说话这般直截了当,吓了一跳:“你”
“少爷,今日雅芝所说虽有不敬,但也不得不说了来。当初少爷将我买回,不知将欲何为?若心里有我便收了我,若心里没我,不若将我撵出家去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说的什么胡话?!”夏商大喝一声,故作怒状,“休要再来胡说,罚你房中静思一日。”
“少爷要罚便罚,雅芝当说得说。”雅芝忽的变了脸来,抹了把眼泪,一本正经,又目光灼灼:“当初,雅芝被少爷重金收买,身不由己。只道少爷是个无耻纨绔,心有不甘。而后少爷死而复生,之后才了解到少爷是有本事的英雄人物,这天下男儿英雄多少?却也不及少爷谈笑间的雄才伟略。相处数月,雅芝对少爷心生仰慕,所思所念便是要嫁给少爷,纵只为一房小妾也心甘情愿!少爷,奴喜欢你”
夏商怔住了,脑海中只有一个问题:“老子是被表白了?”
或许雅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说出这一番惊天动地的话来。对古代女子而言,这一番话真算得上是惊天动地了!话音一落,雅芝变觉着脸在烧,烧出了一头热汗,也烧出了的朦胧眼雾,但她没有低头,倔强地撅着小嘴,毫不退缩。
这样的场景夏商不是没有遇到过,在上一世,好多热情似火的女人说喜欢他。
那个时候的夏商没有答应,不是因为不心动,而是因为不敢信。
但这回夏商信了,眼前的女人断不会说假话。
可是
夏商笑了,轻轻地摸了摸雅芝的脸颊,柔声细语:“傻丫头,我对你和对怀柔不同,在我心里,我一直把你当做妹妹。”
“妹妹”雅芝一愣,“这算什么?”
雅芝喃喃着,不知所措。
她想过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或许这样的回答已经很好了,可雅芝心中是挡不住的酸楚,便是不争气地流出了鼻涕,眼泪也跟着滚了下来。抬手在夏商跟前一锤,大声哭丧起来:“谁要做你的妹妹!”
说罢,雅芝夺门而出,唔着小脸哭着不知去了何处。
雅芝这一闹,搞得夏商手足无措,这回虽是随着本心,但见雅芝这般伤心,心中也多了一丝愧疚。
想要去安慰,又觉得此刻安慰多不为好,不若借别人之口安慰两句。
如今夫人不在,小月丫头不靠谱,忠伯更不合适,想来想去好像便只有西厢的人儿了。
第170章红烛空房独垂泪
家里那位被夫人硬唆使回来的小媳妇,夏商本打算将她放在一边先晾着,且看看她究竟如何再说。哪想这会儿需要人帮手,左右无人,还得主动去探探口风。
夏商想了想,觉着这样也好,如果真把人家放在家里不管不顾,以后回想起来心里肯定不是个滋味。
打定了主意,夏商就出了门。
出门一看,方知黄昏已过,夜幕降临。
这一天,浑浑噩噩地,过得可真够快啊!
西厢群居,六间秀楼一样的群居错落在后园外围。这片地是邻家刘姨婆的宅子,看样子也是被买下来了。西厢居室修得比秦怀柔自己住的还好看,雕廊华画栋,无所不用高超的工艺。粉墙青瓦配上周围的花花草草,像那点缀在蛋糕上的水果。
西厢正一间,房门紧闭,窗口透光,门前房檐垂下两支小巧的灯笼,照得门口通红,简单却也充满了喜气。
夏商到了门口,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的人儿一听屋外动静,坐在床上紧张地抓住了膝盖。
夏商锁了门,在屋中白玉嵌梨花木的小圆桌前坐下,看了看屋里。
这儿夏商昨日便来过,此间装点得秀气清雅,但每一个物件都是上得台面的好货,丝毫不显简单。房厅和床榻之间隔着一盏屏风,屏风上是一副栩栩如生地**图,各色女子在图中宽衣解带,各显身姿,靡靡之态跟房中典雅的格调有些不配,是临时搬进来的。
夏商是个正常人,虽说心中排斥,但也免不了好奇,正想透过微微地光看看屏风后的女子在做什么。可没等他看清,女子便从床榻上下来,绕过了屏风,停在了夏商不远处。
“少爷。”
微弱且娇羞的声音伴随着女子盈盈的万福。
一声之后,女子又近了几分,站在夏商面前低着头,像是在等待问话。
看得出,此女很谨慎,很作态,还有一点紧张。
今晨的茶礼并不完美,或许是夏商的态度让此女心中有些惴惴。
夏商看着她,只觉此女有些眼熟,好似在哪儿见过?
思考一下便也明了了,当时柳庄那么多姑娘,而此女又是柳夫人的女儿,相比在诗会上该有过一面之缘。
若说相貌,此女真是没得挑,尤其是那一弯不似愁容人更愁的烟眉,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画师也描不出她的三分殇愁。与生俱来的柔态不可谓不诱人,纵是不严不说,也是一副人见犹怜的姿态。
面容之外,一袭红纱轻罗裳如罩在语粉雕般的肌肤之上,若隐若现,透露着里层白底粉花的小肚兜,还有胸前一抹微隆让人浮想联翩。
只可惜
还是小了些。
古时二八,正待出嫁,本是女子风华最盛之时。
可在夏商的思想里,十六岁的姑娘还没成年呢!想吃也得下的去口吧?
夏商自己也搞不明白,到底是自己更追求精神上的爱恋还是因为对方年幼,让人不得不以一副刻板的姿态来面对对方。
“你叫柳如烟?”
“是。”
“那次我重伤在柳庄休养,你可知晓?”
“贱妾知晓,又一日曾给少爷送过药,只是少爷尚在昏迷。”
夏商点了点头,话题转到正事上:“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柳如烟惶恐:“听少爷吩咐。”
“家中的雅芝你可知晓?”
“不曾听过。”
夏商顿了顿,便将雅芝和今日之事简单叙说了一遍:“便是想你去宽慰几句。”
柳如烟还是那副谨慎的模样,盈盈回答:“妾身尽力一试。”
夏商点点头,看了看柳如烟,起身准备离开。
见夏商要走,柳如烟脸色一变,急忙道:“少爷这是去往何处?”
“天色不早,我要休息了。”
“难道少爷不在不在贱妾屋中”
夏商不知如何回答,便干脆闭口不言,开门去了。
却听房门一关一闭,柳如烟愣在了房中,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柳如烟是个精细人儿,又出身大户,少不了藏着一份心高气傲。对这门婚事,柳如烟心里还是带有几分排斥的,莫不是在柳庄见识了夏商的才学,这门亲肯定不会那么顺利。先不说下嫁为妾,光是夏家和柳家的门面也是有差距的。
柳家的茶在大华无人不知,名声在外。
夏家的酒却是遭遇了一次大变故,今日虽有所缓和,却也不能跟柳庄的底蕴相比,以柳如烟的身份,就算嫁入夏家做个平妻都不为过。
柳如烟本想着自己做出这么多牺牲,会换来夫君的几分怜悯和爱惜,不想进门第一天就遭受了这些个冷遇,如今大喜之日不同房,对女人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守着这红烛空房,柳如烟泪如雨下,今夜定是睡不得了。
夏商回屋想了一夜,决定第二天去观音庙看看。
准确地说,夏商是想逃避家里的女人,总觉得没夫人在家里把持着,姑娘家的心思他肯定处理不好。
扬州城周边的观音庙很多,但香火最好的便是挨着小青山的大青山上的那一座。听说是大青山上的观音庙是最灵验的,百姓所求之事都能实现,所以庙里的香火旺盛,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本是一座小小的观音庙,经过香客们的捐助,如今已成了环山而建的大型庙会了。
夏商带上了小月,一路马车到了大青山下,然后徒步上山。
不是因为山路难走,而是为了表达对菩萨的敬意和自己的诚意。
不管什么身份的人,到了山脚都会徒步上去。
可以五六人并行的山路上,上上下下的百姓组成了一条长龙,从山脚往上去,不知多少人头手相接,一直延伸到被密林遮盖的山腰。
今日天气好,香客较往常则更多。
小月走在前头,蹦蹦跳跳地,时不时往回望一眼,叫少爷赶快。
夏商不紧不慢榻上上山的台阶,不想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夏先生。”
声音略熟,夏商本能回头,正看见赛夫人在婢女小青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夏先生也要求菩萨保佑?”赛夫人轻轻说着,眼眸闪动,看着夏商充满了殷切之情。
第171章观音庙
忽遇赛夫人,不见江南在侧,倒有几分稀奇。
今日和风徐徐,有人为伴登山欺负倒是享受,夏商拱手:“倒不是为了祈福,只是为了找人。”
“真是巧了,民妇也是去找人的。既如此,不如同往?”
“甚好。”
言语间,夏商、小月、赛夫人、小青便走在一起,跟着漫长的人流一点点往山上去。
赛夫人的脸色淡淡,仪态自若地听着丰腴的胸,漫不经心地问着一些话。
“听将江南说,夏先生被山匪所劫,经历好一番风波才回来的。不知有何凶险没有?”
夏商扬了扬手:“便是如此。”、
赛夫人请瞥一眼,见夏商的伤微微蹙眉,眼中关切一闪即逝,却不再说了。
两人从山脚到山腰,行了半个时辰,言语三两句。
不知为何,感觉许久不见,两人似乎生疏了许多,但又能感觉大赛夫人对夏商似乎跟别人有些不同,仿佛有一种不似他人的亲近。若有若无的味道让人感觉舒适,行至观音庙也不觉得累。
赛夫人似约了人,在庙门口草草说了几句去了他出。
夏商见赛夫人走远,才从衣袖中拿出了写有判词的小纸条。
今日来观音庙一是看看夫人过得如何,二是想听听小纸条上的判词究竟该怎么解?
“咚咚”
庙里的传来了低沉的钟声,不知从何而来,如山神的呼吸,沉沉地,让人心神清明。
看看日头,应该是到了庙里的师父们吃斋饭的时候了。
同在庙门口准备祈福的香客们都不免叹息,因为庙里的吃饭时间很长,足足一个时辰,期间除了跟菩萨上香之外,庙里的所有活动都要暂停。
观音庙应不仅仅是观音庙,佛墙围着山腰不知框下了耳多大的地貌,一座搞过一座的庙宇佛塔聚集一起形成了一片世俗之人朝圣之地,也成了扬州附近收纳僧侣最多的地方之一。以前这里只有一座观音庙,又经历了近百年的发展,如今已经有了一百零八座佛堂,供奉着各方神佛。
之所以还用观音庙来称呼,主要还是大家的已经习惯了,而且来这里朝拜菩萨的人最多。
夏商正对的便是最古老的那座观音庙,庙门不大,看得到多次翻修的痕迹,却也无法掩盖岁月的痕迹。
穿过庙门是十级石梯,石梯之上有近两百平的诵经台,台上百十个蒲团整齐陈列着,正有数十香客端坐其上,聆听着台上的半百禅师敲着木鱼,传播禅音。
“少爷,这是观音庙午膳传统,师父们吃斋,香客便在此听禅,我们要不要在这儿坐坐?”
天上的老禅师念得经文不清不楚,也不知念的是什么?只觉有三三两两的蚊虫在耳边“嗡嗡嗡”叫个不停,让人好生烦恼。
夏商都听不得,小月这丫头的性子还说这样一番话?
“这嘀嘀咕咕的,没有一字听得明白,你这顽劣的丫头还听这种?不觉着烦?”
“少爷,这话可乱说不得!夫人上次说了,不能口出污秽,这里到处都是菩萨,保不准就被菩萨听了去,求愿就不灵的。”
小月说得有板有眼,夏商听得苦笑连连,不停地摇头:“罢了罢了,变不说了。不过我宁愿去庙里面上柱香。”
诵经台背后便是庙子的门,仍有稀稀落落的香客进进出出。
庙门口有小师父守着高香,种类不一,从十文钱到十两银子不等。
来都来了,夏商也想进去看看,便买了一组香,去里面给供着的菩萨点上。
庙里面没什么特别,空间也很只是供奉的观音像极其逼真,世间少有。
小月在外面候着,等少爷上香出来之后上前道:“少爷,小月去打听了,都不知道夫人在哪儿。好多管事的师父都在吃饭,看样子要等一等。”
夏商点点头,左右看了看,即无事可做,那边先逛一逛庙子,权当一次旅游罢了。
来观光的香客也不少,一些小和尚捧着各种佛珠在人群中穿行,见人便说一番买佛珠就能被菩萨保佑之类云云。
夏商抓住了一个小和尚,给了他一些碎银子,不是买佛珠,只是要他当导游,讲一讲观音庙的景点。
小和尚很欢喜,带着夏商从老佛堂开始一路走过了许许多多的庙宇,讲解每一座佛堂的由来,又说了些神佛的传说。
夏商听了不感冒,小月却听得津津有味。
一路行了小半时辰,三人又回到了老观音庙的地方。
诵经台上的老禅师还在传道,夏商却已将整个观音庙给走了一圈。
经过一圈了解,夏商觉得小和尚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便问他关于解签的事宜。
从小和尚口中得知,老观音庙里只能上香,解签要去新修的大观音庙去,那里人更多,有专门解签的师父。
夏商将小纸条拿出来:“小师父,你看看这一首判词如何理解?”
“勒马持鞭直过来,半有忧患半有灾。恰似遭火焚烧屋,天降时雨荡成会。”小和尚念着,有模有样地直摇头,“不好不好!这可不是个好签。”
“怎么说?”
小和尚挠头:“不知晓。”
“那便谢了,还是去大观音庙里去看看吧。”
夏商要走,小和尚却一把拉住他:“哎哎哎!我直说不知晓,却不没说不知道怎么化解。你再给我五钱银子,我便告你破解之法。”
“哦?小师父还懂得破解之法?”
“那是自然!”
五钱银子不多,夏商也不再对方真假,给了小和尚五钱银子。
拿着银子,小和尚眉开眼笑:“两位施主跟我来。”
庙外不远处,临着上山的主道有一条被树荫遮蔽的小路,藏在密林之间,不易被人察觉,路上又是碎石青苔,幽暗之中潮气很重,显然是极少有人走过的。
小和尚指着这条道:“两位施主,此路名曰十八弯,从山口到这里共有十八道弯折,地势起伏不定,非常难走。若要消灾解难,便从此路自山脚起,一路三拜九叩到庙门,任何灾厄便随烟云散了。”
第172章唯一之人
小道周围林木茂盛,光线幽暗,远远看着便给人幽闭森冷的感觉,这样的路上三拜九叩就可以?
夏商持怀疑的态度:“小师父,三拜九叩就可以了?”
“放心,肯定行!”小和尚一脸笃定,“我以诸天神佛发誓,小僧所言句句属实。”
夏商点点头,不在问话。
小和尚便说告辞,夏商就让他走了。
小和尚刚走,不远处一个老妪弓着身子一步步过来,拉长着声音说:“小伙子,这里的小和尚信不得哟。”
夏商回头,有些茫然。
老妪又说:“这些小子都是和十里八乡的乞丐,根本不是观音庙的和尚,城里要饭不好活,便做起了假和尚,专挑些假佛物来蒙骗外来客。我看你面善,便与你多嘴几句,但凡跟这些小和尚扯上关系的,保准不会有什么好事勒!”
夏商拱手笑道:“多谢老娘提醒。若说那小和尚是骗子,这消灾之法也是他胡说了咯?”
“不是不是。那小子说的消灾之法并非戏言。我看你是头一次来观音庙,不知各种传说。你面前的山道名十八弯,又称洗心路,若是有心愿欲告知菩萨,便从要洗净心,让菩萨看到求愿者的诚意,这条路就是表示诚意的。
这条山道从山下来路途遥远,远比旁侧的大道远得多,就是徒步行来也要两个时辰,更别说是三拜九叩。关键这一路路途崎岖,少有平坦,一般人要三拜九叩全部走完这条路可说是不可能的。
以往若有诚信求菩萨的人,便会从此路三拜九叩开始,尽心尽力,能坚持多远便坚持多远,以此来表达诚意。因无人能三拜九叩走完全程,故有传说谁人能三拜九叩从山下到庙门,所有的灾厄都会化解。”
夏商微微动容,这看似不起眼的小路还有这许多故事?
不等夏商说话,老欧话锋一转,面露惊疑之色:“老婆子我今日来便是听说十日前有人三拜九叩走完了洗心路,百年间无人完成的路竟然被人走完了,你说奇不奇?”
老妪的表情明显是自说自话,可夏商听得浑身一震。
不知为何,在听说十日前有人三拜九叩走完这条路的话之后,首先想到的竟是自己的夫人。
“老娘,你可知走完此路的人是谁?”
老妪摇摇头:“我若晓得就不会在这儿来咯!就是听人觉得稀奇,想来看看。不过我打听了一下,知道走完此路的是个年轻妇人。好像是家中男人受了灾,生死不明,故来求菩萨保男人平安的。”
夏商心里咯噔一下,莫名一痛。
小月也有些不对,望着夏商欲言又止。
老妪话音不断:“更奇的在后面,自从那妇人走过洗心路,回到家中不出五日男人真的就平平安安回来了。”
夏商不想再听下去了,打断道:“老娘可知观音庙内供香客斋戒的禅房在哪儿?”
“可以去普德殿看看去。”
听罢,夏商当即离开。
先前的小和尚指过普德殿的位置,所以夏商知道大概的方位。
夏商在前面小跑,也不知心情如何形容,只是恨不得马上见到怀柔,看看她的手、她的膝盖,还有她的心究竟是怎样想的。
小月卯足了劲儿才勉强跟上少爷,小丫头也激动地瓜瓜乱叫:“少爷,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夫人确实有些不对,一日回家后边说全身困乏,在房中足足休息了两日才缓过来。”
夏商没有搭理,只是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在一众香客诧异的目光中穿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院墙,又撞翻了几个刚刚吃斋回来的和尚,也顾不得道歉,直往普德殿去。
普德殿并非一座庙堂,而是一排排首尾相接的草屋。一间连着一间,足有三排,每一间的格局外观都一模一样,一眼望不到头。这里就是专供给香客们体验佛门生活、斋戒养心的禅房。
观音庙发展至今,好似已经失去了本色,庙里各处都透露着浓浓的铜臭味。
这普德殿更是一种标志。
普德殿的禅房并非免费供给,需要香客支付一笔不菲的费用才能住进。能住在普德殿的人,大都是富商或是身份不凡的贵人。
为了伺候好里面的贵人,一般人是不能进入的,有专门的和尚在门口守着,想进入便要交一两银子。
里面更有大量的和尚日夜打扫,香客的每日用度都是佛门之中最高标准。
不过里面感觉确实不错,如一方净土,不受外界干扰。
一片平摊的山地上,青草都不超一寸,草色也进过精心筛选,青翠欲滴,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地比足球场的草坪还要精致。草地之间是四四方方的青石路面,和草坪一般高。草屋之间还有一方小池,池中静只有水,平静如镜。
最远的角落里,一棵百年古松岿然不动,树下松针已堆成了小山。
夏商交了钱,守门的和尚告诉夏商:“找人可以,却不能惊扰里面的人,不能擅自推门,虚得里面的主动出门相迎方可进入。”
夏商答应得挺好,但后脚进了里面就不管了。
一个草屋一个草屋挨着敲门,有人出来便罢,没人出来就直接推门而入。
普德殿是清净地,住在这里的香客虽也不少,但相互间几乎不会说话。
本是冷冷清清的所在,却在夏商闹此一出沸腾了。
几个和尚跟在夏商身后苦口婆心地劝说“施主勿要扰了佛门清净。”
一个个香客从草屋内出来一脸懵逼。
各种声音出现,整个普德殿都热闹了。
“施主,您再如此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几个和尚还跟着,光说不做,急得满头大汗,显然是没遇到过夏商这种蛮横的人。
夏商甩开和尚,不管不顾,依旧推着门,喊着:“夫人!夫人!”
小月也在喊着:“夫人,少爷来找你了。”
所有人都好奇,不知这俊美的少年究竟找着何人,一些好事的香客也跟在了夏商身后。
“嘭!”
夏商也没了耐性,改推为踹,又踢开一家房门。
“夫”
刚出一个字,夏商就愣住了,这间里面的不是秦怀柔,竟然是赛夫人!
第173章草灯和尚
禅房内,赛夫人端坐蒲团上,正对一张低矮小方桌,桌上一盏小香炉正青烟缭绕,一支青瓷茶壶还冒着热气,两杯茶分列方桌两侧,杯下两张方巾隔热,整个陈列细致且一丝不苟。
“夏先生?”赛夫人诧异地看着夏商。
夏商却没把注意力放在赛夫人身上,看了看茶桌摆设,又看了看屋内,一眼过去并未看到他人。
夏商将要说什么,身侧忽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相公。”
夏商一回头,果见秦怀柔就在自己面前,一身朴素的白衣,简单地盘着头发,没有丝毫装饰,但那惊喜交加的眼神里透着浓浓的味道,看着还是那般漂亮。
赛夫人在屋内,并未见到秦怀柔,只见夏商在门前呆愣片刻,心思便从一开始的诧异转为小小的惊喜,正待开口多说两句,却见夏商挪开了脚步。
“不好意思,赛夫人,我走错屋了。”
简单的一番话后,夏商主动将赛夫人的禅房门关上,将赛夫人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赛夫人情绪淡淡,苦笑着摇了摇头,举杯抿了口茶。
“那小子你也认识?”
房中,一个苍老且浑厚的声音淡淡飘来。
一个声影淡淡地站立在禅房不显眼的角落里,直到门关了过后才缓缓走出,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此。
当此人走出角落,重新落座茶钱,若夏商看到必然会大吃一惊。
和赛夫人同屋的竟是那日在柳庄,身份尊贵的老者,换而言之,就是当今皇上!
两人似乎已聊了许久,相互间表情平静,就这么相对坐着,淡淡地说着话。
“陛下也认识?”
“是个精明人,却是嫩了些。你是如何认识他的?”
“他是江南的先生,江南顽劣,寻常教书先生管教不得,唯有这个夏先生手段高明,让江南服服帖帖的。”
“此子倒是有些胸怀,教江南可以。”
简简单单的对话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许久未听过你唱的小曲了,唱一次可好?”
夏商见了夫人,哪有心思管其他?
跟着秦怀柔去了她所在的禅房。
原来秦怀柔的禅房正挨着赛夫人所在的禅房,先前便是听到屋外有人吵闹,便寻着声音出来一探究竟,哪想会是自己的相公?
正在禅房坐下,便听隔壁房间传来了淡淡的歌声。
隔着墙,歌声中唱的什么听不太清,却听得出歌者声线极美,只有音调却也是非常的享受。
不过,房中两人皆无心闲谈,夏商尚未开口,秦怀柔便抢先问:“相公,你怎么就来了?”
“想你了呗。”
“没个正经!”秦怀柔板着个脸,朝小月挥了挥手。
小丫头赶紧过来倒茶。
秦怀柔接着问:“家中诸事可还顺利?”
“顺什么顺?没了夫人,家中当然是乱作一团,不然也不会大老远来请夫人回去主持家务呀!”
前一秒秦怀柔还真信了,后一秒便知是相公的戏言,无奈地摇摇头:“相公,你来便来了,为何要在屋外喧闹,此为佛门重地,叨扰了各位香客是不好的。”
夏商没回答,不愿细说这些,起身走到怀柔身侧坐下,一手搭在对方香肩,一手则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对方的小手。
本是一双光洁如玉的笋臂,今日一看,手心手背都多了些糙杂,不似以往那般柔滑了,抚摸起来还能感觉到一些些细小的口子。
夏商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
秦怀柔起先还被相公的温柔所娇羞,忽见相公表情不善,便知相公心事,不由得心中忧虑,像要把手抽回。
夏商哪能放手,将夫人的手抓得更紧了。
后又将裤脚推到大腿,看夫人的膝盖。
果真是一片狼藉!
膝盖上竟还有干了的血块!
“相公相公我我不是故意故意不告诉你的。”秦怀柔吓了一跳,以为相公会因自己隐瞒求愿的事而责怪自己。
却不想夏商在看到夫人伤痕累累的膝盖时整颗心都碎了。
那本该是比玉还要光洁的肌肤呀!如今却烙下了沧桑的痕迹!
这一瞬,夏商鼻子特酸,酸得说不出话,酸得睁不开眼,酸得脸红。
此刻,夏商所有的心思都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上,一动不动。
见相公如此,秦怀柔更急:“相公,对不起,妾身不说只是怕相公担心,所以所以”
慌乱中,一个大大的拥抱忽如其来,一个并不算坚实胸膛却把秦怀柔的娇躯完全装下了。
夏商抱着,抱得很轻柔,生怕自己的一丝丝用力唐突了怀中玉人。
指尖划过发丝,落在她的香肩上轻轻拍打着。
“我说过的,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我说的话,你是不是没装进心里?”
“妾”
“不用妾长妾短,以后我是你,你是我。”
“相公,妾身”
“还说!以后我们之间就以你我相称。”
“相公,有什么不同吗?”
“有!”
“妾我不懂。”
“无需懂,我懂便是了。”
“哦。”
“怀柔,跟我回家吧。我不想你再为我遭罪了。”
“不可!我跟菩萨说好的,不能失信与菩萨,否则会有大灾难的!”
“求神拜佛,求的是一份心安,拜的是天地正气。人生于世,只要存有敬畏之心,佛便不会怪罪。神佛总是向善的,若一定要信徒以糟践自己的方式来表现求佛之心,这样的佛又如何值得我们朝拜呢?”
秦怀柔说不过,也不知如何说。
“所以,夫人还是跟我回家吧。”
“不行!”秦怀柔还是不答应,“不管相公说的真假,反正我要在此待足百日,正如相公所说,求的是心安。若是今日便跟相公走了,我这一辈子都安心不得。”
“阿弥陀佛”
秦怀柔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一老僧的声音。
回头去看,却见一身着金线袈裟的老僧在门口含笑而立。
“你是?”
“贫僧观音群寺主持草灯,见过这位施主。”
“草灯?”夏商随口念着,怎么念都觉得不舒坦,似乎在哪里听过。
想了一会儿,心中明了。
草灯和尚!
我擦!
夏商差点儿喷了口老血,感觉整个庙宇都不正经起来。
只希望此草灯非彼草灯。
第174章解惑
不请自来的老僧自称为观音庙的主持,面容朴素,无甚特点,唯有身上意见金线袈裟显得金碧辉煌,不过这样的法衣穿在一个和尚身上总有几分奇怪。
“草灯”二字不知是其法号还是俗名,更让此人多了几分神秘。
老僧站在门口,朝夏商作揖:“施主,此地本非你来之所,不如随老僧离去吧。”
夏商疑惑,松开了怀里的夫人,起身理了理衣裳,反问:“大师,此地不可外人来也?”
“非不予外人来,而是施主今生与佛无缘,再次久了会绕了香客的佛心。”
草灯主持言语平缓,带着一股让人捉摸不定的意味。
夏商好奇,不觉一笑:“怪哉!大师何出此言?为何说我与佛无缘?”
“信也罢,不信也罢,好自为之。”
幽幽一席话,草灯主持缓缓回身,似要离去,却在声影即将消失之际,又缓缓说道:“施主不如随老僧走一遭,听一听佛音,想一想人事,兴许在老僧还能解答施主一些想问却又不便问的话。”
说完这句,对方不再言语,留下夏商一脸疑云。
“相公”秦怀柔皱着眉头,“此乃草灯大师,是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他说的那些”
“痴言妄语!”夏商多有不悦,冷冷回应,却又心有所思,再道,“夫人,且让我去会一会那秃子,看他能说什么?”
说罢,夏商快步追了出去。
又一间更大的禅房内,堂中供着一尊金佛,足有三米高,数吨重,金碧辉煌,大气磅礴。但金身上沾了灰尘,遮住了不少光华。
金佛下是香案,香炉中三三两两的香根,不是很多,应该少有人来此。
香案前是两张蒲团,一左一右,一前一后。
草灯主持坐在前方,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哒哒哒”
“施主,坐下吧。”
对方没有回头,在金佛下淡然养神,只有如时钟一样规律的木鱼声。
夏商扫了眼昏暗低沉的庙堂,依言过去,盘膝坐在草灯身后的蒲团上。
坐下后,夏商正要开口,草灯却又先一步说道:“无须言,那判词求的是子嗣。”
夏商一愣,又是一惊,自己不曾片言便被对方说中了要害,这必是非常之能人!
先前种种都说的是秦怀柔求菩萨保佑相公平安归来,与解签的判词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夏商心中顾虑的一直是那首判词,不是非得弄清判词的寓意,却是要弄清楚秦怀柔心中所想,不知究竟是什么让她心心念念,不惜求签卜卦。
求子!
原来如此!
夏商恍然大悟,原来夫人的心结在这里。
难怪要先斩后奏给自己娶一房小妾回来,原来是想着为夏家延续香火。
夏商若有所思,欲往夫人的禅房去。
草灯又道:“既已解惑其一,为何不解惑其二三?”
“嗯?”
“还是听贫僧打一打木鱼,洗一洗自身吧!”
草灯言语淡淡,可夏商不敢有丝毫怠慢。
曾经都是他算别人,何曾别人算过他?
今日被此高僧一语中的,真真是遇到了世外高人。
夏商不再说,盘膝端坐,闭目宁心。
草灯也不多言,依旧保持着同样的节律轻轻敲打木鱼。
“哒哒哒”
单调的木鱼声节奏出奇地统一,眼前的老僧倒像个机器,没有丝毫偏差。
在这样的节奏下听得久了,好似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境界,那一声声的木鱼仿佛成了滴答滴答的时钟。
这一刻,时间的流逝触手可及,奇妙地状态下似乎能把时间抓住,却又让人抓不住,如流水一样从指尖轻轻滑过
“好了,感觉如何?”
再次听到草灯的声音,夏商浑身一阵激灵,猛然回神,只觉所处的禅房光线暗了许多。
再回头一看,禅房大门敞开,屋外漆黑一片,再没有香客的嘈杂,也没有暮鼓的钟声。
见到夏商的惊讶表情,老僧淡淡一笑:“时间多繁华,黄粱一梦尔。少年,去你该去的地方,走你该走的路吧!”
前半句夏商能懂,可后半句如何理解?
夏商不解:“大师,何处我该去?我该如何走?”
“你自天外来,何苦留人间?眼前繁华不过黄粱一梦,到头来终是一场空,不如放手随风,入我佛门。”
“我自天外来!”
只这头五个字,夏商便听得头皮一麻,他不会是在暗示我的真实身份?
难道这世间真有人能看出自己是穿越来的?
这是在威胁我?要我修佛,不然就要捅破秘密?
一瞬间,夏商脑子乱作一团,一股莫名地恐惧涌上心来,仿佛感觉到有人可已将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抹去,又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境,稍不注意就会醒来。
就算是梦,夏商也决不允许自己醒来,这一世的种种早已在心中烙印,如何能放手?
夏商思绪飘忽时,草灯淡淡回头,眯缝着眼睛看着夏商,不见其表情,更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但这死气沉沉的目光看得夏商头皮发麻,好似任何一点隐藏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几乎就要方寸大乱,高呼“圣僧宽恕”。
就在这一刻,夏商眼前一黑,感觉体内有一股力量突然涌动!
那是一道紫气!
有月海棠的味道!
夏商根本不知出现了什么情况,本能地以为是一股来自月海棠的真气,却不知是什么时候跑到自己体内的。
难不成自己体内聚集了三道真气了?
这个不是关键。
关键是体内紫气涌动,仿佛无数银针刺在自己的灵台之上,脑子瞬间清明!
草灯似乎也发现了夏商的变化,古井无波的脸上忽然闪出意思凝重,轻咦一声。
“对啊!老子也是精通易经八卦的,卜算之术应该是老子的强项!他就算能算出我命格之外的东西,那也一定是模模糊糊的猜测。卜算一道本就没有定论,谁能有十分把握?算卦之人有个通病,越是不确定的命数越要肯定地说出来,以此来稳定求测之人的猜疑之心。
先前他说得随意,实则非常肯定,他必是在掩饰自己心中的疑惑,以此来试探自己!”
第175章蜡烛
“佛门高僧?分明就是个善攻心计的老秃驴!”夏商心头火起,险些着了他的道!
“大师,您先前说我与佛无缘,现又要我皈依佛门,是否有前言不搭后语的嫌疑?”
草灯淡淡:“若生来结缘,何须人渡之?”
“可我为何要修佛?为何要放手?佛又能给我带来什么?”
“因你命中混沌,久居世俗势必搅动天地,你却又心念苍生,不愿为祸。既如此何不抽出世俗中,洗去身上因果,便不会被世俗所惑,这就是佛能给你的。”
夏商嘴角微扬:“然我却觉世俗之中有所累,有所绊,亦有所喜,有所求。何为人生?便是有了牵绊,有了期待,有了精彩,这些佛给不了。至于我是否命中混沌,前途难料?只能说安于心,随心意,我可随风,亦可逆风,心不迷惘,不管天下乱与不乱,都是我喜欢的人世。”
“说得如是,且问心中是否如此所想?贫僧见你面容踌躇,心中生疑,已是犹豫不决之相。”
“我何曾犹豫不决?”
“施主为红颜所惑,乱花迷眼,尚不知取舍,是也不是?”
夏商眉头轻蹙,脑中瞬间闪过几人。
有秦怀柔,有上官婵,有月海棠,有雅芝,有江南,甚至还有并不熟需的柳如烟。
或许是真少了些与女人相处的经验,几人之间,夏商确实有些不知所措。
为红颜所惑,此话有理。
丢下先前的烦躁,夏商摆正了颜色:“难道大师可为我解惑?”
“施主且看这烛台。”草灯话音一转,只想香案两侧的烛台。
烛火摇曳不定,燃着热烈的光,照亮着禅房。
“且问施主,这两盏烛火孰亮熟暗?”
夏商答道:“不分上下。”
草灯点头,起身将其中一展烛火取下,放在夏商眼前:“现在呢?”
“自是眼前的亮些。”
“那现在施主海为心中所惑之事举棋不定吗?”
草灯笑了,带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得色,或许这就是他从佛门之中读出的禅机吧?
夏商也笑了,望着眼前的烛火,淡淡反问:“大师是想告诉我,烛火本没有谁亮谁暗,关键要看谁离自己更近?眼前的才是最好的?”
草灯眯眼:“然也。”
夏商却是摇头:“先前我以为大师佛心坚定,是得到之人,现在看来心中迷惑的不是我,而是大师你呀!”
草灯皱眉,微眯的眼睛终于咧开了一条缝,看着夏商,充满不解。
“大师,其实我们都是这世俗中飘零的叶子,随风而动,只是去过的地方不同,看过的光景不同罢了,本质也是一样的。您用烛火隐喻,可知眼前的烛火虽亮,却也有光阴散尽时。且问您,一根蜡烛更亮还是两根蜡烛更亮?”
夏商说着,拿起烛台不紧不慢走向禅房昏暗的角落,哪里有陈灰的烛台架,上面陈列着一排又一排红烛。
夏商一根一根地点着,禅房中的火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照亮了禅房每一个角落,照亮了正厅的金佛,照亮了草灯凝重的脸。
当所有的蜡烛被点燃,火光充斥整个禅房时,夏商回身淡笑:“大师,你看到了吗?灯火阑珊处,美不胜收时!不见远方光景,如何知手中的便是最好的?人生贪念,神佛如是也,您劝我放手,是否有一丝丝不愿意见他人手中之物更多呢?
你以为你了解我,算出了我的一切,其实你根本不了解,因为你被困在这佛门中,永远不知道更远的光景,以为别人跟你一样。你不知道,我想知道并不是哪一根烛火更亮,就算某一根蜡烛的火焰再它也为此刻的通明燃烧着自己。
这座空荡荡的庙宇便如我的心,一根蜡烛无法将它照亮,所以我需要更多的光,要找更多的蜡烛,但我又不愿意它们燃烧自己,你懂吗?你不懂!因为这是人的私欲,也是人的真情。”
“”草灯沉默,眉头深锁,愁容之间不知苦思着什么。
夏商放下烛台,抖了抖衣角尘土,再度拱手:“金佛虽好,没有光的照耀它也是一块石头。金线袈裟在身,心中若没有光,它亦是粗布烂巾。大师,我先走了。”
留下一句话,夏商缓缓退出禅房。
禅房外,天空月明星稀,凉意夏风卷动枯叶撩显凄寂。
月光下,夏商打开写着判词的小纸条,不再多看,揉作一团丢入风中。
夜已三更,观音庙的群寺之中总有那么几件小禅房尚染着灯火,星光斑驳,与之呼应,偶尔几声略重的木鱼声会传出来。
击木颂佛,靠的是静心,心若乱了,木鱼声便乱了。
两间相邻的禅房都亮着灯,那点点纷乱的木鱼声好似就是从这两屋之间传出。
秦怀柔念着相公,不知对方是走是留,心乱也是情理中。
临间之中,半睡的皇上草席微卷,不远的蒲团上赛夫人敲击着木鱼,淡淡地诵经,但声音似乎比隔壁还要乱一些。
等了十六年的男人终于回来了,然而却不复当年的英姿飒爽,写在脸上的尽是岁月的斑驳和年迈地无奈。
赛娥的心里本带着怨,深深的怨!可一见床榻上男人的模样,不觉心却难忍刺痛。
这一别十六年,却如六十年光景一般。
哪想过再见时对方会苍老如斯?
白天的对话还悠悠在耳,说了很多,却听不到一句自己想要的,想听的!
“你也看到了,我如今应付朝堂争斗已是费尽心机,哪有心思照顾你母女二人?皇权之上,无奈种种,哪里是常人能理解能想到的?朕希望你能理解。”
“今生今世,朕怕是给不了你名分,也接不了你去京城了。不是朕失信于你,实在是如今京城之中党派争斗不断,朝堂内外勾结,他们不敢对朕如何,却怕会对你们母女不利。以后,你就跟江南在这扬州城里做一户普通人家平平淡淡地过一生吧。赛娥,朕对你如此,你可有怨言?”
木鱼的声音戛然而止,两行清泪滴落木鱼之上:“你是皇上,我哪儿敢!”
第176章怦然心动
“终是说出了心里话。”床榻上,皇上的声音幽幽传来。
平淡的语气却吓得赛夫人手中的木槌掉在了地上。
“陛下您您”
不远的皇上已从床上起来,重新坐在禅房中的蒲团上,看不出表情中有丝毫恼怒,默默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朕懂你,知你心中有怨,故知你白天所言并非心中所感。是朕对不起你,让你的青春都耗在了无休止的等待中。”
赛夫人没有回答,放下木鱼回到皇上身边,盘膝坐着,低头不语。
“但是,你要明白,你跟别的女人不同,既然选了皇家,便要能忍受别的女人所不能承受的寂寞。你不在皇宫,不知皇宫的女人过得如何,她们每个人心里都有怨气,但又能怎样?相比而言,你能偏安一隅或许是不错的归宿。朕的女人很多,甚至有些都不记得,可为何独独记得你?因为朕看重你的灵性,朕这次来看你后,恐怕今生是无缘再见了。真希望你还能保有当年的一丝灵性。”
这番低沉压抑地说教来得不是时候,让小小的禅房内多了一丝诡异。
皇上是天之骄子,作为皇上的女人或许是一辈子的光荣,但其中最苦楚之处便是现在这样。
在皇上面前,任何人都说不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更说不出一个“不”字。
沉默便是抗拒。
看到皇上的衰老,赛夫人有那么一刻心中不忍,却又在对方一次次针扎似的话语中被撕得支离破碎。
有时候真的回想,相见不如不见,如此至少还有个念想。
当年,眼前的男人是因歌声看中了自己。
现在,真想唱一首那人交的歌儿,让这人听听自己的内心。
正要开口,隔壁的敲门声却打断了赛夫人的思绪。
“哒哒哒”
听到敲门声,禅房里的人儿立即丢下了木鱼,快步到了门口。
这个点敲门,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
说是来斋戒,但终归无法如圣人一般平心静气,世俗的种种还是牵绊在心上。
打开门,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秦怀柔忍不住就笑了。
“相公!”
看到夫人如黑夜海棠绽放时的笑容,夏商不曾平静的心变得更热了。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夏商蹲下身将夫人拦腰抱起,径直走入禅房中,连门都忘了关,就在两个小小的蒲团之间,将夫人放在地上,轻轻一吻送在额间,似水柔情中也有着火热。
秦怀柔被相公忽然起来的吻搞得有些懵,躺在地上想要挣扎,又被相公死死压着,动不得分毫。
“相公,你松手!这是禅房,菩萨,菩萨正看着呢!使不得!”
夏商抬头,果见案几上一尊白玉观音像栩栩如生,一脸慈祥地看着下方两人。
“如何使不得?!”
“这是大不敬!”
“我不管!”
说罢,夏商有些毛躁地叼着夫人香唇,吮吸间一丝柔滑从唇间流过,美不胜收。
但是,秦怀柔却感觉相公有些不对,一番纠缠终是推开了对方,一边喘着香气,一边理着身上素衣。
“相公,你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怎不说说你怎么了?”夏商的情绪有些激动,远没有之前将判词丢入风中时的洒脱,此刻才是他真实的内心,“你为我受苦受累,付出许多却从不肯说。我就不明白了,你我到底算不算夫妻?你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你真正需要的?”
夏商的话有些严重也有些吓人,秦怀柔正要解释,夏商却平坐着双手按在秦怀柔的肩上。
“你宁愿求子抽签也不愿意说自己想要孩子,你宁愿给我讨一房小妾也不愿意说自己想要孩子,你宁愿来此斋戒百日还不远跟我说你想要孩子!你到底在想什么?”
“相公,我”
“我就问你,你想不想要给我生孩子?”
“想,妾身做梦都想。”
“如此便是了!”夏商抓着夫人细滑的香肩,蛮横地将其抱在怀中,凑到耳边轻声说,“今夜在此,菩萨为证,我要你怀上我夏商的孩子。不要相信那些抽签,不要相信什么菩萨保佑,生孩子这种事菩萨帮不上忙的。”
说话间,夏商轻轻捏住了秦怀柔的腰带。
那时,一双小手还在反抗,却挡不住大手的执着,渐渐的,腰带散落,素衣滑过香肩,一袭冷风从屋外窜入,摇曳了火光,也刺冷着里面的妙人儿。
秦怀柔打了个寒蝉,瞥眼看见自己那冰肌玉肤暴露在相公眼前,又羞又冷,低头红脸钻入了相公怀里,颤抖着声音:
“相公,我怕。”
“怕什么?怕光、怕佛,还是怕我?”
“都怕。”
“那你想吗?”
“想”怀中玉人忽然哽咽了,“早早地便就想了。日日想,夜夜想,想不透相公心思,不知妾身做错了什么,相公要夜夜冷落。若能得相公一夜恩宠,便是得罪了菩萨,妾身也甘愿。”
有一阵风来,扑灭了禅房中唯一的一盏烛火,忽如其来的昏暗只有冷清的月光倾洒,这样的朦胧中雨润流光的细嫩肌肤尤为动人。想着刚才的那番话,看着眼前最美的景,夏商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忍是错的。原来重情重义的夫人也是个小女人,期待着最最普通的爱。
这一刻,夏商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初见时雨中对父拔剑时的执拗
想到了自己八抬大轿到秦府时对方眼眶的湿润
想到了第一次同床共枕时的局促不安
想到了多少次舍命相救
想到了山路上的三拜九叩
想到了此刻膝盖的血污
想到了那张躲在角落里的判词
想到了女人小小的心愿。
这一刻,夏商怦然心动。
或许这才是夏商真正需要的情感,不带一丝做作,不带一丝邪念,不带一丝逢迎
夏商知道,这才是明媒正娶的夫人该有的待遇,也是对自己一生中第一个真正迷恋和爱慕的女人该有的态度。
当情感爆发时,内心的冲动不在乎时间、地点、环境,唯一在乎的就是面前的人。
热烈的目光中,秦怀柔感受到了相公的心动,一丝红晕爬上脸颊,便也不在反抗,眯着眼睛随着相公的身体压下缓缓躺去。
今夜才刚刚开始
第177章古寺春享夜
有一个小小的禅院,有一对寂寞的女人。
皎月当头,阴云渐散,幽幽月光下,禅房外的青草地上又铺满了一层散落的松针。冷冷的光,投进敞开的门,门内春景在昏暗中半遮半掩,那案几上白玉观音在月光中显出半张脸,淡淡的微笑依旧,只是那眼神在月光晕染下显得别有韵味。
沉闷的呼吸时而出现,躲在角落里的人儿在房中纠缠着,从厅中滚到床脚,有爬到床上,又抱到厅中。这一路都残留着褶皱的衣物和丝丝情愫,还有那竭力隐藏却又忍不住想要哼哼的声音,妙不可言。
声音极却在落针可闻的黑夜里显得尤为明显。
靡靡之音带着撩人情思的味道,飘向远方。在这百年古刹,佛门圣地,恐怕也是空前绝后的了。
出现在这里虽是不合,却不可否认这微微的声音恰到好处。让整座被时间岁月,被佛音禅机,被世人传颂的庙宇多了一分动人的人情味。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味道,寺院中少有的几间还亮着灯的禅房也先后熄灯,渐渐变得安静。唯有一间禅房留有余光久久不灭。
那亮着火光的禅房内,先前停断的木鱼声此刻再次传出。
哒
哒
哒
很奇怪,此刻的木鱼声节奏平缓,间隔统一,仿佛透着香客此时内心的平静。
木鱼声和隔壁的丝丝声响相辅相成,成了观音庙百年来最美的音符。
只可惜无人赏析。
同日夜里。
也有同样的女人牵挂着一个男人。
西厢新闺中,柳如烟的身边多了个人,却是她的母亲柳夫人。
柳如烟嫁入夏家举目无亲,第一天就遭受夫君冷遇。如今新婚头一日,夫君便不知去向,从来没正眼瞧过自己,作为一个女儿家,如何不担心?如何能平静?
所以,今日柳如烟就以思念母亲为借口将柳夫人接来了家中同住,反正少爷夫人都不在,也没人会说什么。
这夜里,母女二人促膝长谈。
柳如烟把自己近日来的所有的心酸和委屈都告知了母亲,想着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转变,又看到自己如今遭遇,只恨当初自己的态度不坚决,不然也不会平白无故多出那么多烦心事来。
“娘,女儿悔了!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嫁过来。”
“如烟!此话只准在娘亲面前说,其他任何人面前都说不得!婚姻大事,岂同儿戏,既已成了婚,便不能有二心。”
“娘!女儿知道。只是心中不解,凭着我柳家的家业,比这家里好了不知几何!娘为何偏生要女儿下嫁为妾?您可曾想过委屈了女儿不?”
“娘自然知道你的委屈。但为了更大更重要的目标,有些事你必须要做,有些委屈你必须要忍,知道吗?”
“我”
“如烟,你不必为一时的冷落而丧气。天下男人都一样,见异思迁,朝三暮四,只要你在这家中克己立行,本本分分,终有一日你夫君会喜欢你的。”
“克己立行?本本分分?娘,您不该教女儿一些讨好男人的手段吗?”
“你的夫君跟别的男人略有不同。你看看秦怀柔和雅芝两女,一人是安分守己,一人是显姿着色,两人在家中的待遇怎样?秦怀柔被捧到了天上,雅芝却缕缕遭受冷遇。所以说,你的男人喜欢的安静本分乖巧的女子,你记住,只要在这家中保持低调,就必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女儿明白了。”
古寺春享夜,正是好时节。
一夜的翻云覆雨似乎还不足以完全抒发夏商蓬勃的爱意。
直到晨光散落,女人瘫软如泥,夏商才开始简单收理禅房内的狼藉。
秦怀柔躺在地上,撕碎的素衣变作布条铺在腰间,微微当着最撩人的部位。一夜疯狂,秦怀柔早已是没了力气,感觉连脚指头都动不得一下,只想好好睡一觉,不顾一切地睡一觉。
昨夜种种还历历在目,每每想起都觉得不真实,不敢相信自己跟相公竟能在菩萨面前干出这种荒唐事儿,有疯狂,有兴奋,有欣喜,有感动,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享受。
同样的,夏商也经历了自己人生中最美妙的一个夜晚,房中侧躺的女人有一种魔力,只有尝过方知她是有多么诱人。
夏商有些后悔了,觉得不应该发生这种事情,因为一旦开始就不会有结束,不管是身体还是内心,夫人都实在太诱人了。此刻心里,夏商只想在这个禅房中住一辈子,什么都不需要,只要能抱着娇妻的身体夜夜承欢就足够了。
思绪间,夏商不经意多看了一眼,看到夫人躺时酥软身体的媚态,心中又有所动。
不料在这时,屋外一名扫地的年轻和尚惊叫了起来:“你们你们”
一夜没关门,天亮了也没引起重视,竟然被观音庙的和尚给看到了。
听到声音,秦怀柔顿时一惊,就要起身。
夏商反应迅捷,快速出门,将禅房的门给带上,冲到小和尚面前:“小师父,我怎的了?”
小和尚的声音有些大,很快引来了四五个好事的香客过来围观,询问发生了何事。
小和尚发誓自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如果可以,他宁愿相信这是一场梦!
“你们你们在房里做了什么?”
夏商淡淡道:“没做什么呀!小师父您是不是看错了。”
“看错?!你们那样”
“小师父,你真看错了。”
“我没有。”
“你有,你真的有!”
“我真没有。”
“小师父,你知道你为何一直在此扫地吗?”
“嗯?”
“因为小师父被心中的执念牵绊着,遇事太过执着,不肯放手,所以你修不成大道呀!”夏商说得一本正经,拍了拍小师父的肩膀,“你知道你师父要你来扫地的真正原因吗?”
小和尚被夏商说得一愣一愣,摇摇头。
“你看着地下的松针,你每日都会把它们扫到角落里去,夜里风一吹,它们又会回到原地。所以说你扫一辈子都是扫不完的。反而会因为越落越多的松针,让你每日的工作越来越辛苦。如果你继续下去,终有一日你会无法完成。如此,为何不试着放手呢?”
小和尚心神震颤,觉得眼前的小生话中有禅机:“我该如何放手?”
“放下扫帚,忘掉眼前的一切,去后山念佛吧。”
第178章沉沦
“金佛虽好,没有光的照耀它也是一块石头。金线袈裟在身,心中若没有光,它亦是粗布烂巾。”
自言自语的声音惊醒了看守普德殿的小和尚,赶紧抹去脸上的困意恭恭敬敬朝行来之人作揖:“阿弥陀佛,主持早。”
草灯低着头,思索着什么,脸上干瘪的皮肤如龟裂的黄土地,身上的金线袈裟也铺了一层灰,步子蹒跚不定,摇摇晃晃间看着精神极差。
“主持主持”小和尚奇怪,又喊了两声,却仍无反应。
昨夜论道之种种,在草灯脑中萦绕不散,他参禅悟道几十载,自诩参悟禅机,却不想几十年修行不及少年公子的一夜话语。
思来想去一整夜,却还是放不下心中执念,只好浑浑噩噩地随处走走。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普德殿附近。
进了普德殿的大院,草灯还是那神游之态,走动间不时自言自语:“我遁入空门五十年,难道还是放不下?还是说我的罪孽太深,佛门根本不收留我?所以我才参不透真正的禅机。”
“我算尽天下人,怎么算不到自己?为何命中会遇到这样一个魔障?”
“金线袈裟在身,亦如粗布烂巾难道真要我脱掉这身衣裳”
草灯低着头,托着苍老且疲惫的身体一点点挪动着步子。
在这漫无目的地走动间,草灯忽然注意到地面的松针,不由一愣。
以往此刻,地上的松针早已被清扫干净了才对,为何今日没有清扫的痕迹?
草灯收回思绪,左右看看,发现这宽阔的大院不见一人。往日扫地的小和尚竟不知踪影。
普德殿靠近后门的院墙外,百年古松的树荫下,小和尚正端坐着,捧着小木鱼,轻轻地敲打着,口里振振有词。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佗佛”
“璞缘!你在做什么?!”
忽如其来的呵斥吓得小和尚丢掉了木鱼,噌地站起身来:“师师师师父。”
“你不在里面扫地,跑来此处偷懒?”
“弟子以往愚钝,不知师父让徒儿扫地的良苦用心”
院墙中,松针随风敲打着紧闭的房门。
天亮了,昨夜开着的门却关了,窗户也锁着,透不进一丝风。只有一层淡淡的光透过窗户纸照出一点光影。案几上的白玉观音还是那般,带着春风一样的笑,似乎能接纳世间一切。
房间脚的床上,春景依旧,撩人情思,一条薄衫裹着两人,在这亲密无间的相拥中,美妙似能让人忘记一切,谁还管他时间、地点?只有想说不知如何说,想做不知如何做的情深相互缠绵。
沾着香汗的发丝在鼻尖滑过,夏商不免把手握住,想留住发丝的香味。
怀中人儿如温纯的兔子缩成一团,似羞非羞地想遮一遮最娇柔的部位,可又如何逃得过?很快又被相公抓人掌中。
想着昨夜,何种羞人的画面没有过?秦怀柔却还是忍不住娇羞阵阵,扑红着俏脸不敢看自己的男人。
“夫人。”
“嗯?”
“休息好没?”
“好好些了。”
秦怀柔回答着,还说是相公终许放过自己,不想作怪的大手一支不够又来一支,动作也不如先前那般温柔。
“相公,你你要作甚?”
“还能作甚?当然是继续造孩子。”
“哈?还要?妾”
“嘘别说话!”
夏商故作严肃,不觉间已压在娇羞的美人身上,眼对眼,嘴对嘴,鼻尖能气息感受到对方此刻的温度。
秦怀柔不明所以,本能地抓着相公的手臂,默默地,傻傻地,羞羞地
“夫人,我告诉你,造孩子可不是个简单的工作。一次两次是不行的,要三次四次、五次六次!”
“真真的?”
“真的!相公怎么会骗你不是?”
“嗯!”想着孩子,秦怀柔也严肃地点了点头。
“所以说,咱们可不能休息,这几天可要加把劲儿。看看,人家菩萨都看着呢!有菩萨保佑,夫人肯定能给我生一堆大胖小子的。”
“相公,你不是说生孩子的事菩萨帮不上吗?”
“这个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还记得相公昨夜教你的不?”
“呀!”秦怀柔娇羞一声,赶紧捂着小脸儿,小脚蜷在一起,先把夏商给踢走,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羞人的画面。
“相公,你坏死了唔”
话音刚落,羞涩的人儿便是在说不出话来,留下翻滚缠绕的衣襟不断缠紧两人,再也不分。
而此刻,屋外正走来老少僧侣两人。
扫地的小和尚指着屋子,嚷嚷着:“师父,就是这里,就是这里的施主。”
知晓事情的草灯心情沉重,才知道昨夜的小生偷偷溜入普德殿。如果小徒弟的描述不错,那昨夜肯定发生了有损佛门清誉的事情。
在观音庙,在普德殿,在禅房内,在诸天神佛的注视下,竟然有人胆敢做下如此行径!
佛也会发火的!
“砰砰砰”
“砰砰砰!”
一串低沉有力的敲门声传来,屋内缠绵的女人险些惊呼出声。
“相公”
“嘘!别管他,我们继续。”
“可是唔”
又一声娇喘后,惊慌的女人像是被人一头按入了深海,清醒的阳光越来越远,只有随着感觉继续沉沦。
“砰砰砰”
“师父,怎么没反应呀!”小和尚急得挠头,他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将耳朵贴在门上,立刻听到屋内动静,顿时红了脸,却又不想停。这听觉刺激可比那些阿弥陀佛来得过瘾多了。
“璞缘,你听到了什么?”
“璞缘璞缘!”
草灯大吼一声才将小徒弟惊醒。
小和尚脸更红了,红潮蔓延到了脖根,表情尽是慌乱。
“到底听到了什么?”
“师父我我里面”
“吞吞吐吐作甚?”草灯说着恼火,索性自己贴上房门,听得里面的声音脸色大变,“佛门的清净全被这混世魔王给搅了!”
士可忍,佛不可忍!
草灯就要破门而入,准备抓两人现行,此刻身后却传来人声。
“大师,请问这间屋内出了何事?”
草灯一看,聚在普德殿清修的香客全出来了,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只要一开门,里面的风景必然被所有人撞见。
第179章佛音妙语
百年古刹,千年清誉,如果此门打开,必将毁于一旦!
草灯当即起身,摆正神色,朝闻声过来的诸位香客作揖,只道是房中无人,顺带看看。又恐他人深究,便又主动言说在此地为众人开堂讲佛。
草灯大师,声名远播,传言是扬州一带最精通佛理的得道高僧,平日里极少会开堂将佛,不料今日忽然有了兴致,一众香客无不欣喜若狂,哪里还管这不起眼的禅房内发生着什么,只想好好听听草灯大师的精妙佛理。
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同
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在梦中。
这佛堂论道来得突然。
屋外是至高佛理的传教,屋内却是鸳鸯嬉戏缠绵。
这鲜明的对比不知是讽刺还是对佛理大道的一种更新的诠释?
只是现在的情景戏剧又微妙。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者。斯乃是三观之虚明。一实之渊致。昔仙人苑内未耀此摩尼。今长者园中方洒兹甘露。良由小志先开故早驰羊鹿”
草灯低声念着,一众虔诚的香客随声附和。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者。斯乃是三观之虚明”
屋中
风花雪月时,偶听屋外佛音,又值古寺钟声响起,
“嗡”
“嗡!”
环境的庄重反倒更显小小禅房的妙趣。
孤盏残灯驱赶着透窗而入的微光,爬满灯盏的蜡红上一朵微微的火星如小小的红花静静地开着,花心是相拥小夫妻的似水深情,有一股淡淡的感动于佛音的沉闷呼应着。
往日种种苦楚都在此刻的幸福和快乐中变得淡了、消了。
可是,秦怀柔有一点想不明白。
“相公,你绕了妾身吧。回了家中,妾身随了相公。可是可是这里是寺庙,不宜如此,相公为何一定要在此就不怕犯了忌讳?”
“傻妮子,等你回家还得百日。叫相公如何等得了?”
“可以往时光,相公不是一样过得?”
“以往是以往,以往是相公愚钝,不知夫人所想。今既然知道了夫人亦是个小馋猫,相公岂能等得?别说百日,就是十日,五日,三日都等不得,我就要跟夫人日日如此。”
“相公,休得说那些羞人的话儿,妾身面皮薄。”
“是呀,真薄,薄得相公连亲都不敢亲重了。”
酥酥麻麻的小情话传到耳中,此刻的秦怀柔哪还有半点儿主家妇人的端庄,只是个需要爱的小女感动得眼泪哇哇,也羞得心儿颤颤。
“相公”
娇滴滴的两字之后,秦怀柔的脸又红了,但却红得花红艳开
见夫人如此,夏商反倒温柔起来,抚摸着秀发,细语柔声:
“怀柔,你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好的、最傻的、最真的女人。你方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我现在告诉你,因为在这里,我要在菩萨,在诸天神佛面前对你发誓,我不想你再为我三拜九叩,更不想你为我提心吊胆。你在我的心中,比佛祖、比菩萨更重,你就是我的天,包裹着我的一切。我要一辈子保护你,呵护你,照顾你。就算有一天,刀剑和血淋淋的太阳让我交出青春、自由和心,我也不会交出你。”
“相公”怀中的女人早已泣不成声,死咬着夏商的肩膀,任凭眼泪流进嘴里,就算再苦也是甜的,“妾身何德何能?能得相公如此垂青?我秦怀柔今生能听夫君说出这一番话,便是下一刻就死了也无憾矣。思君如满月,未语心已摧。”
屋外佛音。
屋内娇吟。
点点滴滴,会在一起,只有穿行在屋顶和树冠的鸟儿能察觉到此间妙处,偶尔吱吱两声似也要加入其中。
缠绵的时间总是快的。
一次尽兴,两败俱伤。
床上的女人骨头都化成了水,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夏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床上起来,换上衣裳,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到门口,想在外面吹吹风,清醒清醒。
打开门,一阵凉风袭来,让夏商浑身阵阵激灵。
再一看外面光景,不觉间已是夜半三更。
今夜星辰满天,月光柔媚,整个院里清清幽幽带着冷冷的柔和。
但在淡淡的月光下,一个略显佝偻的人影静静地站在禅房外的台阶下,一动不动,光找不出他的衣着,看着如一块枯木,阴森森的,说不出来的恐怖。
“草灯大师?”
夏商微眯着眼睛狐疑地喊了一声,走近几步后发现不太对,因为对方身上看不到那件金线袈裟。
正当夏商疑惑之际,面前的人影忽然动了,直愣愣朝夏商快步走来。
两人相距再近,一张枯如古树的面皮出现眼中,正是那草灯和尚!
夏商心中一惊,因此刻的草灯和尚不如往日和善,面色铁青,表情冷厉,浑身上下都暴露出瘆人的杀意,一个照面便让夏商后背湿透。
没等夏商多想,草灯已经到了夏商面前,一支枯如树枝的手瞬间卡在夏商的脖子上。
一瞬间,夏商只觉得被锈烂的铁钳夹住,无法呼吸,更不知这老头哪来的怪力,毫无表情地将自己拎起来,抵在身后墙上,咬牙切齿地问:“为什么要坏了佛门清净?”
“为什么要行苟且之事?”
“你心中还有没有佛?”
“你到底怕不怕报应?”
一连串的问题夏商无法开口回答,更不知对方如何动怒。
这哪里是一个得道高僧?
这分明是刀口舔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老鬼!
“说告诉我”
嘶哑干瘪的声音刺痛着耳膜,更要命的是窒息之感,那干枯的手掌实在是太用力了,夏商几乎就要昏过去了。
就在这时,屋顶忽然下来一人,一柄熟悉的巨剑扫了过来,剑身直拍草灯的头颅。
浮生赶来,此时已是伤势痊愈,这一剑之威不可小觑。
而这草灯更是厉害,回身一掌,打在剑身之上,只听一身闷响,一股气浪翻滚。一老一少皆是连退数步,在院中站定。
夏商却在此刻挣脱了束缚,蹲在地上大口喘息起来。
第180章老少激斗
浮生的巨剑攻击竟然被草灯和尚单掌接住了!
夏商从不断地喘息中缓过来,看到院里的一幕惊呆了。
经历了这么多,见过了无数武林高手,夏商对武者也有了一种嗅觉,一般武者就算不展露功夫,只要看他的呼吸吐纳便能猜出对方会不会武功,武功有多厉害。
但是,这个草灯却不同。
夏商跟他见过几次,交流也不再少数,却从未察觉到此人会武功,平日里的呼吸和步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人,而且是半只脚已经踏入棺材的那种。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个高手中的高手!
而且,此刻的草灯跟之前判若两人。
以前的草灯正如个和善又有些刻板的慈悲僧人,现在的草灯却是那冷漠无情的黑夜恶鬼。
极恶和极善,两个极端的性格,同时出现在一个老人身上显得有些诡异。
这个人不是自己可抗衡的,若非浮生来的及时,自己恐怕已经被他给掐死了。
明月当头,照着院里的老少二人,都表现出和年轻不符的冷厉和沉着,森然杀机在无形之中全力争锋,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恰时一团乌云来,渐渐笼罩了当空皎月,本就昏暗的天地间视野变得更加受限,仿佛预示着一场尽心动魄的大战即将展开。
夏商躲在房檐下,正看着一触即发的战局,不料怀柔闻声开了房门。
“相公,屋外怎么了?”
“别说话!”
夏商一惊,赶紧将夫人拦住,提醒一声后把她拦在了屋内。
就在夏商关门的一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气浪,带着一地的松针和枯叶扑向后背。
回头一看,一老一少已经陷入了不间断地战斗之中。
黑色巨剑挥舞着如一道黑色旋风,搅动地面的杂物漫天飞舞,落在隔间屋子的墙上撞得沙沙作响。
浮生的剑不知从何而来,但绝对是天下少有的大杀器,草灯和尚与巨剑正面碰撞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再硬接。在不断地后退中冷静地寻找着机会。
浮生的剑招向来是一鼓作气,只攻不守,剑招与剑招之间毫无间歇,一旦起势便是狂风骤雨般地连续攻击,任何人想要找出其中破绽可谓难上加难。
见此情形,夏商很重大喜,看样子浮生倒是比这假和尚的厉害一些。
草灯不住后退,无数次和剑尖擦身而过,看似险象环生,但他却好不慌张,可浮生的步伐越来越快,逼得越来越紧,很快草灯就退到了墙角。
眼看是退无可退,浮生冷笑一声,稚嫩的嘴角轻轻上扬:“死!”
浮生一笑,草灯却也笑了:“破!”
随着一声嘶哑的低喝,枯柴一样手指轻轻一点,一听嗖的一声,一道银白色的真气化作实质,正中巨剑的剑尖!
以气化形!
培元境高手!
夏商瞳孔一缩,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世人都说培元境武者是万中无一,有的人一生都见不到一个。
可夏商觉得怎么培元境的高手满地都是,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武者,稍微厉害一点的,那个不是培元境?
和夏商的惊讶比起来,浮生倒是淡定许多,因为从第一秒交手他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实力。
所以并不吃惊。
但他没想到对方出手这么准!
自己挥剑的速度快得惊人,别说是剑尖,就是剑锋也只有一道残影,想要捕捉其轨迹必须要看穿出招路数。
难道眼前的老头能用这么短的时间看穿自己的剑招?
想到这儿,浮生心中不免骇然,但也容不得多想。
一道气劲打在剑尖尚不足以打乱浮生的节奏。
可是那一点点气劲却让浮生的剑招微微一顿。
就在这瞬息的停顿中间,有一道气劲袭来,绕过了浮生剑招的轨迹直接落在剑柄上!
嘭!
浮生的剑柄处擦出一道火花,如黑夜中忽然绽放的烟火,美艳非常。
忽如其来的变故浮生始料未及,手中巨剑遭受巨力,立刻脱手而出。
黑色巨剑在空中转了两圈,重重落在地上,又是一声闷响传来,地面的青砖被压得粉碎。
此刻,战局中的两人没时间管这些。
草灯营造出的机会不容错过,瞬间脚尖往墙壁一点,借住反震力直冲浮生面门。干枯的双手握拳而动,只听到一连串“咔咔咔”的关键脆响,只听得人头皮发麻,生怕他这一把老骨头散了架。
但是,草灯的反扑丝毫不因一声老骨头而减弱,双拳挥动,速度极快,只有淡淡地拳影如暴雨梨花!
磅礴的真气苍白如雾,凝聚拳头隐隐呈现出虎头之行,其威势之大,在身侧红墙都被灼热的真气烧得冒起了青烟。
单是这威力波及所在便如此,更边说直面拳风的浮生了。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功力,老夫今日若不断了你的习武之路,恐怕日后又要多一位大圆满的宗师!很可惜,你遇上了老夫!”
草灯冷冷说着,他已经看穿了浮生的路数。知道这小子内力不如自己,若没有黑色巨剑的帮助,不会是自己的对手,又在这胄虎拳之下,一般的培元境武者根本挡不住!
在草灯眼中,这白嫩嫩的小子便已经是个死人了。
浮生没有回话,往后退了几步,途中又用稚嫩的手臂连续阻挡草灯拳风扑击。
胄虎拳的威力在于气如岩浆,凝聚在拳风四周的真气灼热如火焰,不单单是只要挡住了拳头就没事了,被气浪冲击也能将人重创。
几次交手,浮生白嫩嫩的脸庞已经多了几道焦黑,但他毫不在意,借着后退的时机已经缓过气来。
没了巨剑,浮生一样迎上,不管不顾!
草灯再度冷笑:“小子,你是找死!”
说话间,浮生也已到了面前,双拳挥出,带着同样苍白的气芒,与草灯的双拳撞在一起!
“嘶”
一声怪响,两人竟原地不动,停住了!
拳势之威不相上下。
草灯真气更强,浮生天生怪力,两者抵消竟然使**碰撞不相上下。
“小子,你以为能挡住老夫的拳头就没事了?”
话说见,浮生眉头一皱,头顶一热,又多了一道焦黑的烧痕。
可是,就在浮生头顶出现灼烧痕迹的同时,草灯肩头的衣裳忽然炸出一道火星,燃起来了!
第181章三块腰牌
看着肩头的火焰,草灯大惊失色,来不及细想,浮生更犀利的拳风又来了。
砰砰砰
两人拳拳相交,速度奇快,闷响不断,瞬息间不知交手多少回合,根本看不出孰优孰劣!
只是两人每一次交手都会给对方留下一道烧伤,诡异莫名。
战局到最激烈处,半空中飞舞的枯叶松针也都受热燃烧,全都化作点点火星,散发出比夜空繁星还要璀璨的光芒,其景之美,如一场烟火晚会。
可谁又能想到其中的凶险和尽心动魄?
两人一路缠斗,久久不分,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两人的根基差距渐渐显现。
浮生毕竟是年轻了些,草灯却是个习武多年的老前辈,加之内力更胜一筹,渐渐占据了上风。
如此又战两百回合,浮生终是守不住套路,被草灯一拳命中胸口。
小小的身体的顿时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血,却又强咬着在空中一个后翻,落地时双脚站定,后退了十几步,停在了巨剑旁边。
站至此处,草灯也不再追击,倒是一脸惊骇,上前几步低声喝问:“你是何人?如何使得胄虎拳?”
浮生还是不答,沉着脸,抹了把嘴角的血。
夏商作为看客,这一番打斗看得清清楚楚,先前便已有怀疑,又听草灯说话,更加断定心中所想。
刚才两人所用的招式一模一样,是同样的一套拳法!
两人为何会使同样的招式?
单论拳法的威力,这样的武功绝对不是烂大街的,一定是非常隐秘的绝学,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可是两人竟使用的同样招式!
浮生也有疑惑,只是他没说,可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内心,他也很奇怪对方为什么会使用胄虎拳。
浮生低下头,看了看掌心,他的掌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看了掌中之物,浮生面色再变,变得狐疑起来,上下打量着草灯,看了一遍又一遍。
草灯注意着浮生,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一摸腰间,脸色一沉:“好小子,手脚挺快嘛!东西还来!”
浮生不废话,将掌中之物一抛,被草灯接住。
草灯接住东西之后表情稍好,抓着那物摸了摸,正要插入腰间时忽然觉得不对,重新将东西拿在眼前一看,脸色又是一沉:“这个不是我的,东西还来!”
说罢,草灯是勃然大怒,朝浮生再次发动攻击。
片刻间,两人又交手了几十回合。
但这一次,草灯再不如先前那么章法,全力进攻不留余地,显然是动了真火。
夏商在一边奇怪,心想浮生到底摸了对方身上的什么东西?能让对方如此着急?
正想着,两人交战处忽然飞出一物,直奔夏商的眼前抛来。
“他的东西,接住。”
声音是浮生的。
夏商想也没想,顺势接在手中,放在眼前一看,不由得惊呼一声:“啊?”
“草灯的?”
夏商只觉脑子嗡地一响,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但是,狂怒中的草灯见自己东西被夏商拿住,立即调转矛头朝夏商来。
“你们这是找死!”
草灯的速度有多快?
夏商只觉得如坠冰窟,似被一条毒蛇的死死地盯着,正朝着自己飞速窜来。
浮生脸色也变了,他知道首座大人断撑不住对方一击,拿起巨剑全力追了过来。
可是,浮生已经失去了先机,想在草灯对付夏商之前赶到几乎不可能。
草灯暴怒,哪里还有点点佛心?一旦出手,夏商必死!
十米、七米、四米、三米、两米、一米
千钧一发时,夏商忽然大喝一声:“大胆!”
喊话同时,右手伸出,正好挡在草灯脸前。
一瞬间,仿佛时间定格,草灯忽然停住了,拳头距离夏商的心口不到一寸,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停住了,一动不动!
浮生从后赶来,黑色巨剑架在草灯的脖子上也没有丝毫感觉。
草灯瞪大了双眼,深陷的眼窝里忽然冒出两颗干枯的眼珠子,感觉快要掉出来似的,十分恐怖。眼神中透露出的震惊和不敢相信却又十分诡异。
“你你你你你你是什么人?”
夏商拧着眉头,反问:“你是什么人?”
“我知道你。”浮生少有地说话了,“卷宗里有你的信息。叛徒,见到首座大人,还不下跪?”
“不不可能”
草灯有些失神地缓缓后退,声音中有种无法言喻的苦涩感,目光没有离开夏商的右手,不停的摇着头,好似不相信这样一个年轻人手里会掌握着虎门一号的腰牌。
草灯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另一块腰牌虎门二号。
“这是你的?”
草灯淡淡地问浮生。
浮生没有回答。
反倒是夏商皱眉又看了看左手拿着的另一块腰牌:“这是你的?”
退了七八步,草灯站定,将浮生的腰牌还给了他,然后仰天低语:“原来如此,原来是新一任督察员首座,虽无功夫,却生得乱世之命数,天外之飞星!我早该想到的,这样的命数怎么可能是平常人?原来是原来是京门十二司头目!”
夏商冷着脸,看着从草灯身上取下的腰牌同样是虎门二号!
跟浮生一样!
“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会有跟浮生一样的腰牌?”
“哈哈哈”不知草灯想到了什么,忽然跟发疯似的仰天长啸,“看来我终究逃不出业障!你们你们这群恶鬼,我逃了五十年,你们还认得我!还有人认得我!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能不能让我赎罪?”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闭嘴!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再为都察院效命的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罢,草灯忽然腾空而起,几起几落之间消失在了黑夜里。
浮生见此,嫩嫩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杀机。
夏商见了眉头一皱:“你要去追?”
浮生点头,双手抱拳,显得十分郑重:“此人名号笑面虎,七十年前,都察院建立之初的元老,是虎门第一个二号。后来却背叛都察院,带着重要机密消失了。没想到竟躲在寺庙之中,老首座说过,一定要将他追回!要找回他带走的秘密。还有,都察院不允许,我也不允许,这天下有两个虎门二号!”
第182章古怪的文字
“你想清楚了?从我的直观感受来讲,你似乎不是他的对手。”
浮生很坚定:“此人必须死!”
夏商皱眉,倒不是担心浮生能不能杀死对方。而是浮生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回来?毕竟夏商身边有浮生保护会安稳许多,短短的一月多以来,浮生便救了夏商无数次,从心底里来讲,夏商已把这个嫩嫩的小子当成了自己最大的依仗。
夏商想留,却又不从留着,虽说在都察院的内部系统中夏商是浮生上司,但因部门的特殊性,成员相互之间是没有直接的管辖关系的。思来想去,既然他决心要走,那便让他走吧。
“小子,你这一去不知何时能还。你护我许久,我也不曾给过你什么,你也不需要什么身外物。那今日便送你一句话吧,许你出走江湖,归来仍是少年。”
说罢,夏商严肃地朝对方拱了拱手。
浮生并不领情,或许并不知夏商的意思,脚尖一点,随着草灯消失的方向也去了。
院里很快平静,刚刚的打斗在院里留下一片狼藉,四周的禅房逐渐有灯亮起,很快有香客从房中出来,举着油灯想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夏商没有理会,将两块腰牌都收入衣裳,走入夜色,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又是昨夜跟草灯论禅的禅房里,迎面看到的是那尊气派的金佛。
夏商拿出火折子,将房中蜡烛一一点燃,直到禅房内火光通明。然后走到佛前,静静跪在蒲团上,双手放在膝盖,低着头,喃喃言道:“我不信佛,但敬佛。今日将一些俗世红尘带到了佛门,扰了佛门清净。多少是有几分不是,今日特来陪佛爷一夜,也当是廖表歉意,阿弥陀佛”
夏商双手合十,深深叩首,又往香炉中插上一炷香,正准备拿起木鱼入定修禅,忽然发现香案上还摆着一物。
红底金边,正是那草灯和尚先前穿在身上的金线袈裟。
不知为什么,夏商看到金线袈裟的时候感觉有些怪异,同时也有些讽刺。
草灯此人修佛几十年,自以为超脱了世俗,没想到却终日被这金线袈裟所累。看着这金佛和这金线袈裟,草灯终究是走不出世俗凡物,始终免不了对金钱的贪念。也正是如此,他才只能将心中恶念藏起来,而不是真正化解,一旦求佛之心稍有动摇,心中的恶念便会出现,才有了今夜的暴怒。
“痴也怨也”夏商无奈摇头,虽说草灯差点儿杀了自己,但想着草灯极端两面的性格又觉得有些可怜,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一切皆因此袈裟而起,我便帮你毁了这祸根吧。”
说着,夏商将加上拿起,放到了烛台火焰之上。
烛台火焰很想要让袈裟完全烧起来还有些困难。
夏商默默地注视着,看着袈裟上的火苗越来越大,表情冷静。
不多时,袈裟一角已经烧了起来,夏商顺手扔在地上,让其自身自灭。
在他随手一扔之时,夏商轻咦一声,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先是愣了片刻,随后脸色一变,赶紧走上前去手脚并用,将袈裟上的火焰扑灭。
火烧得不久,袈裟只被烧掉了一个小角,其他地方也有些许的小洞。
夏商拧着眉头,来不及管这些,将袈裟放到眼前仔细观看。
红底蚕丝是没什么特别,但是嵌在袈裟上的金线就不同了!
那些半指宽的金线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出一串串密密麻麻的小字,是有人刻上去的。
“九河离心,天池拂云月流风之持恒三元其闭,玉枢解天元交横之通达”
“夫于神魄、静海、赤水、滴露、翻雾、鬼念,集外道百家般不若竭蹶心经,鬼道、人心、天眼,三截大合离散,九变九合可通达天地制衡之气”
夏商拧眉念着,袈裟上的字句断断续续,又生涩难懂,不知所说何物。且又经火焰焚烧,已是残缺不全。
文字讲述的是什么,夏商不懂。
但文字的内容一定非同小可。
此物是草灯和尚的,草灯和尚又是七十年前都察院创立之初的元老。
浮生说过,草灯名号笑面虎,是第一人虎门二号,因盗走了都察院一件重要之物才消失于世。
都察院为了找他,过了五十年尚且留有卷宗,可见他盗走的东西何等重要!
不用说,那件重要之物肯定就是这些文字!
夏商心中一沉,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都察院寻找了五十年的宝贝局居然有人放在了自己面前!
此间无人,夏商赶紧将袈裟收入囊中,也不在禅房内逗留,悄悄地回了秦怀柔的禅房。
本想在禅房内跟夫人多呆几日,可身怀宝物始终有些不安。
第二天,夏商告辞回家,又尝试让秦怀柔跟随一同回去,可秦怀柔还是坚持要在寺庙中守足百日。
无奈之下,夏商只有一人回去。
回到家中,一切如旧,只是雅芝对夏商变得冷淡了许多。
夏商心里装这事儿,回家便将自己关在了屋中,拿出纸笔将袈裟上的文字逐字逐句地抄写下来。
这一抄就是整整一天。
等夏商把所有内容都写纸上再一看,发现这其中的问题不是一般多。
首先是生涩难懂,再有是残缺不全。
还有个要命的问题,内容断断续续,找不到哪里是开头,哪里是结尾。
袈裟上金线相互交错,所抄写的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句子,根本不知道句子之间的先后顺序。
有一些相对浅显的句子,就算先后顺序不对,组在一起所说的意思也是截然相反。
通篇来看,似乎没有明显的开篇,好似这袈裟上的内容本来就不完全,总觉得少了什么。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袈裟上的内容记载的是一种武功套路或是内功心法,其中多次提到天地之间的交替至理,想来不会是简单的东西。
看了袈裟上的文字,夏商是思绪万千,他虽是都察院首座,却也不会傻乎乎地将袈裟交给朝廷。
肯定是先自己搞清楚内容之后再判断如何处置。
此物出自都察院,想要有些眉目应该需要翻阅一些都察院的卷宗。
扬州城正好有都察院的分部,夏商决定去看看。
第183章江南春里有春娇
浮生说过,在扬州城城西有一座叫江南春的小楼,那里就是一处都察院的秘密眼线。
关于都察院的一切,夏商知之甚少,只知道都察院在大华的任何角落都分布着眼线,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机密组织。
以前,夏商是不想去了解,不想沾染因果。可经历了这许多,夏商不得不尝试着接触。靠他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小了,他有太多事情要做,找到上官婵、干掉扬州知府、为狂风寨惨案报酬、保护家人
如今浮生也走了,夏商必须要新的力量。
在家中休息了一天,然后便一人悄悄去了扬州城。
如今的扬州对夏商而言并不陌生,到了城西,一路走访打听,没多久便已找到了江南春。
光听名字,夏商还道是一座酒楼,到了门前才发现竟然是一座妓院。
和别的花楼一样,江南春门前不远也是垂柳岸春江水,是京杭运河开道出来的支流,因地处偏僻,并不如其他地方雅芝,不过贵在清静,周边只有几间少人的茶社和两家当铺。
夏商站在门口,看着面前不高的门庭,门口垂着的丝帘、窗花、丝带并非随流的红色,而是以青蓝色为主,给人淡雅清心的感受。和别的花楼比起来,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恬淡,这就是江南春跟别的地方不同所在。
门口也有姑娘,不过穿得并不花哨,端庄得体,手持油扇,翩翩摆动,吹着她们身上的香粉,让周围空气中都带着诱人的味道。
见夏商驻足观望,门前有位嫩黄纱裙的妙龄姑娘摇臀摆手走了过来,娇羞却不谄媚地将手中小扇轻轻在夏商胸口拍了拍:“公子面生,该是第一次来吧?与其驻足观望,不如进而赏玩,若公子信得过娇儿,便随娇儿进来吧。”
夏商看了这自称娇儿的女子一眼,此女生得七分姿色,腰纤可盈握,臀丰难独掌,眉目如画,烟云带彩,一口朱唇娇俏小好似眉心一点丹青。其貌之外,便是她谈吐间柔中带刚的话语声,听着好比夜莺婉转,清脆生花,可却掩不住一种气缓绵长的味道。
这种感觉是武者该有的,夏商见识过很多武者,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错。
如此说来,眼前的姑娘身怀武功,且还不算弱。可能被自己感知到,估计应该达不到浮生的层次。
夏商心中暗想,这江南穿果然有些门道,如此个看门侍女便非同凡人,都察院果真是深不可测。
思绪一闪,夏商朝娇儿点点头。
夏商在打量娇儿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估计是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带着夏商往里边儿去了。
穿门而入,走过江南春的门庭,之后方知此间天地。
此处跟别处截然不同,院内没有一座高楼,全是雅致娇小的江南竹居,带着清淡地竹香,环绕在游龙戏凤一般的人工水之间,一派欣欣向荣的小桥人家景象,若非亲眼所见,很难相信扬州城呢还藏着这样的别样之所。
此间地貌极广,一眼望去看不到头,只见各种花草树木,小桥石道穿梭其间,偶有几对年轻男女成双游玩。
这里给夏商的第一感觉便是景美、人少。
“公子,请随我来。”
娇儿走在前头,不时回头微笑地喊一声,淡淡地微笑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总在不经意间给人好感。
走了不多久,夏商到了一间竹居坐下,里面琴棋书画一应俱全,却不见女子惯用的胭脂水粉。
娇儿坐在夏商对面,摇着小扇笑道:“公子自饮茶水,少时便会有娇儿的姐姐们来,公子可随心意选之。”
话音刚落,便有四位女子进来,最小的不足二八,最大的约莫三十,长得都颇有姿色,却又不是浓妆艳抹的,看起来平添几分自在。
“沫熙见过公子。”
“晴儿见过公子。”
“子钰见过公子。”
“六儿见过公子。”
四位姑娘一一介绍,各自都补足了礼数。
娇儿还是那般轻摇折扇的姿态,笑道:“公子可有中意者?若分辨不出喜好,倒是可叫她们都陪公子弹唱亦无不可。不过公子也应看得出,我们江南春的姑娘可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正经女子,只要公子不唐突了佳人就好。”
夏商看着,默不作声。
面前四女跟娇儿比起来显然要更紧张些,至少不会有娇儿的随性自如。再者,眼前四人是普通人,看不出武功底子,想必没有深层次的身份。
夏商故作不满,摇了摇头。
娇儿一皱眉,坐直了身子:“公子,这四位可是咱家里才艺绝佳的几位,不如先让她们给公子献弹一曲?”
夏商还是摇头,目光转向娇儿,故作戏虐之态,不经意间轻轻抓住了娇儿放在桌上的小手。
娇儿一惊,想要抽回,却被夏商死死拉住。
“娇儿姑娘,先前在外边,我便被姑娘的美艳所吸引,近来便是想跟娇儿姑娘共饮几杯的。还是娇儿姑娘留下陪我吧?”
娇儿拧着眉头,想要抽手却不敢强来,挤出一丝笑容道:“公子有所不知,娇儿只负责拉客,不负责接客的。”
“这有什么?接客拉客,还不都是为了赚钱,难不成怕我给不起银子?”
说罢,夏商从钱袋中摸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
娇儿眉头蹙得更紧,看得出夏商的举动让她心生反感,却又不好发作。
娇儿不说话,夏商又道:“还不够?”
说罢,又摸出一锭金子来。
这回,旁侧四位姑娘都变了脸色,出手这么阔绰的少爷倒是很难见到的。
“还不够?”夏商又问,正要再摸东西出来。
娇儿忽然抽出手,低声道:“公子请自重,娇儿说了不接客便是不接客。”
“什么接不接的,你再看看这个够不够!”
“啪!”
说罢,夏商又把手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公子!我说过了,就算给再多钱我也不不”
娇儿话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从隐隐地愤怒转为无比的惊诧。
因为夏商最后摸出来的不是金子,而是一块腰牌!
娇儿再不敢有任何不耐,低声朝身后四女道:“都退下。”
第184章春坊司
竹居小桌上,两锭金子旁边放着一块扣着的木质腰牌。虽不见正面,却能从轮廓和材质上看出一些端倪。
屋中只剩夏商和娇儿,后者能从背面认出的腰牌不凡,自然也不是寻常角色。
腰牌在前,娇儿表情变得肃穆起来,小扇也放在了桌上,正要翻开来看。
夏商一把将腰牌按住:“你是什么身份?”
“公子先让我翻开看了,若有必要,娇儿自当报上家门。”
夏商点点头,松开手。
娇儿将腰牌翻开,看到正面的虎头纹,大字“一”号时,吓得险些跌坐地上,赶紧起身,退后几步,后又跪在地上接连三扣:“属下春坊司外系弟子春娇参见首座大人!”
春坊司?
外系弟子?
这都是新名词,夏商都没听过。
但怕对方起疑,也不敢暴露自己菜鸟的一面,故作高深地点点头:“起来,你的腰牌呢?”
春娇唯唯诺诺地起身,恭恭敬敬递上自己的腰牌。
上面是蛇形图案,却没有字号。
“怎没有字号?”
春娇欠身低语:“首座大人说笑了,弟子身份低微,哪里配得上春坊司的直系管事?”
听对方如此说,恐怕这外系弟子就是些外围的喽啰,还不配拥有字号。至于直系管事,应该就是拥有字号的十位春坊司掌舵人了。春坊司应该就是京门十二司其中之一,夏商所在的虎卫门又号暗营司,专门负责暗杀行动,直系喽啰全是一等一的高手。却不知这春坊司又是负责哪个方面的。
夏商先没多想,又问春娇:“叫你们管事出来。”
春娇应允,毫不停留,不出一刻便跟着一位中年妇人回来。
春娇跟在中年妇人身后,表情恭敬,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和先前的轻松自如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再看这中年妇人,一袭宫装,体态丰腴,昂首挺胸,见到夏商毫不怯弱,低声道:“腰牌何在?”
夏商起身,亮出腰牌。
中年妇人看了一眼,忽然大喝:“假的!杀了他!”
此话一出,春娇和夏商皆是一愣。
春娇没有动手,中年妇人却出手了,一步向前,一手化作勾爪状,直往夏商咽喉处去。
夏商大惊失色,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反应。
现在浮生不在,一切只有靠自己!
好在妇人的攻势不算凌厉,夏商右手挡在胸口,正拦住了中年妇人锁喉一击。
妇人的手抓住了夏商的手,对方不但不退,反倒抓住夏商的手掌猛地拍向桌面。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屋中的小桌应声而碎,茶水洒了一地。
然而,妇人还不松手,抓着夏商的手掌表情严肃,一股苍白之气从对方指尖飘来,犹如无形地虫子想要钻入夏商身体。
一边的春娇回过神来,娇叱一声准备加入战局,却又被中年妇人一口喝止:“别插手!”
说罢,又冷笑着看向夏商:“无知小儿,没有一点本事竟敢冒充我都察院首座?找死!”
夏商眉头紧皱,掌心处传来阵阵刺痛,又觉手臂骨髓有针扎一般。
不用说,此必然是那夫人的内功在作怪。
夏商虽不会武功,但体内有一阴一阳两股真气,又有大圆满宗师月海棠打入了神秘紫气,三股真气在体内交融,要让夏商什么都不做显然不可能!
闭上眼睛,心中默默念叨:“反击,反击!三道真气都给点儿反应好不好?”
夏商不知该怎么做,体内的阴阳两股真气纹丝不动,但体内的紫气却不再平静。
先前还一脸冷笑的中年妇人忽然变脸,只见夏商手心紫芒一闪,自己侵入的真气竟被瞬间吞噬,吓得妇人赶紧松手,连退数步。
“娘亲!你怎么了?”
春娇惊讶中竟叫妇人娘亲!
当即也顾不得许多,摆出架势就要冲上去。
妇人再度拉住春娇,低喝:“不可胡来。”
说罢,妇人重新上前,忽然双膝跪地:“属下春坊司春葵参见首座大人。先前为确定大人身份,春葵不得不出手试探,冒犯之处请首座大人原谅。”
夏商惊魂未定,看看略显青紫掌心,又看看面前跪服的妇人,一时间不知当说什么。
片刻,春葵起身,双手呈上腰牌,夏商接过来一看,上有蛇行图案,字号为“七”。
夏商看时,春葵解释:“属下春坊司七号,五年前自京都来此,经营江南春,培养有一批风月女子,大都安插在扬州各家大户内,用于掌握各方的消息。”
夏商点点头,将腰牌递回对方:“春坊司七号?那春坊司的其余管事呢?一号何在?”
“首座大人何时任职的?属下听闻陆首座在扬州遭遇不幸,不知这位首座大人如何称呼?”
“我叫夏春秋,接手陆寻的职务不久,准确说来,我对都察院,对京门十二司算不上了解。”
春葵略显疑惑,狐疑地看一眼夏商,缓缓点头:“原来如此。首座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春坊司手下全是女子,分布全国各地,属下负责扬州一带的联络,其余管事也都分列各处。至于春坊司首座,从来都是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属下不知其踪迹。”
“那扬州城内,是否只有春坊司的人?十二司中还有别的管事在?”
“扬州一带相对太平,没有乱党,不涉江湖,故而十二司在扬州投入不多,除属下之外,便只有督造司尚有势力安插其中,若首座大人要见,属下愿为效劳。”
“先不必了。今日来此,是有一件事情想打听。”
“首座大人请讲,愿闻其详。”
“扬州城内可有一些年代古老的卷宗?”
“卷宗?这恐怕就要让首座大人失望了。似卷宗这类重要物件,通常都在京城的都察院的密室内,一般人根本无法接触,更不可能将之抄录。”
夏商眉头轻皱,其实他早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也不觉失望,至少眼前的女人对自己还是很尊敬的,只是不知会不会安心受自己指使?
“那你听没听过笑面虎这人?”
“笑面虎!莫不是五十年前盗走都察院至宝的叛徒?”
第185章五十年前
笑面虎三字,对督查院每一位核心成员都不陌生。
五十年前,一部神秘的经卷被督查院获得,皇上得知后要求销毁。后来不知因何原因并未完全销毁,烧了一半,留了一半。留下的一半被督查院收藏,列为督查院的最高机密。当时负责销毁此物的人就是虎卫二号笑面虎。
当时的笑面虎虽身居虎卫二号,但之前在任务中受了重伤,武功全是,几近废人。起初并没有什么改变,所有人都以为整件事情已经结束。可在两个月之后,笑面虎这个废人忽然武功恢复,而且比受伤前更厉害。
笑面虎的改变引来了督查院内部关注,随着一步步调查,最终确定笑面虎没有将神秘经卷的后半部销毁,而是偷偷练习了上面的功法。
督查院是决不能容忍叛徒的,笑面虎身为虎门二号,更加清楚督查院的办事风格,所以当事情暴露之前先一步逃走。期间又经历了许多波折,最终拜托了督查院的追捕,逃到观音庙里竟当起了主持。从此笑面虎化身草灯和尚,五十年都没有被人发现。
为了躲避督查院的追查,草灯不可谓不尽心竭力,当年的笑面虎是个足两百斤的大胖子,现在的草灯却是个枯瘦如柴的老人,要改变身体需要付出多少代价不得而知。要不是夏商扰乱了他的佛心,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笑面虎消失了,可关于笑面虎和神秘经卷的传说还一直流传在江湖。当年的虎门二把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身负重伤,武功全是,沦为废人的事在江湖中沸沸扬扬,当时是请了天下最高明的医者医治都没有成效。谁能想到他会忽然恢复武功呢?而且武功不退反进,让天下人都大惊失色。
所有的一切都归结在那部神秘的经卷上。
笑面虎消失后,不仅督查院在找,各路江湖势力也在找,而且就算历经五十年尘埃,江湖中人对经卷的渴望从未减弱。
当春葵听闻笑面虎重现时,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第二反应便是震惊和紧张。不惜花费好多时间来讲述五十年前的秘密。
春葵面色凝重,又再问了一遍:“首座大人,您可确定观音庙的主持草灯和尚就是当年的笑面虎?”
夏商点头,心有疑虑:“那神秘的经卷究竟是何来历?能让督查院和江湖如此在意?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还要掀起一场风波?”
“首座大人不知其中厉害,属下也是听前人所述,那经卷乃无上神功,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为了争夺此书,当年导致几个江湖门派覆灭。倘若此消息流落出去,必将引来一场腥风血雨,扬州城也休想安宁。”
春葵越说越是严肃,在竹居中来回踱步,忽然一顿,又道:“不可,笑面虎此人必须找到,绝不能让经卷落入江湖人手中。首座大人,属下斗胆肯定以您的名义召集江南一带的督查院要员全力追查。”
夏商沉默了,思绪不定。
要知道袈裟上的文字内容究竟是什么,肯定要找到草灯和尚才能解释,靠自己显然是做不到的,如果借助督查院的力量倒不是不可能。
可是夏商自己清楚,他这个督查院首座的位置来得不明不白,甚至都不敢暴露真正的原因。如果跟督查院有过多的牵连,会不会东窗事发?能不能掌控其他人?很有可能给自己惹祸上身。
夏商想了很久,摇摇头:“此事你暂且保密,容我再思量一下。”
春葵听了眉头轻皱,美目流转似有思绪。
在江南春并没有了解到过多有用讯息,夏商也不再久待,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回家。
春葵和春娇一路相送,直到夏商消失在视野里。
看着夏商渐行渐远的背影,春葵低声对身侧女儿道:“派几人盯着他,顺便通知首座有关笑面虎的事。”
夏商走在街上,想着给雅芝买点儿小礼物,也能哄她开心一下。
一家不起眼的裁缝店旁边是新开的酒家,几个伙计正往上面挂招牌,稍加留心才发现竟是“五谷精粹”,牌匾右下角还有“天字三号”的小子样。
看来是五粮液在扬州城的分销店又多了一家。
经过前一月的预热,五粮液算是正式走入了千家万户。
五粮液的口感味道虽不及真正的五粮液,但在这个年代也已完全颠覆了百姓对酒水的认知,价格也从最开始的天价逐渐走低,也将酒的质量进行了分类,从五两到五十两不等。
新店开业,夏商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不过看门口排着的长队,想来酒业发展很不错。
既然到了门口,又是自己的产业,夏商打算进去瞧瞧。
不料正准备上前,身边走来一人,再另几个赤膊大汉的簇拥下,绕过夏商直接走到正在挂牌的人前。
“都停下!”不请自来的矮小商客嗓子可不低喝一声打破了场间平静。
商铺里面出来个瘦高中年,看样子应是这间分号的掌柜,见到这番场景不禁皱了皱眉。
很快一矮一胖就在商铺门前交流起来。
夏商隔得远,听不见几人交流着什么,只见瘦高掌柜一边说一遍请胖子进了里面。
这时,排队的百姓开始议论起来。
“那不是隔壁方酒的掌柜吗?叫什么来着?”
“方源。”
“对对对,就叫方源!这可不是个善茬,听说养了好一批伙计。这五谷精粹开到了他家门口,也难怪会来找麻烦。依我看,这两家必定要闹起来。”
“我看今天是开不起业咯,想找个近点儿的地买口五粮液看来是不行咯。”
说着,人群中有人离开,夏商见了心头火起,一个普通恶商也敢欺负到头上来?
于是几个踏步上前,走到店门口,推开几个堵门的壮汉就要去会会那个不知深浅的矮胖墩子。
可夏商没有多的机会,没进门,便看到掌柜带着矮胖墩子出来,笑眯眯地,一路勾肩搭背,不知说着什么,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只听那矮胖墩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你放心,只要兄弟按照说的做,我保管让咱们两家都有钱赚!我说你们东家也真是,有如此好的法子,怎么就不早说给我听?罢了罢了,今日我还有事,来日我再找兄弟喝酒。”
第186章烦躁
夏商还有不明白,这短短的时间内瘦高掌柜是如何轻而易举化解纷争的。
夏商没有打扰,等掌柜将人送走之后才上前表明身份。
得知是大东家来此,瘦高掌柜受宠若惊,各种殷勤讨好不断。
“来来来,夏当家的请你里边儿请。我叫徐安,以前也是帮夏老当家的。早听说夏家如今当家的是个年轻有为的俊俏少爷,往昔还不信,觉着夏家如今这么大的家业,哪里是一个公子哥能掌舵的?没想到今日一见,当家的过真如此年轻,真是英雄出少年,虎父无犬子,长江后浪推前浪”
“好了好了。我就是很好奇,先前你跟那人说了些什么?为何会忽然就改变了态度。还有他说的什么好法子,怎么连我都不知道?”
徐安送夏商在柜台后坐下,沏了一壶茶来,恭恭敬敬送到面前:“当家的不知道?不该呀!我们扬州城几家的掌柜刚接到消息,说要是有别的酒家的店主来滋事,不要与之起了冲突,可予之以分销五粮液利益诱之,放低价五粮液给各酒家,并承诺我们可长期供货。”
夏商听了,不禁一愣,心说这是好久来的主意?自己压根儿没想过!
难道是秦怀柔私下决定的?
显然也不可能,这掌柜先就说了,此消息是刚刚收到的。
家里若做出什么决定,要传达到各家酒铺最多一日时间。
一两天前,怀柔根本不在家中,到底是何人在私做决定?
夏商眉头轻皱,不论此方法的好坏,但自己身为当家的,手下竟有人背着自己胡乱发号施令,多少会叫人不爽的。
夏商并未表态,跟掌柜的聊了两句之后,离开了铺子。
或许是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夏商有些惆怅。
督查院和笑面虎的恩怨没有解决,家里两三个女人还不清不楚。虽说有了些积蓄,可要跳出扬州城往别处发展似乎还不够成熟,混来混去都是在扬州这一隅小地,实在是有些沮丧。
带着一些愁思回到了榆林县,车驾刚到街口,远远地能看到府门,正瞧见一辆车驾在府门前接人,然后往另一个街口去了。
等自己的车驾到了门口,家丁恭敬上来迎接,夏商便随口问了句:“先前走的车驾是谁?”
“二夫人的娘亲。”
“柳夫人?”
“正是。二夫人想念娘亲,常着人去请柳夫人过来叙话。”
夏商没有再问,但却忽然意识到个要命的问题。
柳如烟之前,柳夫人和夏商有过几次交流。那时候,柳夫人便多次邀请夏商加入什么红花会。夏商多次拒绝,柳夫人表面没有纠缠,可后来主动找上秦怀柔,自荐其女柳如烟,期间又制造机会让秦怀柔各方了解
而且,关键柳家和夏家家底存在差异,柳家属于上位者,反倒把自己女儿嫁给下位者为妾,明显是不合常理的事情。
如此想来,柳夫人打的主意定是利用女儿吹枕边风,最终目的肯定也是拉夏商加入红花会。
夏商是何等聪明人?细细一想如何不知其中利用关系?如此一来,这桩婚事便是别有用心!
有人用自己的感情做筹码,这绝对是不可原谅的!
柳夫人的作为显然触及了夏商的底线。
如今柳夫人三方两次从柳庄来夏府,美其名曰说是见女儿,其实就是在暗中支招如何俘获男人的心,以便后面吹枕边风。
夏商越想越是气苦,要说此事的开始因秦怀柔而起,若非秦怀柔擅作主张,哪里会有这许多事情?但是,夏商又怎舍得怪罪听话懂事的夫人?
想来想去,还是有些郁闷。
夏商到了正门大厅,厅中无一人,身后新来的家丁屁颠屁颠地跟着。
夏商坐下,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凉透了,又吐了回去:“去换热茶来,还有,叫柳如烟过来。”
夏商心情很不爽,要怪就怪柳如烟的母亲心怀不轨,就算柳如烟是无辜的,但也免不了心中有几分火气。
但此事唯一的好处就是,让夏商心中那一丝不忍和愧疚没有了。毕竟是嫁给了自己,自己却没给人家好脸色。
夏商思量了许久,门口一阵风把夏商从思绪中拉回来。
柳如烟一身绿衣飘然而来,手里捧着茶壶,嘴角带俏,踩着小碎步唯恐弱了仪态。柳如烟竭力保持着自然,却也掩不住眼中那一丝不安和惶恐,估计是摸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思,安不下心吧。
柳如烟冲了茶,想送到夏商面前,却见夏商已自己倒了一杯自顾自喝起来,无奈只能讪讪坐到一边,自饮了一口。
夏商看了眼柳如烟今日的装束,绿萝青纱,乳霞白衬,粉颈挂着真珠宝串,小嘴桃红水润胭脂,眉有烟云,眼藏流光,一头金钗宝簪,一身珠光宝气显得贵气逼人,但又那小小年纪,陪衬起来倒显得有几分别扭。
好不好看?
当然是好看。
但夏商心有怨念,便也不觉心暖,只看那一身绿衣觉得有些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方才你娘来了?”夏商不动声色问道。
柳如烟却正襟危坐:“是的,娘亲刚走,早知少爷回来,便可叫娘亲多留片刻的。”
“以后我不在家,你尽量少跟娘家人往来,毕竟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听到夏商此话,柳如烟表情一僵,拧着眉头看着夏商,不知怎就得了这么句无情的话来?
柳如烟心里委屈,想着娘亲的告诫又不敢表现出来,说是此刻忸怩姿态只会让男人更加反感,故只有强作镇定低头挽着衣袖。
“恩?听到没有?”夏商强调了一遍,证明他很忌讳这件事。
倒不是夏商薄情,只是不想让这个女人被柳夫人教唆得变了味,自觉此刻应该把话说重些。
柳如烟羞红了脸,换做以前怕是已经哭了起来,连母亲的面儿都不能随便见,这不是摆明了不让自己好过吗?
“妾妾知了。”
夏商点点头,表情有所缓和:“还有一事,我今日在扬州城内听一家咱们的掌柜说什么,若有别家酒肆的掌柜滋事,便以低价五粮液进够对方,如此来化解事端。此事你知不知道?”
听了夏商的话,柳如烟倒显得平静,点点头:“是的,是妾身通知的各家掌柜,因为”
“啪!”
话没说完,夏商一掌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柳如烟手里的茶都翻了,茶水湿了一身,也顾不得清理,赶紧起来,战战兢兢地到了厅前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谁叫你擅作主张的?”
第187章天才
“少爷,是是姐姐叫妾打理酒庄生意的。”
夏商声调并不太高的低喝,却吓得柳如烟忙站直了身子,捧着的茶杯险些都翻了。唯唯诺诺地低着头,小声解释起来。
看着那小小的身板颤颤巍巍,说话声音也颤颤巍巍,看着着实可怜。
夏商看着心有不忍,却又辨不清此女是故作柔态还是真被吓着了,故而并不改变态度。
两人这关系确实不太好,怪就怪在柳如烟在一个不合适的时间进了家门,让夏商从心里对其有一种抗拒和排斥。
夏商瞥了眼柳如烟手里还捧着的茶杯,盖子随身子的颤抖摇晃地当当作响。
“你坐下,不用这么紧张。我说话便是这般,你习惯就好。”
“妾妾不敢。”
“叫你坐你便坐。”
柳如烟又轻轻偷看一眼,见夏商脸色略有缓和,方才规规矩矩坐下。
夏商言道:“且说说你为何会想到卖低价酒给别家?”
柳如烟以为是男人追责自己的决定,又要起身认错,夏商正巧走到她身侧,按住了她的肩膀:“如何想的便如何说,我没说你做的不好。”
柳如烟放下茶杯,声若夜风:“那个妾想着那五粮液是天下无双的宝贝。如今在扬州市面上供不应求,多开几家酒铺是必然的。然而,五粮液出现必然会影响到其他酒庄的生意。难免会有心怀不轨之徒觊觎五粮液的配方。若少爷要广开酒铺,必然会遇到许许多多的麻烦事。
与其整日提心吊胆如何保护好五粮液的配方,倒不如光明正大地把五粮液供给其他酒庄。让他们的酒庄也有五粮液可卖,别的酒庄得了好处,自然不会再来找麻烦,也不会再打配方的主意。我们虽吃亏卖了低价酒,但从中也能获取一些利益。折中核算,若是别的酒家也加入到买五粮液之中,少爷的利益虽然少了些,却也因此获得了安稳。这便是妾的打算,不知少爷”
柳如烟把话说完,显得有些忐忑,就怕男人不满意这样的布局。
夏商却没有评价,转而又问:“怀柔让你打点生意的?”
“嗯,全凭姐姐吩咐。若无姐姐应允,妾就是有天大胆的胆子也不敢插手家中生意。”
“怀柔都交代了你些什么?”
“姐姐把库房的钥匙给了妾身,让妾身清点家里的账本,还有盯着酒庄生意,便是这些了。”
夏商皱眉,心说柳如烟刚来家里,怀柔怎就把库房钥匙都交出去了?还让她打点家里的一切财务。这份信任未免也太过了吧?而且,这些活儿可不简单,柳如烟来这里什么都不知道,秦怀柔如何放心?
“安排给你的活可有难处?账目之类的你都看的懂?”
“暂无疑难之处,账目一类已经整理封装妥了。”
家里的账本秦怀柔花了一两个月都没整理妥当,她才来几天?竟然整理妥了?
“哦?那你说说家中产业有多少?盈利如何?”
“回少爷。家中库房有现银五万一千七十三两,奇珍珠宝、金银首饰共折银七千七百五十两,人参、灵芝等奇珍药材些许,折银两千三百两,布匹织纱若干,折银六百四十两。库房寄存共计折银六万一千七百六十三两。
妾将已有的六万两银票分别置分在通惠、聚宝、财源三家钱庄,各有两万两。然后就是酒庄铺子,扬州城有三家,周边十县共计十三家,一共十六家,估值应有二十三万两银子。
如今五粮液每月能出产五万**,按照少爷要求,继续窖藏两万**,剩下的三万**流入各家铺子。第一月售出两万一千九百七十三**,除去工钱,铺面掌柜的红利,恭盈利二十一万两银子。”
柳如烟言罢,夏商惊愕不已,心说连子自己都不晓得如此清楚,这丫头刚来几天,怎就知道得如此明白?
“你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家中库房里有账本,清点了账本自然便知了。”
“你用了几天时间?”
“一天。”
“真的?”
“妾不敢妄言。”
“这么说来,你在数算很有天赋咯?”
“自小便是如此,算不得天赋。”
夏商左右打量,心说这妮子莫非真是个天才?在古代没有任何先进的数学理论时,能将账本清点如此快,极其少见。
“这样,我出一道题给你算算。二两银子一**酒,四个**盖换一**酒,两个**子换一**酒,十两银子能换几**酒?”
这道题题意简单,但要在短时间内算出不容易。
柳如烟也没听过这样的趣题,沉吟了一息时间,抬头答道:“能换十五**酒和一个**子三个盖子。”
这才不到十秒!
夏商这回算是服气了,原来这妮子真是个算数天才。
难怪夫人会这么器重她,想来也是见识了这妮子的算数功夫。这样的算数天才耳用来管账是再合适不过了。
但前提是此女要对夏家忠心,就怕她嫁入夏家带着别的心思。
单看这次对话的表现,夏商还看不出什么破绽,但要完全信任她显然还不可能,还得多观察些时间。
“你答得很好,正确答案就是十五。看来你确实是有些天赋,既然夫人信任你,你便好好去做。只是日后有什么重大决定,要先与我商量一下。”
柳如烟俏脸一红,喜上心来,简单的一句话对她可是难得的肯定和表扬,朝夏商重重地点了点头:“妾一定尽心尽力,不辜负姐姐和少爷的期望。”
“好了,你去忙你的吧。我这边没什么事了。”
柳如烟神色渐暗,略显失落,犹豫间开了房门,互听屋外嘈杂纷乱声四起。
不知出了何事,街上的声音竟能传到府内来。
正巧偶遇一家丁途经门前,夏商叫来便问:“屋外发生了何事?如此喧哗?”
家丁不知:“少爷稍等,我去问问。”
说罢,家丁麻利地跑到府门前去打听。
半分钟后,家丁回来:“少爷,听外面人说好像是观音庙出了事,庙里死了好多人。”
“观音庙?哪座观音庙?”
“大青山”
第188章佛前一跪三千年
大青山下人海如云,纷乱惊恐的声音不胫而走。
好多刚从山上下来的香客还在惊魂未定之中,每一人从山中来,便有一群人来询问山上之事。
也不知山上经历了那种恐怖的场景,下山来的人无一例外皆是恍若失神,被人久问却不答。只见从山中来的香客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血渍,也不知是他们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目前而言,可靠的消息只有一条,那便是大青山上观音庙的主持疯了,杀了好多人,半个时辰前,一队官兵过来调查,上去后竟全被杀死了。
没人知道观音庙的主持为什么会疯?在扬州百姓心中,观音庙的草灯主持可谓得道高僧,堪称在世活佛。
草灯主持会发疯杀人?这话根本没人相信!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带来观音庙的消息,所有人都说确实是草灯主持杀人行凶,这才让更多人相信了这不争的事实。
所有人都在担心,却无人敢上山。
大青山下从未这么热闹过,夏商在人群中不知问了多少人,无一人知道秦怀柔的下落。
自听了那消息起,夏商便慌慌张张地赶到了山下,同时还带着府中所有的家丁,三辆马车并行,到了大青山口就分散打听。
既然已有从混乱中逃到山下,那指不定秦怀柔已经下山,所以要先在山下的人群中找找。
找了许久,不见怀柔踪迹。
夏商心里便担心起来,恐怕怀柔是没有逃出观音庙的。
大青山上观音庙
无法想象一座富丽堂皇规模宏大的寺庙只经历了一天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这曾是扬州地界最大、人最多的寺庙,现在却成了尸山血海下的废墟。
夏商山上走到观音庙门口,见到坍塌的庙门和里面那尊历经百年的观音像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观音像嘴角依旧带笑,却少了半张脸,古朴的躯干也布满裂痕,好似一碰就碎的乱石。外围几处断墙烂瓦,像是被巨力摧毁。地上的乱石堆下却是更为触目惊心的百姓尸首,献血正沿着山道往下流,浸入土中,似乎要浸透整座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肃杀和死寂充斥着这座百年古刹。
只放眼一观,地上便有不下是具尸体,其中一人夏商还认得,正是那日在门口行骗的假小和尚。
夏商不曾想此间局面如此恐怖,见之心寒,也顾不得太多,直往夫人所在的普德殿去。
另一个方向,观音庙返修后的新殿外有一处更广的平台。
往日都是所有观音庙和尚修早课的地方,正殿内便是镀金的更大更新的玉莲观音像。以往这边更是金碧辉煌,处处彰显佛家的气派,如今却也毫无生机,一角垮塌的房檐为此间又添了一处废墟,里面的镀金观音身上也蒙了灰,再无半点儿庄重大气之感。
平台中间,一群和尚不下百人,竟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个面如死灰,不敢动弹。有人涕泪横流,有人闭眼诵经,有人求神求佛,有人呜呼哀嚎,各种声音混做一团场面极其混乱。
更别说平台一角堆积成山的尸首,有和尚,有官差,有百姓
更多的鲜血,更浓的血腥之气弥漫空气中,好似让整座大青山,整片天地都多了一层阴霾。
今日云很沉,层层叠叠挡住了太阳,只有昏沉沉光洒在平台上,映照着一众和尚绝望又无助的脸。
众和尚面前,枯瘦的老头负手而立,竭力笔挺着腰板,仰头望天,带着一副与年龄不符的刚毅和冷漠,好似上百的僧人和数十尸首都不在齐眼中。
“你们你们谁能告诉为师,我们为何拜佛?回答得好,我可绕你们一命!我数三声,要是没人回答,我便杀一人。若再没人回答,我便杀两人!”
此人便是草灯!
今日的草灯和那夜里的草灯更是判若两人,今日草灯已然丢掉了五十年的坚持,再不有半分犹豫和疑惑,有的只是冷漠和平静,漠视一切的泰然自若。
这才是都察院虎门二号该有的气势!
话音刚落,面前人群一阵骚动。不多时,跪在前头的另一老僧起身来,淡淡道:“师兄,你着了魔障。拜佛便是消除心中魔障。你我师兄弟一场,在这观音庙中潜心修佛数十载,师弟劝你及早收手,不要葬送一世功德。佛前一跪三千年,三世轮回轮回轮”
老僧话将说完,却永远停在了最后两个字。
“啊!”
“罪孽啊!”
“阿弥陀佛”
这也是为德高望重的老禅师,如今却在一瞬间坐化成佛
见之望之,可悲可叹。
百余僧人齐齐长稽
“拜什么拜?有什么好拜的!师父告诉你们,佛前一跪三千年,未见我佛心生怜。莫是尘埃遮佛言,原是未献香火钱。说什么普度众生?我潜心修佛五十年,为何佛还渡不了我?为何还斩不断俗世恩怨?一入江湖,终身江湖!五十年了,还是脱不开江湖,脱不开前尘种种。既然佛渡不了我,我为何要拜?都是你们这群秃驴骗我,说遁入空门便能泰然一生老子一梦五十年,恍然悔悟,想我当年何等风光?如今已成这番鬼样!都是佛骗了我”
“师父快醒醒吧!是您是您教我要胸怀众生,普度众生的”
“闭嘴!”
噗!
场间再次哗然,又有一僧人倒下。
“阿弥陀佛”
到了此刻,或许所有僧人都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如此反倒让人心安了许多,整齐的佛音幽幽响起,自大青山的观音庙最大的诵经台上传出。
佛音妙语,字字锱铢,正是此混沌天地间需要的一股清流,驱散着空气中的血腥和压抑。或许也就这一刻,每一位僧人才能真正抛开生死,触碰到真正的佛理。
僧人们不再散乱,一个接一个端正身形,盘膝而坐,以早课的姿势面对身前逐渐改变脸色的草灯。
“一群蠢驴!不怕死吗?为师怎就教出你们这群迂腐?今日想活命的,便到大殿里对菩萨像吐一口唾沫!不然,你们全都要死!”
第189章我们
佛院红墙断,老树枯枝残,一地松针还在随风而动,地上青砖破土零落,化作片片碎石,哪里还有半点普德殿的淡雅风貌。
夏商站在乱石堆上,看着眼前一排排坍塌的禅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怀柔!怀柔!”
大喊了两声,无人应答。
这里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废墟之上偶有几只鸟雀停留。
“难道”
夏商不敢想,一点不好的思绪出现便摇头否定。
首先秦怀柔会武功,再者,此地看不到任何血污痕迹,这里应该没有屠杀。
夏商到了怀柔所在的禅房外,那里的禅房已经坍塌,只有版面墙壁颤颤巍巍没有倒塌。
见此情形,夏商不着急是不可能的,虽觉被掩埋的可能性较但还是忍不住上去翻动烂瓦砖石。
夏商内有三股真气,天生一股怪力,不费多少工夫就确定废墟中没有人。
普德殿找不到人,那秦怀柔究竟去了哪儿?
正当夏商苦思不定时,忽觉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有人在草丛树林中穿行,脚步极轻,若非夏商体内有真气加持,让其感知力有所提升,肯定还感受不到周围的动静。
这细微的声音杂乱无章,不是单独一人,而且从声音频率来看,显然都是轻功极佳的。
好在这些脚步声音并非朝自己的方向来,而是朝着西南边更多庙宇的地方去。
夏商好奇心起,正又不知往何处寻找夫人,遂跟随脚步声一路过去,期待能有所发现。
穿过层层院墙,过了一座又一座庙宇,一路所见给有不同,前方高楼庙阁已不见其毁坏模样,却闻一股更为浓重的血腥之气从前方飘来,同时又有一阵阵淡淡的诵经之声随之传送,前后对比,气氛显得更加古怪。
闻之血腥,夏商心思沉重,穿过最后一道庙墙站到大殿外平台东南角,便见撞见一座尸山当在面前,那一张张狰狞的人脸和满地的血腥如鬼道一角,叫人头皮炸裂,心跳骤停!纵使夏商心志坚定,也未见过如此恐怖之景,伫立原地几息之后浑身一麻险些跌坐在地,便是用了全部精力方才没有当场呕吐。
这是怎么了?!
夏商脑子只有一个问题,但凡是个心智正常之人,在这样的杀戮面前只有愤怒!
天下谁会如此灭绝人性?
带着疑惑,夏商正要绕出尸堆,忽听耳旁传来声音:“施主快逃,快逃”
一个年不过五六的小和尚就在夏商不远,股倒在地,低头俯身,目光却撇着夏商,小声却严肃地说着。
看得出,小和尚已惊恐至极点,青涩的脸上满是尘土,狼狈不堪。
“施主,别过来。”
小和尚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和哀求。
夏商不知其意,越是这般说他便越是好奇,探头往尸山之外看来,一眼便看到十米外开的草灯冷漠扫视众僧,负手而立的姿态和淡漠的表情看得人心底发寒。
难道这一切真出自他手?
平心而论,夏商不相信草灯会作出此等惨无人道的事情来,且不论他之前有何种凶名,单论几日与之交流,见他第一眼的佛性给夏商留下深深的印记,那是的草灯便是个执念的僧侣,带着盲目的自信和对神佛虔诚的崇拜。
或许便是此盲目崇拜和信服才导致此刻的冷漠和淡定,看着草灯伏在身后还带着鲜血的手,身上、衣角星星点点的血迹,所有的一切都在指证他就是罪魁祸首。
不管此人是谁,犯下如此罪孽,神鬼也难以饶恕。
夏商经历过一次前所未有的重生,亲身体会过死亡的过程,这让他对生命有一种常人无法体会的敬畏。他可以允许在这样一个残酷的时代里有杀人或人被杀,却不能容忍一个人如此漠视生命。
如此多无辜生命死在面前,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故作姿态!
夏商很愤怒,愤怒到忘了自身处境和对方的强大。
跟随内心的咆哮和狂吼,夏商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走了过去
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愚蠢的,却又是不得不做的。
躲在阴暗里不敢擅自靠近的人群中,有一双眼睛看到夏商呆住了:“怎么是他?他疯了不成?”
夏商踏出第一步时,人群前方的草灯便已注意到了夏商。
见到夏商,草灯一皱眉,显然不希望见到此人。
众僧诵经未曾停止,只是见夏商过来,吟诵之声略微有些颤动,好似在为夏商感到惋惜,却又无能为力。
“你来作甚?”草灯望着夏商淡淡说道。
夏商并不搭话,拿出虎头腰牌,自顾自言:“我以都察院首座的身份命令你,将这里所有的和尚都放了!”
虽是心中愤恨,然并未冲昏头脑,夏商清楚得很,这块腰牌便是自己最大的依仗。这草灯必然念及旧事,对都察院还有牵绊,不然绝不会五十年还留着腰牌。
果如夏商所料,草灯见到首座腰牌立即收敛了轻视之情,负着的双手也放到身前,但话语并未变弱:“小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莫说老子已经脱离都察院五十年了,纵使五十年前,首座拿着这块腰牌也未必能请动我做事。你别是以为用一块牌子就能驱使老子吧?”
“不认腰牌?好!”
夏商一声冷笑,再掏出一块腰牌来,赫然是草灯携带五十年的那块。
拿出腰牌,夏商便要往地上砸去,草灯脸色一变,瞬间上来,一把抓住夏商的手,不费吹灰之力将腰牌重新夺回。
草灯下手不轻,夏商也不顾得手腕剧痛,盯着草灯紧张的表情,再度冷笑:“即不认腰牌,为何如此重视?即要拿着此腰牌,便是都察院的人!我且问你,都察院教义是什么?”
草灯答道:“我们不受礼拜不分等级不念恩德,不计善恶,即使被欺压也不屈服、即使遭遇灾厄也不气馁、遇到不公正时能毫不畏惧地纠正、不向禽兽屈服献媚,做刚正之人,行大道之事,天下需要,我便所为!即便天下需要黑暗,我等甘为阴暗下的人,做那些世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就算背负骂名,昭著于世。我等也要留有本心,恪守底线,不愧顶天立地。”
第190章问佛
七十年前,当一个一腔热血的小胖子站在那座历史悠久的宅院里,跟一众同样热血的青年一起宣誓时,他是其中最认真、最用心、最有力的一个。
“我们不受礼拜不分等级不念恩德,不计善恶,即使被欺压也不屈服、即使遭遇灾厄也不气馁、遇到不公正时能毫不畏惧地纠正、不向禽兽屈服献媚,做刚正之人,行大道之事,天下需要,我便所为!即便天下需要黑暗,我等甘为阴暗下的人,做那些世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就算背负骂名,昭著于世。我等也要留有本心,恪守底线,不愧顶天立地。”
当人群散去时,只有这个小胖子留在原地,怔怔失神。
“曹子登,还愣着干嘛?都散了。”
“胖子,快走了,我们去吃酒。”
“喂,你醒醒,失心疯了怎的?在想什么?”
“我想一个人想想,究竟如何才能做到保持本心,做个顶天立地的人。”
“哈哈哈哈蠢货,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进了这个院子,我们干得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们这辈子都别想干净!刚才那些场面话不过是说来给人听听的,你不会以为这些都是真的吧?”
小胖子的认真换来的是一众人的嘲笑,但他却没有丝毫动摇,反倒掐住一个人的脖子:“你再说一遍试试?!”
“曹子登!你你松手,我不说就是了!”
“疯子,傻子!咱们离他远点儿,这人脑子不正常。”
身边的几人一拥而散,留下小胖子望着头顶的“都察院”三字怔怔失神。
“小胖子,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声音打断了小胖子的思绪,一个仪容不俗的中年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在这个人面前,小胖子第一次感觉到震撼,一种森冷中带出正气的感觉,小胖子明了,这就是他一人追求的境界。
“我叫曹子登。”
“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杀了人。”
“谁?”
“一个该杀的人。”
“你想做什么?”
“杀天下该杀的人。”
“先前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要有人藏在阴暗中。”
“想清楚没有?”
“想清楚了。”
“说来听听。”
“因为没有坏人承托,天下如何来的好人?我可以做坏人,但我的心不坏,真的。”
小胖子说得很认真,一本正经地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中年人笑了,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又摸出一块木牌,递给他:“拿着。”
小胖子接过来看了看,之间木牌的正面刻着一个栩栩如生地虎头,中间雕刻着一个“二”字。
“这个腰牌你要守着一生,刚才宣誓的那一段话你要记着一辈子。诚如你说的那样,你和我都可以做坏人,但我们的心不坏。天下间总有些脏活,黑活,见不得光的活要人去做。别人不愿意,我们就去。你应该只知道,这是个费力不讨好的苦差。”
小胖子点点头,又把玩着腰牌一遍。
中年人拿出了自己的腰牌摆在小胖子面前:“如果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那就跟我来。从今以后,我是一号,你是二号,你就跟着我办事。”
七十年过去了,那一块腰牌,那一句话一如昨日回响,在草灯的脑海中挥之不散。
当年人已去,当年事未了。
那一段段尘封的记忆,那一声声不远提及的声音,好似都在夏商的一句问话中被唤醒了似的。
不过如今的草灯再不是当年的小胖子,而是一个枯瘦如柴的风烛残年的老人,没有了当年的青涩和稚嫩,在岁月和生死的打磨下变得冷酷而又坚定。想到当年的那份坚持,留给他的只是一段段可笑的回忆。
“首座大人,现在跟老子谈这些还有什么用?莫不是要用那些可笑的口号来让我回心转意?我一错五十年,没有悟出超脱之道,却悟出了天下佛理的谬误!我们心中的佛不过就是束缚自身的魔障!我要撕开这困了我五十年的佛的真面目!”
说话间,不知是沉浸在往事之中,还是拘泥于佛教礼仪的谬误之内,草灯的情绪激动起来,转而指着面前一众诵经的僧人。
“你们都听清楚了!老夫是在开悟你们!说什么佛教礼仪,谈什么普度众生,通通都是屁话。我问你们佛若不贪,为何要世人供奉?佛不爱慕虚荣,为何要世人跪拜?我心有佛,佛却无我。受尽世间苦难,问佛。佛说一切皆有定数。我笑既然帮不到我,我拜你何用?
我们拜的佛就是让我们放弃心中坚持,寻求自我安稳的借口,我们双手沾满鲜血,一句拜佛就能心安吗?我们造的孽,能在佛前一跪就洗清吗?那天底下超脱的恶人未免也太轻松了吧?那我们拜佛真是能求佛祖保佑?还是根本是我们自欺欺人的手段而已?”
一番质问,竟让场间佛音戛然而止。
大小僧人左右互看,面容沉重。
他们拜的佛都是虔诚至高的信仰,是大道大智的最高标准。
这些僧人在观音庙里修道一生,接触的世俗香客千千万万,却从未听过如此有力有据的质问。
是啊我们为何拜佛?
看着一众僧人的茫然,草灯仰天长笑:“哈哈哈哈都回答出来是不是?因为老夫说的就是事实,就是真理!我们都是身陷骗局中的人,我们还念什么佛?还敬什么佛?都给我进去把佛像拆了,我绕你们不死!”
露天之下平台上,百余僧人寂静无声,一个个眼神从疑惑到迷茫,从迷茫到畏惧,为畏惧到害怕他们需要一个答案,他们需要一次反驳,否则他们心中的坚持就要坍塌
“佛可不信,不可不敬。”
淡淡地话从夏商口中传出。
“草灯,你修行五十载,连最基本的佛理都参不透,如何能参悟大道?如何能获得超脱?很多人都有你的疑惑,言说:佛不贪,为何要受世人供奉?佛不恶,为何容不得对其一点不敬?吾等奉上敬意、贡上香果,求去灾祸。佛却说:世人多难,命中注定,天意不可违等。如此,拜你等何用?
你可知有几类人要信佛?人太贪,拜佛人太恶,故敬佛世人多难,本命中注定。殊不知世间本无佛,佛自在心中,而一生太贪,太痴,太恶,心不净。非佛不救你,而是你自己不放过自己。你一心逃脱因果,不沾尘世,却又放不下腰牌和都察院之种种。你把心中种种肮脏都藏在金辉之下,以为金佛玉像就能耀人眼,以为金线袈裟就能装其心,自欺欺人者为谁?并非佛,而是你自己罢了。”
第191章拼死相救的人
自欺欺人者为谁?
简短的辩驳却掷地有声,让草灯陷入沉思。
我与佛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是佛中又我,我中有佛?
还是佛牵绊着我?
草灯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几十年的参悟不及一个斯文小子的只言片语?为何他的每一句话都能戳到自己的痛处?
“你无需废话!老夫心已认定,佛就是虚妄之物,纵使你巧舌如簧也休想让我回心转意!我劝你赶紧离开,在我没有改变初衷之前,否则,我只需动一动手指头变更将你碾死。”
“你错了!你以为这些话我是说给你听的?那一番话我是说给在场的僧人听的!”夏商回头,看着一众表情激愤的僧人,“吴无需怀疑,无需犹豫,拜你们心中的佛,没错。”
淡淡一句,便是燎原之火上的一场倾盆大雨,熄灭了所有僧人心中的火焰。
夏商的回答正是他们所期待的,因为他们相信佛是不会错的。
“施主高论,我等拜服。草灯主持,您还是赶紧收手吧。不要再抓着执念不放了。”
“草灯主持,收手吧。今日之事皆因心中魔障所起,若及时悔悟,佛祖会宽恕的。”
“阿弥陀佛”
一众僧人深深一拜,再度颂起经文来。
此刻佛音似比之前轻柔了,也更坚定了,如一缕凉意春风驱散着此处的低沉和压抑。
看着僧人们的怡然姿态,草灯顿觉烦躁,怒吼道:“都给我闭嘴!说什么回头?就算佛祖能宽恕,我也不会回头的!”
“回不了头了。也宽恕不了你的!”忽然间,夏商在身侧淡淡说道,“有些罪孽不是你说回头就能回头的,就算佛祖能宽恕你,都察院也不会宽恕你,我更不能放过你。你对生命的漠视,我无法容忍,你根本不配再活在世上。”
夏商冷不丁的一句话带让草灯一愣:“你说什么?我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你要杀了我?哈哈哈就凭你?”
夏商很严肃地点点头:“就凭我!不过不是在今日下次你我再见之时,便是你的死期。所以,若你想要活命,最好现在杀了我。”
此话何其狂傲?
实则却是夏商的欲擒故纵之计。
此刻虽是义愤填膺,却也无力杀死草灯。而草灯心性无法捉摸,吃不准他会不会突然发难。
此话一出,叫草灯的傲气,必然不信夏商之言。
果然,草灯狂笑道:“哈哈哈真是可笑之极,五十年前,整个都察院和武林都在找我,我都安然无事。你虽是都察院首座,却不过是个不会武功的俗人,想杀我”
话音未落,草灯脸色一边,只听空气中闪过一阵破空之音。
“嗖嗖嗖”
一连串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目标全部锁定草灯身上。
草灯立即腾空而起,躲过突然的偷袭,口中狂笑不断:“哈哈哈原来还有不知死活的小人藏于暗处,都给老夫出来吧!”
“杀!”
佛殿后,红墙外,忽然杀出数道白影。
一个个手持宝剑,身怀绝妙轻功,在空中翻滚腾挪,手中剑锋化作莲花,纷飞绽放间尽是杀意涌现。
这一道出手共计十二人,封锁了草灯东南西北所有防卫,十二道强弱各异的真气窜动砂石纷飞,让场间气氛为之一沉。
与此同时,草灯体内真气也所致爆发,不过他的真气比这十二人来得更猛、更强!苍白的真气浓稠如雾,让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短暂悬浮,虽只是一瞬之间,却也让十二人的攻击有了混乱。
战斗一触即发,来得一点准备都没有。
夏商站在战局边缘,并未走神。
此十二人虽然人多,武功却不如草灯,双方打斗应该势均力敌。
只求这十二人能将草灯拖住!
夏商转身就喊:“机会难得,你们都逃命去吧!”
一众僧人相互看了看,又看看前方陷入混战中的草灯,终是有人起身往庙门跑去。
一人带头,后者争相跟随,场面瞬间乱了。
混战中的草灯见此情形勃然大怒:“姓夏的,莫以为老夫当真不敢杀你?”
说话间,草灯朝夏商所在挥出一拳,一股苍茫白气化作拳影脱离战局朝夏商攻来。
此景出乎意料,夏商愣在当场没了反应!
眼看拳劲便要落在夏商身上,忽又有一道白影闪出,一道剑光闪动,剑刃挡在了拳影之上,只听“哐当”一声,一柄长剑竟生生崩断,可想草灯那一拳威力多大。
忽然出现在娇小声影用剑替夏商挡了一击,却也无法完全化解拳影力道,光残余的力量就将那小小的身子给打得倒飞而出,瞬间撞到夏商的怀里,险些把夏商也装了个跟头。
香玉入怀,只轻轻一碰便知是个妙龄少女,夏商心中担心忙问:“姑娘你要不要紧?”
正问着,便探头去看来人面貌,这一看之下,夏商就愣了。
“仙儿姑娘”
竟然是怡春院的仙儿姑娘洛仙!
仙儿听夏商叫出了自己名字,小脸儿虽是惨白,却嘴角一翘,笑道:“公子认得”
话刚出口,仙儿心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血,满嘴腥甜全吐在夏商的身上,吓得夏商头皮一麻!
“仙儿姑娘,你”
吐了一口血,仙儿神采更弱了,萎靡的眼神中没有什么痛苦表情,也不给夏商再说的机会,拉着夏商的手:“快走!”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夏商不知道消失许久的仙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对方为何冒死替自己挡下一击?
只是本能地跟着仙儿的脚步飞速往山下跑去。
跑了不多时,回头在看不到观音庙的影子,仙儿才停住了脚步,半蹲身子吐了几口浊气,似乎很难受。
而此刻,夏尚正想着此行来意,夫人的下落尚且不明,如何能离开?
夏商正要对仙儿姑娘说明,不料休息中的仙儿再吐一口血,俏脸上仅有的那一抹血色也没了,身子一晃便向夏商怀中靠来。
对方是为了救自己而受伤,自当将之抱住,眼看仙儿命悬一线,夏商左右为难。
夫人是否在观音庙还不确定,但仙儿姑娘在不医治怕是不行了。
思量之后,夏商一咬牙,将仙儿抱在怀中,继续下山去了。
第192章那一句话
怀中的娇躯柔弱无骨,轻柔如风,似感觉不到重量,跟一团水似的。起先怀里的人儿还能言语几句,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可现在,怀里的人儿越来越弱,气息越来越轻
夏商心急如焚,大青山附近不见医馆,周围又无武功高强之人运功疗伤,只能尽可能快地往扬州城方向去。
到了山下,过来围观大青山的人越来越多,山下乱作一团,好在运气好,在人群中发现了府中一个家丁,而家丁又带来了更好的消息,说是夫人已经回了家中,平安无事。目前逗留在大青山的下人全都在找的夏商。
心中担忧自然开解,夏商自是喜出望外,当即叫上家丁,上了来时的马车,直奔扬州城。
一晃又半日,直至明月当头,星光点点。
扬州城最好的仁和医馆内,药童熬好了汤药,敲门送入病房内。
病房里夏商守在一边,闻讯赶来的丫鬟月儿接过药,在床边一口一口喂床上的病人。
借着火光,月儿看得很仔细,发现救了少爷的女人很漂亮,漂亮得比夫人还多。但对方身上散发的气质让人不舒坦,投着股狐媚味道。月儿不喜欢,下意识认为这就是个不正经的女人,身份不详,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就巧巧地救了少爷?
“若不是念在替少爷挡了一击的份儿上,本姑娘哪里会管你?”
月儿小声嘀咕着,不料半昏半醒的仙儿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这是在哪儿?”
听到声音,夏商赶紧到了床边:“你感觉怎样?”
仙儿裹在薄薄的毯子下,漏出一张虚弱又迷茫的脸,看到夏商,努力挤出一丝笑:“还好,这到底是哪儿?”
“扬州城的一间医馆,大夫说你内息被外力冲乱,只是气血不畅,不会有大问题,但要调养好些时间。”
“哦。”仙儿轻声应答,掀开毯子想要起来。
夏商皱眉抓住她一支细小的胳膊:“别乱动,现在你需要休息。”
“不行,我得赶紧接应,我的师兄们少了我不行。”
仙儿倔强地从床上下来,竭力想要往门口去。
夏商眉头皱得更紧,他这辈子就不喜欢的就是亏钱别人。这一次,仙儿为了救他,不惜抛弃同伴。这份恩情,不可谓不大。
但夏商不明白:“仙儿姑娘,你为何冒死救我?你我之间不过几面之缘,你为何”
仙儿停住了,回头看时表情有所变化,闪动的目光比流转的星河还要美,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幽怨和责怪,淡淡道:“原来仙儿在公子不过是几面之缘的流水情罢了,但公子却不知,当日在怡春院,公子不顾一切为仙儿一跃,却叫仙儿念了一辈子的情。今日拼死相救,便是还公子当日之情的,既然情已经还了,那仙儿还留着作甚?不如走了的好。”
说罢,带着满心幽怨,又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门前去。
经此一说,夏商忽然想到刚刚穿越来扬州时的种种,仙儿姑娘名盛之时是何等风光?今日再见,却是此番颓然风貌,都是拜自己所赐。
内疚涌上心来:“仙儿姑娘,你先等等。”
“公子还有何话说?”
“有一件事,恐怕你该先有个准备?”
“恩?”
“不久前传来消息,说是大青山上死了很多人,不见凶手,那些人中有十二位白衣教徒。”
“什么?!”
仙儿惊呼出声,飞快转身,不知是惊诧还是动作太大,只觉阵阵眩晕,差点栽倒地上。
夏商见之心痛,因为自己,害得人家失去了十二位同伴,这份心情不是谁都能体会的。赶紧上前,单手环过仙儿腰肢,将其抱在身侧,以求能让她站得稳些。那触手可及的温软滑嫩也无心体会,只是单纯地想用自己的怀抱让仙儿的内心好受些。
仙儿靠在夏商怀里,并无动作,呆愣了许久,才一把抓住夏商的手臂,死死扣着,很用力。
“不可能!我不相信,我的师兄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不可能死的。就算死也不会全都死的,我不信你的话!”
“哎!”夏商叹息一声,“仙儿姑娘,不管你信不信,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愿你节哀。我不知山上发生过什么,也不知草灯那厮究竟多厉害,或许当时你不走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惨剧总之,事情因我而起,是我欠仙儿姑娘的,日后若有吩咐,夏某人定当尽心竭力报答仙儿姑娘的救命之恩。”
“我我我该怎么办?”仙儿茫然失措,几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让佳人慌乱无助实在是大过,夏商心下沉重,出于怜惜抚了抚她的脸颊,严肃道:“仙儿姑娘,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杀了草灯替你报仇。”
仙儿看着夏商并无反应:“”
“你放心,我说到做到。”夏商再度强调,“不管有没有仙儿姑娘的原因,草灯那人我都要杀了。”
仙儿惨然一笑:“公子不要胡思乱想了,更不要白白送了性命。观音庙主持实为督查院首任虎卫二号,人称笑面虎,心狠手辣,无恶不作,且武功及其高强。我们白衣教十二位高手联手夹击都死于其手,公子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能伤得了他?”
夏商很自信:“杀人并非只有武功。”
说完,心里默默念叨:“别说虎门二号,虎门一号我都杀过你信吗?”
虎门一号陆寻!
想到陆寻,夏商思绪变得游离,他忽然想到了陆寻临死前笑着的那一句话“从今以后,你就是我。”
以前,夏商不明白。
现在,夏商懂了。
陆寻是个奇人,或许他早就看透了夏商的一生。他知道夏商的一生会遇到很多麻烦,然而他有时嫉恶如仇,有时我行我素,有时柔情似水,有时也会蛮横无理。这样的人,总少不了闲事要管,也少不了情人要收,更会有牛鬼蛇神一路纠缠。
想要活着,想要要尊严的活着,一个人是不行的。
那块腰牌,或许夏商一时间不会接受,但时间久了一定会接受的。
夏商明白了,也知道了,想要接受这块腰牌,就能帮自己解决很多麻烦,同时也要肩负起更多责任,这是一笔交易,并不等价,但却让夏商无法拒绝。
看着仙儿,想着草灯。
夏商皱了皱眉头,默默道:“陆寻,你赢了。”
第193章父女相见只一眼
仙儿不知夏商内心波动,感伤之余又好奇这不会点武功的家伙何来的自信?
夏商思绪飞转,好似已有了些眉目,轻搂着仙儿,将之送回床上躺下,又给她盖了毯子,轻声安慰道:“仙儿姑娘,不论有何打算,也要先养好了伤再说。”
说话间,仙儿泪光闪动,悠悠自语:“这可如何是好?十二位师兄弟都死了,独独留下我一人,如何回去交代?”
夏商皱了皱眉:“回去?会白衣教?”
仙儿心下更是感伤,从被褥下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撇脸一边不再言语。
白衣教,一个让夏商极度不爽的词语。
小青山屠杀还历历在目,夏商发过誓要将白衣教铲除的。
仙儿十二位同伴的死活夏商根本不在意,甚至有些欢喜。但仙儿不同,纵然她是白衣教人,但她貌似为自己挡下一击的恩情是亲眼所见的。
“既然没法回去交代,最好就不要回去了。”
“恩?”仙儿一脸诧异,回头望着夏商。
“白衣教不是什么好去处。”
“你”
“不要激动,我知道你心中的想法。你以为你所做的都是善事,是为民除害。不过,你要明白,一个人的眼光是有限的,眼前看到的东西不一定都是真实的。天底下任何组织都没有绝对的正义和邪恶,为达目的,各方都会使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我不管你来大青山杀草灯和尚出于何种原因,但我真心希望你经此一事后能脱离白衣教。若担心有什么麻烦,我可以保护你,你可以暂时跟着我。”
“跟着公子”仙儿苍白的小脸儿上忽然闪出一抹红晕。
夏商知道对方会错了意:“咳咳这个我的意思是你个暂住在我家,等事情平息,白衣教不在追查你的时候,你再决定自己的去留。”
一日后,夏商带上仙儿回了榆林县府中。
仙儿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多议论,倒是夏商见到夫人秦怀柔后显得十分激动,一边检查夫人有没有受伤,一边追问当天在观音庙的事情。
原来,当草灯和尚发疯行凶的时候,秦怀柔便跟着赛夫人一道下山了。跟赛夫人一起还有两个老者,看上去仪容不俗,一路相随没有发生什么问题。
秦怀柔离了观音庙,便直接回到榆林县,又去赛府坐了一会儿就回了家中。
回家之后才知道夏商带着好多下人去大青山找自己,这才赶紧传话告知自己的去向。
整件事确实有些巧合和意外,但只要人没事就是好的。
今天外面还在传,说是扬州知府已经动用扬州所有的官差全力追查行凶之人,而且还广帖告示,号召江湖上的侠义之事为民除害,若谁能将草灯和尚杀了,赏银五千两。
知府不知草灯和尚的真正身份,但消息一旦流传到江湖上,势必会引起一场风波。五十年前的事情必将重新浮出水面,到时候围绕神秘经卷必要引出一场动乱。
夏商只是个商人,本可以独善其身,但多方原因,让他不得不也要有所行动!
家中众女之间的关系暂且放一边,夏商在家休息了一日之后老早便一个人出去了。
夏商先去了赛府,说是好久没见过江南,特来考一考学生的功课。
赛夫人的丫鬟小青今日却没直接让夏商进入,说是家中有客,江南暂且不便相见。
夏商没多想,跟着小青到了赛府的一间小居,品茶看竹,等江南过来。
于此同时,竹林小筑里,一方茶几上摆着柳庄产的新茶,一壶三杯,还有一盏檀香烧着,青烟寥寥,带着稠稠的香味和外边环绕的青竹香混在一起,驱赶着夏日的灼热和烦躁。
赛夫人盛装相伴,坐在客位,对面坐着的是个长眉白须,肤白玉润的和善老者,正双指捻着茶杯轻抿着。主位坐着的是另一位老者,望着竹林来路,不怒自威。
不难看出赛府的两位客人便是皇上和他的贴身太监。
此次扬州行已到了尾声,几句话之后便要回京了。
自古多是离别苦,又到了分别时刻,以往的赛夫人此刻早已是泪往心里留,少不了一番凄苦相送。但现在,赛夫人表情淡淡,端坐着,沉默着,偶尔品一口茶,也不言语,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坐主位的人,怕就怕身边的女人哀怨悲情,以往两次总是没个好心情。现在,当看到身边的女人不再凄苦,不再抱怨,不再挽留,他心中反倒说不出是个什么味。
或许真的是老了,想着岁月流逝,想着年轻种种,总有些无力和颓然的感觉。
“这一走,估计真的难以再见了。”
十年前,他是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更不可能专程来见一见这家的女儿。
可现在他怕自己没机会了,所以不得不来看一看。
赛夫人没有回话,低着头。
皇上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看着被竹林挡了的小道。
不多时,小道上出现一人,是一个身着粉白长裙,肩搭青丝纺纱的妙龄姑娘,长得眉目如画,面如玉雕,青丝如瀑,肤白水润,停步之间,端庄得体,眼光流转,娇俏生凝,端得是个大户人家的千金闺秀,却又不失妙龄少女的灵气和活泼,闪动的眸子一看便知说一个聪慧的人儿,又有绝美容颜相称,好个尽收江南风月。
“赛江南,真的赛过了江南。”
皇上颓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抹欢喜,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十年了,江南竟生如此,赛娥,你功不可没。”
赛夫人开口了:“江南便是民妇的一切,如何能不尽心竭力栽培?”
说话间,赛江南便以到了小筑外,脆生生喊了一声:“娘!”
话刚出口就注意到两个面生的客人,不由得愣愣问:“这两位老先生是?”
“江南,过来坐下,让这位先生好好瞧瞧你。”
“瞧我?”江南错愕,却也依言走进屋,乖巧坐下。
刚一落座,江南便感觉到一双灼灼的眼神正盯着自己,让人极不舒服。一抬头就看见主位上的老者那激动的眼神。
也许冥冥之中就有联系,看到此人眼睛的一瞬,江南似乎想到了什么,秀眉一簇,猛地起身:“娘,女儿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第194章对话
只一眼,江南猛然起身,回头就跑,什么也没留下,只在空气中留下几滴闪着光的泪。
赛夫人起身喊道:“江南!你去哪儿?”
江南没有回头,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皇上也跟着起身,激动的眼神变为焦虑,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住那燕子一样的姑娘,可是心中不忍,抓不住又抓不得。
江南成长的十六年里,父女间的交流不超过一个时辰,更没有只言片语,只是眼神的碰撞,仅此而已。
十六年前,江南出生,第二天皇上回京。
十年前,黑夜中短短一眼,留下一个看不着摸不到的约定。
那个约定是皇上跟赛夫人之间的,但两人都没想到,那个约定却被年仅六岁的江南听到了耳中,印在了心里。
江南跑着,哭着,那个人就是她心中的伤口,本已经忘了,却在刚才那一眼间又被撕开,鲜血淋漓
十年前的夜里,那无情的男人说的那些无情的话,江南一辈子都不会忘。
说什么长大成人、学有所成,便以銮驾接到皇宫,赐名正身!
十年前的小姑娘不懂这些,但黑夜里的眼神却记得清清楚楚,那个人根本就是随口说的!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可怜娘亲还心信以为真!
江南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笃定,也许就是血溶于水的亲情里藏着别人无法理解的心灵相通。
正是这样的心灵相通,让皇上一眼就看到了女儿心中的恨
这种恨比身上的伤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女儿的美和一眼之中的恨,鲜明的对比仿佛让如一把刀捅进了皇上的心中。
或许没人能理解堂堂帝王回因一个小小的眼神而心神俱颤,但他身边的老太监知道皇帝是怎样的人?
“皇上,江南公主也是小孩脾性,她若知晓您的良苦用心,必定会感激于心的。”
皇上想追,几经犹豫,终是无力地坐回了位置,摇摇头:“不怪她,十六年,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怪不得她。相反,她能一眼就认出朕来,朕心也该安慰了。”
“皇上,那我们是否得启程了?”
“再等等,朕终是想听江南叫一声赛娥,你”
“民妇明白,这便去安慰江南。”
泪珠断了线,姑娘丢了魂。江南带着满心的委屈和恨一路狂奔,小鞋都跑丢了一只也顾不得,就要离家而去。
好在小青反应快,在门口一把将之拉住,问道:“小姐,你要去哪儿?”
“别管我!我要找先生。”
“夏先生就在客厅。”
江南一愣,狐疑问:“真的?”
“小姐去看看便知。”
一听先生来了,江南心中才多了一丝温暖,再又掉头,往客厅跑去。
夏商正在喝茶,无聊地看着屋外几棵新竹在夏日微风中的摇摆着。忽见江南跑来,满脸泪痕,秀发散乱,还光着一只小脚,心中正疑惑,走到门口。
江南见客厅出来一人,正是自家先生,便似乳燕归巢,心中那许多委屈顿时决堤,更伤心地哭了起来。
夏商还没明白,泪人儿已经扑到了自己怀里。
那哭声,真真是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头一次见江南如此伤心,夏商也有些触动,虽不知所为何事,也紧紧地将软弱无力的身子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后背,不说不问。
江南哭得更大声了,惊飞了几只藏在青竹林里的鸟儿。
这正是江南正需要的,需要一个温暖坚实的胸膛,需要一个安静听自己哭的人。
这一哭,江南哭了好久好久,直哭得累了,乏了,终在夏商怀里昏睡了过去。
同一时间,赛夫人愁容满布到了夏商面前,如此情形,少不了一番愁苦的讲述。
再说夏府之中,女眷是越来越多,先是个柳如烟,又是个洛仙。
洛仙是客,暂居内院,因救过夏商,故深得秦怀柔欢喜。夏商不在,秦怀柔便用尽心思来照顾她,先是金银相赠,又是绫罗绸缎,还少不了谈话感谢。
秦怀柔在客厅与洛仙聊了许久,正聊到数月前的雨中争斗,那时候两人还是对头,不曾想再见面时,曾经的对头却成了自家相公的救命恩人。
都说女人是醋坛子,照理秦怀柔赢不该这么快放下心结,对洛仙殷勤有佳,仍谁都看得出洛仙对夏商有些情愫,不然也不会冒死相救。
只是经过观音庙中的连夜**,无形中让秦怀柔的心境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可奇怪的是,面对秦怀柔的示好,心性孤僻又精怪的仙儿姑娘也积极配合,一日交流,两人相谈甚欢,数月前的交手似乎都被抛到了脑后,各自都只字不提。
正午用餐,小月来客厅提醒,秦怀柔热情地挽着仙儿的手一路到了桌前。
雅芝和柳如烟都已落座,也是为了接待客人,平日里几女也少有同桌。
今日四女同坐,面对一桌佳肴倒是各有心事。
饭桌上少不了相互介绍,雅芝、柳如烟也都跟洛仙见过。
雅芝见过洛仙,知她以往身份,故不给几分好脸色。
倒是柳如烟和洛仙见了表情非常,直到下桌散了,洛仙借口往后花园游玩,邀柳如烟陪伴。
秦怀柔食后犯困,欲要休息。
洛仙无人相陪,由柳如烟带领也无可厚非。
两人手挽手到了后花园,一路亲昵,像极了姐妹。
直至到了无人之处,两女很默契地都松了手,脸上表情也僵住了,冷冰冰地看着对方,都似笑非笑,各有深意。
“原来红花会的小娘子也盯上了姓夏的,倒是不知道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开口的是洛仙,话音冰冷,面沉如霜,看着柳如烟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柳如烟颔首,目光撇着他出,弱弱的,柔柔的,毫不显锋:“仙儿姐姐,妹妹不知你话中之意。”
“谁是你姐姐,别跟我套近乎。别人不认得你,我可认得!红花会青玉堂副堂主柳姬,传闻你智谋过人,算无遗策,有女中诸葛之称,放眼整个江湖,你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危险人物了。这般娇媚生柔,也不怕我恶心?”
“仙儿姐姐误会了,江湖传言如何当真?如烟不过一普通女子,哪来的那些流言蜚语?”
“你不承认,我也不逼你。但是咱们把话先说明白,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你若敢从中作梗,我必与你鱼死破!”
第195章皇帝的威胁
午后庭院,几片竹叶悠悠荡荡地飘到了客厅中的圆桌上。一双小手趴在上面,江南锁着眉头沉思着。
已过了半个时辰,江南情绪有所缓和。
“休息好没有?休息好便整理下妆容,好好见一见你父亲。”夏商在一边喝茶,悠然自得地说着。
江南听了眉头皱得更紧:“我不想见他,他根本不配做我父亲。”
“我已经说过了,不管谁对谁错,但他是你父亲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那些动不动就断绝父母关系的说辞通通都是屁话。这是天注定的事情,一辈子也别想变。你爱他也好,恨他也罢,他终归是你父亲。道理我都跟你讲明了,如果讲道理你不听,那你就随心意去吧,就当我没你这个学生。”
江南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眼中还闪着泪:“先生,我许久不见你,怎么一见面就跟学生说这些绝情的话?”
“你既然是我学生,那便照我吩咐去做。你若不做,便是没把当先生。”
“既然既然是先生要求,学生学生去见他便是。不过,只看看,我不想跟他说话。”
夏商还想说什么,赛夫人在一边打断:“见见也是好的。”
江南这才极不情愿地起身,用手绢擦了擦眼角,看了夏商一眼:“先生,你跟我一起去。”
夏商没有拒绝,跟江南和赛夫人一起到了竹林小筑。
夏商只听说江南的父亲是个大人物,因为身份不得不将江南母女二人留在扬州。
对这样的事情,夏商还是理解的,人生在世,难免有许多不得已,尤其是男人。
可夏商万万没想到江南的父亲会是当今圣上。
当夏商再次见到皇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竹林小筑外,皇上负手站在门前,表情淡然,不见波动,朝夏商点点头,便把更多目光落在了江南身上。
江南被对方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缓缓地退到夏商身后,抓着夏商的衣角,只露出半张脸来。
“江南,你可愿意见我?”
寻着苍老却温柔的声音,江南拧着眉头站了出来,夏商推了她一把,让江南到了皇上面前。
不知江南作何想,此刻面对生父还显得有些拘谨,眼睛看着他出,以此来宽慰内心紧张。
“好看,真的好看。能抬头让我看清楚?”皇上和善地笑着,不住地点头,不带有一点点威仪,就是个普通的老人。
江南没有搭话,也没有动作。
皇上也不在要求,默默地看着,笑着点头。
一遍又一遍。
“愿意来见一面,我也心满意足了。”
片刻之后,皇上摆正了脸色,那消失的威仪感重新回来,之前的慈祥和温柔瞬间藏在了古板的面孔之后。
“走吧,已耽误了不少时间,是该离开了。”
贴身老太监应道:“车架已在外面等候多时,就等老爷过去了。”
皇上要走,沉默许久的江南忽然开口了:“你等等!”
忽如其来的话让皇上心中一喜,期盼地看着江南,心想女儿会不会在最后一刻叫自己一声?
江南抬起头,沉着脸,严肃地问道:“这么多年,你可后悔过?”
“后悔?”
皇上被江南忽然的一问搞得有些茫然,愣了一瞬,随即笑道:“不后悔,纵然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般选择。江南,你或许会恨,但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位置,所经历的选择也是不会相同的。我的位置上,是不允许后悔的。希望你能理解为父”
“你才不是我的父亲!”
听到父亲的话,江南的心跌倒了谷底,都到了这个时候,眼前的男人把母女二人抛弃十六年,他竟然还不后悔?
时至此刻,江南也没什么好伤心的了,剩下的只有恨,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江南没有哭,回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夏商想拦,却被江南推开,眼看这妮子是伤到了心坎里,谁都讲不开了。
如此一幕,赛夫人心如刀绞,眼泪不住地流,看着皇上,低声细语:“您是贵人,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但那是你的女儿,她还那么年轻,您就不能给她留一丝念想吗?”
说着,赛夫人也回身而去,不知是追女儿还是不想再呆在此处。
见江南伤心如此,夏商心里也不忍,正要追去,皇上却开口:“你等等,我有话问你。”
“老爷子,你说。”
“你有几房妻妾?”
夏商差点儿咬了舌头,心说这是什么话?
“额一妻一妾。”
“朕要你通通休了娶江南!”
“什么?!老爷子,您可别拿小人来开玩笑。”
皇上板着脸:“朕是在开玩笑的?虽只见过江南一面,但朕看出那丫头喜欢你!”
“我是她先生,她自然喜欢我,她若不喜欢我,便不服我管教。正如老爷子这般,她不喜欢你,你又如何要替她擅作决定?难道是嫌她恨你恨得不够多?”
“恨?天底下恨朕的人还少?不论仇人、亲人、爱人,朕给了他们一切,却每个人到头来都恨朕,身居绝顶之上,便注定是个不讨喜之人,恨则恨矣,又有什么?朕倒是很好奇,若降一道圣旨,不知你是接还是不接?”
夏商心里咯噔一下,若是真有圣旨要自己休妻,那肯定会闹得无家可归,说不定后半生都要在颠沛流离中度过。
这皇帝不是个什么好人!
“不用紧张,更不用这样的眼神看朕。只要你替朕做一件事,朕便不会让一些你不愿意接的圣旨下来。”
“老爷子,你是在威胁我?”
“朕做事,还需要威胁谁?”
“要做什么?”
“查出到底是谁杀了陆寻。朕需要一个真相,都察院也需要一个真相。”
“为什么是我?”
“因为陆寻最后选择了你,你又是都察院的首座。你需要查出真相,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也要树立自己的威信。而且,朕能有的人已经很少了,你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夏商揉了揉鼻子,低着头,沉吟着:“这么说来,我是无从选择咯?”
“可以这么理解。”
第196章私访百花丛
夏商不太畅快,一刻钟前莫名其妙给自己讨了个苦差。
但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给夏商心里提了个醒。
陆寻的死还没有结束。
整件事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平浪静。
皇上要一个真实、准确地答案!
看来,之前有关陆寻之死的奏折,皇上根本不相信。
真实的情况是
夏商杀死了陆寻。
现在机缘巧合下,皇上反倒要夏商去调查陆寻的死因,夏商能把真实情况如实相告吗?
显然是不行的。
但夏商抢到了一点先机,皇上这么要求,证明陆寻的死还是个谜。
夏商要做的就是编造一个尽量物和逻辑、足够让人信服的骗局,顺便把陆寻的死嫁祸他人。
这是个非常简单的思路,但并不好完成。
关于陆寻的信息,夏商知道得太少,他什么背景,交往过什么人,仇家有哪些,性格怎样,喜欢什么?
所有的一切夏商都不知道。
在没有一些基本信息的前提下,想要瞒天过海骗过皇上?
明显是不太现实的,很可能反而暴露自己。
这是件极其麻烦的事,好在皇上并没有规定要多长时间给交代。
至于说什么要证明自己,要树立威信,都不是夏商关心的。
皇上走了已有一刻钟。
夏商、赛夫人、赛江南都坐在竹林小筑里沉默着,各有各的心事。
如此安静了许久,知道几只黄灵鸟从竹林间穿过,留下一串悦耳的音符,三人才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对刚才的事,三人都极其默契地只字不提。
江南看着夏商,小声问:“听小青说,先生是专程过来,想来是有什么事吧?”
想到正事,夏商赶紧拿出一个清单,悄悄塞给江南,低声道:“上面的东西,给我置办一些。记住,不要被人发现,两日之后我要用。”
见先生如此严肃,江南不敢怠慢,赶紧收入,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来赛府仅此一事,本打算晃眼便走的,没想到耽误了这许多功夫。
交了清单,夏商便走了。
又到了一家纺织作坊,找到店主,不惜千金要店主制作一件金线袈裟。
从纺织作坊出来,天已接近黄昏,夏商还不回家,却又到了前几日刚来过的江南春。
黄昏将至,正是扬州花场最热闹的时候。
地处偏僻的江南春亦不例外。
和别的花楼不同,来江南春游玩的大都是年轻公子哥,一个个风度翩翩,器宇不凡,偶尔有些年长的中年,也不似别处那般色急求欢,也都气态有度,谦和礼让。
这江南春看来还真不像个花楼,倒像个不然风尘的风雅居室。往来之人皆有一股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潇洒气派。
夏商很好奇,好好的风月场所,难道里面所有的女子真就卖艺不卖身?
如果是寻常楼子,夏商或许不会在意,但此间背后藏着的是都察院,那就显得很神秘了。
江南春对面是一家露天小鹏的小茶摊,临着运河之流水渠,周边江风阵阵,浮动垂柳,清新怡人。
夏商先去了茶摊叫了口茶,做在门口望对面看了许久。
上次见过的春娇姑娘仍在的门口。
夏商不想让她发现,故又等了一会儿。
不久,门前揽客的姑娘不够,春娇笑盈盈地领着以为客人去了里屋。
夏商赶紧起身,理了理衣着,拿着先前顺手买的折扇,一摇一晃地到了江南春门前。
“妙哉妙哉,不想此偏远之所还有如此雅量高致的闲趣之处。”
夏商声音中正,字正腔圆,声调好听,一开口便吸引了几位姑娘的注意。
不是所有公子哥都长得白白净净,言谈举止都风度翩翩。
夏商站在门前几个歪瓜裂枣似的公子哥面前那是鹤立鸡群,加之本就俊俏的模样,再配折扇轻摇,比一般公子还像个公子。
很快就有一粉衣姑娘迎上来,长得娇俏,似天生媚骨,嘴角带着一颗小小的美人痣,平添几分韵味。小手捧着小扇摇着,半遮半掩嘴角,很美,却也自持。到了夏商面前先道了个万福,小声道:“公子何许人?长得如此俊逸,谈吐极是不凡,加之面生,想来是头一遭来我江南春吧?”
“正是。”
“那公子先里边请。”
粉衣姑娘恭敬侧身,给夏商让路。
夏商恐春娇回来,赶紧入内。
粉衣姑娘跟在夏商之后,一边走一边问:“奴家允蝶,不知公子名讳?”
“都是异乡客,何必留明说?知道我姓夏便可。”
“公子好心智,奴家佩服。咱们江南春分上中下三天,下者随俗,星月之下,红烛垂帐,便在这小湖边上与佳人长叹,留千古名芳。中者赏新,竹居之内,文墨琴瑟,有美人相伴,供琴瑟和鸣,不失舞调相称。上者雅趣,有红螺幔帐,才女绝艺,江南春景,仍君挑选,便是入我江南春最好的姑娘闺房之中,畅谈享乐,妙不可言也。”
允蝶说得欢喜,眉眼如炬,直盯着夏商,试图看出夏商的一点点心思。
“上中下三等?”夏商稍稍思量,“自然要上等的。”
允蝶更是眉开眼笑,领着夏商去了一间庭院大居室,离开时又收了两百两银票。
两百两对夏商算不得什么,但这只是一个见面费,也不是一般人消费得了的。
这是间规格清晰的女子居室,左方为榻,中堂为厅,右面有室,床榻所在一如小姐闺房有屏风遮挡,正厅中间摆着一张矮木桌,边上两个蒲团,迎面墙上挂着三幅山水画,不见任何刺眼的色调,朴素,简单,窗口的小盆栽投着一股淡淡的小清新。
夏商没看到人,正要走入坐下,里屋屏风上忽然搭上了一件红肚兜,上面还留有余温,带来了阵阵香气。
屏风后有女声传来:“公子稍后。”
这声音翠得,不加任何修饰,自然流露,只听说话便是其唱腔是何等惊人。
但夏商今日来不是寻花问柳的,理了理思绪,进屋落座,顺带关上门。
不出半口茶的功夫,里屋走出一女,身着青白纱裙,多处沾湿,本就透光的丝质更加透明,里面风景若隐若现,更有几处看得清清楚楚,又是一头长发披肩,湿漉漉的还没有干,一看便是刚刚沐浴出来,眉目闪动,风情万种,只看一眼就能把人的心给勾出来。
夏商猛吸了一口气,揉了揉鼻子,确认没有出血,心头大惊:“你丫的这能算正经的清倌人?”
第197章一曲显风情
青烟罗纱半搭在肩上,粉嫩肌肤若隐若现,不施粉黛,胜施粉黛,眼波流转,步盈体娇,就这么一步步走到桌前,侧身靠腿坐下,也不知是否故意为之,留下胸前一抹微拢给夏商慢慢品味。
“奴家琴戈,见过公子。”
难得风月美景,夏商自不必回避眼神,大大方方地盯着青罗薄纱后的烟云柔情,不说话,轻轻点头予以回应。
琴戈也不拘谨,似也习惯了他人的这般眼神,倒显傲娇地挺了挺胸,换了个更适合夏商欣赏的角度。不是为了取悦男人,只是心中好奇,这面容俊美的男人究竟与他人有什么不同?能这般从容淡定地欣赏女人羞美之处,不避讳亦不露急色。
“公子面生,可曾来过江南春?”
“头一遭来此,便入了琴姑娘闺房,应算缘分吧。”
“咯咯”琴戈掩嘴仰头娇笑,乔盈盈的小身子缠个不停,直把男人的心也勾得颤抖起来,“公子不见得琴戈,琴戈倒是见过公子。”
夏商听罢,心中微紧,心说莫不是上次来江南春被此女看见过?
随后琴戈解释:“上次在柳庄,公子在众女簇拥之中,奴家便是在远远的地方瞧见公子,一眼竟是惊鸿一瞥,公子在奴家心中印象颇深,可怜奴家连一句话的机会都不得。未想今日公子阴差阳错进了奴家的门,奴家自是要好生款待。”
夏商半信半疑,表情欢喜:“还真有此事?那真就是缘分使然了。”
“公子大才,不消评说。单论当日公子成为唯一一个从山下往山上的男子就足以证明。本欲向公子讨教,可惜没寻得机会,后又逢柳庄遭事,慌乱中能侥幸活命已是万幸。今日机会难得,定要请公子指点一二方可。奴家这便抚琴一曲,供公子赏听,如何?”
“甚好。”
夏商点头,琴戈欢喜起身,不紧不慢扭着香臀,去往旁厅取琴去。只留下个丰腴且窈窕的背影,还有那沾了半点儿水露的丰臀扭着,让人浮想联翩。
今日夏商来,便是为了胡混些时间,寻个清倌人说说闲话,顺便探一探江南春的背景便好。不料约见的姑娘如此开放,跟以往新中所想的清倌人大不相同,心中也是生出一些疑惑,到底是天下所有清倌人都这般,还是只有江南春的姑娘如此,又或是只有琴戈姑娘?
不多时,朴素的厢房之中响起阵阵琴音,随着渐浓的夜色宛如笙歌独奏,为江南春添了一股江南风。
三更时分,夜色渐浓,淡淡的情风吹在江南春的各个角落。在这里,秉烛夜谈是常事,故而没人休息,相反越发忙碌。
每日的这个点,春葵都会来店里,看看店里的情况,顺便清点清点账目。还有便是上下传递一些见不得光的消息。
春葵刚到,一个江南春的姑娘便到了跟前,小声说:“跟踪的人到了楼里,如今由琴戈作陪。”
“近几日他都做了些什么?为何忽然来了这儿?”
“据线人回报,那人近几日又去了趟大青山,应该和大青山发生的惨案以及笑面虎有关。之后又去了榆林县赛府,不知见了什么人,之后便来了这里。”
“依你看,此人究竟如何?来此的目的又是什么?”
“据属下猜测,此人不过一寻常公子,生性内敛一些,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根本不像有本事的,不过是开了一家酒庄,赚了一些银钱罢了。来此自然是为了寻欢享乐,还能因为别的什么?属下已经告知了琴戈,让她以美色试探,看看他的定力如何。”
春葵点点头,示意退下。
汇报的姑娘走后,问讯赶来的女儿春娇上千询问:“娘,您说那人真如她说的那般不堪?可为何手里有首座令牌?会不会是他捡来或是偷来的?”
“令牌不会有假,更不可能被偷被抢,只是此人本事如何尚不好判断。不管如何,就目前来看,应该不是个大问题。虎卫门一号如今一代不如一代,此乃不争事实,如此也好,且看此人是否沉迷于美色?若他思想简单一些还要,我们便可控制,若他心思太多,那必要时刻也得采取些非常手段。五十年前搅动天下的经卷一直被虎卫门所掌握,如今他们已经没了本事,经卷的归属自然要属于十二司中最强的一脉控制。”
一曲妙音散尽,琴戈抚平琴弦,房中忽得落针可闻。夜幕之下,房中烛火萦绕,落在一双带有期许的眼神中,好似有千般话语想要说。灼灼目光中,似有一种微不可查的味道,让夏商忽然神情恍惚。
古有妙音醉人,难不成这琴声优美已至醉人心扉?让人情不自禁置身于悠扬琴音之中。
见夏商不语,琴戈放下琴来坐到夏商身侧,丝滑小手轻轻搭在夏商肩头,吹一口香气,如酒如蜜。
“公子,奴家琴音可还听得?”
夏商打了个激灵,只觉阵阵的不妥,却又说不出为何,再看身侧女子,搭肩轻纱已不知何时去了,一方白润肌肤在火光映衬下通透红亮,如熟透的蜜桃般叫人垂涎。
“公子,公子”
夏商恍若失神,茫然地应着:“嗯?”
琴戈声音娇俏,柔媚无比:“公子眼睛瞅着奴家哪儿呢?这般放肆,奴家可是要生气的哩。公子,你还看,哼!奴家不理你了。”
说话间,琴戈欲擒故纵,摆足柔态扭过身去,一副不在搭理夏商的模样。
“咕噜”夏商只觉口干舌燥,忍不住狂咽一口口水,几乎就要扑上去抱着姑娘丢去床上。
可细细一想又觉不妥,平心而论,先前的琴曲跟仙儿比不如,跟雅芝比也不如,论相貌,亦不如此前两位,可为何只言片语间就让自己心燥体热?几乎就不能自持。难道自己的定力就这么差?
实在是太诡异了!
夏商不知如何解释,当下心中提了个醒,赶紧闷一口茶下肚,这才稍显缓和。
“琴姑娘,此间算我的不是。与其说琴,我倒是又几句话想问你,望如实相告。”
第198章渣滓街
一眼五更,月下人影形色匆匆,从江南春出来,独自消失在了夜里。
江南春内,一行几人出现在琴戈的房间,走在前方的正是春葵。
“怎么回事?为何忽然走了?”
琴戈不知何事已整理好衣裳,见春葵,先行礼,然后说道:“属下不知,此人从头到尾表情从容淡定,不曾发觉丝毫情绪波动,却也不避讳窥伺属下,本以为先前会就范,谁曾想只问了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便匆匆走了。”
“能在媚功之下还面不改色?此人倒是有些精彩之处。”春葵若有所思,“你说他问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说来听听。”
“他问属下,江南春里有多少位姑娘,属下几时睡觉,几时起床,平日里需接待多少客人之类。”
“你怎么回答的?”
“属下不明其用意,故不敢隐瞒,一一如实答复。此并非要紧事,该不会有所纰漏吧?”
琴戈也有些吃不准,言语间不是很有底气。
春葵皱眉,沉默许久,也是毫无头绪,良久才挥挥手:“没别的事了,先继续盯着,看他还有什么花样。”
此时,夏商已经回了家中。
夜半时分,也不回房睡觉,倒是径直去了西厢,慌慌张张敲开雅芝的房门。
雅芝早已睡熟,迷迷糊糊地起身,只着着单薄睡衣,满身春光若隐若现,开门时见到夏商,先是打了个哈欠,好似没能回神。
夏商没工夫瞎扯,一步上前,将雅芝抱起,关上门,直往床上走。
雅芝吓了一跳,再多睡意也被惊醒了,确认是少爷,立刻是羞喜交加,还道是少爷回心转意愿意接受自己,闭上眼睛静待接下来的发展。
可雅芝并未等待想象中的翻云覆雨,夏商将她抱到床边坐下,自己也坐在床边,接着严肃问道:“你是清倌人对吧?”
雅芝一脸蒙圈,点点头:“是的。”
“那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哦。”
“今夜我去了间花楼,找了个清倌人”
“少爷你”
“别想歪了,我去是有正事要做。你听好,我在那里叫了个姑娘,然后她”
接下来的时间里,夏商原原本本地将江南春的经历告诉雅芝。
“你说这清倌人陪客都是这样的?这根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呀!”
雅芝听了直翻白眼:“少爷,这哪里是清倌人?分明是想勾引少爷!咱们清倌人同桌而坐,客人和清倌人之间至少要隔着一张凳子,谈的都是诗词,从不谈儿女情怀。除非是熟客,方才会有一些私房话。”
“这么说来,那江南春的女人还有点儿问题了?”
“少爷,那江南春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还是少去的为妙。”
夏商暗自惊奇,此去只是为了探听江南春里姑娘的作息,以便日后操作。没想到这一去竟有了意外发现,江南春里的姑娘有问题,说是清倌人身份,却行娼妓之事?还有先前在房中感觉思绪混乱,无法自持,平日里绝不会出现这种状态,独独在刚才
送雅芝睡下,夏商也回了房中睡去。
第二天,夏商先去见了夫人。
秦怀柔从观音庙回来,并没有结束自己的百日斋戒,硬是在家中开了间斋堂,天天守在房里诵经念佛,清心寡欲仍谁说也不听,硬是要补满百日才结束。
夏商跟秦怀柔说了声,背着个大包裹,然后又匆匆离去。
近几日有大事要办,常常往来扬州和榆林之间,终日奔波,浪费了许多时间,夏商有了在扬州城置办宅邸的想法。
但一切要等手里的大事完成了再说。
扬州城内有一处渣滓街,地处偏僻,位于西南角平民区背面,有专门的通道转运城市垃圾。这里终年臭气熏天,所过之处无不垃圾横街,住着的都是城内外的乞丐和流民。此地早已臭名昭著,但凡是个不愁吃穿的百姓,都不会到此来闲逛。一条笔直的长街,乌漆抹黑一直延伸到城墙脚,两路都是残破不堪的房子,连一户正当商户都没有,唯一有的就是一处破庙和废弃的国子监。
有人说这里是扬州的毒瘤,社会的垃圾都聚在这里,只要听说住渣滓街,必然联想到的就是地痞流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善类,坑蒙拐骗偷无所不会。
夏商早有耳闻,可到了渣滓街才意识到这里的恶臭和破落比想象中还要严重,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地上满是黑漆漆的蜡油,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也带着一种桀骜和冷漠。
这里很少有外人来,更何况似夏商这种衣着光鲜的俊俏公子,虽然背着个大包袱有些奇怪,但也不像是会来渣滓街的人。
夏商的出现很快引来了众多目光,街道两边那些成山的腐臭垃圾背后,渐渐有人走出来,站在街边,好奇地看着,随着夏商一步步往渣滓街的深处去。
走了不知几时,终有几个横角色忍不住上来拦住夏商去路。
来者三人,皆是乞丐打扮,但相对干净些,并不太邋遢,腰间缠着个破碗,揣着手,流里流气,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为首的眉上有疤,挡在夏商身前,瞥眼打量着夏商,然后问:“嘿,哪儿来的公子哥?来我们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的?”
“来送钱的。”
“送钱?送什么钱?”
“一点点小钱,你知道这渣滓街里有多少乞丐不?”
“你问这些干嘛?”
一听到钱,为首的乞丐变得警惕了些,不再那么横,狐疑地盯着夏商。
夏商也不多说,摸出一些碎银,洒在地上。
没什么比明晃晃的银子还要吸引人了,三个乞丐赶紧铺在地上捡,引得围观的人也阵阵骚动。可惜银子不多,不够人抢,很快就被三个乞丐收入囊中。
收了银子,三个乞丐跟变了个人似的,弓着身子,对夏商客客气气。
夏商一笑:“现在可以说了吧?”
“少爷您问,小人知无不尽。”
“渣滓街一共多少乞丐?”
“这个小人不知道个准,该是有三千多个吧?”
“不超过五千?”
“那肯定是没有的。”
“如此就好,这里有没有宽敞些的地儿?然后把所有乞丐都叫来,没人来我手里领一两银子。”
第199章收个小弟
渣滓街的乞丐最期待什么?不就是天上掉馅儿饼?
馅儿饼种类很多,但最惹人的自是真金白银了。
捡到银子的时候有,说是有人不远万里来送却还是头一遭遇到。
不出半个时辰,整个渣滓街的乞丐就炸了锅,一窝蜂地涌向街道深处那间破庙里,只等着里面的大善人赏银子。
渣滓街的破庙由来已久,具体什么朝代的无人知晓,只知道前朝时此处已经破败,摇摇欲坠的门庭上腐朽的牌匾上“真武”二字依稀可见,院里依旧垃圾错乱,青石砖上满是黑乎乎的苔藓。庙里头倒是有几张看着完好的桌椅,灰尘堆了老高。
夏商就坐在里面,带来的包裹布料成了坐垫,一堆明晃晃的银子跌在灰尘满布的桌上,数不清有多少,也都灰蒙蒙的,但外面长队的无数双眼睛却闪着火一样的光芒。
每人一两银子,毫不二话,见者有份,绝对走心。
先前几个乞丐好似在渣滓街地位不低,给夏商鞍前马后,主持秩序。
整个破庙乞丐虽多,却也井然有序。
但这份平稳没有保持多久,当领钱进行一半,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庙堂外院子里,一行十余人,身着破烂,却气势汹汹,手握棍棒,推开外面的乞丐径直到了夏商面前,为首之人撂下手中棍棒,杵在放着银子的桌上,冷声问:“哪来的?在渣滓街摆摊,不跟老子支会一声?”
这批是善者不来!
只见为首之人三十左右,头发蓬乱,满脸污垢,衣裳也是破破烂烂,意见棕色无袖的汗衫,腰间烂了好多洞,裤子也风尘仆仆,一双鞋有半只无盖,脚趾全露在外面。论乞丐的包装,他倒比之前拦住夏商的几个乞丐更像乞丐。
但是,夏商偷瞟了另几人,见他们各个都面带惧色,显然此人当属渣滓街一霸。
别看此人外表落魄,但脸庞轮廓刀削斧砌,菱角分明,露在外面的膀子肌肉强硬,一看便是个好勇斗狠的硬茬。
他见夏商没有立刻回答,语气更为不善:“问你话呢!别以为穿得光鲜些就了不得,老子不吃这一套。来了渣滓街,就要按照老子的规矩办事!”
说完,目光转向一边提夏商主持秩序的几人:“刀疤,你是混得蒙了眼?在老子的地盘上赶搞这一出?”
刀疤便是眼角有疤的乞丐,听着声音,一脸谄媚,比对夏商还要恭敬:“奎爷,您说的啥话?这点儿小事不是怕耽误您时间吗?小弟就帮您干着,这是公子爷给奎爷的报酬,小弟都替您揣着呢,本想着等会儿就给奎爷送过去,没想到奎爷您自个儿就来了。”
说着,刀疤男将先前夏商给了一包碎银全数奉上,还一脸堆笑,生怕惹得此人不快。
奎爷接过银子,稍稍掂量:“其他几个的呢?”
刀疤的几个兄弟没办法,也将先前的银子给拿了出来。
奎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甩到身后:“拿给兄弟们分了。”
后又望着夏商:“挺有钱是吧?”
夏商表情木然,打量着此人。
刀疤见状赶紧过来小声与夏商说:“小少爷,这位可是咱们渣滓街鼎鼎有名的奎爷,张奎。渣滓街土生土长的,手底下一大票兄弟都仰仗着他,在扬州城里也是颇具声望和地位的。渣滓街都是奎爷说了算,奎爷问话,小少爷最好快些应答,不然”
“不然怎的?”夏商开了口,戏虐地看着奎爷,“什么时候连乞丐都能称自己有声望地位了?”
“臭小子!你说什么?”奎爷勃然大怒,在渣滓街,还没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更可恨的是,这家伙竟公然侮辱自己,侮辱乞丐!
但除了奎爷,没有乞丐有动静。因为这些乞丐受到的侮辱太多了,夏商的话算个屁?
奎爷抡起了棍子,就要朝夏商砸过来。
“我现在缺人手,你底子不错,血性还在,若想他人真正尊重你,不如跟我混。”
奎爷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见夏商的话,棍子转瞬间到了夏商面前。
夏商神情自若,抬手一抓,看似风轻云淡就掌控了袭来的长棍。奎爷表情一凛,冷笑一声:“好小子,有些底子嘛!”
说罢,又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将棍子从夏商手中抽出,却惊讶地发现不管如何用力,棍子都动不得分毫,仿佛生在了夏商手头一样。
奎爷的本事所有乞丐都是知道的,出了名的力气大,看看一身肌肉就心知肚明。那边的公子哥弱不禁风,就是个绣花正头,何曾想跟奎爷较上劲儿来竟丝毫不弱,更准确地来讲,反倒压制了奎爷!
夏商虽不会武功,但体内三道真气加持,力气大到超乎想象的地步,此刻根本没用力。那奎爷尽管精壮有力,但也只是个普通人,哪里是夏商的对手?
这一下,奎爷大惊失色,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正准备换个路数再打夏商时,却见夏商双手用力,只听长棍哧啦哧啦阵阵脆响,忽然一松手,奎爷往后一退,长棍虽是收回手中,但夏商所握之处竟多了个深深的五指印。
周围几人哗然!
这是什么怪物?
力气要大到几何?
想想便觉恐怖!
“你会武功!”还是奎爷见多识广,一眼就看穿夏商身居传说中的内力。
夏商并不否认,淡淡说道:“现在可以考虑考虑我的提议了吧?”
看着长棍上的指印,奎爷已然没了反抗的勇气。
其实,奎爷并非打不过夏商,奎爷的临场战斗经验绝对丰富,打斗也不是光靠力气的。夏商深知这一点,故意一个下马威,便是要打破对方自信,如此才不会落得下风。
显然,心性方面还是夏商要成熟得多。
见识了夏商的厉害,奎爷也收敛了些许傲气,低声问:“你什么意思?”
“就是想收个小弟,以后帮我办点儿小事。”
“为什么是我?”
“说实话,确实是你运气好,我就是心血来潮。不要以为当小弟是什么丢人的事儿,相反,我觉得你以后会得到很多好处。我真不是说大话的,以后你真能收人尊敬,而且是收到那些你无法企及的大人物的尊敬。而且你会很富有,很有势力,谁都不敢招惹你。或许能搞个丐帮,当个帮主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你真应该考虑一下。”
第200章谈判
没人明白夏商此刻调侃的态度是什么意思?更没人会相信夏商说的那些愿景。
张奎倒是半眯着眼睛,不是在思考以后会变得怎样,而是对夏商的态度极其不满。因为他从夏商眼里读出的全是不削。眼前的人真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对张奎而言,这绝不是个好的体验。
“天底下美白给的好处!你来这送银子有什么目的?”说着,张奎转向身后,朝众位乞丐喊道,“都多给点心思,不要上了这人的当,收了银子,就要替人办事,万一要咱们杀人放火怎么办?”
话音一断,外面的乞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若不是张奎说的,怕此刻就要喊傻逼了。
“就是杀人放火也不见得有一两银子。”
“是啊!谁要给我一两银子,我给他拼命都成。”
人群中开始议论,众人都怕张奎,却也都怕银子,银子揣在手里,啥事都能干,还怕得罪你张奎?
张奎见无人响应,心头火起,却也无可奈何,回头再看夏商,怒目相视。
夏商依旧笑着,从容淡然。
这样的表情最叫张奎无法忍受,好似自己的情绪不能被对方重视,好似在对方眼中自己永远处在下等,永远都入不得对方视野里。
夏商耸耸肩:“看吧,我没逼着他们做什么。”
“那你有什么目的?”
“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希望收了钱的乞丐能帮我传一些话出去,我要让全扬州都知道,而且速度越快越好。”
“传话?传什么话?”
“你没拿我的银子,不用在意要传些什么?”
“你以为这样就能说服我?你以为老子会对区区几两银子动心?!”
“那区区几千两呢?”
“几千两?”
周围听的人都愣了。
几千两!
一帮乞丐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多银子,有人用几千两来收买一个乞丐,这不是做白日梦吗?
张奎也有些不信,伸手:“几千两银子拿来。”
“现在给你?你接得住吗?你受得起吗?你就是一个乞丐,你值几个钱?真以为我白给你几千两银子是不是?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现在这样子能行?”
张奎被说得老脸一红,当乞丐被人数落得多了,被骂没什么反应,但人家句句说在点子上,可比出去要饭丢人得多了。
“你说,要我做什么?”
夏商摸出一锭整银:“这是五十两银子,就当见面礼,你要是把今日的事情给我办好了,以后的事情我全交给你来做!”
张奎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接过银子:“你别看不起老子,今日这事儿老子就接下来了!要传什么话?你尽管说,老子一定带领手底下一票子兄弟给你搞得妥妥当当!”
破庙里商谈继续,破庙屋檐上,一个人影正趴着,正起开了一块瓦片,偷偷看着里面的动静。
破庙梁顶极高,隔得太远,庙中众人谈话内容听不见。
窥伺之人一动不动,心下真正在疑惑,忽然眼神一凛。
下方庙里正谈得好好的,不知怎的,下方一群乞丐竟围攻起夏商来。
情况发生地太突然,窥伺的人根本没有反应,当意识到时,夏商已经撂倒了三五个乞丐,冲出了庙外。
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天忽然下起雨来。
七月夏雨,来势汹汹。
好好地艳阳天说变就变,不知何来的阴云遮天蔽日,滚滚闷雷带着棉线一样的雨水冲刷而来。
夏商从乞丐堆中冲出,像是卯足了劲儿,一脚踩在院子里没有站稳,一个跟头栽倒,一连滚了好几圈,在被雨水冲刷的渣滓街上一溜,身上的狼狈无法形容。
“兄弟们,这家伙给脸不要脸,一起上,弄死他!”
随着声音,张奎举着棍子从庙里冲了出来,目怒凶光,语气暴躁,一看便知是没有谈拢。
渣滓街的乞丐可都听张奎的,张奎这么一吼,至少一半的乞丐都有了动静,一个个开始摩拳擦掌,向夏商靠拢。
夏商纵使三头六臂也不是这么多乞丐的对手,万一被围住肯定讨不得好果子。
于是立即起身,也顾不得身上狼狈,扭头便跑。
门口被堵上了,夏商不得不翻着墙壁除了破庙院子,然后冲进渣滓街的正街,幸好乞丐都聚集在庙里,一时半会儿没有追出来,渣滓街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夏商没有停留,乘着没人狼狈地离开了渣滓街。
春雨细无声,夏雨连月夜。
这场来得毫无准备的大雨也不知何时结束。
扬州城内满街的百姓仓皇乱跑,商铺小贩各自收摊,往来客人也草草离去,眼看一日的生活要提前打烊了。
离渣滓街不远的聚贤客栈,店里的客人见雨势渐大,各个都收拾心情上楼休洗,掌柜开始清点今日的收成,算盘打得啪啪作响,门口有个小伙计正在关门,打着哈欠心里正为这场雨乐呵。
小伙计正走神呢,忽然感觉有阵臭风飘过,一个人满身污泥,形如乞丐的人出现在了自己门口。
“哪儿来的乞丐?臭死了,赶紧闪开。”
“住店。”
“我们这儿打烊了,客满”
小伙计的不满只持续了一瞬间,看到雨幕中一锭亮晶晶的金子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间上房,一桌酒菜,烧好热水,再去给我一身好衣裳,剩下的都是你的。”
把话说完,夏商推门直入。
拨弄算盘的掌柜见夏商这模样,也是一脸不耐烦,正要说什么,却看到了小伙计手里的金子,嘴角立马咧到了耳朵根儿。
“快,快去给这位爷张罗着。”
小伙计应着,屁颠屁颠跑到夏商前面,领着上楼:“爷,您里边儿请。”
一个时辰后,夏商吃饱喝足,洗了澡,换了衣裳,躺在了竹编搬床上。
床头的窗户开着,时不时还飘着雨进来。
夏商就望着窗外,正看到渣滓街那一片低矮的房子,在雨中阴沉沉的,处处透着**。现在看着,方才感觉到那里为何被人以往和唾弃,真的跟扬州的繁华格格不入。
第201章悬案
夜深了,天地间只有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瓦片,“吧嗒吧嗒”韵律有序。月藏在阴云里,漏出一点点荧光,从天俯瞰,扬州城内大大小小的宅院大门前挂着的灯笼不过是点点星斑斓。更夫顶着雨氅孤独地走在街上,野猫野狗躲在树下不多的干燥地上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夜幕散尽,雨幕停息。
这看似安静的夜里,总有许许多多的不为人知的故事在发生。
渣滓街不远的客栈里,一个顶着雨氅的人影翻出窗外,踩着二楼房檐一路跳到了街上。
客栈临街有一颗老槐树,枝繁叶茂,耸立天地。便在这槐树之上的更高之处,两双眼睛正静静地盯着,好奇地看着雨里鬼鬼祟祟的人影。
“他要做什么?”
“不知道。”
“我们怎么做?”
“你回去通报葵娘,我跟着他。”
“好,咱们分头行动。”
简单的对话后,两道人影分道扬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夜中。
其中一人一直隐匿暗处,仗着一身不错的轻功,在夜色和雨水的笼罩下沿路才着各家屋檐,一路飞檐走壁,仅仅地跟着从客栈里出来的人。
从客栈里出来的没有别人,正是夏商。
跟踪的不知夏商目的,只能奉命跟着。
人是江南春老板春葵叫的,跟了夏商也有一段时间了。
头一次夏商去江南春,与春葵见面一交手,对方倒是被夏商体内的真气给唬住了。还以为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所以叫人跟踪,想谈一谈夏商的底细。
可跟踪夏商的人打一开始就觉得夏商是个普通人,完全看不出武功底子,跟踪几天后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可回报之后发现,葵姐根本不信,说此人一定藏着什么逆天的本事。
也不管这些小喽啰猜疑,他们根本不知道能当上京门十二司首座需要多大的能耐,十二司中任何一脉的头领都有一身绝活,各个都是极其危险的人物。
春葵不相信夏商是普通人,只是不知道夏商有什么本事。
手下人回报的消息根本不相信,只叫人继续跟着。
时间久了,手下人难免放松,这一放松就把夏商给跟丢了。
第二天清晨,跟踪夏商的人在发现夏商时,人家已经回到了榆林县夏府之中。
回春葵手里去禀报,得知手下人跟丢夏商的消息,春葵勃然大怒。
只知道夏商消失的方向是往渣滓街去的。
联想到昨日白天在渣滓街发生的一切,难道夏商咽不下白天的恶气,找乞丐报复去了?
也不是不可能,唐唐都察院首座被一群叫花子欺负,谁能忍受?
如果夏商昨夜去了渣滓街,那渣滓街发生了什么事?
春葵想着,隐隐觉得此事太为诡异,当下不是很放心,叫女儿春娇亲自去渣滓街看看情况。
春娇一个爱美的姑娘家,竟要去的臭名昭著的渣滓街?
这可把小姑娘气得够呛,但为了大局,又不得不去,很自然地把这口恶气算在了夏商头上。
春娇一路上还抱怨来抱怨去,可到了渣滓街就傻了眼了。
今日雨后的渣滓街是人山人海,扬州城西南角的人全来了,大大小小的人家每一户在意渣滓街的**和恶臭,全都站在街口观望,表情凝重,议论纷纷。
春娇看的奇怪,找来几个百姓问:“渣滓街发生了什么?”
“死人咯!死了好多人叻!”
春娇立马联想到昨夜夏商报复,追问:“昨夜发生的?”
“谁知道?不过尸体是今天早上才晓得的。”
“死了多少个?”
“不晓得,听人说有四五十个。”
春娇脸一白,纵使她见过无数心狠手辣的人,一夜屠杀四五十人的还头一回听说。
“这未免也太狠了!都察院,果真是个怪物集中营。如果真是那小子所为”
正想着,官差带着仵作急急忙忙地来了。
实在是周围人太多,春娇只在人群外围看了眼,确实看大渣滓街里面摆了好多尸体,但他们的穿着,似乎都是乞丐。
当然,春娇不进去细看的原因中还包含了不愿意去渣滓街遭罪,反正官差都来了,待会儿就听官差的说法吧。
过了一个半时辰,一队官差和仵作忙活了老半天,终于有了结果。
附近围观的人可多了,都等着要结果呢。
仵作就对大伙儿喊:“各位全都散了吧!没什么好凑热闹的,死的都是些乞丐,全都是被饿死的,没什么稀奇。”
乞丐?
饿死的?
就这样的结果?
等了老半天的百姓可不能接受,看热闹看这么久,这种答案显然不能满足百姓们心中的期待呀。
就有人问:“各位大人,事情应该不那么简单吧。一晚上能饿死五十几个乞丐?”
仵作又道:“谁说是一晚上饿死的?这些尸体死亡时间不在同一天,但都是这一周内死了的。”
“大人,这也不对吧?若都是饿死的,也不会大清早就撂在街口不是?平日里也没见过这么多饿死的乞丐,难不成是被昨儿的雨给冲出来的?”
百姓的话里满满的不信,就觉得今日的事情不简单,有阴谋。
可官差没工夫闲扯,仵作也怒了:“怎么?你们是怀疑我的断案能力?有谁不服的?站出来!”
听官老爷这么说,谁还敢应声?一个个跟孙子似的都老实了。
见没有人再质疑,仵作挥挥手:“散了散了!这都算不上个案子,把尸体都烧了。”
不一会儿,渣滓街燃起一把大火,所有的尸体被付之一炬。
等知府的人都走后,百姓的议论就又开始了。
“你们说说,大清早的就摆了一地尸体。全都是饿死的?全都饿死在一块儿去了?这摆明了坑人嘛!”
“就是!这些不负责的官差要么心里有鬼,要么是应付了事,他们的话可信不得!”
“对对对,此处是疑点重重,他们竟然只字不提。肯定有问题。”
“官差都不管,我们问谁去?”
“渣滓街可不只几十个乞丐,问问去。”
于是乎,一群好奇心泛滥的百姓一窝蜂涌入渣滓街,找住里面的乞丐打听情况。
这下渣滓街的乞丐们就有发挥空间了。
第202章乞丐的谣言
渣滓街经过一整日雨水冲刷,街上的恶臭有所减轻,但地上烂泥糊糊到处都是,黑漆漆的,让人没法下脚。
平时肯定是不会有人在这种时候进入渣滓街的,但再烂的环境也挡不住百姓心中的好奇心。
好些人去了渣滓街,各自找里面的乞丐打听昨晚发生的事儿。
一个六七十的老乞丐身边围了十几个人,全都聚精会神地听他讲述着。
“话说昨夜月黑风高,暴雨连绵”
“嘿!月黑风高夜,哪儿来的暴雨?”
“想听就别打岔,老叫花在聚贤楼边上摆摊,天天听说书先生这么说,也不见有问题。”
“得得得,别打岔,听他把话讲完。”
一番符合,老乞丐又坐在破庙石阶上,抱着跟棍子优哉游哉地说着:“昨夜一如往夜,雨水倾盆入注,阴风阵阵搅动,那阴森森的气势呀,必定是有大事要发生话说我的老兄弟何九爷在渣滓街已跟我一起住了几十年,身体健壮得很,昨夜突然跟我说头痛。当时老叫花子没在意,咱们这些叫花子身上谁人没有个病痛?早都习惯了。但何九爷状况不同,他一开始说头痛跟针扎一样,过了没多久就说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有什么虫子在窜。老叫花子肯定不能心呀!我说:你脑子里进了虫子?我看你脑子里进了水吧?”
说到此处,听得众人一阵哄笑。
但老乞丐的表情很严肃,拧着眉头敲了敲地面:“你们别笑,这事儿诡着呢!一开始我跟你们一样,后来就被吓傻了。到了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有人叫嚷,起来一看,差点儿没把老叫花给吓死。咱那老兄弟躺在地上全身通红,跟疯了似的庄头,喊着什么我不听,我不听类似的胡话。当时我也傻了,远远地不敢靠近,就瞅着那老兄弟一眼,只见他七窍流血,满脸都是丝线一样的白色虫子。当时我就跑了,真的,吓得老叫花尿了裤子。一开始还以为是恶梦,知道今儿个早上才发现我那老兄弟的尸体,原来他都已经死了!哎,我的老兄弟喂!”
老乞丐真是个老戏骨,说完之后捶胸顿足,声泪俱下,看着像是痛心疾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弟呢。
“够了够了!天底下哪有这么邪乎的事情?”
老乞丐不乐意了:“你们不信?我告诉你们,昨夜死了的人全都是这个阵状,不信问别人去。”
若一个人说当然不会信,但若渣滓街所有乞丐都这么说,那事情就有些蹊跷了。
消息很快开,果真渣滓街里的乞丐说的都一模一样。
难道天底下真有这么奇怪的病症?
这时候,先前讲述的老乞丐在人前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捻着几根脏兮兮的胡须:“刚才官差说的那些你们都听到了吧?明显是唬弄人的,咱们渣滓街的乞丐兄弟那可能死这么多?明明是同一天死的,却说是一周内相继死的。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不?因为他们知道真相,但不敢说出来,真相一旦暴露,扬州城肯定要出大事儿!”
有一人蔑视道:“老家伙,说得你好像知道内情似的。”
“嘿!你还别说,我就是知道!老生我走南闯北的时候多了去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你们知不知道川蜀云贵地区的苗疆族?”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苗族。”
“知道就好!你知道苗疆族中流传着一种邪术叫蛊术吗?”
“这个我听过,蛊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东西,能寄生在人体内,据说能控制人心。”
“小子,没想到你见识挺广的嘛!”老乞丐笑呵呵说话的小子点头,接着又道,“咱老兄弟不是说头痛吗?而且还有那种白色的丝线一样的虫子老生我想了好久才想起那是什么,就是苗疆蛊术中的一种,称之为食脑蛊。据传这种食脑蛊寄生人的大脑之中,靠吸食脑髓为生。中了食脑蛊的人,往往都活不过一夜,必须要有施蛊之人控制,方能控制蛊虫不要了人的命。”
“嚯!那不是跟下毒一样?”
“这可比毒厉害多了咧!中蛊之人的性命就捏在施蛊之人手中,人家要你死你就死,要你活你才能活。没想到,那苗疆邪术竟然出现在了扬州城内!你们说说看,要是官差如实说,消息传了出去,整个扬州还不乱成一团了?不过,这话你们可别传出去,弄不好就是个造谣生事的罪名。”
渣滓街的的事情正在发酵,做完一切的夏商难得有了些闲暇时光,正坐在府中半成的花园中,躲在林木间的小亭下,优哉游哉享受着小月给自己剥的橘子。小月这妮子人小手巧,每一瓣橘子都去皮去筋,留下的只有汁美肉肥的果肉。
这种极致的享受估计也只有古代才有的了。看着不远处的园林景观,以及雨后日出下的亭中阴凉,偶尔有一阵夏风吹来。这种感受,让夏商连日来疲惫都一扫而空。
“少爷,一连几日你都在外面,也不知忙个什么?怎不在家多待待?”小月一边剥桔子,一边嘀咕抱怨着。
“安安心心剥桔子,不该你想的就别想。”
“哦。”小月耷拉着脑袋,兴致不高。
夏商瞥了眼这丫头,笑道:“别垂头丧气了,现在该你想的就是快快长大,好好服侍少爷,没看见西厢还空着那么多间屋子吗?”
“西厢?空房?”小月疑惑,“这跟小月长大和服侍少爷有什么关系?”
“你若不快快长大,少爷又是个风流心性,现在刚有二夫人,以后三夫人、四夫人、五夫人、十夫人之类的都有了,以后你都没地方住了。”
小月这才明白过来,忍不住俏脸一红,娇羞微怒,装模作样将橘子放在桌上,想说少爷太花心,又心念少爷言外之意,心中难免喜悦,想了半天才幽幽开口:“就算以后怎么怎么的,小月跟夫人住一间就够了。”
“你就不想有一间单独属于自己的屋子?”
第203章琴争
“想是想,可想有什么用呢?小月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丫鬟,从小就没爹没娘,一直跟着夫人,身份卑微,哪里能跟西厢的夫人比?就算少爷肯,小月也不敢”
夏商本想着逗小月乐一乐,没想到反倒把这妮子搞出了情绪。正想再说什么,又一人来了亭中。
“公子,今日还有闲心在家?”
仙儿姑娘抱着琴,一身艳红罗衫盈盈走来,这一身红缎如烟云一样轻柔,随风浮动,吹动裙摆,正飘起露出了一截小腿,如玉肌肤若隐若现,看得人垂涎不已。红衣配红妆,本就精致的脸上再加上等胭脂水粉的修饰,更是美不胜收。
夏商还记得当初在怡春院头一次听到仙儿姑娘的琴声时,虽不见其人,却能幻想出当时的画面。便如现在这般,红衣红妆一盏琴。
夏商看着仙儿,心头难免跳动。
仙儿也看着夏商,毫不忌讳他的眼神,径直坐到夏商对面,笑着:“公子,几日不见,仙儿承蒙照顾,不得报答之法,故特抚琴一曲,以表心中谢意。”
说罢,也不等夏商答复,自顾自拨弄起琴弦来。
仙儿姑娘本是客人,仙儿姑娘弹琴给夏商听,显得有些不合适。可仙儿姑娘兴致高昂,夏商也就随她了。
看得出,仙儿很用心,偏着头,认认真真地拨弄琴弦开始试音,期间又小声说着:“回想当初在怡春院中以声相识,当初公子说仙儿不懂音律,还砸了古琴,让仙儿气恼了好久。但后来细细体会公子所言琴音之事,又觉得很有道理。想来公子是个极通音律之人,仙儿可要小心谨慎些,别又被公子笑话了。”
夏商笑了笑:“不用在意,听琴听的就是个心境,技法属于旁枝末节,其实不用太过在意。随心而发,畅所施为便是。”
“那仙儿献丑了。”
声落、音起、曲来。
夏家小院不大的家宅里许久没有过这样的妙音醉意了。琴好、技好、人也好,三者交相呼应,相溶合一,化作最美的琴音飘想空中,连远方的鸟儿也都被吸引来了,停在花园各处,欢快地叫着,跳着,成了更美的背景音。
曲子夏商不陌生,正是当初在怡春院时仙儿姑娘弹奏的那首。
“虽意琴瑟,开口谁听?且陶陶,音戚戚,乐尽情谊,即是归去?不是良人,掌一盏琴,滴两滴泪,叹三声息”
同样的琴曲,同样的声音,同样的人。
时隔数月,再听起来好似比以往多了些味道。
不难看出,仙儿在听过夏商指点后必然有所练习,今日再弹比以往更加惊艳了。
那个怡春院里的头牌似乎忽然又和仙儿姑娘重合了,又变成了那个带着丝丝媚意,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的风尘女子。
看到此刻的仙儿姑娘,夏商反倒有了一丝疑惑。
若说仙儿姑娘在怡春园是逢场作戏,那此刻的惊艳绝伦又算什么?难道也是逢场作戏?
到底现在才是仙儿姑娘的本来面目,还是你之前那个侠女才是?
夏商还在疑惑,琴音忽然终止。
不想在妙音之下时间过得如此之快,晃眼之间就是一曲琴音结束了。
“公子,仙儿所弹如何?”
“啪啪啪”
一阵轻柔的掌声传来,却不是夏商发出的。亭外,一绿衣姑娘在两个小丫鬟的簇拥下缓缓走来。仙儿皱了皱眉,来人正是柳如烟,同样是一身盛装,经过了精心打扮,美艳虽不及仙儿,却比仙儿多了一股与生俱来的柔美。
“如烟也好音律,自以为有所造诣,生平不曾佩服过谁。不曾想仙儿姐姐琴技如此高绝,当真让妹妹刮目相看,改日有时间一定要请仙儿姐姐多指点一二才是。”
看到柳如烟,夏商不经意地一皱眉,或许还是因为摸不清柳如烟的心思而有所排斥吧。
但柳如烟一点儿不排斥夏商,走到夏商跟前,笑盈盈施礼请安:“少爷安好,奴家可坐少爷身侧?”
“不必拘谨,坐吧。”
柳如烟笑着,但笑得很小心,尤其是那一道烟云一样的柳眉,便是她的第二双眼睛,轻蹙之间带着无限柔情话儿,叫人好不怜惜。
就是夏商也挡不住这样的愁容,心中不忍,轻轻抓过对方的小手,捧在手心以示鼓励。
毕竟也算是有夫妻之名的,摸一摸手应该无所谓,而且真的很软。
夏商好奇地看了眼柳如烟,发现对方眼睛里闪着满满地感动,带着一层水雾,若不是有外人在,怕此刻就要化作眼泪滚出来了。
这妮子着实可怜,看得人心都醉了,一个小小的握手就能将之感动得如此。夏商唯恐她止不住自己的情绪,赶紧转移话题:“听你方才所言,你也懂得琴曲?不若也弹奏一首?”
柳如烟低着头,有些害羞:“少爷,奴家的琴技哪里能跟仙儿姐姐相比?还是不要献丑的好。”
夏商又道:“不论好坏。若愿意显露一手便好。”
得夏商鼓励,柳如烟方有跃跃欲试之态,到了琴边,等仙儿让开。
仙儿没有说话,只冷冷地看过柳如烟一眼,不动声色地坐到刚才柳如烟的位置,拿了颗橘子,不紧不慢地剥起来。
柳如烟试了试琴,然后便开始弹奏。
跟仙儿不同,柳如烟的曲调不算好,甚至只能算一般,更甚之有些地方有错误。
仙儿吃着橘子,低头轻笑,心说传闻这柳姬心思缜密,善于心计,除了不会武功,万般技能,无一不通。没想到琴技如此之差,想来这江湖传言也不尽真实吧?甚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这个人真是红花会的柳姬?
或许是感受到了自己琴曲的混乱,柳如烟越发紧张,曲调越来越乱,甚至因弹错而出现杂音。
“公子,你也吃橘子。”仙儿没再理会琴曲,认认真真给夏商剥了橘子,送到夏商嘴边。本以为夏商会很自然接受自己的美意,没想到对方却淡淡开口:“稍等。”
然后起身,到了柳如烟身后坐下,抱住她的双手:“别紧张,我教你。”
第204章难喝的参汤
夏商的左手抓着如烟左手,右手抓着如烟右手,手与手的接触如掌着温润的白玉,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女子的紧张,微微颤抖着。为了教柳如烟,夏商的头轻靠着柳如烟的头,能感受到她秀发的清香,和淡淡的女人味道。也许是因出生柳庄的原因,柳如烟的味道重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茶味,清新怡人,别有风采。
不得不承认,此刻两人的动作有些暧昧。夏商也是刻意为之,先前见柳如烟在自己面前如此紧张且小心翼翼,心中难免不忍,也不知怎么的,就因柳如烟在琴前紧张不知所措仿佛触碰到了夏商心中柔软的一面,便不管柳如烟有什么目的,也要让这娇滴滴的姑娘放宽心来。
夏商想温柔一点儿,希望这样能让对方紧张的心有所放松,但却还没教柳如烟如何弹唱,柳如烟却先一步抽出手来,挣脱了夏商的怀抱,低着头退到一边:“少爷,奴家奴家还是不弹了,少了些兴致,怎么教也是教不会的。”
夏商没想到会碰一鼻子灰,尴尬地搓了搓手,讪讪笑着:“是不是我为难你了?”
“没奴家不敢,奴家过来只是只是给少爷送参汤来的。奴家看少爷气色不好,似乎是前日淋了雨吧?就叫厨房熬了一碗参汤。”
夏商摸了把脸,前日确实是淋了雨:“哦?你察言观色就知道我淋了雨?”
“奴家粗通医理,望闻问切都略知一二。少爷跟仙儿姐姐慢慢赏玩,奴家告退。”
说完,随柳如烟来的两个丫鬟送上参汤,然后便随柳如烟走了。
一边的仙儿看不明白,心说这妖女从来到离开不过半刻钟功夫,明明有机会可以亲近夏商为何还借故离开?
“这妖女,心里想的什么还真叫人捉摸不透。”
仙儿心中正嘀咕,侧脸看向夏商,发现他正端着参汤,尝了一口,然后表请凝重,僵了片刻后放下了勺子。
“公子,这汤里面有问题?”
夏商摇头。
“那公子为何这般表情?”
夏商尴尬地笑了笑:“实在是不怎么合胃口,仙儿姑娘尝过就知道了。”
仙儿狐疑,用勺子咬了一口,刚放到嘴边一抿,赶紧吐了出来:“呸!这搞得都是些什么?怎么这么难吃?”
说完,仙儿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尴尬地低下头,不再说了。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个心细如发的有心人,日后得好生待她才好。”
夏商悠悠地说了一句让仙儿听不太懂的话,然后便起身:“我去佛堂看看怀柔,仙儿姑娘可否一道前往?”
仙儿摇头:“公子去吧,仙儿再这里歇歇。”
仙儿倒不是不愿意跟夏商一起,只因刚才柳如烟的出现让她心头不畅,也没见这柳如烟做什么,怎有种被抢了风头的味道?
仙儿正奇怪着,夏商已经走了。
可夏商刚走,刚走了柳如烟又回来了。
如今四下无人,仙儿也不必再伪装,毫不客气地问:“妖女,你又回来作甚?”
柳如烟步子不乱,像是没有听见,自顾自地走到庭中准备收盛着参汤的碗。仙儿有些恼径直挡在柳如烟之前:“我问你话呢!”
柳如烟表情淡淡,依旧那副柔弱的样子,朝仙儿施了一礼:“仙儿姐姐,妹妹不知您说的什么。”
“装!继续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但请你不要坏我的事。刚才你来是做什么?抢风头是不是?”
“仙儿姐姐,先不论妹妹不懂你在说什么。就算姐姐当我是什么妖女,那我也没有抢姐姐的风头不是?先前弹琴,妹妹可有过片刻抢风头的举动?琴音跟姐姐毫无可比性。相反,妹妹这是在陪衬姐姐,姐姐不仅不感谢妹妹,为何还要来说妹妹的不是呢?”
“你休要花言巧语!我跟你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的参汤公子都只抿了一口,这么难吃,你也不先尝尝。”
说话间,仙儿一脸讥笑,但柳如烟似乎不在乎,看到自己带来的参汤几乎原封不动,也不觉得诧异,静静将其收好端走,也没多看仙儿一眼。
仙儿何曾被这般无试过?顿时恼怒:“妖女,你休要嚣张!跟我洛仙抢男人,我告诉你,你还差得远!”
同时,夏商已到了怀柔所在的临时佛堂。
佛堂简陋,有一张朴素的木床,一张案几,摆着香炉,前方是蒲团,后方供着一尊不大的观音玉像。
说实话,夏商并不喜欢这样,作为一个新时代知识青年,本意还是更相信科学的。但夫人坚持如此,也就只有随着夫人的心意了。
到了佛堂之中,夫人正安静坐着,手里拿着串念珠,穿着一身素衣,一头长发如瀑布般散落背后,虔诚的模样看起来是那么安静。
“夫人。”夏商轻喊了声。
秦怀柔回头,看着相公淡淡一笑:“相公稍等。”
好似是经文没有念完,秦怀柔还保持着姿态小声念诵着什么。
如此又过了一刻钟,方才放下珠串,对观音玉像深深作揖,最后才站起身来,拉着夏商的手到床边坐下。
这几日夏商在外忙事情,都没跟秦怀柔见过。
怀柔见了,心花怒放,又恐在这佛像跟前不敢表露,只双手捧着大手,关切地闪动着眼神:“相公这几日都在外面,不知在忙些什么?”
“若说这几日留恋烟花柳巷,日日与青楼女子厮混,夫人信么?”
怀柔一愣,脸上表情不似自然,但过了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嗔怪地看了夏商一眼:“相公休要拿妾身说笑,先不说相公不是个留恋烟花之地的人,就是留恋烟花之地又如何?难道妾身还拦着相公不让相公去不成?”
“说是这么说,恐怕妇人心头还是不太畅快吧?”
怀柔知是相公打趣自己,不由得脸一红,娇俏一声:“讨厌。”
夏商顺势揽住娇妻腰肢,笑道:“好了好了,就是怕夫人一心念佛,把自身情趣念得没了就就不好了。”
“如今家中人丁越来越多,妾身是正室,哪能不自持身份,相公想要情趣,还是找如烟妹妹好。如烟妹妹跟妾身说了,妾身不在的几日,相公对如烟妹妹疼爱有佳,妹妹都说受宠若惊,不知如何报答相公的恩情呢。”
第205章醉酒
今日一连串的接触,柳如烟的表现大大出乎夏商的预料。小小年纪,如此通情达理,确实是夏商没有想到过的。
没有再说,无形中让夏商对柳如烟的印象大大改观。
正要跟夫人说点什么,外面的喧闹惹来了一个家丁。
“少爷、夫人,外面有人在传,好像扬州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好像是昨夜大雨,让扬州城渣滓街死了几十个乞丐。”
夏商略显诧异:“这么快就传开了?”
“相公,什么这么快就传开了?”秦怀柔不知其意,有些疑惑。
夏商差点儿漏了嘴,忙解释:“没没什么,只是再问死了些乞丐有啥稀奇的?”
家丁一本正经:“少爷,您可不知道,扬州现在可热闹了。验尸的官差说那些乞丐要么是饿死,要么是冻死的。可在渣滓街附近的百姓都看到了,那些乞丐死得不正常,各个都是七窍流血。都传言扬州知府怕引起恐慌,故没有透露真相。”
这么一说,连秦怀柔也来了兴趣:“真相?什么真相?”
家丁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见过尸体的人都说那些乞丐死得不正常,很多住在渣滓街的乞丐都说他们死之前都头痛欲裂,还有什么白色的虫子,好像是来自苗疆的巫术,叫做食脑蛊。听说那种虫子能把人的脑子给吃完。”
“行了行了!别听外面胡说。”秦怀柔不大相信,摆了摆手,“天底下哪有这么玄乎的事情?”
“真的!夫人,要不是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小人也不会在夫人面前说。您看榆林县都这么热闹了,扬州城里穿得更厉害。”
“真有这么热闹?哎,管他这些作甚?还是一心一意诵经念佛的好。相公,若无他事,妾身可就继续念佛了。”
夏商拿这个执拗的夫人也没辙,摇摇头离开了房间。
眼看谣言传播速度比自己想象中要快,夏商盘算着自己的计划是否也要提前进行?
平静地过了一日。
第二天清早,夏商又一个人早早地出去,先去了赛府,找到江南,向她要了前日准备清单中的物品。
其实也都不是什么要紧之物,一小包白色粉末,几颗糖豆而已。
正因为普通,江南才好奇,不知道先生要这些东西来做什么。她问了夏商,但夏商没说,可江南的心头猜得出先生这是要去干大事儿。
离开夏府,夏商又叫了辆马车,直接去了扬州城的江南春。
夏商掐的时间很准,到江南春时刚刚正午。
上次来这里,通过姑娘之口得知,江南春正常营业该是在酉时到卯时,因为来江南春的客人大都会跟姑娘们秉烛夜谈,玩个通宵的事情经常发生。午时这个点,应该是江南春姑娘们将睡未睡的时候。
夏商没有直接进去,先去临街一间酒家叫了一坛子米酒,二话不说先干了。
一坛酒,什么菜都没有,直接就干了。
酒家老板还没见过这样豪爽的人,还以为遇到了疯子。
夏商喝了酒,先憋出一泡尿,剩下的酒劲让他脸上也多了一抹红霞。
借着些许醉意,夏商摇摇晃晃地到了江南春门前。
江南春房门闭着,夏商在门口狠狠地敲着门:“开门!跨开门!”
“砰砰砰”
一连串巨大的敲门声惊来了江南春的姑娘。
不多时,门开了。一个穿着单薄睡衣的姑娘散着头发揉着惺忪眼皮,极其不耐地喝到:“吵什么吵?没看见已经打烊了?别再敲了,赶紧走。”
“少来!这楼子开着不就是接客的?如今客人来了?岂有岂有不接之礼?”夏商打了个酒嗝,说着说着就扑在了人家姑娘身上。
姑娘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迎面一股酒气扑来,差点儿没把姑娘给熏晕了过去。
也不知夏商是真醉还是假醉,人不大,力气可不撞在姑娘身上,一把将之抱住,硬生生将姑娘逼退到了江南春的院里。
姑娘大惊,嚷嚷起来:“快来人!快来人!”
“姑娘,别叫了,**一刻值千金,我们还是早些歇息吧。”
说着,夏商竟伸手去解姑娘的衣裳。
这回姑娘算是明白了,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酒鬼!
与此同时,另有几个姑娘听着喊声出了房间,几个姑娘之中就有春娇的身影。
看到夏商,春娇先是惊疑,又见下山一身酒气,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现在春葵不在,也不知当如何接待这位喝醉的首座大人。
眼看夏商怀里的姑娘就要被扯掉睡衣,姑娘也恼怒准备踢打回击时,春娇跑了上去,严肃喝道:“休得无礼,这位是我们江南春的贵宾。”
春娇在江南春的地位有目共睹,一个算不上名气的姑娘哪里能质疑春娇的话。纵使心中着急,挥在半空的手也停下了。
夏商醉着,却也清醒着,看着春娇笑了笑,然后手上用力一把撕掉了姑娘唯一的一层裹体衣物,只听嗤啦一声,一具曼妙的酮体在一件小小的肚兜遮掩下暴露在空气中。
夏商一脸坏笑:“听到没,老子是你们的贵宾,别说是你,就是她,老子想玩儿的话,一样老老实实脱衣裳。”
说话间,夏商忽将矛头指向了春娇,看着对方更为曼妙的身体目光不善。
春娇也是个高傲的主,虽在江南春中会逢场作戏,却也没有被男人用如此淫秽的目光注视过。若是别人,此刻怕是已经发作,无奈夏商地位非凡,只能皱着眉头不好言语。
春娇虽极力克制,却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丝不耐。
夏商看在眼中,更为不善,推开怀中女人,一把将春娇抓住:“春娇姑娘,我说的是不是呀?”
说着,夏商又将春娇一把搂住,凑到脸侧,很是轻浮地嗅了嗅对方发香。
春娇眉头皱得更紧,却还不能发作,无奈笑答:“是的,只要公子愿意,奴家必然随了公子心愿。”
“哦?这可是你说的。那还等什么?快快将衣裳脱了,随我共享欢愉吧。”
说话间,夏商借着醉意将手伸入春娇裙下
第206章大闹江南春
这醉酒的人干什么都情有可原,夏商这毫无征兆地深入一抓,正抓在春娇臀上,还是绕过了纱裙阻挡,直接面对水灵灵的肌肤。这一捏,差点儿把春娇捏得叫出声来。一边同行的姑娘也傻眼了,都知道春娇姐身份尊贵,平日里顶多跟客人说说笑笑,哪里被人这么直接的摸过?
春娇心里头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敢破坏大局。这首座大人的底细尚不清楚,如今正是调查的关键时期,在莫轻夏商底细之前,春娇是玩不敢有过激反应的。
“公子,您还是绕了奴家吧?奴家现在有事,恐怕不能陪公子”
“什么?不能陪我?你刚才说的什么?”
“公子,要不我让别的妹妹陪您?”
“不行!老子今天就是要睡你!”夏商迷迷糊糊的,一开口就是满嘴的酒气。
春娇恨得牙痒痒,不晓得多少次想不顾一切直接一刀捅在夏商身上,正在竭力压制怒火之际。夏商话音一转:“要我不睡你也行,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让楼里所有的姑娘都来陪我。”
“公子,此事恐怕有些难办,我们好多姑娘都已经睡了。”
夏商笑着,揉着春娇的手更用力了:“如此便是没有办法了,就你吧。”
春娇一听也急了,心说万一这人真把自己扑倒床上,到底要不要从?
女人都是自私的,与其自己遭殃,倒不如麻烦一点交给其他姐妹。
“既然公子执意要求,那奴家便将楼里所有的姑娘都叫来。”
“这可是你说的,快些去叫。”
“公子,你还不放开奴家。”
到此刻,夏商才松了手。
春娇好不容易逃出魔掌,赶紧叫先前的姑娘将夏商送到一间房里去休息,并保证很快就将江南春的姑娘都叫来。
夏商没有纠缠,搂抱着衣衫不整的姑娘,一路摸摸搞搞,总算是被送进了一间房中。
院里没了夏商,跟春娇来的几位姑娘走上来,心中不免好奇,问道:“春娇姐,那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竟然敢在这儿如此无礼,还对春娇姐咱们为什么要纵容他?”
春娇喘了几口气,理了理衣裳,心有余悸,摇摇头:“此人身份十分敏感,你我还是不要擅自做主,赶紧去通知我娘,让她速来。且看我娘亲如何打算。”
说完,身边一女子领命而去。
春娇又对另一人道:“将楼里的姐妹都叫起来,赶紧把那位爷给伺候好咯。”
春娇是真有些怕了,那个臭小子身份不凡,又喝醉了酒,此刻服一下软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夏商被送往一间大厅,横躺在座椅上,惺忪着眼睛,醉意朦胧,身边被扒了衣裳的姑娘紧张地缩在一团,尽量用身上的残巾断布遮着娇羞部位,生怕这醉鬼又对自己摸摸搞搞。但同时还要伺候着夏商,唯恐怠慢了。
不多时,江南春的院里热闹起来,大部分姑娘都才睡下,被人吵醒难免抱怨,三三两两说着闲话,还在讨论今日的客人到底什么来历?听说春娇姐在那客人面前都千依百顺,这些姑娘们才都摆正了颜色,知道必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不再说闲话了。
当姑娘们都聚集到夏商所在的房中,本来宽大的屋子瞬间显得娇小起来。姑娘们排成五排,站得整整齐齐,一共四十几人,全都好奇地看着堂位上的夏商。
满屋的姑娘带来了浓郁的女人香,味道各不相同,交融房中充满了迷乱的色彩。且一个个姑娘都身着睡意,半遮半掩,风光无限。
这时候,管你什么正人君子也挡不住如此激动人心的画面,男人在世,不就是求的能站在高处看着一群女人随意挑选吗?若不是还记着今日有正事要办,恐怕早已经扑入百花丛,享受人间仙境的美妙了。
夏商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坐直了身子,一连吞下几口口水,难掩眼神中的火热。
先前的姑娘挡着身前风光,弓着身子,恭恭敬敬对夏商道:“公子,姑娘们都已经到齐了。您准备”
“齐了?”夏商皱了皱眉头,摇摇晃晃走了过去,走到姑娘们跟前,一个一个观察着,有些轻浮地摸着每一个姑娘的下巴,大胆的目光惹得姑娘们娇羞阵阵。
夏商走了一圈,回头反问:“应该还没到齐吧?上次来,有人说江南春一共有六十三位姑娘,如今才四十八位。剩下十五位呢?”
姑娘眉头轻皱,不知此人为何如此清楚,但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便答道:“公子有所不知,剩下的几位姑娘是我们江南春的名牌,都是不轻易接见客人的。”
“你这么说是把我当成客人咯?”夏商一把将姑娘抱在了怀中,“告诉你,我是你们的主子!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若那些姑娘不出来,就把春娇叫过来。”
姑娘吓了一跳,连连称是,赶紧叫人去请剩下的姑娘过来。
如今江南春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有人在春娇边上看不过去:“小姐,难道我们就任凭此人胡作非为?这也太过分了!”
“罢了罢了,就由着他吧。先等娘亲的命令,若要杀了他,我一定要他后悔!”
又过了一会儿,再一队更加漂亮的姑娘进了屋,整间屋子再没有一点儿空隙。
夏商这下满意了,坐在主位上开始一个个挑选:“好了,所有人都站好了,凡是被我点到的都留下,剩下的都离开。”
夏商在屋内选人,春娇却在屋外暗暗观察。
一开始,春娇以为夏商只是酒后乱性。
现在观察夏商选人,渐渐意识到不对。
因为夏商点选的姑娘几乎无一例外都是督查院春坊司的内线,其余的普通姑娘一个都没选上,也不知里面的男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看到这儿,春娇更是不敢轻举妄动了,只盼着娘亲过来,想想如何应对。
夏商在里面选人不亦乐乎,感觉此刻无比地男人,这是一种非常爽快的过程。
只是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夏商最终确定了十三人,其他的姑娘都分分退去,留下十三个最最漂亮的陪着夏商围了一圈。
夏商笑道:“各位姐姐妹妹,咱们今日来玩个游戏。”
“游戏,什么游戏?”
“狼人杀!”
第207章摊牌
半个时辰后
春葵接到消息匆匆赶来:“到底怎么回事?”
春娇早已恭候多时,见之兴奋,忙道:“娘,那位首座大人醉酒闹事,来到江南春,非要让楼里所有的姑娘陪他。还出言不逊,猖狂得紧,女儿也不知如何应对。”
“那现在里面有几人?”
“共十三人。不过这十三人都是我们春坊司的也不知是凑巧还是刻意为之。”
春葵听罢,眉头紧皱,联系近几日的跟踪,发现这位首座大人太是平常。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生意,哪里有半点儿都察院首座的样子?也正因为表现得平常,反倒让春葵更加摸不清他的底细,唯有前日在渣滓街发生的一切耐人寻味。
这两天,春葵只在想一个问题,就是当夜在渣滓街行凶,杀死几十个乞丐的人是不是夏商?毕竟苗疆蛊术的传说由来已久,尤其是在武林之中更是传得神乎其神,什么食脑蛊并非不可能。而且都察院首座的身份配上用蛊高手,两者非常契合。现在唯一不能确认的就是,蛊术毕竟是个传说,没有亲眼见证还是不能完全确定。
在这个时间点,夏商贸然前来,春葵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在听女儿说夏商无巧不巧正选择了十几个春坊司的成员作陪,便就更觉得其中有阴谋。
“他来了多久?在房间里都做了些什么?他是不是真的醉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春娇也意识到事情严重,她现在更想知道春坊司的首座大人对这位总部首座大人是什么态度?
“娘,首座大人究竟怎么说?”
春葵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之后低声道:“都察院上一任首座大人死因悬而未决,如今新首座的继任更是迷雾重重,关键时刻,也不是某个人拿着首座腰牌就能自称首座的。如果我们觉得此人有问题,大可先斩后奏!”
春娇一惊:“如此说来,首座大人是赞同我们除掉这厮?”
春葵冷笑一声:“我本想去找他,不想他却主动送上门来,如此正好。管他什么身份,只要是个死人就可以了。”
春娇大喜:“那娘亲还等什么?直接进去取了那厮狗命便是。”
“不急,若此人能以媚术控制,倒是承认他为首座又如何?如此我们母女二人在都察院就能呼风唤雨,岂不妙哉?他在里面干什么?”
春娇并不太满意娘亲的打算,想着那厮先前对自己的无礼,春娇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那人在屋中跟众姐妹玩着个奇怪的游戏。”
“游戏?”
春葵略微疑惑,不再多问,带上春娇直接进了夏商所在的屋子。
只见屋中一男十三女,并没有想象中的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却都穿得规规矩矩,围在两张长桌边上,排成一圈。一个个的表情严肃,若有所思,只听那夏商在桌前说着一些让人摸不着边际的话。
春葵进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桌前的辩论为之一顿。
此刻夏商正激昂陈词,字正腔圆,看不出半点儿醉意,春葵见他若有所思,随口问道:“公子,你们究竟玩着什么?”
看似夏商兴致正浓,连忙挥手:“春老板,我们玩的叫狼人杀,乃是极度烧脑的高智商游戏。春老板这么聪明,想来一定会喜欢,不如一切玩玩?”
春葵皱着眉头,看向周围姑娘,这十三位姑娘表情专注,显然十分投入。春葵心生好奇,想知道夏商到底玩的什么把戏,便也坐到桌边:“既如此,劳烦公子说一说游戏规则吧。”
“游戏分为两大阵营,狼人和好人好人方以投票为手段投死狼人获取最后胜利,狼人阵营隐匿于好人中间,靠夜晚杀人及投票消灭好人方成员为获胜手段”
对初次接触狼人杀游戏的古人来讲,这绝对是一个颠覆他们认知的游戏。超强的逻辑分析能力和真真假假的发言表演,游戏中的尔虞我诈甚至比宫廷争斗还要来得精彩刺激。当姑娘们渐渐熟悉流程和方法后,很快就被游戏所吸引,投入其中。
春葵也不例外。
人一旦投入某件事情之后,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当黄昏降临,日光暗淡,屋中沉迷于游戏的姑娘们都没有露出困乏之色。只是在不间断的发言当中,大家都有些口干舌燥的。
现在夏商没有发言,乘着看空闲给姑娘们都倒上一杯水,不动声色示意大家喝口水润润嗓子。
姑娘们报以感激之色,有人正要举杯喝下,春葵却忽然地喝到:“等等!”
春葵这一声呵斥让全场呆滞,不知对方用意,全都看着她。
春葵正盯着夏商,嘴角带着一丝不善的笑容:“首座大人,您的小心思还道是别人看不出来?”
夏商故作不解:“春老板何出此言?”
“先前我还不知为何要玩这样的游戏,知道刚才我方明白。你不过是想我们在不断地说话之中口干舌燥,然后喝水。那时你再送水过来便顺理成章,不会引人怀疑。计划倒是很好,殊不知您下毒的手段不怎么高明,刚才你倒水时从衣裳里拿出的白色粉末呢?想逃过我的眼睛,岂不是将春坊司核心成员视若儿戏?”
春葵这一席话让所有人明白过来。
水里有毒?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夏商身上。
这些姑娘表面普通,实际上却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如今被人下毒,谁都不能忍。
春葵自信满满,没有多看夏商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没想到我都察院的首座大人竟然会对京门十二司的自己人动手,由此看来,您的身份恐怕见不得光吧?这就怪不得属下对首座无礼了!您临死还有什么想说的?”
夏商坐着,默默倒了一杯水,一口饮下。
“既然你说有毒,那我先干为敬。想杀我也不必找那许多借口,从一开始你就没把我这位首座大人放在心上。我自然也不会天真的以为用一块腰牌就能真正掌控都察院,你派来跟踪我的人真不是什么好手,你以为我会不知道?还有,你现在这么笃定能杀了我,到底是你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我?”
第208章虚实
夏商平静地把话说完,换来的是场面更大的沉寂。
莫名的,整个房间都多了一股诡异的气氛。不识因为刚才的话有多么惊人,而是因为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此刻表现出来的镇定和平淡让人毛骨悚然。
有一点非常可怕,谁都没想到这个小子知道有人在暗中观察。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在暗中观察而没有刻意躲避,那证明对方一直在给予错误的信息。
如果手下人回报的消息都是错误的,那这人真实的一面又是什么?
夏商看着全场的平静,很满意现在达到的效果:“春老板,从你一进屋就没有放松对我的警惕,注意着我的一举一动。说实话,下毒这种事有些低级,我也没想过能在您的眼皮子底下成功,刚才试了试,果然如此。”
春葵皱着眉:“首座大人,您究竟想说什么?不管您有什么打算,我都有义务给您提一个醒。您或许不太了解督查院,我们春坊司虽为督查院的分部,但在三十年前都已经脱离了督查院的管辖。”
“这个我不知道,但我已经猜到了。可让我好奇的是,你们春坊司既然已经脱离了督查院,却为何对我如此紧张和在意?究竟是担心督查院追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道理很简单,京门十二司中,除龙虎门之外,其余十司都不希望有您骑在头上。之前我们没有得到明确的指示,所以只能暗中观察,现在我已经接到了消息,便是再不用对首座大人客气。或许您还有很多手段,但在我们江南春里,您要是接受我们的控制还好说,不然可不能保证您的安全。”
在场的十几个姑娘全都是春坊司留在扬州城的精英,这么多人要对付一个看起来不怎么会武的夏商,应该是绰绰有余。
但是,就算到了现在,夏商依旧不紧不慢地听着,也不知这份自信从何而来,总给人一丝不安。
“开门吹吹风吧。”夏商悠悠地说了一句摸不着边际的话。
春葵皱了皱眉,她身边的春娇忍不住娇叱道:“死到临头,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夏商淡笑着:“我是真心为你们着想,屋子里这么多人,不觉着憋闷?”
“你什么意思?”春娇再次喝问。
春葵打断了女儿,她看着夏商,隐隐觉得对方话中似有深意:“照他的意思做,看看还有什么把戏?”
所有人都带着疑惑,警惕地看着夏商,尤其是他身边的几位姑娘,无形的杀意无时无刻锁定在夏商身上,但凡夏商做出一点儿有危险的动作,必然会遭到她们致命的攻击。
但夏商没有任何动静。
房门开了,投射屋中的落霞余晖入染着血色的金沙,带着阵阵余热未散的风,吹进屋来,桌面正中的三支蜡烛火光阵阵晃动。
“你还有什么话说?”春娇回头问夏商。
夏商微微皱眉,揉着自己的额头:“嘶!你们就没感觉到有些头痛?”
所有人都一愣,也不知夏商的意思,只听夏商接着又说:“其实我给过你们机会的,我相信你们应该知道渣滓街的一切。你们真以为我会无聊到对一群乞丐动手?”
“你是说,渣滓街的一切都是给我们提个醒?”
“不然还能是什么?”
夏商的自信在春葵眼中就是赤果果的嚣张,让人很不舒服。比城府,春葵发现自己竟不如这个小子,终是忍不住问出:“这样的环境下,你究竟依仗着什么?”
“你对蛊术了解多少?”
“”春葵隐隐感觉不妥,“你什么意思?”
“刚刚不是问过你们一遍,你们都不觉得有些头痛?”
这句话,夏商说了两遍,周围的姑娘细细感受,竟都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春葵一看,便知不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春娇拧眉:“娘,我的头真有些刺痛。”
再看其他姑娘,表情无一例外。
春葵再感受自己,竟也觉着有些痛了。
春葵大惊失色,暗想从自己进屋到现在,表面是在玩游戏,实际却一直都在警惕夏商,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观察中,难道还是中毒了?怎么可能会被得手?
“娘!你看他手上!”春娇突然惊呼。
春葵抬头再一看,发现夏商手中多了几根白色似丝线的东西,正在火光下诡异地摇曳着,像随风飘动的小草,不紧不慢,仿佛有着生命,扭动之间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诡异感觉。
若只是白色的细线头,如何能在夏商的指尖直立扭动?这分明就是有生命的东西!
“食脑蛊!”
也不知哪位姑娘惊呼出声,所有人脑子嗡的一响,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
食脑蛊在扬州城被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知道食脑蛊是一种白色细长的虫子,却谁也没见过,没有什么比夏商手中的东西更像的了。
食脑蛊出现在夏商手中,让春葵更加确定夏商就是渣滓街事件的罪魁祸首。再联想到对方此刻的镇定以及众女的头痛,一种非常不好的猜测浮现脑海。
“难道你”
所有姑娘的脸都白了。
夏商依旧保持着笑容,将手中的白色线状物体丢入烛火上,瞬间化作一团火星。然后拍拍手,淡淡道:“想要确认,就用手指挤压太阳穴,感受血液流动的节奏,或许此刻蛊虫正在通过血管进入大脑。”
蛊虫这种东西谁都没见过,人们对未知的东西往往更有畏惧感,听夏商一说,姑娘们也来不及辨别真伪了,赶紧用手指挤压太阳穴感受血管跳动。
这个感受更让人毛骨悚然,好似真有一条虫子在血管里蠕动似的,而且很有规律。
看姑娘们的表情,夏商心中大定,笑道:“别紧张,我真给过你们机会,刚才放在杯中的粉末就是驱虫的药物,可惜你们不喝。”
春娇一听,赶紧将面前的水杯一口饮下。
“没用了。蛊虫已经进入了你们大脑,喝什么都没用。只要我动一动心思,蛊虫就会啃噬你们的脑髓,那种感觉,你们是否想认真体会一下?”
第209章收服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做到的?!”
春葵是这里资历最老,能力最强的人,别看身居江南春多年,但年轻时候可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狠角色,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一般人想要在她眼皮子下下毒可谓痴人说梦。而今连春葵都没有看出夏商是何时施蛊的,连一点征兆都没有!夏商此人究竟要有多恐怖?
所有人都面如死灰,虽不知蛊虫究竟是何物,但大脑地阵阵刺痛和太阳穴传来的感触却真真切切,这绝不是正常的!所有人都确信自己已经中招了。
夏商起身,依旧保持着笑容,可此刻的笑容在众女眼中比鬼魅还要阴森恐怖!不由得都退了几步。
“看大家似乎都明白发生了什么,那我就来先来做个知识的普及吧。蛊虫是有生命的,它们会主动寻找寄主,根本不需要人为动作,和下毒有本质的区别。所以你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蛊虫侵入也是正常的。
蛊虫有很多,食脑蛊只是最普通的一种。至于中了食脑蛊的人会怎样,那就不用我多说了。可是有一点大家心里要有个数,天下蛊虫都带有剧毒,如果蛊虫在人体内死了,人肯定是活不了的。”
听到这儿,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如此说来岂不没救?
“首座大人!到底有没有解药?”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春葵也不例外,此时受制于人,说话也不那么嚣张了。
“蛊虫不是毒药,解药肯定是没有的。不过有一种叫饵料的东西倒是有一定的压制作用,不然的话,最多半个时辰,蛊虫就会因饥饿而啃噬你们的脑髓。”
“说了这么多,还是明说你的目的吧!怎样才给饵料?”
“春老板才是明白人,知道我不会说多余的话。我呢也先表示下诚意。”夏商拿出了一小包东西,里面就是江南准备的淡黄色糖豆,“一人一颗都吃了,先保住命再说。”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再犹豫,各自拿了一颗吞下。不过吞下瞬间脸色就变了,诧异地看着夏商。
话到此处,夏商的目的就在明显不过了。
春葵冷冷地看着夏商:“你就想用蛊虫来控制我们?”
“不要用控制这种不友好的词汇。毕竟我是都察院的一把手,你们又隶属于都察院,我不过是给你们一个理由尽忠职守罢了。”
“卑鄙小人!”春娇忍不住咒骂道,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家伙。
“不论你们怎么咒骂我都行!但是有一点要清楚,从现在开始,由我来接管江南春以及你们的生死,若有人图谋不轨,她体内的食脑蛊可不会对你们太友善!我给你们一天时间来接受这个现实,一天之后,若你们接受现实,就派这丫头来我身边做我的贴身侍女。”
说着,夏商指向了春娇。
重回榆林县夏府的夏商十分平静,在屋中专心致志地的写了几回红楼梦然后着人送去了朱家书坊。
红楼梦是夏商乃至整个夏家的主要收入来源,短期内比五粮液的经济效益还要明显,所以红楼梦的事情不能耽误。
只是最近夏商的事情偏多,很少有时间专注地写作。今夜准备挑灯夜战。
夜深了,小月已经睡下。这个时候夏商习惯夫人在身边帮自己宽衣,可惜夫人在佛堂休息,寂寥的夜里,空荡荡的房中难免显得有些孤独。
夏商有些乏,解了外衣,正准备熄灯,忽见窗前似有人影。
“谁!”
一声低喝,惊到了窗外的人,夏商赶紧冲到房门,正要去追,迎面就看见柳如烟穿着一身睡衣,手里捧着一个煲,苍白着小脸儿站在门口。
“怎么是你?”夏商皱了皱眉头。
“少爷,我”柳如烟怯弱地低着头,显得有些紧张。
“刚才窗口的人是你?”
柳如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黑夜中一身纯白睡意在夏风中飘动,配上那苍白的俏脸和弱弱的神情,看着格外怜人。
虽是夏夜,但这一身单薄衣裳也遭不住疾风阵阵,夏商忙把柳如烟引进屋坐下。
柳如烟进了屋里,放下手中的煲,没来得及休息,看见床上杂乱的衣裳,忙又过去整理收拾。
夏商关了门,回来看见柳如烟淡淡的背影,又打开桌上的汤煲,发现里面还是人参乌鸡煲。不过从卖相上看就和白天的不同,很明显这才是出自自家厨子的手艺。但奇怪的是汤煲一点温度也没有,已经凉透了。
这时,柳如烟正收拾好夏商的衣物回头过来,瞧见夏商正关注汤煲,赶紧到桌前将汤煲盖上,从夏商面前拖到自己面前,小心地捂着,像个孩子似的不让夏商多看。
“少爷别看了,汤都已经凉了。”
想着先前窗口的人影,夏商沉吟着试问:“你来了很久?一直在窗外?”
柳如烟欲言又止,弱弱的眼神不自觉地看着其他地方:“没没有。”
“你这种性子的人,说谎就爱看着别的地方。”
“少爷,我”柳如烟心事被说穿,小脸一红,重新解释道,“奴家见少爷一直在忙,不敢打扰,所以就”
“不要这么谨慎,你过来挨着我。”经历了今日之事,夏商对柳如烟倒是有了一分怜惜,相信这妮子也不是天生如此,必是因为进家门的几日守到冷遇,担心自己犯错,所以才越发谨慎的。
本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被自己吓成了受惊的小白兔,夏商多多少少有些自责,让对方坐过来不是要贪图美色,满足心手之欲。只是想表现得平和一些安抚安抚小兔子受伤的小心脏。
听了夏商的话,柳如烟愣了,像是一种没有预料到的惊喜,想动又不好意思动。
夏商见了,起身到了床边,将刚刚收拾好的外衣取来,轻轻披在了柳如烟肩上。然后坐在柳如烟旁边,轻轻地抓住了对方小手,冰凉冰凉的。
柳如烟害羞,想要抽回,却又不得。
夏商笑着:“用汤煲将小手换回去,不然我不给。”
第210章测试春娇
听了夏商的话,如烟含羞带俏,轻轻地将怀里的汤煲送到夏商面前,见夏商依言松开了自己的小手,便赶忙抽了出来。
夏商没在调笑,打开汤煲舀了一碗。
入眼见了,柳眉轻颤:“少爷,汤已经”
“不要紧,说实话,你来得正是时候,我正有些饿了,只是这么晚了,以后不用自己送来,叫个下人送过来就行了。”
得到少爷的肯定,柳如烟脸上多了一些喜色,随之又有些愧疚之色:“少爷,早上的”
夏商再次打断:“不用说,我明白。白天你说是叫厨子做的,其实是自己做的。我说的没错吧?”
柳如烟低下了头。
“以后不要这样了,不用强迫自己做一些并不擅长的事情。”
如烟沉默着,默默地看着夏商一口接一口。
夏商喝着汤,心思却放在如烟身上。
这个女人,温柔得像一阵风,如黑白写意山水中的一滴朱砂,淡淡的红一点点晕染开,好似平静生活中的一点调味品,总给人舒服轻松却又惹人怜爱的感情。
夏商渐渐明白为何夫人会对她如此喜欢又如此放心了,这样的女人就连自己也无法抗拒。夏商有些怀疑,怀疑若每天如此,自己能坚持多久?或许真的很快就会喜欢上她。
但是有一点夏商不放心,因为柳如烟一切都做得太好,太完美了,几乎没有任何瑕疵。
温柔懂事、进退有度、聪慧过人,且不争宠持骄,可以说,柳如烟就是男人心中最完美的二房,找不出任何问题。
正是因为太完美,所以夏商不放心,太完美的东西往往不真实,冷静地想一想,反倒更没法看穿柳如烟的真实内心了。
夏商喝完了汤,柳如烟简单收拾后带着空碗离开了,没有丝毫逗留和哀怨,似乎前几日的冷遇没有再她心中留下任何不好。
夏商睡觉时已经很晚,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正院客房内,春娇已候了多时,迟迟不见夏商出来,心头憋着一肚子火。
但江南春所有人都受制于夏商,无法发作,如此别在心里说不出地难受。
同在厅中,柳如烟作为二房,在秦怀柔不见客的时候暂时接待一下,叫下人沏了一壶茶,送上一些小点心,然后就陪坐在厅中。
春娇和柳如烟,相互不认识,同坐一屋也没什么好说的。
“夏春秋什么时候才来?”
“姑娘不必着急,我已经派人去叫少爷了。”
春娇没办法,不管自己怎么问,对方总是这样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看了着实叫人生气。
春娇等不及了,正要再问,便见那卑鄙小人穿得人模狗样地来了,身边还跟着个姿色不错的小丫鬟。
夏商笑着,春风得意,远远地就朝春娇挥手:“春娇姑娘,你终于来了。”
看着那人贱贱的笑容,春娇就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夏商到了客厅,挥手让小月和柳如烟都回避一下。
等小月和柳如烟都走之后,夏商把客厅的门给关了。
“你娘接受现实了吗?”
夏商的话很直接,有些刺耳,春娇皱了皱眉头:“没有接受现实的话,我会在这里?”
夏商笑了笑:“接受就好,接受就好!既然已经接受了现实,那你是否应该对我尊重一点儿?小娇娇”
最后一句调笑似的“小娇娇”,直把春娇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告诉你,要我为你效命可以,但若要羞辱我,小心我跟你拼个鱼死破!”
“你这种心态的话,我非常怀疑你是否能胜任我给你的这项任务。你应该知道,我让你做我的贴身侍女不是为了控制你,或是把你当做人质,因为我根本不需要。
让你做侍女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你贴身保护我。我是个很怕死的人,没有个保镖在身边总不放心。可总不能一直带这个男人在身后,所以只能找个女人。
首先,我要是死了,你们迟早会被食脑蛊杀死。在保护我这件事情上,相信你应该会尽心竭力。但有一点我要先搞明白,你说是否能保护我?”
夏商说话很严肃,没有半点儿调笑的意思。
春娇习惯这样的谈话方式,烦闷的心情有所好转,听了夏商的话,冷笑道:“我能不能保护你?真是笑话!我”
“小姑娘,我不在乎你有多厉害。只希望你又基本的职业素养!如果你一直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会严重怀疑你是否能发现潜在危险。如果你不能让我放心,我可能会换一个人来,但下一次发药时,我不能保证会不会给你。”
“你是在威胁我?”
“我从一开始就没承认过自己没有威胁你。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些,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先跟我夫人打一场。”
一会儿后,秦怀柔便听说相公不知去哪儿请了个美女保镖,要测试对方本事,得要自己去试探一下。
秦怀柔没意见,也很久没有跟人动过武,心中该有些期待。
很快,秦怀柔和春娇就剑拔弩张地站在了院子里。
秦怀柔持剑,春娇赤手空拳。
夏商站在两人之间:“规矩很简单,十招之内赢我夫人,但不能伤我夫人一根头发。”
“十招?还不能伤人?你不是强人所难?”春娇皱着眉头大声抗议。
“若这点能耐都没有,谈什么保护?”
春娇听了也是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没有人不怕死,春娇也不例外,也担心自己拿不到下一次的解药。
规矩虽然苛刻,但夏商相信自己的眼光,他见识过很多高手,对春娇有一种感觉,这个年轻的姑娘应该比她母亲还要厉害。因为她从来不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控制自己情绪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能人!
只是不知道春娇算什么
带着一丝疑惑,春娇出手了。
一步向前,春娇的身体像是没了重量,听不到一丝声响,整个人腾空而起,一越三丈。
秦怀柔大惊失色,如此强悍的轻功,就是自己父亲也达不到。
秦怀柔没时间多想,剑招起手,全力应付从而天降的对手。
可秦怀柔还没出手,腾空的春娇忽然不见了,方才竟是一道虚影,在烈日之下晃人视线,骗过了所有人!
当春娇真实的身影出现众人视野时已经到了秦怀柔身后,手指轻轻一点,秦怀柔身形定格。
第211章下一步计划
一招!仅仅一招就把秦怀柔制住了!
不仅夏商,就是一旁暗自观察的仙儿也暗暗心惊。
春娇扫眼众人,表情冷漠,再是一点,就解开了秦怀柔的穴道。然后走到夏商面前,低声说:“在都察院,没有一个人是废物。你之所以得手,是我们所有人都大意了。我承认,我的内功修为不高,但在都察院从来不会以内功修为来衡量一个人的能力。别的我不敢保证,但要保证你的人身安全我还是能保证的。”
夏商轻轻地笑了笑,一边鼓掌一边开口:“春娇姑娘果真厉害,叫夏某刮目相看。但是,刚才露的那一手只是基本条件,但以后你跟着我,总这样一副表情可不妥。试问哪家的丫鬟对主子如此冷漠?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欠你的钱呢!”
“不好意思。我没当过丫鬟,片刻钟逢场作戏我会,但要我长时间扮丫鬟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不要紧,我可以教你。”夏商轻笑着,朝一边挥挥手,“小月,你过来。”
小月正当走神,听少爷喊,吓了一跳,赶紧跑上前,眼巴巴地望着:“少爷,什么事。”
夏商指着春娇:“她叫春娇,以后就是我的贴身丫鬟。”
“啥?”小月惊得瞪大了眼睛,气鼓鼓地嘟起了腮帮子,一脸的不悦,“少爷,她是你的贴身丫鬟,那小月呢?”
“你不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吗?”
小月眨着小眼睛,老大的不愿意:“说是这么说,但小月也都在照顾少爷嘛。”
“对呀,少爷不是体谅你,怕你辛苦的嘛。”
“人家不辛苦。要是少爷嫌弃小月做的不好,那小月”小丫头说着伤心,眼泪巴巴地掉了下来。
小月是个乖巧的丫头,就像夏商心头的小棉袄,看她伤心,夏商也慌了:“哎呀,不是嫌弃你。是少爷我经常在外,会遇到很多危险,你也看到了,春娇武功厉害,才能保护少爷,小月你又不会武功是不是?”
“小月可以学的嘛”
“好了,不要再任性了。少爷要交个非常重要的任务给你。就是好好教一教她,让她知道丫鬟都该做些什么。”
小月虽还有怨气,但也知道此事再难有回转余地,点了点头,警惕地看着春娇。
春娇此刻也看着小月,她很惊讶,堂堂都察院首座竟然对一个小丫鬟如此宠溺,尤其是夏商的眼神,看自己和看这小丫鬟根本是两个人。
夏商打断了春娇的思绪:“你听清楚没有?这段时间就跟着小月学,她会告诉你怎样做个合格的丫鬟。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你可以选择不,但先考虑好后果。”
春娇咬着唇,无言以对。
“你时刻要明白自己的处境,接下来就跟着小月,十天之后我再来看你,看你到底何不合格。现在我要去一趟江南春,跟你娘好好谈谈我们之间的规矩。”
春娇留在了夏府,夏商又一人去了江南春。
夏商表面是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远远还不够。他要控制都察院,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更不是一块的腰牌就能搞定的。
近期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夏商完全明白,都察院是一片绵延千里的山脉,不是一座大山而已,你控制一座山头并不代表控制了都察院的全部。京门十二司,各自为政,表面上服从龙虎二门的号召,实际上已经成为完全独立的个体。控制一个小小的江南春,夏商就花费了这么多心思,而且春娇只是春坊司的七号,十名骨干中排行接近末位,谈不上话事人。
而且,所谓“食脑蛊”只是夏商精心设计的阴谋论,无中生有,危言耸听罢了。此计只能成功一次,不可复制,而且不稳定,万一谁人知道了其中真相,势必遭到反噬。现在想要控制更多更大的力量真的是太难了!
说到底,夏商还没资格跟都察院内真正的龙头老大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这次去找春葵,便是要她保守秘密,表面迎合上级工作。夏商现在还需要发展很长一段时间。
而控制春坊司这一环只是夏商布局中求自保的一环。夏商的最终目的有两个,一个是杀草灯,一个是杀知府。
这两个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角色,夏商要先有自己的势力给自己提供信息提供保护,这样才敢放手去拔掉这两颗眼中钉。
今日的江南春被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中,所有核心成员都在思考一件事什么时候被人施蛊的?
很显然,这个问题没有人能想通,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现实。
夏商到了江南春,除春葵之外,所有人看着夏商都不经意地漏出发自内心的恐惧。
或许这才是都察院首座真正该给人留下的印象。
江南春的大院里,湖心小亭之中,夏商坐在当中,春葵带着几位姑娘规规矩矩站在夏商面前,等待这位新主子的指示。
夏商喝着茶,表情不是想象中那么平静,摆在面前的难题还很多。比如如何利用江南春,如何利用这股新掌握的力量来对付草灯和知府。
夏商不是神,在布局设计上也有用脑到极限的地步,整盘棋已经完成了开局,夏商只能看到中盘,并看不到结局。
思想想去,夏商还是先把下一步计划待定,转而问一下关于江南春所掌握的情况。
“江南春除了作为一个情报点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用处?比如这里赚的银子如何处理之类?会不会上交?一月能赚多少?”
“银子会上交,每月五万两左右。”
“看来也是个暴利行业,有没有考虑过扩张?多开几家店?”
“这个似乎不再我们的考虑范围内。”
“钱是好东西,以后你们该上交的钱继续上交,不要让人看出了破绽。你也应该清楚,我们其实是利益共同体,要是我有个什么事,你们肯定是没法活的。”
春葵冷冷一哼:“我知道。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不要对我的女儿做什么事。若有一天我发现春娇失了身子,就算豁出性命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夏商摸了摸鼻子:“这个说实话,春娇那丫头长得一般。”
“你!”
“别瞪着我。既然你们都跟着我干了,我也不能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女人我有,不会打你们的注意,不过银子我很缺。我估摸着春老板在风月行业混了多年,再开两家院子应该不成问题吧?”
第212章再临渣滓街
“开院子?”春葵有些诧异,“首座大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而且会有很多潜在问题。”
“比如?”
“资金,一家楼子要开起来,势必需要大量资金。江南春的收益要交给上头。根本没有多余的银子开新楼。”
“资金的问题由我来考虑。”
“就算有资金也存在问题。上头若发现开了新院,肯定会怀疑。”
“这个问题对春老板来说根本算不上问题的。想要瞒住你的上司,你应该很有经验。”
春葵眉头紧皱,虽说她能想办法,但这绝对不是个简单的问题,她自然是不愿意去冒这个险的。可夏商执意要求,也只有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
在夏商的角度想,开花楼一方面是为了赚钱,另一方面是想通过女人了解一些不容易了解到的事情。用花楼编织一张覆盖全国的关系,这股势力一定不容小觑。
除花楼之外,夏商的疑虑还有很多:“上次你说过,扬州城内还有督造司的人,管事的身份是什么?”
“朱元,一位土财主。没什么本事,就是有钱,所以在督造司挂有编号。那位跟我不同,在督造司虽有名头,但没有实际的任务,他只需要每月上缴银子就够了。”
“能为我所用?”
“若不缺钱,倒是不用去招惹他。说实话,他是个累赘,不必自找麻烦。”
夏商不知此话真假,但也不用可以纠结。
简单地交流之后,夏商没再多说,暂且将这股势力藏起来,待到需要的时候再考虑。
夏商的势力中,除江南春之外,还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该就是渣滓街的乞丐了。
此次能顺利骗过春葵等人,全靠渣滓街的乞丐制造的留言。一次成功,夏商更确定了乞丐的作用。而且控制乞丐的成本低,而且掌控度高,故此一定要找机会将这群人牢牢控制住。
从江南春离开,夏商又去了渣滓街。
渣滓街一如往日,迎面都是恶臭腐味。但渣滓街的大部分乞丐都认识夏商,见他来都有些欢喜,以为跟上次一样,是来送钱给大家的。
夏商深知人的**是无法满足的,尤其是这些乞丐,单纯用钱控制是不可能的,他们的贪欲只会越来越高,越来越难以满足。
所以夏商并没有搭理他们,只往里面的破庙里走。
到得破庙前,便听里面有张奎的喊话声。因隔得稍远,没有听清,只能感受到庙里头有些混乱。
进了庙子,到了庙院,便见一群人围在院中,三三两两一层又一层,不见张奎人,却听张奎在人群中怒斥着:“规矩就是规矩!谁要是坏了规矩就得按照规矩办,今日这事儿要是不好好办了,以后谁还听我的?”
“奎爷,您消消气儿,阿三他不是没办法嘛!被人抓住了把柄,是要丢了命的。”
“别给老子讲这些,老子很早就说过,谁要是敢跟罗瘸子上供,谁就给老子断一条腿!今天这厮不断一条腿就别想走出真武庙!”
人群中吵得厉害,夏商也听不明白除了什么事儿,挤开人群到里边儿看到张奎光着膀子,提着拳头粗的木棍,气势汹汹,对着正跪地上的年轻乞丐怒目圆瞪。而那小乞丐一声烂泥巴灰头土脸,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连个声也不敢出,看着直叫人可怜。
眼看张奎要动手,夏商忙打断了:“你们这是干什么?”
张奎见了夏商,本能地一皱眉。他虽是乞丐,但也是当老大的人,平日里从来都是他吆喝别人,何曾对别人低过头?但上次的事,张奎算是给夏商服了软,在心理上说不太相见夏商的。此时夏商突然出现,张奎就有些排斥:
“夏老板,这是我们的家事,你最好别多管。”
“我没兴趣管你的家事。只是想问问你,你收了我多少钱?”
张奎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觉着上次帮我办事能值多少钱?”
“你的钱给得确实多了些,如果还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我张奎收了钱,绝对不会不做事。”
“有一点要搞清楚,我给你更多的钱不是为了让你不间断为我做事。而是要你明白,你现在是跟我混的人,收了我的钱就等于收了卖身契。你现在还在我面前谈家事,你还有家事可言?还是说你现在后悔了?”
张奎越发地烦躁起来:“老子开口的事就不会反悔!你想怎样?”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说他?”张奎诧异地指着面前的小乞丐。
夏商点点头。
“夏老板,您的身份不至于对个乞丐感兴趣吧?”
夏商严肃地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那你错了!我选择你是选中了你在他们之间的地位,以后需要你在他们中又足够的威信,你这般作为跟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如果你在他们之中干了蠢事,导致我日后的计划无法实施,这个责任就是你的。还有,你在几个乞丐面前呼来喝去算什么?”
“你敢看不起我?!”
“关键你做的事情确实不怎么让人看得起。至少先让我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执意要打断他一条腿。”
“这是我定的规矩!跟我混的人,谁要是敢给罗瘸子钱,谁就要断一条腿。”
“为什么?罗瘸子又是谁?”
“罗瘸子是我的死对头,以前同样是在渣滓街。一向跟我作对,我的人跟他的人势不两立。现在找到了靠山,就各方打压我!还到处挖老子的兄弟,谁忍得了?”
夏商想了想:“我算明白了,不就是当年的的对头混得好了,势力不如他了,所以就心里不平衡?”
“放屁!老子才不是见不得他比老子好!那狗东西天生的混账,无恶不作,当初还只是欺压欺压渣滓街的乞丐兄弟,现在都已经欺负到平民百姓头上了!那家伙哪里是乞丐?分明就是一方恶霸!老子好多兄弟都被他的人打死,有人怕事才投靠他的。所以我才立了规矩,谁敢跟罗瘸子套近乎,谁就断一条腿。”
第213章罗瘸子
“你以为自己做得很对?”夏商冷笑着看了张奎一眼,“所以说你活该不被人看得上,天生的乞丐命。自己的人被别人欺负,不想办法对付欺负兄弟的人,反倒来苛责自己兄弟,你这样的人能成什么事?”
张奎老脸一红,强忍着解释:“你知道什么?罗瘸子的靠山是知府捕头,谁要是敢动他,知府衙门就能把你抓了关进大牢,最后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你是说罗瘸子认识衙门里的人?”
“要不是有衙门里的人,老子才不怕他!”
夏商想了想:“以前你没有靠山也就罢了,现在你有了靠山,还怕他作甚?还是说你觉得我的能量不如一个捕头?”
张奎白了夏商一眼,表示深刻认同。
夏商看似气不过,怒道:“好!今日就带见识见识老子的手段!可知道那罗瘸子在哪儿?现在就去找他。”
张奎有些怀疑:“你真要去找他?”
“骗你作甚?带路!”
夏商说得豪气干云,把张奎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这夏商到底有什么能耐不清楚,正好用罗瘸子试一试他。
张奎不再说话,带着夏商离开了渣滓街。
听说夏商要去找罗瘸子的麻烦,渣滓街闹得沸沸扬扬,可真正敢跟过去看热闹的却没有一个。因为罗瘸子跟张奎不同,那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霸,从来不讲道理。以前在渣滓街横行无忌,见谁不惯就吆喝过来打一顿,抢钱抢食都算好的了,万一哪天运气不好,触到罗瘸子的霉头,丢了性命的也不在少数。
传言这罗瘸子以前当过兵,是个百夫长,因为欺辱妇女被发现,打断了一条腿被赶出军营,后来流落为乞丐。虽然断了一条腿,但此人打假斗狠非常厉害,一身戾气,彪悍非同凡人,很快恶名就传遍了扬州城。
现在他靠上了衙门捕头,有衙门的人撑腰更加无所顾忌,从乞丐摇身变作欺男霸女的恶棍,又有一大票兄弟跟着,俨然成了扬州城黑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渣滓街出来不远,往聚贤客栈的反方向走,是扬州城人人谈及色变的刑场。
扬州城的刑场不止一处,每个刑场处决的人也不同,这里的刑场处决的都是扬州城内的恶霸或是行凶杀人者。因为这里的恶棍最多,聚集了扬州城内外的毒瘤,在此处设刑场就是要震慑城内外的恶人,要他们看清楚自己的下场。
在此处刑场处死的都是恶人,故而担心有恶鬼作祟,刑场两边设有黑白无常的石像,三人多高,上了彩漆,模样栩栩如生,左右矗立,只瞪着行刑高台,甚是吓人。周围民居的孩子都不敢从这里过,看到两尊神像都会被吓哭。
至于为何有黑白无常的石像,据说是要让这里死了的人,魂魄立刻被收走,免得流落人间到处害人。
因为此地特殊,所以很少有人往来。
本意是震慑恶人的两尊石像却成了恶人彰显自己胆量的象征,反而吸引很多恶棍聚集附近。
罗瘸子也是其中之一。
恶棍集中,便就催生了另一种司空见惯的职业。
那就是赌场。
这里的赌场没有十家也有八家,一字排开,一户挨着一户,各有各的常客,也各有各的背景。
张奎带着夏商到了罗瘸子常去的赌场,在门口提醒道:“罗瘸子一定在里面,不过里面的人比罗瘸子厉害的不少,最好别惹事。”
夏商回头看了看不远处刑场上矗立的两尊石像,又看了看头顶毒辣的烈日,若有所思。
张奎见夏商沉默不语许久,正要询问,忽见又来七八男人。
不过这些人不像是赌徒或者流氓,虽然个子都拿着棍棒,但衣着和面相都是标准的普通百姓,只是不知他们为何一脸怒容,似乎来者不善。尤其是当头的一人,赤红的双眼,狰狞如魔鬼,也不知是什么深仇大恨,看得人心惊,表情与他朴实的穿着对比极其鲜明。
夏商和张奎被这一群人推开,几人冲进赌场就有人大喊:“姓罗的瘸子在哪儿?跟老子滚出来!”
夏商听到声音,赶紧跟了进去,心说这罗瘸子果真是个多事的人。
赌场里乌烟瘴气,满屋的恶臭,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且拥挤不堪。
一楼一底,楼下估摸着四十来个人,楼上都是包间,只听到脚步声。先进来的七八个汉子气势汹汹,很快占据了一片地区,周围的人搞不清状况,所以没人吱声。
又是那暴怒的男人扫视四周,再度喊道:“罗瘸子!!!”
这声音,声嘶力竭,绝不是一般的矛盾。
或许是此人的情绪让周围人想起了什么,夏商听周围有人议论。
“那不是陈大力吗?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这里吆喝着叫罗瘸子?”
“嘿!你还不知道?罗瘸子把陈大力的媳妇儿给干了。”
“真的?”
“何止干了?刚听人说,陈大力的媳妇儿不堪受辱在家里上吊自杀。陈大力报了官,却没人理会。”
“哦!所以才找上门来的。难怪连陈大力都敢对罗瘸子叫嚣,原来是夺妻之恨啊!”
“可不?这罗瘸子是越发嚣张,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
“嘘,你小声点儿。罗瘸子在上头,要是被他听到,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议论声刚落,楼上就有个干瘦的中年汉子探出头来,朝下面看了眼,嘻嘻一笑:“哎哟!这不是大力吗?怎么的?你家媳妇儿还好不?”
听上面的话,陈大力恨得咬破了嘴皮,啃了一口的献血,颤抖着身子恨恨道:“罗瘸子!你这个禽兽,今日我就是拼了命也要跟我婆娘报仇!”
见陈大力发狠,罗瘸子脸色一沉,忽然从楼上丢下一棍拐杖,自己也径直从楼上跳下来。
他左腿明显变形,彻底残废,却不影响他落地平稳。
只听嘭的一声,罗瘸子单脚落地,稳稳地站住,顺手抓起拐杖卡在腋窝。
能做到这一点,一定是个几十年的练家子!
众人一看,赶紧退开,都知道罗瘸子非善类,都不敢招惹。
之间他上下打量了陈大力一行人,冷冷一笑:“呵!人来得不少嘛!不就是睡了你婆娘,至于吗?”
第214章指鹿为马
“杀妻之恨,你说不至于?!”
陈大力咆哮一声,抡着棍子就朝罗瘸子劈了过去。
明眼人都知道,陈大力此时已经疯了,动起手来根本不要命,纷纷避让。但是罗瘸子一脸冷笑,看这汉子的动作是漏洞百出,随手提起拐杖向前一戳。
只听“噗”的一声,细长的拐杖如钢刀一样刺入陈大力的右肩,鲜血飞溅,惊得众人一声高呼。
陈大力拿棍子的手吃痛,哀嚎一声将棍子落在了地上。
随陈大力一道来的朋友见状也跃跃欲试,可罗瘸子不止一人,此赌场是他常来之地,身边的小弟比陈大力的朋友多得多,眼看还有人上前,二十几个人一拍桌子气势汹汹地站起身来,无数双眼睛扫着众人,其威势比陈大力的一行人强多了。
重压之下,陈大力的朋友们都不敢上前,相互看着都没料到是这种情况,不觉间已是大汗淋漓,进退两难。
罗瘸子捅着拐杖,在陈大力的肩膀里搅动,痛得陈大力跪在了地上,哀嚎不断。
“你这个畜生,你就杀了我吧!老子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面对陈大力的赌咒,罗瘸子根本没放在眼里,扫一眼众人,冷声道:“识相的都给老子先出去!”
此话一出,众人皆知将有大事发生,所有人争先恐后地离开赌场,场面非常混乱。
夏商和张奎看着这一切,张奎也心生顾虑,对夏商说:“夏老板,你我还是先离开再说,罗瘸子发狠起来谁都拦不住的。”
“你先出去,我倒要看看他能做什么?”
夏商的声音有点冷,显然是因为罗瘸子的作为触动了他心中的线。
张奎是个狠人,连他在罗瘸子面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紧张,可见罗瘸子的狠。
张奎最终还是离了赌场,只剩下夏商和两拨敌对的人。
没有人搭理夏商,估计是两拨人都把他当做了对方的人。
陈大力在地上依旧没能起身,**的痛苦远没有精神上的压力折磨人。陈大力眼中,罗瘸子就是没有人性的恶鬼,折磨人脸上没有一丝丝表情。
“陈大力,人人都说你傻。老子以前还不信,现在算是见识了。你丫就是没长脑子,敢跟老子叽叽歪歪。今天的事儿这么多人看着,要是没个结果,老子的兄弟会怎么看我?陈大力的兄弟也都看着,今天是他来找老子的麻烦,老子总得要个说法不是?”
罗瘸子说得平静,周围人似是没有反应过来,但夏商清楚这种人,这么说话必是要下狠手了!
夏商上前,直视罗瘸子:“做人留一线。”
“你是谁?给陈大力出头的?”罗瘸子眼力劲儿极好,一眼就看出夏商不是寻常人,心中起疑,问了一句。
“也算不上,就是听说你挺横,过来看看。没想到你还真的挺横,已经横到了让我感觉很不爽的地步。”
“臭小子,少阴阳怪气儿。报上名来,什么身份?不然可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别管什么身份,你应该知道我是你的招惹不起的人!”
罗瘸子少有听到如此嚣张的话,但也没见过如此嚣张又冷静的人。看着夏商淡漠却不闪躲的眼神,罗瘸子心中竟犯起了嘀咕,难道此人真有什么大来头?
带着疑惑,对峙之中变得沉默。
如此过了好久,门口忽的传来一个声音:“瘸子,赢钱没有?”
只听声音还不见人,罗瘸子却忽然变了眼神,眼光中闪出一丝狠戾,毫无征兆得地抽出拐杖,再一次插下!
这次瞄准的是陈大力的心窝!
实在是太出人预料了!
谁都没有想到罗瘸子会忽然吓死手,陈大力的兄弟没想到,罗瘸子的兄弟没想到,夏商也没想到,陈大力自己也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瞪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血腥气弥漫赌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刚刚说话的人赶进来,身着官服,腰间佩刀,一看便知是衙门的人。
此人见到地上死者,不免大惊失色,怒喝道:“是谁?谁赶当着本捕头的面杀人?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罗瘸子,不想对方竟然毫不退避,也不紧张,笑嘻嘻地朝官差道:“武捕头,您来得可真好,在场的各位可都亲眼看到了。就是此人当场行凶,杀了陈大力。”
罗瘸子话音刚落就指向夏商。
武捕头看着夏商:“是你杀的人?”
夏商没想到罗瘸子竟然玩起了指鹿为马的一套,一时间没有应答。
罗瘸子却抓住机会一口咬定:“武捕头,就是他杀的人!不信你可以为周围的人,他们可都是亲眼见识的。”
罗瘸子朝兄弟们一个眼色,所有人都会意,纷纷附和:“就是他杀的!我们亲眼所见。”
武捕头没有立即表态,沉吟着看了眼罗瘸子,又看看他的弟兄,最后把目光落在角落里惊魂未定的陈大力的朋友身上。
“你们也亲眼所见?”
陈大力的朋友们早被先前一幕吓破了胆,都以为只是来吓唬吓唬人的,谁想到对方一言不合就把陈大力给杀了!其凶狠程度远远超过了他们内心的承受范围。
几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罗瘸子压低了声音说道:“武捕头让你们说,你们就说,看到什么就说什么,难不成还会有人吃了你们不成?”
罗瘸子的话分明是在警告,本就肝胆俱裂的几人更是无法思考了。
有一人先忍不住恐惧,低头称是,便有更多人随之附和。
“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杀了陈大力。”
武捕头眼珠子一转,心说口供一致那就好办了,走到夏商面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老老实实跟我会衙门候审吧?”
夏商冷笑一声:“从始至终,你可有让我说话的机会?地上那带血的凶器你也视若无睹?”
“臭小子,还强词夺理!如今这么多人作证,说你杀人,就算是天王老子救不了你!劝你束手就擒!”
罗瘸子看着夏商,阴笑阵阵:“公子爷,你就是有天大的背景,老子也不信你敢跟官府对着干!”
第215章目的
杀人非小罪,可要偿命的。
夏商来此,却糟了无妄之灾。换做别人,谁堪忍受?反观夏商却极其平静。平静得让武捕头都有些犯怵。
“现在是要收押我?”
“是又如何?”
“那还等什么?回衙门去呀!”
武捕头发愣,未曾见这等主动求收押的犯人,更没听过还催着捕头会衙门的。
武捕头搞不懂状况,看向罗瘸子:“此人怎么回事?”
罗瘸子也不知道,但他没想那么多,不耐烦地摆摆手:“嗨!管他的!兴许是个疯子。”
武捕头不是傻子,一眼就知道其中有蹊跷。
他虽跟罗瘸子有些交情,去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包庇他。索性现在目击者的口供一致,且又有那许多人,就算夏商不认罪,他也有办法让他认罪。方才瞬间都准备好想法子让夏商伏法了。
如今却好,嫌犯二话不说,什么也不辩解,径直就要往衙门里去。
如此不按套路出牌,武捕头心里还没底。
于是武捕头没把夏商送去知府衙门,直接带到了监狱大牢。
夏商被抓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府中。
一听少爷摊上了命案,全家人都出动起来。
秦怀柔连夜疏通了各方关系,第一时间到了扬州城的大牢,见到了自家相公。
夏商没想到夫人来得这么快,必是经历了一番波折。
大牢里的日子不好过,但也不是最差的。或许是见夏商一桌不凡,关押的地方和别的凡人区别开,牢里也相对干净,周围并没有凶神恶煞的犯人嚷嚷,只有一两个狱卒守着。狱卒更不是傻子,一看夏商的装束便知会有金主降临,故而对夏商格外照顾。
果然,秦怀柔来了,给狱卒一人五十两银子。
夏商的牢里有酒有肉,过得潇洒,可秦怀柔在外头看着心疼得直抹眼泪。
“相公,究竟怎么回事?”
夏商左右看了看:“夫人,别慌,我只是将计就计。”
秦怀柔听不明白:“相公,你说什么?”
夏商低沉着声音:“夫人该知道的,这知府害得我夏家家破人亡。这笔账我可一直记在心头呢!”
“相公,你要对知府大人动手?”
“没错!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手下有人勾结当地恶霸,贪赃枉法,纵容手下草菅人命,只要把这些事情给捅出去,他以后别想好过。”
“可是相公也不必以身犯险。就算知府位高权重,但也毕竟是个普通人,要对付他的办法有很多,何必”
“害了我全家,岂能让直接死了那么轻松?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要他身不如死!”
秦怀柔还是有些担心:“相公,还是不要毕竟是知府大人,执掌一方。就是我娘家也不敢得罪知府,相公又何必”
“夫人,我知道现在的好日子来得不易。你放心,我是不会拿我们现在的生活做赌注的。你回去之后按照我说的做,千万不要试图把我捞出去,反而要让知府早些定我的死罪,知道吗?”
“什么?!死罪?!”
同一时间,夏商的真实身份已经搞清楚了。
罗瘸子知道自己惹了麻烦。
夏商是夏家酒庄的东家,整个江南的五粮液都是他酿制的。扬州十县开了几十家店面,又跟许许多多老板有来往。
夫人是秦老将军的孙女,小妾是柳庄独女。
这些背景在大人物眼中虽算不上什么,但在罗瘸子这样的普通人心头却是捅破了天的大人物。
罗瘸子知道,只要夏商从牢里出来,随便花一点钱就能请杀手要了自己的命,甚至还会死得更惨。
一想至此,罗瘸子便是心惊胆战,想过要跑,却又舍不得,换了别的地方可不见得能混得如此舒坦。
好在夏商尚在大牢里,结果尤未可知。
于是罗瘸子深夜造访武捕头的家中,打定主意要把夏商的罪名坐牢,还要及早结案,越快处斩越好。
深夜,罗瘸子和武捕头在小屋中喝酒吃肉,罗瘸子说了自己的想法,武捕头却打起了退堂鼓。
人是罗瘸子杀的,口供也是罗瘸子威胁他人说的。
武捕头回忆自己的行为不觉有大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跳过了庭审直接收押进了大牢。
虽说有些不合规矩,却也说得过去,因为又二十几个人指证夏商,罪名可谓板上钉钉,用不着庭审。
既如此,如果夏商无罪释放,对方也不会找自己麻烦。
听过夏商的身份背景之后,武捕头也吓坏了,知道对方不是善茬,光是一个秦家在背后撑腰就足够知府大人喝一壶了。
“老武哥,我说了半天,你倒是给句话呀!”罗瘸子略显焦急。
武捕头先喝了口酒,放慢了语气:“罗兄弟,照理说有那么些人指证他,罪名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你也不用担心,有大华律法在,此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这可不行!”罗瘸子一口否定,“想那姓夏的家财万贯,那知府又是个贪财的主。只要夏家给一点钱,姓夏的还不原原本本给放出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除非你给的钱更多,那样你就可以判他个死刑。”
“你觉得我可能给得起那个钱?”
“既如此,那就这样吧!”
见武捕头毫不在意,便知他不愿帮忙,当即大怒:“武捕头!你要真如此,可就别怪兄弟不念情分了。”
“你什么意思?”武捕头也冷下脸来。
罗瘸子冷笑:“我什么意思?别往了!你从兄弟这儿捞了多少好处?暗地里用自己的权利给我消了多少命案?此事要是传扬出去,怕是我们兄弟要黄泉相见咯。”
“罗瘸子!你疯了?当初可是我帮你!你要恩将仇报?”
“武捕头,兄弟也不想如此,可你这回见死不救,那我也只好六亲不认了!”
“什么见死不救?”
“少装蒜!你会不知道?那姓夏的要是从牢里出来,第一个找我算账。老子是个瘸子,哪里斗得过夏家的主子?既然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第216章定罪
罗瘸子发狠起来什么都能做!
武捕头深知他的性格,此绝不是说笑而已。
如果罗瘸子真闹起来,保不齐会闹出什么乱子。
武捕头沉默着在屋中踱步,思量许久:“好了!明日一早我便跟知府大人通通气,一定想办法帮你把事情办好。不过也不能保证,但你不准跟我闹。”
罗瘸子也不是牛皮仔,停了武捕头的话立马堆起了笑脸,说笑一番后便走了。
第二天一早,武捕头便慌慌张张找到知府大人。
这武捕头看似为难,实则早已想好了对策。
到了知府大人面前便言说昨日之事。
知府大人听后想起之前夏商送来的夜明珠,念及对方送了如此贵重之物,还说不知道用何种方式回礼。
正好,此人犯了事落在自己手中,正巧可以做个顺水人情给放了。
于是知府大人道:“若是死了个不要紧的人,也就不必如此麻烦,放了吧。”
“大人,可放不得呀!您忘了?他可是夏家余孽呢!”
“夏家的事不是早就过去了吗?”
“谁说已经过去了?大人,您可要看清楚咯。今日的夏商绝非往日的夏商咯!”
武捕头表情严肃,勾起了知府大人的好奇之心,问道:“你细说来听听。”
“大人,你对夏家了解多少?”
“听说夏家的五粮液卖得不错。”
“何止不错!今日的五粮液可比当年全盛时期的夏家还要好呢!大人您想一想,以前的夏家酒卖了几十年都没卖到今日的光景,如今五粮液出来短短两月,竟然已经红遍了江南,以后红遍大华是迟早的事情。才几个月的时间呐,夏商那小子竟然能把一个几乎覆灭的家族重现辉煌,可见其能力。
下官也听说,夏商有送一些东西给知府大人,希望双方不计前嫌。大人您是实诚人,自然听信了他的话。可夏商却不见得没惦记上大人。看看他现在的势力,背后有秦家撑腰,如今取了柳庄柳夫人的女儿,听闻还跟朱家公子有合作关系。更有甚者,传言此子跟白衣教、红花会有牵连。这么多背景下,大人难道不担心吗?”
知府大人眼睛一瞪,惊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下官句句属实。”
知府大人猛地出了身冷汗,没想到夏商发展如此之快,真照此下去,不多时便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那你说如何处理?”
“那夏商不是犯了人命吗?大人何不顺势处斩,以大华律例除掉个隐患,岂不快哉?”
知府大人表情阴沉,左右思量之后一咬牙:“好!就照你的办!”
“大人,事不宜迟,早早定案,三日后便可处斩。”
消息下来了,状纸需要犯人画押。
这个难题交给了两个小狱卒。
两个狱卒接到任务头都大了,收了人家那么多银子,现在又要逼着人家画押认罪,还说什么特殊情况下可以使用特殊手段。
这不是难为人吗?
送走了传达任务的官差,两个狱卒拿着状纸犹豫不决。
正当他们左右为难的时候,里面的夏商却开口了:“别为难了,状纸拿过来,我画押便是。”
听夏商的话,两个狱卒感动得都快哭了,恨不得打开牢房抓住夏商的手,诚恳地说一句:“您真是好人呐!”
狱卒或多或少也听过一些传言,说夏商并不是凶手。
这样一来,狱卒对夏商越发感激了。
夏商画了压,把状纸送还给狱卒。
其中一个看着状纸幽幽叹气:“夏公子,您真是冤呐。”
“诶,两位等等。”
“夏公子您有何吩咐?您尽管说,我兄弟二人这就给你去买好酒好菜,让您吃得舒舒服服上路。”
夏商并不认为自己会死,但听到这样的话不免也瘆得慌,尴尬地笑了笑:“请问两位,我是明天出监问斩吧?”
“是的,明日正午。”
“行刑的地点就是渣滓街附近的那块地?”
“是。”
“那里是不是有黑白无常的石像?”
“嗯。夏公子是要做什么?”
“我有事相求,劳烦你们二位今日夜深时分帮我跑一趟。”
夏商杀人的罪状如过山车一样迅速,从事件发生到劫案判刑只有短短五天。
到了行刑当日,烈日比往常早上了山头许多,阳光也更毒辣了,眼看是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扬州城内,表面看来一切如旧。
知府大人早早地准备午时监斩。
也不知怎的?
知府大人觉得今日心绪不宁,隐隐觉得将有事情发生。
估计是因为这个案子疑点重重,难免不得宁静。知府大人也知道此事见不得光,故行事低调,只希望早早地把这颗眼中钉除掉。
但是,有一点他非常担心。
就是秦家会不会插手此事,秦老爷子毕竟是开国元勋,若秦家插手事情不太好办。
于是知府大人昨日便派了手下在秦府守着,看秦家人会不会有动作。
结果却出人预料,秦府到今早都一如平常,看不出有何不同。
这样也好,毕竟是嫁出去了的女儿,不是秦家人,估计秦家也不会为了个外姓人跟知府衙门过不去。
想着,知府大人心中稍定,即叫人车架伺候,往刑场敢去。
知府大人很低调,没有放出任何消息,本以为此事可以平平静静地结束,可越接近刑场,发现议论的百姓越多。
武捕头走在车架前,知府大人看得疑惑,就问:“武捕头,今日怎有如此多的人议论?”
武捕头走在外面,被当头烈日晒得很烦躁,看着市井间不断往刑场涌去的百姓,也是摸不着头脑:“昨日也不见这般声势,怎一夜之间多了这么多人在议论?”
“他们在议论什么?”
“大人,他们都在议论夏商是被冤枉的!”
“什么?!”
“他们还说夏商在大牢里屈打成招,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
“这”
眼前情形始料未及,知府大人才意识到事情果真不会这么简单,必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可现在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时辰将至,管他议论个甚!到了时候,一刀下去,什么都结束了。
第217章行刑前
午时未到,烈日当头。扬州城南门刑场人流越来越多。
杀人砍头不常见,尤其在相对平稳的扬州城内。
故有人听得午时有人问斩,便相互传说,相约去刑场看热闹。
只是今日的太阳过于猛了些,火辣辣地晒得人挣不开眼睛。
到了刑场后,便听刑场周围都在议论,说今日的嫌犯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还传说真正的凶手跟知府大人暗通关系,背地里私自断案。
这可是个大新闻,好事者都喜欢这样的消息,故一传十十传百,但凡到了刑场的人都知道了。
不过,真正相信的人也不多,因为一家之辞,大家也没亲眼见识,便把传言当做趣事说着。
只是刑场两边的黑白无常像阴森吓人,赤红着双眼,怒目圆睁。周围百姓也感受其威,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
这人群中,自然少不了秦怀柔等人。
一行人躲在人群中,紧张地等待着。
小月最是担心,一个劲追问少爷究竟有什么安排?
秦怀柔虽告知众人相公自有打算,请大家不要乱了阵脚,但自己却时不时地瞥一眼两尊石像,也不知是何用意。
秦怀柔表面平静,但事到临头也免不了担惊受怕,实则比任何人都要紧张。
雅芝站得最远,望着空荡荡的行刑台,小手死死扣在一起,想着近来的赌气后悔不已。
柳如烟在姐姐身后,死死地抓着秦怀柔的手,表情僵硬,像是丢了魂儿。
仙儿倒淡定得很,只是配了长剑,心说是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就上去劫法场。
众人各怀心思之际,知府大人带着一众的衙门差人到了。
人群顿时发出阵阵骚动,赶紧让出一片空地来。
差人门开始布置法场,架设木栅栏,表情严肃地推将百姓往后退。于此同时,有一帮衙门的人推车囚车到了刑场。
因没有游街,故囚车看着不算落魄,夏商看起来精神不错,一身白衣干干净净,虽说有些蓬头,但也算体面。
囚车穿过两尊石像,停在行刑台前。一番折腾将囚车中的犯人押解上台。
光膀子的刽子手等了许久,有些不耐,放着明晃晃的大刀皱眉擦汗,冷冰冰地看了夏商一眼。
台下,秦怀柔一行人见了夏商,各个脸色都变得一紧。
秦怀柔心中着急,但还强忍着冷静,扫了眼众人,严肃道:“别激动,会没事的。”
其实秦怀柔也没底,前几日在大牢里,夏商只告诉她去找渣滓街的张奎,要他在行刑之前把消息传出去。
现在消息已经传开,回想当日相公说的话“在行刑前留意刑场的黑白无常石像,发现变化就喊出来。”
秦怀柔时不时地瞥一眼石像,却看不出变化在哪里。眼看火烧眉毛,除了围观的百姓多了些,并没有实际进展,待会儿一刀落下,什么都完了。
如此怎叫人不紧张?
“夫人,您一直看石像干什么?到底怎么救少爷呀?”小月着急地问了一句。
秦怀柔咬着牙:“慌什么?凭你少爷的聪明才智,才不会这么简单死了呢!”
小月一想,一脸肯定地点点头:“恩!少爷这么坏,怎么可能被砍头呢?”
“啊欠!”
夏商打了个喷嚏,心说是谁在念叨自己?扫了眼人群,并未发现家人。又看了看头顶烈日,火辣辣的阳光晒得他汗如雨下,不禁眯起了眼睛。又瞥了眼两尊石像,发现黑白无常赤红的双眼时,淡淡一笑。
“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刽子手冷哼一声,“赶紧跪下,时辰马上就到了。”
“跪?我为什么跪?我没有杀人!我是被冤枉的!”
谁也没料到,夏商竟在这最后时刻叫嚷起来。
夏商的声音很大,刚刚坐到亭下监斩的知府大人听到直皱眉,不知此人搞什么鬼?
之前明明都很配合的,为何在这最后时刻喊冤了?
联系到今日忽然出现的传言,知府大人心中一沉,心说这里头果真有文章。
但这也不必担心,毕竟状纸已经画押,如假包换,现在就算喊破了天也不能洗清他的罪状。
知府大人很清晰,但武捕头就不那么冷静了。
或许是因为心虚,听夏商叫嚷心头着急,恶狠狠地想要上去教训他:“狗日的,我现在就去让他闭嘴。”
“别生出事端来,他是不是不要跪?便让他不跪,只要时辰一到,人头落地之后,一切都过去了。”
人群中,罗瘸子在角落里阵阵冷笑:“我还以为真是个不怕死的,现在喊冤,都已经晚了。”
正想着,罗瘸子忽见人群中有几人,其中有个是对头张奎,还有他的兄弟,中间围着的也眼熟,似乎是陈大力的朋友!
“嘶!”
罗瘸子抽了一口气,心说这不正常,却又看不出问题来。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毒辣的太阳散发着阵阵炎浪,烧得所有人都红了脸,汗水如豆子一样往外冒,让人不敢抬头。
这该是今年最热的一天了,知府大人躲在亭下也被热得有些焦躁:“时辰到了没有?此事完了得赶紧休息休息。”
武捕头出去看了看天,回禀到:“午时已到。”
终于到了午时!
知府大人正了正颜色,朝身后师爷使了个眼色。
师爷会意,拿出状纸,走到行刑台前,高声诵读夏商种种罪行。
场面气氛一下沉重起来。
没人听师爷念着什么,但都知道马上就要砍头了。
“夫人,怎么办呀?”
“姐姐,马上就就要行刑了,快想想法子。”
所有人都慌了,齐齐看向秦怀柔。
秦怀柔藏在身后的手也在抖,盯着两尊石像一言不发。
仙儿也耐不住了,问秦怀柔:“你相公快要被砍头了,一句话也不说?罢了罢了,我这就上去杀了那狗官!”
说罢,仙儿拔出剑来,马上就要冲出人群。
与此同时,秦怀柔眼神一变,喊道:“等等!”
仙儿回头,怒目相向:“还等什么?再等就来不及了!”
“你们看!快看石像!”
第218章举头三尺有神明
身边几女闻声一愣,随秦怀柔所指,看石像而去。
一时间,无人发现石像有异,但注目之后渐渐有人变了神色。
几女表情越来越惊,忽然明白秦怀柔先前为何一直盯着石像看了,不由得问道:
“此乃少爷安排?”
“是”秦怀柔刚说一字,便觉不妥,立马改口,“是什么是?这是天意使然!”
台下的对话无人知晓,台上师爷已经夏商种种罪状一一讲述。而后,知府大人又起身,拿起令牌高声喊道:“吉时已到,行刑!”
说罢,手中令牌抛出,台上刽子手也高举大刀!
噌!
人群中忽然炸响一声剑鸣,随着一道银光从满场百姓眼中划过,知府大人抛出的腰牌瞬间被一柄长剑穿透钉在了小亭的木柱上。
“保护知府大人!”
“谁?谁人胆敢造次?”
随行的差人彻底乱了,全都聚在知府大人身边。
“大家快看神像!”
人群中忽然出现一个声音,也不知是谁喊的。但众人听到声音之后不由自主地往石像看去。
这一看,叫所有人都抽了口凉气。
一人惊呼:“不好啦!神像流眼泪了!”
众目睽睽之下,两尊神像岿然不动,一黑一白,左右相对,一如往日。
以往众人见石像虽有些心惊,却也知其就是石像而已。
然今日不同,众人再看石像时,惊骇无言以表,竟纷纷跪伏在地,叩拜起来。
原来两尊石像眼中竟有眼泪涌出,泪痕划过面颊地落在地。烈日之下,每个人都看得非常清楚。
别说百姓,就是官差也吓破了胆儿,一个个也跟着跪下,默默祈祷,样子虔诚无比。
好端端的,两尊石像怎会流泪?
这真是天下间的一大奇事!
忽然,又不知谁人喊道:“神像流泪,必有冤情!”
话音之后,众人恍然,原来神像流泪跟今日的案情有关。
先前都在流传今日的嫌犯有冤屈,众人还不敢确定,可现在连黑白无常的神像都开始流泪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都知道黑白无常是阴差,鬼是没有感情的,连没有感情的鬼也被此案冤情所感动而流泪,这背后到底是有多大的冤屈呀?!
“这是警告!这是老天的警告呀!”跪拜的百姓们忽然开窍,一个个似乎全明白了,“知府大人,此人可杀不得,杀了会出大事的!”
“是呀!神像流泪,亘古未有,此乃天降懿旨,要我们遵循天意,否则触怒上天,天灾**,咱们可都要完了。”
“知府大人,此案必有冤情,请明察。”
各种声音出现在百姓之中,场面乱作一团。
武捕头见了方寸大乱,一方面担心真相被抖出,一方面又恐神魔之怒。
“大人,如今状纸上已有嫌犯画押,神也好,鬼也罢,现在时辰到了,斩了便是!”
知府大人听了武捕头的话,起得翘起了胡子,一个耳光过去:“瞧你给我惹的好事!”
“大人,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只有此人死了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知府大人明白自己的处境,一咬牙,喊道:“刽子手,还等什么?斩!”
膘肥体胖的刽子手在台上如没了妈的婴儿一样,哭丧着脸根本不知该如何做:“大人,这这这这神仙老爷都哭了,小人小人手抖”
“没用的东西!”知府大人怒骂一声,却淹没在满场的伸冤声下。
如今情况不止是凝聚了名义,更有天意为证。
谁还敢就此行刑?
夏商高居台上,正直两尊石像之间,虽是蓬头,却意气风发。刑场之间,钢刀在侧,却成竹在胸,负手而立,淡漠的表情藏山隐水,哪里是个十八少年所拥有的气度?至始至终都不曾露怯半分,见此满场混乱,唯有他自己心中清明,侧身看向知府大人。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皆言我无罪!你身为一州之长,却妄断生死,坑害无辜。值此万民之间,鬼神之下,且看你如何与天地和民心作对?还不放了我?”
这一刻,知府大人捕捉到夏商的眼神,不由得心底一寒,直觉头皮发麻。只因其眼中尽是以往未有的仇恨之色。武捕头说的不错,此人根本没有放下当初的灭门之恨!
好个阴险的小子,隐忍这么久,为的就是今日此刻?
知府大人懊悔不已,自己是小看了此人,竟被对方的一点好处给蒙蔽了双眼。隐忍这么久,却在此刻爆发,定是有了万全准备。
这种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今日绝不能让他翻案!否则后患无穷!
知府大人已然明白此事之严重,厉声喝道:“天道无常,不过两尊石像沾了些雨露,如何说明是在哭冤?你休要扰乱民心,刽子手,快行刑,否则我叛你的抗命之罪。”
刽子手又在犹豫,正要做出决定时,夏商忽然回头,冷冰冰的眼神瞬间击破刽子手剩下的勇气,只听“哐当”一声,大刀落地,刽子手慌乱地跳下行刑台,窜入人群逃了。
“烈日当头,还言只沾了些雨露?”
“如果天意说了不算,且看看他们说了算不算?”
台下,张奎带着一批人冲破栅栏进入场中。
“大胆!快拦住他们!”
然此时哪有人听知府说什么?
举头三尺有神明,黑白无常正看着呢!
张奎顺利站到台上,高声喊:“各位父老乡亲,且听我说一句。夏公子是被冤枉的!杀死陈大力的是罗瘸子。罗瘸子跟知府捕头关系密切,全是他们一手操作想要嫁祸给夏公子。下面都是当天的证人,他们亲眼所见。”
张奎带来的人群散开,里面正是当日随陈大力一道来赌场的朋友。
人群中,罗瘸子知道大事不妙,悄悄地离开了。
陈大力的朋友们不愿陈大力冤死,当初只是畏惧罗瘸子的报复,故不敢说实话。
现在来了刑场,便是抛下了一切顾虑,在众人之前讲述事情经过。
众人听了不禁骇然,而事情还不结束。
在春娇的带领下,当日罗瘸子的十几个弟兄也被带到了现场,也是来指正罗瘸子和武捕头的。
第219章拜访庸王府
本来的二十多个指认夏商的证人,现今全员倒戈指正武捕头和罗瘸子。
都知道罗瘸子和武捕头的关系匪浅,若说武捕头帮罗瘸子搭线,买通了知府大人确实说得通。
看现在的情况,之前的传言已经深入人心。
知府大人纵使再蠢也知此刻不能和民意作对,当即宣布案情尚有不明之处,将夏商带回大牢酌情候审。
如此一来,消息必然传得路人皆知,知府大人直接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处。
随后,夏商被送回大牢。
秦怀柔随人流到知府衙门候了半日,直到传来消息说明日一早公开审理赌场杀人案之后才离去。
事情发展到现在,结果已经不再悬念了。
若知府大人想保住自己的声誉,绝不敢动夏商分毫,明日只能恭恭敬敬将夏商送走,最后还得将罗瘸子和武捕头拿下给个说法,不然真就成了勾结嫌烦的贪官。
可就算放了夏商,知府大人也无法扭转因此事带来的强烈的负面影响,如果再传到朝廷,后果很难预料。
今日,知府大人夜不能寐,连夜将武捕头给收押,只恨此人谄媚进言害得自己到如此境地。
但事已至此,已无力挽回,只是知府大人一直不明,好端端的两尊石像如何能流泪的?
难道真是神魔显灵?
普通百姓相信,知府大人不信。
三更过了,派去大胆石像的师爷回来复命,石像流泪的事情水落石出。
竟然是有人在石像的眼睛上抹了油蜡,加上今日的毒辣太阳,竟然把涂在石像眼睛上的蜡油给晒化了,远远看着就跟眼泪一样。
闹了半天,竟是如此简单的院里。
知晓原因的知府大人气得当场砸了一张桌子。
现在知道了有什么用?传出去还会有人信吗?
“夏商那厮,机关算尽,好生奸诈,明日不得已放了他,来日怕是要跟我闹得不死不休!哎”
第二天开堂审理便显得无趣了,当场二十几人指证武捕头和罗瘸子,铁证如山。
武捕头被当场判刑,身为官差,私通嫌犯,滥用职权,隐瞒案情,死罪!
而罗瘸子却事先感觉出事情不妙,连夜出逃,至今尚未落。于是知府大人只能发出告示,通知扬州各州县,全力缉拿逃犯。竭力塑造一个被奸人蒙蔽的忠厚官员的形象。
但亡羊补牢为时已晚,此事舆论必然朝着对知府不利的方向发展,不是一朝一夕能抹平的。而且,此事若传到朝廷里,会发什么还不好说。
最终,夏商被当堂释放,知府还做出一副想要给夏商赔礼道歉的姿态。夏商没有给知府机会,他心理清楚,此事之后,他和知府之间的矛盾就算是到了明面上。待事情稍微平息,知府便会找自己麻烦。
知府毕竟是知府,一州之长,代表着朝廷,明着干夏商肯定是吃亏的。所以必须在此事尚未平息之前,把对方的名声搞得再臭一些。
夏商离开知府衙门后,并没有着急回家。而是调转方向往梅园庸王府去。
庸王沉寂了许久,在扬州一直没什么动作,表面看着似乎真的韬光养晦,清闲度日,想要远离纷争,偏安一隅。
实际却并非如此。
夏商能发现江南春有人跟踪自己,又怎不知庸王曾派人跟踪自己呢?只不过庸王比春葵要聪明,知道自己暴露后就没有继续派人来。
这一点夏商还是很欣赏的,至少没有在夏商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夏商感觉得到,庸王并非表面上看着那么老实,有人跟踪自己,证明他还是有所求的。他之所求也很明显,便是需要个人在身边出谋划策。
夏商不愿意当幕僚这样的角色,但愿意跟庸王做个朋友,拉进关系。现在的夏商也不是孤家寡人,日后难免会遇到些自己无法解决的麻烦,多个王爷撑腰,有些事情自然是会好办得多。
再者,此刻去找庸王,知府大人一定会知道,知府知道后必然会乱了方寸,因为他定会认为夏商造访庸王府是为了借助庸王向皇上告御状。
只要对手失去冷静,那自己的计划就有可能成功。
夏商去往庸王府的路上,经过一家高档的饰品店。在里面挑了几件金首饰准备送给王妃,又买了一串玉佛珠揣在身上。
做足了准备,夏商便到了庸王府,敲响了庸王府的大门。
庸王府的花园中,庸王李寿一身锦缎捧着鸟食,正逗趣笼中鸟儿。身边王妃一身紫色长裙雍容华贵,却皱着眉头在亭中来回踱步。
“王爷,今日城中发生的事你可听说?”
“什么事?”
“有关知府勾结嫌犯草菅人命的事情。”
“不是改判了吗?”
“你就没有发现其中有什么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
“传言夏商到刑场时衣衫整洁,面无伤痕,在收押时没有严刑拷打,但状纸上已经画押。说明他之前是认罪的。可他偏偏在行刑的时候大呼冤枉,分明是蓄谋已久。”
“那又如何?”
“如果是蓄谋已久的话,那此人就太可怕了。用自己的生命做堵住,并且毫无惧色,不仅要胆识过人,还得胸有成竹,非一般人敢为。在行刑前散播谣言,秘密说通所有证人,最后竟然用油蜡制造出神像流泪的假象,顺应天意民意,让知府不得不改判,这无异于狠狠地一巴掌抽在知府脸上。”
南宫楚心说完,淡淡地看了李寿一眼,发现对方还对着鸟笼津津有味,丝毫没有警惕感,不免幽幽地叹了口气。
正此时,有一下人来报:“王爷夫人,外面有个自称夏商的年轻人求见。”
“夏商?!他怎么来了?”南宫楚心先一惊,后又是一喜,知道这是拉拢夏商的良机,马上喊道,“快快请进,切莫怠慢了。”
然后又对李寿道:“王爷,你速速准备。”
李寿皱了皱眉:“他来这里做什么?实在麻烦!”
“他今日来,必定是想借助王爷向皇上告御状。他已经跟知府撕破了脸皮,他不扳倒知府,知府必然会找他麻烦。所以王爷这次一定要帮他,日后对王爷必有益处。”
第220章棋局
庸王府的梅园在夏日里显得有些荒凉,梅园间的石桌上,一方棋盘已经蒙尘,几片不知何处飞来的枯叶安静地躺在上面,偶有风来微微颤抖些许。
无人问津的地方今日却摆上了棋子,夏商和李寿相对坐下,李寿身后,王妃相随,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对弈。
棋在古人心中是非常玄妙的东西。
俗话说观棋观人,棋品即人品。
所以南宫楚心很在意夏商的棋路。
一盘棋就是一场战争,如何排兵布阵,如何率军厮杀,如何智谋算计,往往都能在棋盘上获得灵感。
这盘棋,从某种层面讲,也算是侧面反应出夏商的智谋到底如何?
夏商来了庸王府,跟庸王简单地交流之后,南宫楚心就提出对弈两局。
夏商明白南宫楚心的意思,无外乎想试探一下自己的能耐,也知道南宫楚心在庸王府的地位,或许她才是能真正左右庸王的人。
所以,夏商打定心思要好好表现,他对围棋的理解比古人深刻几千年,这一盘棋注定是要杀得庸王片甲不留。
对弈已过了一刻钟,棋盘上的黑白子并不多。但执黑的李寿已是满头大汗,身边的南宫楚心也是眉头深锁。
区区几十手,局面已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
黑子一片没活,一条大龙在白棋的攻势下东逃西窜,岌岌可危。
南宫楚心看得出,凭夏商的棋力,要杀死王爷的这条大龙是轻而易举的。可让人不解的是,这小子为何要杀得如此狠,连一点儿活路都不给对手。赢棋的方式有很多,他为何偏偏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难道他不知道自己面前坐着的是王爷?就不怕这么不留情面的赢法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果然,庸王忽然起身,一怒之下将棋盘上的棋子打乱:“不下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面对李寿的恼怒,夏商表情依旧淡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跟王爷下棋而已。王爷之所以不悦,是否因为夏某棋风太猛?难道王爷要夏某故意相让?”
“你”
“我尊重王爷,故而全力以赴,不想会让王爷如此恼怒。既如此,不如我跟王爷再下一局,这一句定叫王爷赢得漂漂亮亮。”
“夏商,你也太狂妄了!我不下了!”
李寿怒不可遏,今日可算是被狠狠地羞辱了一遍。
连南宫楚心都有些看不过去了,主动上前道:“夏公子,要不我陪你下一局?”
“哦?”夏商似乎来了兴致,“王妃也有如此雅兴?如此也来见识见识王妃的棋力。”
李寿见夫人来出头,心中稍畅,也知道夫人的棋力之高几乎未逢敌手,由夫人出手,定能教训教训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夫人,可要拿出真本事来,好叫这小子知道厉害。”
南宫楚心一笑:“自当尽力。”
说是的这么说,但南宫楚心知道夏商的厉害,尤其是夏商的棋路跟当今主流截然不同,甚至许多招法迄今为止都不曾见过。要赢夏商,南宫楚心没有把握。
之所以选择对弈,主要是见李寿输得太惨,心里有些同情。
坐上棋局,南宫楚心偷瞄了夏商一眼。此女虽为人妇,却比夏商大不了多少,且又是个聪慧非常的女人,自是看得出眼前的小子胸中有韬略,肚里有文章的。又或许常年跟个不思上进的男人在一起,对聪明肯干的男人会有些天生好感。
“夏公子,请落子。”
夏商未注意王妃若有若无地打量着自己,落下一子后所有的心思都沉寂在了棋局之中。
棋盘之上,黑白纵横,又一场厮杀展开。
随着棋局进展,棋盘上战斗越发难解难分。
黑白双方互有胜负,百余手棋之后双方依旧均势。
李寿在一边看得双手冒汗,头一次见到如此精彩的对局。
相反,南宫楚心却眉头紧皱,在这棋盘之上,黑白双方看似难解难分。但作为当局者,南宫楚心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夏商每一手棋之后都自己都会有两三种选择,看似稀松平常的招法,却透着一股引导的意思。
渐渐的,南宫楚心意识到这不是一盘正常的对局,而是老师在教学生!
夏商的每一步棋都是一道选择题,摆在南宫楚心面前。
南宫楚心每一步都必须慎重,从中选择最优的答案。
“他明明可以赢得很轻松,为何要这样?”
南宫楚心每一步都会抬头看一眼夏商,偶尔发现对方会意味深长地笑笑。
“难道他是在告诉可以指导我?”
这样的棋比先前死个片甲不留还要难堪,但南宫楚心不似李寿那么多戾气,面对此局倒显得淡然得多,反倒觉得夏商此人越发深不可测。
南宫楚心犹豫了很久,终于将手中棋子丢入盒中:“夏公子,我认输。”
李寿惊道:“夫人,战斗才刚刚开始,如何就认输了?”
南宫楚心没有理会,表情平静地看着夏商:“夏公子,您这两局棋该不会那么简单吧?到底有何用意?”
“王妃真乃聪明人,这棋局之中就有我给王爷的一番道理。”
李寿奇怪:“一局棋而已,还有什么道理?”
夏商蒋说,南宫楚心却打断:“夏公子且不必急着说,我想听听夏公子想要些什么?以免夏公子说了王爷想要的,但王爷却给不了公子想要的。”
“我没什么想要的,就是来交个朋友。昨日的杀人案王爷应该知道的。夏某也是命大,运气好才活了下来。经此一事,方知人在世上总要些关系才好做人。”
南宫楚心点点头:“公子能这般想是最好。但若公子说是运气好菜活下来的,那就有些过谦。公子运筹帷幄的本事,楚心也自愧弗如,若王爷能得公子相助,必然不会想现在这般颓丧。”
“这我明白。不过我只提点王爷可以,若要事事亲为王妃应该明白。”
南宫楚心一笑:“我明白,王爷也明白。”
夏商:“之前,我送过王爷两顶帽子。今日送王爷一局棋,送王妃一局棋,还给王妃带来了一些首饰,给王爷带来了一串佛珠。”
说罢,夏商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
第221章当仁不让
送给王妃金银首饰好理解,然送给王爷一串佛珠是何用意。
虽说此佛珠乃玉石打磨,价值非凡,其价值显然不在于贵重与否。
李寿和南宫楚心相互一看,皆不明夏商之用意。
南宫楚心欠身询问:“夏公子,烦请解释一二。”
“在下想问王爷究竟是想在扬州呆一辈子,还是想有朝一日能重回京城?”
此话问得有些直接,李寿微微色变。此问不能南宫楚心代为回答,只能等李寿出声。
李寿看着夏商,心中不免惊异,此少年何来的胆子?这样的话也能大张旗鼓的说出来,若换做别人如此问,李寿必然委婉否定,或许就说准备在扬州城度过余生。可在夏商面前,李寿有一种冲动,一方面是不想让个少年看轻了,觉得一个少年都不怕说实话,我堂堂一个王爷又怕什么?再者,这少年跟别人不同,给人深不可测的感觉,这种感觉只有在夫人南宫楚心身上感受过,说明此少年真有旷古烁今的智慧。
所有思量,李寿也不敢把决心表明太重,自叹息一声:“哎!纵有返京之意又有何用?京都的人可容得下我?”
“既如此,那王爷便可用这串佛珠。”
李寿不解:“夏公子是何用意呀?”
“从今日起,王爷可在家中潜心修佛。有朝一日,京城有了变故,王爷就有重回京城的可能。”
“潜心修佛?”李寿的眉头皱成了一条线,“我好歹也是王爷,皇家血脉,整日念经诵佛成何体统?”
“与其不成体统,还是永远呆在扬州,王爷您自行判断。”
“你是说潜心修佛就能回到京城?”
夏商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李寿看了看夫人,南宫楚心也拧眉思索,也不知其中用意。
夏商顿了顿解释:“先前的一盘棋已经跟王爷展示了其中的道理,王爷一点感悟都没有?”
“先前的棋局?”李寿皱眉,回看棋盘之上久久不明所以。
南宫楚心也心急起来:“夏公子,您有话就说吧。”
“先前一局棋,王爷被杀得很惨。准确说来,估计是王爷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这么惨的一回。王妃来与我下第二局,并非自己想下,而是因为王爷输得太惨,惨到王妃都不忍直视,顾自告奋勇想来找回一点儿尊严。我说得对不对?”
南宫楚心沉默着点了点头。
“王爷现在的处境和先前的棋局一样。已经是很惨了,但还不够惨。如果王爷混得再差一点,兴许就有人如王妃一样站出来给王爷鸣不平。人的本性就是如此,见不得人好,也见不得人惨。人过得太好,就有人巴不得他倒霉。人过得太差,也有人恨不得上来帮一把。
试问唐唐王爷混到诵经念佛,对生活彻底失去希望的地步。到底谁会脸上无光?谁会站出来给王爷叫不平?”
李寿皱眉:“你是说父皇?”
“当今圣上,文治武功,论魄力、实力、智谋,天下无一人能出其左右。且关天下大势,各方势力割据,繁荣之下祸患甚多,从帝王来讲,天下并不好,是皇上的过失。按说,当今圣上威望极大,为何还会闹出众皇子之间争权夺势?无外乎圣上心慈,可威严于天下,却不能严苛于子嗣。这才使得众皇子有恃无恐,朝廷百官纷纷站队。我所言,皇上的弱点,天下的病根就在于这个仁字。
天下非仁者可久居,却也非无仁者可得。人之劣根便是要恩威并施方可治理。圣上对天下百姓少了仁,对皇家子嗣少了威。他之所以让王爷迁于扬州,便是想保护王爷不受其他皇子迫害。所以我说,皇上仁慈过度。王爷想要重回京城也是要利用皇上的仁慈。
若皇上知道王爷整日吃斋念佛,必然大怒,觉王爷有损皇室英明。但心底里却会对王爷更加同情,定会在某些方面给予王爷一些补偿。
而且,不仅仅是皇上,纵然视王爷为眼中钉的某些皇兄也会对王爷心生同情,待王爷重回京城,也不会把王爷视作障碍。王爷可用念佛为迷雾,化敌为友,博得同情,日后在徐徐谋之,不求荣登大宝,也可在皇权争夺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李寿听了,直觉醍醐灌顶,惊愕间向夫人投以询问的目光。
南宫楚心同样目露震惊之色,良久才抱拳作揖:“夏公子年纪轻轻,不曾想对人性了解如此之透彻。我不及也!”
夏商自当笑笑:“既主动登门,总要有所诚意。”
南宫楚心朝李寿使了个眼色,李寿会意鞠躬称谢:“若本王有一日能重回京城搅动风云,绝不会忘了夏公子今日之事。只是不知夏公子来王府需要什么帮助?”
“帮助?没什么需要帮助的。只是日后王爷有什么不决之处,可以来问问,夏某不才,愿为王爷在一些细碎事物上给一些建议。今日不早,夏某还有别的事情处理,先行告辞。”
说完,夏商请辞。
王爷和王妃一时不明夏商之意,亲自送其离开。
待夏商走后,李寿才讲出心中疑惑:“夫人,此人一无所求,只来给本王说了这些,到底是何用意?他心中作何想的?”
“此人年纪轻轻,心性却非同一般。今日无所求,不代表明日无所求,先不管这许多,且按照他的说法来。妾以为,此计甚妙,王爷当认真对待。”
王府内,王妃和王爷还在议论。
王府外,当夏商离开了王府,便有人上门塞给看门的家丁一锭银子。
当日夜里,知府大人便得知了消息。
“你说姓夏的跑到王府里送给王爷一串佛珠,并没有说明要告御状?”
“是的,小人打听得清清楚楚。夏商去王府跟王爷下了两盘棋,然后送了一些小礼物,都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也没有说什么告状之类的。但他走时,是王爷和王妃亲自送走的。”
知府大人眉头紧锁,练练摇头:“不妥不妥。此时绝非如此简单!且不论姓夏的有何打算,单论此人送过王爷一些礼物便不能落了后手。据说十日后就是王爷四十大寿,且去备上大礼,不能坏了王爷对本官的印象。”
第222章丐帮计划
夏商自王府离开,又去了扬州有名的飘香楼。
夏商早在这儿订好了包间,摆了一桌最好的酒菜,请的却是最低贱的乞丐。
张奎受邀而来,带了几个核心兄弟。进了酒楼看到里面富丽堂皇的装饰和来往客人的锦帛衣裳,行走说话间都有些畏缩。
若非夏商早有打点,似张奎这样的客人想进酒楼都是不可能的。酒楼伙计唯恐这几人引来非意,特地将几人从后院小门悄悄带入,绕了一个大圈子才到了夏商指定的包间。
包间在临街二楼,靠在窗口最好的位置,俯身一看就能看到扬州的夜市,下方灯笼成串,各种小贩卖力吆喝,穿梭其间的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展现的都是扬州城最繁华的一面。
这样的地方,就是张奎等人要饭都不敢过来要的,觉得自己不够资格。
这里的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富贵人家,平日里连正眼瞧都不敢瞧人家的。今日,张奎等人竟到了那些人的上头,坐在扬州最好的酒楼里,坐在最好的位置上,俯瞰那些平日里觉得高高在上的人们。
这种视觉冲击对几个乞丐而言是非同小可的。
张奎等人到了包间看到满桌好酒好菜,再看看楼外的繁华夜市,都显得有些拘谨。
夏商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等待几人平复心情。
等几人都从新奇和拘谨中回过神来,夏商才摆出个请的手势:“别站着,都坐吧。”
乞丐相互看了看,都不敢坐:“奎爷,还是您坐吧。我们几个站着蹲着都可以。”
张奎搓了搓手,跃跃欲试。
“别客气了,都坐下。”
几个乞丐几番推让,终于是坐下了。
夏商问:“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张奎点点头。
“感觉如何?”
张奎几人没有回答。
夏商轻笑着,给几人各倒了一杯酒:“先吃东西,吃了咱们再聊正事。”
听了这话,张奎的几个兄弟感动得都快叫夏商爹了。
“夏公子,您真是大好人呐!不但没有小瞧我们,还请我们来这么好的地方,吃这么好吃的菜。你一定是活菩萨转世。”
“对对对,夏公子真是没的说了。以后您要有任何吩咐,尽管跟咱们兄弟说,就是赴汤蹈火,咱们也不皱一皱眉头。”
“你们都给我有点儿出息!”张奎一声冷喝,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然后看向夏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奎,我知道你很想表现得有骨气一些,但你又不得不承认,你其实很自微。”夏商平静地开口道,“正因为自卑,你才会无时无刻都注意自己的言行,不想让别人把你当做普通的乞丐。所以你现在连一口酒都不敢喝。”
“我不敢喝酒?”张奎听了夏商所言,立即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可是,酒未下肚,张奎被辣得全吐了出来,呛得眼泪的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酒?”
张奎瞪大了眼睛,他这辈子从未尝过这么烈的酒,可吐了之后,残留在口中的酒液却散发出从未有过的浓香,唇齿留甘,让人留恋。
夏商淡淡道:“这叫五粮液,天底下最好的酒。你看看你,连这样的好酒都不懂的欣赏,如何让人看得起你?你以为只注重表面就能受人尊敬?就不会被人当做要饭的?”
张奎沉默了,刚才的一口酒对他冲击很大,在他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迷茫的神色。想了很久,张奎低下了头,默默地问:“那你说我该如何?”
“想要别人看得起你,首先要自己看得起自己。今天带你来见识的就是真正上位者的生活,你要明白天下之大,有太多美好和精彩等你去发现。这样的世界靠你一个人是无法完成的,只有跟着我,你才有可能成为真正的上位者。”
“我现在不是已经在跟你做事了?”
“还不够!我要的是绝对的忠诚,你能做到吗?”
张奎抬起头,严肃地看着夏商:“你能保证我将来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我能保证。”
张奎瞳孔一缩,沉默着给自己又满了一杯,强忍着辛辣吞入腹中,直到酒香从腹腔弥漫开来,才渐渐舒缓了眼神:“老大,以后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夏商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因为看到张奎“你若不离我便不弃”的眼神有种基情四射的味道,而且自己的作为有点像是在怂恿社会无知青年。
但这很有必要,夏商要有属于自己力量,而且这股力量必须纯粹,乞丐是个非常好的群体,所以这一步是必须踏出的。
夏商看着张奎,满意地点了点头:“卖命倒不至于,只是有一件非常重要且伟大的事情要交给你做,我希望你能漂漂亮亮地完成。”
“什么事?”
“扬州城内外的乞丐一共有多少?”
“除开渣滓街,加上其他地方乞丐估计有两万多。”
“有多少乞丐听你的?”
“也就渣滓街的几十号会听我的。”
“要你将扬州城内外的乞丐全部召集起来,你需要多少时间?”
“扬州城全部?”
夏商很严肃地点点头:“没错。”
张奎咽了口口水,不是很有自信:“这个我不敢保证,我只能说试一试。”
“我不想听试一试类似的话,我要肯定的答复。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如果缺钱我就给你钱,如果有人是障碍,我就想办法让这样的人消失。总之,我要一个明确的期限。”
“虽说渣滓街的乞丐最多,但放眼整个扬州城,类似罗瘸子这样的乞丐头子还有很多,我主要担心的就是这些。”
“有难处就跟我讲,我会想办法。现在你先从渣滓街开始,先将渣滓街所有的乞丐掌握在手中。当然没出师不可无名,以后你的帮派就叫丐帮。”
说完,夏商平静地从腰包里摸出一叠银票。
“这是给你的第一笔专款,用来发展丐帮的,至于怎么花销由你自己决定。如果我觉得我花的这笔钱没有达到我想要的效果,你这个帮助我可以换一个人来做。”
张奎和他兄弟没听夏商最后在说什么,只瞪大着眼睛看着桌上的银票。
面值一万两!
一张、两张、三张十张!
十万两!
第223章赛府一夜
近日来,夏商专注自己的局,精力已然有些透支。
从飘香楼出来,夏商连夜返回榆林县,但没有回去夏府,而是到了赛府,说是想在赛府留宿一宿。
当夏商到赛府时三更已过,冷清的赛府并没有排斥夏商的突然造访,不仅江南和赛夫人欢喜,连女婢小青也有些许欣喜之色。连忙叫夏商进来,赛夫人和江南都穿着睡衣来见夏商。
夏商来得仓促,赛府虽有客房,但十余年不曾来客,更不曾住过人,故年久蒙尘,一时半会儿想要收拾起来住人是不可能了。于是赛夫人先将夏商领至自己房间,点上灯,盛上些许果脯,好奇地询问夏商为何深夜造访。
话说夏商有些苦闷,难与外人言说,只见同桌母女风姿卓越,轻薄白纱睡衣透着诱人风情,又是面露关切之色,看着叫人心暖。
江南见先生眉宇间有些忧愁,知他有了烦心事,心中又着急又欣喜,欣喜地是先生能在此刻来赛家,可见自己在先生心中的地位。而且在三更半夜,家里有个男人的感觉是心中踏实,江南从未感受过,心里亦是暖暖的。
江南给先生倒了杯水,借机询问:“先生,若是有难言之处,可直接给学生说了。学生定会给先生保密的。”
夏商心中叹气,看了看窗外月夜:“有些事不是想说就说得清楚的。”
与此同时,当夏商在赛府留宿时,不想进赛府的一幕被忠伯给瞧见了。
很自然的,少爷回了榆林县不归家,自顾去了赛府留宿的事情传到了秦怀柔耳中。
此事传出去不好听,秦怀柔觉得脸上无光,更有有些自责,不明白相公好端端为何要留宿别人家。
便连夜叫来家中女眷细细盘问几日来相公的细节,结果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秦怀柔也好命众人装作不知,将此事隐瞒下来。知道相公是有未跟自己说明的心事,想来也有些酸楚,却不会主动提及。
晃眼一日,夏商从香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赛夫人的床上,一屋香粉味,悠然女人香,在这样的环境下,也难怪睡得舒坦。
怕只有夏商这种不懂避嫌的男人才会贸然谁在别家妇人的床上吧?赛夫人自己也不晓得为何鬼使神差地让男人占了自己的床,自己却跟女儿睡到了别间。
回想起来,赛夫人总少不得面红耳赤,娇羞连连。但也不能否认心中存有一丝欣喜,而这份欣喜较以前截然不同。
赛夫人不是香闺小姑娘,自然明自己心中情愫,只是不明白近日来对此子的情感出现了些许变化,扰人凡思,辗转难眠。
用了一晚上,赛夫人似乎明白了其中缘由,该是因为对那个人彻底的死心引来了一些萌动。两个不会在同一个世界里出现的人,站在一起比较,长短才是最好体现的。
一个普通寻常,一个高高在上。
一个重情重义,一个薄情寡性。
赛夫人思绪飘忽,全然忘了面前熬的小米粥。
晨风卷动发丝,平添一股忧愁。
“娘,您在想什么?”
江南的出现打断了赛夫人的思绪,先前的内心实不该在女儿面前表现出来,赶紧慌慌张张地看一看火上:“你家先生起来没有?小米粥已经好了。”
“起了,还坐在娘的床上发呆,估计是被娘亲的香味儿迷得不想走了吧。”
一听这话,赛夫人险些打翻了刚出炉的小米粥,脸上顿时染红。成熟的身体带着少女的娇羞,那模样,把树梢的鸟儿都迷住了。
“江南,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江南狡黠一笑:“娘,您就别藏了。”
“我藏什么了?”
“您喜欢先生。”
赛夫人自觉脸少了火,羞得四肢都快没力气了,紧赶着找了个地方将小米粥放下,后有板着个脸对江南道:“江南!这话你可乱说不得,你娘是残花败柳,你家先生可是一家之主,堂堂正正的,这些风言风语,传出去对人家影响不好。以后千万不可再说。”
赛夫人虽然一本正经,但在鬼精灵的女儿面前一点儿用都没有。
赛夫人的羞涩和偷喜都写在脸上,谁还看不出她的想法来?况且江南做梦都想先生能跟娘亲在一起,那样自己就能名正言顺享受先生的照顾了。
“娘,这又没有外人,不会被人听到。既然喜欢,那就跟先生说呀!”
“谁说谁说娘亲喜欢的?”
“娘,您就不要狡辩了。您连自己的床都让了出来,又一大早地给先生熬粥。连女儿都不曾有的待遇,娘还说不喜欢?”
被女儿戳中了心事,赛夫人再是板不住脸了:“这事儿你知道就好,不要传了出去。”
江南不懂,受夏商影响,骨子里也多了些现代人的直接和大胆:“为什么呀?喜欢就要说出来呀!要是娘亲不好说,那女儿去说。”
“别!千万别胡来!”赛夫人大急,“娘已是年老色衰,哪儿能高攀人家?再者,娘的身份不同,不能给他惹来麻烦。在娘的心里,如此也就是最好的了,再者空落落的宅子里,偶尔来一下,看一看,挺好的。”
江南还要说什么,不巧夏商来了。
“你们在谈论个什么?”
赛夫人见了,心头慌张,不知对方有没有听见刚才的话,故而娇羞着没有言语。
江南眼珠直转,笑眯眯地挽着先生衣袖拉着过来:“先生你看,这是娘亲一大早给你熬的小米粥,快尝尝。”
夏商正觉着饿了,道了声谢,自顾自地吃起来。
赛夫人在一旁看着,心里多少有些想看到对方回应的意思,可这人吃得起劲,没有一点儿表示,好似根本不知小米粥中包含的情愫。
想着,便有一些气恼,默默叹息一声:“夏先生,民妇还有些琐事,就不陪你了。”
夏商没有回头:“好的好的,赛夫人您忙着。”
见娘亲走了,江南笑嘻嘻地绕到夏商面前,试探着问:“先生,您老实告诉学生,您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夏商顿了顿:“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么?”
“哎呀,您就说说嘛。”
“这还用说?当然是胸大臀肥的。”
江南臊得个大红脸:“先生你真坏!”
然后话音一转:“您说的不会是我娘吧?”
“噗!”夏商立马喷了一脸。
第224章苏州客商
不说还好,江南一说,夏商便情不自禁地想到赛夫人体态丰腴的样子,啧啧想想口水都要滚出来了。
夏商喷了一口,搞得一身狼狈,江南忙给了手绢帮夏商擦拭,窃喜地追问:“这么慌张,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夏商故作严肃:“胡说八道,这样的话以后切不可再说。”
江南看了也不纠缠,但却想得**不离十,先生必然对娘亲有幻想,那样的话倒不是没机会。
想着先生跟自己成为一家人,江南的小心脏便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也不知怎的,自从江南提了那一句,夏商脑子里便会时不时闪出赛夫人的影子,想到昨夜香榻上的浓郁女香,那是家中青涩姑娘们不可具备的别样风味又想到当初闹矛盾,在小草屋里抓着赛夫人,在哪软软的地方狠狠的一捏,那手感,至今还留恋。
与此同时,在竹林中修剪草木的赛夫人忽觉臀上一热,也不知怎的,额上滚出细汗来,小心肝儿似也要跳出来似的,好似也想起了某夜被人狠狠地教训过一次,那感觉也是忘不了的。
带着一丝瞎想,夏商离了赛府,回到家中。
秦怀柔依旧念经拜佛,听相公回来只出门见了一礼,一切平常,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今日有客来,听说柳如烟带着自己的两个丫鬟去了酒窖。
现在的生意都交给了柳如烟,以为事物只有她清楚,家里人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夏商在家里待了会儿,便就叫着忠伯往酒窖去了。
五粮液的酒窖设在榆林县外,占地面积极大,堪比一座柳庄,工人三百多人,每一道工序都有一个核心的信得过的师傅严格把关,已经实现量产,而且随着规模扩大,酒庄也在不算扩建。浓郁的酒香飘过全县,形成了榆林一道独特的风景。
因为五粮液,榆林县来了很多外地人,有文人墨客,也有酒徒商人,这其中也不乏一些觊觎五粮液配方的。五粮液的配方绝对是扬州一带最值钱的东西,不知道多少人做梦都想得到它。
换做他人,肯定会用尽各种办法保护配方不被泄露。但夏商采取的方式不同,没有刻意地保护配方,而是顺其自然,就算配方流露出去也不介意。“垄断”这个词在古代是不成立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在配方上也能体现。
有些东西,保护得太好不是好事,反而会招来些不必要的麻烦。倒不如仍其自然,如果配方流露,能推动这个时代的酿酒工艺发展,那也算是件好事。
所以,在管理上,夏商并没有太严苛的制度,却也得到了很好的效果,发展非常迅速。
夏商少有出现在作坊,没人认识。
但送夏商来的忠伯是这里的常客。
工人们见忠伯亲自送人来,那青年人必是身份不凡的。
眼看酒作坊是越来越大,工人越来越多,关于这家作坊的幕后老板的传说也很多。大家只知道老板是个能人,能酿出这么好的酒,却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一个小青年,越看越是不凡。
夏商先在作坊外看了看,看到自己的产业越来越大,心里难免有几分成就。
正要进去,夏家的老掌柜钱老慌慌张张从里面出来,见到夏商满脸堆笑:“小少爷,您也来啦?”
钱老跟夏家干了一辈子,家族落难时离开,后又被夏商找了回来。此人不仅能管理,而且很懂酒,关键忠心,夏商将整个作坊都交给了他。
夏商跟钱老寒暄了几句,然后就问来客的问题。
钱老指着里面:“少夫人正在里面谈呢!是几个来自苏州的客商,想买我们的五粮液。”
“苏州的?!”夏商心中一惊,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张时而冷峻时而俏皮的秀脸来,“上官婵不是在苏州的吗?”
或许也只有那被自己放飞的风筝才会勾起夏商强烈的情感,让夏商不自觉地看向东南方,看着城墙外的蓝天白云,努力地希望看得更远。
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名正言顺地去苏州,去找那个女人,让她看看自己的变化不是?
过了这么久,夏商一直没忘,等待着时机,只是不知道这个时机已经悄悄成熟了。
夏商有些激动,说要去见见那些苏州商人。
但钱老不建议:“小少爷,还是教给少夫人谈吧。少夫人能言善辩,应付得过来。而且小少爷身份尊贵,哪能直接跟那些人见面?由少夫人接待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咱们不能弱了自家气势。”
钱老倒也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还懂得这些。
夏商想想也是,就没有去掺和,被钱老带着去看了看几仓新酒,唱了各个时间段出产的酒味有什么不同,大致讲解了一下五粮液的销量和分布情况等等。
听钱老讲了许多,夏商倒觉得自己不太称职,钱老说的那些自己一概不知,便匆匆找了个地方坐下,结束了汇报。
闲着无事,夏商向钱老打听柳如烟究竟如何,想听听钱老对这位新管事的看法。
钱老对柳如烟赞许有佳:“小少爷,少夫人可是难得的能干的妇人,人又聪明,对我们又好,所有人都喜欢她得很。自从她来管理酒厂之后,咱们的铺面阔了二十几家,销量比以前好了一倍不止,我们又得扩充酒窖了。”
说话间,盈盈香风从身后传来,柳如烟带着两个小丫鬟对夏商行礼:“少爷安好。”
夏商转身点点头:“谈好了吗?”
“有劳少爷关心。刚跟那几人谈过,身份都确定了,都是苏州普通酒商,底子干净,没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合作是可以合作的,但他们压价太狠,要的量又少,暂时还没谈成。”
“那他们走了?”
“奴家开了条件,他们说可以先考虑考虑,估计暂时不会离开县城。”
“如此就好,这几个人很重要,千万别把生意搞砸了。”
“恩?”柳如烟细致入微,一眼便看出夏商跟以往不同。
“总之,一定要把事情谈成,就算我们吃点亏也无所谓。苏州是个很关键的点。”
第225章柳如烟的试探
柳如烟有些疑惑,夏商为何要强调苏州?但脸上没有表情,恭敬地应了一声,上前有意搀扶,却又不知夏商意愿,手足无措的姿态人见犹怜。
夏商见了,知其所想,感念以往对其冷淡,心中有愧,便含蓄笑着抓住了如烟的小手,讲她拉倒身边,轻声问:“这些日子,酒庄发展得不错,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如烟细长的睫毛闪了闪:“回少爷,生意上的事情倒是没有问题,不过新开的铺子多了,招来的人不知底细,报过来的账似乎也有问题,奴家还不知查不查,如何查呢?”
“这种事情不可避免的,可以查,但不要说,和气生财最重要。”
“奴家知道了。”
柳如烟话音很轻,带着一股似柔似风的味道,小手被夏商抓着,自然靠得很近,身上的清香清晰可闻。感觉得到,今天如烟有些小兴奋,毕竟第一次被少爷这么抓着,犹豫了许久说到:“少爷,能借一步说话吗?”
夏商面露疑惑:“还有什么要紧事?”
柳如烟表情有些奇怪:“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有些话想跟少爷说说。”
夏商猜是这丫头要说些表忠的情话,是男人都喜欢听这些,夏商心中也有些期待,跟柳如烟去了一处无人的房间。
柳如烟关了门,关了窗,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才到夏商面前。
夏商奇怪,就算表白也不用这么谨慎吧?
柳如烟压着声音:“少爷,您对仙儿姑娘了解多少?”
夏商眉头一挑,不想如烟忽然说到了仙儿。
“什么意思?”
“听说仙儿姑娘是白衣教的人。”
“这我知道,一开始我也说了的。”
“白衣教的人”
“你是要说白衣教在柳庄做的事情?”
“恩。”
“这不是重点,每个团体都有不同的人,也许白衣教是个无恶不作的团体,就算仙儿也干过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她毕竟救了我,而且她在家中很老实,没有任何异样的举动。”
“少爷,这才是奇怪的地方。”
夏商皱眉。
柳如烟继续道:“少爷您想想,仙儿姑娘何等聪明?又身具不俗的功夫。怎么会呆在咱家这么久?江湖儿女可都是心系江湖的,咱们的小庙如何留得住她这样的侠客?”
听柳如烟的话,夏商立即想起了上官婵。
柳如烟说的没错,江湖儿女的心都是飘的,定不下来,上官婵便是如此。照仙儿古怪的性格来讲,也该是来去如风才对。可她现在如个寻常人家的姑娘整天待在府上,看花喂鸟,活像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少爷,不是奴家多嘴,只是听说白衣教都是善于伪装的妖人,见仙儿姑娘如此反常,我怕她留在家中别有用心。”
柳如烟皱着秀眉,前所未有地严肃。
看样子,这不是她的猜测,而是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夏商如此一问,柳如烟表情有变,闪躲着不敢看夏商的眼睛。
“我希望你能说实话。”
“少爷,奴家不敢说”
“为何?”
“说了怕少爷不要奴家了。”
“这是什么话?你尽管说,不管你做了什么,我保证都不生气。”
“真的?”
“真的。”
柳如烟想了想,弱弱地开口:“因为奴家的娘亲是是红花会不过这跟奴家没关系,奴家跟红花会没有任何牵连的。”
这些夏商是知道的,但从柳如烟口中听到还是皱了皱眉头:“这跟你娘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听少爷说,仙儿姑娘为了救少爷,死了十几个师兄弟。但我从娘亲口中得到的消息却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娘说那些人都是被白衣教控制了心智的普通人,其中还有红花会的。白衣教的人会一种妖法,能惑人心智,让人听其摆布。那些人根本不是仙儿姑娘的师兄弟。”
夏商沉默了,想了很久,最后严肃地告诉柳如烟:“此事断不可再提!这一切都是空穴来风,不能凭空乱想,少爷我是亲眼所见!”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若再胡乱猜测,小心我将你休了!听到没有?!”
柳如烟吓得娇躯一颤,头一次见温和的少爷变得跟发狂的狮子一样,顿时泪珠子都在眼中转起来。
事情告一段落,夏商和柳如烟从屋中出来,忠伯见少夫人眼睛红红,少爷却铁青着脸,心想该不会是少夫人犯了什么错,惹到了少爷吧?
几人没在酒坊多逗留,柳如烟随夏商坐上了忠伯的马车。
一路无话。
府中的下人都发觉少夫人的表情有异,后来才听忠伯说似乎少夫人在酒坊被少爷骂了。
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下人们闲来聊天的趣闻。
舆论都偏向少夫人,认为少夫人做得已经够好了,为什么少爷还老是挑刺?
很显然,夏商已经在府中成为了尖酸刻薄且薄情无义的蛮横纨绔。
新来的下人怎么想重要,只是传到仙儿耳中让仙儿好一阵欢喜,兴致勃勃地到柳如烟面前嘲笑了一番。只是柳如烟一直装傻,还是那副弱弱的样子,让仙儿的嘲弄打在了棉花上,觉得很无趣。
与此同时,夏商叫小月去县里的一家裁缝店里去了之前定制的金线袈裟回来,一路保密,没有任何人知道。
夏商自己却在夫人的禅房中喝着茶,等夫人念佛完了才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听了相公的话,秦怀柔很惊讶:“相公,你会不会是想多了,如今家中各种事情都很顺利,暗地里应该没有人惦记,再说了,她们二人”
“终归是我们的猜测,到底谁会惦记我手里的东西,只有试过之后才知道。”
秦怀柔忧心忡忡:“既然妾身心意已决,那妾身就照相公说的办。”
说完,秦怀柔忽然垂泪起来,吓了夏商一跳。
“夫人你是怎么了?”
“妾身有罪,如烟是妾身招来的,如果她有问题,便是妾身害了相公!”
“这与你何干?且不论不知如烟有没有问题,就算有问题,那也是夫人遭人蒙蔽了。”
“那若如烟没有问题,相公是否能真正接纳她?”
第226章仙儿的犹豫
夏府的人多了,夏商不是每个人都熟悉,负责仙儿起居的丫鬟看着面生,小丫鬟头一次被府中最大的主子传话也显得很紧张。
“仙儿姑娘近日在家中都做了些什么?”
“仙儿姑娘这几日一只在休息,应该是伤没痊愈,仙儿姑娘很少外出,偶尔出去也是在园中看看花逗逗鸟,没什么特别的。”
“你确定?”夏商又问了一变。
小丫鬟一本正经地想了想:“确定。”
“那仙儿姑娘现在何处?”
“今日倒是与往日不同,说是要出去走走。”
“出去了?出去了多久?”
“将才出去的,不过半个时辰。”
“她回来的的时候急得问问她去做了什么,还有不要把我问你的事情传了出去。”
“奴婢知道。”
“好,那你先退下吧。”
简短的问话后,夏商陷入了沉思。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仙儿姑娘倒是很安分,似乎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只是她今日独自一人出去所为何事?
仙儿没走多远,就在离夏府不远的一家小客栈里,交了一封信给某人。
回信很简单,大致说的是目前尚未有过多有用的情报,徒儿还得更需要更多时间查探那东西的下落。
很明显回信是给她师父的,只是送信的人跟仙儿关系非常,一方面表明师父已有些不满,因为耽误这么多时间却没有丝毫发现。另一方面也是想仙儿离开夏府,怀疑她是否真喜欢上了夏商之类云云。
仙儿我行我素惯了,没有多呆,早早地回到了夏府之中。说来也巧,仙儿回府的时候正巧遇见小月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的包裹装得不是特严实,露出一角金灿灿的东西来。
仙儿好奇,追上小月问:“小月,你拿着的是什么?”
小月一脸警惕,赶紧把东西抱在怀里:“这可不能告诉你,少爷说过任何人都不能碰,是给夫人的惊喜。”
“给夫人的惊喜?又是你家少爷在哪儿搞的骗女人欢心的玩意儿?”
小月一听,小嘴一撅,立马不悦起来:“什么叫骗女人欢心的玩意儿?这可是了不得的东西!少爷从观音庙主持那儿”
小月话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住嘴。
仙儿反倒一惊:“观音庙主持怎么?”
“哎呀,都说了不能告诉你的。”
说完,小月加快了脚步,慌慌张张告别了仙儿。
晃眼到了晚上,夏商叫人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把所有的女人都叫来一起吃。
夏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只要是贴身丫鬟都可以入座,满满一桌看着才热闹。
小月早已习惯,第一个坐了上去,盯着酱肘子咽口水,柳如烟的两个丫鬟就不那么自然了,站在一边不肯落座。柳如烟也觉得不合适,说是坏了规矩,秦怀柔难得从禅房里出来,正安慰柳如烟不要在意之类的话。
如今春娇作为夏商的丫鬟也成了夏家一份子,这是个心细如发的女人,看着夏家众人的模样有些诧异,夏商这种部分尊卑的做法虽然很儿戏,却也免不了让春娇改变一些对夏商的看法。
同桌吃饭,絮叨家常,不必细说。
只是在中途夏商偶然提到说今日送给秦怀柔的礼物一事,秦怀柔简单地道了声谢谢,又说自己会将其供在佛堂,然后就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
所为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夏商夫妇简单的絮叨却让仙儿留了个心眼儿,她知道那所谓的礼物应该就在佛堂。
至于礼物是什么?想来应该就是外界苦苦寻找的袈裟了!
夏商或许不知道,但仙儿背后有整个白衣教的消息。她知道现在江湖上全在找草灯,想知道五十年前搅动天下的秘密究竟是什么?草灯孤身一人,虽然武功高强,但也不可能重新消失。一些人见到了草灯,虽没有将他擒住,但也发现他正在找寻自己的袈裟,都说可能那件袈裟跟五十年前的秘密有关。
知道夏商和草灯关系匪浅的人只有仙儿一个,因为她亲眼见过草灯看夏商的眼神,两人之间肯定有过交流的。而且,她来夏府也听说过,在观音庙出事之前,秦怀柔去过观音庙斋戒,后来夏商去了观音庙之后,观音庙就出事了。
仙儿之所以逗留夏府,打的就是在夏府查探袈裟的事情。
仙儿根本没想过袈裟会落到夏商的手里,目的只是找个能留在夏商身边的借口,却没想过袈裟真有可能出现在这儿!
入夜,仙儿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满脑子都是有关袈裟的事情,想到底要不要去偷?
“要是我去偷,他一定会恨我一辈子的!”
想了一夜,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第二天,夏府的下人都在传,说少夫人昨日挨了少爷的训,所以今天要她在家里闭门思过。
至于原因是什么,听说是少夫人跟仙儿姑娘不对付,偷偷跟少爷说仙儿姑娘的坏话,没想到反而被少爷训了一次。
此间对错不用评说,但通过此事让下人们明白了一点,就是自家的少爷不喜欢打小报告的人。
这个传言传到仙儿耳中,气得仙儿不行。
心说自己尚未在夏商面前揭开你的老底,你却先动手了!平日里看着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却是个如此阴险狡诈的女人。如此蛇蝎心肠,配上一张这儿清纯的脸,仙儿心头直犯恶心。
现在人家都欺负到自己头上了,仙儿不能不坐视不管。当天上午就找到了柳如烟,没有直接动手,也没有破口大骂。
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怕就怕撕破了脸,不好看,不雅观,就算赢了也不畅快。
对柳如烟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经历是有嘲笑的资本的,仙儿见她在屋中独坐,笑盈盈地走了上去:“听说柳姑娘被罚禁闭,没想到是真的。姐姐看你一人寂寞,特来陪陪你。”
柳如烟心情不好,低头淡淡道:“我不想见人。”
“是没脸见人吧?你这种蛇蝎女人,暗地里尽是卑鄙勾当!竟然在公子面前诋毁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装蒜了!你的那点儿心眼儿我能不知道?告诉你,你克扣夏家财产的事情我是知道的,手里掌握了很多证据。你若是跪下来求我,或许我不会将这些告诉你家少爷。”
“仙儿姑娘,您能不能不要针对我。我真不是你说的什么红花会的人,更不会做哪些算计人的勾当!也从没有过中饱私囊的事情,少爷虽不喜欢我,但我既然已经嫁给了少爷,那我的心就是少爷的,我只想看家里好。没有别的心思,仙儿姑娘您究竟怎样才会相信我?”
第227章不凡的夜
柳如烟轻言细语,天生柔态配上烟云一样的柳眉,微蹙间透出的淡淡的怜意纵使女子见了也不免心软。而且柳如烟本就是个少言寡语的姑娘,难得说了这么多,越发显得她的话恳切。
仙儿看了不免心生疑惑,暗想莫不是自己真认错了人?她不是红花会的“女诸葛”?
这个念头在仙儿脑中一闪即逝,很快仙儿就察觉不对。这女人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心智动摇,岂能简单?若不是自己也修过媚功,自身心智十分坚定,不然此刻怕是已经着了她的道!
“你少在此装模作样,这些话你用来骗骗别人尚可,想来骗我?还是省省吧。”
柳如烟轻轻叹息一声:“哎!仙儿姐姐既然对我有如此大的偏见,如烟说什么也是多余的,如烟也不想解释什么,不过如烟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也是,时间会证明一切。我倒要看看你在夏家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对了,忘了告诉你,今日夏公子送给夫人的礼物你应该很感兴趣,据说是从大青山观音庙消失的老主持手中得来的宝贝,就放在夫人的禅房中。”
仙儿撂下一句话,偷偷看了柳如烟一眼,见柳如烟难得色变,不禁嘴角上扬,默默离去。
“这一次就让夏公子看看谁才是心怀不轨的那个。”
想到柳如烟,仙儿忽然改变了自己的计划,如果用那宝贝和得到夏公子的信任相比,仙儿更愿意得到夏公子的信任。虽说仙儿心中对夏商有气,但那也是因为喜欢才生出来的。逗留夏府说是打探消息,实际就是为了有个借口跟夏公子多交流交流感情。她知道自己跟别的女人不同,没有天天在夏公子身边,又没有他夫人那么贤惠,所以现在跟夏商不冷不热的关系也是能接受的。仙儿想要的,就是能跟夏商进一步关系。跟这个比起来,什么白衣教,什么任务,那都显得不太重要了。
现在的问题是,夏公子身边的女人有些多,秦怀柔和雅芝就算了,毕竟是一直跟着夏公子的。但那柳如烟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鬼点子多得很,又会装无辜讨男人欢心,跟她抢男人,仙儿有些没自信。再说,此人身份不一般,不是什么好人,夏公子将她留在身边绝没好处。所以,不管是为了夏公子,还是为了自己,都有必要将此女的面具撕下来。
仙儿就不信了,柳如烟得知的那个秘密藏在夏府禅房后会忍得住。就算她忍得住,她背后的红花会会忍得住?
今晚就要把柳如烟抓个现行。
仙儿从柳如烟房中出来,并未走远,而是躲在暗处密切注意这柳如烟房间的一举一动。
跟踪的事情仙儿没有少做,但如今日这般严肃认真,一时一刻都不放松地盯点还是头一次。
仙儿盯着柳如烟的同时,却没发现自己的也被人盯着。
今日的夏商心情很沉重,先前他简单算了一卦,今天夜里必定会有事情发生。
禅房内,夏商和夫人一起坐在菩萨面前,看着案几上供奉着的锦盒,嗅着淡淡的檀香味,夏商长出一口气:“柳如烟和仙儿,这两个人究竟谁说会心怀不轨?又或是两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想来今夜就会揭晓了。”
见相公表情沉重,秦怀柔反而有些疑惑,追问:“相公何出此言?妾身不太明白,就凭这一件普普通通的袈裟,就能试探出她二人有没有坏心思?”
“对你我,这件袈裟就是普通的袈裟,但对有心人,这件袈裟就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所以,一定会有人按耐不住的。”
“既如此,相公为何还愁眉不展?”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从她们进入府中的第一刻起就知道不是那么单纯。我以为自己能糊糊涂涂地过了,不去计较一些没有发生的事,但我终究不是圣人,做不了糊涂度日,终是想要活得清醒些。”
秦怀柔闪着睫毛,眼神中透着一丝崇拜:“人生在世,难得糊涂。这天下也只有相公一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现在愁的不是这些,而是把一切翻到了明面上,说起话来就不好听了。毕竟是年轻的姑娘,又跟我有些交清,狠心的事儿我不擅长呐。”
“相公并非不会做狠心的事,而是把狠心的事放在漂亮姑娘身上,相公就做不来了。”
还是夫人最了解自己,夏商闹了个大红脸:“这个,一切等晚上再说吧。”
转眼入夜,夏风萧瑟,夜空被层层乌云所笼罩,地上沙尘卷动树梢,吹得沙沙作响。
平日里夏府早已熄灯,各自都已睡了。
可今日,尚有几间屋子的灯还亮着。
仙儿一直没有回屋,她很小心,躲在暗处盯着柳如烟的屋子,扫了一下自身四周,确定没有人发现自己后暗自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个点是一些阿猫阿狗要行动的时候了。
柳如烟的屋子灯还亮着,仙儿料定她必然有所行动,如此安静等了有半个时辰。
柳如烟屋子的灯忽然熄了!
仙儿神色一正,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口。
果然!灯灭了不久,柳如烟房间的门开了,一个弱小的身影,穿着一身长裙,漆黑的夜里一个灯笼也不打,脚步飞快,但行若无声。
那衣裳的款式很别致,不是丫鬟穿得,而且早上仙儿见过,就是柳如烟今日穿的衣裳。
“这狐狸精果然是耐不住了!”仙儿看了大喜,盘算等她一进禅房,自己就跟过去抓个现行,那时候看她如何装无辜!
不过,仙儿也留了点儿心思,看此人走路的动静,不像是普通人,一定是身怀不俗武功的。
“这狐狸精藏着可够深!”
想罢,仙儿从暗处出来,同样脚步飞快,无声无息地跟了过去。
与此同时,夏商正坐在自己房间,秦怀柔躺在床上,也没有睡觉。
本来秦怀柔是睡禅房的,为了给今夜行动人制造机会,故意睡回自己的卧房里。
今夜的风很大,风声盖过了外面的一切动静,夏商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情况,所以一直不太安宁。
“到底是仙儿还是如烟先忍不住呢?”
正想着,屋外忽来敲门声。
夏商一愣,走过去打开门,看到门口衣衫单薄的人儿不禁愣住了:“如烟?”
第228章意外的情话
屋外是如墨的黑,呼啸的夜风吹乱了如烟的发丝,一颗颗水珠垂落,未干的发丝还粘在脸上,本该清秀俊美的脸被遮挡的并不雅观。一身单薄的白色衬衫裹着柔弱的娇躯,袖摆和裤腿正被风吹得疯狂的舞动着。
这样的夜里,一个这样柔弱的女子站着,任谁看了都会心痛的。
再看到她楚楚动人的眼神,夏商仿佛心被扎了一下,也不知她为何深夜来此,下意识将她抱在了怀中,然后拉到屋里来。
“如烟,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夏商看她脸色有些苍白,细细地理了理她尚在脸颊的发丝。
柳如烟很享受,安静地眯起了眼睛,如一朵莲池中未开的花蕾,纯纯的,淡淡的。直到夏商将她脸上发丝都整理到耳后,重新露出绝美的脸庞来。
“少爷,我我睡不着,看少爷房中的灯亮着,就过来了。是不是奴家打扰到少爷休息了?那奴家这就走。”
说罢,柳如烟作势要走。
夏商将其拉住:“没有打扰,既然都已经来了,那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
柳如烟像是被说重了心事,愁苦着低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夏商看了,不免好奇:“有话就说吧。”
“少爷,昨日在酒坊的话,是是奴家多嘴了。希望少爷能原谅奴,奴家保证以后再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你大半夜跑来,就为了这事儿?”
柳如烟很严肃,眼角噙着泪:“奴家知错了,求求少爷原谅。”
见柳如烟如此,夏商忙不迭地安慰道:“哎哎哎,怎么还哭上了?昨日的事情我根本没放在心上,也没有真正怪你的意思。”
“可少爷当时那么凶,吓死奴家了。”
“好好好,我原谅你就是了。”
“真的?”
“真的。”
听夏商说了原谅,柳如烟总算是破涕为笑,白嫩嫩的小手使劲儿地揉了揉眼眶,然后有些突然地抱住了夏商:“就知道少爷不会真心怪奴家的。”
夏日夜里,人人都穿得少,夏商只有一件单衣,很薄。柳如烟就更不用说了,一件衬衫薄如蝉翼,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样的单薄衣裳,只要灯光一晃就能看到里面白花花的嫩肉。也不知柳如烟今天是怎么了?平日里也不见如此不注意,今日穿着风格倒是有些不同。
两人这一抱,那滋味舒服得不要不要的,差点儿爽了一嗓子。
对柳如烟突然的举动夏商还有些奇怪,张开双臂不知放在哪儿:“如烟,你这是?”
“少爷,我”也不知怎的,柳如烟忽然娇羞起来,将小脸儿藏在了夏商怀里,然后弱弱地说,“其实奴家早知道少爷不会怪罪的,奴家今夜来,便是便是”
话到最后,柳如烟话音吞吐起来,搞得夏商一头雾水:“便是怎样呀?”
“便是要少爷抱抱奴家。”
“啊?!”夏商惊呼了一声,“这算什么?”
此话之后,柳如烟在夏商怀里又安静了,像一只温顺的小白兔一动不动。
但平津没有持续多久,夏商忽然发现怀里的女人又在流泪了。
“怎么又哭了?”夏商这次话音格外轻柔,轻轻地揉了揉柳如烟的脑袋。
在男人温柔的抚摸下,柳如烟情绪稍缓,抬起头,露出泪眼婆娑的俏脸,轻声问:“少爷,您是不是觉得奴家不如姐姐漂亮?”
夏商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阵,如烟之美犹如山水画中灰白相间的淡淡烟云,说不清道不明,不知其形,但却格外的美,此美胜过怀柔。
“何来的话?你跟怀柔各有姿色,不尽相同,如何能相提并论?”
“既如此,那为何少爷将奴家放在一边,置之不理?奴家知道少爷是重情之人,而奴家和少爷之间没有半点儿情分可言,少爷对奴家恍若不顾,奴家没有怨言。但奴家跟少爷不同,奴家是认死理的。既然嫁给了少爷,那就是少爷的人,不管少爷如何对待奴家,喜不喜欢奴家,那奴家就要一心一意地对少爷好,一心一意地喜欢少爷。
前些日子里,少爷总板着个脸给奴看,奴不敢有那些非分之想。然近日来,少爷也并非讨厌奴家的。奴左思右想,就厚着脸皮来求少爷恩宠,不求日日翻云覆雨,只求一夜纵情声色。一夜!奴只要一夜就够了!少爷,奴今夜穿得少,都是为了您。您就抱抱人家吧!”
夏商真是没想到,在这样的时间点,柳如烟会不顾一切地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确实是足够让人吃惊的,想如烟的柔弱性子,这样的话怎么开得了口?
但对个男人而言,不管什么女人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如今娇滴滴的姑娘衣着单薄地所在自己怀里,一副任君采摘的样子叫人心猿意马,这楚楚动人的可怜模样,看了真是让人心动。正当夏商准备有所行动时,身后忽然传来秦怀柔的声音。
“你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
秦怀柔话音淡淡,听得出多少有些醋意。但是柳如烟不知道秦怀柔在,夏商也一时间忘了,这时候忽然出现了正主,两人有种被捉奸的感觉,不约而同地分开,表情甚是尴尬。
“姐姐我我我我”柳如烟脸红到了脖根儿。
秦怀柔虽有些不悦,但见这丫头的可怜模样,没好气地笑了:“你们也真是,虽是郎情妾意,好歹我还在呢!”
“姐姐,您不是在禅房?”
“怎么?偶尔回来住一晚也不行呀?”
“不是不是。妹妹不知姐姐在,多有冒犯,我我我我先走了。”
柳如烟慌得跟被抓了现行的小贼一样,仓皇逃窜,也不等两人答话,直接打开门。
可开门还没走出一步,院里忽然传出一声口哨,叫三人都为之一惊。
夏商和秦怀柔相互看了一眼,他们知道是有人按耐不住被发现了,表情瞬间严肃。
但同时,柳如烟的表情却轻松了许多,笑容似乎也自然了。
第229章对质
随着口哨声在黑夜中响起,夏商表情瞬间凝重,不在顾房中两女,快步出门,往禅房而去。
禅房门前无人,却听见房内有打斗声传来。
夏商加快了脚步,很快就看见春娇和仙儿在屋内战得难解难分。禅房内已因打斗变得一团糟。
夏商皱眉,低喝一声:“都住手!”
夏商的一声让我屋中两人迅速分开,虽交手不过几回合,但各自额上都渗出了香汗。
春娇见了夏商神色如常,但仙儿就不那么镇定了,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夏公子”
夏商沉着脸,淡淡地问:“仙儿姑娘,这大半夜的不好好休息,来禅房做什么?为何又跟春娇打了起来?”
“刚才我看见柳如烟鬼鬼祟祟地出了门,然后进了这间禅房,就追了进来。”
“如烟进了禅房?那她人呢?”
“不知道,我明明看见她先一步进来的,谁知道跟进来之后就没了人影。我也很奇怪,正准备出去找时,这娘子就把我给堵上了。”
“春娇,除了仙儿姑娘,你可还看见别的人进入禅房?”
春娇摇头。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柳如烟进来的。”
“不要解释了!”夏商低吼一声,吓得仙儿娇躯一颤,“你可知春娇为何出现在此?我料定今夜会有人耐不住性子要来禅房盗宝,就看是谁会深夜潜入,没想到真是仙儿姑娘你。”
“我?”仙儿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我没有!我都看了,这里面没有什么宝贝,肯定已经被柳如烟给偷了。”
“你看过了?”夏商沉着脸,盯着仙儿,“是不是很失望?”
仙儿语塞:“我”
“实话告诉你吧,这里面根本没什么宝贝,只有好奇宝贝的人才会觉得里面真有什么宝贝。”
“夏公子,你别被柳如烟给骗了!柳如烟此女非寻常女子,绝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清纯的!你要防着点儿。”
“这个是自然,她倒也有不清纯的时候。”夏商一笑,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房中的画面,那薄薄的纱衣,还有如烟的主动求欢,都不像是个清纯的女子能做的。
见仙儿还一脸无辜,夏商心中也有了些愤怒,反问:“你一口一个柳如烟,说她偷偷进了禅房,你有证据吗?你没有证据是不是?但我有柳如烟不在场的证据。刚才柳如烟就在我的房中,不仅我看到了,我夫人也看到了。”
夏商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笑或是故意包庇,仙儿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被柳如烟给算计了!那女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故意引自己到禅房来,要的就是被夏公子抓个现行!自己告诉她有关袈裟的秘密,就是要引她出来盗宝。没想到对方早就看穿了自己的用意,来了个将计就计!
这一招真够狠的!
“你让柳如烟出来,我有话问她。”仙儿知道,此刻无论自己再怎么解释都是无用的,只有当面和柳如烟对质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话音刚落,柳如烟挽着秦怀柔的手也出现在了门口,正无精打采地揉着眼睛,好似很困。
看了看屋内,有些懒散地问道:“少爷,这大半夜都在禅房做什么呢?”
见了柳如烟的表情,仙儿的气都不打一处来,瞪红了眼睛,指着对方:“柳如烟!”
柳如烟被吓得一缩,往后退了几步,没有理会仙儿,可怜巴巴地望着夏商:“少爷”
夏商尚未开口,仙儿便以压不住内心,尖声喝问:“柳如烟,你敢设计害我!你这贱人!好阴险!”
柳如烟很怕,抓着夏商的衣摆,目光楚楚:“少爷,奴家不知她在说什么?”
夏商拧着眉头:“有我在,不用怕。”
说罢,夏商转向仙儿,低声问:“仙儿姑娘,你口口声声说如烟陷害你。那我问你,只有你一人看到小月拿着袈裟从外面回来,只有你能猜出宝贝是是什么。就算如烟有心思,她不知道东西是什么,如何感冒险?你为什么会一直盯着柳如烟不放?这其中怕是有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吧?”
“我我我故意把袈裟的事情透露给她的,她是红花会的核心,一心想得知五十年前的秘密,我以为她知道后一定会动手的。”
夏商忽然打断:“但是她没有!而你却心有不轨!”
“她将计就计骗我的。用一个人假冒她,害我一路跟着进了禅房,而那个人却不见了。”
“哦,原来你还一直跟踪如烟。”
“我是怕她对你不利!”
“是吗?难道没有一点是因为白衣教的利益?其实你也想得到袈裟对吧?”
“我我是想得到袈裟,但是”
“没什么好但是的,事实摆在眼前,而你的说辞没有任何一人能给出证明。”
“夏商!我我一心为你好,你为什么不信我?”仙儿咬牙切齿,泪珠子将要决堤,看着楚楚可怜。从来都是仙儿算计别人,诬陷别人,今日却被别人狠狠地摆了一道,这种苦闷实在难以忍受!
见仙儿气恼,柳如烟拉了拉夏商:“少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妖女!我跟你没什么好误会的!今日算是见识了,以往别人都称我妖女,没想到在真正的妖女面前什么都不是!你演的戏虽好,但也不要忘了,我手里可抓了你的把柄!今日我虽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可知道你在夏家干了些什么好事!既然你要跟我撕破脸,那就别怪我也捅你的老底!”
夏商听了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夏商,你别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你在真正的聪明人面前不过是个傻子!你好好看看你身边的女人吧!这个人来你府中不过一月,为红花会做了多少事你知不知道?据我所知,她悄悄为红花会转移了十万两现银,又在你的酒坊安插了至少五十个红花会的人,过不了多久,你的五粮液就要变成红花会的五粮液了,你知不知道?”
夏商表情一遍,看了柳如烟一眼!
柳如烟娇躯一颤,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少爷,冤枉!”
第230章如烟的苦衷
事情发展有意料之中,也有意料之外。
柳如烟淡薄的身子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看着可怜,秦怀柔赶紧上去搀扶。
“妹子别慌,相公一定会还你个公道的。”
柳如烟毕竟是秦怀柔自己找来的,心里自然是更倾向她的。虽说之前相公有些怀疑如烟的目的,但现在已经证明柳如烟是清白的,她有不在场的证据。现在见柳如烟受了委屈,秦怀柔自然是要帮的。
于是转向仙儿,低喝道:“仙儿姑娘,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如烟所作的账目,我每日都看过,没有丝毫问题。至于用人?我确实没有多过问。”
仙儿冷笑一声:“她这样的女人,若是在账目上都能被你们看出问题来,那就不配成为红花会的智囊。柳如烟,我盯了你很久的。不管是你在夏府还是在酒坊偷偷做的那些手脚,还是你跟红花会的一些秘密联系,我都了如指掌。你虽然聪明,但终究不会功夫,想要从我眼皮子地下做事情,我会不知道?”
仙儿的语气肯定,让夏商也有些疑惑,难道真有此事?
在看柳如烟的的神色,表情略显僵硬。
夏商沉着脸:“你近日来都在府中安安分分,得知这些怕是另有人相助吧?你之前说过,因为大青山上师兄弟的死,你不得不跟白衣教切断关系。之前如烟说过,当初你的那些师兄弟不过是些死囚,其目的就不用多说了。”
对话至此,仙儿也不再辩解,冷声道:“对!我就是别有用心。但是这个柳如烟也好不到哪儿去!不,她的用心比我更险恶。至于我说的那些事,我有证据证明,一日之后我可以把证据给你找来。”
秦怀柔道:“相公,她这是要金蝉脱壳。”
“笑话!我洛仙要走,你们还拦得住我?”
仙儿此刻已是气急败坏,眼看就要动手,春娇也是摆开了架势,平息的打斗一触即发。
可就在此时,柳如烟却忽然出声:“你们都住手!我我招我招了就是。”
柳如烟的声音有些突然,声音越发地众人都听得不大清楚。
夏商问:“你说什么?”
“少爷,我都认了。仙儿姑娘说的那些,我都认了。”
“什么?!”
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一声,如烟竟然招认了!
秦怀柔最是吃惊,俏脸一阵红一阵白,抓着柳如烟的肩膀,严肃问道:“妹子,你在说什么?”
吧嗒吧嗒
清亮的泪珠儿夺眶而出,弱弱的声音细不可闻:“我不想大家为了我而动手”
看着如烟,夏商沉默了,努力地思索着什么。
仙儿反倒愣了一会儿,也没想到如果会主动承认。但回过神之后也忍不住开怀大笑,赞了一声:“好!算你有点儿骨气!既然认了,那夏商你自己看着办吧!”
夏商开口了:“她说的都是真的?你都承认了?”
“认了,奴家都认了。”
“你”
“但奴家是有苦衷的!”
夏桑再度皱眉:“说!”
如烟重新跪地,低头擦了擦眼泪:“奴家跟少爷说过,自己跟红花会没有任何关系。是奴家骗了少爷,奴家虽不是红花会的人,但娘亲是。奴家如何跟红花会撇得清呢?
娘亲让我嫁到夏家,目的相信少爷也能才到的,就是看中了少爷的五粮液。让奴家掌握了夏家的生意之后为红花会谋利。”
秦怀柔听了目瞪口呆:“如烟,我这么信任你,你怎么能这样!”
“是我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夏家。”
“十万两是怎么回事?”夏商淡淡道。
“那还娘亲逼我的挪用的,我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账目那些我都看过,连我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你竟然能悄无声息地弄走十万两银子?看来还真不是一般人。”
仙儿冷笑一声:“此人跟红花会的关系可不是她说的那么简单,她并没有完全交代。”
“少爷,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现在要我如何信任你?”
“因为因为从进入夏家的那一刻起,奴家的心都是向着少爷的。”
夏商笑了:“你偷走家里的钱,你还说心里向着我?”
如烟抹着眼泪,抬头望着夏商,眼光灼灼:“奴家说过的,奴家是个认死理的人儿,不管少爷如何待我,奴待少爷都是一心一意。少爷不在红花会,不知红花会的种种,其中高手如云,各个身怀绝技。他们已经盯上了少爷,若奴不照他们的意思做,奴怕他们会对少爷不利。”
仙儿听了冷笑:“如此说来,你反倒是为了他好?”
柳如烟不理仙儿,凄楚地望着夏商。
夏商皱眉:“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如烟从衣袖中摸出一叠纸来,交给夏商,竟然是一叠银票。
“少爷,这是八万两银票。是奴家从账本上克扣出来的十万两中剩下的。”
“剩下的?”
“奴家一方面不想让少爷受到伤害,一方面又不想娘亲失望。娘亲养了奴家十六年,也是不易,为了让娘亲能交差,就说少爷盯账目盯得紧,只能挪出两万来,先给了娘亲。如此一来既稳住了红花会,又可以让少爷安全。奴家想的是如果少爷一直不发现,就用这剩下的八万两跟他们周旋。奴家一面要尽忠,一面要尽孝,左右为难,实在是没有办法。”
夏商翻着手里的银票,过真是八万两。秦怀柔在一遍看了,感动得泪眼婆娑,望着如烟,哽咽道:“我的傻妹妹,真是难为你了!这些事情为何不早说,总有办法应对的。”
“姐姐,我怕我怕少爷知道了会休了我。”
秦怀柔看着夏商:“相公,如烟是有苦衷的。”
夏商没回答,看着如烟,只见对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如乞怜的兔子一般,楚楚动人。
仙儿一皱眉,没想到此女还有这一手,继续追问:“那在酒庄安排红花会的人怎么解释?”
“少爷,在酒庄安插红花会的人手也是无奈之举。如果我不照他们的做,他们就会动强,我怕少爷手上,又怕生意受损,只能答应安排人手进去。但是,我没有让任何一人参加五粮液的酿造,也不会透露半点儿配方,请的少爷明察。”
第231章忽如其来的耳光
禅房内忽而安静了片刻,只剩灯火摇曳,屋中几女皆望着夏商。
柳如烟所言确实有理有据,不似仙儿那般一人之言。
事到如今,情况已然很明白才是,反观夏商却迟迟不语。
秦怀柔见了,心中竟生来一丝气愤:“相公,如烟虽然有错,但也是情有可原的。倒是这仙儿挑拨离间,暗地里不知干了多少事情,这样的女人不能留在夏家。”
仙儿眉头轻皱,冷淡地看着夏商:“到现在,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但我一心为你着想,怕你被奸人所害,你到底信不信?”
夏商看了眼仙儿,没有回答:“去你该去的地方吧,我不为难你。”
“去我该去的地方?”听到这般话,也不知是如何触动了心底的那根弦,心酸的眼泪终是忍不住了。
失望,特别失望!
这是自己第一个愿意用真心来交换的男人,为了他,自己甚至连师父和白衣教都敢骗。然而到头来却是不被信任的下场!
这个男人总是看不懂自己的心,现在是,当初在宜春院时也是。
“柳如烟!”仙儿一声尖啸,袖中毫无征兆地飞出三根银针,这一次,仙儿下了杀手!
仙儿起了杀心,一身本事就不再任何隐藏,三根银针的速度奇快,还带着淡淡的真气波动。
场中春娇的武功最好,但离得太远,要出手阻止已经来不及。秦怀柔在柳如烟之后,却反应不及。
眼看柳如烟要被三根银针命中,离她最近的夏商忽然挪动身子,站到柳如烟跟前。
只听银针入体的声音传来,夏商大腿吃痛,身子一抖,半蹲在了地上。
“相公!”
“少爷!”
“夏商!”
三女齐呼,都惊愕着不约而同地扑了上去。
柳如烟抱住夏商,秦怀柔拦住了仙儿。
三女剑拔弩张,虽不动手,但眼神已经擦出了火花。
秦怀柔冷声:“仙儿姑娘,你我都是女人,我看得出你对我相公有些情愫。我乃相公发妻,收容你这外来的女子本就凭我的心意。若非相公要求留你,我老早便能将你请出夏家,但念你也是个痴情的女子,才没有与你一般见识。可是你在我家中搅得一家人不安宁,阴谋算计之多,实在不是个适合我夏家的女人。今你又伤了我相公,我现在很讨厌你!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只要有我在夏家一天,你就休想进我夏家的门!你现在马上跟我滚!夏家不欢迎你!”
仙儿看了看秦怀柔,又看了看夏商:“夏商你”
“够了!你走吧!”夏商低喝一声,腿上痛得睁不开眼。
仙儿娇躯一颤,自知无法继续留在赛家,倔强地擦了擦眼泪,丢下一个药**:“针上有毒,这是解药。”
说罢,又看柳如烟:“柳如烟,这一次我输得心服口服,是我嘀咕了你的阴谋诡计!不过你最好小心点,我要杀你轻而易举。”
撂下一句话,仙儿大步出了禅房,转眼便不见了踪迹。
仙儿走得洒脱,心里却不似表面那般平静。
深夜的风中夹杂着淡淡的眼泪,朦胧的眼睛藏着夜幕之中总忍不住看一看那间还亮着灯芯的禅房。心中虽知是妖女太过狡猾,自己太过轻敌才会闹出如今局面。但想着夏公子看自己的眼神,仙儿心中难免阵阵刺痛。
从小打到,没有一次伤心如今日这般撕心裂肺,虽口口声声说对他没有感情,但终是忘不掉数月前在怡春院,那个男人不要命地为自己一跳。
仙儿没想过会有什么真感情,以为世间所有的情情爱爱都是虚假缥缈的,但这回自己真的深陷其中,无法脱身,被感情折磨的滋味很不好受,连仙儿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样子了。
仙儿没走,犹豫许久的她无法忍受这样的结果!
那个柳如烟,决不能便宜了她!
善恶就在一念之间,仙儿这时去而复返,心中杀意竟还没有退去。
既然已经在那个男人心中烙下了不好的印象,那索性让印象更差一点,既免了心中奢望,也为白衣教除去一个大害。
打定主意,仙儿先一步溜到了柳如烟的屋中。
这柳如烟不管如何计算,也算不到自己会去而复返!
仙儿对自己很有信心。对方毕竟是个不会武功的女人,只要她一进屋,便要她殒命。
仙儿知道柳如烟不多时便要回到房中,躲在墙角不敢丝毫动弹。
如此过了一刻钟,房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仙儿声色一正,再次摸出一根银针。这一针蓄势而发,不会像先前那么简单,这一针足以要她性命。
正想着,房门开了。
仙儿正要出手,却见第一个进门的不是柳如烟,竟然是夏商!
夏商走路还有些不稳,扶着门框进屋,腿上缠着绷带,身后由柳如烟搀扶着。
仙儿有些犹豫,难道要当着他的面把那妖女给杀了?
仙儿犹豫之际,夏商进屋已经坐下,没有点灯,只淡淡说了句:“把门带上。”
仙儿松了口气,如果点灯,自己容易暴露,如此最好。
柳如烟关了门,走到夏商跟前,那位置正好合适,只要仙儿愿意,瞬间就能将柳如烟杀了。
看到这个女人,仙儿从没有这么痛恨过,甚至不惜当着喜欢的人的面,做一些疯狂的事情!
仙儿咬着牙,手中银针已被真气所覆盖,就在出手的瞬间,房中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啪!”
仙儿呆了!
夏商竟毫无征兆地给了柳如烟一耳光,一记狠狠的耳光!
一巴掌直接将柳如烟打倒在地。
不仅是仙儿,连柳如烟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捂着脸,都忘了感受脸上的痛,惊恐地看着面前怒目圆瞪的男人,颤抖着娇躯,声音发抖:“少少少少爷”
“够了!”夏商低喝一声,“现在没有人,不要在我面前演戏!”
一句话,躲在黑暗中的女人竟然哭了,没有声音,却无比动情。
仙儿捂着小嘴,泪如雨下,心中只有一个句话:“原来他是相信我的!”
第232章眼泪不假
月影朦胧,沉云箫寂的夜里,呼啸的风忽然停了,一束清凉的月光透过窗缝照亮了仙儿泪痕斑驳的脸颊。夏商和柳如烟只要轻轻侧脸就能看到。
但矛盾冲突中的两人相互看着对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如冰雪天下的冷冽沉重。
柳如烟捂着脸,才感觉到火辣辣地痛。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男人会下这么重的手来打自己!
此刻的内心,柳如烟自己都不知是怎样一种感受,只是控制不住眼泪,不知是身上的痛还是心理的痛。
嘴角的腥甜是血的味道,柳如烟想述说心中的委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望着面前的男人,竟有一种让人畏惧的感觉。
不过,柳如烟不是一般人,她捂着自己受伤的脸,艰难地从地上站起身来,努力地止住眼泪,看着夏商,分毫不让,不再有先前的柔弱,眼中的闪着的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坚毅。
“少爷,奴家不服。”
夏商一皱眉,再次抡起手来:“不服?那我就打到你服!”
这一次,柳如烟没有退让,一声不吭,倔强地伸出脸来迎向夏商的手掌。
眼看又是一击狠狠地耳光,夏商的手最终落到一半还是停住了。
看着柳如烟狼狈的脸,哪里还有之前的风光和姿色?毕竟是个娇滴滴的女人,就算是表面娇柔,那也是让人生怜的。夏商哪能如何严苛地对待一个女人,这第二巴掌终归是下不去手的。
夏商的突然收手让柳如烟没有想到,夏商这一瞬间的不忍似乎也触动了柳如烟心中的柔弱,泪水滚得更厉害,颤抖着说:“少爷打奴家,奴家是该的,但是少爷说奴家演戏,奴家就是不服!奴家一心一意为了少爷,为了这个家,少爷难道看不出来?”
夏商冷笑:“呵!好一个为了夏家!你以为你的演技很好?天衣无缝?就没有一个人看得出来?我告诉你,不管你藏得多深,演得多好!就算你骗过了所有人,也骗不过我!
我问你,如果你毫不知情,为什么事先将八万两银票带在身上?在仙儿说你的罪状时,你能当场证明自己的苦衷。别忘了,你穿的可是夏日睡衣,说什么想要孩子,还一夜就行?你带着八万两银票来跟我造孩子?等着被我发现是不是?
我宁愿你就如仙儿说的那样,背着我干了那许多事情,也不愿意看到一个机关算尽的女人混入了我的家里。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场不拆穿你吗?因为我怕怀柔会因为你的事情而自责。更重要的一点是,我认为你真的有某些苦衷。”
听了夏商的话,柳如烟愣了。
准确说来,夏商的分析一点没错。人无完人,再怎么能算计的人也会出现漏洞的时候。柳如烟一直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很完美了,一面让丫鬟穿上自己的衣裳引仙儿去禅房,一面给自己制造不在场的证据。甚至借仙儿之口说出自己干过的事情都在计划当中。
柳如烟一早就知道自己在夏家的所作所为是藏不住的,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既然如此,不如借他人之口给自己一次解释的机会,而且这个解释也是精心准备的,柳如烟一度认为少爷知晓了自己的苦衷之后不但不会责怪,反而会真正的怜惜自己。
但是,一切的计划都因为这个小小的失误给打乱了。
柳如烟的表情已然说明了一切,夏商表情冷淡:“现在,你可有话说?”
“是!奴家承认算计过仙儿姑娘。可是,这并不代表奴家对少爷不忠,对夏家不轨。奴家的那些苦衷是确确实实的,一面是生我养我的娘亲,一面又是我的少爷,要在你们两边周旋,奴家也是进退两难。”
“你说这些,我会信?”
“奴家不奢求少爷相信,但是,奴家会证明给少爷看。”
“好!既然要证明,那就好好证明吧。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就老老实实地给我在房中呆着,哪里都不许去。”
说完,夏商转身,摔门而出。
留下孤零零的柳如烟流着眼泪:“我的眼泪不是假的”
仙儿走了,如烟躲在屋中不再出门,夏府忽然冷清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庸王府送来请柬,说是庸王四十大寿宴请扬州名流。
请柬是秦怀柔收下的,她拿着请柬找到夏商,还摸不准要不要去。
夏商看了请柬,稍作思量:“去肯定是要去的,不过在去之前倒是可以将那件袈裟卖出个好价。”
秦怀柔听不太懂,夏商也没有解释,叫小月又将那件仿制的袈裟送了回去,叫那家掌柜的用十万两银子的价格卖着试试。
接下来夏商还有很多事情要求做,眼看苏州酒商就在面前,第一步是要打开苏州的通商口岸,接着很可能就要亲自赶往苏州看看。
也就是说,夏商在接下来的一月里,很有可能离开扬州去苏州了。
夏商一心一意想去苏州,自然是为了那个女人,但他也不是为了一个女人的而抛下一切的男人。在此之前,夏商要将扬州的事情做个了结,所以有些事情他必须加快进程。
夏商放下家里的一切,跟春娇去了江南春。
开楼子的事情该过问一下了。
开花楼花费不一家楼子开起来少说也要一二十万两银子。
就目前的条件来看,如果夏商投资在花楼上,家里的票子很有限。
之前夏商先给了春葵五万两银票。
今日到江南春一问,春葵说五万两银子已经花了个精光,没有花楼的影子,只是通过各方渠道买了二十几个姑娘。
夏商没想自己这么多钱只干了这点点事,多少有点儿肉痛。
不过听春葵说买的这些姑娘都是绝色佳丽,因为夏商嘱咐过不要买民家女子,坑蒙拐骗的也不要碰,所以都是从别家楼子直接买过来的。而且一半都是没开过苞的小姑娘,花费自然就贵了些。
花了这学多钱,买的姑娘长啥样总要看看吧?
夏商便到了厅堂内坐下,优哉游哉地等着姑娘们过来。
坐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想着待会儿会有二十几个自己的“女人”进来,真有种当皇帝翻妃子名牌的感觉,夏商忽然觉得这五万两花得不冤。
第233章预料之外的相见
江南春的锦绣厅堂中,一展两丈屏风挡得夏商与厅门之间,屏风轻薄纱织,上有烟云薄雾纹案,透过薄薄纱织能看到屏风后一排婀娜多姿的人影或高或低,或胖或瘦,一条条弯弯曲曲的柔美线条层层叠叠,组在一起像一副没有着色的工笔线描。
夏商捧着茶盏,感受着温茶时残留的温度,看着屏风映影,脑中不禁浮现出屏风后诸多姑娘的娇丽容貌,究竟是娇小可人,还是青春如水?又或是妖媚惑人?
没来得及细想,春葵轻轻拍了拍手,随后一众女子一字排列,绕过屏风,共计七人站到了夏商面前。
“公子好。”
“公子好。”
“公子好”
音色不一,音调各异的问安带着阵阵娇柔和酥软,此起彼伏地传入耳中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和诱惑。
夏商喝了口茶,定了定神,看着面前的七个女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愧是精挑细选的国色佳丽,任何一人都有独特的身姿,绝美的脸蛋儿,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娇花朵朵,绝非寻常花楼的货色。
关键她们都是自己买下来的女人,在古代那就是自己的女人了,要她们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夏商毕竟是个俗人,没有那么些高尚的想法,看着这些女人除了垂涎三尺之外,自然少不了一些大胆的设想。
夏商久久没有开口,春葵看了他一眼,嘴角一翘,淡淡道:“若夏公子有相中的,待会儿请她到里屋服侍公子就是。”
“不不用。”夏商咽了口口水先润润嗓,思绪回到眼前,想到春葵的话心中痒痒。
夏商忙挥手让姑娘们先退下,又叫下一批姑娘来。
夏商只是想看看花五万两买来的姑娘都是什么样,并不是真要发生些什么。
春葵在一边介绍姑娘的来历以及买回来的价钱,整个过程平稳有序,很快就过了三批姑娘,共计二十一人。
最后一批只上来四个,其中一个据说是某家名楼里的名倌,单个人就花费两万两银子。
夏商看了此女,从相貌来看也不觉有甚过人之处,估计一身技艺不凡吧。
倒是这名倌身边一回低头,表现怯弱的女子吸引了夏商目光。
此女身着一身轻薄黄衫,身段窈窕非常,腰肢灵动,犹如灵蛇,透过薄薄的衣衫,白花花的细嫩大腿若隐若现,让人见了都忍不住咽下口水。光是下半身的风景,此女就不该是寻常货色,只是她低着头,显得很拘谨,动作有些僵硬,所以并不是特别突出。
让夏商奇怪的是,此女的身段看着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夏商越看越好奇,忍不住问道:“黄衣姑娘,你抬起头来看看。”
听到声音,黄衣女子娇躯一颤,好似很害怕,久久没有动作。
夏商看着春葵,示意解释一下。
春葵皱眉:“夏公子,这是从怡春院买来的。据说也是刚到怡春院不久,本来是正经人家的妇人,却被相公给卖了。无奈性子烈,无人敢碰,怡春院的老妈子拿着也烫手,就将她做个顺水人情一起送给了我们。夏公子也不必担心,我们调教女人有的是方法,像她这样的女人有很多,迟早都是会规矩的。”
夏商的眉头没有舒展,看着眼前的黄衣女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着喊了一声:“大姐。”
一声“大姐”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黄衣女子也是一怔,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点点抬起头,总算露出了本来容貌。
这张脸,夏商再熟悉不过了!
那不就是自己的姐姐夏辛夷啊?
显然夏辛夷没想到出现在自己眼中的会是夏商,谁能想到姐弟二人竟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夏商彻底蒙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夏辛夷却忽然激动起来,双眼通红,扭头就跑,却又因为太激动了,忘了身后是屏风,这一跑,夏辛夷直接装在屏风立柱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屏风都倒了。夏辛夷额头也飞出一道血箭,瞬间染红一片,哀嚎一声,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没人想到夏商和夏辛夷的关系,也没人想到夏辛夷会出现这样的事儿。
江南春乱了,有人去请大夫,有人为夏辛夷处理伤口,也有人来询问夏辛夷和夏商的关系。
反观夏商,从夏辛夷出事的那一刻起表情就变得极为难看。他没有理会夏辛夷的昏迷,皱眉看着春葵,淡淡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葵只是将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更细节的事情也一无所知。
夏商沉默了一会儿,冷声道:“叫人去怡春院问清楚,把卖她的男人找出来。然后马上想我汇报。”
春葵没有再多问,老老实实安排人去了。
夏商回到位子上,面沉如冰,不用想就知道发生在夏辛夷身上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辛夷的男人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夏商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竟然会把夏辛夷卖到了箐楼里!
穿越的夏商虽然跟这个姐姐没什么交集,但对夏商而言,接受了夏商的身份,也代表接受了这份血溶于水的亲情。
夏辛夷是他姐姐,这是无法斩断的亲情。
然而现在自己竟眼睁睁地看姐姐被人推向深渊!
此刻的愤怒已经无法用表情来描述,所以夏商沉着脸,脑中浮现出一万种让那个男人消失的想法。
这是夏商头一次对某个人恨到了骨子里,对这种能把妻子卖到箐楼的男人,夏商有了想杀人的冲动!
只是,那个人还没找到,现在最要紧的是将姐姐治好。
夏商清楚,身上的伤好医治,心里的伤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痊愈了的。
转眼便是半日过去,夏商守在江南春,守在姐姐枕边到三更之后。
冷冷的灯火摇曳着,照着夏辛夷微松的眼皮,额头的刺痛让她不经意地皱眉,昏迷半日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可当她看到守在自己边上的人时,顿时泪如雨下,声嘶力竭:“你走!我不认识你!”
想着第一次见面时的尖酸刻薄,此刻的女人却越发可怜,夏商微笑着擦着她眼角的泪,淡淡道:“姐,欢迎回家。”
第234章情痴
空荡荡的房间传出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把屋外风声染得更加萧瑟。
夏商不是个擅长安慰女人的男人,只能默默坐在旁边当一个倾听者。
但夏辛夷不知道的是,她边上男人的的愤怒比她尤甚,对方淡淡的微笑显得很僵硬,至少稍稍感受就能发现有一股劲在他心里头酝酿。
春坊司的人效率很高,不过半天时间就找到了卖掉夏辛夷的男人。
这个人被带到了夏商和夏辛夷的面前。
夏商见过此人,上次就狠狠地打过他。当时的他还算风光潇洒,一身书生气倒是有点儿风度翩翩的味道。但今日像是换了个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带着一身酒气,摇摇晃晃,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看到对方,夏辛夷的情绪变得激动,要不是躺在床上休息,额上还有伤,肯定是要冲上去厮打方休。
抓他回来的姑娘表情冷峻,一看便是个杀手角色,站在一边冷冷说道“此人姓李名行,扬州人士”
“不用说明了,不管他是什么人都无所谓,因为他活不过今夜。”
夏商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对方的话,阴沉的眼神和怪异的平静让人不安,这绝不是说说而已。就连背对着他的夏辛夷也感受到夏商此刻的杀机。
“夏商,你你你别乱来。”
身后的声音很弱,夏商没有理会。
房间里的气氛越发凝重,那句“他活不过今夜”也传到了李行耳中。
这醉鬼酩酊未醒,尚不知身陷险境,反倒气势汹汹,横目相对,摇晃起身指着夏商:“老子记得你,你不就是我婆娘的兄弟吗?老子告诉你,你姐姐已经被老子卖到了楼子,现在你跟我半点儿关系都没有。瞪着老子作甚?还说老子活不过今夜?想杀人呀?信不信老子去衙门告你?”
夏商冷目一挑,暗想此人这般,哪来的书生气?可恶至极,叫人见之欲打!
李行话音刚落,夏商抡起巴掌很抽在对方的左脸,只听一声闷响,李行被打得原地打了个圈,一口老血裹着半截牙齿喷在地上,好似眼珠子都要被打爆了。
好在这李行醉酒,对疼痛并不敏感,只是被这一巴掌给抽得懵了,抹了一把脸,尽是鲜血。那鲜红和温热才算给他提了个醒,脸色有变,声音也抖起来。
“你你你你到我”
“啪!”
又是一声闷响,李行右脸又挨了一下,这一次直接被扇得翻在地上,只觉得被铁块开了瓢,也不知哪儿来的血染了一脸,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一巴掌彻底将李行这厮打醒了,两边脸撕裂一样的剧痛的像是被撕掉了两块肉!
李行终究是个痨货,忽然想起上一次被夏商暴揍的一拳,这才想起面前的少年是个狂暴分子。
看看自己现在的惨样,李行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想要说话,却呛了一口血,费劲地咳嗽起来。
“敢欺负我夏家的女人,你就要随时做好生不如死的准备!”夏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向春娇,“拿十**五粮液来。”
春娇一直贴身跟随,头一次见到夏商暴怒。看得出他不会太多拳脚功夫,但下手之狠,就连她这个武林高手都心头微颤。也知道此刻不要多嘴,老老实实照做,很快随人拿来了十**五粮液。
“你喜欢喝酒是不是?正好,现在我就让你喝个够!给我灌!”
酒**开启,浓郁的酒香带着五谷的芬芳充满房间,这是前所未有的味道,也是李行敢想却不没尝过的味道。可对李行而言,这样的味道一点都不好闻,如催命恶鬼,见之如误。
“不不不”
李行满嘴的血,含糊地说着,任何动作都做不出来。
春娇拧着眉,她没做过这样的事,没见过如此凄惨的人,但从小的训练让她依旧照做。
春娇扯着李行的头发,用力地让他仰头张嘴。李行嘴里浓稠的鲜血如雨里的泥浆,偶尔翻起几个气泡,看上去异常恶心。
第一口酒入口,李行便开始挣扎,清亮的酒液冲走了他脸上的鲜血,同时也浸透了脸上的伤口。
房间里忽然传出杀猪一样的嚎叫,凄厉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所有人都皱起了眉来。
春娇离得最近,感受最明显,就算是她也有些心颤,有些不忍。回头看一眼夏商,见到他冷漠没有一丝波动的表情时心中忽然一寒,这才明白此子为何能成为督查院首座。
“弟弟,你快叫她们停手!已经够了。”
身后传来夏辛夷哀求的声音,伤势未愈的女人此刻也已吃力地坐了起来,抓着夏商衣袖不停地晃动着。
夏商回头:“所有人都可以叫停手,你不可以!”
夏商的话吓得辛夷一颤,声音嘎然而止。
夏商冷哼一声:“继续灌!没有醉死不能停!”
在场的不止春娇和夏辛夷,春葵等一众女子也在房中看着。她们关注的不是地上要死不活的人,而是表情始终不变的夏商。
这一次,夏商在她们心中的印象变了,变得打心眼儿里有些畏惧。
春娇咬牙,继续灌酒,很快就是三**放空。
五粮液可是真正高浓度酒,不似当时的米酒、黄酒,三**之后,李行彻底失去了知觉。
但夏商没有收手的意思。
或许是温和得太久,夏商的心里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暴力,而眼前的男人又触碰了他内心不能触碰的禁忌。对于伤害自己家人的人,夏商是一定要往死里整的。
“继续!”
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春娇继续灌酒。
四**、五**过去,李行脸上的伤口已经泛白,但嘴里时不时还在喷血,偶尔吐出大口酒来,眼皮直跳,双眼赤红,已不知是死是活。
这时候,夏辛夷忍不住了,跳下床,直接将春娇扑倒,然后挡在李行面前,展开双臂将他护在身后,望着夏商声泪俱下:“不要了!求求你饶了他吧!他不是故意的,是我自愿的!我自愿到青楼去的。你别再灌酒了,他真的会死的!”
看着这位姐姐的眼泪,夏商莫名心痛:“滚开,我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傻逼的女人!”
“我不走!你杀了我吧!”
第235章孽缘当斩
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来形容夏商此刻的心境再合适不过了。夏商不明白,是什么让个女人愚忠至此?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忘了他的背叛?忘了他将你推下万丈深渊?”
夏辛夷哭着:“如何忘得了?”
“那你为何如此?”
“不论他如何无情无义,他终究是我的男人。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都将你卖了。”
“我知道!”
“你”夏商语塞,面对这样的女人,他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了。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平静,夏辛夷身后的男人跪在地上晃头晃脑,像个丢了魂的野鬼,时不时吐出一口带血的酒,时不时翻一翻白眼。
沉默间,李行像是恢复了半分意识,看到面前为自己挡着的女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哭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重复着三个字:“我错了”
李行的眼泪和认错触动了夏辛夷的柔软,更感伤的哭声传到江南春的院里,皎月更静了,云层似停了,夜风也缓了,一只守在庭院小池边专注池中鱼儿的小猫舔了舔毛,也安静了。
夏辛夷流着泪,回过身,看着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的相公满是心痛,颤抖着手清理着他身上的狼狈,嘴里喃喃自语:“没事了,没事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李行真的醒了,吃力地抬起手,放在夏辛夷的肩上,浑浊的眼中闪着感动的眼泪,表情扭曲得如个委屈的孩子,呜咽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或许他真的知道错了吧?也只有和死亡的亲密接触能让人真正明白生命的意义。刚才的瞬间确实给李行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春葵母女和另外几个女人眉头有所舒展,看着眼前的一幕情绪有所缓和。
虽然所有的人都看不惯这个男人,但夏辛夷的忠心让她们感动,或许迷途知返的结局才是最美好的,或许这样才是大家都想见到的。
但是,一个始终沉默的男人站在了两人面前,挡住了火光,看不到他的表情。
“第弟”
“你走开。”
夏辛夷有些紧张:“你你要做什么?”
“想看看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能让你如此痴迷?”
“夏商,你别打他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我说过要打他吗?你闪开!”
夏辛夷不知夏商要做什么,看了许久,情绪总算有所缓和,慢慢地做出挪动的姿势。眼看夏辛夷要去一边,李行下了一跳,忙抓着夏辛夷的衣袖,紧张得连大气不敢喘。
夏辛夷拧眉安慰:“放心吧,我兄弟不会打你的。”
说罢,甩开他的手到了一边。
李行和夏商之间没有阻隔,目光相对,李行瞬间低头,不住地求饶。
夏商没有表情:“你真的知错了?”
“真的,真的!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别打我了。”
“我不打你,但是”夏商忽然笑了,笑得诡异,“但是要你死!”
冷冷的一个“死”字,所有人心里都发毛,更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一记凝聚了夏商全部力量的暴拳如闪电一样砸在李行额头,李行如木桩一样被凿翻在地,头部和地面撞击发出一声巨响,没有看到鲜血飞溅,但所有人脑门都嗡的一声,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再看李行本人,栽倒地上就再也没动过一下。
夏辛夷呆了,双目圆瞪却无精神,如丢魂行尸左右摇晃,沉默着,缓缓地走了过去。
“相公李李行”
没有反应。
房间里是死一样的寂静。
某人之所以可怕并非某人有多凶恶,而是他所呈现的状态和他的行为存在着巨大差异,让人永远猜不透他心中之事,更不知他将要所为。
所以没人敢发出丁点声音,连夏辛夷也不敢。
可以看到,夏辛夷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她望着夏商,咬着泛白的嘴唇,双手攥在一起不住地发抖。
她没有说话,但夏商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会恨我,但你这种女人就得对你狠一点。而且,他没活下去的理由了。”
夏商的冷漠触动了夏辛夷的情绪,半蹲着的女人忽然像疯了一样起身朝夏商大吼:“他他死了,我我就我就是寡妇了!”
“还寡妇?你现在是妓女!你知道?是婊子!”夏商一声咆哮,如发狂的猛虎,吓得夏辛夷跌坐在地,瞬间哭嚎起来!
“报应呀!这是爹娘在咒我啊!呜呜”
哭声凄厉,比夜风还要冷,但夏商并不觉得同情,女人的愚忠有时候很可爱,这时却很可恨。
这种女人就是该!
可偏偏是自己的血亲!
剪不断的关系让夏商很愤怒,或许没有人能理解这种心情,但这真的是一种无奈的愤怒。
“哭什么哭?!我就算让你当一辈子寡妇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亲人被这种男人作践!你是我姐!就算全天下都不管你,我会管你的。就算你恨我,我也不能见你执迷不悟。这个世界有时候好人太多,总要人作恶,既然你心软,我就只能心狠,你懂不懂?”
夏辛夷坐在地上,双目无神,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但人已经死了,留给这里的只有血腥。
“从今以后,你就住在家里,哪儿也不能去!”
说完转向春娇:“你把她带回去,叫下人好好看着,别让她做傻事。”
春娇点了点头,拉着夏辛夷去了。
春葵看着房间里的一切,皱了皱眉,朝身边几位使了个眼色,身边几个女子立即开始清理。这年头,要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太简单,况且还是个无人问津的醉鬼。
半个时辰后,夜深人静,房间里只剩春葵和夏商。
酒还剩下两**,酒香中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夏商自顾自地喝着,心中还有些烦闷。春葵在一边不太自在,因为她摸不透这个年轻的小子究竟是怎样的人?
“这些姑娘怎么处理?”春葵忍不住问了句。
“暂时先养着,楼子也别开在扬州了。这个行业不光彩,我近期要去苏州,我看不到的情况下不太放心。明日你着人直接送去苏州安顿好。”
第236章斑驳的家门
夜深人静,一辆孤独的马车正往扬州南门去,忠伯牵着马,打着哈欠,困得不行。
夏商看着车外寂静的扬州,在星光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安宁,真可谓天阶夜色凉如水。
望着天,夏商难掩愁色。
他心中知晓此番决意去往苏州有些仓促,扬州诸多事物还未处理,如此决定有些自私,若家中夫人知了其中目的,定要伤心垂泪好久。
要不要告诉夫人自己心中所想?
此乃夏商难断的问题。
思绪纷扰时,马车不知行到了何处?夏商正眼相对的是一处废旧大宅,黑夜中只隐隐觉得门前斑驳,石阶上有青藓点点,匾额的鎏金大字写的是“夏府”,门前两张封条显得格外突兀。
“忠伯,等等。”
马车停了。
忠伯有些不解,正待询问小主人,一回头也看见了那贴着封条的府门,不由之间已是皱起了眉头。
没人说话,夏商安静地下了车,一步步走到门口,仰望这间曾经风光无限的宅院。
从穿越来此,夏商便没有好好看过这里,但又不知为何,此刻的凝视相对有一种岁月蹉跎的惆怅,似乎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但更多的是源于血液的亲切感和淡淡的失落。
第一天,夏商就是从这个门里走出来的。
而现在,一切都变得那么陌生。
夏商一步步上前,自己也不清楚心中突生的感伤从何而来,看着封条,看着门环上的锈迹,在抬头看一看曾经气派的匾额,上面已被蛛编织,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夏商忽然回头:“忠伯,你说咱们夏家的案子会不会是冤枉的?”
忠伯趁机在回忆中,早已是泪眼朦胧,此刻未听进夏商所言。
夏商又喊了声:“忠伯。”
忠伯一惊,揉了揉眼角:“少爷,您刚才说啥?”
“你说夏家的税款是不是被人冤枉的?”
忠伯先一愣,后便叫嚷起来:“还用说?当然是被冤枉的!当年老爷勤勤恳恳,矜矜业业,待人厚道,为人耿直,多少商人都说老爷是商界楷模,他怎么会”
“好好好,我知道了。”
看来忠伯对那死去的老爹是盲目崇拜的,夏商赶紧打断了他的话。夏商心里清楚,以往家里的案子应该不会是冤枉,税款的事情,那个商人不会有点儿漏洞?就是夏商现在也有些问题。
这些陈年往事夏商不愿多想,但现在的生活是拜夏府所赐,如果没有眼前这个家,或许就没有那么多掏心窝子对自己好的人。
“忠伯,你说我们有有没有机会重新搬回来?”
“啊?”忠伯没有太明白。
夏商也没解释,拍了拍风尘仆仆的门板,自言自语:“嗯,一定能回来的。”
回到榆林县家中天已泛白,几个家丁正在清扫院子,表情不似自然。
夏商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纷纷低头,也不知怎么回事。
夏商想问,正巧听到远院里头有哭喊声传出,细听之下方知是夏辛夷的声音。
正好又遇到小月出来,这妮子平日里都是活蹦乱跳的,今儿个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一身嫩黄的纱衣上面灰扑扑的,手里捧着一件质地优良的衣裳,从夏商身边路过,失魂落魄的,竟然没看见夏商。
“嘿!你怎么了?”夏商喊了一声。
小月从失神中惊醒,闻声侧脸,见到夏商便是眼睛一亮:“少爷!”
“你怎么了?”
夏商这么一问,小妮子的小嘴便撅了起来,气哼哼地说:“少爷,你怎么带回来个祸害?”
“什么祸害?”
“就是那个女人呀!”
“什么那个女人!那是我姐!论资排辈还是你主子!怎么如此没大没小?”
被说教一通,小丫头老大的不愿意,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可是可是她真的好难伺候,已经闹腾了一个晚上,还没够。夫人在一边安慰,一宿都没睡呢。”
“带我过去看看。”
去了内院,夏辛夷哭闹的声音更清晰,到了门口还能听到摔东西的声音,外面几个丫鬟记得团团转,还有一个在里面不知被什么东西砸中了额头,小小的丫头哭着从里面跑出来,额头还带着血,可怜极了。
夏商看了顿时火起,快步推门,一眼就看见夏辛夷正举着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梨木椅子准备砸向门口,身边两个小丫鬟拉着,但根本拉不住,房间里狼藉无法形容,只有床铺还算完好,秦怀柔正坐在那儿揉着额头,眯着眼,一脸的无奈和疲倦,看样子她也是没法了,索性放任夏辛夷让她发飙。
夏商进屋,夏辛夷没注意,还在嚷嚷,带着哭声,也不知喊着什么,好在没有将手中的椅子砸出来。
“你还想怎样?!”
夏商一声低吼吸引了夏辛夷的注意,看到夏商阴沉着脸,夏辛夷心里咯噔一声,仿佛见到了恶鬼,手里举着的椅子立刻放了回去。
夏商回来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秦怀柔赶紧走了过来,想说什么,最后却化作一声无力的轻叹。
夏商瞪着眼,他可没有半点同情夏辛夷的意思:“你还把自己当大小姐?不知道消停是不是?现在这个家里我说了算,如果你在跟我不识好歹,我马上把你送回怡春院。”
夏辛夷是真怕这个弟弟,短短几个月,她忽觉这个纨绔弟弟像变了个人,变得冷酷无情,还下手狠毒,他说要把自己送回怡春院,你一定会照做的。
夏辛夷没有说话,也不敢说话,无力地做到椅子上,沉默了。
夏商也不像搭理她,对夏辛夷,就像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亲人,蠢得可以。
目光转向秦怀柔,夏商的眼神恍若冬去春来,满眼的柔情和怜惜,看得人羡慕嫉妒,尤其是夏辛夷。
“夫人,快些休息去。”
秦怀柔点点头,又有些担忧:“她呢?”
“她?爱怎样就怎样!她想闹想砸,那就让她砸!来人,把这件屋子的门窗都锁了,不管她是哭是闹,是打是骂都不能管。对了,给她一条白丝带,若是要自杀,方便。”
第237章一封信
软榻之上留有透窗而入的阳光,温热的夏风带着几片青翠的嫩叶落在枕边,落在枕上疲惫的美人儿脸上。怀柔的脸蛋儿长肉了,水嫩得出水,有点儿婴儿肥,色如温玉,较之前愈发动人。
夏商守着如此佳人,烦闷之心便有了暖流。
床上玉人昏昏欲睡,有男人守在枕边心里安稳,小手轻轻抓着大手的一根手指,嘴角带着淡淡地笑。
“夫人,你说夏辛夷那样的女人到底是好是坏?”夏商忽然问道。
秦怀柔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会儿:“自然是好的。这天下的贞洁烈女哪个不是这般从一而终?”
“可那种男人”
“这就是我们女人的命。不然哪儿来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儿家都是不管男人的好坏的。像如烟妹妹一样,不管相公对她是好是坏,她也都会对少爷忠心耿耿的。”
“那夫人你呢?如果我像那个人一样对你?你还会这样护着我?”
“相公,就算日后你与朝廷,与天下作对,妾身也誓死相随。为了相公,妾身什么都愿意做。”
“好了,别说了。”
夏商柔柔的一句话后,轻轻地拉上了床帘。
“相公,你这”
“相公也有些困,跟夫人一起睡。”
扬州知府衙门的后院,偏僻的小亭外铺满了往年的枯叶,一间鲜为人知的小门年久失修,轻轻一脚都能踢开。小亭内的石桌荒芜着,上面布满了苔藓。
这本是知府大人居住的院子,但却从未住过人,准确说是这一届知府大人来了之后这里就没有住过人。因为知府在外面有更好的宅子住。
今日,知府大人却来了这里,在小亭内的石桌上手书一封,装信封油,焦急地等着某人。
不多时,老旧的木门被人推开,从外面进来个熟悉的面孔。
“知府大人,马匹已经准备好了。”
知府将信塞给了对方:“记住,一定要亲自送到,越来越好。”
来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这两人惜字如金,生怕被人知晓,可偏偏还真就被有心之人发现了。
数日前的案子已经定了,勾结凶手的武捕头被处以死刑,且第二日就砍了头。这是公之于众的事,扬州城到处都是关于此案的告示。
好人沉冤昭雪,坏人伏法被诛,扬州城百姓都喜欢这样的结局,对知府大人的明察秋毫大为赞赏。
可是,谁也没想到,告示里已经被处死的武捕头,此刻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知府面前,还给知府当了信差。
看到这一幕的人冷笑一声,好似这一切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见武捕头拿了信件慌慌张张地离开,他自己也悄悄跟了上去。
同日,扬州庸王府内
南宫楚心之前一直担心王爷会不会按照夏商说的做。照她对这个王爷的了解,想要他修身养性,躲在家里诵经礼佛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
庸王李寿是出了名地喜好奇珍异宝,又爱游山玩水,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做过一件事。
但此次却不同,自从夏商来了王府,告诉李寿要修身养性,参悟佛法之后,李寿就真的每天拿着夏商给的佛珠,足不出户,连一向喜爱的奇珍异宝也视而不见。
南宫楚心很奇怪,她跟了李寿八年,自以为对李寿了如指掌,却没想到这个老不更事的家伙也有转性的一天。
对此,南宫楚心也没有多想,就真当是李寿转性,收敛性子了。
李寿在府中开了一间禅房出来,每日近一半时间都在里面,不喜欢任何人打扰,连南宫楚心都不能随便进入。
落幕黄昏,南宫楚心从禅房里出来,她刚给李寿送了的饭食,在里面一句话也没说,只听到规律的木鱼声。
南宫楚心刚出门,身边就来了一人。
此人便是南宫楚心早先安插在夏商身边跟的人。
见到此人,南宫楚心不禁皱眉:“有什么情况?”
“截了一封信。”
“知府那边的?”
对方点点头:“给那狗官送信的人是通告已经被处以死刑的武捕头,那狗官果真是的玩了个偷梁换柱。”
“这不重要。”
“嗯,明白。重要的是送信的人去的方向是京城。本想抓他来问,却被他服毒自杀了。实在是没有料到。”
“信呢?”
对方把信交给了南宫楚心。
南宫楚心接过来看了看,看到信封上的封蜡未开,便知没有人看过,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在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拆开信来。
信中所言大意是知府有些不安稳,要大皇子派高手来护其安全。其中着重强调夏商的威胁,说此人不是寻常人,如今已经威胁到知府的位置,又有庸王相护,是扬州的一大毒瘤,必须尽管铲除。最重要的是,信中还提到了前都察院首座陆寻的死是夏商所为!
把信看完,南宫楚心默默将信件收好,知府的行为很简单,就是给自己找退路罢了,他跟夏商有些恩怨,知道夏商一直在找机会搞他,但他见识过夏商的能力之后又不敢明着对夏商如何。所以只好借刀杀人,想以大皇子的身份出手,那样才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计策,所以南宫楚心并不关心。南宫楚心关心的是信件中透露出来的消息。
陆寻是夏商杀的!
南宫楚心把信交给了面前之人,脸色阴沉:“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对方有些疑惑,不知南宫楚心为何生气,看了之后才明白,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关于陆寻和夏商之间的那一场战,你说过除了夏商的两个女人和你之外,没有第四个人知道的。当日的大雨中,你是不是有没发现的人?”
“不可能!卑职可用项上人头担保,那天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在旁观战。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的。”
“但事实是知府已经知道了!你应该明白,这个秘密对我有多重要?这是我拉拢此人最大的砝码!”
“嘘”对方做出禁声手势,指了指南宫楚心身后。
南宫楚心会意,压低了声音:“换个地方说。”
而此时,房中闭目养神的男人忽然睁开眼,嘴角上扬,露出一副跟往日截然相反的冷峻笑脸
第238章女人的依靠
南宫楚心带着手下到了梅园一处偏僻的角落。没有了别人,说起话来也随意了许多。
尤其那位送信之人。
梅园梅树只有点点青翠,寒冬腊月方能吐蕊的梅林在这炎炎夏日反倒显得有些萧条。送信之人折着梅枝,轻松随意,不似先前的恭敬。
见之如此,南宫楚心轻轻蹙起眉头。但她发作不得,其中关系只有喜当局者才知晓。
南宫楚心知道,这是对方在给自己眼色。然大局在前,南宫楚心只能忍在心中。
送信之人叫魏东青,名字无甚名气,但姓氏却有一段历史。任何人知道了其中深意都得叫他一声魏将军。
但是南宫楚心不会示弱,也不会主动说什么。
两人就这般陷入了沉默之中,在梅林中感受空气的清新和夏日的阳光
这是一个比耐性的过程。
南宫楚心二十出头,本是个年轻姑娘,却在这些年练就的城府之深就是魏东青这样的老江湖也不得不服。
半个时辰之后,魏东青终于是耐不住性子低声问了一句:“王妃便准备一直沉默下去?”
南宫楚心得意一笑:“我倒是没什么可说,只是魏将军欲言又止,不知心里藏着何事?”
“王妃聪慧过人,卑职想说想问的您应该清楚。”
“若我猜得不错,应该是苏冉那边有托你带话吧?”
“苏将军让卑职告诉王妃,将军他已经接管了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七绝派。七绝派中所有的高手都愿意加入我们,为此,我们掌握的力量可以说是大增。”
“哦?这倒是个好消息。不过,我一直很不明白。苏冉为何一直对江湖念念不忘?要知道,我们所做的事,跟江湖没什么瓜葛,要成事,也跟手中掌握着多少武林高手没有关系。所以,我觉得苏冉没有交底,对我不够坦诚。我希望你也给他带话,既然选择要合作,就应该彼此没有隐瞒。”
“王妃,依卑职所见,在此事上您应该是误会苏将军了。苏冉将军是武道出生,痴迷武学,向往江湖是正常的事情。而且苏将军更了解武学对整个天下的影响力。没有足够的武林高手为伍,我们要做的事情很难。”
“魏东青,现在连你也有能耐指点江山,给我说教了?”
魏东青一笑:“卑职不敢,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苏将军要卑职供王妃差遣,但也要卑职在必要的时刻给王妃提点一二。”
这样的对话让南宫楚心很不爽,但形势所迫又不得不如此。
见南宫楚心愁苦,魏东青反倒越发自在。
“王妃,苏将军还让卑职问您,您这边有什么进展没有?毕竟苏将军那边一直都有突破,王妃这里却迟迟没有动静,毕竟是两家合作的事情,王妃不作为,怕是说不过去吧?”
“什么叫不作为?!”
“恕卑职冒犯,王妃现在所依仗的无非是个废物王爷,以此作为和苏将军谈判的砝码未免显得太轻了些。如果加上那位夏公子,或许为让苏冉将军觉得有诚意一些。”
“你觉得轻,苏冉不会觉得轻。反而他会觉得我的砝码很重,没有这个废物王爷,苏冉就是筹划一辈子也别想成事。从这一点来看,苏冉并非看上去那么莽撞,心里还是很明白的。至于夏商,他是个很独特的人,不是你这种脑子能看透的。”
“你”
“魏东青,你在我面前最好老实点。你虽是苏冉的人,但你在我手下犯了很多错,如果苏冉知道了那些事情,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魏东青脸色一变:“王妃,卑职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苏将军那边急着要回话,如果王妃没有说辞,卑职很难交代。而且,苏将军对夏商很感兴趣,一定要王妃给个明确的说法,能不能控制?如果不能,苏将军会叫人将其除掉。”
南宫楚心沉思了片刻:“告诉苏冉,夏商此人一定能为我们使用!”
“时间!苏将军要明确的时间。”
“苏冉他搞什么鬼?这种事情能规定时间?夏商不是寻常人,一切都不能操之过急!万一操之过急,可能会适得其反。”
“这些话您要当面跟苏将军讲,您了解苏将军的性格,他说要时间就一定需要个时间。”
南宫楚心眉头紧皱:“半年!”
“不行!”
“四个月?”
“两个月。苏将军最多给王妃两个月时间。两个月时间内,如果王妃不能将夏商纳入麾下,苏将军就会除掉他。而且如果王妃没有任何进展,苏将军便不会跟您合作,您和废物王爷就靠自己吧。”
“两个月?!这怎么可能?夏商不是”
“苏将军说得很清楚,从一开始,我们做的都是机会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所以,这一切还得王妃多多操心。”
说罢,魏东青拱手,示意要走。
南宫楚心将之叫住:“你等等!苏冉说我两月之内没有任何进展就不跟我们合作?他离开了庸王他还能干什么?”
“王妃,您这都想不明白?当今圣上可不知庸王一个儿子。”
“他敢?!”
“王妃,您知道的。苏将军没有什么不敢做的。言尽于此,还望王妃珍重。”
魏东青未再停留,很快消失在了梅园之中。
南宫楚心一个人停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
她终究是个女人,在历史大潮中显得微不足道,虽然她用尽心机各方周旋,但终究没有哪个有能力的男人愿意在个女人背后鞍前马后。
所以说,这个年代的女人只有依靠在男人身后。
南宫楚心需要一个这样的男人,但是又去哪儿找呢?
苏冉这个靠山不能丢,他手中掌握的力量不容小觑,但他又是个野心家,随时可能闹翻。这样的人,南宫楚心绝不甘心躲到他的身后。而李寿又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更不能委以重任。
南宫楚心之所以对夏商念念不忘,便是觉得夏商此人能够成就大事,又能真正为女人遮风避雨,这样的才是她想要的依靠。
“就算不成为他的女人,至少可以成为他的朋友”
南宫楚心抬头望天,幽幽自语,不觉间一场细雨落下
第239章谈心之人
晨间放纵似云似风,娇妻温软,如温热山泉甘甜暖纯,水嫩肌肤经**之乐越发诱人,叫人沉迷又无法自拔。
软榻上的夏商久未食髓,这一番风雨后全身舒畅,数日来的烦心事皆一扫而空。
如今午时阳光洒窗而入,几道金灿灿的阳流扑在红线鸳鸯的被子上,也照出了夫人余韵未散的俏脸和额间细细的汗珠,那慵懒的睡姿和水润的肌肤,任凭哪个男人见了都无法抑制内心之冲动。
想着之前的**之乐,看着娇妻熟睡间不经意展露的媚态,刚醒过来的夏商有些感慨上天的恩赐,也止不住胡乱瞎想,放在被褥下的大手又有些不老实起来。
这剥壳的鸡蛋还温热着,那些娇羞的丰腴之处简直是让男人沉沦的深渊,那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
只要稍稍动情,夏商便觉着口干舌燥,不由得抱得紧了。
方才接受了一阵狂风骤雨,夫人已是精疲力尽,昏睡间感觉枕边人又在使坏,心中烦闷拧着秀眉,想要将他推开却又使不出力来,无奈之下只能任其作怪。本想着就这样好好睡去,却不想在这亲昵间自己也有些心跳加速,燥热难耐,一张本就染着余韵的俏脸显得更红润了。
秦怀柔心里痒痒的,不自觉抿了抿发干的红唇,再也忍不住,幽幽睁开了眼,正看到相公坏坏的笑,那幽怨和期待交杂的小眼神都快滴出水来了。
“相公”
一声如三月春风般娇柔的娇喘喊得快把夏商的心勾出了嗓子眼儿,夏商哪儿经得住这种刺激?正更进一步时,外面却不是时候地传来了敲门声。
“少爷!”
夏商一皱眉,极不耐烦:“干什么?!”
“有客人来。”
“不管什么客人都让他们先等着。”
“哦。”
小月在门口轻轻应了一声,想要走开,有忍不住趴在门缝上往屋头开,就看到床上那小小一角,然后整张小脸儿就红透了,还啐了一口:“呸!坏少爷,白天也使坏。以后小月做了通房丫鬟,会不会也这样?”
小月越想越羞,嫩嫩的小脸蛋儿都快滴出血来了。恍惚间好似里面的人是自己,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小月。”
少爷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面前,惊得小月浑身一颤,再一想脑海中的画面,小丫头的脸瞬间红了脖子根儿,羞得都快晕过去了。
夏商看了看这奇怪的丫头,不知她在想什么:“你怎么了?”
“少爷,我”
夏商看她面红耳赤的,估计是喜欢上了哪个家丁,心头一笑:“思春了吧?”
没来由的一句话把小丫头吓得扭头便跑,夏商看了莫名其妙,心说多大的事儿,至于这么一惊一乍的?
“喂!到底什么人找我?”
“庸王府王妃来了,就在之正厅等着哩。”
“王妃来了?”夏商嘀咕一声,不明其来意。
但毕竟是王妃,身份非凡,又亲自登门拜访,夏商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去了大门正厅。
正厅内,王妃坐在主位,捧着茶,一身淡紫轻纱烟罗长裙,素雅却也贵气,平淡自若的眼神和神态,亲和不显高傲,但又彰显身份,不是一般女人学得来的。
王妃身边坐着的是柳如烟,亦淡定自若地跟王妃闲聊,毫不怯弱,同样举止有度,没有给夏商丢脸。
柳如烟现是戴罪之身,见夏商来了,跟王妃告罪一声便退下来,到夏商身边,盈盈一礼,小声道:“王妃来访,不能怠慢规格,少爷又正熟睡,奴便背了少爷的话,擅自离开了屋子。现在少爷来了,奴这便回去。”
夏商点了点头,柳如烟便退下了。
夏商上前,抱拳行礼:“王妃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南宫楚心起身一笑:“夏公子请坐。”
王妃身份尊贵,王侯入民宅,自是要坐主位的,夏商便在其身侧坐下,自斟一杯茶水,喝了一口。
夏商刚想说点什么,南宫楚心却先开口来:“夏公子真是好福气。发妻秦氏乃名门之后,自是不必多说。妾室柳氏亦非寻常之女,举止有度,谈吐不凡,定是夏家贤内助。”
“王妃谬赞,若论贤德,夏某家中的哪一位能跟王妃相提并论?王妃一介女流,就能帮助王爷在鱼龙混杂的京城跟各方势力周旋,智谋、胆识、见识、心智都非寻常人,王妃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夏某亦不及矣。”
“夏公子说的哪里话?我亦不过寻常女子。若真如夏公子说的那般厉害,也不至于让王爷混到这步田地。”
“王妃也是明白人。庸王在民间流传并不好。能帮庸王从京城的势力纷争中抽身出来,还搬到了远离纷争的扬州,这也是寻常女子能办到的?其实夏某很好奇,似王妃这样的人物,是如何想到来我夏府?还亲自拜访?”
南宫楚心微微一笑,好奇地看着夏商:“那夏公子觉得我今日是为何而来?”
夏商抿了口茶,回以微笑:“我想王妃今日是当说客来吧?其实王妃的心思夏某很清楚。也很能理解王妃的用意,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如此的。只是,夏某可能要让王妃失望了。其实王妃对夏某并不了解,您所看到的只是表面,夏某自认为是个俗人,心中牵绊着许多俗事,所以不愿参与到一些复杂的关系当中。
再者说来,夏某也不如王妃心中所想的那么厉害,遇到大麻烦,夏某也会束手无策。而且夏某自己知道自己最大的弱点,若有人想对付夏某,直接威胁家人,夏某自知对方所有的要求都会答应。感情用事是我的命门,这点我清楚,所以不敢参和势力之争。”
夏商的话让南宫楚心微微吃惊:“夏公子你能把自己的命门告诉我?就不怕”
“不怕!”夏商打断道,“因为王妃是个明白人。”
南宫楚心诧异地看了夏商一眼,渐渐的,她淡然自若的表情变了,变得很柔和,很柔弱,更像一个女人,带着女人独有的微笑,摇摇头,媚态万千。
“夏公子,这次你真猜错了。今日来,楚心只是想以个普通妇人的身份跟夏公子谈谈心。”
第240章两张请柬
声音轻柔,眼神娇媚,不见贵妃之尊,只余民女之柔。这南宫楚心亦有寻常女子的苦闷,见了反倒真实了。
夏商见之却是惊疑,寻常女子表露本心该是在亲近之人面前,此尊贵之王妃却于己之面表露柔态,那莹莹星光般璀璨闪烁的眸子里不单是柔弱,还有深深的幽怨,好似要与人倾诉,亦能看出这女子背后那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厅中无人,四顾无话,如此沉默片刻,南宫楚心缓缓起身单手抓住裙摆,单手拖动椅子靠得夏商近了些。
两人之间不过一张两尺见方的香檀木的雕花方桌,上面两盏茶余温未散,淡淡热气撕成一缕缕烟云萦绕两人面庞,带着茶香清新怡人。
夏商看了眼,身侧女子纤细的手臂枕于案上,俯身凑在自己跟前,闪动着幽怨的小眼神,在眼前的茶香云雾中愈发好看迷人。亦或许是先从夫人床上下来,体内邪火还未平息,此刻见了南宫楚心竟有些跃跃欲试。
“夏公子”
一声略带撒娇的呢喃快把夏商的魂给勾走了,话语间小香舌露出一点点,轻轻地滑过更香的小香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渍,让红唇胭脂显得更水灵了。
夏商呆滞,不及想她为何这般,只觉那些所谓的名流清倌在此女面前都不过千万分之一,她的一颦一笑都带着股奇特的诱惑,加之王妃身份,又添了一分诱人征服的味道。
不过,夏商失神仅片刻,回神之后笑着反问:“王妃,您这是在试探夏某的定力?”
南宫楚心展颜一笑,瞬间柔弱烟消云散,留有的只是王妃的淡然和从容,还有一点点戏虐心态:“瞧把夏公子吓的,还真以为我来就是找夏公子谈心的?”
“那究竟为何?”
南宫楚心拿出一张请柬,递给夏商:“五日后,王爷四十寿宴,望夏公子能参加。”
请柬精致,夏商少做打量:“此事还能劳烦王妃亲自前来?”
“王爷也是为了确保夏公子能到。以夏公子的心性,若是王府下人来请,恐怕夏公子连请柬都不愿接吧?”
“王妃说的哪里话?王爷何等身份?夏某一介布衣,能拒绝王爷的邀请?请柬记既是王妃亲自送来的,夏某必当准时赴约。”
说罢,夏商起身抱拳,有送客之意。
南宫楚心会意起身,淡淡一笑,却在将走之际幽幽一语:“寿宴当日,梅园小亭见。就公子与我,再无他人。“
这算几个意思?
南宫楚心走了,夏商苦思却不得答案。
先前之事尚未理清,忽又文下人来报,又有客人的前来。
一问来历,竟是朱家书坊的伙计,手里也有一张请柬,且屋外还候着一副车架,此番是要请夏商过府一叙。
夏商接了请柬,看时间正是今日,没有多问就上了车架。
红楼梦已至尾声,夏商近来繁忙便将结尾的事情丢在一边,惹得扬州一带的书迷们怨声载道,先前的众筹金额是越来越高,若要看到下一章回,没个十几万两白银的累计是不可能的。
其实红楼梦的创作才是夏家主要的收入来源,朱金斗搞的书坊不错,很有效率,是红楼梦传播渠道中最重要的一环,故此他不能失去这样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所以不管是因为何事,朱金斗的邀请都是要去的。
一路奔波到了扬州城内,车架未去朱家书坊,而是直接去了朱家大宅。
老朱家是整个江南都赫赫有名的大户,其家产之丰厚远非今日之夏商能比。而这朱家大宅更是气派恢宏,光门前的匾额都是用纯金打造,百斤有余,必须得十几个家丁日夜不间断地守着,生怕被人偷走。
而宅内之宏大,就是庸王府也比不上,一家宅院就占了一整条街,故扬州城就有了一条朱家街。
夏商一路看一路赞,此番才算是见了真正的妇人生活,光此一路去客房,夏商就见了不少百名下人,而这仅是冰山一角。
夏商被一路送到客厅落座,下人说他们主子随后就到。
夏商不计,左右看着,心中也是惊讶:“那小胖子竟如此有钱?”
先前请柬上留名是朱金斗,故今日此行不会单纯。
因朱金斗的性子还不足以搞出这么些排场来,也不是个如此严谨之人。所以这张请柬一定是他人假借朱金斗的名义送来的。
但夏商不曾退却,因能发此贴的人只有一个,便是朱金斗的父亲,全天下第一大地主朱万元。
对此人,夏商并不了解,但也好奇,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能创下如此大的家业?
至于是不是朱万元请自己过来的?这朱万元又有什么目的?夏商并不关心。
可夏商没有想到的是,随后进来的人不是朱万元,而是三个油头粉面、衣冠楚楚的书生,衣襟飘逸,举止洒脱,与夏商的商人的打扮截然不同。
再一看客厅座位,客位上的正好四张凳子。
三人进厅,相互没有说话,只各自坐下,全都闭目养神,似乎等着什么
不多时,一位大号版本的朱金斗走了进来,身材比朱金斗胖两圈,胸前挂着个比朱金斗胸前大几倍的纯金猪牌,脸上横肉挤着眼睛,只有一道细缝,一口的金牙还有老垢,看着有些土鳖。
但一见此人,同屋三人皆起身行礼,纷纷道:“朱大老爷。”
这便是朱万元?
夏商正在疑惑,便听周围一人冷笑起来:“见到朱大老爷还不起来行礼?”
说完,一副鄙夷姿态好似不屑于打理夏商这样的蠢人。
夏商没有出声,回了个同样看傻逼的眼神,看得对方阵阵气苦。
对方恼怒,正欲开口,来人却已到了堂上双手下压:“诸位都静一静。鄙人朱万元,今日请大家来此,便是要诸位讨论一个迄今为止都没有定论的问题。”
“朱大老爷请讲。”
“那红楼梦究竟是谁人所作?相信全扬州乃至全天下的人都很有兴趣,却都是个谜,故而”
朱万元话没说完,堂下便有人打断:“此事还有什么可辩驳的?都知红楼梦乃我曹雪芹所作!”
“呸!我才是曹雪芹,红楼梦是我写的。”
“你们这群厚颜无耻的小人,写红楼梦的曹雪芹明明是我!”
第241章死局现
搞什么鬼?
夏商一头雾水。
然场间三人还在争论,关于谁是曹雪芹的问题,没有一人肯退让。
此时,朱万元挺着肚皮挪步至夏商跟前,眯成缝的小眼睛里闪着意味深长的精光:“夏公子,这世上的曹雪芹不少啊!”
听此言,夏商明了,回以微笑:“是啊,不少。”
从容语气让朱万元一愣,很快也明白了夏商的意思。
“既如此,那便换个地方说话吧。”
“请。”
夏商从容侧身,示意对方带路。
身后三人见朱万元要走,吵嚷着追出门来,不知口中所言,只被门前家丁拦下。
夏商随之到了另一间厅堂,其内装饰简单,唯有几张藤椅,一张方桌,桌上堆叠纸薄数几,也有墨宝一套。
不见朱万元停留,进屋便在桌前提笔书写:“都是明白人,就不说客套话了。犬子跟你之间的合作已有些时候。我帮你们算过一笔账,从你们合作开始,你就独占九成收益,且不出分文本钱。从开始到现在,犬子给你谋利足足五十万白银有余。而犬子却只赚了一万两银钱不到。
本来以我之身份,是不便插手你们小辈之间的交易中的。不过,你们的合作方式和分红比率让我无法视若不见,老夫经商多年,从未听说两人之间能以一比九合作。夏小子,老夫可以把你的行为理解为坑人吗?”
言罢,朱万元已在纸上写下了朱家书坊近期来的每一笔账目明细。
“我朱家书坊为了这本红楼梦,前前后后花了七万两,近百号人为你忙前忙后,你却坐收渔翁之利。这是为商之道?看看这些账目,可有哪一条是老夫胡乱添上去的?”
“朱老爷,你想说的说完了吗?”
“你不看看这上面的账目?”
夏商摇头:“不用了,账本真假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朱老爷铺垫这许多,最终目的是什么?大家都是明白人,只说吧。”
十八少年,沉稳如斯,竟让他这位经商几十年的老狐狸也感觉有些棘手。朱万元细缝的眼睛又有变化,感觉得到那飞闪中的思绪。
朱万元不说,夏商继续道:“朱老爷,您不必顾虑太多,不管是你想说的,不想说的,在我面前都是藏不住的。或许你认为你经商多年很有经验,但在我面前真的没什么。
或许您事先了解过我,但我知道您一定了解得不够。如果您真的足够了解我,那就不应该做那些多此一举的事情。那份请柬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不是出自朱金斗之手,所以见到您出现我一点不诧异。
先前安排的三个曹雪芹,我知道他们真的叫曹雪芹,同名同姓不是什么稀罕事。兴许他们还很有文采,写得出好文章,能接着红楼梦的发展继续写下去。您这么做,就是想告诉我,就算没有我,红楼梦一样可以继续写下去。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今日的目的便是要我重新考虑一下该如何分红,因为你也明白,红楼梦没了我是不行的。”
一番话,朱万元的表情已然冷到了极点,先前伪善的表情也已没了,剩下的只有对夏商的敌意。
“小鬼头,你很有能耐,竟分析地分毫不差。既然你心知肚明,那我倒要听听你的想法是什么?”
“从先前的做法来看,好似是有点威胁的味道。我很好奇,如果我不配合你将采取什么动作?对了,我刚发现一个问题。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疑惑,我这样的小商人在朱老爷这样的大富豪面前用得着兴师动众吗?为什么我跟朱金斗合作了这么久,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上我?现在,我明白了。”
朱万元冷冷一笑:“哦?说来听听。”
“朱老爷现在的眼神可不像个简单的商人。我可以看看您的腰牌吗?”
朱万元又是一愣,随即大小起来:“哈哈哈哈!不愧是首座大人!”
说话间,朱万元从腰间掏出都察院独有的腰牌来,上面留有猪头纹样,并有“三”字。
督造司三号!
果然!
之前春葵说过,十二司中,春坊司和督造司在扬州有势力,今日终于撞上了!
夏商心底一沉,负手偷偷掐算,不觉间已进入大凶之局!
对方明知自己身份,话语中不带丝毫敬意,必然是不会对自己客气的。
既如此,夏商也不再废话,他没有带春娇,身边没一个依仗,一切只能靠自己。
一瞬间,夏商眼神一寒,从未离身的两支手弩从衣袖内滑出,“嘭嘭”两箭只直射朱万元眉心和心窝。
夏商出手之快,决心之坚让朱万元也始料未及,本能退后,却也是来不及了,眼看两支暗弩就要命中,窗外忽然飞出一个黑影,又是“当当”两声,暗弩似乎被铁器给挡了下来。
夏商自知失去了绝佳时机,此时也不再进攻,转身便跑。
对方是有备而来,夏商又不会武功,哪能拼着狠劲硬来?
此刻所作之决定已是死局中的唯一曙光,然而朱万元设下此局对付的不是一个商人,而是唐唐都察院首座!尽管这位首座大人不会武功,但他也不敢丝毫放松!
“嘭!”
一声巨响传来,放内四扇窗户同时窜出人来,数道银光闪现,到处都是生死肃杀的气息。
夏商头皮都麻了,此刻危急毫无准备,迎面又来一个持剑之人满带杀意朝自己攻来。
对方一剑当前,速度奇快,好在夏商在危机中越发冷静,闪过了一剑,却又被对方一脚揣在胸口,瞬时倒飞而起,落在先前放着案本的方桌之上,将方桌撞得粉碎。
这下夏商摔个实在,差点喷出一口血来,一口冷气抽到嗓子眼儿,又险些晕了过去。
事情发展已经超出了夏商的预料,小小的房间内都是欲置之死地的敌人,且各个都是高手!
这如何能活?
夏商混乱之际,只听耳边朱万元喊道:“杀了他!”
一时间,有四人同时出手,朝夏商的左右前后四个方向攻来,各个持剑,杀机森然。
距离死亡只有一秒,夏商茫然无措。
想着那些曾经保护过自己的人
怀柔、浮生、仙儿、春娇
他们都不在
第242章谁是谁的生机
血花溅,银光现,数道剑光包围下,夏商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顿身下潜,贴着地面狼狈滚出几圈,方才闪出包围圈。
虽是躲过致命一击,身上却也多了数道血痕,衣襟染红,阵阵刺痛犹如火烧。
不知何人又来一角,直接揣在夏商小腹,吃痛飞退到墙边,扶着墙面缓缓站起身来。
短暂接触便是生死相伴,今日之险不曾预料,却又无比凶险。夏商以来不思考,面前几个杀手决心要制夏商于死地,不给半分喘息之机,又一人提剑来刺,直逼夏商心窝。
夏商身后是墙壁,左右也没有退路,前方虽只一人,却比先前还要凶险。
对方这一剑来势汹汹,速度奇快,隐隐有苍白的真气涌现,一看便是屋中功夫最高之人。
危急关头,身无旁人,凭夏商的本事断难从他手中逃脱。
这次实乃大意,谁能料想朱金斗的父亲会是都察院的人?而且是都察院首座中的独派。夏商也是来了之后观察朱万元的行为作出的判断,来之前任何防备都没有,不然也不会陷入如此死局之中。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夏商想着种种可能,只能期盼天上掉下来个救星。
但是,那些自己依仗的人一个都不在。
除了怀柔、浮生、仙儿、春娇,还有谁?
电光火石之间,夏商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
月海棠!
然而,时间只给夏商一个闪念的机会。
月海棠是不可能出现的。
而剑已经到了胸前!
八极拳!
乾、震、坎、艮、坤、巽、离、兑。
八招八式!
在狂风寨里,那个孤独如月亮一样的女人教自己的那些东西忽然浮现在脑中,那些天的对战如影像一样飞速在自己脑中闪过。
面对临心口的一剑,夏商出手了!
左手至下而上,冲拳!
一拳正打在剑面,巨大的冲击瞬间让对方的剑脱手而出。
右手紧握,食指突出,笔直前冲,崩拳!
对方根本没料到,慌乱之下双手去挡,夏商一拳正砸在对方双手掌心处,那人只觉一股冲破自己的手心,往自己心脉而去。
这一刻,对方骇然,体内真气运转,用尽全力去挡那来势汹汹的暗劲。
对方看来,夏商这一手虽是突然,但毕竟不会功夫,自己又非寻常武者,仗着真气强横,挡下夏商这一拳该是绰绰有余。
可他万难料到,对方这一股暗劲凝聚了阴阳两股强悍真气和一股来自大圆满宗师的神秘紫气,其强度之高,天下间可挡之人不出十个!
两股真气相撞,对方眼神就变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真气在对方面前形同虚设,几乎没有形成任何阻挡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砰!
一声闷响,像是鼓面被击破,硬接夏商一拳的黑衣人瞬间七窍流血,身体如烂泥一样倒飞而出,接连撞翻了身后数人。
此番模样,铁定是没了活路。
夏商的惊人表现让场间所有人为之一愣。
短暂的停滞是夏商绝佳的机会,夏商赶紧回头,就近选了个窗户窜了出去。
夏商不敢回头,只听到身后朱万元的喊声:“追!不能让他跑了!”
情况比夏商想象中更严峻,从厅中出来,无数杀手涌入,没有一处可通行。莫说夏商,就算鸟儿也没法飞出。
如此境地,夏商反倒冷静了许多,自知要逃是不可能了。
但为了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夏商也做过很多准备。
忽然拿出一只信号弹,拉开机括,临空抛去。
“嘭!”
信号弹在高空炸开一道流光,一时间不知多少人看到这奇景。但与此同时如暴雨般的攻击朝夏商涌来。
明知不敌,便不用挣扎了。
夏商双眼一闭,张开双数一副慷慨赴义的姿态。
眼看就要被四面八方的剑影戳成窟窿,追出来的朱万元却高胜喊道:“抓活的!”
一声令下,所有招式骤变,全员退开,唯有一人上前一招就将夏商牢牢擒住。
总算是得手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又让人不解,前一秒才说要杀了他,后一秒为何又要抓活的?
手下人都看着朱万元,朱万元却阴沉着望天,天空中还有信号弹残留的烟雾,久久不散。
“这是都察院的千里烟。”朱万元沉声道。
夏商抬头,尽管被人抓着,依旧保持着冷静:“没错,看来朱老爷没忘了都察院的东西。”
“千里烟,千里血。烟起血来,凡十二司门徒,见烟如见皇命,千里追逃,目标不死不休。千里烟已经五十年没有出现过了!”
“我也只有一个,你运气不错,用在了你身上。”
朱万元缓步走到夏商跟前,肥大的鼻子上隐有汗珠,时刻闪着精光的小眼睛里满是凝重:“你以为一个千里烟就能吓住我?在都察院的人来之前,我可杀你千万遍。”
“你不敢!”夏商断定道,“若是二十年前,或许你还有这样的血性。但现在你已经六十了,有万贯家财,还有个不到二十的儿子!老来得子,何等幸福?你敢杀我?如果你真有勇气杀我,就不会设此局害我!
你根本不是为了红楼梦而来,你是怕我追查到你下落,你怕都察院找上门来,你这个叛徒!”
一席话,朱万元忍不住退了两步,一张大脸渐有细汗冒出。
“好个鬼才!难道有看透人心的妖法?先前我跟春葵一样,看不透你这样的人为何能当上都察院首座,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任何人在你面前都藏不住他的真实想法!”
“哼!”夏商冷哼一声,“别说这些无用的,到底是要杀要放,给个痛快话。你知道的,如果放了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朱万云忽而自嘲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天大的笑话!入得司命门,再无痴与恨!都察院是个你踏入就无法抽离的漩涡!不仅是你,你的孩子,你的亲人,你生子子孙孙都无法安宁!生机?生在都察院,从来都没有生机可言!你这个后生,你别被骗了!你永远不知道都察院背后躺着的血!是天下的血!我躲了几十年都躲不过!和那个笑面虎一样!以后你也会跟我们一样的!永不超生!今日我便让你解脱吧!来人,杀了他!”
第243章都察院真正的强者
又一剑寒光乍现,这时夏商已是毫无办法,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死便死了!
于是两眼一闭,不再挣扎。
眼看剑锋将至,夏商并未感受穿心之痛,确是听到“当”的一声脆响,脸上一痛,像是被利器划破脸颊。
还未睁眼,只感觉周围一阵混乱,细密的脚步声和阵阵惊呼让场面气氛变得诡异。
夏商睁眼,本能地摸了摸刺痛的右脸,感觉多了一道血丝,伤口不深。
再看地上,一柄断剑安静躺着,只于半截废铁,剩下的剑锋不知去向。这脸上的伤口应该就是那崩断的剑锋划过脸颊留下的。
束缚夏商的人也已退开,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几步,脸上都露着惊愕的表情。
正待夏商不知所措时,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夏商这才恍然,不知何时身边竟多出一人来。
夏商侧脸看去,发觉此人身形伟岸,足足高出夏商一头,体型健壮又不显臃肿,估摸着四十年纪,衣着普通,但眉宇间隐含之气势绝不似普通人,唯有搭在夏商肩上的右手带着一副似银丝所制的古怪手套,正森然发出寒气。
观其形,尚不足体现此人之能,待夏商注意到他和此人两米外那股若隐若现的光幕方才从茫然中醒悟过来!
此人武功之强,令人胆寒!
此人一出现,一层薄薄的光幕便将夏商保护起来,这层光幕极其稀薄,隐隐有光晕流动,若不细看根本不会被发现。但样一层光幕却真真实实的存在,存在夏商眼前,一股无形的威压不止笼罩于夏商,还笼罩于在场每一个人。
这种感觉让夏商浑身发麻,他只有在月海棠身边才有这样的感受,但也有一丝丝不同,因为这个中年男人带有的无形威压,甚至在月海棠之上!
“刚才的千里烟是你放的?”中年人淡淡一问,满场数十人好似都不在他的眼中。
夏商谨慎地点了点头。
“原来你就是接替陆寻的少年,我曾听人提起过你,对你赞许有佳。我本欲以一种正常的方式与你见面的,没想到初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你是谁?”
“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也是都察院的人就行了。”
“你是来帮我的?”
“嗯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帮我杀了他!”夏商眼眸一寒,指着朱万元。
朱万元浑身一颤,几乎就要跪倒。他知道,自己在此人面前不过蝼蚁,对方要杀自己,只需要一个念头。
中年人看了看朱万元,不屑地摇摇头:“十二司中,独派和旧派之间的争斗不属于我的管辖范围。”
夏商皱起眉:“那你能帮我做什么?”
“安全地带你离开。”
“我是都察院首座,他是都察院的人,他要杀我!你也不杀他?”
“你若要报仇,可以自己想办法。”
“那好!”
话音闭,杀机现!
夏商有了动作。
谁能想到夏商会在此刻忽然发难?
只见那看似不起眼的精巧手弩,在夏商手中忽儿化作夺命蛇蝎,只听“嗖”的一声,一支涂有剧毒的飞箭窜了出去。
夏商的动作太突然,飞箭的速度太快,加上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就连夏商身边的中年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场间就传来朱万元的惨叫声音。
“啊!眼睛!我的眼睛!”
飞箭瞬间命中朱万元右眼,朱万元立即吃痛倒地,不断哀嚎!
如此情形连中年人的气息也变了,对着夏商怒道:“你”
“我怎么?是你让我自己想办法的。所以我就出手了。”
中年人语塞,见到夏商从容淡定且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忽然意识到的自己面前的是都察院首座,虽然年纪轻轻,但是被陆寻选中的人,如何能以常理揣度?
此刻,朱万元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夏商毒箭的威力,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已然疯狂:“杀了他!快来人给我杀了他!都给我上,杀了这臭小子!”
情况突然,众人皆是失控,叫朱万元这般煽动,手下之人便也大吼一声就冲了上去。
然而,中年人只眼神微变,轻“哼”一声,一股无形的气流便将所有掀翻在地,再是那着有银手套的右手虚空一抓,场间所有铁器纷纷飞起,全吸入右手之中,最后再随手一捏,无数把兵刃瞬间化作一个铁球。
这一手风轻云淡的动作叫夏商倒抽了口凉气,此人铁定具有大圆满宗师的实力。而他又是都察院的人,必然身居高位,兴许是十二司之一的首座。但似乎有不对,此人说不插手独派和旧派的争斗,好似完全抽身十二司之外
“究竟是什么身份?”
不等夏商想明白,对方又是一挥手,倒地哀嚎的朱万元仿佛也被无形之力所牵引,飞身而起,直入中年人之手。
朱万元好似已被毒气侵蚀,浑浑噩噩间只剩下一口气,吃力地喊着:“救我救我”
夏商一声冷笑,心道中了自己的毒还想活命?
正想着,又见中年人左手抓起朱万元,带着银手套的右手化作爪状,悬于朱万元中箭之眼上,忽然出现一道银白的气流自掌心出,透过朱万元的右眼,顿时让朱万元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嚎。
“喝!”
中年人冷喝一声,朱万元发出一声尖啸,瞬间昏迷。而中年人手中竟多了一颗穿着飞箭的眼珠还有一大滩黑血。
做好这一切,中年人将朱万元随手一扔,对地上的一众人等道:“我救他是因为我还有话要问他!他醒来之后告诉他这几日不可出户,否则后果自负。”
朱万元的手下虽不乏武功高强之人,但他们那里见过如中年人这般的手段?早已是肝胆俱裂,听对方所言,只得称是,连连点头。
夏商看着这一切,有些懵:“你将毒用内气全部吸出来了?”
中年人看了夏商一眼,没有回答,淡淡道:“你现在还不能杀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追问。待我知道了想知道的,你随便。只是现在你跟我走吧!”
说罢,中年人脚尖一点随风而起,晃眼就到了几米高空,而夏商没有被对方身体接触,却又一股无形的力量拉着他跟随中年遁入空中。
第244章湖间花坊小谈
一番腾云驾雾后,脚踏实地的感觉格外真实。
扬州京杭运河口岸的花船上,别致包间里没有他人,屋外依稀可见妙龄歌姬的婉转歌儿,还有些许看客的叫好之声。屋内桌上摆着简单水酒一壶、果脯、香豆、卤味若干,对面坐的中年神态自若,古井无波。
夏商惊魂未定,吃食不断,朱家一幕幕回旋脑中久久不散,如今脱生在外,方知后怕后悔。今日若无此人出现,自己必然命丧黄泉,回想起来依旧浑身发颤。
中年人不曾言语,不时看夏商一眼,待过了一刻钟,方才低声问:“缓神了否?”
听其言,夏商举至一半的酒杯停住了,皱眉深吸一口气将酒杯放下,然后幽幽道:“脚还有些发软。”
这般回答让中年人忍俊不禁,一抹笑意让他冷冰冰的表情变得不那么瘆人了。
“先前可不见你如此,能在我面前偷袭得手,你是唯一的一个。”
“生死关头,哪有功夫想别的?对了,你到底是谁?叫什么?你也算救了我,这个恩情我会记住的。”
“身份你就不用知道了,你可以称我为龙二。”
“姓龙?那以后我就称你为龙大哥。”
龙二摇头:“在都察院,你是众人之首,京门十二司中的任何人都要听命于你。所以不必自降身份。”
“众人之首?龙兄,您就别搞笑了!”夏商的自嘲中透着一股怨念,“什么狗屁首座?就一块腰牌而已,所有人都会听我的?那个陆寻,什么都不跟我说,就丢给我这么一个烂摊子,什么十二司,什么独派和旧派,我都是最近才知道的。你也看到了,多少人想要我的命?”
龙二少有地皱了皱眉:“你说的没错。如今的都察院不是五十年前的都察院。当年皇上创立都察院便是要有一张无形的大手来掌控京城的一切。然而,当都察院的势力越来越大,皇上的野心也越来越大,掌握京城还不够,还要用都察院掌控全天下。可是”
夏商冷道:“可是都察院的人越多就越难以掌控,皇上想掌控天下,到头来连都察院也掌控不了。所以才有一批人支持独立,主张自立门户,所以有了现在的独派。旧派便是拥护皇权,依旧支持统一的那批人,对不对?”
龙二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如今独派势大,扎根江湖,宗门林立,一部分人已然完全不顾皇命。”
“那又如何?难道要我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软脚虾去收拾这个烂摊子?皇上究竟看中了我什么?”
“武功?天下从来不是靠武功决定的。都察院不乏高手,比如我,在都察院也算不上顶尖。”
说话间,夏商脸色一变,龙二这样的大圆满都算不上顶尖高手?
“朱万元为什么要杀你?因为你是他们畏惧的那种人,一种能掌控天下高手的能力,也就是具备上位者潜质的人选。因为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将都察院统一,而朱万元害怕被都察院抓住,所以你必须死。”
“你以为这样捧我几句,我就会乖乖替皇帝卖命?”
“你错了!天下官员都是替皇上卖命,除了都察院首座。都察院在创立之初就只有一点,听命于强者。我亦如此!”
夏商心跳一紧,冷艳看着对方。
若这般强者能听命于自己,这普天之下还有谁敢
没有人能挡住这种诱惑,夏商也是俗人。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都察院需要新鲜血液,而你是陆寻看中的,我相信陆寻的眼光。”
“陆寻?又是他!”夏商略显失神,“你还想说些什么?”
“的确,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你。”龙二一改先前轻松,变得严肃起来,“听说你经历了大青山观音庙的事件,你对观音庙的主持了解多少?”
夏商心头一惊,原来此人来扬州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那件袈裟。
袈裟上的文字究竟是什么?都察院追了五十年,还不放弃!竟然是大圆满宗师来追查!
好在对方所知甚少,夏商也就删删减减给他讲了讲大青山发生的一切。
龙二听后没有表情,沉默许久后,拍了拍夏商肩膀:“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不待夏商回答,起身开门,独自离去。
夏商留在桌前,独自思索。
恐怕近日又会因为那件袈裟而掀起一番风雨。
到底那些文字里藏着怎样的秘密?
恐怕只有亲自问草灯方能得知答案了。
夏商回家,为不让家里人担忧,今日之事本不想提及,不想春娇是都察院的人,正巧也看到了千里烟,知道是夏商出了大事。于是秦怀柔连翻追问,夏商终不得已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夜深人静。
夏商的红楼梦已至七十六回,现世流传之八十回为曹雪芹所做,后四十回究竟出自谁手还是谜团。夏商想要不要将后面的内容写下去?还是将最完美的八十回呈现给世人?
今日在朱家给了夏商一种思路,不如暂且打住,将后续四十回留给世人传说,有时候,好东西有了结局反而不美,也或许红楼梦会被很多人续写,但真正的结局将永远成为谜团。
这样的打算对读者有些残忍,但夏商真是写累了,现在的种种都不允许他再花心思在写作上,太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单论那件袈裟的事情就不能传扬出去,不管那些文字代表了什么,这绝对是天下的禁忌,都察院追得这么紧,连大圆满宗师都出动了,肯定是不想将里面的内容泄漏的。如果被知道,说不定会招来更严重的生命危险。
夏商思来想去,觉得或许草灯能估算出是自己得到了那件袈裟,所以只要自己不说,唯有草灯会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
所以现在的第一要务是找到草灯,不仅要想办法让他闭嘴,还要从他口中得知一些有用的东西。
有了打算,夏商也绝乏了,准备睡时却不见夫人在侧。
寻觅间,忽听屋外剑风瑟瑟,寒光隐隐,一袭白衣长剑在夜风中舞动。
第245章春心荡漾
多日不见夜舞剑,唯见今夜烦事多。
这夜风中灵动飘逸的身影美得如下凡仙尘,这熟悉的招招式式却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看着屋外一幕,夏商没有开口,他知怀柔所想,选择独自睡下。
第二日醒来,屋外院里多了些残留剑痕和被剑锋搅得粉碎的枯叶。
秦怀柔是在自责,责怪自己没有保护相公的能力,所以重新拿起剑练习功夫,希望有朝一日能挡在相公身前。
夏商明白夫人心中所念,但近日琐事繁多,还有诸多事情未能处理,暂且只能将夫人的心事放在一边。
还有三日便是庸王寿宴,这几日必有大事发生。
为此,夏商早早算了一卦,以为接来数日已做准备。
屋中,六爻起卦定盘,卦象所示不善,来日又将遇险。
忙活许久,结果不尽如人意,夏商不禁皱起了眉头。
经历朱家之事后,夏商让春娇时刻跟着自己,也不让她学什么丫鬟的礼仪了。
春娇在屋中看了许久,不知夏商忙碌何事,只见夏商皱眉沉思,于是心中好奇,想要询问,夏商却先行开口:“今日跟我去扬州城,住上三日,记得带上行装。”
好好的宅子不住,为何要去扬州城住?
春娇一脸疑惑。
夏商看出春娇疑虑,细语解释:“今夜将有人来,此刻我还不能见他,所以三日之内不能让人得知我的行踪。”
“你怎么知道的?”春娇话音刚落,忽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向夏商面前的卦盘,“刚忙完,便是为了这?”
春娇知道天下有测算一说,却没见过六爻这么复杂的卦术,心中不禁疑惑,此人真能未卜先知?
一看他年纪轻轻的模样,有不像市井之间的算命先生,更不像隐于山田的高人隐士,实在无法相信如此倒腾便能算出今日会有人来。
“还愣着干什么?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夏商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春娇方回过神来,随即翻箱倒柜。
简单收拾一下后,夏商和春娇便悄悄离开,没跟任何人说。
一刻钟后,两人坐上了去扬州城的马车。
为掩人耳目,马车是租的生人的,上车之后,连车帘子都不能掀开,唯恐被人发现。
昨夜似偷偷下了场雨,去往扬州的路上略显泥泞,车轱辘在泥里拖住,任凭车夫喊破了喉咙马儿也走得不快。
马车破烂,车厢很仅能容下两人,春娇跟夏商坐着都显得略挤,肩靠着肩,少有活动空间。
这是春娇第一次单独跟男人处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中,整个车厢都是浓浓的男人味,叫人有些不适应。
如果可以,她更愿意回到江南春拉客,逢场作戏,娇笑生媚,把自己的本心藏在面具之下似乎更简单些。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用不着带上面具,故作媚态去迎合对方,因为自己的生命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也许是藏在面具后太久,反而对丢掉面具的生活显得有些茫然,她不知该怎样面对这个掌控自己命运的男人。
从情理上讲,这个男人掌控了自己、掌控了母亲的生死,并以此作为要挟,如此行径应该被她所憎恨才对。
但经过这些天的了解和接触,春娇实在生不出什么恨意。
连春娇自己都疑惑,这个男人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对他,我就**一点点恶感呢?
小小的车厢内,车帘封得严严实实,没有透出一点点光,昏昏沉沉之中又充满了男人的味道,任何年轻姑娘都会忍不住烦乱思绪。
春娇看着夏商,对方正闭着眼,神态自若,一动不动,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年轻俊美的脸上呈现出与年龄不符的稳重和老沉。这事最让春娇着迷的地方,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在此人面前自己就是小孩子一样,本是个年轻人,却有种比娘亲还要沉稳的感觉,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春娇撅了噘嘴,小声嘀咕:“明明不会武功,还搞得那么神秘。”
马车晃晃悠悠两个半时辰才到扬州,然后在信来客栈落脚。
客栈是个小客栈,位于扬州西城运河渡口边,对面便是一排排的花楼,日夜都有莺歌夜语之声。
但夏商来得不是时候,信来客栈人多,唯有一间上房空闲。
夏商爽快答应下来,春娇却紧皱了眉头。
跟店小二到了房间,看见房中一张双人木床时,春娇眉头皱得更紧。但她的身份在人前不好开口,待店小二走了之后方小声问了一句:“一张床,两个人,怎么睡?”
夏商好似心不在焉,看了床铺一眼,淡淡道:“床够大,两人足够。”
春娇气闷,想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又不禁脸红,心说这厮是不是在装傻充愣?
“你在这儿坐会儿。”夏商忽然话音一转,开了门,“我去楼下买点东西。”
说完,不等春娇回答,就关门走了。
春娇越想越不对,觉得这人会不会故意岔开话题,等到了晚上
如果真如此,我该怎样?
千丝万缕的思绪相互缠绕,竟忘了时间,等回神时夏商都已重回房间。
夏商还有些奇怪,觉得春娇今日脸色不对,好意问了一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春娇连连摇头,小手使劲儿揉了揉自己发红的俏脸,强打起精神。
夏商不知道的是,春娇已在脑海中预言了一次晚上将要发生的故事,对这三日的漫漫长夜既害怕又期待。
“我要出去一下,可能回来较晚,这里有伞,如果你要出门得带上。”
听夏商说,春娇才注意到夏商回来后手里多了两把伞,一把放在桌上,一把他自己拿着。
春娇下意识问出来:“你出门就是为了买伞?”
夏商点了点头:“不说了,我得走了。”
说着,夏商就要关门。
春娇有些急:“诶!你晚上回来吗?”
不知为何会这样问,但想也没想就问了出来。
“会。”
更不知为何,听到一个“会”字,春娇的心里稍稍安定,见关门之时忍不住笑了,笑中带羞,风情万种。
第246章一堆小书迷
夏商走了,痴傻望着门口的春娇良久回神,念及先前自我神态,羞上加羞,暗问自己本是江湖儿女,何来这般痴情和娇柔?不过又无法否定夏商那俊朗清丽的外表正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虽不会武功,但他沉稳淡定的姿态总给人一种安稳和安全
“傻丫头,你想什么呢?!”春娇用力地摇了摇头,狠狠地搓了搓自己火辣辣的脸蛋儿,暗暗告诫自己,“你保护他才是,他不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腐书生?哪能给你安稳呢?”
想着,春娇的心思稍作安定,又见桌上留着的黑伞,不自觉又看了看窗口。只见窗外艳阳高照,天地通透一片,哪有丝毫要下雨的样子?
“这人装神弄过为甚?难道还真能下雨?”
这时,春娇方忆起夏商为都察院首座的身份,或许也真有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呢?
桌上黑伞还留有余温,春娇把玩着,娇羞地看了看左右,确定无人,便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那味道感觉跟蜜一样甜,心里偷偷想着:“看来他没把我当做工具,至少也是关心我的。”
少女心思就是这般,若对某人无意,便是男人把心挖出来给她,她也不会动心若对某人有意,生活中的一点一滴都能读出不一样的你侬我侬。就是春娇这种从小出生在都察院的女人也逃不过女儿家的心事,越是念就越是想,夏商刚走便就想他回来了。
春娇到了窗口,想看看楼下街上有没有夏商的背影。
眺望许久,却不见人,春娇多多少少有些失望,正要关上窗户,远方对岸却传来阵阵莺燕细语,正是那些开在运河边的花楼姑娘在揽客,那一个个小小的身影,春娇不用想就知道她们的神态、衣着、语调。毕竟春娇自己也干过这样的事情。
“该不会是去对面的花楼了吧?”
春娇狐疑着自说自话,虽然她和她母亲也都是对面的同行,但春娇还是喜欢正经的男人。
一想到夏商此刻正被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往店内拉,春娇心里便不是个滋味。
这个顾虑不是没可能,别看夏商表面斯斯文文的,骨子里却是个好色胚子,这一点,春娇深信不疑。这么多客栈不选,为何偏要选在这么个被花楼包围着的地方?而且一来就借口有事要办,还不让人跟着!
春娇越想越不对劲儿,干脆丢下黑伞,从窗口一跃而下,追寻夏商踪迹去了。
朱家书坊正开在运河渡口不远,在这样重要的通商口岸处,应刷成的书籍能第一时间经京杭运河直达京城,亦可下至苏杭。但从选址来看,朱金斗这小子还是有些商业头脑的。
但是,经历在朱家和朱万元发生的一些事情后,夏商决定更要将红楼梦的合作划上一个句号了。不管朱金斗知不知道那日的事情,夏商跟朱家都算是结了仇,而且是生死大仇!
朱万元不论青红皂白便要置人于死地,如此狠戾决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以夏商这种锱铢必较的性格,更不可能将那日在朱家的凶险忘掉,当日若不是龙二插手,朱万元或许已经毒发身亡,也不知现在究竟如何?
如果朱万元没死,夏商也要想办法将他弄死。不仅是报仇,也是消除了一个心头大患。
今日夏商算过,没有危险,所以敢只身前往朱家书坊。
这是他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朱家书坊,将红楼梦最后的一段内容交给朱金斗。
朱家书坊是三个月以前才开始建立的,从起先一间小小的屋子,到现在能日产千册书本的大型工坊,一路发展顺风顺水,没有一点点阻碍。这一切还得归功于红楼梦的巨大影响力。
虽然朱家书坊发展至今已不再单纯只针对红楼梦一本书的的印发,听说朱金斗还跟十几个作者达成合作关系,和红楼梦一起发售的有十多本,甚至还有一些茶馆酒肆中说书先生的老段子。
其他书籍的分成比例正好跟红楼梦相反,朱家书坊要独得九成,作者只有一成,真可谓有样学样,朱金斗把夏商对付他的手段,用在了别的作者身上。虽然都觉得很黑,但又没办法,因为只有朱家书坊才积累了那么大一批忠实读者,才能保证销量。所以,尽管种种黑心条例,古代的作者却还是削尖了脑袋要往里面钻。
于是,朱家书坊发售的其他书籍成为了他们盈利的重中之重,其经济效益甚至超过了夏商的五粮液。
这些事朱金斗从未跟夏商说过,夏商也不曾追究,让这个小弟蹭一蹭红楼梦的热度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现在不同,朱万元直接导致这样合作必须结束,要怪就怪朱金斗是他的儿子。
夏商到了朱家书坊,正门是四开的大院门,牌匾简单却古色古香,与书坊的气质相符。门前唯有有一尊独石狮,置于门庭石阶下左侧,右侧是一架红榜,上面写着各类书籍下一章更新的众筹金,以及一些书籍的新版印刷时间等等。
书坊大门紧闭,不见有书坊的小工。倒是有七八个年轻男女围在红榜前议论。
夏商过去,正听见一漂亮的女子握着小拳头杀气腾腾:“那曹雪芹究竟何许人?上回至今足足半月有余的,却还不见下文,你看这众筹金都已经满足了,按要求应该更新了才是。本姑娘等了十多天啦!天天来此守着,一点儿音讯都没有!如此言而无信的作者,怎么不去死了的好?要是被本姑娘逮到,定要打断他双腿,让他一辈子都跑不得,就好老老实实地给本姑娘把红楼梦写完了再说!”
姑娘话音刚落,身边另一外更加娇羞漂亮的姑娘咯咯直笑:“薛姐姐,你就别在这儿说狠话了!我还不了解你?你连做梦都叫着曹先生的名字呢!真要是见着了曹先生的真容,别说打断人家双腿,怕是自己先浑身发软,站都站不起了吧?”
“小妮子!你说什么呢?!本姑娘可是记着某人悄悄说要把第一次给曹先生的哩!”
“薛姐姐,这是在外边”
“咯咯咯”
那方姑娘,好热闹呀!
夏商听了,顿时精神抖擞。
第247章朱家合作结束
都是俗人,粉丝推捧下难免自满。
夏商恍若经纶满腹,不便弱了作者的气度,上前间不忘微整衣衫。到得几人身后轻声一咳,以为凭自己这玉树临风的相貌能得几位姑娘青睐,届时再透露一些红楼梦中的后续,还不引得这几位浮想联翩?不料丢下矜持,投怀送抱也说不定。
不想轻声一咳未能引来众人关注,依旧停留榜单讨论红楼梦之种种。
夏商讨了个没趣,讪讪扫了眼榜单,然后自往府门前去了。
敲门之后,半晌方有人开门,是个年轻的小工,问:“来者何人?”
“夏商。”
“夏商?哪个夏商?我不知道,我家主子这些天没工夫搭理人,改日再来吧。”
说着,那小工就要关门,于是夏商又补了一句。
“红楼梦的夏商。”
“红楼梦的”小工话到一半便愣住了,不耐被严肃取代,细细打量起夏商来。
读者只知曹雪芹而不知夏商,但在朱家书坊,夏商大名却是人人皆知的。
夏商不仅是红楼梦的线人,还是朱家书坊众多合作方中最特殊的一位,独占九成红利!
“夏公子,您请进。”小工变了神色,将夏商迎进门。
无人怀疑夏商身份,因能报出夏商之名讳的人,必然跟红楼梦跟朱家书坊有着很深的关系。
夏商被请到一间独屋之中,久久才有一杯茶水来。
因为是书坊,不似民宅,似这般空闲的屋子很少,虽然院外气派,院内却显简单了些。进门的大院是晾晒新印书刊的,摆着很多晾晒的木架,上面却不见书册。
院子很大,人却很少,显得有些萧条,但一股浓浓的墨汁唯和草木香是书坊独有的气息,沁人心脾,钻入心间格外舒畅。
夏商喝了茶,又有一中年进来,好似管家类人,细细打量了夏商一遍,问:“您就是榆林县的夏公子?”
“你是谁?你知道我住榆林县?”
中年和善笑着:“必然是要知道的,夏公子大名东家早有说过,说书坊能有今日全奈夏公子的红楼梦。在下董重,朱家书坊的账房主簿。”
夏商点点头:“朱金斗人呢?”
“东家家中有变,恐怕是脱不开身。不知夏公子今日来为何事?”
“事情要跟朱金斗说,你让他来,他如果不来我就走。告诉他,红楼梦我不打算再写了。”
“啊?”
夏商真是语出惊人,董重一听立即色变,只问两字:“为何?”
夏商白了一眼,对方方知唐突,讪讪一笑,擦了擦汗。
“夏公子息怒,是我失言了。倘若事情真有此严重,那我便去朱府请东家来。”
“去吧,我等。”
见夏商心意已决,董重犹犹豫豫终是转身离去,带着满满的担忧摇了摇头。
夏商见他如此,倒是对其另眼相看,此人不卑不亢,张弛有度,离去时的担忧便是知道红楼梦在朱家书坊中的重要程度,说明他具备一定的商业眼光。
夏商需要这样的人,如今夏家的商业发展才刚刚起步,单靠一两个人是无法支撑的,如果此人能为他所用,将来定能成为一大助力。
想到此,夏商便将念想留在心底,然后在屋中闭目养神起来。
“夏商!”
刺耳的声音将夏商从昏睡中惊醒。
“朱金斗?”
夏商狐疑一声,面前的小胖子好似瘦了好多,精神也不好,但此刻表情却是惊喜有余的,似乎不知道父亲和夏商之间的故事。
但还不敢确定,夏商又试探问一句:“你怎么这般模样了?”
朱金斗神色暗淡:“哎,别提了。前日家中遭贼,父亲被贼人刺瞎了右眼,至今还精神萎靡,能不能挺过还不得知!如今家中乱作一团,我我也我也是毫无办法”
说着,朱金斗眼眶有些泛红了。
“遭了贼?那”夏商本欲多问几句,又想日后也少有交集,兴许还会成为他的杀父仇人,那多余的话还多说什么?
“罢了,你既有家事,我便长话短说。这是红楼梦最后的一段,从此之后,我便封笔。”
夏商拿出准备好的厚厚一摞书稿。
“封笔”朱金斗不看书稿,惊愕难言。
夏商没有过多解释,就当自己戳破自己编造的故事吧。
夏商将书稿塞给了朱金斗,然后转身出门。
“东家,红楼梦若是不再写了,那我们书坊将遭受重创。”董重在一边提醒道。
朱金斗良久回神,小小的拳头攥在一起:“果然是他亲自写的!封笔就封笔!我就不信离了红楼梦我的书坊就开不起来!他不写就不写,立刻找人接着他的写,爹说过,天下的曹雪芹不止一个!”
“真要如此?”董重眉头紧皱,“东家跟夏公子虽是合作关系,但平日来往行若兄弟,若东家好言相劝,不管因为何种缘故,夏公子也可能会改变主意的。再不济,至少问明白原因。”
朱金斗表情一冷:“不必了!原因我清楚!就算所有人不说,我也清楚。”
朱家书坊不是谁人都能进的,若能进,扬州不知多少书迷要进去一探究竟。
几个看着榜单的书迷见夏商进去又出来,认定他便是书坊的内部人员,见其从书坊中出来,急忙上去询问。
夏商应付他们费了些功夫,好不容易脱身,准备回客栈时,天色突变,一场大雨降临。
好在准备有伞,一路到客栈无事发生。
回到客栈房间,不见春娇人在,却见桌上黑伞微动,窗口大开。
夏商不知她去了哪儿,从衣袖中摸出剩下的几页书稿。
夏商并没有将七九和八十两回书稿给朱金斗,只是因为他是朱万元的儿子,想着朱万元要杀自己,夏商心里难免愤恨,就又少给了他两回。
别看区区两回书稿,这两回书稿就能帮他赚几万甚至几十万两银子。
朱万元要杀自己,凭什么要给他白白的好处?
这书稿就是烧了也不能便宜了仇家!
等夏商点好灯烛,准备将书稿烧去时,却发现手中只剩下第七十九回书稿。
剩下的第八十回书稿难道错给朱金斗?
第248章出浴
客栈房间闲置的火盆中多了片片黑灰,夏商没有多想那遗失的八十回手稿在何处,那火盆中一团火焰过,红楼梦的结局便永远是个迷了。
屋外大雨如注,滴答雨露聚集,屋檐下条条水柱晶莹着闪烁着最后一缕阳光,风吹来了凉意,也吹来了飘零雨滴,打湿了床台,打湿了窗下木床一角。
夏商过去关窗,忽见窗口挂着的黄衫料角,正是春娇衣着之物,夏商便知她是从窗口走的。
“到底去了哪儿?”夏商嘀咕着。
站在窗口遥望,也发现对岸那一排排的花楼,别看大雨倾盆,往花楼的客人依然络绎不绝。
夏商见之心起,一脸坏意:“不想此地还有如此景致,近来三日无事,要不也去喝杯小酒?”
这小小的一声自语,不了却落入了身后之人耳中,只听一个冷冰冰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果然如此!”
夏商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才发现是春娇回来。
春娇回来,形貌狼狈,一身雨露未干,乌亮黑发病怏怏站在脸颊,水流入柱从发间至脸颊,最后滴在房间地板上,刚回来便打湿了一片。虽是习武之人,也是肉长的,被突然来的雨水淋过之后,春娇俏脸也显苍白,香唇发青,唯有精神不变,看不出多少病态。
夏商见她眼神不善,有些莫名,反问了一句:“什么果然?”
“扬州这么多客栈不选,为何偏偏选了这家?还不是因为离对面的花楼近?”
也不知这妮子哪儿来的火气,说话这么冲?
夏商碎了她一嘴:“莫名其妙。”
说完便开门出了房间。
“你”春娇张口,回应她的却只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嘭”
门关了,人走了,春娇心头恼得!
春娇一路去找夏商,把对面的花楼都找遍了也没找着,后又去了江南春,告诉母亲有关夏商卜卦的事情。
春娇对夏商的能力很感兴趣,想知道夏商算得准不准,便让母亲今夜派人去夏府,看看是不是真有人来。
虽然江南春也里的京杭运河不远,但和所住的客栈分在河岸两头,一来一去花了不少时间,回来的时候天降大雨,不到一刻钟便把春娇淋了个通透。
淋雨不要紧,要紧的是夏商真说准了!
前一秒还是艳阳天,后一秒就大雨倾盆下,一般人谁想得到呢?
春娇没找着夏商,心情不佳,回来又正听到夏商说想去对面花楼,心头酸酸,脸上就冷了。
在春娇心里,对夏商只是有些欣赏,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却能掌控都察院,这样的人不比那些身怀绝世武功的更牛b?但这样厉害的人物成天想着逛花楼,那是春娇万万不能接受的。
思绪飘忽间,身边又有声音传来:“还傻站着干什么?把衣裳脱了!”
把衣裳脱了!
春娇一惊,本能地要发飙,回头一看却发现夏商提着老大两桶水站在自己面前,桶内还冒着热气,一副平淡的样子莫名给人中亲近感。
“嗯?”
春娇没反应过来。
这时,夏商身后又进来两个人,是店家伙计。
两个小伙计抬着一个大澡盆正往屋内挤,嘴里嚷嚷着:“我的爷,您给让个道儿啊。”
看到澡盆进屋,春娇才回过神来,诧异地看了看夏商,小小地感动了一瞬间,然后看到这狭小的房间内,放了一个澡盆后便再无多余的空间,又不禁恼起来。
“这么小的地方怎么洗?客栈没有澡堂吗?”
“今天被淋的不止你一个,澡堂人都等着,你愿意等你的身体等不得,别废话,我把水给你放在这儿,我到楼下坐坐,洗好了叫我。”
说着,夏商又要出门。
春娇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别走。”
夏商一脚停住,回头来一脸坏笑。
春娇见了,心里一乱,忙解释:“这里人多眼杂,我怕有人偷看,你在外面给我守着行吗?”
夏商见两个小伙计已经离开,淡淡道:“到底你是保镖还我是保镖?”
“我”
夏商摆摆手:“好了好了,你先洗,我就在门口,有什么喊一声。”
说罢便出去关了门。
不多时,房间内逐渐烟雾缭绕,潺潺水声中偶有女子舒畅的喘息传来,这满楼嘈杂似乎也变得安静了,夏商的世界里不自觉的只剩了对屋内的遐想。
春娇是个美人儿,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心动,她身上有着众多女子的味道,如仙儿般混迹青楼的妖媚,如上官婵出生江湖的侠气,还有一股外冷内热的劲儿,越是想藏,越藏不住,她的内心早暴露在夏商眼前了。
这样的人儿就在身后洗澡,一层未锁的门板只要轻轻一推,所有的风景便可呈现眼前,是个男人怎么忍得住?
不管夏商怎么想?至少春娇是这么认为的。
烟雾缭绕中,**冰肌若隐若现,水嫩之至尤甚九天祥云,似轻风能吹破,点露可浸透,人见怜之不敢亵玩。如此皮囊,就仙女也比不上,天下任何女子见了也会嫉妒。
这是属于春娇的秘密,她自己亦不知如何生得一身好皮囊?平日里在衣衫遮蔽下看不明显,也只有在沐浴中方显惊艳绝伦。
只可惜这样的美景没有一个男人欣赏得到,那咫尺之隔的男人也不知会不会破门而入,更不知他见了这一身皮肉会是怎样的表现?
春娇很疑惑,看着门口纸窗后一动不动的黑影,也不知是背对的还是正对的?亦或是正在偷看?
春娇也说不准自己是想他进来还是不想他进来,更想知道那人在外面究竟在干嘛。
想着,便悄悄起身,从澡盆中出来,轻轻地擦拭身子换上衣裳,生怕弄出些声响。
然后又小心翼翼走到门前,轻轻开门。
春娇小心翼翼的举动果然没惊动夏商,屋外的身影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看到他的背影时,春娇也不知是怎样的心情。
有欣赏,有失落,有责怪,有羞涩
原来直接胡思乱想半天的男人丝毫没把自己放在心上,他就这么站在门口,望着楼下看了这么久?
也难怪,他的夫人各个都那么漂亮,我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春娇一丝苦笑挂在脸上,上前轻轻拍了拍夏商的肩膀:“我洗好了。”
第249章雨后晨间
夏商于走廊望楼下,心却不在眼前,念想若自己要求,屋内出浴的女人多半会从的吧?
便是想着就不敢回头,光是隔着纸窗的一个模糊影子,就能勾起男人的无限幻象,夏商生怕自己会定力不足而弱了自己的风度。
正当夏商天人交战时,一指纤细的小手搭在肩上,身后又传来盈盈弱弱的声音。
虽知道是春娇的,但出浴后的女人声音中不自觉地带有一种娇柔,传入耳中酥麻软糯,有别平日冷漠,这才无愧于春娇之“娇”字。
在一回头,那雨露散去,水露粘衣的诱人模样再让夏商一愣神。
除初次见春娇时,对方一面媚态尽显的拉扯,其外每次都一声劲装裹身,看不见分毫嫩肉,如此虽貌美,但终归少了些风情。
如今湿身出浴,余温未散,正值女子最娇最柔最美之时,便是天生石女此刻也为展露一方柔情,何况春娇胜似眉骨天成的身姿,在此刻也呈现出一股让男人痴狂的美貌来。一层薄薄的白衫哪里挡得住如玉如水的温软嫩肉,偶有几处沾水让衣衫透明,更显得风情万种。
夏商见了,又是心头狂跳,几乎要控不住手去触碰那在水珠下如水晶般剔透的皮肉。
春娇情趣黯然,不解夏商此刻的犹豫,又说了一句:“想着何事?”
“啊?”夏商猛然惊醒,方才回神,故作淡定地咽了口口水,实在是忍不住想摸一摸那比天下所有女人都要诱人的香滑肌肤,便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放手对方的肩头,淡然地问了一句:“淋雨就要洗澡,不然会生病。”
小小关怀对春娇还是很有用的,稍有感动也稍有落寞,不经意打量着自己身子,又不经意默默问了一句:“自己这身皮囊他真就看了没一点变化?”
夏商何曾没变?
殊不知春娇在失神间,搭在她肩上的大手早已不满隔着衣衫触碰的爽感,偷偷推掉了那一层薄薄的阻隔,直接在滑嫩的小香肩上摸了许久。
这滋味好比摸着一层温热的奶油,滑滑的,软软的,美妙无限。
夏商做贼心虚,赶紧将手收回来,心里却对春娇刮目相看,没想到成天习武的丫头能长出如此水灵的肌肤来。
一路进屋,一路止不住往人家身上偷偷看,心里也嘀咕:“就是小月也没长如此水灵。”
随后店家伙计来将屋内澡盆清理,小伙计也被春娇的模样吸引,好几次丢了魂。
天色渐暗,屋外的雨却越来越大,今日是只能待在屋里了。
夏商有叫了些酒菜上楼,春娇也不客气,吃饱喝足困意上来,倒是忘了先前那些烦乱的思绪。
夏商忽然问:“你知道为何这家小客栈近来客人变多?”
春娇摇头,表示不解。
“此间隔壁铺子可曾留意?号万宝斋,实乃扬州有名的名器铺。”
“名器铺?”
“便是买卖贵重物品的地方。”
“哦,那又如何?”
“明日,万宝斋将有一场买拍会,是三个月举行一次的奇珍宝宴,扬州乃至更远地方的名流皆会参加。因远到之客渐多,方周围客栈客越多。”
春娇皱眉:“莫不是万宝汇?”
“没错,就是三个月一次的万宝汇。”
“我听过,不过是些有钱人消遣的聚会之机,会上买卖之物不多,名气也不算特别大。往年来的人也不多才对。”
“今时不同往日,这次的万宝汇不禁废了万宝斋极大的功夫和投入,在时间选择上也极为微妙。你知道的,三日后便是庸王大寿。都知道庸王贪物恋色,尤其对奇珍异宝感兴趣。此次万宝汇敢在庸王大寿之前,不就是让这扬州的权贵们有好去处给庸王准备寿礼吗?”
“这么说来,你也准备在这万宝汇中给庸王准备寿礼?”
“倒是有此打算,不过能不能选到一切还得看缘分。”
春娇对此并不敢兴趣,看着夜色渐浓,想的是今夜夏府会不会有人来?
而夏商想的却是今夜与如此美人同床而憩,究竟会不会发生什么?
一夜平静,来日清晨雨已经停了,今日扬州就好比昨日刚出浴的春娇,处处是美景。
但再美的景也比不上夏商眼前那半遮半露的柔软和温暖,一股淡淡的奶香就在鼻尖,只要张嘴微微伸舌就能感受它的滋味。足以容纳两人的木床有大半都空着,床上的老乌贼伸长了出手死死地锁着怀里的小白兔,单薄的衣裳阻隔下纠缠在一起仿佛一个整体。春娇那两条雪白的大长腿露在外面,连衣睡裙不知怎样被扯到腰间,光秃秃的,看着就想捏一把。
清风吹送进屋的雨露惊醒了夏商。
夏商看到两人睡姿差点儿叫出声来,但随后回神,心说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喊什么?虽不知昨夜睡熟发生了什么,但这样的睡姿似乎很舒服,既然姑娘没闹腾,自己便装睡得了。
春娇的水嫩肌肤真如有魔力一般,抱着就不想松手,还有鼻尖微露的山峦,一切美景只有深陷其中方能感受。
时间就这般过去,直到房中出现女人的惊呼,接着就听砰的一声闷响,夏商被踹下床来。
床上,春娇衣衫半露,慌乱间只能用手挡住若隐若现的春景,惊恐地看着夏商:“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夏商摔了个结实,扶着老腰站起身:“你干嘛?人家睡得正好。”
“你说过一人一半的!你为什么抱我?”
“我是说过一人一半,但姑娘你请看看,是你睡到我这半边来了。”
春娇一看,俏脸顿时红至脖根,声音也弱了下来:“我睡着了爱动。”
“那你还说我,分明是你对我做了什么?一大早占了我的床还闪了我的腰!”
“我我什么都没做,是你是你摸我。”
“你敢说你什么都没做?你看看,我这里怎么湿了?”夏商一本正经地指着自己裤裆,上面一滩水渍清晰可见,画面之美不敢直视。
春娇捂住了眼睛,气得要杀人。
夏商却悄悄掏了一把里面火一样的兄弟,顿时痛得呲牙咧嘴!
nn!毛被粘住了。
第250章万宝斋万宝汇
雨后清晨,万物一新,可夏府众人想来却发现家中遭了贼。整个宅院二十几间屋子全都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于是一大早,整个夏府都乱了。
夏府中至少秦怀柔是会武功的,但她一点动静都没有察觉。这足以让人心惊胆颤,若昨夜的贼人稍有歹心,后果不堪设想。
但更奇怪的是,夏府一群人清点物品却一样不少,就是一枚铜板都没丢。
下头的人觉得很奇怪,但秦怀柔却隐隐感觉到相公是预感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忽然消失。
这次夏商什么都没说,秦怀柔心里明白,相公不说是有相公的理由,是为了保护家人。但此次语以往不同,相公什么都不交代便走了,还带上了春娇,可见此次会有更严重的危险。
秦怀柔很担心,却无能为力,只能为男人做好后勤,把家守得好好的。
此时夏商已换好了裤子,挡下脱毛处还有些痒痛,会不时抓一把。春娇也已穿上衣裳,两颊尚有一抹红晕未散,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总在脑中不停盘旋,再看走在前面的男人就更加心慌起来。
现时候尚早,两人在楼下喊了些便餐坐下。
同样从房中下来的客人还很多,不一会儿楼下厅堂就座无虚席。其中大都是衣着光鲜看似富贵人家的客人,多半也是为万宝汇而来。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也有不少闲散人士。
这群闲散之人坐在一起便爱说些城内外的趣事奇闻,夏商就听到邻桌有人再谈,说是近来这些日子,庸王殿下变了性子,竟在家中求神拜佛,日日诵经。
此时在庸王大寿之前被传得沸沸扬扬。
正处在壮年时期的王爷竟然在远离京城的扬州诵经念佛?
此话终归是不好听的。
虽说当朝崇尚佛教,但以庸王现在的处境实在不适合做这样的事。因为这位王爷迄今为止一事无成,没有任何成就就开始诵经念佛,这一生实在是太平庸,有损皇室威严。再者,此时拜佛念经可以被人当做是心灰意冷,也可以被人当做把希望寄托在神佛身上,希望有所成就。不论出于何种原因,传到别人耳中都不好听。
这背后的议论中,有人嘲笑,有人怜悯,但所有人的心声都一样。
王爷混到这份儿上也真够差劲了。
消息被夏商听了只淡淡一笑,平静地吃了饭,看看时辰便去了不远的万宝斋。
万宝斋不是扬州卖宝贝的独一家,但却是扬州土生土长历史悠久的金字招牌,对外做的是典当营生,对内是给扬州达官显贵们搜罗奇珍的线人。因比较低调,故名声不大,而里面出产的东西却是好的,尤其是在万宝汇上进行拍卖的物件儿。
万宝斋的店铺不大,进门过了穿堂方是内院。
内院很大,四方大厅古宅四五间,这万宝汇就是在其中举行的。
内院主楼开间极大,上下三层,外观古朴,内里奢华,便是专用于万宝汇,用于接待扬州众多贵人的。
要入万宝斋参加万宝汇也不容易,进场便要千两白银为凭,二楼三楼贵宾区更多。
尽管门槛不低,去万宝斋的人也不少,尤其是在一楼,前后左右都是人,夏商和春娇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人潮之中。
夏商的身份要入楼上问题不大,但他今日来的目的并非要买什么东西。
拍卖会尚未开始,夏商在楼下扫视楼上。
楼上贵人区虽有门帘遮挡,但也无甚不愿见外的人物,大多掀开了帘子,大模大样地看着下面,以显示自己高人一等的姿态。
春娇有些抱怨:“怎就不选个体面点的位置?如此人人相撞,万一出了岔子,我可护不了你。”
春娇没得到回应,再看夏商发现他正望着上面,春娇也跟着看,不禁疑惑:“你在看什么?”
夏商摇摇头:“没什么?”
扫了一圈,没看见自己想找的人,正要收回眼神,楼上似乎有一个眼神正投在自己身上,感觉很真实,夏商在一扫眼就发现一间布帘下有个人影正一动不动站着,好似眼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这是唯一一间拉上帘子的隔间,一开始夏商怀疑是自己想找的那人,结果并不是,门帘下的身影明显是女子。
哪家女人会在盯着自己?
认识的多少会出来打声招呼吧?
疑惑间,场间忽然骚动,拍卖会开始了。
就这开始的瞬间,夏商感觉身后有人上楼,回身一看,正瞧见知府与自己擦肩而过。
这知府大人一脸堆笑,在好似万宝斋管事的陪同下一期上楼。
夏商一惊,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缩到春娇身后,生怕被他发现。
好在知府并未注意到夏商,但他身后之人却冷艳朝夏商那边扫了一扫,那凛冽目光绝不是常人,一身粗布衣装很是低调。
挡在夏商身前的春娇心头一沉,低声道:“此人功夫非凡,非我能敌。难道你要找的人就是现任知府?”
话说至此,夏商亦无甚好隐瞒的,点了点头。
春娇却倍感压力。
“别紧张,不会要你动手如何。我自有安排。”
知府果然来了这里,夏商心头倒是稳了大半。
眼看拍卖会进行,进行拍售的宝贝一件接一件。有名器古玩、有稀世珍宝、有珍珠白玉,各种稀罕物不一而足,且价格皆是不菲。
拍卖会是个时间过得很快的地方,在众人争相叫价的时候,所有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的,一晃眼就过了大半。
春娇看得奇怪,这么久夏商一次价都没有出过,可不像此人的性格。
“喂,你不准备拍一件?”
“先看看。”
夏商表情淡淡,他关心的不是自己能拍下什么,也不关心有哪些拍品。他关心的只有那件袈裟,那件让小月偷偷交给万宝斋的金线袈裟会落入谁人之手?
拍卖进行一半,却还不见金线袈裟,夏商有些着急。
这时又有一件拍品上架,夏商瞳孔一缩,金线袈裟到了!
台上礼仪介绍:“金线袈裟一件,乃之前名动一时的大青山观音庙主持草灯大师所穿,此物乃佛门至宝,佛缘深厚,据说当日草灯大师发疯杀人便是因脱下袈裟所制,故有人言此物能压制人之劣根,灵性非凡。起拍价五万两白银。”
第251章赠宝之人
大厅列台之上,金缎锦盒之中一件更显金贵的袈裟叠放得整整齐齐。礼仪将之取出在众人之前展开,上面的状金线在极品金锦交织,如今在日光下展开,顿时流光溢彩,不禁满堂惊呼。
“好一件极品法器。”连春娇也忍不住赞叹一声,后又不禁起疑,嘀咕自语,“怎看着是新了一些?”
东西是好东西,但在场的都是明眼人。袈裟虽是非凡,但看着未免过新,如果是观音庙主持穿过之物,应不具备如此形态。
五万两的价实在是贵了些。
当礼仪喊竞拍开始,全场竟无人叫价,拍卖会开始至今,出现了第一次冷场。
这情况在夏商的预料中,故而并不在意,只是看着知府所在的三楼一间。
沉默停留许久,礼仪准备宣告此件物品滞拍时,知府终于举手:“五万,我出。”
礼仪见机,当即成交。
知府并未隐藏身份,众人皆知是知府拍下此件“观音庙主持”所用过的金线袈裟,就算明知有假,但也无人去刻意宣扬,反倒周围之人纷纷表示祝贺。
果真是知府拍到了此物!
夏商心中狂喜,来此的目的也达到,就准备离开。
而此时,正好礼仪又送上一物,高声对众人道:“诸位,接下来此物乃今日拍卖之最,名曰金蚕甲。此物取极北之地雪蚕中之王者金蚕吐丝所制,那金蚕丝之名贵远于黄金纸上,据说是百年一吐,千雪一金,一金半钱,此物所用之金蚕丝足足五斤,又经过特殊炼制,期间经过名匠无数道工序,方制成此物,故此物之珍贵可说是百年难一遇,更重要的还在后面。”
说完,礼仪一拍手,从后厅上来两个壮汉。其中一人提着虎头大刀,另一人侧将金蚕甲穿上,各自摆好架势。
礼仪又道:“金蚕甲其珍贵之处在于刀枪不入,身穿金蚕甲,任何刀剑砍削都毫无用处。”
随着礼仪的说话,提到壮汉忽然大喝一声,用尽全力朝穿甲之人砍去。
这一举动满场惊呼,胆小之人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全力的一刀砍在金蚕甲上没有血花飞溅,穿甲之人只是后退了几步,刀口和金蚕甲擦除了一道刺眼的花火。
火花散尽,穿甲之人分毫未伤,金蚕甲亦完好无损。
嚯!
好家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
这可是保命的神器!
是这样的宝贝从来都是有价无市的。
就是夏商也被吸引,止住了离开的脚步。
夏商如今周围是困难重重,随时都可能遇到危险,加上又不会武功,如何保命一直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此金蚕甲乃为夏商量身定制之物,有了此物,夏商便多了一分保障,其价值又哪里是金银所能替代的?
只听场中礼仪高声道:“起拍价十万,竞拍开始。”
“我出十二万。”夏商第一个举手。
夏商这一出手立即引来周围众人关注,十万起拍已经算是天价,通常在一层的都没能力去争夺这样的宝贝。
在一层的宾客里还能有出手这么阔的?当真是个稀罕事。
一瞬间,夏商便成了全场的焦点。
夏商本不欲引来关注,但金蚕甲实在太重要,也顾不得许多了。
“夏商?”
三楼知府片刻间也注意到了夏商,不禁皱起眉来:“他怎也来了此处?难道他要以此物作为庸王大寿之礼?出手十二万,当真下得血本!”
十二万在外界虽是不菲价格,但在这里还算不得什么,楼上又有人出价。
“十二万五千两。”
“十四万。”
“我出十五万。”
叫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就突破了二十万。
夏商没想到此物抢夺会这么激烈,他虽然有钱,但在众多老扬州面前还少了些积累,现在能动用的银子也就二十五万两左右,再多夏商也只能无能为力。
既如此,夏商直接喊道:“二十五万两。”
这个价格没人惊讶,场间气氛如旧,因为富人心里都明白,在性命面前,再多银子都不觉得贵。
“三十万两。”一个淡漠的声音从三楼传来,是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出手了。
“三十五万两。”
“三十八万两。”
真正的有钱人一出手,价格上涨的速度快得惊人,就是夏商也只有望物兴叹。
终归还是年轻,还是少了积累,跟那些真正经过积累的大家族大人物比起来,夏商的财力还有很大的差距。
夏商知道,这金蚕甲注定是跟自己无缘了。
但夏商并不失落,知道差距也是好事,让自己的目标更明确,还要赚更多更多的钱,以后再参加这样的拍卖,只要自己喜欢的东西别人都无法染指。
最后,金蚕甲以五十五万的天价被卖掉。
奇怪的是,买下此物的人正是唯一一间拉着帘子的那位,之前似乎还在偷看夏商。
夏商只是稍稍疑惑,没有多想,然后就离开了万宝斋。
从万宝斋出来,正要返回客栈,不想跟着有一个家丁装扮的人追上拦住了夏商。
“夏公子慢走。”
夏商打量此人,并不认识,只是此人双手捧着一个锦盒看着有些熟悉。
“你是?”夏商问道。
“小人奉我家夫人之命,特送上礼品一份,望夏公子收下。”
说罢,家丁双手奉上那看似有些熟悉的锦盒。
夏商奇怪,顺手接过,打开之后惊出一声:“啊?”
不等夏商问话,那家丁便拱手告退,匆匆又去了万宝斋。
“你家夫人究竟是谁?”
家丁遥遥回身,鞠了一躬:“夫人不让小人说,公子若有缘,自然会知道的。”
春娇在身侧未曾在意,见夏商表情怪异,方探头来看,心想盒中为何物能让此人如此?
春娇一看,同样大惊失色,急忙揉了揉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金蚕甲!”
没错!
锦盒中正式方才争夺最激烈的金蚕甲,五十五万两银子的天价之物,然后竟然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说是要送给自己?
究竟是什么人?
夏商穿越这么久,头一次遇到这么大的疑惑。
第252章金蚕甲之谜
春娇随夏商形影不离,于万宝斋时正见三楼帘下有一女子正看着夏商,而出五十五万拍下金蚕甲的人又是那帘下女子,最终有一家丁将金蚕甲送于夏商。
如此分析,自是不难断出送宝之人为女子,多半还是那花心萝卜在外惹来的多情债。
夏商回到客栈阵阵嘀咕:“究竟是谁?我何曾结实过这么有钱的主儿?送这么贵重的宝贝,交情应该不浅,那会是谁呢?”
夏商扫遍了脑海中所有认识的人,似乎都找不出一个与之对应的。
春娇心头不爽,挖苦了一句:“是谁不都一样?反正你在外惹得红尘债多了去,是谁重要吗?不过有一点你倒是挺厉害,别人都是为红颜破费,你却是红颜为你破费,而且破费不少,五十五万两白银,说送就送,这感情可谓比山高,比海深呀!”
夏商想不明白,心里烦着呢:“得了,别阴阳怪气的胡说八道。”
“谁阴阳怪气的?”
“你忘了你还中蛊了?还要不要解药?”
“你”
春娇气得直咬牙,走到床上闷闷躺下。
夏商则端详着摆在桌上的金蚕甲,久久不语。
想了一炷香,夏商实在没有头绪:“管他的,反正先穿上,迟早会知道对方是谁。”
穿上金蚕甲,夏商还觉有些不妥,拿出匕首死命刺自己,刀锋果真不能刺入分毫,就算用尽全力,也觉得只是被打了一拳,绝对是构不成伤势的。
春娇躺在床上看着夏商无聊,情绪有所好转,忍不住解释:“不用试了,金蚕甲在江湖上乃百宝器之首,别说普通刀刃,就是玄铁所指的兵刃也断不开金蚕丝。而且此物不仅能抵挡刀剑,还能化解冲击,化解内劲。普通人穿上,承受培元初期的内劲之威方能活得性命。若在真正高手身上,扭转战局,以弱胜强乃稀松平常之事。此物天下间只有一件,早年流落民间,不知去向。江湖中层到处寻找过,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凡俗间的拍卖会中。
说实在的,我觉得你运气真好。如果你单独拍下此物,就算有命拿也没命穿,江湖中一旦知晓此物下落,各方势力必然来抢,别说是我,就算江南春所有的人都来保护你,也无法保住你的性命。但现在有神秘之人送给你,倒是为你解决了这个威胁,从此有此物护身,一般高手要取你性命也是不容易了。”
夏商一惊:“你是说此物还不是一般人能享有的?会来许多麻烦?”
“江湖之事,日日风云,哪里有你想的简单?”
“这么说,送我此物的人会有麻烦?”
“麻烦是必然的,不过也不用担心,出手五十五万送人的,应该有些能耐,能不能活着就看她的造化吧。”
话到此,春娇眯起了眼睛。
夏商想了想也无能为力,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想报答帮助也没办法,也只有期待对方不是一般人吧。
距离庸王大寿还有两日,亲眼目睹袈裟被知府买下后,夏商便没事可做了。
在拍卖会上暴露了行踪可能会引来一些变故,所以接下里的两日夏商打算哪儿都不去。
所以便又只有夏商跟春娇两人独守在小小的客栈房间里。
春娇终逃不过昨夜遐想,念及今夜又要同榻而眠,心头又是小鹿乱撞。
吃了晚饭,夜色正浓,不久便是入睡之时。
房中烛火昏暗,照不出春娇微红的脸颊,她一直规矩坐在桌边,就怕夏商喊一声睡觉。
夏商在一边默默看天,不知想着什么,许久才关了窗户走到春娇跟前。
眼看夏商过来,春娇心思更乱,小脸儿红红地似要滴血,想着若他叫自己睡下,自己就扬言睡地上,若他一直坚持,自己在半推半就地上去,然后不脱衣裳,离他远远的睡在角落里,如果他来抱自己,自己一定要挣扎,要坚定,最后坚持不住方才任其摆布,这样想来多少体面一些。
春娇想了一天,早早把晚上睡觉的剧情给演示了千万遍,一定要保证自己在“不情愿”、“拼死反抗”的前提下跟这个男人搂搂抱抱,免得日后被他笑话。
春娇构思了许多,只等夏商开口说睡觉时,夏商却淡淡道:“今晚你回榆林县家中,看看家里情况。”
“啊?”春娇诧异地张着小嘴,“这么晚?”
“是。”
“你怎么不早说?”
“忘了。”
“你”
“别废话了,赶快去。”
“明天行不行?”
“晚上好隐藏行踪,你的行踪也不能暴露。”
“”
春娇懵了,幻想中的剧情一个都没有发生,这种感觉就像是花椒卡在了牙龈上
没办法,春娇只能深夜离去。
从窗头跳走时,小怨妇的眼神恨不得扎透夏商的心窝。
支走了春娇,夏商没有关窗,也没有睡下,回到桌前添了一些灯油,又将扣着的酒杯摆上,提起中间的酒壶各自满上。
淡淡地坐着,又淡淡地说道:“出来吧。”
寂静夜色,只有火焰燃烧灯油偶尔发出的嗤啦声,连风和飘叶都不见,周围安静地如冰封地湖面,没有一丝丝动静。
夏商却轻轻的一声“出来吧”,好似一切尽在掌握。
话音刚落,一阵黑风袭来,敞开的窗口哐当一声,接着灯火就灭了。
房间变得漆黑一片,一个更黑的影子就在夏商面前,仿佛脸贴着脸鬼气森森,然后一个干撇无魂的声音撕扯着传入夏商耳中。
“你怎么发现我的?”
夏商视野里只有一个幽暗的无神的眼睛,诡异莫名。
但夏商并不惊慌,从容地笑了笑:“不是一定要发现谁才能知道谁在附近。而且,我是都察院的首座,没点真本事,不敢坐这个位置的。”
说话间,夏商已重新点燃被吹灭的油灯,幽暗的灯光渐渐照亮面前那张干撇发灰的老脸。
不是别人,正是和尚草灯。
多日不见,草灯比上次出现更显诡异,整个人干瘦得如苦禅一般,看不到丝毫血色,半脸褶皱,皮肤如干裂的黑土,一身阴暗之气让周围空气都变冷了些许。
第253章老与少的长谈
灯亮着,夏商对面坐着草灯,相互间的凝视和沉默让气氛异常诡异。
“你在躲我!”草灯冷冷地说道。
“是又怎样?”
“可你现在为何又敢见我?”
“因为你知道我手上已经没有了你想要的东西。”
“你知道了些什么?”
“我只知道你那件袈裟挺值钱的,让我赚我五万两银子。”
“五万两?五万两银子你就把那袈裟卖了?”
“不然还能怎样?我是商人,能赚钱的东西自然要赚!我躲你,自然是怕你要回去,现在东西已经卖了,你可以找别人要去,所以我现在不怕你了。”
“臭小子!你是在玩儿我。”
“玩你?我有吗?如果你还揪着我不放,证明那件袈裟对你意义非凡。而且我还听说江湖中人都在找你,你有在找袈裟,难道那件袈裟上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你别在我面前装傻!”
“我说过,我是商人,只关心赚钱,不在乎你们江湖中的狗屁事。就算那件袈裟有什么我也不会感兴趣,相反,我明白知道越多就会越麻烦的。说实话,我知道那件袈裟一定有什么,但我不想去研究,因为怕麻烦,所以才急着卖掉,你明白?”
草灯神色有所缓和,想了很久,狐疑地看了夏商眼:“你说的是真的?你真不知道袈裟的秘密?”
夏商无奈地耸耸肩,论演技,夏商谁也不服。
“对不起,这样的问题我懒得回答。”
“好!我姑且信你一次,如果有一天老夫知道你骗我,就算天涯海角,我也会杀了你的!”
“草灯,你也要小心我。你是都察院的叛徒,又杀了许多无辜的人,于公于私,我也会取你的性命。”
“就你?”草灯老眼神光一闪,随即狂笑,“哈哈哈笑话,你虽是都察院的首座,但老子五十年前就被都察院追杀,到现在也活得好好的,别说你一个不会武功的毛头小子,就是陆寻活过来也别想。你的能耐,连陆寻的一根小指头都不够!”
“这就是你现在不杀我,还跟我闲聊的原因?”
“没错!老夫还不至于杀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乳臭未干?那日夜里在观音庙的禅房内,对着那尊金佛,你因何而怒?”
“你你别惹恼了老夫。”
夏商没再说话,借着火光看着草灯。
此人除长得可怕些之外,很多地方是夏商较为欣赏的,无奈他对观音庙的所作所为,注定此人必将以命来偿还天道,不然兴许还能成为忘年之交。
“草灯,在几日之前,我是非常痛恨你的。那时候我根本不可能这样跟你说话,但近日发生的一切让我对你有所改观。”
“小子,你什么意思?”
夏商看着窗外,想着朱家发生的一切。
“同样是都察院的人,你却没有一来就痛下杀手。就这一点,算我欠你一份。因为你只要决心杀我,我是活不了的。”
“你知道就好。”
“所以你再重新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杀我?”
草灯闻言一愣,很诧异此少年能问出这话,这不是他的年纪该有的思考。这一句问话也让草灯想到了以前,从这小子的深沉中似乎看到了那个将自己引入都察院大门的男人。
那个男人说话亦如此子般有着和外表不服的深沉。
草灯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开口:“老夫此生不杀值此腰牌之人,因为这也是我欠的!”
草灯所指正是夏商腰间,那不起眼的腰牌似乎重了几分。
夏商知道,自己找对人了!了解都察院的真正历史,应该从此人身上得知。
“你欠谁的?为什么只认腰牌?”
“老夫当年”草灯话音一顿,欲言又止,想了想终于开口,“当年不过一无是处的胖子,却因一番痴念被大人选中,有蒙大人指点方有一番成就。不管天下人如何议论都察院,但当年的那位大人是真正心念苍生,为天下安定而开设都察院的。如今都察院纵有千般裂痕,但老夫不愿意让都察院分离,虽然十二司之掌院死了又死,换了又换,但这个职位不能少!老夫也希望你能活得长久一些。”
“既如此,你为何要背叛都察院?”
“不是背叛!”草灯怒道,一掌记在桌面发出一声巨响,接着神色便暗淡下来,“是是没脸待了。”
“因为那件袈裟?”
草灯点点头。
“那件袈裟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不能告诉你!当年那位大人说过,那件袈裟关乎天下兴亡,倘若泄密随时可能引发滔天大祸。而老夫经过这些年的研究,多少知道了一些原因,但也不能完全解答。”
夏商没有再问,只是觉得奇怪,那短短千余字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关系天下兴亡?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今日草灯很配合,夏商还有很多想知道的,所以赶紧换了个问题。
“扬州的朱万元知道吗?”
“嗯?”
“为何他得知我的身份后要下死手?”
“不过是畏惧身份暴露,遭都察院毒手罢了。那贪财之人,没有真本事,就算以独派自居,也没人会去保他,空有这金山银山,他哪里守得住?”
“可他说什么进入都察院就永不超生”
“加入都察院还想体面活着的人的确是永不超生。”
“为什么?”
“因为这世道总要有一群人活得不够体面,不够光彩,遭世人唾弃,违背自己的良心!老夫觉得你很危险,你这种白面小生,拖家带口的人不适合干这个活,真的,有一天你会理解朱万元说的话。而你身居高位,面临选择时将更难,老夫希望能活到看你选择的那一天,那一定非常有趣。但是,我不希望你做朱万元那样的人。”
“什么意思?”夏商隐隐有些不安。
“你以后会知道,总之一句话,现在退出或许来得及。但也已来不及了,因为太多人知道你的身份,这块腰牌,除了死,谁也别想丢掉。”
夏商不知前途,但他依旧从容:“鱼和熊掌我皆可得,我说的也是真的,我也希望你能看到那一天,但显然不可能。”
第254章装得过头
沉默静夜寂如案上灯火,对坐灯前老少不说,唯那凉风阵阵,带有新叶多多,萧萧索索飘进屋来,无人顾他。
老人思索,这小生时来不多,何得言语自若,自信颇多?与之交谈片语两次,却总以惊人之语了结这许多
草灯八十载风雨,在此子面前却缕缕语塞,此自若之言方为最狂傲之语。
鱼和熊掌,还要兼得?
古今天下,贪心妄想者亦不止此子万一,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草灯想来,心中恼火,就因此为己想而不敢想之事,却从他人之口听说,而此子年轻,胜己许多,便觉自己妄活八十,还不及这小子一语气魄。
“无知小鬼,老夫不与你便说!且记住,只要你不动袈裟你念,老夫便可饶你的命。倘若有一天被老夫知晓你今日所言乃虚,无论天涯海角,老夫也要去取你血肉将袈裟之秘永藏于世!”
说罢,草灯一掌拍在桌面。
听砰的一声,方桌粉碎,木屑纷飞。
夏商惊诧一退,心说这老鬼喜怒如此,也难怪变得不人不鬼。
草灯一掌为泄与夏商言语之烦闷,见夏商被吓着,心头舒畅了许多,便也不在纠缠,转而拂窗,纵身而去。
夏商追至窗口,之间被远山遮蔽半脸明月上似有一个黑点,只看草灯老鬼越走越远,是不会回来了。
夏商看了,正待关窗,忽夜空乍来草灯之语:“小子,莫要贪心不足,老夫纵观天下百年,无一人可跳出选择,鱼和熊掌,兼顾不得,你别小看了这天下事。”
这言语沉闷,带着嘲弄。夏商听了回以一笑,也是不服,朝远山月角处厮声大喊:“老鬼头,你也别小看了古今人!鱼和熊掌,老子”
话未说完,邻屋同窗猛然打开,一满脸横肉四十有余的黄脸婆子瞪着夏商骂道:“小王八羔子!叫什么叫?还让不让人睡觉!”
此婆子声如洪钟,震耳欲聋,有带唾沫横飞,隔着一间屋便都喷了夏商一脸。
夏商吃撇,惹不起她,讪讪赔笑:“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装逼过头了。”
且说春娇奉命探夏府状况,倒未先去榆林县,而就近去了江南春。
不说夏商有名,就她自己亦对夏府状况很牵挂。江南春中有人探过,春娇就问了昨夜派遣之人。
得知夏府遭贼,而自家守卫之人竟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不得知,乃事后知晓。春娇心头便惊,不但夏商所言准确,还得是高手入关,难怪此子要事先闪躲。
春娇不愿逗留,急往榆林夏府看看详细,临走是至极却又被娘亲唤住。
春葵叫女儿去了间无人居室,先问了问近日来夏商之作为,又问女儿在此子手中是否受了委屈?他是否有过越轨之举种种
春娇不明娘亲话中意,只想着昨日私会于一居一榻之上,晨醒时又是衣衫不整又是搂抱不清。
娘亲此时询问的那些个
叫人如何回答得清楚?
春娇羞涩,所言支支吾吾含糊不清。
春葵便知是有了些什么。
“女儿,近来将要月满。你我体内这蛊虫全凭那人一念之间,这次能否要到解药,全赖你了。”
“我?”
“你与那人朝夕相对,接触渐多,要时刻与之教好,不可随性而为。须知若你开罪了他,便是我等二十余人皆开罪与他,若他不给解药,或苛刻我等,将赖之如何?”
“他若不干那些混账事儿,我开罪他作甚?”
“你还不明白?不管那人有何种本事,毕竟年轻。年轻男人总逃不过一个色字,女儿你天纵之姿,稍作打扮便胜过江南春所有人,若他有意,你”
“娘,你说什么呢?”
“你手上掌握我等几十条人命,如何不让人说。”
“我是你女儿,你怎么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娘养你这些年,何曾亏待过你?如今你不为自己一人活,如何不能稍作牺牲?”
“管他牺牲不牺牲!”
“混账!”
“娘,您别说了。不论如何,蛊虫解药我一定会拿出来,如此您便放心了吧?”
晨间早醒,睁眼便见春娇在屋内窗前站着,一地木屑尚未收捡,略显纷乱。
夏商坐于床前,春娇回望时稍一犹豫,明眸中闪动着丝丝倦意,一夜奔波亦难免憔悴,微红的脸蛋儿上还留有一层昨夜风尘。
夏商见之由心起怜,挥手招之示意:“过来先睡会儿。”
原想此人会追问家中之事,不想今晨见了是这样的窝心话,春娇心暖,嘴角微扬,两颊浅浅,娇俏酒窝是风情种种,好看极了。
看着娇俏人儿款款行来,夏商起身欲整理被自己睡乱的床铺,却不及动手就被春娇小手一把抓住:“我来。”
夏商诧异,从未见妮子如此。
此妮子还不仅如此,见夏商衣裳后颈汗湿,迎面轻解夏商衣带,含眉微笑,低声细语:“脱了换身。”
一日不见,此女怎似的变了个人?
夏商奇怪之际,衣裳却已被脱了。
一觉刚起,穿的唯有一件,脱了便是赤身,家中都是小月或夫人做此事,今日春娇也不见其羞涩,整理衣裳,又找来新装,给夏商穿上,一切有条不紊。
一身起居被春娇打点得妥妥帖帖,完事后才见夏商之诧异。
春娇淡淡道:“小月丫头教过,这便是丫鬟该做的吧?”
夏商摸着春娇额头,一脸不解:“也不见烧坏了脑子,看来真是困了,你先睡觉再说吧。”
“怎的?你不是希望我如此?”
“但你这变化也太大了些。”
“那又如何?”
“你还是先睡吧。”
“其实我是有原因的。”
“恩?”
“一月将至,那食脑蛊”
“原来如此。”夏商一声叹息,“这个好说,你先睡下,醒来之后我便给你。”
“真的?”春娇大喜过望,此关乎性命之物不想来得如此容易。
“还能有假?你先睡吧,睡过之后自然晓得的。”
春娇是信的,得夏商口肯,便了了一大心病,心中放安,困意便来,这一头便睡得天地不知。
夏商守到春娇睡熟,放慌乱出门,他忘了这茬,还得去老远的地方买上次一样的糖豆,不然没法给解药啊。
第255章需要个理由
今日艳阳,榆林夏府约客至,车架已于门前停当。府内家丁丫鬟数人相迎。
车架内行出三人,皆客商打扮,体态颇丰,一看便知是富家商人。
三人见此,先后皱眉。
其中一人恼道:“区区三两家丁丫鬟就将我等打发了?当你我是何人?”
另一人也附和:“就是!这夏家真不懂待客之道,你我不远千里来,他却自坐山头不动。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欲与你我通商的大户不下千万,就算有百年沉淀的大家族也不见如此架子。”
“说来说去,你二人不爽走便是。若非看中五粮液的非凡,你们会不远千里来扬州?既然看中人家的东西,那就不要说些酸腐话来。”
三人碎言碎语,在夏府下人的带领下进入宅院。
西厢卧房内,怀柔与如烟对坐,此宾客来之际,二女还不见行动。
不过如烟面露急色,作揖央求:“姐姐,求给妹妹这次机会吧。少爷极重次商谈,若妹妹能促成此事,便是将功赎罪,不求少爷施恩于我,只求少爷能明白我之真心。”
此刻怀柔亦显为难,低声道:“哎!不是姐姐不肯让你去谈,只是相公那性子姐姐最清楚,如今相公对妹妹成见颇深。应该听相公所言,老老实实呆在房中,不要管家中之事。待相公回来,姐姐才好替你求情。若妹妹背着相公谈了此事,只怕就算妹妹促成了此事,相公亦会对妹妹再添不满的。”
“姐姐,我入府中已有时日,终日不见少爷笑颜片刻。换做是姐姐如此,姐姐心中能有不急?与其等待,不如争先。”
怀柔很诧异如烟能有此言,这温婉随和的姑娘如何变得如此急躁的?
但想来也是,任何女子置身此位也该乱了心性。
好端端的天真佳人,生生被磨得不顾一切,想想真是可怜。
想到这,怀柔便心软了:“罢了罢了,要谈便去谈吧。”
如烟见姐姐松口,欣喜难当,打理鬓发,粗扑粉黛便匆匆去了客堂。
怀柔不曾跟去,事先她也有所了解,这三位苏州来的酒商远道而来,想必是诚意十足,且三个人分为苏州三家酒号,虽结伴而行,但中间互有利益牵扯,想来是不可能同仇敌忾的。
如此之下,此番谈判难度不高,加之如烟打理酒庄后成果显著,谈判对她轻车熟路,必然是能谈成的,不过是看谈下之后的红利如何分配。
秦怀柔未把事情放在心上,就去佛堂诵经,半日过去就是黄昏,出来禅房已是如血残阳藏于山间,昏黄日光暖润入雾,朦胧间才记起如烟的谈判。
正见小月从身边经过,唤其过来,询问:“少夫人和客商谈得如何?”
小月挠挠头,不敢肯定:“听说是没谈成。”
秦怀柔一愣:“什么没谈成?两家红利怎么分?就算我们吃亏一些也无不可。”
“不是的,好似那些客商是拂袖而去,并未有谈分红。”
“胡说八道,你去叫如烟过来。”
“哦。”
小月点头去了。怀柔看着黄昏中萧条家院,心中引有不对。
在禅房口站了一会儿,小月领着柳如烟来。
只见如烟与怀柔眼神相对,便不自主地低下了头。
见此,怀柔心中更是不安,不直接询问,先叫她进禅房来。
二女进了禅房,在窗口下茶前落座。
秦怀柔含笑给如烟斟茶,不等秦怀柔开口,如烟便扣下茶杯,一步跪在地上。
秦怀柔下了跳,险些丢了茶具,惊道:“妹妹,你这是为何?”
“如烟有罪,请姐姐责罚。”
“你你你你先起来再说!”
“如烟不起,如烟没脸见姐姐,更没脸见少爷,请姐姐责罚。”
“哎呀!你先起来!”秦怀柔被如烟的情绪扰乱阵脚,慌忙去扶,可面前妮子执拗地紧,死命地不肯起,倒把秦怀柔这习武之人给累着了。
秦怀柔见没法子,摇头叹息,先坐下喝了口水,缓了口气才道:“有事便好话说,家里无甚规矩,你该知道的。相公不喜女人如此,你若要相公喜欢,便不要这般。”
“可是我呜呜呜”哽咽间,如烟痛哭出声。
这回,连怀柔也恼了,一拍桌面喝到:“哭有何用!要哭也得把话说清楚了再哭!如此简单的商谈,如何没谈成?”
怀柔虽未发妻,却是家中公认的老好人,从来不曾苛责下人,更不会置气女眷,她这一声喝顿时吓住了如烟的哭声。
如烟愣了许久,畏畏缩缩吸吸鼻涕,方才开口:“我与三人商谈,欲给对方一成利,对方不悦,便拂袖而去,说此生意不做也罢。”
“什么?!你你说多少红利?”
“一一成。”
“一成!”
怀柔噌的起身,饶是她这般心善,听及亦是窝火:“你何来的榆木脑袋!这天下生意哪有你这般做的?早年夏家老爷在世,与他家卖酒,最少分四成利,多则七成八成利给酒商。你倒好,反来只给人家一成利。谁人受得了这样!!!你你这脑子你这脑子是不是晕了?”
秦怀柔少有如此气愤,实在是此事关系重大,若是谈成,便可将五粮液销往更远之苏杭一带,就算获利少些,也能赚不知多少银子。柳如烟这一出胡来,便是断了整个家的财路,身为一家之主,怀柔怎能不气?
况且以柳如烟的聪慧,不该犯此错误才对,再一想,秦怀柔更气,指着如烟鼻子道:“你说!是不是近来的冷遇怀有怨气?!”
“没没有。”
“放肆!还说没有!如果不是有怨气,以你的聪慧怎会如此胡来!你就是想捣乱对不对?!枉我这么信任你!”
“不是的,姐姐,不是的”
“别叫姐姐!夏家可不收心术不正之人!”
“姐姐你听我解释。”
秦怀柔气得喘息不止,还惊动了屋外小月。
小月进来,吓得不轻,忙上前抚慰自家小姐,也不敢多说。
秦怀柔几欲打人,可见面前的妮子身子柔弱下不去手,穿了一阵才放松语气:“罢了罢了,我且看你如何解释得通!”
第256章夜下黑影
如烟哭丧在地,哽咽间侧目低语:“若要求那折中之法,此商谈则易尔。无奈妹戴罪之身,急于补救。恐折中之道不为少爷所喜,故铤而走险,欲与少爷取更多利来。所以”
“为求更多?那也不能贪得无厌,也不想想,自古以来,商无利不往,两方生意,从未有只许一成之说。”
“为何少爷能做到?”
如此一问,怀柔反而一愣:“何来的此说?相公从未涉及此事。”
“那红楼梦不是少爷所书?交与朱家书坊,由朱家书坊所售。而两方合作,便是少爷独占九成,且分文不出。”
“倒是有此一事。”
“既有先例,恐少爷欲以高利谋此生意。若谈地不如少爷心意,那小妹岂不罪上加罪”
“那你也不能胡来呀!这下可好,本有的生意现在却没了,你让我如何交差?”
一说到此,如烟哭得更厉害:“呜呜呜皆我之罪,待少爷归来,我自请罪去。”
怀柔见之哭得伤心,心也软了,安慰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哭又何用?你也是讨好相公心切,才会好心办了坏事。你我皆是女子,又是姐妹,心意本就想通,你之所想,姐姐感同身受。换做是我,此刻也会铤而走险。罢了罢了,只要无异心便好,我会告诉下人,就说今日商谈是由我主持,妹妹你从未参与过。”
“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此事你休要再主张,一切照我所言。”
怀柔说罢,速速出了禅房,召集家中下人,逐一嘱咐今日之事。
黄昏之后,又日夜深。
扬州府内深夜幔帐灯火不灭,府库院外军车数架停当,偶有马儿嘶鸣,于静夜响彻。
十数兵将往来府库之中,大大小小的宝箱一一上车装箱。
府库临街口,知府大人正与一军装男子搭话,他身后正站着昨日在万宝斋跟随的护卫。
“莫将军,您看大皇子要的东西下官都一一准备齐全。您是否给下官带个话,就说下官近来日子难过,恐有小人纠缠,请大皇子派人来将那祸患除去,也保住扬州水乡的财路不断呀!”
“知府大人,此事大皇子早已听闻。无奈大人您生不逢时,偏生在这个节骨眼惹了麻烦。你也知道,皇上近来遇刺,扬州本就是风雨之际。现今各处都是皇上的眼线,若此刻搞事,大皇子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故此,大皇子劝知府大人还是隐忍的好,如若不然就看大人自己有何本事了。”
“哎!”知府大人叹了口气,“时也运也!下官也是进退两难,哪曾想被个黄毛小子惦记上了。那厮有庸王撑腰,长与之往来,先前又有冤案错判,若他悄然死了,我我也不好向一方百姓交差。”
军装男子不再搭理,眼看车厢装满,便拱手告辞。
这批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从不给个好脸色,见他们走了,知府大人才忍不住抱怨着:“只顾着拿,跟土匪有何的区别?”
一身怨气无处发,便落在身后护卫上。
此人乃大皇子派遣而来,却又不听使唤,只护知府周全,不然夏商那厮早死了。
知府心头越发气恼,指着对方:“还有你!没一点用的东西!站着就跟个木桩似的,说什么都不听,要你何用?”
说罢,一甩衣袖往府库行去。
每有大皇子的人来,府库便要被腾空一次,然后又得想方设法填补空缺。
略显空旷的库房无甚好看的,知府拿了一个锦盒在身,然后便关门离去。
待其行至大街,随口再骂护卫两句。不料前方无人长街尽头忽来一阵阴风,吹得知府全身瑟瑟,再一看风过一人,忽就有了个佝偻的黑影站在前头,如阴间厉鬼,阴气森森。
知府简直不对,不由后退了两步,朝身边护卫道:“去看看是何人?”
护卫先微动,反问了一句:“我是有用没用?”
知府隐约感觉危险,无心他想,怒道:“快去看看!!”
护卫冷笑一声,慢步上前,自有一副高手姿态。
那护卫行出两丈,音乐见黑影身形,便叫到:“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不料前方之人毫不理会,身形一闪化为鬼魅,于夜里留下一串黑影似如消失。
护卫瞳孔微缩,只一招便知对方为培元境高手,有不输自己之实力,立即振作精神准备应敌。
但来者速度太快,护卫尚未摆出架势,消失黑影忽然出现眼前,只见一张枯黄干裂的老脸和闪着幽光的冷漠眼神,淡笑时给人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护卫惊出一身冷汗,急忙侧身,正好擦着对方指甲闪过,却在脸上留下了三道爪印。
“嘶”
护卫猛吸一口凉气,只觉脸侧如火烧,身手一摸,血色泛黑。
“有毒!”
对方下手之狠,绝非寻常角色,护卫知自己遇上大敌,不顾脸上毒伤,反朝黑影扑去。
一时间,黝黑长街爆发出阵阵闷响,炙热气浪一浪超过一浪。
也不知两人混战多久,知府在一边早已肝胆剧烈。
原以为激斗尚且难分,不想战局中忽有一人倒飞而出,似炮弹再砸知府身侧。
知府一看,正是自己的护卫。
那护卫倒地便起,有此意志实属不易,但却抵不住身体崩溃,只起身一瞬就狂喷一口黑血,当时眼前一黑,倒地之后便再也起不来了。
知府见状,惊愕间呛着一口气不敢喘,想起身跑时又见腿脚不听使唤,一丝丝力气都使不出。
这一停顿,那黑影就到了面前,一掌血手就要临门抓来。
若被此人抓住,就是神鬼也难能得救。
知府自知难活,呜呼一声闭眼等死。
但眼前之人的一抓却迟迟未到,在睁眼时却有另一人挡在自己身前。
那来之黑影不是他人,正是寻觅袈裟之草灯。
如今得知袈裟被知府所得,今日就是来取知府性命的。
知府护卫虽有培元境界,但与草灯相比自然少了些火候,不出几十招便殒命当场。
本以为从知府手中取下袈裟如探囊取物,没想到一人死后又来一人。
草灯见了也是火了,杀机更重,怒骂阻拦之人:“想活命就滚开!”
第257章旧案重翻
此一声“滚”出口,却见从天而降之人面容不改,一身挺立置于知府之前,岿然不动,气如山岳,远非先前之人可比。
草灯纵横江湖数十载,一双老眼何其毒辣,只一眼便断出此人武艺惊人,超出自己太多。
这老奸滑见势不妙,当即收手,想着先退再说。
如此果决却也慢了半拍!
不见来人抬手摆势,亦不见声断身动,便又一股蓬勃真气透体而出,黑夜之下亦可见银白之光璀璨天地间,并带着如火焰一样的热浪朝草灯席卷而来。
草灯见了骇然色变,如此功力平生未见。
“难道是大圆满?”
此念一闪,身后气浪扑来。
草灯自诩功力身后,却在这银白真气下形同虚设,当即惨叫一声,身如枯叶被掀翻空中。
但这草灯临战经验丰富,硬是在空中翻腾定身,借助这股无法抗拒的冲力遁入黑暗中不知了行踪。
知府见此,急忙起身,朝面前之人恭敬行礼:“多谢高人相救。不知高人身份,本官日后也好有所报答。”
来者回身,气势不减,不见说话,只拿出一物。
知府看了,再是大惊,跪在地上连连扣头。
此不是他人,正是在朱府救过夏商之龙二。
“我奉皇命来查陆寻一案,皇上要个真相。”
知府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还好自己留有一手。
陆寻之死本早已定案,朝堂内外未曾纠结,但知府隐约感觉此事不会就此罢了。都察院首座一职何其重要?怎能被朝堂内外一番操作就含糊过去?
因此事,知府特意请大能求签批卦,看此事是否了结。
而卦象所现,陆寻之死并未完了,他日此事翻出,若处置不当会有大祸临头。
知府听了深信不疑,求破解之法。
算卦者批言“解铃还需系铃人”,意指陆寻之肉身不可灭去。
故此,知府秘密将陆寻尸首收起,并藏于自家冰窖之中,且用天地至宝菩提子保其肉身不腐。
此事一直是知府心中大石,这陆寻尸首便如烫手山芋,丢之不得,留之碍眼。
许多时日过去,知府渐渐淡忘,不想今日忽然提及,不曾一丝准备。
知府多想解释,龙二却道:“你身为一州之长,朝廷要员离奇殒命,却不求断案,反之欲瞒天过海。你可知你以犯了欺君之罪?”
“大人息怒!且听下官解释。陆大人死于扬州实属意外,不是下官不愿破案,实在都察院首座一职关系重大,下官权力有限,不敢涉足其中,虽有瞒天过海之嫌,却是无奈之举。但下官也有所准备,料定皇上会派钦差大人来查,故已将陆大人之尸首以菩提子温养,以保证起肉身不毁。”
“哦?”龙二略显诧异,“你竟有菩提子这种奇物?倒是个养尸的好物!若你真保住了陆寻,那便是大功一件。那陆寻尸首在何处?”
知府显得为难,但龙二咄咄逼人,也只能回答:“在下官府上。”
“带我去。”
“现在?”
“现在!”
知府带了一路,龙二见之起疑:“知府大人,据我所知,你的宅邸不在此方向吧?”
“大大人,下官还有一处宅子。”
说话间就已到了目的地。
面前宅院不大,又似尘封古朴,不像住人之所。
知府哭丧着脸开了们,龙二见他这一路模样便猜到了许多。
而进门之后还不完,到里面大厅后还有一间地下密室,脂肪刚开门,自内放出流光,不知其中藏有多少宝贝。
知府越发害怕了:“大大大大人,你你你,您里面请。”
龙二冷笑一声:“我来只为陆寻之死。”
得到这话,知府方显心安,然依旧惴惴。
龙二虽之到了地下密室,借着几展油灯,找到密室之中的另一间密室,打开后正是股寒气袭来。
饶是龙二也被惊住了。
这炎炎夏日安能藏住如此冰窖?
进入之后方才明白,原来这里面冰砖之多,厚比城墙,不知废了多少人力物力。而建造之目的自然不是为保存陆寻尸首,只为窖中那些许异域水果!
此番作为,就是皇帝也当不起如此奢侈!
龙二见了心中一冷,此时暂先记下,目光聚集在窖中木棺上。
陆寻尸首果然保存,真是从未想过之事。
龙二看了很是惊喜:“这尸首可有人碰过?”
“只抬入棺中时被人动过,之后便没有碰过。”
“很好!”
龙二赞赏一句,接着便将所有心思的都放在了陆寻尸首上。
龙二一旦专注便忘了时间,他在冰窖中不觉寒冷,但外面的知府却因透门而出的阵阵寒气冻得瑟瑟发抖。
可他不敢动,只能咬牙撑着。
不知过了多时?
龙二才沉着脸从里面出来。
“大人,完了?”
龙二点点头。
“那陆大人的尸体”
“还是安置与此,你先暂时保管。”
一日又过,今便是庸王大寿。
客栈内,春娇昏睡一日,猛然睁眼像是梦到了什么,急忙扯着被褥裹着自己,再低头看自身发现衣衫整齐并无异样,如此方松了口气。
但侧身看枕边,不见夏商,借着翻身起来才见夏商已早早收拾好行装准备去往庸王府。
“解药在桌上,今日你不必跟着,将解药送去江南春吧。”
春娇看桌面,果见一白布小包裹,想要说什么,却听房门一关,夏商先一步走了。
扬州今日热闹,庸王大寿,民间百姓也要沾沾喜气。往来庸王府的马车、娇子更加络绎不绝。
夏商如今也是体面人,打扮一番后也租轿子。
去往庸王府的路上走马观花,悠然自得,很是惬意。
等到得府门前,房间一路车马长队,各家各户的老爷公子纷纷下车步行,在门口呈交请柬,送上贺礼方入内。
夏商看了看自己的请柬,确认无误才慢慢行去。
可打开请柬一看,自请柬内掉出一张胭脂红的小纸来,上有娟秀小字一排“梅园小亭见,我与公子,再无他人。”
见此,夏商方记起当日王妃送帖,走时也说了同样的话。
当时那含情脉脉地眼神可像极了诱人的小妖精!
第258章梅园小亭有会
进宝者多有余,唯夏商空手而来,空手而进。众观者或气恼或讥笑,直问前方何人,如此不懂礼数不知廉耻,王爷大寿不送礼还来道贺,莫不是那些骗吃骗喝的混徒。
先者有问,后者有答:“诸位可还记得庸王入驻扬州时,那送两锦盒的小生?”
想数月前,庸王初到扬州,送礼登门者尤甚今日,进献奇珍者何止千万?偏偏就只记住那白面小生手捧两个锦盒,也不知其中何物,进贡庸王后,庸王反赠其黄金万两,并以家丁白马车架相送,一时还成了段佳话。
那场面记忆犹新,迄今为止,盒中之物在民间都属于秘密,让无数人猜想。
今有人提及当日事,众人便反应过来:“此子莫不是当日增锦盒之人?”
“多半是了!想必那锦盒之物非比寻常,才有今日空手赴宴。”
“那不就是榆林县的夏商吗?此子自从进贡王爷之后,日子便如日中天,短短数月就让崩落家业重回荣光,那五粮液红极一时,必然超出夏家祖上。”
“如此说来,多半是王爷暗中帮衬?”
“由此可见,送礼非坏事,只是要讨得王爷喜欢还真有些犯难。”
几人稀松交谈之际,夏商已入王府和王妃的侍女调笑打趣起来。
今日王府内人多眼杂,王妃恐遗漏了夏商,早早叫侍女来门前等候。
王妃的侍女瑶儿曾遥遥见过几眼,是个年轻却成熟稳重的漂亮姑娘,举止端庄却不失媚态,颇有几分王妃的神韵。
夏商好奇王妃之意,向瑶儿询问:“瑶儿,可知你家夫人为何要单独见我?”
瑶儿含笑只说稍后见了王妃自然就知道。
这妮子口风不松,让夏商不爽,便起了调笑之意:“瑶儿,王妃身边有几个侍女?”
“王妃的衣食住行有二十侍女操度,贴身侍奉者出婢子外还有三人。”
“哦。那为何独独让你来接我呢?”
“嗯?”瑶儿大感疑惑,不明夏商何来此问,“应该是我曾见过公子吧?”
“傻丫头,你哪儿知道主子心中所想?实话告诉你吧。数日前你家王妃亲自送帖来,不是为了请我赴宴,而是与我商谈一件大事!”
瑶儿更好奇了,忙问:“什么大事?”
夏商见之,坏坏一笑,伸手在姑娘腰间一摸:“还不就是把你许配给我的事儿咯。不然你家主子怎偏将你使唤来接我?还不为何让你我多多相处,多多说话而!”
瑶儿虽是婢女,但从小跟着王妃,未曾被男子触碰过半寸。
今日初被男子相拥,又是摸那又痒又羞的纤细腰肢,只觉酥酥麻麻的电流传遍全身,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再听轻薄之人的胡诌之语,更是羞得俏脸通红,额间细汗滚滚而下,薄薄的面皮像是染了层胭脂,水灵灵的,像要滴血,娇羞样儿何其乖巧?
没想瑶儿如此不禁逗,夏商坏心更多,乘着眼下无人,偏头过去凑到丫头的耳边,轻吹口气,引得水晶一样的耳垂晃晃悠悠渐渐染红:“丫头,既然王妃有意,不然咱两去那边花丛里好好谈谈天地,聊聊人生,哥哥再给你上一堂生动的生理课如何?”
虽不知“生动的生理课”是何玩意儿,但孤男寡女钻入花丛谈天说地,想想也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是清纯萝莉,一个是职业司机。
瑶儿哪刹得住夏商开来的车?
几句撩拨就让这妮子魂飞天外,羞得没了力气,身子一软就要倒了,正巧夏商前去抱住:“瑶儿,虽然我有情你有意,但这么直接,我还是有些惶恐的。”
瑶儿泪珠儿在眼中打转,挣脱了夏商,娇羞喊着:“才不是你想的。王妃不过相中你的才华,方欲主动拉拢你。”
“哦,原来是相中了我的才华要主动拉拢呀?”
瑶儿一惊,急忙捂住小嘴,瞪着夏商,良久怒道:“你骗人!你套我话。”
夏商诡笑不语。
瑶儿却急得团团转:“完了完了,这这如何向王妃交代?”
“好了好了,这点小东西你不说我也能猜到,王妃此次见我,真正的原因哪是你这小小婢女能知道的?别胡思乱想了,前面带路吧。”
今日寿宴设于正厅大院,后院梅园却无人问津,是庸王府难得的清静所在。
梅园有一小亭,乃院内赏梅最佳之所,可这炎炎夏日,拿来梅花赏玩,故此小亭倒显得单调了许多。
王妃已在亭内等候多时。
“四面粉纱绫罗帐,随风清扬云卷疏,一盘方圆黑白子,两盏清茶待人尝。夏公子,姗姗迟尔。”
南宫楚心一声紫纱烟云长裙,盘膝端坐蒲团之上,肩上批烟小褂半解,雪白颈肩入坠眼眶,那一抹胭脂彩霞点于云间,明眸闪动见笑意横生,娇俏颦颦,宫装束发,金镶玉饰,小小书生能得王妃如此盛迎当是过了些许。
一笑一语间,南宫楚心持袖指引夏商入座,再唤瑶儿贴身奉茶,待夏商饮茶一闭,才起举手示意看亭中棋局。
原来王妃早有准备,对坐间棋局已半,再看时方知乃前日与王府内同王妃所弈之未完棋局。
王妃含笑,先落一子:“先前与公子下至一半,未曾分晓,我自心中牵挂,日日难忘,还曾请教高人如此扭转此局,多日准备便是要与公子再见分晓呀!”
夏商自知此乃场面话,不语说破,也不多询问,自提子落下。
这一局,夏商志在必得。
对局二人心如局中,局外奉茶之瑶儿却思绪万千。
回想夏商所言种种,再想此时贴身侍奉。
自己小活二十岁,也未曾奉某男子如此,王妃次次教唆与之相会,也不知心里想的是甚?莫不会真要许我与他?
想着,瑶儿两颊一抹飞红,再看身侧入神的男子偷偷撅了小嘴:“生得好看,心却不正,许给他了,迟早被教唆使坏,我才不干哩。”
“哎呀!”
正想间,夏商一声惊呼,棋局纷乱,一时黑白纷飞。
原来瑶儿走神时,不巧将烫手的茶水倒在了夏商手背。
第259章喜欢你
“作死的女婢!”
瑶儿惊恐跪地,扣头不止:“王妃恕罪。”
夏商看自身水渍,简单理理,作状摇头:“无甚大碍,休要吓坏了姑娘。”
南宫楚心怒容稍缓,低语一声:“稍时方与你计较。”
“诶诶诶别计较了。我看这婢女灵性乖巧,偶尔犯错倒显可人,王妃若管教多了失了本真,这伶俐的姑娘便就无甚趣味了。”
夏商说着,便见瑶儿可怜中透着感激的眼神正望着自己。
南宫楚心听罢,好奇看着二人,隐约觉得有些什么,故笑语:“瑶儿,难得夏公子求情,还不谢过?”
瑶儿忙称谢。
南宫楚心看了,又道:“听闻夏公子调教女子颇有一手,无论身边丫鬟,又是家中妻室,就是那女学生皆非凡俗人。我身边的婢子各个笨手笨脚,我也不知如何调教,日后还望夏公子多多来,多多管,看看瑶儿能否变得贴心一些。”
瑶儿起先猜测,现亲眼所见,果真王妃有意撮合,真叫人难办。原先不喜他油腔滑调,老不正经,现在蒙他求情免去处罚,多少承了他的恩,今日可如何相处的好呀?
瑶儿一想,俏脸泛红,那思春模样落在南宫楚心眼中更准了心中所想。
此事告一段落。
瑶儿犯错之后更显小心谨慎,只可惜一盘棋再摆下来就少了那分意境。
不过棋局过半,结局也基本定型。
南宫楚心自然看得出夏商处处留手,偏偏局势依然只能苦苦支撑。
此便是叫人心惊之处,且看这少年年纪轻轻,究竟棋力到底如何?若下棋如此,智谋韬略是否亦如棋力?如此看来,这小子是越发深不可测。
南宫楚心含笑举杯,示意再饮一杯。
夏商共举,一饮又闭。
届时外边传来吵闹,好似是寿宴开始,宾客落座了。
“王妃,我是否该”
夏商欲走,又被王妃拦下:“诶,公子不必理那些凡夫俗子的应酬。今日我早与王爷说过,这一方小亭内,便是你我二人的小天地。”
言罢一笑,媚态纵生。
这王妃三番五次接近,且仪态万千,风情之中自带引诱意味,总给人不详之感。
夏商又不缺女人,何须被这带刺玫瑰给扎一身?就持着身份,谦让道:“如此不妥,王妃之尊怎能与男子独处久了?若王爷知晓,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
南宫楚心拂袖而起,盈盈上前,小手轻握夏商袖摆,迎上前,柔声道:“公子忘了当日赠王爷之物?当日公子曾言要王爷带那绿帽五载,方可戴那白帽五十载。如今王爷听信公子所言,自把绿帽戴在顶上,哪里会管你我私会?倒是公子为何当日有那气度,今日却变得畏首畏尾了?”
这女人好生厉害,仪态千千,柔情万种,言语之间说变就变,哪知她下一刻又是怎的脸色来?
饶是夏商,亦在此忽近忽远间有些意动,好在那十余载职场纵横练就了一身不俗定力。
既要演戏,那便演吧。
夏商见南宫楚心越靠越近,便顺手揽其细柔柳腰,顺势其下,又抚温软丰臀,才知此臀丰腴,双掌亦不得控,但香滑之感,尤甚新棉,一掌之下满满温暖,叫人触之不忘,不愿松手。
“王妃,您再此番纵容,倒是美了我,亏了您,这生意不好做,易吃亏的。”
南宫楚心听出夏商话中调笑之意,不禁脸染红霞,急急退了几步,悄悄负手摸那大手紧握之所在,劲道尚存,余温仍有。
这老司机手法了得,不想任其摸了还这般舒服。
一想,南宫楚心也不免羞涩,这番红润不是故作姿态,乃由心而发。
一边瑶儿看着,满面透红,她跟王妃多年,还是头一遭见王妃流露如此娇媚,便是那王爷也从未享受过这样的风情。
正疑虑,忽听王妃开口:“取些酒水来。”
“王妃,您不是不喝酒的?”
“休要废话,速速去也!”
瑶儿不懂,夏商却明白,不知王妃故意支走她予以何为?
王妃所愿迟迟不说,夏商索性自述猜测:“王妃,您几番接近,是否想以这一抹风情将夏某栓于你的战船?若真如此,王妃可打消了念头,一来王妃所付代价过大,二来夏某也不是能被此动容的人。”
南宫楚心不想夏商能有此说,不由得秀眉轻皱,莫名窝火,坐回位子气势便以不同:“你以为我是那些俗不可耐的风情女人?”
夏商被此无名火气搞得有些懵:“这这那王妃为何邀约今日?”
“你就这么在乎这个?”
夏商挠头:“王妃不说,我老去想。”
南宫楚心听了,莫名地掩嘴痴笑,媚眼一抛,投向夏商,又轻摇纤纤玉指:“你凑过来,我告诉你。”
一汪秋水闪动,恰似梅园独芳。
这女人,真是个妖精,夏商也猜不透她心思,只能依言靠了过去。
梅园之外,宴席已开,宾客落座,酒菜齐备,然此宾客众喜道贺之时,唐唐王爷却在这梅园空墙处看着院内小亭幔帐下越靠越近的两个身影,一时无话,不知所想。
只有几枝出墙梅枝被生生折断,落在地上无人问津。
再看此梅园一角,小亭内轻风带香,四周粉纱轻拂遮脸,总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知合适,蒲团上端坐的女子已为侧卧,紫纱裙摆下的美腿若隐若现,依稀记得当时抚摸时的温软如玉,还有支小手勾着,那女人总嫌距离不够,撅着小嘴,柔声细语。
“过来,你再过来一点。”
“嗯不够嘛,你再过来点。”
“你不过来,我就不告诉你了。”
两人之隔,不足一尺,夏商鼻息满是此女体香,衣衫下的淡淡温情也触之可及,这距离已经危险极了!
“王妃,你若再不说,我便不听了!”
王妃一笑,忽来的环臂一扑,一把抱着夏商的脖子,将其抱在了自己怀中,一时间香玉温润,芬芳万千,只听得耳边女声如春风拂面,香暖如泉:“我喜欢你。”
第260章人工呼吸
饶是夏商数十载风雨,却也被这一声“喜欢”惊得痴妄不语,想以王妃之尊,妇人之德,却如此直接不想避嫌,这普天下之女,怕也难找第二人能有如此胆魄。
此时心惊,却忘了身下婀娜娇躯,这紧紧环抱住夏商脖子的双手如清泉清凉,再看眼前之景,如玫瑰花瓣的两撇香唇沁着水露,稍稍一啄,便能尝尽芳香。
如今美色在怀,夏商思绪迢迢,纵有君子心,亦难君子行。
正想如何处置当下,却又被微张红唇吸引,自己尚未决断,忽见那红唇迎上,一方贝齿微张,如鱼儿捕食,一下便叼住了夏商下唇。
这哪里是个二十四五的妇人,真是个初降之婴儿,触之温润,唇齿留香,让夏商如痴如醉。
这天下何来的圣人?
如此景致,夏商又怎能自持?
这香唇送上,恍若魂被吸走,一点点力气和一丝丝清明也弃之脑后,反身扑倒侧卧,顺手将香玉揽入怀中,再解那薄薄衣带,纺纱披肩随风滑落,本就若隐若现的香肩玉臂此刻便已完完全全暴露出来,真可谓滑一分似冰,柔一分似雪,透心的清凉触感恍若能窥见其内心孤寞。
这一时上下其手,身侧女人亦忘乎所以,眼看这一层裹身长裙就要被胡乱撕去,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娇叱:“大胆匪徒,我跟你拼了!”
紧随声音,夏商后脑一阵剧痛,又闻酒香四溢,后背湿了一身。
夏商捂着头,回头去看,才见瑶儿一脸惊恐,正要去抓桌上棋盘,地上又是一遍碎瓷,酒液点点。
原来是瑶儿取来酒水,回来正看见夏商对王妃动手动脚,眼看王妃就要被这厮脱个精光,这小丫鬟惊恐交加,顺手就将酒壶招呼给了夏商。
这小妮子没见过如此大胆的男人,在王府内轻薄王妃,这简直是要翻天了!
南宫楚心连声唤住:“不可!”
听王妃话,瑶儿才止住动作,但惊愕震怒不减,攥紧拳头,义愤填膺:“王妃,我这就去告诉王爷!”
“休得胡言!”
“可是”
“方才并非你所想,是我忽感胸闷,气喘难平,那是夏公子在给我治病。若是晚了几分,那真是不敢细想。”
瑶儿大大的不解:“治病?天下还有这样治病的?就算治病,也不该嘴对嘴,他他还脱王妃衣裳。”
“这”王妃亦不知如何解释,她也不曾想瑶儿回来得这么快。
夏商后脑还在作痛,真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明明是你家王妃勾引老子,反把老子当成贼人打一顿。
但这些非关键,解释清楚方才重要。
“瑶儿,这你就不懂了。我这是在给王妃作人工呼吸,这是源自西方的急救手段,是很有效果的。脱王妃衣裳是要让王妃血脉通畅,不能让衣裳阻塞皮肤气孔,这些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要不以后我教你。”
瑶儿毕竟年轻,见王妃解释,又听夏商那些听不懂的话,一时间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俏脸一红:“才不跟你学。”
说完又看向王妃:“王妃,您现在感觉如何?”
“本就好些了,被你这一惊一乍的模样吓得又有些胸闷。还不给夏公子道歉?”
瑶儿不大愿意,却也无可奈何,在夏商面前低着头,弱弱地说了声:“夏公子恕罪。”
夏商未答,南宫楚心不耐挥手:“去拿些膏药给夏公子敷上。”
“是。”瑶儿领命又去了。
现下小亭内又独剩夏商与王妃二人。
小小插曲后,先前那迷乱放纵的情愫再也找不回来。
夏商也暗骂自己少了些定力,在这也不想多呆,再度欲走。
南宫楚心哪里肯让,再起身,再抓住夏商手臂,模样和先前一般无二。
但夏商不愿再有先前一幕,甩开对方小手问道:“王妃是嫌我未被开瓢,准备再让那丫鬟砸一酒壶?”
“戚!”南宫楚心啐了一口,不甘示弱地回瞪夏商,“就这般,你就怕我了?”
“你是王妃,我不过草民一介。况且你为妇者,我为夫者,不合适!”
“可笑!你那些花花肠子我岂不知?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平常,我不在乎,你妻妾亦不在乎,何况你更加的不在乎。你此刻闪躲,不就是怕我王妃身份,怕被王爷知晓?”
不得不说,夏商还真有此担忧。
“你先坐下,我慢慢与你说来。”
夏商看了看对方,心下也好奇,不知对方因何看中自己,还是别有目的?
小亭地上虽显狼藉,两张蒲团却尚可坐人。如今二人重新对坐,这之间却不免多生暧昧。
“你说吧。”夏商低声说着。
“我已说过,该你了。”
夏商不知这女人哪来的意思:“你说了什么?”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那我还是告辞吧。”
“你什么意思?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是不是不信我?”
“王妃,你别开玩笑了。你贵为王妃”
“是!是我贵为王妃!但那又怎样?”南宫楚心打断夏商,情绪稍显激动起来,“难道王妃就不该有喜欢的人?”
“那庸王?”
“我不喜欢他!”
“但你也已嫁给他了。你在王府内如此大张旗鼓的说喜欢别的男人,就不怕被他知道?”
“他?一无是处的庸人而已!要不是我,他不知死了多少次了!不是我怕他,是他怕我!这王府上下,我说一,他绝不敢说二,我喜欢谁,他更不敢多管闲事!我与他名为夫妻,却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他跟我不过各取所需,我需要他王爷的名号,他需要我为其出谋划策。就这么简单。我喜欢你有错吗?”
这一番话着实让夏商意外,但
“我与王妃知交不深,王妃为何偏偏喜欢我?”
“生得好看,腹有文章。我楚心不曾服人,就服公子的文韬武略。”
“文韬武略?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文韬武略。”
“公子才是天下间独一的大智若愚者,我便就喜欢公子这份玩世不恭,那有怎样?我楚心不曾喜欢过人,但喜欢上的不论是谁,都要抢过来。所以,今夜你不准走。”
第261章一曲琴音谁人懂
说话间,南宫楚心前倾娇躯,抓住夏商手来,那尚未系好的腰带再度滑落,胸前衣裙半解半开,一抹风情呼之欲出。
此真是个特立独行的女人,所言所行不同他人。
偏却落入夏商这亦不同他人的男人身上。
夏商喜柔不喜刚,南宫楚心此番咄咄逼人反让夏商感觉不爽,便推开那手,淡漠回应:“诚如王妃所言,喜不喜欢乃个人之事,留与不留也是个人之事。王妃虽然美若天仙,却不及我家中妻室感情深厚,与王妃畅谈尚可,该归家时也该归家,纵是山野花香遍地,我也只为赏玩家院里独秀一枝。”
说出此话,本以为南宫楚心当心生火起,再行纠缠,不料对方听了反倒连连点头:“不枉我喜欢一场,此言不失君子之风。但这么说来,此刻我与你妻室比来还不足了?”
“非此刻,乃永远。”
这方南宫楚心就坐不住了:“你说我永远都比不上你的妻子?!你你你好得很!倒是说说,我究竟缺点什么?是身世?是相貌?是才艺?是智谋?”
“身世、相貌、才艺、智谋,王妃皆不输我发妻,唯少了日日夜夜积累下的情重。”
南宫楚心乃绝顶聪慧之人,早知夏商是重情重义之人,自己与他不过只言片语,如何比得上他与发妻日日恩爱?
想来不由得眼神一暗,或许真是未曾爱过他人,今日情感出口,便就乱了方寸。
眼看桌面棋盘已乱,盘上棋局胜负未分,但盘下棋局却下得极臭,倒是小看了这男人的定力。
“哎!”南宫楚心幽幽一叹,自是披上衣襟,系上腰带,“公子勿怪,今日是楚心失态了。”
说话间,小亭粉纱帘子掀起,瑶儿带着膏药回来。此见二人相对而坐体态正常,方显心安。也不知为何,先前见二人口口相对,拉扯不清时,有一些惊怒也有一些醋意。
王妃挥手:“你在此为公子施药,我去去便回。”
说罢起身对夏商施礼:“公子稍后。”
王妃走后,瑶儿扑红着小脸到了夏商跟前,柔声道:“公子恕罪,先前是瑶儿之过。”
“无妨无妨。”
“公子哪里伤的?瑶儿给公子敷药。”
夏商大概指了指,瑶儿看了更是自责,动作很轻,生怕在弄疼了对方。
如此过了一会儿,王妃重回厅中,却带来了一架古琴。
“先前胸闷,多亏了公子。楚心便抚琴一曲以供赏析,又作感恩。”
瑶儿在身后给夏商擦残余酒水,见了王妃惊喜交加,小声与夏商道:“公子好福气,王妃可从未对男子弹过一声,就是王爷也不曾听得。”
见南宫楚心置琴于棋盘上,稍作调整,再柔柔看夏商一眼,便拨弄琴弦,荡起了琴音。
这琴音优美,绝非一日之功,虽无名家之意,但也探出了心境。声声弦动,似落花流水情,眉眼低垂时,便如这满园枯梅折纸却无一花展演的落寞。此琴非乐乃说,如耳畔细语声,如深夜空房泣,好似恨不得将一起苦情的话儿都道与夏商听,这一生高贵,一世聪慧,终抵不过空荡荡的心,也是需要光的。
夏商明白,对方这一曲琴音是在道歉,为先前的无理纠缠而表示歉意,又在哭诉自己表面风光暗里孤独的无奈。
后琴音一转,抚琴之人便又唱腔起来。
而唱的是:“仙袂乍飘兮,闻麝兰之馥郁,荷衣欲动兮,听环佩之铿锵。
靥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
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珠翠之辉辉兮,满额鹅黄。
出没花间兮,宜嗔宜喜徘徊池上兮,若飞若扬。
蛾眉颦笑兮,将言而未语,莲步乍移兮,待止而欲行。
羡彼之良质兮,冰清玉润羡彼之华服兮,闪灼文章。
爱彼之貌容兮,香培玉琢美彼之态度兮,凤翥龙翔。”
那不正是红楼梦中宝玉入梦警幻仙时那一曲唱调?
不曾想这南宫楚心亦是有心之人,竟给这苍白曲词附上调子,这一唱,真唱得婉转动人,有合那幻梦似真的意境。
只待这一曲唱罢,饶是瑶儿也不禁拍手叫绝,直呼:“唱得真好。”
“好也罢,坏也罢。无人明白又有何用呢?今日事闭,你带公子去席间就坐吧。”
言罢之后,难免显出神伤,此为王妃,却也有几分可怜。
再说夏商被瑶儿送至席间,只见酒席已过半。
众目睽睽下,夏商又直接进入内堂,到了头桌之前。
庸王和知府以及众扬州大佬正喝得酣畅,那一桌之中却始终剩有一位,先不知为谁人所留,想来该是非常人家。
现一眉清目秀的小子过来,瑶儿对王爷道:“夫人命奴婢将公子送来。”
庸王酩酊醉意,指着旁边:“既然来了,那便入座吧。”
夏商落座,引得许多议论。
王爷留座,只给此一人,这未免也太大的面子了吧?
夏商过来,就只知府神色有变,笑容之间隐含一丝冷意,落在夏商眼中也知换来夏商一声冷笑。
这厮活不活得过今日还看他的造化了!
“夏小生!怎么是你?”
同桌之上忽来一熟悉的声音,身侧花白老者不正是卓不凡卓先生吗?
“卓老先生!”
夏商大喜,忙举起酒杯。
“小青山一别,老先生安好啊?”
“好着哩!”卓先生也是畅怀不已,“没想到此人人觊觎的空座竟是王爷单独留给你的!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凭夏小生的本事,得到王爷赏识也是理所应当的。”
夏商哈哈一笑:“卓老先生混得也不错嘛!”
“哈哈哈!来来来,先干了这一杯。”
一老一少不顾众人疑惑大肆喝酒,一连三杯之后方有所缓和。
卓老先生陷入了思旧中,举着酒杯要想当日小青山狂风寨时,真是感触良多。
“不知那月姑娘如何?”
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夏商也有些感触:“是呀,不知她今又在何处?”
第262章摊牌
除夏商落座时的片言之语,而后桌上气氛似乎变得沉闷起来。
一来王爷似有心事,喝酒时闷闷不乐,左言右他。
二来知府表情沉闷,总觉有几分不悦和冷漠。
三来这年轻小子据说乃商子,区区商子如何能得王爷这般器重让人不解。
正值酒酣时,屋外风云突变,不知何处妖风袭来,吹得飞沙走石,尘土漫天。
宴席中居室内而坐者尚好,客居于外者则糟了大罪。大风一卷,美酒佳肴尽皆食不得,还有沙尘遮目闭耳,难受至极。很快就有宾客离席,接着众人纷纷散去。
今日天变也属无奈,屋外宾客即走,屋内亦有人相随。
好在宴席已经过半,时停时走也是正常。
眼看宾客匆匆而去,王府内纷杂渐缓。
同桌者皆知王爷兴致不高,也有人拱手离去,庸王也不留客只等众人随己心愿。
忽见知府起身,拱手也要告辞,不料微醺王爷拉着知府不让他走,只说:“今日还有一事与你二人当面说清。”
庸王口中的二人,一指知府,二所指为夏商。
王爷此话让夏商与知府二人皆惊,但片刻之后就回复了平静。
席间再无他人,王爷见两人安坐后才说道:“据本王所想,两位恐怕有些误会。知府大人虽抄你家业,那也是按律行事,上有朝廷为证。夏公子若嫉恨知府实属不该。然先前又有冤案一桩,乃知府受小人蒙蔽,如今冤案改判,夏公子沉冤昭雪,也该是大圆满之事。所以,本王觉得你二人应该是缘非怨。知府大人担心夏公子来求本王上奏,故不惜数万金以宝贝袈裟所赠。希望本王能化解你二人之间的误会。既然你二人都在,那本王愿意当这个和事佬,希望你二人握手言和,过往之事不要再提。如何?”
夏商听了,侧目一看知府脸色,言下之意是知府主动言和。不论真假,以知府身份主动示弱,倒也是意料之外的事。
知府也看着夏商,此时和颜悦色:“夏公子,以前你我多有误会,今日一杯酒忘了如何?为表诚意,本官先干了。”
说罢,知府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再看夏商,沉默不语,嘴角冷笑若有若无。
王爷看了,亲自斟酒一杯,送与夏商:“本王亲自为夏公子斟酒,多少给本王一分薄面。”
王爷亲自斟酒,夏商稍作犹豫还是接了过来,待到举杯将饮时,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巨响,连带所在的屋子都震了一震。
这一震来得突然,王爷连忙起身跑到门口,朝家丁喝到:“去看看出了何事?”
片刻有人回报,说是府库遭贼,其贼功夫高强,与王府高手对打之中,竟一拳击垮了府库。
王爷问询大惊,他身为王爷,纵使无能,亦不见又贼人入室行窃,更值这光天化日之下,如何能不叫人气愤?
“两位稍后,本王亲自去看看。”
此言寻常,夏商听来却大为惊讶。
这王爷听闻高手行来,不是仓皇躲避,却要主动去看,于以往的懦弱相比,今日之行反倒截然不同。
此事夏商倒也没装入心中,倒是面前这知府大人到底意欲何为,才是夏商所关心的。
房中无人,知府又不会武功,夏商自是沉稳淡定得多。
先是看他一眼,再将酒杯放下,然后问道:“知府大人,您是真想和解还是另有多图?”
知府对夏商知之甚少,之间他此刻从容态度不似十八少年所能拥有,面相虽是年轻,但气度却给人深不可测之感,就算知府也不禁色变,气势不禁也弱了许多。
知府不敢与之对视,讪讪笑道:“先前王爷已说得清楚,你我之间确实是有些误会。抄家之事本官不过是秉公执法,而后”
“好个秉公执法!”夏商低声打断,“我倒要问问,从我夏家劫掠所得财物,有多少上交朝廷,又有多少被你中饱私囊?”
“夏公子,你可不要听信谣言”
“你自不必解释,我也不必解释,你我皆是心知肚明。”
“一杯酒便要化解灭门之仇,知府大人,账不是这样算的吧?”
夏商语言轻佻,明摆着是无法化解的仇怨。知府也是明白人,眼看和解不得,当下变得狠戾起来:“小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官乃堂堂一州之长,跟我斗便是自寻死路!”
“是吗?既然知府大人如此有信心,为何来王府求援?前日在万宝斋见知府大人身侧还有高手保护,今日却不见那高手在,想必是遇到了凶险,方知我夏商手段了吧?”
“手段?”知府心中一惊,观此子神色,难不成前夜遇袭是此子所出?
不知为何,见到夏商深色,知府自觉有种深陷泥潭之感。
见知府不语,夏商又说:“可知今日王府遇袭,那贼人为何而来?”
“你什么意思?”
“可还记得那袈裟?”
“袈裟如何?”
“今日你我把话摊开,想来你若离去,必将竭尽所能置我于死地。那我索性便把一切都告知于你,且让你今日死得明白。”夏商说着,自饮一杯,只见知府脸色逐渐惨淡,倒让他有了一分成就感,“我要杀你,实则轻而易举。只是想要你身败名裂,又要父母沉冤昭雪却有些棘手。多日筹划,今日收,且看你这瓮中之鳖如何自救。”
“王府之内,你敢杀我?”
“知府大人,您明知金线袈裟乃都察院叛徒笑面虎觊觎之物,却将其赠与王爷,害王爷蒙难。就算我不杀你,王爷焉能饶你?”
“什么笑面虎?我不知道!”
“此事由你跟王爷说去。看他信还是不信?我为引你入套,先诱王爷信佛,教你亦佛礼相赠,又布置金线袈裟给你,你便以为投其所好以求王爷高兴,便能借王爷之口与我言和。你却不知那袈裟乃凶物,得其者当有大难临头。此事王爷必然与你计较。
前日,你在扬州城通汇街老宅已经暴露,此刻估计将有一场大火,将你那地下密室烧出世人前,且看你的金山宝库如何在天下百姓面前交代。又看看大皇子能否保得住你!”
第263章大仇得报
一听此话,知府先写跌倒:“不可能,你是如何得知的?那位大人不可能与你勾结!”
“那位大人?”
夏商轻咦一声,或许是纰漏所在。不过不要紧,夏商继续:“这扬州千万乞丐如今皆掌控在手,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线之内。你若一直不去宝库尚且好说,一旦去了我便知晓位置。我倒想看看,里面是否有多少金银,让百姓都知道你贪物了多少税款!还有,不知我拖县令增与你的夜明珠何在?是否置于宝库之中?”
两月前,夏商示弱,故意增夜明珠一枚以安知府之心。
知府对此事久久不忘,只因那夜明珠乃极品宝贝,不仅大如拳头,且内有游龙,乃不世之珍品。知府得之,爱不释手,日日把玩,如今确实赞置于宝库之中。
如今听夏商一问,知府方才觉得事情不对,狐疑问道:“这又怎样?”
“你想我一介小商,哪里来的如此至宝?此乃皇宫之内有名至宝夜游尊,曾为太后贴身之物。今南蛮祸乱甚多,皇上不欲镇压,着千万珠宝黄金相赠蛮王,这夜游尊就是其中最为珍贵的宝物之一。正巧那进宝队伍途径扬州,我便遣人悄悄偷来了。你说若从你宝库中查出有此物,这又是什么罪名?”
“你说什么?!”知府惊得险些咬了舌头,“那夜明珠是是是是是皇宫至宝!”
“知府大人,由我来看,眼下你只有在此将我杀了,否则一旦出了王府们,你我相见便不是这般体面了。”
“夏商!你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你我皆是明白人。若我还是当初那的纨绔子弟,你得知我还活着,我又无还手之力,那时你怕是比这更绝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现在你我之间不过成败亡尔,谁又能说谁更绝呢?”
不曾想夏商隐而不发竟背地里做了这许多准备!知府自知十死无生,怒从心头起,反冷笑道:“小子,你以为你就能高枕无忧?那陆寻之死我早怀疑与你有关,今有上差奉皇命彻查陆寻一案,你必然脱不开干系。”
提到陆寻之死,夏商陡然一惊。
这许多时日中,唯陆寻之死让夏商不能忘怀。柳庄时,皇上曾言要求彻查陆寻之死,夏商草草应答,不曾作为。但自那之后,夏商便隐隐察觉陆寻之死非同寻常,皇上不会善罢甘休,就怕有一日会查到自己头上。
知府所言,正提到夏商心病所出,虽然心惊,但案子要翻也非寻常。
所以夏商故作沉着,不予回应。
知府见了,反更是笃定,冷笑不减,继续说着:“或许你不相信。你可知我那宝库之中还有一要害之物,乃是陆寻尸首。今有上差亲自调查,其手段之高明你定无所遁形。杀害都察院首座,如此罪名,就算朝廷不杀你,广布江湖的京门十二司门徒也不会与你善罢甘休。就算本官死了,也要看你以后生不如死,哈哈哈哈”
这厮狂笑真是刺耳之极!
夏商脸色一变,一拍桌子,探身就抓住了知府的脖子。体内怪力涌现,一把将知府举在了半空:“我虽千般算计,要你身败名裂,不想在这事成之际,终忍不住想亲自取你首级,一泄心头之恨!你说,我是杀你还是不杀你?!”
“姓夏的!被本官猜中,你你你是恼羞成怒了吧!你要杀便杀,本官在黄泉路上等你!”
今世继承“夏商”之名,便为夏家而活,虽未亲眼见证父母之死,家族灭亡,但血海深仇亦感同身受,这份痛是越见家业繁荣越发真切。今世虽竭尽全力给予妻子关怀,却无力弥补上一世未尽之孝,今若父母尚在,只怕这日子当更加美满吧?
不管现在如何,夏商这一世总是有所遗憾,而这一切都是此人所赐。
一念之间,夏商恨意上涌,原以为要见他胜败名裂,生不如死方能消得心头之恨,却没想到此刻将仇人高悬于空,控生死于己之手的感觉如此之爽,瞬间脑中一热,还管那些谋划布局作甚?还管杀他之后麻烦种种作甚?
此一时扬天怒吼:“虽未谋面,但我认你二老为父母!爹,娘!孩儿为你们报仇了!”
只见夏商面目狰狞,赤红双眼,知府看得肝胆俱裂:“不”
求饶之话将要出口,却又一声骨碎之声传来,那知府连一声惨叫都不曾发出,脑袋无力下垂,除嘴角点点血迹外,亦如常人,却再睁不开眼了。
“啊!”
夏商抓住知府还未脱手,屋外传来一声惊呼,原来是王妃女婢瑶儿途经此地,不巧正看见夏商行凶瞬间。
瑶儿何曾想夏公子能随意杀人?而所杀之人还是扬州知府!朝廷二品大员!
此刻瑶儿呆愣当场,惊恐不知所错,实在不敢相信在小亭中温文尔雅又带有一丝色色的夏公子会是凶徒!
也幸好只有瑶儿在场,外面贼人闹得厉害,整个王府乱做一团,根本不知厅中发生的一切。
瑶儿呆愣稍许,回神之后本能地像要尖声呼救,夏商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一步,上去就将瑶儿抓入怀中,紧捂她的小嘴。
瑶儿如那虎口羊羔,吓得是回归天外,除瑟瑟发抖外不知当如何?
杀知府乃一时冲动,如今被人发现还真是麻烦。如何了结?杀她倒是轻松干净,但哪下的去手?
“丫头,你我也算相识一场,今日之事你全当没有发现。你若答应,我就放了你。”
说罢,夏商松手,不了这妮子脑子一根筋,张口便道:“我我我我要告诉王妃!”
夏商吓了一跳,赶紧再将她捂上:“你找死!若敢传出去,我杀你灭口信不信?”
小妮子吓懵了,闪着泪光接连点头。
夏商再松手,再问:“今日你可还看见了什么?”
瑶儿一再犹豫,看夏商穷凶极恶的模样怕得不行,摇头称一无所知。
但夏商并不放心,问她:“你为何要告诉王妃?”
“因为瑶儿是王妃的人。”
夏商想了想:“那你做我的人吧。”
第264章可爱的姑娘
“做什么?”瑶儿有些慌。
恰逢夏商眼神坏坏似有动作。不料夏商不再多说,伸手一抓,只听“嘶啦”一声脆响,瑶儿的衣裳竟被撕了个粉碎,那些该看的不该看的全暴露出来。瑶儿吓得丢了魂儿,弱弱地哭着用手去挡,挡住了上头挡不住下头,只见那一双贼眼直勾勾地看着,那眼神好像吃人的老虎。
“呜呜呜救命救命”
弱弱的声音跟屋外的的杂乱比起来不值一提,根本无人知晓。
惊魂稳定时,单薄身子又被大力揽入坏蛋怀中,一双大手游走水嫩肌肤之上,粗鲁莽撞,丝毫不动怜香惜玉,直把瑶儿身子的要命之处搓揉得生生发痛。
瑶儿根本不知夏商为何如此,脑中一片空白。这一身娇柔别说男人,就是瑶儿自己也不曾如此毫不避讳地触碰过,那感觉除痛处之外倒也又那意犹未尽之感,如蚂蚁钻进心窝,又痒又痛,好不难受。
待到瑶儿被搓揉得面红耳赤,忘了哭泣时,那作怪的双手才算停下。
“你你你要瑶儿羞死去吗?我我我我不若死了的好!”
话刚说完,那坏蛋又是低头吻来,小嘴不曾反应,被叼个正着。
这一吻,直把小妮子吻得七窍升天,天昏地暗,晕晕乎乎间怕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被夏商忽如其来的一搞,瑶儿浑身都没了力气,靠在夏商怀里,吸着浓浓地男子气,迷离不知所在。
“好了,看也看了,摸也摸了,亲也亲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哈?”瑶儿在夏商怀里娇喘着,尚不知话中之意。
“你若将此事告诉他人,害了未来夫君,那你以后就是不忠不义,还要当一辈子的寡妇。”
“哪有你这样的坏人?!”瑶儿没力气,想打想骂都使不上劲儿,只有任这厮胡作非为。
“如今你我已有了肌肤之亲,我坏也好,恶也罢,那又能如何?”
“难道难道这辈子真的”瑶儿一想,委屈得要命,一时间泪雨婆娑下,哭得肝肠断。
夏商无奈,此关系生命,若不能堵住这丫头的口,怕是后患无穷。见她哭个没玩,夏商也没心思安慰,当下应赶紧离开现场,于是转身就走,准备出得王府。
没想夏商刚动,后面瑶儿一把将他抓住:“你别走正门,我我带你走便是。”
夏商大感诧异,看着瑶儿嘴角带着一丝调笑。
瑶儿哭声渐淡,见夏商笑中有话不觉娇羞,低头拉着大手从偏厅离开,绕道后院,又几经辗转,最后从王府杂役所出小门离开。
好在瑶儿指路,一路不见任何风吹草动,待出了王府,到了梅花街,夏商才向瑶儿道谢。
眼看夏商要走,瑶儿竟生出一丝不舍来,挥着小手遥遥相望:“你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莫要被官府抓住,瑶儿瑶儿不想当寡妇。”
小妮子说得动情,夏商听了噗嗤一笑,好在未被小妮子看到。
这么一想,古代的女人也真是傻得可爱,傻得让人爱。
而此刻王府府库所在处早已乱作一团,不仅匪人来势汹汹,非等闲之辈,又有狂风呼啸,飞沙走石,混乱之中更是分不清敌我。
打斗许久,却不见匪人面貌,然王府高手死伤无数,更有府库被毁,无数宝贝尽皆埋于沙土之下,里面不乏王爷心爱之物,见此情形,在众高手保护之下的的王爷怒火滔天,却无从发泄。
如此动乱,王妃也问询赶来,隔着十丈,于王爷身侧远观。
只见前方风沙漫天处,浑噩不见人形,却有一黑影穿梭其中,行若鬼魅,但真气流转之强,骇人听闻,荡漾之间,白雾朦胧,饶是隔着十丈依旧感觉热浪翻滚。
王爷自京城带来的高手家将数十,其中钻研武学的行家不在少数。今日不知哪来的高手大能,一战之下竟杀了个七七,连对手面貌都不见得。
“究竟何人?所为何事?能在此如此大胆,必然有所能耐。最好能问清对方,他对府库意有所图,就给他想要之物,打发就是了。”
“我堂堂王侯,竟要对一匪人示弱?”
“此人武功之高,非比寻常,还是”
“还是什么?!”王爷忽来怒火,对南宫楚心吼,“本王处处顺你心意!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谁知一个匪患都解决不了!这诸多忍让,本王如何咽得下?你不是有许多高手?今在何处?还不让他们去将匪人擒住!”
王爷从未如此,这般嘶吼倒让南宫楚心一惊,但脸色瞬间冷下来:“你嚷嚷作甚?!若非本宫替你撑着,你早死不知多少次了!你真有本事便自己想办法,让这匪人将你的王府拆了去!你我从此一拍两散!若不敢,便立刻叫手下人都住手,问清来人用意,然后给他想要之物!”
说罢,南宫楚心拂袖而去,不再回看。
庸王沉默,见那战局纷纷,家将死伤无数,又不见南宫楚心出手帮助,心中愤恨,止不住心在滴血。
但又能如何?
沉默之后,庸王攥紧拳头,自上前几步,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众家将一听,皆是如蒙大赦,各自飞退散开,战局为之一顿。
前方尘土渐散,朦胧中显出一老者,身形佝偻,形如枯柴,不是草灯还能是谁?
庸王见他不禁瞳孔一缩,从未见杀气如此重之人,如鬼魅一般,不见半分生机。
如此,庸王亦咬牙上前,拱手询问:“前辈乃高人,为何行盗匪之事?”
草灯冷眼一扫:“我只要一物,若想活命,就交出来!”
“何物?”
“金线袈裟!”
“金线袈裟?”
“知府所赠的那件!”
王爷疑惑,此人如此周章,就为此物?眼下非顾忌时候,便着人道:“将金线袈裟找来!”
此为皆大欢喜之计,忙有数人上前,在府库残堆里总算找出了金线袈裟。
草灯见之欣喜若狂,抢入手中一看,不禁脸色大变,咬牙切齿:“这便是我要的金线袈裟?放你的屁!”
瞬时,草灯将袈裟抛入空中,体内真气一抖,半空中袈裟化作寸寸飞花。
第265章如烟心意
草灯如此举动引来庸王大惊,若此人再行祸事,不知要闹出什么动静来?忙道:“前辈,为何发怒?这真是知府所献之物!”
“真的?”草灯虽是愤怒,但心智清醒,料定庸王不会在此事上有所隐瞒,因为庸王绝不知道袈裟上的秘密,犯不着在此事上惹怒自己。
“千真万确。知府正在府内,前辈可亲自去对峙。”
“知府也在?如此甚好!带路!”
话至此,一行人急往正厅去。可到了正厅才看见知府尸首倒在殿内,已是死了有些时候。
众人大惊,堂堂知府竟被人杀了!此事传开必引来轩然大波。
最要紧的是证人死了,庸王不知如何解释,看着草灯面露难色:“这”
庸王不必解释,草灯心里也已猜到了结果,低声自语:“姓夏的小鬼,老夫说过要取你性命的!”
“前辈,您说什么?”
庸王没听清,草灯也不解释,忽化作一阵妖风,踏上王府墙院飞速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此时,夏商已踏上了回榆林县的马车。
今日杀了知府,筹谋许久的大仇终于得报,夏商却没有时间欢喜。
不可否认,夏商那冲冠一怒却是有被知府激怒的意思,但知府死前所言依旧如鲠在喉。
陆寻是夏商永远的心病,他知道自己必有此一劫,却没想来得如此之快。
马车上,几番测算,卦象显示皆大凶之兆!
想来躲是躲不过了,这便匆忙回家,稍作交代,这一难不能牵涉家人,定要自己独自应对。
不多时,榆林县遥遥相望,夏商叫车夫再加快脚程,飞快赶回家中。
忠伯见夏商回来,还要细说几日来酒庄之事,夏商连声招呼不要废话,只管叫秦怀柔来。
前日跟苏州客商的交易作罢,秦怀柔正急着要禀报此事,又担心相公几日不归,是否在外遇了凶险。听闻相公平安归来,惊喜交加,顾不得未施粉黛,素装相迎,见之正欲先述相思之苦,不料见相公愁云满布,正思索着什么?
聪慧如怀柔,只一眼便相中相公心中有事,且事情非常,必有凶险,心中喜悦又被但担忧占据,只揉揉叫了一声:“相公。”
夏商坐在唐上,手捧茶盏,不知茶水已凉,正厅夫人声音,方才回神,也不多话,直说:“过来,我有要事安排。即日起准备车马满载酒水,直往苏州商路去,跟苏州酒商商谈交由柳如烟打理,且让她也速速去苏州准备,若她将苏州商路打通,我算她大功一件。我也要即刻前往苏州,夫人在家安住,以后往来书信皆由我们自家人往来传递,切不可交于外人之手。我这一去不知时日,夫人定要照顾好自己。”
“相公,你”
“夫人,别说了,时间紧迫,我得马上走。”说完,夏商就要出门。
“相公!”秦怀柔加大了声音,“妾所言非桎梏相公步伐,只是前日与苏州商客谈判,谈谈崩了。”
“谈崩了?”夏商脸色一变,“这如何能谈崩了的?是谁去谈的?”
“是是妾身接见,可惜还是谈崩了。”
“不可能!这如何能崩?”夏商不敢相信,“那客商千里而来,诚意十足。我不是千叮万嘱要促成此事,必要时候还可吃点亏。你怎么能让此事崩了?夫人,你坏了我的大事!”
秦怀柔知事情严重,不禁跪在地上:“相公,此事皆怪妾身无能”
“少爷,此为我之过!”忽然,门外有人,是柳如烟进来。
只见柳如烟亦一声素装,进门之后同秦怀柔一起跪在了地上。
“少爷,是奴坏了少爷大事。姐姐不让我去谈,我非要去,结果未能完成少爷任务,让苏州客商给跑了。”
如此一幕叫夏商犯懵:“到底什么情况?”
秦怀柔不想如烟会在此关键时刻出现,诧异之余又是感动,低声道:“妹妹,你来做什么?不是说好”
“我的过错哪能让姐姐替我扛?奴自知罪无可恕,全凭少爷处置。”
“相公,你听说!”秦怀柔忙打断,生怕如烟受罚,慌慌张张将事情原原本本对夏商讲明,又道,“妹妹商谈失败虽然有错,但也是为了相公。妹妹一心想着如何讨好相公,相公却不理不睬,这是好心犯错,其罪当轻,不可重罚呀!”
此刻夏商比两女冷静,听了事情始末,心中了然,表情亦冷下来。
“夫人,此事我已明白,你且先出去,我有话要当面问问如烟。”
“相公”
“出去!”
夏商忽然一喝,吓得怀柔一阵哆嗦,惴惴不安地看了眼妹妹,如烟回以微笑:“姐姐去吧。”
无奈之下,秦怀柔也只能离开。
留夏商和柳如烟在房中对视着。
“商谈之事,真如怀柔所言是你好心办坏事,是你一心想讨好我所至?”
“”如烟想说,却不敢开口,因为夏商目光冷然,似乎早已知晓一切。
夏商一阵冷笑:“你不必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此刻你想说你有补救之法,如今无法借用三家酒商的渠道将五粮液销往苏州,可用你柳庄通茶口岸往苏州运货。再用柳庄在苏州的商号,买卖五粮液,效果一样的。是与不是?”
“不是的不是的”
“你休要狡辩!”夏商喝到,“早先我就跟你娘亲说过,欲借柳庄商路通往苏州。但那时候是我不晓得柳庄与红花会有关的时候,后来知晓柳庄背景,我就断了这念想。因为一旦与红花会合作,那我夏家便被人贴上红花会的标签,而且红花会掌握商路,又有大势力做背景,后面控制我夏府轻而易举。你娘想得到五粮液,但又不好明抢,便利用你从中经营!你敢说自己没有得到你娘授意?”
柳如烟娇躯微颤,不觉间泪眼婆娑,无奈地点了点头。
“承认就好!”
“少爷,奴虽收到娘亲授意,但阻挠此次商谈并不是这个原因!真的!”
“不是因为这个还能是什么?”
“奴奴不服!为何少爷能为一江湖儿女弃家业不顾,而对奴家却终没有一丝好颜色?难道真要奴将心掏出来给少爷看不成?呜呜呜”
第266章甘为笼中鸟
娇艳欲滴的鲜花哭泣时如花瓣散落,美中带有一丝感伤,人见犹怜。映照那屋外黄昏斜阳,落幕银辉,这凄凄楚楚的味道不好受,令夏商直皱眉。
对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心狠是一件很难的事,一连数次苛责如烟非夏商之愿,实乃此女身份非常,又聪慧太过,若不好好管教,难以掌控,更不知她心中所想。
诚如现在,如烟一席话叫夏商意外,更不知她到底想这些什么?
“你什么意思?”夏商问道。
“少爷急**苏州真是发展家业?奴看未必!必是那狐媚女子在苏州施展妖法,勾引少爷去的!”柳如烟言辞肯定且极为气愤,愤恨之态从未有过。
“少爷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奴。奴娘家与红花会有关,自是知道有关红花会的种种。数月前,少爷昏迷不醒,被那妖女送来柳庄救命。奴给少爷喂药时多次听少爷在昏迷中呼唤那妖女名字。那日夜里,少爷放飞风筝,奴便在那小角落里偷偷看着,偷偷听着,听得奴好感动,好羡慕,从那起,奴便认定了少爷,少爷就是奴一生追随的人。不管少爷是打是骂,是喜是厌,奴都愿意跟着少爷!
奴不要做那风筝,甘愿化作鸟儿被少爷关在笼子里,就算终生不得自由,只要日夜能看看少爷便够了。若少爷有一天能以对待风筝万一的温柔来对待奴,奴便是死了也知足了!
可奴来家中许多日子,日日想着少爷,事事想着夏家,不想却换不来少爷只言片语的好,唯有这打骂责备。同样是红花会的人,为何少爷独独对那妖女牵挂在心,偏偏对我这只鸟雀视而不见?奴究竟做错了什么,遭致少爷如此仇恨?
今又听闻少爷欲盖弥彰说要去那苏州!分明就是想找那妖女!奴就是气不过,就是不服气,就是不答应!为何少爷只对妖女好,却对奴如此?奴不想少爷去苏州,不想呜呜呜”
屋内如烟哭声太大,惊得怀柔破门而入,见如烟哭得都快晕过去了,心疼得也哭起来。
“相公,你你是铁打的心吗?妾身都看不过去了!”
此刻夏商眉头紧锁,被这妮子一席话说得竟心生愧疚,心中那些怀疑和防备也无力伪装自己的无情和冷酷,长叹一声:“哎!多说无益,你跟我去苏州吧,我便带上你这只鸟儿,看看你在这无栏的笼子里能呆多久,若是呆的腻了厌了,想飞就飞走吧。”
“少爷”
“别说了,速速收拾,我们即可动身。你可要想清楚,此行随我,凶险非常,若是丢了性命,就只能做一对苦命鸳鸯了!”
如烟一听,欣喜雀跃,哪顾得哭泣,夺门而出,直往屋子收拾衣物。
房中剩下怀柔,此刻也难掩不舍,走到夏商跟前,轻轻送上香吻,却说不出半句挽留的话:“还要去苏州?”
“嗯。”
“酒怎么办?”
“想办法送到苏州来。具体我会让春娇带话。”
“嗯,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言罢,似有想起了什么,俏脸一红,拉着夏商手来放在小腹上轻揉:“还未来得及告诉相公,夏家有后了。”
“什么?!”
一瞬间晴天霹雳,夏商脑中翁的一声,饶是他这般沉稳,却也欣喜如狂,狂笑之间在房中狂奔,不时便撞在桌上,不知踢翻了多少凳子,房中一片混乱。
怀柔微笑不语,只看着心爱之人如孩童一般疯狂着,她知道,这就是近来数日或者数月间最幸福的时刻了。
“我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
一时间,夏商竟有些发酸,也只有眼泪能述说其中感动和震撼。
这不是简单地成为父亲,这个孩子的意义代表着这一生的真实,一个穿越者,夏商终于在这个时代留下了属于自己且不可磨灭的痕迹,让他真真实实感觉到自己确实存在过!
这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心情,这是一个穿越者最珍贵的证明。
为了孩子!
要活着!
临别前,夏商从未有如此坚定。
今日虽遭受生死大劫,但他坚信自己能逢凶化吉,不多时便能一家团聚。
没人能体会此刻夏商将要面对的一切,一家仆人相送亦显寻常。
一辆马车,车厢内只有些许衣物和娇滴滴的如烟一眼,夏商策马扬鞭,在最后一缕黄昏霞光中离开了榆林县,一路奔驰,只闻得五粮液之酒香渐淡渐远。
柳如烟没有关上车帘,默默地关注着车架上驱马的男人。
眼看除了榆林,到了往东的官道上,夏商渐渐放慢了速度。
这时柳如烟才开口道:“少爷,能安心了吗?”
“恩?”
“奴”
“以后别自称奴了,不好听。”
“那称妾?”
夏商想了想,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妾观夫君”
“等等”
“我即为妾,那您自是夫君。”
“哎!由的你了!反正你我还不知活不活得过今日。”
此话未让如烟半分担心,反倒展颜一笑:“便是死,我也愿意跟夫君一起死。”
“我不想死。”
“我们自出城来已有许久,为何夫君还愁眉不展?今日凶险当真如此危险?”
“你能看出今日之险?”
“看不出,不过夫君连个车夫都不叫,亲自驱马,必然是万分凶险之事。”
“你不怕?”
“怕就不会跟着。为表忠心,只有豁出性命,与夫君共患难,夫君定会对妾刮目相看。”
“我夏商算尽天下事,却算不出你这女人究竟想的什么。不过不要太放肆,我没有完全信任你!”
“那夫君可与我说说今日之险是何?为何能让夫君如此担心?”
夏商一想,与她说说也无妨。
“你可知武道境界?”
“听红花会的人说过一些,炼体、破脉、培元、归一?”
“正是。现在我断定正有两人来追杀我。”
“就两人?”
“两人都不一般,一个是活了八十岁的老怪物,一身培元修为,老奸巨猾,厉害的紧。又一人则是大圆满境界,距离归一,一步之遥,天下能与之匹敌这不过五人。”
“”
饶是如烟,听了之后也不禁脸色惨白,后背湿了一片。
第267章猎物和猎人的转变
黄昏散尽,夜幕来袭。在漫长无人的官道上,唯有两侧低矮小树作伴,沿路风沙席卷,天沉云聚似有雨来。
昏沉暮色中,日从西落,不见晚霞。但不知东面何来的一缕彩霞,自远山尽处升起,往夏商所在渐渐淡去,好似一条明路指引。
离卦三边天,生死一线间。西、南、北三方天色已暗,唯有东面往苏州的地界上有彩霞指引,正应了夏商卜算时的卦象,三面逢死,一线求生。这一线生机正是在东方,寓意要夏商往东面去。
此刻夏商正看见东面彩霞突起,更却定心中所想。
只是这生死之际,抢的是时间,虽不见风吹草动,但也不敢丝毫放松。在家中耽误时间许多,本已经慢了,就已是处于不利,又带上了个女人,行动更加不便。
出行种种皆是不顺,唯有那彩霞让夏商稍作安心。
可东面彩霞升起不过片刻,天际阴云涌动,瞬间盖过了彩霞,天地间唯一的光线忽然消失。
夜幕来的太快,快得让人不曾预料,风声渐猛,将沙石吹打在车上啪啪作响。接着又是大雨如注,顷刻间便将夏商淋了个通透,如烟也不得不将车帘关上。
狂风骤雨,官道难行,在大雨中走了没多久马儿就坚持不住了。
车厢内如烟也喊着:“夫君,雨大天黑,走不得的。还是速找人家过了今夜再说。”
若非必要,夏商绝不愿意在此地浪费时间,但似乎一切在冥冥中已经注定,这场大雨不早不迟,偏偏在这时候来了。而更巧之事则是两人所停的官道一侧正有一间驿馆可歇息。
于驿馆叫了两间上房,如烟单独住一间,并嘱咐她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皆不可出屋。
如烟答应得好,但夏商估计她不会听话。
当下也顾不得多想,去自己房中进行准备。
夏商的准备并不多,只有一张弓而已,而此长弓正是他亲自设计的复合弓。
但夏商对此弓进行了改良,之前为了方便夫人操纵故在材质上选质地轻柔的制作,这张复合弓为方便自己的一身怪力,特意选择了加强材质进行,其威力更猛,速度更快,射程更远。
准备好了弓箭,夏商又在屋中点燃一根香。
这不是普通的线香,而是都察院特有的传讯用的香,类似千里烟,拥有极其独特的味道,且就算在大雨中也能将味道传递很远,但只有都察院的人才能分辨。周围若有都察院的人在,闻到此香就会知道大致方位。
点燃香之后,夏商又拿出笔墨,在桌上写下一段话。之后夏商就出了客栈,一身便装进入大雨之中。
雨不曾停歇,亦不见减弱之势,豆子一样的雨滴打在身上,滑过眼前让夏商睁不开眼,只有呼啸的风声蹿着耳膜,生生刺痛。
黑夜如蒙在眼前的大手,混沌天地间官道上停泊的马儿都有些瑟缩。
但此刻的阴冷刺激着夏商的神经,让他时刻都保持着清醒。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那两个人是否会真的追来。
这些都是不确定的,但夏商能确定的是,只要过了今夜,那他就能安全了。
客栈房间位置是夏商精心挑选,三十米开外有一颗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房间窗口和槐树之间没有一丝阻隔,可以清晰地看到房中的人影。
夏商冒雨走到槐树下,先隔着几米尝试着射了几支箭,确定风力,掌握手感,以便之后行动。
再过片刻,夏商便停在了槐树上,找了个阴暗的角落沉着精神,化作黑夜狸猫,悄悄完成了从猎物到猎手的转变。
夜渐深,风渐冷。
客人稀少的管道客栈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此时客栈早已打烊,迟迟不去的敲门声惹得店家伙计怨声载道,实在无奈才从床上起来去开门。
门刚开,一顶带雨的斗笠便丢了进来。
伙计本就不悦,见外来者如此不懂客气,就要发火。
不料话没出口,就见到一双枯柴一样的老手进来抵住门板,着实将伙计吓了一跳。
再看随后进来的人,枯瘦如柴,阴森森的,在黑夜暴雨中比鬼还可怕。
伙计哪还敢吭声?心惊胆战地问:“打打打间?住店?”
来者没有开口,自顾进来,往楼上去。
伙计从未见如此诡异之人,一时间吓得不敢开口,只默默看着来人走上二楼。
此人是草灯,他一路追寻到此,心下还有些疑惑。若非这里的香吸引,他一时半伙儿还找不到这里。没有见到夏商,他还不能确定此香是否由夏商所点,又或是别人所为?
草灯找到了香所在的房间,在门口站定,想要推门。
身后伙计支了一声,却被草灯一眼给瞪了回去。
草灯再推门,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一盏灯和半根香。
房间空旷,不似有过人,只听风声吹打窗叶啪啪作响。
草灯皱眉进去,很快就被桌上的字迹所吸引了。
桌上字句不多,但草灯看了却不知为何眉头紧锁,表情阴冷,再看看那敞开的窗口。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雨声作伴,远处的槐树只有一个朦胧的影子。
但从槐树上看屋内,接着屋内灯火,草灯站在窗口张望的样子被夏商尽收眼底。
见此人,夏商瞳孔一缩,平静的内心不禁一紧,放在一边的复合弓握在手中,不顾雨水的冰凉,搭上箭枝,随时准备出手。
反观窗口之草灯,表情冷厉,思索许久,似乎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关注自己,不由得嘴角上扬,冷声笑道:“普天之下,也只有此子能这般狂傲且目无一切了!”
自语一句,草灯像是作出了什么决定,将两扇窗叶摘去,不让窗口有丝毫阻隔,有从床上拿来床单,扑在桌面上,然后坐在桌边,自取茶水倒下,慢条斯理地喝起茶来。
此时草灯纹丝不动,正是夏商下手的绝好时机。
但夏商却迟迟不动,那草灯也迟迟不走,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默契,却不知这两人究竟在等着些什么?
第268章小屋中的交手
客栈伙计觉事情不对,站在屋外透过门缝看里面,只瞧见枯瘦老人坐着喝茶,却不见本来里屋的客人。
里面那人形如鬼怪,伙计偷看也心惊胆战,不料身后忽然搭下一只手按在伙计肩头,直把伙计吓得一声惊呼。
伙计回头一看,店里不知何时进来一中年。
这中年男子倒是长得方正魁梧,气派不凡,但一张冷峻且不带丝毫表情的脸却比里面那诡异老头还要可怕。
伙计还未来得及思考,忽觉肩上一痛,瞬间两眼一白,便晕了过去。
中年男子沉着脸进屋,正与那草灯四目相对。
见到草灯,中年男子眉头一皱:“怎会是你?”
“青龙!”草灯起身,表情也严峻起来。
草灯唤之为青龙者,正是那龙二!
草灯与龙二见面便相互认得,想那五十年前,这龙二不过一小屁孩,不想一晃数十年,当年的小屁孩却继承青龙名号,又成了天下间站在至高巅峰的武者。
“都察院叛徒,笑面虎那夜里你溜得快,我不曾得手。没想到今日会在此相见。正好,想那五十年前的恩怨也该有所了断,都察院的东西还该物归原主了。”
“都察院的东西?何曾成了都察院的东西?那可是皇上命令烧毁的要害之物!都察院竟敢称之为自己的东西?”
“我不想与你争辩,早些交出东西,兴许还有一丝活路。”
“东西不在我身上。”
“那又才何处?”
“我说在你正追杀的人手中,你信吗?”
龙二眉头轻皱:“若他得到那物,我倒不觉意外。但你所言真假我不得而知,但你是活物,只要能背出上面的内容,让我重新抄写一卷即可。若不然,我放你走了,回到京城也不好向皇上交代。”
“落入青龙手中还想活命?老夫虽久未涉足江湖,但近几十年的江湖事也是知道一二的。这样的话用来骗骗无知小儿尚可,别用在老夫身上。”
“你既知道,见我来为何还不跑?反倒在屋中等我?”
“你武功虽强,但老夫亦有几十载阅历,本身功夫也有些自信。但要达到大圆满之境却少了许多机缘。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明白?你能在短短五十年间从默默无闻到大圆满境界,必然是知晓了天书后半卷内容。当年老夫只盗走了天书上半部,下半部依旧藏于都察院之中。而这五十年间,都察院就只出了你一个大圆满高手。可见你我都是通晓天书之秘的人。
故此,你我不必废话,你我各有半部天书,各自修习上面的无上心法,到头来老夫却无力涉足大圆满之境,只因老夫受伤之体修炼,有先天不足之憾。且这上半部天书内容大都讲的是呼吸吐纳之法,天地循环之本,少有真正的功法招式。想必那些功法招式尽皆藏于下半部之中,你修得功法,自然突飞猛进。但你没有上半部,没有那些呼吸吐纳的法门,定是驾驭不住从天书上修炼得来的真气。
老夫知你因陆寻之死而来,但绝非追寻陆寻之死的结果那么简单。陆寻死了很久,你偏偏在这时候出现,定是听闻老夫在扬州显露行踪方才急急赶来。你真正的目的就是老夫手中的上半卷天书!”
龙二一笑,拍手赞扬:“姜还是老的辣,不愧能躲避都察院五十年,分析得十分准确。但是,你想好了吗?到底要不要告诉我天书上半部内容?”
“天下只有老夫知道上半卷内容,你不敢杀我。”
“我有上百种手段让你开口。”
“老夫活了八十载,已经赚够了!还怕你这后生?”
说罢,草灯神色陡然一变,手掌一抖,从指尖射出一道真气,有如实质,射向龙二眼睛。
草灯速度奇快,一般武者根本无从反应,但面前是一位大圆满宗师!
这天下,除了大圆满宗师,没有任何武者敢于大圆满宗师过招。
草灯这一手无异于虎口拔牙!
那区区一道真气如何能动龙二分毫?
只见龙二淡淡一笑,纹丝不动,那真气还未到龙二跟前,就被另一股无形的真气给冲散了。
这只是龙二稍显气势,却以给人惊骇之感。屋中忽现一阵怪风,唯一的一盏油灯被封吹灭,房间顿时变黑。
远处槐树上紧紧看着屋内情形的夏商表情一变,额上冷汗频出,没料到这样的变故。
屋中无灯,不见亮光,如何能瞄准屋中之人?
可事已至此,无法改变,只能等待转机出现!
屋内,龙二展现真气,浑身气势大变,只听冷笑声来:“烛火荧光,争辉皓月?”
此为草灯第一次与大圆满交手,之前夜里偷袭,曾与龙二有过一击交手,但他溜得及时,虽然被他一击打伤,但没有伤及胫骨,更没有亲身感受来自大圆满宗师的压力。
但此时草灯感受到了,纵是他活了八十载,也被大圆满散发的气势所震撼,只是与大圆满的真气稍稍接触,便能感觉到让人窒息的威压,这种恐惧就像人与蝼蚁的差别。
“原来修武的至高境界是如此恐怖,老夫今生无法触及也!”
“笑面虎!你说不说?”
龙二不曾出手,可见他真有所忌惮,怕杀了草灯天下无人知晓天书上半部内容。
草灯不语,忽然手中挥出一把灰沙,不知乃何物。
龙二以为是毒烟之类,真气一荡,房中狂风骤起,所有灰沙都朝草灯洒去。
草灯顺着风力,顺势跳窗,此刻才动了遁走之念。
但龙二哪能如他意,反倒蔑笑:“想走?”
说话间,诡异一幕发生,不见龙二动作,却见风向骤变,一股巨大的引力反拉扯住草灯步子。
“这是什么妖法?”草灯心中骇然,全身真气爆发,拼命想逃脱。
但不见丝毫用处,只觉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猛地倒飞回去。
和草灯倒飞的还有那些灰沙,但灰沙全悬浮半空,与龙二由一臂距离,不曾接近他衣裳。
草灯眼看自己要被吸到对方身边,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大叫一声:“老夫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这一声大吼,震得驿馆震动,还带着草灯全部勃发的滚烫真气。
那真气对龙二无用,却没想到这热浪翻滚间,悬浮空中的灰沙忽然发出璀璨光华,化作一团团火焰照亮了整间屋子!
龙二大惊:“这是火药!”
第269章天真的一石二鸟
火药燃烧,星火四溅,房间内瞬时燃出一阵热浪和焦臭。
便是龙二也被一惊,而此火光一闪之际,房中种种被照得通亮,只见房中震荡之真气已掀翻草灯刻意布置之桌布,桌布之下,方桌桌面,几行小字清晰可见。
龙二正要擒住草灯时,也正看见那桌面上写的字迹,不禁瞳孔一缩。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随后来之人会一手牵引之功,能将人和事物从远处吸引到身边,似绳系于身,无法挣脱。但不要担心,如果你信我,便在此引诱他使出这功法来,我自有办法杀他。你没有选择,你若不杀他,他便要杀你,你只有信我。”
龙二一眼扫过,便知全部内容,却不能立刻明白的话中之意,但隐隐有不安之感。
反观草灯,难得诱龙二上钩,眼下就看那小子究竟能不能依言行事。倘若那桌上所言是个套,那草灯必死无疑,不过草灯相信那个鬼头。他虽不会武功,但总会有出其不意,那小子不是寻常人,草灯坚信这一点。
杀大圆满?
恐怕全天下都没人敢说此话,草灯也不相信天下有武者能坐到,但他相信夏商这小子可以,就算不会武功也可以!
眼下条件已经有了,就看那小子的了!
想着,草灯利用最后一丝空隙回头看向窗外
老槐树上,夏商于密布暴雨间正焦头烂额,不料三十米外的客栈窗口骤然闪出一片火光,将客栈房间照得通亮。虽只一瞬火焰,但也足够夏商看清屋内局势,神经一紧,瞳孔收缩,瞬时弯弓搭箭,瞄准屋内。
一箭突发,迅若惊雷,行若狸猫,撕开雨幕,消失夜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和的森冷。
这一支箭以古代三石大弓的拉力,并经过现代复合弓的力学引到,这离弦之间将箭地速度推送到了极致。
此乃夏商头一次试用此弓,且用尽全力,必现杀机。
天下没有一支箭能有现在的速度和力量,黑夜中都捕捉不到箭的身影,他不仅超越了古代弓箭,也超越了现代弓箭。
草灯没看到箭,但老远就感觉到一股让人脚底发寒的威胁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再接近。
这感觉只瞬间,下一刻就看见一条箭影直射心窝!
“狗日的小鬼,好黑的心!”
草灯怒骂一声,拼着全身的力气运转真气,虽受龙二诡异功法限制,但身子任就稍稍偏移。
不过箭支来势太猛、太快,别说草灯,就是龙二亦不敢相信天下有如此迅猛的箭支。
眨眼功夫,箭支穿身过,草灯胸口炸出一道血花,同时龙二亦面露悍然,原来这一箭之威,不但穿透了草灯身体,还一箭刺在了龙二的心口!
火光乍现的最后瞬间,一抹鲜红染遍房间,不知是谁的血,但浓浓的血腥气异常刺鼻。
槐树上,夏商自知最佳时机只能发出一箭,由于隔得太远,一箭之后究竟有无斩获?夏商自己也不知道。
眼看那屋中火光散去,夏商只能凭着感觉再发两箭。
然而这两箭发出,箭影投入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房中,黑暗下渐渐升起一团苍白色的火焰,诡异的清冷光线渐渐照亮房间,一股庞大的威压不断扩散,渐渐显现出龙二冷漠阴森的脸。此刻的龙二虽依旧冷漠,但冷漠之后藏着的是无法形容的愤怒,那苍白色的火焰围绕身体,仿佛就是置身火焰的怪物,又像是真气在燃烧,正一动不动地站着,夏商后发的两支箭,此刻正握在龙二手中,包裹他身体的火焰悄然间已将两支箭化作了漆黑焦炭。
草灯已然倒地,垂死的他在这样的威亚下才展现出八十老人该有的虚弱,此刻他想的是那小子的阴谋诡计,这看似真诚和无法选择的联盟竟然是天大的骗局。他想到了那小子说的那句话“鱼和熊掌皆可兼得。”
“果真是个贪心不足且野心勃勃的家伙,原来他不止想杀大圆满高手,还想一并杀了老夫!想要一石二鸟,想要一箭双雕!他什么都想要!而他差一点成功了!他用一支箭差点杀了两个人,一个培元境的老怪物,一个大圆满宗师,这可是任何武林中人都要颤抖的力量!他虽没杀死,但两者皆伤到了!他伤了一位宗师!骇人听闻!也不知天高地厚!”
龙二的关注点不在草灯身上,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滴答”
鲜血顺着插在龙二心口的箭支落下,在地上形成一滩漆黑的血水。
箭上有毒,奇毒无比,然龙二不曾为之动容,或许是太久没有受过伤,没有感受过疼痛刺激神经的感觉,此刻感受鲜血流淌,让他越发激动。
身为宗师,乃天下武功之最,武林中无可抗拒的皇者,无人敢有丝毫不敬。多少高手天才都要臣服脚下,哪有人敢动手伤他?而今日一念恍惚,竟被那区区一支箭给刺透胸膛,让人气愤的不是伤,而是一种侮辱。
宗师的愤怒在散发的气势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远在槐树上的夏商与那森冷压抑的气势稍稍接触,瞬间心沉如冰,暗叫一声不好!正要弃弓而去,却见黑暗中一个鬼魅身影带着一条长长的白色焰尾,如黑暗中的苍白龙魂自前方客栈处飞速过来。
其速度之快堪比先前射出的箭支,夏商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便觉胸口一烫,只觉一股怪力冲击在身,感觉身体燃起来似的,瞬时倒飞而出,从十米高的槐树上化作一颗炮弹飞出,径直滑过三十米,撞在三十米外的驿馆墙上!
墙面轰然倒塌,夏商落在先前的房间,正与草灯倒在一处。
夏商只觉天旋地转,脑中一片空白,真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自己是死是活,仿佛三魂七魄都要脱体而出,稳住之后立刻狂喷三口鲜血,瞬间丢了大半条命。
但令人无法想象的是,承受大圆满宗师暴怒一击,夏商竟没死,还保持一刻清明没有晕倒。
这一刻,倒在屋内的老少两人皆苦笑相对,正值雨幕减弱,润雨细无声,无话无言。
第270章桌下有灰
“滴答滴答”
雨停了,顺房檐落下的水滴如一颗颗珍珠落下,落在地下水潭溅起水花。风吹散了雨露,也吹散了残屋中的血腥和肃杀。
在夏商和草灯跟前,龙二负手而立,黑夜下看不出他的表情,却如黑夜恶鬼般让人打心里感到恐怖。
地上血迹未散,身上箭伤却不知在何时已经愈合。
夏商余息尚存,浑噩间嗅到地上毒气浓烈的血腥气,便知自己刚才那一箭有所成效。
想那草灯身染此毒都一奄奄一息,而这龙二却神色如常,纹丝不动,可见这大圆满宗师真不是寻常人物。
见之,夏商苦笑起来,但苦笑中带着一种耐人寻味的更深心机,此刻漆黑一片,正是无人发觉。
夏商心惊龙二本事,龙二亦惊讶与夏商能耐。
一不见武功的年轻小子,竟然在自己全力一击下还有一丝生机,且尚未昏迷。
这一切全靠身上的金蚕甲,还有体内的三道真气。
论防御力,夏商不比任何武者差,尤其是在对抗内力冲击的时候。
今夜动静早惊走了驿馆客人,这空荡荡的驿馆内萧声一片,冷清之中又是冷漠,黑漆漆的,气氛异常怪异。
龙二单手一挥,倒在墙角的油灯被点燃,房间中光明重现,这残壁破屋中种种入眼。那轰塌的一面墙外,夜风潇潇,雨雾朦胧,更远的漆黑中深邃如黑洞。
房中狼藉与破败不说,唯有那一张房中尚完好无损。看那龙二脸色惨白,不时捂住心口箭伤处,想来他也不好受。
夏商与龙二视线正好相对,一人虽武功高强,但眼中诸多不解,一人奄奄一息,但心思清明,一切皆在心中。
龙二不解:“你怎么知道我会杀你?”
夏商咧着嘴角没有回答,此时此刻,不管生死,能让龙二,堂堂大圆满也感觉到一丝疑惑,也是一种成就。
龙二皱眉:“陆寻是否为你所杀?”
“我我已如此,还问那些作甚?”
夏商回答平静,但一边草灯却瞪大眼睛:“你你你杀了陆寻?为何为何他还要把首座之位传给你?咳咳咳”
一句话后,草灯不忍伤势,狂喷几口黑血。
吐血之后,中了夏商一箭的草灯似乎遭毒气功心,整个人忽的在地上抽搐起来,枯黄的指甲扣在地上疯狂地撕扯着。
“好好厉害的毒!小子你你你”
草灯**!
眼见草灯一息将脱,龙二神色大变,赶紧上去抓住他手臂,一掌打在他中箭伤口,狂霸真气疯狂涌入,誓要将毒气生生逼出。
龙二的真气何其可怕?
这一掌再逼出草灯一口黑血,房中满是臭气。
龙二眉头紧锁,生怕草灯熬不过这一掌冲击。
眼下局面龙二不曾想过,不曾想夏商那小子如此难缠,几乎就要将他的计划全部打乱。
好在草灯非寻常人物,在生死之际徘徊后,保住了最后一口气。
草灯被龙二抓到桌边坐下:“此刻你若给我写下天书上半卷,我可饶你性命。今日,我可以为你破例一次,让你从我手中活着离开,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
说着,龙二将随身带着的笔墨纸砚放下,摆在草灯面前。
草灯苦笑着,虚弱之中也无法多想,默默拿起笔来。
不知为何,草灯的动作很僵硬,没写一个字都很吃力,估计尚有余毒未清。
龙二不在意,他有的是时间,只要草灯老老实实将天书上半卷写下就好。
那龙二对草灯的一句话让夏商有所明了。
“原来那些文字被称作天书那些还只是上半卷?下半卷在谁手中?”
不给草灯多想,龙二将目光转向夏商:“至于你我要明白一件事,你跟陆寻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死?你如何得到的腰牌?”
夏商尝试着活动手脚,虽然剧痛无比,但他还是盘坐起来,因为他不喜欢被人踩在头上的感觉。
夏商沉默着,一时间并未开口。
龙二冷笑着:“你很不错,能伤到我。不愧是继承了陆寻腰牌的人。你虽然比陆寻年轻许多,也不会武功,但你比陆寻一点不弱。你的头脑远在陆寻之上,有资格继承那块腰牌。其实我并不在乎是谁杀了陆寻,只是皇上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毕竟每一任都察院首座都是皇上的直属心腹。如果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我或许会放过你。”
“放过我?”夏商心思默念,这可不是他龙二的真实想法。
夏商很清楚,这龙二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他现在只是想知道答案,以便回去交差。因为先前那一击对方没有丝毫顾忌,没有一丝放过的意思。
明知对方是在套话,夏商却还是说了,他说得很慢,要从头到尾讲述他和陆寻之间的故事,不是因为这个故事值得回忆,而是夏商需要时间。
墙角倒落的油灯光线渐暗,断墙外的山野天际间却有晨光升起
夏商和陆寻的故事还在继续,而草灯的所写似乎已经完成。
相对和陆寻的故事,还是天书上半卷对龙二更有吸引力。
龙二正在桌边看着纸上内容,看到关键处更是全身投入,根本不管夏商与草灯。
夏商经过一夜恢复了许多,此刻他关注着草灯,发现草灯经历了最先拿笔写字时的僵硬,此刻似乎恢复了很多,手脚动作都恢复了正常,唯独是虚弱无法抗拒。
草灯走到夏商身边,就地坐下,两人相对也无话可说。
看了草灯,夏商又看着龙二,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天书上半卷的内容不少,靠一张纸无法写完。
龙二很快看完了第一张,正翻看第二章时,龙二却重复了好几次才将纸翻开。
这本只是个寻常动作,却让夏商瞳孔一缩,心有一丝躁动即将爆发。
而此时,草灯也似乎有所发现。
但他关注的不是龙二,而是方桌的正下方。
哪里竟然有一团香灰!
那香灰并不能能代表什么,但为何能出现在方桌正下方?
看香灰的形状,显然是刚刚掉落的,还保持着线香的形状。可正见屋子只有桌上点过一支都察院特有的引路香。但香灰应该掉在桌上,不可能掉在方桌正下方。
第271章真正的反击
草灯也是个警惕之人,很快意识到什么,看一眼夏商,暗想是不是此子作怪?又地神悄悄低身看桌子底下。
此一眼不要紧,草灯竟发现桌面下方又一支倒查的线香。
如今线香尚有一丝丝火星,在草灯的注视下正烧完最后一丝,眼见最后一丝香灰落下,掉在正下方的地上,留下一根极细的竹香根。
草灯头皮一麻,心中骇然:“至始至终,屋中竟还有一支香在烧,竟然没有人发现!”
草灯没有丝毫怀疑,料定这就是身边小子搞的鬼!立即回头!
此一回头,正撞见夏商目光投来,那小子虽已强弩之末,但表情依旧从容,嘴角上翘,还保有那让人厌烦的自信!好似在说一切尽在掌握!
那香有问题!
但以草灯之阅历,竟想不出江湖中有什么毒香能让扭转现在的局势,对方可是大圆满宗师!可是如神一样的存在!
“这小子究竟盘算着什么?”
正此时,夏商忽用手指在地上划起来,草灯立即明白对方是在写字。
夏商很小心,地上写了三字:“信我否?”
草灯意识到此子要开始反击了,他竟鬼使神差地同样在地上写出两字:“你说。”
“动手,杀他!”
草灯已懵,想回话,却不觉手发抖起来。
这是要正面对抗大圆满的节奏?
这是不是疯了?
草灯还没作答,夏商却忽然起身,脸上的虚弱转瞬消失,两支手弩从袖中落出,对准全神贯注的龙二,嗖嗖两声,弩箭破空而出,直逼龙二脑门儿。
大圆满宗师的感知力非常,面对危机只需本能,夏商刚动手龙二就放下手中纸卷,眉眼一挑,不屑冷笑:“找死!”
说话间,消失的苍白真气忽然出现,不见龙二动作,一层光幕出现在龙二不远。
夏商见过这招,朱府之时,龙二就是这招救下夏商,让无数朱府杀手无法靠近。
这光幕防御极强,要挡下两支弩箭可谓轻而易举,龙二无比自信,甚至不愿将眼神离开纸卷。
但是,手弩不曾触到光幕,诡异的一幕却出现了。
苍白光幕刚刚形成,却发出赤白火焰,龙二身体周围的真气忽然暴涨,整个房间的气流变乱,光幕变作滚滚热浪席卷每一个角落,让夏商和草灯都闭上了眼睛。
草灯脸都青了,没想到龙二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真气,真气化作火焰,这简直是神鬼之力!
可真气并非强就厉害,真气也是靠人为利用的。
正如眼前,这苍白火焰虽然恐怖,但远不及先前银白光幕具有防御力,两支弩箭瞬间穿过苍白火焰,只听噗噗两声,两支弩箭准确刺入龙二小腹!
草灯傻了,龙二懵了,唯有渐渐渗出的鲜血触目惊心!
“伤伤伤到了?紧靠两支弩箭就就就就伤了大圆满?”
草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龙二也不敢相信,这两支弩箭虽不能威胁性命,但却深深刺透了龙二的内心!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无敌的,至少在大圆满之下他是无敌的,他不相信一般武者能伤到自己,更别说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可今日,一个完全不懂功夫的小子,先后伤他两次!
第一次是被偷袭,这第二次却是当面攻击!
对宗师而言,这是何等的耻辱?!
这一刻,龙二心中有一股冲冠之怒正在酝酿,这种愤怒他从未有过,但此刻却无法控制了
龙二放下卷纸,表情阴沉如晒干的磨盘,除了黑看不到任何色彩,杀机如能吞噬一切的火焰迅速蔓延,所有一切直指夏商!
“我虽不知你如何做到的,但今日你必须死!”
此话之中更带狂暴气势,宛如台风席卷,几乎要将整座楼子给掀翻,什么油灯,什么方桌,什么凳子全都被吹飞出去,狂风带着阵阵热浪不断逼退夏商和草灯两人,几乎不能睁眼。
这哪里是人力所能为?
神鬼之力,莫过于此!
人力能与神鬼抗衡?
夏商觉得可以,只要有脑子,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草灯,你还不出手?此人身上的麻药已经生效,下面的香是我用薄荷、麝香、舌兰草加上雪松殘木制作,专门对付你们这种武林高手用的。可让武者真气紊乱,武功越强,效果越好。此时他真气混乱,手脚僵硬,正是你我动手最佳时机。你若不出手,稍时你我必死!”
“什么?”草灯不懂。
“你还不出手?想死不是?”
“你小子不会又骗老夫?”
“你没看见我用两支弩箭就能伤他?你还不动手真没机会了。”
听夏商说来,又有眼见事实,当下草灯虽只残躯,但也爆发出一声怒吼:“今日若能杀此人,老夫也不枉此生!”
说罢,草灯喷出一口心血,显然是不惜自毁经脉也要提升功力!
一时间,草灯气势大涨,手作勾爪,挥动间带出了阵阵爆鸣,真气凝聚到如此地步,几乎差一步就能提升至大圆满!
“老鬼也要找死不是?”
龙二赤红双目,形如恶鬼,此时之怒无以复加,面对草灯突袭,迎面而去。
不想他这一动忽觉手脚僵直,几乎没有知觉,虽能勉强趋势,但动作变慢许多,还没作出反应就被草灯一爪掏中心窝!
“啊!”龙二仰天咆哮,大圆满之真气直冲天际,驿馆楼顶被冲破一个大洞,化作苍龙之形穿透云层,此时天际间的一抹光亮也挡不住此刻天地间的躁动。
传闻大圆满之境可沟通天地,一旦有人突破进入大圆满,天地毕生异像。
只见这苍龙真气入云,顿时天色大变,乌云铺天盖地而来,就算日月星光也在此刻暗淡,唯有闷雷滚滚,惊天动地。
方圆百里,无数高手见此天地异象,尽皆瑟缩发抖,这是大圆满宗师的搏命反击!
究竟是大圆满宗师陨落,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傲之徒感受天地之力而化作尘埃?
没人敢想!
只听龙二狂啸:“大圆满之境乃天地之尊,凡人亦可撼动?老鬼,死去吧!”
第272章我要亲手杀你
龙二不知自己此刻为何手脚僵硬,草灯老鬼的一只铁钩似的老手死攥着他心口命门,想要摆脱,只能全靠真气。如此状态下,纵使大圆满也已被逼入了绝境。
但大圆满岂能以常理揣度?
草灯以为自己已经得手,不禁狂喜。
“死?!只要能近身,你这大圆满又如何?”
话到一半,草灯表情僵住,忽觉抓住龙二命门的手腕似有另一只无形大手给抓住!
草灯顿时起了一身冷汗,细看之下之间自己手腕出有一层白茫茫的真气凝聚在一起,组成了一只人形大手!
“以气化形!”
传说中的武道极致!
此人竟然能做到?
那一只由真气凝聚的手岂能简单,抓住草灯时犹如烧红的铁钳,带着一股怪力让草灯厮声惨叫。
“啊”
龙二一双眼赤红似要滴出血来,本是俊朗刚毅的脸,此刻却显露出扭曲狰狞。正冷笑着看着草灯的手,看着这只手渐渐变得焦黑,内心便越发疯狂。
“老鬼,你不松手,我这以真气凝聚的火焰就会顺着手臂将你的身体一寸寸烧作焦炭,哈哈哈”
没人不怕死,草灯也一样,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真气,看着手上逐渐扩散的焦黑几乎就要跪下。
却也在这时,那由真气化作的大手忽然一荡,宛如水波荡漾渐渐消失了。
见状,龙二表情一变,草灯却如蒙大赦!
草灯知道,自己这只手已经废了,但对方难得漏出如此大的破绽,怎能放过?
此全是那小子之功!
“青龙,你小看那小鬼!你这一身浑厚真气也抵不过那一支香的!”
“香?”
龙二轻咦一声,也意识到了什么。
那方桌下的点点香灰在此间风云悸动,雷鸣闪电之间只能算作尘埃,但这点点尘埃却比天地异变还要震慑人心,正是这星星之火化作了燎原之势!
龙二似乎明白了,为何自己会真气混乱?自己为何会控制不住?
全是这香灰搞鬼!
还有这一身僵硬
全是先前那一箭!
龙二自知不怕任何毒药,任何毒药都能在强悍的真气下被蒸发,但麻药却不行!
强真气只能抑制麻药的发作时间,却不能让麻药失效。
那一支箭虽混合了各种毒药,但夏商真正需要的是麻药起效。
这一切早已注定,同时伤到草灯和龙二,两人毒药发作时间相同,但麻药发作时间不同。
麻药入体几乎不会被武者感觉到,草灯与龙二真气差距悬殊,夏商时刻关注两人麻药发作的时间。
草灯在书写天书时麻药开始发作,现在药效已过。
而龙二真气太强,麻药到现在才起效。
要完全麻痹一个人是不可能的,更何况龙二这样的大圆满?
但是,武者对垒,只要稍稍迟钝都能致命,夏商要的就是龙二的一瞬间迟钝。
本来夏商不曾想过会有如此良效,没想到龙二刚才专注于看书,对身体的变化毫无察觉,这也导致了他忽然动作时发现手脚不听使唤,这才导致夏商的两支弩箭能伤到他,草灯能抓住他命门。
再说那夏商特制的迷香。
以龙二实力不受任何迷香影响,因为所有迷香都是在压制武者的真气。但夏商反其道而行,所制迷香用于刺激武者真气,让武者的真气变得活跃,在一定程度上能爆发出比平常更猛的攻击。
龙二恰恰需要对真气控制极为精准,因为夏商从他使用的能牵引物体的诡异功法判断,这是靠极致的真气控制方能达到的效果,如果在施展时真气稍微控制不当,便会导致整个功法失效。
结果正如夏商所料,如今龙二真气身体皆是不畅,此刻可说是几十年间最虚弱的时候!
草灯虽想不通中间过程,但现在龙二的状态很差,夏商果然给他创造了一丝机会!
没有任何犹豫,草灯用另一只手,凝聚毕生功力,朝着龙二一掌击下。
龙二亦反手回击,两人两掌相对,瞬间展开真气的直接碰撞!
“老鬼!你你怎么还不死!”
“青龙!你真气不顺,如何斗我?”
“老鬼,你被骗了!真气受阻的人不止我一个!去死吧!”
一话出,草灯隐隐觉得不对,忽见一眼夏商正冷笑着看着交手两人。
草灯立刻明白,果真自己想要控制真气输出已经不行,本来与龙二的均势瞬间打破!
“姓夏的!你又骗老夫!噗”
一口老血喷出,草灯一退数步,瞬间倒地,生死不知。
“草灯,我说过要你死的!观音庙惨案,你定要给世间一个交代!你之死虽未经我手,却因我一手策划,如此我也算不愧当初在心中所下誓言。”
夏商这一席话,草灯无法应答,唯有那血泊中的残躯沉默无声。
草灯已死,但龙二还在。
夏商桌上留言,要杀大圆满,绝非空话。
那龙二虽在最后关头杀了草灯,但草灯那命门一击却又在龙二身上开了个血口。大圆满也是血肉之躯,身体连翻受创也无法久撑。
摇摆之间,似乎已到了绝境。
夏商到了龙二跟前,此刻的四目相对似乎别有韵味。
客栈的楼顶残破不堪,能看见先前因龙二暴怒引发的天地异象,而此刻随着龙二的气势减弱,天地异象也在渐渐消散
晨光终于逃出黑暗,落在摇摇欲坠的驿馆阁楼,温暖的阳光洒落屋中,照亮两张垂死的脸。
夏商如此,龙二亦如此!
“我夏商不相信什么武道,但相信只要用一点心思,没有什么人是杀不掉的。你的高傲让你送命,站在山峰太久,对生命和人心失去了最基础的敬畏,这就是你送命的缘故。”
龙二看着夏商:“你以为你现在能杀我?小子,失去敬畏之心的人是你!”
说罢,龙二忽然凝聚真气,这是最后一击,必杀夏商!
但这一击夏商早已预料,不见躲闪,反倒迎面一掌!
同先前草灯一样,夏商与龙二两掌相对!
“嘭!”
“我要亲手杀你!”夏商大叫一声,体内三道真气如江海决堤,汹涌而出!
第273章黎明曙光
同样是吸入了迷香,同样是体内真气混乱,但夏商却不同。
对一个本就不会运用真气,不会任何功夫的人来说,体内真气混乱反倒是一种助力,让他能在瞬间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
龙二受迷香影响,无法集中真气,这一消一减之间,两人掌掌相对竟达到了某种平衡!
龙二惊骇非常,未曾想这个小子体内还藏有霸道真气,也难怪先前全力一击没有取其性命。
但是,龙二非常清楚自己真气的厉害,大圆满境界的真气和的别人不同,任何真气都无法与之抗衡。
先草灯能与之交手,乃因他强行提升功力,以自残的方式让自己的真气短时间到达大圆满水准,但夏商不同,他不可能将自身提升到大圆满境界。
他又是如何接下大圆满真气冲击的?
龙二很快发现其中问题。
“凡胎肉身,体内竟有三股真气!”
体内阴阳两股生气完美交融,组合一起有着接近大圆满的强度。
但更让人心惊的是夏商体内的紫色真气,龙二与之接触就感觉出来,这是大圆满宗师的本命真元!
“竟然有大圆满宗师肯舍本命真元给这小子?”
本命真元乃大圆满境界武者凝聚所出,乃其武学根基所在,所有力量都在这本命真元之内,虽然夏商体内的本命真元很少,但对武者也绝对是极其珍贵的,一点点也至少凝聚了宗师二十年的功力!
每一位宗师对本命真元都爱惜如命,稍有损失就会功力大减,谁愿意输送给一个没有丝毫武学根基的少年?
这一掌相对,两股势均力敌的真气冲撞起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暴,所在驿馆都在风暴中支离破碎,到处是木屑纷飞,很快这里就要坍塌。
真气的风暴一卷,四面墙壁悄然消失,头上屋顶化作青天。
一间小小驿馆在这茫茫荒野官道之上显得是那么突兀,残梁断柱组建的舞台上,两个人就形成了一道孤独的风景。
而天地中心的两人,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交织,在两人各自的头顶形成了截然不同的风貌。
一面是阴云滚雷,一面是曙光黎明
“噗!”
夏商喷出一口鲜血,他小看了大圆满的实力,就算是这样,对方真气的强悍也不是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能想明白的。
但龙二也好不了,嘴角溢出的献血还带着一丝丝乌黑,那些被他镇压的剧毒似乎开始作祟
光与暗的争斗终于分晓。
“轰隆”
一声巨响后,两道身影分别飞向不同的方为,各自消失在风暴之中,半空中散着片片血花,两人生死不知。
官道之上,一架八人合抬的大轿险些被这股气浪掀翻,一众抬轿的白衣蒙纱的女子传来阵阵惊呼,驻足间骇然望向那风暴中心,不知就行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驿馆废墟发生了什么,那里是死一样的寂静,似乎连风都不敢惊扰这里。
寂静之中唯一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天色变了,那笼罩一切的黑暗正在悄然散去,黎明前的曙光终于毫无遮挡地普照大地,虽然那片废墟只有死寂,但这一缕晨光如醇甘雨露一点点滋润出新的生机。
在废墟边缘,被淤泥和木屑掩埋的一处忽然有了动静,一只年轻的手伸出来
“咳咳咳”
咳嗽让夏商呛了口污水,引来更强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好不容易从淤泥中坐起来,夏商经不住身体重伤吐了口血,狼狈与虚弱不消多说,如今能保住性命已是奇迹。
晨光下,只有夏商一人呆立,孤独代表着胜利,他终于解决了自己的命中大劫,用最直接的方式正面应对。
一个普通人,杀了一位宗师,如果有人知晓,恐怕会载入史册。
但夏商没有高兴,他忽然想起在客栈里的如烟,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再看这一地狼藉,难道她已经被埋在了下面?
夏商一惊,觉得极有可能,几乎用爬的姿势一点点往残梁乱瓦的地方挪去,然后一点点翻找,小声喊着:“如烟如烟”
夏商心情很沉重,纵使天际晨光多好,也驱不散此刻内心阴霾。
不管如烟是好是坏,也不管有没有夫妻之实,那终究是自己的妻妾,纵然没有感情,也不愿见她被自己害死。
“如烟!”
“柳如烟”
没有半点回答,废墟上毫无动静。
风吹来了几片木屑扎在夏商脸上,如银针扎在心上一样刺痛。
“如烟!”
“如烟,你你别吓我”
还是没有动静
夏商心沉如冰
忽然,废墟中伸出一只手来!
夏商大喜:“如烟!”
当他见到那只枯树一样的老手时,夏商心里顿时一沉,本能地想要逃走。
但是来不及了,草灯忽然从废墟中冲出,落在夏商跟前,一把掐住了夏商脖子。
此时夏商已如脱水之鱼,哪能有半点反抗。
再看那草灯一脸死气,另一只手已做焦炭,触目惊心。这不仅是身负重伤,且毒气攻心,就算神仙也救他不了。但此人真乃老妖也,如此状况还能不咽气!
一只枯手卡在夏商脖子,冷声道:“夏商,你终是落入了老夫手中!”
说话间,两根手指已卡入夏商脖子,正有鲜血渗出,只消稍一用力就能掐断夏商脖子。
夏商不敢动,也不能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事已至此,哪有心思去管生死?夏商已经不能作为了,现在落入别人手中再无办法挣脱。
此时夏商只觉得有一丝丝可惜,因为只差一点点就完成了让天下英豪都为之动容的任务。
可惜还是差了一点,草灯这个老怪物真的很难缠!
夏商无能为力,唯见草灯卡在喉咙的枯瘦中还有一物,轻薄透光,没法细看。
夏商忽觉脖子一痛,草灯用力,瞬时无法呼吸。
这回真的是完了!
除了一丝苦涩,夏商没有后悔,因为这一世他足够努力。
缓缓的闭眼,缓缓的笑着,夏商希望让自己体面一点,不想自己的表情中带有那么一丝畏惧
但是,死亡并没有到来,那将要夺走夏商性命的枯手渐渐松了
第274章天书之秘
这是个想掌控一切的人,若贪心,比天下所有人都贪心。
尽管他用尽心机欲掌控命运,然世事哪能尽如所愿?世事亦非机关算尽便可掌握的。
诚如这草灯死而不僵,诚如他又悄然松手,世间总有许多不解让夏商无法明白。
也正是这许多不明白,让夏商还保有对生活的忌惮,让他能历经风险活到现在。
“他不是恨不得我死?为什么刚才只要稍一用力,我就”
脑中思绪如电,虚弱和疼痛让人又无法细想,朦胧的视线中出现的是草灯那张被黑气笼罩的老脸,灰色的瞳孔之中看不到一丝生机。
“你为何?”夏商刚问,草灯嘴角忽然淌出黑血来,带着阵阵恶臭。
草灯无神的眼睛动了动,看着夏商,露出一丝惨然的笑,诡异非常,让人不寒而栗。
但多次与草灯接触,老少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夏商能读出这比恶鬼还要恐怖的微笑中带来的是欣慰和赞许。
夏商不明白他眼中为何有这样的情绪,更不知这老鬼心中到底想着什么?
而此时,草灯低着头,一手搭着夏商肩膀,缓缓地开口了:“老夫不忍杀你”
“为何?”
“因你外有杀气,心藏禅机。老夫悟道修佛,终不及你一念之间老夫自知罪孽深重,愧对佛祖,愿今日手下留情能换得佛祖一丝怜悯。而且,你是陆寻选中的人,老夫相信陆寻的眼光,而且这期间你的所作所为没有让老夫失望,他选你是对的。”
“你也知道陆寻?你们选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数年前,陆寻便已知道老夫的藏身之所,但他没有惊动都察院。因为他知道都察院已经病入膏肓,这天下荼毒已久,他也希望像老夫一样偏安一隅的生活。但是他是陆寻,这一生都在寻找,寻找一个能将这天下带入正轨的人。”
“我?凭什么是我?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没时间了咳咳”
草灯的气息忽然变得很弱,忽然将手放在夏商面前。
这是一张一张
蛇皮!
“咳咳”草灯又一阵咳嗽,“给你。青龙身上偷来的。”
“这是什么?”
“通往大圆满的秘密。”
夏商一惊:“什么?”
“青龙乃龙二号,皇上身边最强的侍卫,自我盗走天书上半卷之后,天书下半卷就由都察院青龙掌握。而相传这天书乃上古大神施展神通留在上古巨蟒身上,这蛇皮就是天书原本。而这天书上所记载的便是通往大圆满,甚至突破大圆满达到传说中归一境界的关键,上面的无上功法能让你傲然天下!
咳咳你你是陆寻选中的人,你将来是要掌控这天下局势的人,光靠聪明才智和阴谋诡计是不够的,你还要一身不怕任何人的的武功,今日你也看到了,大圆满的实力非你我能想象,不管你如何算计,也无法阻挡绝对的力量。你已经得到了天书上半卷,现在老夫又将下半卷给你,你将是全天下唯一一个拥有天书全本的人,好好参悟其中奥秘,有朝一日必能成为天下第一的高手。切记,不然让老夫失望。”
夏商拿过蛇皮,身心俱颤,谁能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机缘下得到天书?
不管草灯所说真假,单凭能让大圆满宗师苦苦寻找便知非同寻常。
“如今天书全本已归入都察院首座之手,老夫老夫也算是了却了人生一桩憾事。当年皇上要求烧毁半卷天书,老夫为恢复自身武艺携天书上卷消失,你得到天书之后,需熟记其中内容,然后烧毁。其中内容切不可公布天下,否则天下必将大乱。”
“你要我成为习武?成为武林高手?可是可是我压根儿不是练武的料,我试过的。”
“只要掌握天书,不管你天赋如何,武道修为必然一路坦途。”
“还有,你的上卷被我烧掉了一些,袈裟上人的内容不全。”
“什么?!”草灯大惊,引动心血,突然喷出一口血来。
草灯还想再说,不料身后忽然出现一道让人浑身发麻的气劲,其威之强,竟引来一阵风暴,也不知是何武功,只见草灯眼睛一黑,整个身体飞速变烫,一团苍白火焰缓缓烧穿他的心窝,瞬间吞噬所有皮肉,顿时化作一个火人。
夏商惊骇飞退,因为虚弱在地上跌倒滚了几圈,起身再看草灯时,他已化作一团焦炭,身上还燃着苍白火焰
这情形与之前龙二何其相似!
夏商心中不由一紧,暗道一声:“不会吧!”
这苍白火焰不是龙二所出还能是谁?
而且这苍白火焰的威势较之前似乎更猛,瞬息之间将人化作焦黑。
此时风来,吹在草灯身上,那血肉之躯竟顷刻间化作灰烬,消散在了风中。若非亲眼所见,谁相信人力能如此?
如今化作飞灰,纵是妖怪也不可能还有活路。
夏商惊愕时,天地间忽来一阵狂笑:“寰宇天下,无我无他,生灵刍狗,尘埃变化无知小儿,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大圆满最大的的秘密!凡人之躯,也敢对抗神明?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我要你生不如死!”
这声音似乎源于九天之外,浩渺天地之间随处都是龙二的声音,刺痛着夏商耳膜,煎熬着夏商神经,让夏商难受地跪在了地上。
随着龙二声音的再度出现,先前消失乌云再次在上空凝聚。
这一次比先前更猛,仿佛有一头藏在云端的巨龙在吞吐,吸食天地之气,让空中乌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回旋,乌云之间闷雷滚滚,电光阵阵,那凝重和低沉似乎触手可及,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指着夏商一人。
这是一位大圆满所有的怒火,而夏商早已没有还手之力。
看来还是把击杀大圆满想得太简单,难道大圆满真的是神?非大圆满境界的人永远无法与之抗衡?
夏商无奈,无可奈何
龙二身体浮出废墟,如天神一样漂浮半空,隔着数十米,冷漠地看着夏商。
第275章彩霞满天
短短一夜,夏商已不知多少次生与死的交替,多少次从绝望到希望
事实就是这般有趣,似老天刻意玩弄夏商一般。
眼前如神一般的敌人又一次让他从天堂坠入地狱。
在一望无际的荒野官道,仰望天地的诡变,此刻才给人最无法抗拒的震撼。黑云包裹的龙二在半空中卷动风云,好似已掌握天地至理,天地万物都在他的意念之中,只要稍稍动一动手指头便可将夏商化为灰烬。
仰望天空,那阴云滚动,那雷声阵阵,好似刻意对比出夏商的渺这似乎是一种嘲笑,嘲笑夏商意图击杀大圆满的幼稚想法。
直到此刻,夏商方才明白为何武林中人对大圆满谈及色变,原来这才是大圆满真正的面貌,一种凡人无法对抗的力量!
看着、想着
夏商嘴角不禁挂起了一丝苦笑,都是自己小看了命数、小看了劫难、小看了大圆满
说什么东有一线生机,原来东方也是绝望。
夏商什么也不想做了,只是想起了在马车上看到的来自东方的一丝霞光,那本该代表生机的霞光似乎是一种误导,这混沌的天地里,一个千军万马亦难与之对抗的人,便是一座自己永远也无法跨越的山,哪里有什么生机?
夏商的表情很精彩,那由心底发出的绝望和无奈对龙二而言是一种享受,这是他此生最重之战,却未想过竟然是跟个不会武功的少年展开。这小子的死必将是龙二武学生涯的一道坎,必将成为他武学更进一步的关键。
“你很强!这三个字我生平为对人提及。纵是那些与我交手过的大圆满,也不曾得我如此评价。若非我参悟天书上卷,生死之际有所顿悟,武道修为又有精进,今日很可能已死在你的手里。我很欣赏你!但是,你触怒的是我!没有人能如此伤我!我必杀你!这无关皇命,无关都察院,无关一切,只因你这样的人不该存在于世!”
说完,天地间的雷云再度躁动,那熟悉的招式再度出现!
只见龙二单手一挥,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夏商就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引力拉着自己,身体几乎毫无停顿地飞起,飞速往龙二的所在而去。
没有人不怕死,夏商亦如此,可身不由己的感觉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夏商选择了闭眼,泰然接受一切,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经历生死瞬间了。
可在他闭眼的瞬间,前方黑云遍布的天际,一道彩霞出现,如先前在官道上所见一模一样,点点光彩非比寻常
那彩霞很美,如粉色的银河从九天而下,在这黑云遮蔽的天地间只有小小一角,但这小巧一角就是惊鸿一瞥,美得让人窒息,因为它生机勃勃
“临死前能看到这样的美景也算是上天的恩赐了吧?”
一念之间,夏商算是有了一丝微笑,正以为自己会死得舒服些时,耳旁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夫君!”
这声音是如烟的!
难道是幻听了?
夏商又觉不对,因为那声音非常真实,绝对是如烟没错。
可她的声音怎么会出现?难道这个看不透的女人会摇身一变成为大圆满宗师前来救我?
夏商正想着,一双手从头顶抓住了自己。
夏商抬头一看,竟是一架如白色祥云的八乘大轿从天而降,轿上白纱飘飘,带着香风,八名蒙面白衣女子如仙女般超脱尘世,如烟就在一位女子的搀扶下一样漂浮空中,正一手抓住了夏商衣襟,攥得死死的,怎么也不松开。
说来也怪,龙二所施展的引力功法凶猛非常,夏商身体几乎不受控制。
而这乘车轿来的一行人好似恍若不觉,没有丝毫动静,反之夏商被如烟抓住,自己身形也为之一顿,有一股舒服且亲切的真气涌入身体。
夏商感觉身体似没有了重量,跟着一行人同样飘然空中,缓缓落下,平稳地踏上了地面。
重回地面,如烟赶紧将夏商抱住,见夏商伤势,声泪俱下:“夫君,你你你我我我我如何向姐姐交代?呜呜”
夏商清楚,此刻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眼下如何套出龙二魔爪才是关键。
不管这一行人如何做到能不受引力影响的,但他们要战胜龙二几乎不可能。
正此时,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一个嬉皮笑脸的小厮上来搀着夏商:“夏公子,可还记得小奴?”
夏商侧脸看来,这是个普通家丁打扮的小生,看着有些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前方黑云未散,更有大圆满在半空施展功法,也不知这一行人如何能保持这样轻松的?
那小厮见夏商没认出自己,笑了笑:提醒道:“万宝斋,送锦盒。”
夏商一惊,虚弱应道:“你你是那那在万宝斋外送我锦盒的人!”
“正是!”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不要紧。公子于我家夫人有恩,我家夫人见公子蒙难,特意前来救您的。”
“你家夫人是谁?我何曾有恩于她?”
“夏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车轿里传出,淡淡的,轻轻的,又带着一种叫人捉摸不透的味道。
这个声音很陌生,夏商根本不记得听过这样的声音。
但轿子里的人继续说道,“你走吧,这个人永远都不会来找你麻烦了。”
“什么?”
“公子请。”
三名抬轿的白衣蒙面女子上前恭敬示意,不等夏商问话,两人便各架住夏商一只胳膊腾空而起,又一人带着如烟紧随其后。
这些白衣女的轻功极其高明,一旦入空就如春燕一般任其遨游。
事情发展太快,夏商不敢相信龙二会这样放过自己,挣不脱两个姑娘,只能回头看那黑云遮天之处。
这一看不要紧,夏商顿时抽了一口凉气。
远方天际,黑云之外又有一方霓虹彩霞环绕,正是夏商所见的最美的那一片霞光,此刻不再是星星之火,而是与黑云共享一片天的浩瀚星河,就在车轿上空,一种柔和的威势与那黑云分庭抗礼,甚至有超越之势。
“又一位大圆满!”
第276章大圆满之路
龙二所想皆为夏商,此子不死,难消愤恨!此时此刻,哪能让他轻易逃脱?别说是大圆满宗师在此,就是皇上亲至也不能阻拦龙二遇杀夏商之心。
“想走?!”
龙二一声冷笑,夹带浩瀚真气,天地间便是这两字回荡。
此乃传音摄魂之功,已大圆满之力,这冷哼一声便能叫听到之人尽皆耳膜震裂,七窍流血。
龙二对此无比自信。
但这声音虽回响天地,却未能传播更远,只在这一方小天地中回荡着
龙二眉头一皱,身形藏于黑云之中,横眉冷目瞥一眼下方车轿,知道是轿中之人所为。
“大!圆!满!”
此刻,龙二终于认识到下方之人的厉害,一字一顿,怒容之中不禁多了份沉重。
“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不是大圆满!今日我便要告诉你,这天底下的大圆满实力也不是一样的,大圆满也有高低之分!我且看你有几分本事?”
说罢,龙二单手一挥,其所在的混沌天地忽生大变,顿时狂风席卷,乌云卷动,一条由乌云组成的巨龙出现在天际,在龙二独有的苍白真气包裹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夏商逃遁方向,虽次巨龙声势浩大,但速度亦奇快无比,瞬间穿透彩霞所在的天地,只要几息就能追上夏商
苍茫天地,阴阳两边,两位大圆满对峙惊天动地,数十年不曾一见的场面,今日却在荒野无人的官道上展开,可惜无人可见今日战况,纵使夏商也只能看到缥缈一角,只能感受到一股天地的躁动。
那对峙中,黑云和彩霞各占半边天地,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势相互争斗,一刻不停。
两股大圆满的真气所带来的威压让周围低矮的树木都折枝低垂,似万民臣服。
那白衣白轿,不见轿中之人真容,只安然停于地面,迎面仰望龙二,便能与之分庭抗礼,不可谓不是绝世高人。
夏商不知身后清醒,却忽觉有龙二的气息自身后来,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其撼天动地的威力,让人无法呼吸。
夏商本欲回头,带着她的两位貌美姑娘却淡淡一笑:“公子勿惊,夫人自有应对。”
话音刚落,这天地间忽来一阵淡淡的箫声,带着清心养神的清凉,如一道清泉流入夏商心底。
这箫声一起,天地动荡就在这瞬间消失了,仿佛世界都忘记了声音,只有这淡淡的箫声成为唯一的旋律。
这箫声很美,很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夏商想回头,却在这清凉怡人的箫声中沉沉地睡去
夏商睡了,然箫声依旧,那淡淡的声音却有着扭转天地的力量,那黑云所聚之巨龙也挡不住此箫声,在空中渐渐失去威势,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声箫便化解了龙二近乎全力的一击,龙二见状骇然失色:“玉箫天音功!水月山庄水月仙子!”
水月仙子在江湖无人不知,这标志性的箫声一出身份便已暴露。
但是
龙二皱眉,不敢相信:“不可能!就算是水月山庄的那位,也不过是大圆满中最年轻,实力最弱的,怎么可能仅凭箫声就能化解我的攻击?”
这时,下方车轿内,缥缈女声再度传出:“言之有理,大圆满之境亦有强弱之分。你我之间,终究有一道鸿沟。”
“好大的口气!我刚参悟天书上下两卷,普天之下,唯我一人,大圆满之中,能胜我者,不出三人!你水月仙子还不够!”
说话间,两方天地交汇,真气撞击引来地面震动,天地似要崩塌,宛若世界末日。
龙二已冲出云层,从天而降,自带苍白真气,在半途化作龙形,如巨龙取水,直指下方车轿。
此乃毁天灭地之势,地面感受龙二无上威压,已然下陷。不远的木屑直接被压成粉末。
龙二目标所指之处狂风大气,掀翻轿帘,露出一张冷艳俏脸,不带一丝情绪,不带一丝波动,不带一丝凡尘,似有四十容貌,却生十八肌肤,冷若冰仙,色若天娥,手中一指白玉箫精雕玉琢,美轮美奂,一见便是天地间一件至宝。
此刻,女子起身,淡然望天,看那从天而降之苍白龙影面不改色,嘴角一丝冷笑似冰天雪地,让周围气温骤降,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只见女子轻轻抬手,玉箫直指上空,正与那龙二手掌相对!
“轰!”
一声今天巨响,女子周围的侍女尽皆被冲散的真气撞飞,车轿亦被搅得粉碎,女子所立之处地面不断下陷,转眼便成了一个深坑。
“坏我好事!纵使大圆满我亦不放过你!”
龙二厉啸不断,此前怒火全系于此女子一人身上。盛怒之下,此全力一击威势更猛。
龙二相信,天下能挡住这一击的大圆满只有一人!
可是,当龙二攻势减弱,硬接他一击的女子却还纹丝不动,虽是地面下陷到恐怖的地步,但此女子不曾有半分色变,表情已然冷艳,身形依旧挺拔。
“什么?!”
“我说过,你我之间有一道鸿沟!”
清冷的一声,对龙二却是让人彻底胆寒的宣判,不见女子吹箫,那玉箫却是自动传来声音,还是那个旋律还是那种清凉怡人的感受。
龙二可不想欣赏她的箫声!
都知道水月仙子的箫声具有操控人心,扰乱神魂的作用,不管是谁,听到箫声,功力就会大减。先前不听箫声,龙二全力一击之下尚且不能建功,现今箫声传出,若受箫声影响,龙二岂不彻底落入下风?
知晓其中利害,龙二飞身退去,却见上方天空已被紫色笼罩。
箫声再起,天空紫芒闪动,化作无数紫色丝线从天而降,撕裂天空
这一幕似曾相识,便是那日在柳庄一战所用。
今日再现当日奇景,却比那时要凶猛百倍不止。
虽大圆满乃武道尽头,但大圆满之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今日的月海棠,虽然相貌变化,但已然在大圆满的道路上走了很远很远
第277章他是我的男人!
不知何时,晴天已被七彩流光的星河倒影所取代,那粉色彩霞所游动的天地就是一方只属于玉箫女子的小世界,那数以千万级的紫色丝线如梦似幻般漂浮,然对身处其中的人而言,此无异于踩在深渊边缘的钢丝上。
此刻龙二的内心已无法形容,这神鬼难测的力量究竟源于何处?下方的玉箫女子泰然自若,似乎尚有余力,而自己却倾尽所能,用来应对源源不断涌来的紫色丝线,不觉间已大汗淋漓,所行所为险象环生。
“不!不可能!天底下怎有如此厉害的宗师?我参悟天书上下两卷,虽未融会贯通,但也刚经历顿悟,不禁恢复伤势,实力也更进一步。但如此状态下,还不能应对此人攻势?这不可能!”龙二心惊,应对同时,定睛看那下方的玉箫女子,越看越不对劲,高声问道,“你是谁?你不是水月仙子!你究竟是何人?”
下方女子没有回答,只轻轻将玉箫放在嘴边,只听萧声飘扬空中
龙二已距离女子足够远,但那萧声却似无孔不入,虽是清淡,但入耳清晰。龙二应对如阴魂一样的丝线已然耗尽精力,哪有功夫应对萧声?萧声的音律奇妙,似乎带有魔力,让人无法集中精神。此万分紧急之时,任何一点分心就会遭致大难。
大圆满,但也不可无视萧声影响,晃神之间,一根紫色丝线抓住空隙,穿透防御刺入心口。
这龙二也足够厉害,被紫色丝线正面击中硬是靠着强悍的真气挡住这一击,只仓皇乱了阵脚,却尚未受伤。
可挡住这一根丝线又如何?这不计其数的丝线便如子弹一样绵延不断。萧声能破开龙二一次防御,便能破开第二次,第三次
且看这龙二有多大本事,能硬接下多少次攻击。
果不其然,这一击之后,龙二再受一次攻击,虽是硬撑下来,但龙二脸色亦有了变化。
龙二经验丰富,哪能不明其中道理,现在被困下方女子的小天地之中,想要脱生极其困难,若照此消耗下去,他绝撑不了多久。
“你我都是大圆满,这样拼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大圆满之间若非大仇绝不轻易交手,因为一旦交手,必然都是两伤局面。龙二主动求停,便是给双方一个台阶,龙二看来,两人之间并无深仇大恨,对方绝不会将逼入绝境。
可是,龙二再次失算,话音之后,对方并未回答,反倒攻势更猛,龙二又在遭受两次攻击。
龙二咬牙,体内真气以运转到极致,强撑下来,顿觉体内翻腾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更是怒火翻腾:“为一个凡俗小子,一定要跟我拼个不死不休?你当真以为我就这点手段?”
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玉箫女子冷冷地反问了一句:“凡俗小子?”
简单四字似乎触怒了女子,那萧声戛然而止,但龙二未曾感觉压力减弱,反倒更绝心底发寒。
玉箫女子玉箫指天,身形化作流光冲天而起,速度之快不见人影,只见头顶七彩星河扭曲卷动,似乎漫天星辰之力凝聚一处。
龙二骇然失色,此刻方知下方女子之可怕。
回神之际,一道残影出现,玉箫女子忽然出现在龙二跟前,凝聚了星河之力的一掌落下,早已超出了玉箫天音功的范畴,一股龙二前所未见的恐怖威压落下,龙二只能双手迎上!
他知道,这一掌他此刻决不能敌,要想接下这一掌,必须另有应对!
“老子今日就跟你拼了!”
龙二一口心血喷出,依然引动自己的本命真元,以燃烧本命真元为代价,强行提升功力。
两人交手,天地震荡,下方树冠拔地而起,一股裹着两人的黑色风暴形成,所以一切皆已混沌。
龙二靠本命真元之力与玉箫女子旗鼓相当,一时间看不出去孰强孰弱,但龙二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对方如此愤怒?
“你真要拼个你死我活?就不能放我一马?为了一个小鬼,也不怕丢了你宗师身份?”
龙二注视女子眼睛,见对方眼中火焰翻腾,气势再度一涨!
“还能更强?!”龙二已然崩溃,这是他生平见第二个能有如此实力的大圆满。
惊骇同时,女子冷冷出声:“他不是小鬼!他是我的男人!”
“啊?”
龙二惊骇尚未发出,一股更强的力量从女子体内爆发,纵使他以燃烧本命真元抵抗,但在绝对的力量之下也只能落败!
“你家夫人究竟是谁?”
百里外的另一间驿馆里,夏商抓住即将告辞的三位白衣姑娘问。
三位姑娘依旧那副不然风尘的仙子之态,轻轻推开夏商:“公子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我们告辞了。”
夏商岂能如此放走她们?
这就是个不要脸的主,见三人对自己尊敬,便贸然上千一把抓住一位姑娘的腰肢,一把将其抱入怀中:“姐姐若是不说,我便不放你走!”
这招对付小姑娘还行,三位仙女一样的姑娘并不慌乱,一道柔和的真气便将夏商推到房中坐下,她们便乘机脱身而去。
“哎!”
夏商叹了口气,自知留不下她们。
从昏迷到醒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更不知走了多远,只知道自己又到了一间驿馆,在三位姑娘的细心照料下算是恢复了许多。
而今三位姑娘见夏商恢复,也就离去,只剩下柳如烟一人守在身侧。
“她们是什么人?”
柳如烟摇摇头。
“你改在房中休息,为何忽然跟她们在一起?”
“夫君刚与他们战作一团时,便有白衣姐姐悄悄将我救下了。”
“她们老早就到了?一直盯着我?”
“是的。当时妾身不断央求她们出手相救,可轿中姐姐总说时候未到。”
“时候未到?”夏商皱起眉来,一想之间不觉有些头痛,“我记得昏迷前应该看到过或者听到过什么东西,感觉很熟悉的,可现在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救我的人究竟会是谁呢?”
第278章巧遇
“夫君想想可有熟悉的高人?”
夏商闻言而思,若说熟悉的高人,脑海中还正有一位。
此人乃是月海棠,那曾在大青山中有过许多缘分的奇妙女子。此女子虽有大圆满之实力,却年轻貌美,声若黄莺,夏商至今记忆犹新,绝不似今日听到的声音清淡中带有成熟,约莫三四十年岁。
若非月海棠,那她究竟是谁?
她手下之人为何说自己有恩与她?她为何将金蚕甲这等异宝赠与自己?又为何在自己生死之际出手相救?
许多疑惑纠缠心底叫夏商难以安心。
如烟见夫君愁眉不展,斟茶奉上:“夫君,天下诸多不明之事,人又何须一一计较?真要一一明了,活着岂不很累?既然想不通,那便不要想了。”
夏商听来,心中稍缓,只差异如烟这小女子竟有如此感悟,以往便是他这般说教别人,不曾想进入被个小姑娘给教育了一通,倒也连连点头,心下福气。
夏商喝了茶,如烟又问:“夫君,今已入太湖地界,往东一日车程将是常州,我们是继续往东向苏州去,还是折返回扬州榆林县?”
夏商未立即作答,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创口,左右看了看。
此刻所处位置已过了扬州和苏州之间最荒凉的地带,此间地貌放眼青葱欲滴,眼下一片沃野,青青草儿粉刷一片,偶有各色野花点缀其间,似乎昨夜一场雨还留有露水,清新之气迎面扑来,似乎能嗅到这没马蹄的草原里藏着的生命力。而更远的青山绿树便是最生机勃发的世界,藏在今晨的云雾中若隐若现。回想前日遭遇种种,再看今日生机勃勃,仿佛迎来了心生。
只是奇怪那太湖究竟在何处?估计就藏在远方情山意水见的云雾缭绕处吧?
此情此景真可谓朦胧山水雾朦胧,层层青翠叠层层。
风景虽好,可往哪儿走呢?
说实话,夏商很迷茫。
此次出行苏州不过是危急中的仓促决定,一个信命之人根据命运指引所走的路罢了。
现在劫难消除,自己捡回了一条命,按理说应该返回榆林县才是,毕竟那里还有许多未了解之事。
也不知自己昏迷时,那些白衣女子带着自己赶了多远的路程,此刻距离扬州已经很远,反倒离苏州近了。
回扬州麻烦,去苏州仓促。
想来想去,夏商决定现在此处住一天,稍作休整,一面寄一封家书回去,告知夫人自己无碍,一面细细想想,到了苏州究竟先做什么。
用了半日,夏商将家书交给了驿馆信差,然后毫无顾忌地吃了顿大餐,到了晚上才开始安顿休息。
如烟身子薄,连日的奔波和惊吓让她疲惫不堪,在桌边看夏商研究什么,看着看着便睡着了。
深夜,屋中灯火昏暗,夜风进屋透着凉爽,单薄的姑娘吹在风力有些惹人怜,夏商遂放下手中事,先将如烟抱到床上睡好,然后再回到灯下。
桌上放着一物,正是草灯死前从龙二身上偷来的蛇皮,据说上面藏着天书下卷的内容。
夏商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上面有什么问题。
但夏商知道此物非同小可,紧紧半卷内容就成就了一位大圆满宗师,现在自己拥有天书上下两卷,若自己练成了上面的绝世武功,那这天下还有谁能伤到自己?
近期所经历之种种让耳夏商明白,有些时候不是光靠智慧就可以的,任何阴谋诡计都没有身怀绝世武功来得直接,想那龙二所展现出的如天神一样的力量,纵然面对千军万马又有何惧?
所以说,此次经历让夏商更坚定自己要习武的决心,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强者为尊,不会武功,终究无法超然出世的。
火光下,这透明的蛇皮虽然凹凸不平,但看不到任何字迹。
夏商用火烤过,用水浇过,都没有发现。
这是个恼人的事情,直到油尽灯枯,夏商才不甘地收起蛇皮,回到床上睡下。
床上温香软玉在侧,夏商正思是否要将之抱入怀中,却高估了自己的精力,何时睡去的也不知道。
次日醒来,驿馆来了队车马。
而队伍中的人却引得驿馆客人阵阵骚动。
一共二十位身姿卓绝风采动人的姑娘,虽是朴素衣裳,但骨子里的妩媚和风情是藏不住的,一眼就辩出是风月场中的女人。在几个彪形壮汉的护送下形成了一道少有的风景。
夏商从房中出现,楼下一行人便已坐满了位置。或许碍于那些壮汉的气势,许多客人皆在楼上走廊观望,时不时有口哨声起,又引来满堂哄笑。
夏商初来尚不知下方何事,到走廊边一望,只见下方几桌漂亮姑娘都有些眼熟。
再看领头之人,夏商一眼便认了出来,不正是那江南春唤作秦桑的姑娘吗?她时常跟着春葵,少有说话,但也是春纺司的一员,深得春葵信奈,又是个谨慎细心之人。
夏商见过春葵,自然见过她,虽未说过话,但相貌总是有印象的。
至于此一行人为何出现在这里?
夏商想到之前有说过关于开新楼的事情,因考虑到接下来的发展会在苏州,故让春葵将新楼开在苏州,说好让这一批在扬州买来的姑娘先去苏州驻扎。
这批姑娘是先离开扬州的,不知行了几日,竟能在此相会。
如此也好,经历了大难,总希望行路时有个伴。
夏商急急下去,不想在楼梯口被人拦住了。
面前一青衫高帽的年轻公子嫌恶地看着夏商:“兄台,我知道你很急,但也要个先来后到吧?”
“什么先来后到?”
公子鲁了鲁嘴:“喏。”
顺着公子眼睛方向看去,只见前方还有一排长队,一直连到前面姑娘成堆的桌前。
夏商皱眉:“什么意思?”
公子摇头晃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也并非人人皆可亲泽美人。前面最美的姑娘说了,若能搏她一笑,便可与之同坐。眼前之人皆是博美颜笑者。我观兄台俊俏有余,骚气不足,想必不是那姑娘喜好者,还是勿趟这浑水了吧。”
第279章叶小云
“神经!”夏商白一眼,绕过往前,径直到了前方众女之间,正瞧见一人在姑娘前搬弄武艺,那人似乎是驿馆厨子,三柄菜刀上下翻飞玩得很溜,不过那面前女子依旧冷脸,不给丝毫动静。
周围喝彩声起,那厨子也是满头大汗,夏商看得却也皱眉。
夏商忽入场中,护送女子的壮汉也同时起身,气势汹汹看着夏商,示意夏商不可靠近。
夏商并不理会,直言喊道:“秦桑出来。”
这一声喊让场众惊疑,能只秦桑名讳者究竟何人?
秦桑也是诧异,从主位上起身,眺望夏商,待看清夏商容貌不由得变了变颜色,随后赶到夏商跟前,恭恭敬敬跪拜:“公子!”
秦桑乃此行头领,身份地位非在座可比,此女向来少语,却是个极高傲之人,从来不给人好脸色,不单此行的姑娘,就是的护送的壮汉皆很怕她。
可今日她却跪拜他人,毕恭毕敬,实在匪夷所思。
先前不觉面前少年如何,众女再一看面前少年,皆是感觉气度不凡,且似曾相识。
这批姑娘刚买会江南春时,夏商是一一见过的,虽不熟悉,但总有些印象。
细看之后便有人小声议论:“那不是幕后东家?”
“你确定?”
“当然!如此年轻俊美的少年东家,见过一次就再难忘怀。”
“好像是有几分印象。”
“那还等什么?还不赶紧行礼?”
说话间,又有几位姑娘出列,先前众人吹捧都不见笑容的姑娘们,现在一个个都眉开眼笑,朝着夏商拜去,齐声唤那“公子好”。一声声娇滴滴的,酥麻麻的,可不诱人。
此时看客众多,众人见之纷纷议论:“此子究竟何人?”
“一人坐拥诸多美女,当真羡煞个人呢!”
“哎哎哎!你们都让让!”
“哎,你谁呀?挤什么挤?”
“我跟那人是兄弟。”
一个兴奋地声音从人群中挤出来,先前衣冠楚楚的公子哥卯足劲儿冲到了前头,一把抓住夏商胳膊:“兄台,我可找到你了。”
“你是谁?”
“诶?兄台你这都忘了?我就是刚才跟你畅谈不羁的”
“哦!”夏商恍然,“你就是说我俊俏有余骚气不足的”
“非也非也,兄台你听错了。我说兄台是俊俏无双骚气十足,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千古风流人物”
“得得得,有什么话直说。”
“常言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你我在这茫茫人海中相遇,自然是上天安排,是老天赐给你我之缘分,何不携手共进,共闯天涯?也好过独独而行,寂寥半生吧?”
夏商淡淡笑着,倒要看此人还能说些什么。
对方说完,不见夏商动静,再又追问:“公子可有半点儿感同身受?若有半点儿共鸣之处,便指你我乃是同类,当结伴而行呀!”
“你们几个过来。”夏商点了几位姑娘,她们皆恭敬上前,夏商将其一把揽入怀中,反笑那公子,“你现在看我孤独吗?寂寥吗?你我之间还是同一类人吗?”
“哈哈哈哈”旁观者哄笑,“酸腐,你休要纠缠了,闪一边儿去吧。”
那公子不服,不耐地嘘着众人:“去去去,你们懂什么?兄台,您看这诸位姐姐各个如花似玉,又在这荒郊野地的,少不得会有心怀不轨之徒。别看兄弟是个文弱书生,但也练过两年防身功夫。你我一路,若是遇上麻烦,兄弟我还能为诸位姐姐保驾护航呢。别看你们的几个保镖壮得很,但不禁打,真的!”
“嗯?”
一听此话,立刻就有人生出不满来,从中展出的一个壮汉,对着书生冷眼相对。
不想书生毫不畏惧,上前两步,双手左右推扯,也不知变作什么戏法,竟三两下就把壮汉的双手缠在身后,任其如何用力都不得挣脱。
“放开我!”壮汉怒吼一声。
“放就放咯。”
书生说放就放,壮汉一个吃力不稳,径直朝前面扑去,撞翻一张桌子,摔了个狗吃屎。
眼看兄弟被人戏弄,其余壮汉也有些按耐不住,一个个拍着桌子起来:“臭小子!你找死!”
“住手!”说话者为秦桑,她一出口,随行者皆不敢动。
秦桑叫住众人,方在夏商耳边低语:“此人手法颇妙,不似寻常文人,公子应当谨慎待之。”
夏商对功法招式了解不深,却对这书生的招式觉得眼熟,细细一想,竟然跟流云散手有几分神似。
那流云宗的高手跟白衣教有染,大青山时险些要了夏商性命,所以对流云散手留有记忆。
夏商的目标当中,知府、草灯皆已殒命,还有就是荼毒天下的白衣教根深蒂固,难以剿灭。
以夏商对白衣教的了解,此必是个惑乱天下的邪教,不仅亲眼目睹其犯下的种种罪行,光是私怨也不在少数。夏商早已下定决心,要将白衣教铲除。
但夏商心里明白,剿灭白衣教和杀知府、草灯不同,那是一个遍布全天下的庞然大物,想要剿灭白衣教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细心策划,步步为营,终有一天能将白衣教瓦解。而剿灭白衣教的第一步便是要了解白衣教,了解它的方方面面。
眼下夏商对白衣教所知甚少,而流云宗跟白衣教有关,并且那是为白衣教输送高手的一大渠道,所以关系绝非寻常。
如果面前书生真是流云宗的弟子,那么从他入手,说不定会有一些发现。
想罢,夏商话音一转:“果真有几分本事,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鄙人姓叶,名小云。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夏春秋。”
“哦?夏春秋,好别致的名字,叶某还不曾听闻。”
“闲散商人而已,小云兄不曾听过也数正常。”
叶小云畅怀笑道:“哈哈哈,无妨无妨,这么说来,夏公子耳是允我一道并行了?”
“自然。”
听罢,叶小云更是欢喜,朝先前嘲笑自己的众人挥手:“看到了吧?这是我叶某的兄弟。”
说完就不理夏商,急不可耐地走到众姑娘之间最冷艳的那位跟前拱手:“姑娘,此番叶某可坐你身侧了否?”
第280章临时改道
“秦桑,你出来了几多时日?”
“自扬州出来,已整整十日了。”
“以此脚程,再有几日能到苏州?”
“常州之后便是苏州,若一切妥当,再有七日便可到达。倒是公子是如何赶路的?怎走到了我们前头?”
“此间种种,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秦桑一笑:“如此正好,能见到公子,倒是剩下了属下的许多麻烦。属下若先到了苏州,正愁不知下一步计划如何呢!”
“下一步?”夏商也未曾打算,到底也是个凡人,眼下事情越多,也不是事事都能计划妥当的,“到了苏州,自然该是先找个落脚点。不知春葵有没有嘱咐过什么?”
“主事尚未明言,只说听公子下一步安排。落脚点倒是以后,在苏州城东林大街有一家医馆叫宝芝林,乃春纺司另一处秘所。医馆馆主虞姬乃是春纺司第五主事,跟春主事素来交好。早已书信通知她会在她的宝芝林落脚。不过,我们表面上还得表现出听命春纺司首座大人,关于公子的事我们尚不便透露。”
“虞姬?我倒没听过号人物。”
“属下亦不清楚,只听春主事说过,虞姬不会武功,但有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乃十二司中医术最高明者。”
“不会武功还能位居春纺司第五的位置,在春葵之上?看来这也是个难缠的人物。日后你我一道而行,我的身份便是春纺司的外部弟子。”
“可是,我们春纺司一向只有女人。”
“这不是重点,我自有办法让她相信。”
“一切听公子安排,那我等何时启程?”
“稍作休整,即刻启程。”
半个时辰后,夏商同柳如烟加入队伍,一行二十余人,共计马车七辆踏上了往苏州去的路程。
那叶小云果如牛皮糖一般黏上队伍,自是骑了一匹白马跟上众人,跟在一位姑娘身边,嘘寒问暖,无所不为。
“姑娘,你该是外地人吧?初来太湖可得跟我走。”
姑娘不答话,叶小云又说:“姑娘,我可不是胡说,你们都不知道,别看太湖一带山清水秀,其实这里匪患猖獗,远比扬州、杭州一带凶残得多。光是这太湖边的水寇,大大小小的营寨就有百处,水寇数量不下五万,朝廷年年清剿都起不到大作用,根除几乎不可能,只能控制水寇数量不增而已。
我看姑娘这一行数十人,却寥寥数人保护,如何能安度此地?不过现在好了,有我叶小云作伴,甭管来多少匪徒,只要姑娘跟在我身边,我保姑娘平安。”
姑娘未搭理,前方骑马的夏商却听在心头。不禁心中起疑,掉头回去问:“你说此地匪患猖獗?”
“那当然。不信兄台随便打听,你们走的这一条道几乎没人敢走,除非是上百号人的队伍,那也得看运气。”
“你先前说是水寇,连路上也能被抢?”
“兄弟这就不懂了,如今匪徒猖狂得很,虽是水寇,但拦路劫道的事情一样会做。尤其是你们这样的大肥羊,几个毫无本事的护送加上十几二十个漂亮花姑娘,若被人盯上,肯定会被抢的。”
叶小云所说有板有眼,起先漠不关心的姑娘们也渐渐紧张起来。
她们之中虽多人不甘沦为红尘女子,但许多日子过来也已渐渐接受习惯如今生活,相比起来,谁又愿意沦为匪徒手中玩物?那时的生活可比现在艰苦多了。
秦桑也警惕起来,走到夏商跟前,小声道:“队伍之中,就我一人会些功夫。虽不惧山匪,但若成群而来,公子和我又能护住几人?还是不得不防呐!”
道理夏商自然明白,只是见那叶小云言之凿凿,似乎很是了解,到底又是什么身份?
叶小云似看出夏商疑虑,坦言道:“实不相瞒,我乃流云仙踪弟子。而流云仙踪在太湖一代声名远播,黑白两道都要给流云仙踪一些薄面。叶某不才,正是流云仙踪宗主叶流云之子,故有我为伴,纵然遇上了山路劫匪也要给我几分薄面的。”
叶流云之子?
夏商心中一惊,若真是那样,有此子作伴倒也是领了块免死金牌。
自上次遭受流云宗高手追杀,事后夏商便对流云仙踪作了一些调查。
流云宗在苏杭一代闻名,是江南一带赫赫有名的一方江湖势力,其根据地在太湖,经营百年,在太湖已是根深蒂固,各方势力都要给流云宗一些面子。而且流云宗宗主叶流云也是武林翘楚,虽未及大圆满,却也距大圆满只一步之遥。在太湖一代,流云宗可说是当地的土皇帝,尤其是叶流云,无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就算这些山野匪寇,听到流云仙踪的名号也要退避三舍。
这人自称叶流云之子,有他带路倒真是不必担心了。
“如此说来,这一路还得有劳叶兄多多费心了。”
“没事。”叶小云呵呵一笑,“举手之劳而已,不过有一点你们得听我的,咱们现在要走水路,这样我才能保护你们的安全。”
“为何?”
“因为劫道的山匪也有,水寇也有,鱼龙混杂,不是每一批人都会给我爹面子。兄弟也该知道,这年头什么人没有?山匪都是些不要命,不懂规矩的亡命之徒,跟长期驻扎太湖的水寇不一样。水寇好说,因为有根据地,所以是讲江湖规矩的。只要走水路,就算遇到了麻烦,那也是水寇来了,只要见了我,他们都会退去。”
听对方如此说,倒也不无道理。
可夏商却隐隐觉得不对,如此一来,制定好的路程却变了,这可是行动的大忌。
还有叶小云此人并不熟悉,若非先前显露的流云散手,夏商不会听他胡言。
见夏商久久不答,叶小云又道:“如果兄弟不放心,那我们走陆路便是。若遇到了不按规矩办事的,全杀了就是。”
夏商刚想答应,暗地里掐算之时,顿时有股不祥之兆。
若走陆路将有大难。
再一算水路,也不太平。
相比之下,好似水路所现凶兆要稍缓一些。
“不用了,我信兄台所言,那我等走改换水路吧。”
第281章山水天一色
听闻夏商愿改换水路,叶小云极隐晦地一喜,未被他人发现。
身侧秦桑,闻之蹙眉,试言之:“公子,临时换道非上上之选,此又是陌生人一家之言,不可轻信。”
“此事我自有计较,通知各位,往水道去。”
于此同时,正在前方陆路埋伏的白衣教众,接到消息等候已经多时。
这过往商队,能被白衣教盯上的不多,只有大富大贵路过才能惊动白衣教出手。
而此次不同,刚得到消息,不时将有一支毫无防备的车队经过,车队里有将近二十位绝色美女。
这样的肥美羊羔,便是白衣教也想染指一二。
美女的用处有很多,不止在青楼献媚唱曲,供男人享乐。只要稍加训练就能成为优秀的杀手,成为控制男人的工具。
今日有近二十位美女从此处的路过,白衣教哪能放过?
一刻钟前,白衣教已将其他零散匪寇清理,所有人整装待发只等下夏商一行人来。
可他们等了许久,前方不见半点儿动静,白衣教领头之人多有不耐:“究竟再搞什么?这么久了还没过来?”
说话的是一年轻男子,形貌略显眼熟。
男子身边还有一女子,此女便就更眼熟了,正是有些时日不见的洛仙,仙儿姑娘。
男子抱怨,仙儿不屑一顾,心道若非此事关键,谁愿意跟他合作?
只是一队数十人在此烈日天下等候许久,不见有人来,终归是让人心烦的。
正此时,前方有探子来报:“回少主,前方一队人马临时换道,看方向似要去渡口。”
“什么?!”被人唤作少主的青年表情大变,“好端端为何要去渡口?难道的要走水路?”
“属下也不知,只是那行人却是改变了行路方向。”
此消息确实叫人心烦,守了这么久,汗出一身,到最后却扑了个空?谁人能接受?
仙儿皱眉:“现在还不去追?”
“追不上了!如果他们是走水路,待我们追到渡口,那一行人早已乘坐船只走了。”
“那怎么办?”
“既然走水路,且又是去苏州,那我们就在水路上半道拦截,且看他逃也逃不过?”
夏商一行人所在陆路距水道不远,约莫半个时辰后便依稀听得水声。
这满座姑娘心思简单,临时改道不觉不妥,反倒欣喜异常,躲在车厢内叽叽喳喳议论太湖风景。
太湖也算闻名天下的一处圣地,一方山水养育千千万万的百姓,和扬州的诗情画意不同,太湖山水是一片天高云阔,其水域之广乃数罕见。
姑娘们皆想亲眼见见这太湖山水,可惜赶了一路,又听了水声,却迟迟不见湖面。
只见脚下小道延伸至更远的芦苇荡中,挡在面前的芦苇及各类水草涨势极好,足有一人多高,前方风景尽被遮蔽。直到队伍往前,沿路穿过这一层遮眼的芦苇荡,走到一处略显陈旧的小渡口时,太湖风景才毫无保留地展现众人眼前。
古诗有云,一碧太湖三万顷,可见太湖之广。
这一眼望去,直望到水天相接处,水天一色时,微波荡漾的湖面上鹈鹕成群结队,不知名的鸟儿点缀其中,偶有肥美鱼儿翻白,更有船帆人影相随,没有一处能比这里更显自然,就像是一副浑然天成的画卷,让观赏者也不自觉投入其中,成为画中一份。
长年生在小小扬州城的姑娘,何曾见过这样的天高云阔?车厢车帘纷纷掀开,一张张娇俏的小脸儿都生出异样的神光。
叶小云扫一眼众人,下马自到夏商跟前,拿出一支信号烟:“兄台,只要放出此烟,不时将有大船来接。我们乘大船渡河,少了路上颠簸,也能省去一日路程,岂不美哉?是不是将信号烟放出?”
众人皆在注意太湖的美景,夏商的心思却不在这里。
夏商左右看着,注意力不在湖中,而是在湖边。
只见太湖西北方向的河岸上芦苇丛生,成片成片的水草如深山老林的草丛一样,密密麻麻不见任何水面。若有人隐藏其中,肯定是难以发现的。相反,太湖东南方向的河岸虽有芦苇丛,但比西北方向要浅一些,放眼望去,整个水面的水草都在逐渐减少。
听叶小云的话,夏商问道:“船从何处来?”
叶小云指着东南方:“该是从那边来。我时常混迹太湖,在太湖营生的船夫都认得我。”
“船有多大?我们这一行人需要几船?”
“三十人共乘无碍,三仓两楼,若弃车弃马一船足矣,若带上车马”
“不用了,弃车弃马,叫一艘船来。”
叶小云一笑:“甚好。”
言罢,放飞信号烟,河岸上一缕青烟升起,不时便有一艘大船行来。
客船造型精致,面着红漆,船舷有各色彩漆装饰,前中后三面船帆扬展,看着很是气派。船上船长一人,船工七八人,各个都是赤膊汉子,精壮有力。光看这表象,确实似那么回事,便是身后姑娘们也蠢蠢欲动,想要上船感受感受。
毕竟一路行来舟车劳顿,换一个交通工具也是身心愉悦的事情。
待船停靠得当,船长下来先跟叶小云闲话几句,才到夏商跟前问道:“不知公子欲往何处?”
“苏州。”
“那得往西北方向绕过葫芦口,再往东南方前行半日,最后在羊祜镇靠岸,那时诸位可再行官道,一路可达苏州。”
“西北方?”夏商皱眉看了看西北方丛生的芦苇,心中起疑,“为何走西北方?苏州不是在东南?”
“公子有所不知,您现在极目所见之水天之处,乃太湖一缺口,称之为葫芦口,只有出了葫芦口才是太湖水路,不走西南方很难出去的。”
夏商又看了看远方,认同似地点了点头。
船长欣喜,追问:“那各位请上?”
“不急。”夏商话锋一转,“我这一行人舟车劳顿,不如在此歇一夜再走。”
“歇一夜?”
“你放心,工钱双倍给你。”
第282章皆是小问题
湖边日暮,山水染金,太湖之上云雾缭绕,朦胧之中挂在山脚的夕阳如水中蛋黄般金黄又柔弱,生怕一阵风来将之吹散,吹散这天地间最美最柔和的光。
此刻太湖轻风阵阵,摇曳湖面在夕阳下如散了一层金沙,层层叠叠的波浪如无数金鲤在水下翻滚。水上鹈鹕归巢,水鸟返程,白日里繁杂热闹的湖面不知何时已只剩下一收归途的老渔夫,在那水天相接处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船影。
近处的芦苇荡随风摇晃,平缓地打着节拍,不快不慢,正与这安静的太湖黄昏交相呼应,此情此景正映了“云散夕下鸟归去,长湖粼粼留孤舟。”
此景说不上美丑,只是在这静怡世界里,多了一分让人心安的理由。
湖边不远,长车一排,姑娘数个,围坐一面,仰望天际。
但在这让人心安的世界里,她们的心都难得安定。
都不明白为何要留宿一晚,这样的荒郊野外,没有个栖身之所,大家又都是金贵的姑娘,想想待会儿睡时,皆有些踌躇。
船老大亦有为难,好言告诫:“公子,今日气候正好,此时出发必一帆风顺。若留宿一夜,不知天气如何,还是此时出发的好。”
夏商看着山脚的半轮红日,摇摇头:“天气我比你了解,明日更宜行动。”
“可是”
船老大还想说话,叶小云却出言打断:“可是什么?你就是开船的,人家公子说几时走就几时走,哪来这么多话呢?”
船老大吃撇,讪讪地退去,有些无奈。
夏商见了,淡淡一笑,不动声色。
眼看日落山头,夜幕降临,眼前的碧波清水逐渐被无尽黑暗所取代,只有船上、岸边留有几支火把照亮了小片区域,湖边草丛的蛐蛐跟着吵嚷起来。
大家都吃了些干粮,叶小云还缠着几位姑娘不肯离开,船老大和他的船工在另一边说着闲话。
队伍渐渐安静,湖边夜风忽急忽慢,丝丝凉意沁人心脾。
如烟带来了防寒的披风,夏商却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
如烟并不失望,自离开扬州起,少爷对待自己的态度明显好转,这已是让她满怀欣喜的事情了。她虽不满足如此,但也不会不知足,她相信有一天这个男人会展现出对待秦怀柔、对待上官婵那样的温柔,这就是如烟的所想要的。
夏商站在渡口处,望着漆黑的湖面。
如烟一手挂着披风,一手挽着夏商的胳膊,不敢用力,也不敢靠得太近,只在耳边轻声说:“夫君,您该已看出那叶姓公子和这些船夫的不妥之处了吧?”
“你这么说,想来是有所发现的,那你说说看。”
“妾身只是猜测,尚无绝对把握。只觉得那叶姓公子出现得太过巧合,虽说举止轻浮,好似多情浪子,实则心思缜密,用一通看似有理的分析让夫君临时改道,此非常理可解。且看他一直缠着那位姑娘,似乎是表示因喜欢那位姑娘方跟着我等。其实不然!
若他真只为那姑娘而来,又何须好意让我们改道?若真遇到山匪,他大可带着那位姑娘一走便是,岂不更好?他执意要我们改道,便是希望我们所有人都不受损失。可见其用心并不在那位姑娘身上。
还有便是刚才,船老大几次催促夫君上船,都是那叶公子出言打断,我看那船老大似乎畏惧那叶公子,他们这一唱一和并不完美,诸多漏洞皆让人怀疑。夫君当谨慎些。”
夏商听了,淡淡点头:“不愧是女中诸葛,看人看事细致入微,分析丝丝入扣,不见半点破绽。你说的不错,这人确实有问题。不过他们的问题都是小问题,我之所以待你苛责,便是因为你这眼力和脑力”
“夫君,你还是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而是我自己太自信,太相信自己的感觉。这次,我已跳出自己所感,对你有别他人,可别叫我失望。”
此话不好听,如烟柔弱的脸上多了一丝落寞,低下头,轻声道:“夫君心意,如烟明白。只是今日之事并非驻足不前就能化解的,不知相公有何打算?”
夏商抬头望天,今夜星罗满布,星光熠熠,和星与星之间的种种玄妙也只夏商能懂得。
如此看了许久,才对如烟说:“将随性的几个护卫过来。”
如烟一愣,不明所以,带着一丝疑惑唤来了那几名护卫。
几名护卫正待睡意,到了夏商面前也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公子有何事?”
“你们几人可使得船只?”
几人一愣,相互看看,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夏商又解释:“非叫尔等熟练驾驶,只要勉强掌舵扬帆就行。”
“公子,那边不是有船工?”
夏商皱眉,如烟却听出了什么,低声道:“休要说多余的话,回答就行。”
护卫见夏商表情严肃,又是这突然问话,心中多有猜疑,估计有事将发生,各个沉声点头:“可以一试,保不了航速,保得了平安。”
夏商又朝另外几人问:“你们呢!”
几人应道:“可以一试。”
“如此就好!”夏商忽然提高声音,“所有人注意,即刻上船。”
“什么?现在动身?”
“没什么好问的,马上出发!”
夏商这一声令下,整个队伍就乱了。
睡眼惺忪的姑娘们被吵起来,满心抱怨。船老大和船工们也毫无准备。
叶小云急急忙忙过来,问夏商:“兄弟,这又是闹哪一出?刚才说好休息一夜的,怎么就忽然要出发了?”
夏商淡淡一笑:“我看今夜风景不错,皆是在湖中感受感受太湖夜景,兴许也是好的,所以就出发吧。有什么问题吗?”
叶小云皱眉看着夏商,见他笑容平静,看不透他心中所想,只是叹息道:“兄弟你变来变去的,船工们肯定会有抱怨,这样恐怕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大不了多给工钱。今夜微风,也不像是不能开船的,我既然雇了他们,自然是我说几时走那就几时走。跟船老大说一声,必须在一刻钟之内开拔。”
第283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夜渐深,黑暗如幕,好是那繁星做伴,明月当头,忙碌中总有些许寄托。
众人皆忙,因弃车弃马缘故,姑娘们的纷纷收拾自己的行装。
船老大忽听连夜开拔的消息,气势汹汹找上夏商:“公子,哪有你这么搞的?一会儿说要停,一会儿说要走!我跟我这帮弟兄怎么交代?”
“没人一锭金子,好交代了吗?”
“但这夜深人静,开拔起船是很危险的。”
“如果一人多加一锭金子都不能让你们冒险,那我可以另找他人。你只需要告诉我愿不愿意干这个活。”
“这”船老大面露难色,“也罢,既然公子执意,我等就冒一次险。”
“不过”夏商话音一转,“到了船上,该怎么走可得我说了算。”
“嗯?”
“还是那句话,你自己考虑。”
船老大不知夏商何时变得如此强硬,但也不去计较,心说到了船上再与之算账。
于是船老大吩咐下去,所有船工也跟着忙碌起来。
果不出一刻钟,大船点灯起锚,驶向水路。
眼看船行渐稳,月色之下,太湖一片安宁,只有轻轻的水声作伴,清凉的风吹在脸上叫一船人都没了睡意。
借着船上灯火,夏商看了看岸边芦苇荡,那些一人多高的芦苇似不知疲倦,一直都随风波动着。
船行不久,夏商又叫来船老大:“下令掉头,外面往东南方向走。”
船老大又是一惊:“公子,您不会又变卦了吧?”
夏商笑了:“您说得不错,我就是这么个随时变卦之人。”
“这可不行!”船老大也恼了,“公子三番五次变卦,也不知是何原因。先前那些要求我能听你的,可现在到了水上,任何决定都得我说了算。您可没我了解这水,万一出了岔子,您这一行人死活跟我无关,可我一票兄弟还在船上呢!我得对他们的生死负责。”
“说得很有道理,但这里是太湖,不是叫你出海。真有那许多危难险阻?不过是改变航线而已,你说要去到葫芦口,正反方向都能抵达,不过是时间长时间远的问题。我不计较时间,你为何计较呢?”
“公子有所不知,这里水寇”
“这我就更清楚了,不过是水寇作乱嘛!先前叶小云说过,就算碰到了水寇,他们也会给流云宗几分面子。所以水寇之乱不用担心。”
“可是”
“船老大你这般瞻前顾后,难道是心里有鬼?还是说叶小云公子说的都是假的?”
“我能有什么鬼?倒是公子为何不愿走西北方向?”
夏商站到船舷,指着远方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芦苇:“若是有你们心中有鬼,叫一批人设伏在那芦苇荡中,我们船只过去,到时候你们里应外合,我这一船姑娘还不成了你们的囊中之物?”
一听此话,船老大后背湿了一片,还以为是此子看透了己方算计,几乎就要摊牌。
正此时,夏商却又笑道:“不用紧张,我知道船老大不是那样的人。但我们做生意的,总得多几个心眼儿不是?小心使得万年船,什么事情都要往最坏的地方去想。所以那片芦苇荡,我是不敢去的。”
“”
船老大无话。
“我之担心已告知与你,现在也该明白我之苦衷。若此刻你还不调头,那可便是你真的心中有鬼了。”
船老大沉默半晌,一咬牙,低沉着声音:“调头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样会耽误至少半日行程,公子可考虑清楚了?”
“我已打定主意,你自调头便可。”
又是一刻钟过去,湖上船只从沿芦苇而行改到距离芦苇荡越来越远,夏商心中稍安。
只是在夏商放松之际,甲板下黑漆漆的船舱内,有两人正在对话。
“你搞什么?怎么可能答应让的他们掉头?”
“先前你又不在,那小子精明着呢!我总觉得他似乎只晓我们的打算,我不掉头,我们就是不打自招,没办法的事情。不过也不要紧,我已经偷偷发了信号,让埋伏在芦苇荡的弟兄们开船追上来,用不了多久,一样可以包围他们。到时候这一船漂亮姑娘可都是我们的人呐!哈哈哈”
也是现在,甲板之上,秦桑悄悄走到夏商跟前,低声细语:“公子,事情已经处置妥当,那些船工果然有问题,故意放慢速度,船走得急慢,像是在故意等着什么。不过不要紧,现在那些船工已全部丢下湖里喂鱼了。现在由外面的几个护卫掌舵。”
“很好。只是我们的人操作这条船是否可以?”
“这就是让人恼火之处,我们人手不够,这船只太大,又没有熟手,只能勉强保持前行,速度较之前反倒更慢了。”
夏商看天:“不要紧,现在离四更天还有多久?”
由天色判断时辰非夏商擅长,还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靠谱些。
问过之后,秦桑也仰望星空:“估摸还有两刻钟。”
“足够了,叫人起帆。”
“起帆?”秦桑一愣,“此时逆风,起帆不是后退?”
“放心,四更天后必有东南风起。”
此时湖上有微风,风向自东向西,若说待会儿风向有变,也不可能直接变成反方向的东南风吧?
秦桑混迹江湖多年,时节气候等经验还是有的,也不知夏商哪儿来的自信。
正此时,甲板下的船舱窜出一人,怒声喝问:“你们把我的兄弟搞到哪儿去了?”
说话者不是别人,正是船老大。
他在船舱与人对话出来后便感觉不对,船开得太慢,船内也过于安静,稍加查探才发现,自己的船工全部消失,驾驶船只的人全部成了夏商的人。
就算再傻的人,此刻也知道是被算计了。
这船老大在太湖上行骗多年,头一次反被比人算计,而且从头到尾都在被对方玩弄。
果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像个傻子一样。
船老大暴怒,却忘了自己所处境地。
夏商见之,冷笑一声:“区区水寇,抓了再说。”
秦桑领命,都察院春纺司高手,从小训练,出手岂能一般,似对方这种山野水寇,哪是对手?
直到发现自己抵不过面前女子一招,船老大方意识到自己惹了大麻烦!
但悔之晚矣,秦桑只用两招便将他丢到了夏商跟前。
夏商淡漠:“说罢,你那姓叶的同伙在哪儿?”
第284章水寇来袭
夏商倒是高看这些人,瞧这船老大被秦桑擒住,再往地上一扔,当即肝胆俱裂。对着夏商练练扣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想活命就将那叶姓小子说出来。”
船老大有些犹豫,但夏商忽然察觉船侧有黑影闪动。
不见夏商犹豫,瞬时丢出手弩,“嗖嗖嗖”三箭射出,黑暗中顿时传来有人嚎叫:“别别!饶命!”
那声音不是叶小云还是谁?
夏商正纳闷,堂堂流云宗少宗主怎这幅德行?三支弩箭就将他吓住了?
寻着声音,秦桑出手,很快便将叶小云给抓了回来。
这叶小云更是不堪,一到夏商面前便伏地痛哭:“好汉饶命!小人也是被逼无奈,这山高天阔的,想讨口饭吃没法子,小人是不得已才劫道行骗,还请好汉大人不记小人过,绕了小人这一次吧。”
这小子声泪俱下,不见半点先前风骚,连随身装逼的扇子都丢了。
夏商听得皱眉:“流云宗少宗主?就你这德性?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说话间,夏商将此人的扇子捡起来,打开看了看,觉得质地不错,做工讲究,只是扇面没有丝毫修饰,一片雪白。夏商喜欢,就各自收了起来。
叶小云头也不敢抬,哪知夏商动作,只连声回答着:“小人名叫叶斌,从小父母双亡,早年曾在流云宗砍柴,见过少宗主一次,觉着跟他长得有些像,后来就用流云宗少宗主的身份在外行骗。”
“那你先前展露的几招推手又是什么回事?”
“同样是在流云宗是所学,不过是偷看学来的,就会那么几招。用来对付普通人还行,可遇上真正的高手根本没用。公子,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您放过我们吧。”
夏商没有再说,秦桑伏耳轻问:“怎么处置他们?”
“暂且不论,先将二人捆起来,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得着他们的时候。”
船尾桅杆底座,船老大和叶斌被捆了个结实。
先前的软弱似乎麻痹了一船人的神经,见只有一个小姑娘看守他们,两人惊慌的表情再度变得冷静起来。
“叶斌,今日算不算阴沟里翻船。”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难免会遇到一两个难缠的家伙。也不要着急,我们的人应该快到了。”
船老大一声冷笑:“不对,是马上就要到了。”
叶斌一愣:“什么意思?”
“你看他们在干什么?”
叶斌顺着船老大所示看去,只见船上众人皆在忙碌,一个个娇滴滴的姑娘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引得香风阵阵,倒是很养眼。
船老大:“看上面。”
叶斌再一抬头,才发现船老大的意思。
这一船人正在升帆!
“哈哈哈!真实一群蠢货。现在是逆风而行,他们竟还升帆,这不是的越走越慢?”
“嘘小声点,这群什么都不懂的外乡人,真是天助我也,你看这速度,是不是我们的人马上就能追来?”
“没错。就算那个女人的武功再高,也架不住我们人多,到时候抓了那男的,再好好算账。”
“两位,你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呢?!”
说话间,夏商的声音如鬼魅一样突然出现在两人跟前。
两人都被吓出了一阵冷汗,看到夏商,连对方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
夏商笑了笑:“我说两位先前怎么表现得如此怯弱,原来是另有打算呀!”
叶斌也有心慌:“我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还装什么装?刚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
夏商笑着,说得很轻松,站在两人不远的船舷处,拿着叶斌的扇子扇着,那股风骚劲绝非先前姓叶的能比。
两人听了,脸色一白,相互对视不知如何说。
“你们两个不用诧异,你们的任何心思都在的我的预料之中。就算你们不说,我也能猜到你们是水寇,而且此刻船后还跟着一批你们的人。”
“你”
“告诉你们这些,只是让你们更清楚自己的处境,不要再想任何不切实际的东西。只要你们老实配合,我可以不杀你们。这里毕竟是太湖,你们更熟悉,如果可以真心帮助我们渡河,我想你们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叶斌有些心悸,不曾想一切都在对方掌握之中,而且这少年的眼神总给人种能洞察一切的感觉,叫人十分不爽。
“我们”
“别说!”船老大忽然打断,此时也不再故意示弱,恶狠狠地盯着夏商:“你少再危言耸听!我们不吃你这一套,想我教你们怎么开船?门儿都没有!哼哼!其实你也清楚,我们的人马上就到,凭你们现在的速度,肯定会被追上的。所以你们也很心急,对不对?”
“我心急?你指的是这个吧?”夏商指了指船帆。
两人沉默不语。
“你们以为这种基本的常识我都不懂?若我告诉你们,届时只要我手中折扇轻摇,便能刮出一阵东南风来,你们信吗?”
两人只冷笑一声,也不作答。
夏商同样回以微笑,并不解释,然后抬头望天,看着满天星斗。
正此时,如烟正看着船尾风旗,那一面小小的棋子正迎风而动,旗帜方向明确表明是西风。而自己一行人正要去的是东南方。
“逆风而行,升帆不是减缓?夫君到底想着什么?”
如烟聪慧,猜到此举不妥,却又拿不准夏商心意,正犹豫要不要提醒一句,忽见船尾黑暗中忽然升起一团火星。
看那火光位置,估摸还有二三十米的距离,也不知是什么。
如烟还没想明白,又见船尾火星越来越多,前前后后又亮起了至少二十朵火花,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如烟立即有种不祥的预感,接着又听到远方传来呼喊声:
“前方船只,速速停下!”
“前方船只,速速停下!”
一听声音,如烟即刻知道有水寇来袭,脸色一变,飞快跑到夏商跟前:“不好了!不好了!水寇追来了!”
夏商正仰望星空,不知表情。
但不远处被捆着的二人,脸上却升起狂喜之色。
第285章借东风
“前方船只,速速停下!”
“速速停下,否则一个别想活!”
船后的喊声越来越近,火光也越来越亮,依稀能看到湖上无数小舟的影子。
水寇来袭,整个船上都变得紧张。
见众人紧张,被抓二人反倒平静下来,此刻一副高傲姿态,冷冰冰地说着:“想要活命就赶紧把我们放了!”
秦桑冷艳一瞪,两人畏惧其武力,便不再多说。
秦桑又看夏商,只见其一直看着天上毫无动静,这一船人的担心和越来越近的喊声似乎都不在他的心中。
“公子,如何应对?”秦桑忍不住问了一句。
“现在四更了吧?”
秦桑点点头。
夏商幽幽道:“差不多了。”
众人一头雾水,也跟着望天,只见天上除了漫天星辰和当头明月再无其他,究竟在看什么呢?
今夜星空,北斗七星与北极星遥望,七星明,北极暗,忽有阴云来,明月入其间,夜光一暗,北斗七星光华渐淡,却见北斗星耀眼异常。
正此时,夏商折扇轻摇,大喊一声:“风来!”
这惊乍的一言吓得众人一跳。
对面叶斌冷笑着:“装神弄鬼!还不信你真能扇出东南”
话音未落,天地间月光不见,天色昏暗,只听“呼呼”风声渐渐响起,好似夜风忽然便猛烈了许多。平静湖面,波澜渐起,粼粼水波累计成浪,连带船只都跟着轻遥起来。
摇摆间,船老大望天自语:“我在太湖行船几十年,从未见过这等说变就变的天气,这妖风究竟从何处来的?”
叶斌忽然惊道:“你看那边。”
叶斌所指正是船尾风旗所在,风旗摆动的方向与之前相反,所指之处正与行船的方向一致。
东南风!
“真真起东南风了!”
东南风起,呼啸风帆,夏商所在船只即乘风势,速度陡增。
而尾随的水寇所乘皆无帆小舟,纵使风力再大,能借助的风力也是有限。
很快,大船速度到了极致,船尾火星越来越喊声也越来越模糊,不见丝毫动静,却将危险抛至身后。
此刻船上,众人已无法形容内心震撼。
先前夏商只轻摇折扇便有东南风起,此乃众人亲眼所见!
谁能想人有此神鬼之力?
可事实就在眼前,又如何解释?
众人之中,最震撼的当数被擒的两人。
这二人常年活在太湖之上,对太湖气候了若指掌,却也没遇到过此类变故,实在不敢相信是巧合,只能认作是那一扇之功。
“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此是所有人都惊疑之处。
夏商笑了,摇着扇子:“想知道东风从何处借来?”
“嗯嗯。”姑娘们都一本正经地点头。
“那请期待本公子的新书力作三国演义,请看书中孔明如何借来东风的。”
“嗯?”
一群人尽皆蒙圈,不知夏商所言何意。
而夏商也不再解释,转而去了船舱之中。
进来船舱,夏商先点燃油灯。
船行摇摆,灯芯不稳,一只纤细的小手轻轻把舱内小窗给关上。
随后如烟进来:“夜已深了,夫君还不睡下?”
“今夜借东风事成,总有几分得色,正兴奋着,难以入睡。”
如烟听罢,掩嘴一笑,“夫君骗得过他们,却骗不过妾身。妾身早听闻大能之人有夜观星象精通风雨的能力,妾身虽不曾见过,但既然你见夫君时刻关注星辰,必早料到今夜会有东南风来,这般装神弄鬼稍显多余,不过夫君的能力让妾身佩服。”
“不用自谦。众人之中唯有你一人知道星相一说,可见你也非寻常人。”
“倒是夫君说的三国演义又是哪一出?先前那红楼梦尚留着许多遗憾未圆满,难道夫君又准备要出新作?”
“红楼梦不想写了,三国演义倒是可以搞一搞。”
“搞一搞?”如烟苦笑摇头,“夫君随便搞搞就能让天下女儿爱煞了又恨透了,夫君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文墨使不干净?非要讲那些故事让我等女儿魂牵梦绕?”
“三国不同,那是给男人看的。”
“夫君好生的坏,坑了我们女儿,又要坑男子去?”
“这不叫坑,这叫艺术加工,制造悬念!”
“妾身不是跟夫君争论,就是想夫君能否将红楼梦写完了,至少让妾身听听结局究竟如何吧?”
“好的东西一旦圆满就会变得不好了,所以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如烟这软磨硬泡都没法让夏商透露半点,害得这姑娘撅着小嘴一脸幽怨,只可惜舱中光线暗淡,看不清此刻如烟的绝代风华。
跟如烟随口说了几句,夏商也渐渐觉得乏了。
正准备睡下,忽然听到外面“噔噔噔”几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扎进了木板。
声音本就平常,而夏商却感觉不妥,提着灯出舱去看。
此刻,一船姑娘都已睡下,甲板上除一个看守的汉子和被捆的两人再无其他。
夏商走过去问道:“先前是否有听到什么声音?”
看守点头:“确实又一串怪声传来。”
夏商皱眉:“从何而来?”
看守摇头。
那船老大却忽然开口:“好像是穿身木板被什么东西给钉住了。”
“你确定?”
“我确定!这是我的船,我再熟悉不过。”
“在哪里?”
“你放了我,我带你去看。你放心,这是我的船,我可不想我的船出问题。”
夏商想了想,朝看守道:“给他松绑。”
“是!”
放了船老大之后,对方先活动活动胫骨,然后就带着夏商到了船舷,然后举着油灯,一路照着船身一寸寸检查。
现在天色正暗,能见有限,除了黑暗再无其他。
夏商有些不耐烦:“你到底却不确定?”
话音刚落,不料船老大忽然跃起,翻过船舷直接跳入湖中。
“妈的!”
夏商骂了一句,却又轻咦一声。
“嗯?”
此船不高,船老大跳下之后却迟迟听不到水声。
忽然,下方传来一声惨叫!
“啊!”
顿时一个球状物从下方抛弃,直接滚落在甲板之上。
那看守急忙跑过去看,这一看把个三大五粗的汉子吓得脸色铁青,指着那物说不出一句话来。
夏商也跟着过去,他一看也是的倒抽一口凉气。
原来那球状物竟然是船老大的人头!
第286章弃船逃难
人头一出,船上气氛骤变,夏商心中惴惴,暗道一声不妙,却不及开口,数道黑影便从黑暗中杀出,火光映照刀光,霎时间杀机大现,火光摇曳。
“是谁?!”夏商大喊。
但无人应答,第一个黑影落下甲板,是个蒙面黑衣人,不见形貌,只有一双闪着幽光的冷酷眼睛。
随后,黑衣人接连出现,很快站慢了甲板。
外边动静引出屋内姑娘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一见前面这寒光烁烁的冷漠眼光,顿时花容失色,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
所有人乱作一团,夏商根本没法指挥,只听离自己稍近的地方有一人低声说:“男人都杀了,女人留下。”
夏商心中一沉,心说这些贼人果真是冲着这一船女人来的。
只是这些人是不是叶斌和船老大的同伙?
夏商回头看了眼还被捆着的叶斌,发现此人一脸惊恐,显然是不认识的。
时间紧迫,夏商无暇多想,而黑衣人也已经行动。
便在夏商眼前,有一个姑娘被黑衣人抓住,姑娘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挣扎着,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抱起丢入船外漆黑的湖中
夏商心头火起,几个水寇还是有一战之力的。上前两步朝面前之人冲去。
面前的黑衣人似有所察觉,一眼扫到夏商,又见夏商步伐沉重,杂乱无章,便知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家伙。
“找死!”
夏商同样冷笑,他交手过的武林高手也不少,往往都是对手一时大意而遭受重创。
眼前此人如此托大,这一击必能得手!
想罢,一拳挥出,信心十足。
而黑衣人见了表情淡淡,以掌接拳,毫不在意。
夏商见了更是欣喜,拳掌相接时大喝一声:“去死!”
可话音刚出口便感觉不对,不禁又轻咦一声。
这拳掌相撞,夏商便觉打在城墙一样,就算自己用尽全力,黑衣人依旧纹丝不动。
“这年头,书生也要喊打喊杀了?”黑衣人冷冰冰地嘲笑一句,握拳手掌用力,夏商吃痛得青筋直跳。
怎么会这样?
夏商有些迷茫,此人并非什么高手,却能轻松接下自己一拳?
情况紧急,夏商拿来时间细想?
只听身侧钢刀出窍的声音刺痛耳膜,一柄钢刀从黑衣人腰间拔出,只要轻轻一刺便能穿透胸膛。
“死吧!”
黑衣人再度冷笑,举刀突刺,直指夏商心窝。
千钧一发时,夏商脸上诡笑一闪:“死的是你!”
说话间,夏商鞋底一抖,鞋尖探出一柄小刀,不过两指大根本无人发觉。
小刀一出,夏商抬脚又是一提,直接命中黑衣人裆部!
“啊!”
只听黑衣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夏商的一脚直接在他裆下开了个窟窿,此番疼痛谁能忍受?黑衣人立即两腿一软蹲倒在地,手中钢刀也已掉下。
夏商表情丝毫不动,瞬时抓起黑衣人的刀,乘其不备扑将上去,一刀寒光乍现,一道滚烫的献血从黑衣人脖子喷溅,染了夏商一脸。
就算会武功又如何?毕竟是血肉之躯,被人用刀摸了脖子,一样是死路一条。
夏商喘了口浊气,杀人不是他擅长的,为了活命也是无奈之举,此刻难免会感觉气息不畅。
但夏商真没有时间多想,紧紧十几秒就有好几个姑娘被抓走,贼人太多,根本拦不住。
夏商知道今日是难以保全众人了!
“秦桑!”
夏商一喊,秦桑很快出现在面前。
这一瞬接触,秦桑脸上也染了不少血腥。
“公子,贼人太多,我自顾不暇,腾不出手救人,怎么办?”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们不会伤害这些人。赶紧逃吧!你把如烟带上,决不能让她落入贼人之手。”
“可是公子你呢?”
“我自有办法。”
言罢,秦桑领命而去。
看着自己的姑娘们一个个被掳走,夏商只能握紧拳头,如此决定也是无可奈何。
此事发突然,没法防范。
夏商左右看了看,正看见叶斌在呼救。
夏商赶过去:“你帮我脱身,我就放了你!”
叶斌此时正慌,想也没想,连连点头:“快放我,我能带你走!”
好在此刻场面混乱,又处在夜幕之中,似乎没人注意到夏商这边。
夏商给叶斌解了绳子,正要离去,却听身边一声娇叱:“哪里走?!”
听声音还是个女人!
但她手中细剑却不留情,如灵动的银蛇在半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朝夏商攻来。
夏商尚未慌乱,叶斌却忍不住惊叫起来:“女侠饶命!”
“饶个屁!”夏商气得不行,早知此人如此懦弱便不救他了,“你不是会几招流云散手吗?还不打她?”
夏商没好气地抽了叶斌一巴掌,算是将他给打醒了。
“对啊!我不是会功夫吗?对方就一个臭娘们儿?我还怕了她不成?”
叶斌起身,摆出架势,大喊一声扑了上去:“小娘们儿,吃我几招!”
叶斌气势汹汹上去,与女子交手不过半招就被刺得献血淋漓。只见那细剑在空中舞出朵朵剑花,剑锋所过,无孔不入。那叶斌吓懵了,胡乱地扑了几招,就被一脚踢飞,回到夏商跟前已是血肉模糊。
“你骗我她她好厉害我我要走了”叶斌喘着气,言语模糊。
“走个鬼!都是皮外伤,被装死了!”
夏商抓着叶斌,硬生生将他托了起来。
这叶斌看着吓人,但却是都只是皮外伤,大大小小口子几十处。
不过这女子的身手让夏商大为吃惊,这叶斌虽只会几招流云散手,但也是学的上乘武功,就算不标准,总也有些作用,不然也不可能轻易制服壮汉。但叶斌却在那女子手中坚持不过半招,那女子绝不是寻常人,所以这群贼人也不是寻常人。
“现在怎么走?”夏商问叶斌。
叶斌惊魂未定,缓了缓神:“跳湖跳湖”
船舷就在跟前,正巧这一面没有黑衣人,只要几步就能跳入湖中。
夏商拖着叶斌快步往船边靠,身后的女贼却紧追不舍,且速度较夏商快了许多,一系之间就到了的夏商头顶,一剑刺下:“想走?纳命来!”
第287章浅浅浅浅
头顶上方,一股磅礴的真气压力铺下,引出一阵热风,虽无培元境强大,但也是破脉境的后期实力。
感受到有真气袭来,夏商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何不能硬抗那黑衣人。
原来自己体内空空如也,没有丝毫真气残留,三道真气仿佛都进入了休眠。
之前跟龙二交手,那一掌相对似乎消耗了夏商体内所有的真气,现又是重伤初愈,体内真气还未恢复。
看来现在不能跟别人正面相对了!
上方剑来,夏商手弩连射,嗖嗖嗖三声一出,上方女子的攻势立变,并伴随着一声轻咦。女子很快重归甲板上。
不知为何,那女子一步站定,并未立即出招,而是思索着什么。
夏商可不会管这些,抓住机会带着叶斌到了船边。
毫不犹豫,先将叶斌丢下船,自己也将要跳下。
见夏商要走,身后黑衣女子回过神来,急忙上去抓住了夏商衣襟:“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
夏商一回身,一把抓在女子胸上,那鼓鼓软软的感觉真爽!
“呀!”
女子一声惊叫,本能地退回几步,夏商乘机跳入了湖中。
“这混账小子!”
夏商将走,女子身后又来一个黑衣人,咆哮着,神似大怒,正要跳下船去追,却被女子拦住。
“别追了,让他走吧。”
“师妹!那小子摸你胸!”黑衣人声音年轻,但气得不行。
黑衣女子正要说什么,忽间船板上留下了一把折扇,正是夏商慌乱之中掉下的。
女子好奇捡起,展开一看,见此扇质地非凡,却少了装饰,两面各写有一字。
一面“功”,一面“名”。
见之两字,女子笑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就知是你这坏人。”
“师妹,你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
“那我去追那小子!他摸了师妹,我要砍他双手!”
“你回来!不就是被摸吗?有什么了不起?只要抓了船上的女人就行。”
“啊?”黑衣人不敢相信,这还是自己那位外热内冷的仙儿师妹吗?
太湖之水冰凉刺骨,叶斌满身是伤,再入水中一惊,痛得已昏了过去。
好在夏商水性不错,带个人没问题。
但夏商也是重伤初愈,不但真气没有恢复,身体也是跟不上,在这湖中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此时靠岸是不行的,那边还有贼人没走,现在只能在湖中呆着,还得游到更远的地方去。
稍作思量,夏商决定往反方向游,那个方向有叶斌的同伙,找到那批人兴许还有救。
深夜之中,夏商不知自己游了多久,游了多远?
只觉身体越发不听使唤,没有知觉,托着一个人的负担比想象中要大。
好在叶斌的同伙没有放弃追击,知道日初时方才遇上那一批乘坐小舟的水寇。
“喂!来人!你们的人晕倒了。”
“快看,水里有人!那是谁?”
“你看他身边带着的人,是不是叶斌?”
“好像真是他!”
“快快将他们拉起来。”
当夏商感觉自己被人救上小舟,疲惫和困意涌上心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夏商醒来,发现自己在一间草屋之中,有一股浓烈的药香窜入鼻息。
药味刺激神经,让全身胫骨都打了个寒蝉。
刚一睁眼,便见有一位朴素装扮的清新姑娘在自己身边,端着碗,碗里冒着热气,水汪汪的眼睛似能说话,清新笑容如春风般温暖,虽是平凡姿色,却是个叫人见了都会生出好感的绝妙女子。
姑娘笑着点点头,将碗送到夏商跟前,又细致入微地舀一汤匙放到嘴边轻轻吹吹,然后才送到夏商嘴边。
姑娘笑得特甜,像一朵最朴素却最有别于人的山花,一尘不染,清新靓丽。
再有这细致入微的动作,让夏商心中一暖,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小妹守在身边,让人无比亲切。
夏商很累,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自然很享受此刻的待遇,也不说话,就这么一口口吃着姑娘送到嘴边的药水。
不知何时,一碗药已经喝完,姑娘停下后准备出屋。
夏商忙叫住她:“等等。”
姑娘重回床边,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夏商,微蹙的眉头似在担心夏商哪里不舒服。
夏商笑了笑:“不知姑娘芳名?”
姑娘脸蛋儿微红,浅浅笑了,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很可爱,但她没有说话,而是拿来纸币写下两个娟秀的小字“浅浅”。
夏商看了,激动得从床上坐起,连声赞叹:“好哇好哇!人如其名,恰如其分!秀眉浅浅,明眸浅浅,笑容浅浅,心儿也浅浅,果真是个浅浅的姑娘,也只有姑娘能配上浅浅二字。”
听夏商说话,浅浅羞得俏脸通红,小手捂脸连连摇头,看也不敢看夏商一眼。
这模样,好不乖巧。
可夏商见了却不由得皱眉。
“浅浅,你为何不说话?”
听此问,浅浅方才收敛羞涩,脸上重挂先前的微笑,纤纤玉指指着小嘴,对着夏商摆了摆手。
夏商见了,心底一沉,眉头也跟着皱起:“可惜了。”
浅浅却还笑着摇摇头,然后起身指了指门,又比划了一通夏商看不懂的手势,接着出门而去。
剩夏商一人,此刻才打量所出环境。
小草屋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地面凹凸不平,很是简陋。
房间里没什么好转的,夏商便走到门口想要出去看看。
但一开门,门口两个赤膊汉子却拦住了夏商:“没有大当家的吩咐,你不能离开这里。”
夏商眉头一皱,没有多说,现在情况未明,也不纠缠,老实回到屋中坐下。
此次昏迷应该不久,看天色是刚过了一夜,身体还有些疲乏,倒没有大碍。
不多时,浅浅回来了,同来的还有叶斌。
这厮伤得不清,包做了个粽子,看着必夏商还吓人。
浅浅扶着叶斌坐下,叶斌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脚,指着浅浅:“这是我小妹。”
浅浅点点头,朝夏商一笑。
夏商没有表情,反问:“这是哪里?”
“燕子水坞,我们的寨子。”
第288章漫天要价
燕子水坞不过太湖水与千百水寨之一,夏商对其毫无了解,但身处水寨却在意料之中。
夏商稍作思量,念及门前阻步的几名壮汉,又问:“这门前看守是什么意思?为何他们不让我出去?”
叶斌脸上尽是绷带,不见其表情,只见其略微犹豫,然后开口:“你来我这里,当然要当家的收留才行。现在你醒了当见了大当家之后才能自由行走,这是规矩。”
夏商点头不再说话。
叶斌似不愿多呆,又说:“你先在此安心待着,过会儿自然会有人安排你见大当家。”
说罢,叶斌起身出门,浅浅欲跟出去,又被叶斌叫来照看夏商。
浅浅重回夏商跟前,又忙忙碌碌去整理床铺。
夏商没有搭理,正想着今日遭遇。
虽不见叶斌表情,但听得出他说话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
想了想,夏商忽然问:“浅浅,你哥在水寨里地位如何?”
浅浅停了一愣,含蓄一笑,摆了摆手,似乎不怎么地。
夏商眉头轻皱,想着先前出门被阻,那些人并不友善。
夏商估摸着自己应该已被当作肥羊养起来了。
纵使那叶斌感念自己救他一命,但他在寨子里言轻势微,也不好插手,故才有刚才的言不由衷。说什么见大当家,估计是很难见到了。
夏商觉得自己该想想对策了,便坐在桌前,脸色阴沉,单手轻轻敲打桌面,默默地思考起来。
没想多久,一阵香风吹到面前,浅浅走了过来,水汪汪的眼睛闪着关切的色彩,小手在夏商面前一通比划,夏商却一点没懂。
浅浅见夏商茫然,似乎也意识到这点,忙用随身纸笔写下一句:“公子脸色好差,是否有恙?”
见浅浅这妮子慌张样儿,就像被烈日晒得有些蔫儿了的小花,生怕她受到一丝伤害,夏商自然也不愿她见到自己筹谋布局时的阴暗面,先前的沉吟和冷漠立即被如春风一样和煦的微笑所取代。
“没事的,不要担心。”
夏商长得好看,笑起来自然也好看,浅浅看了也眉开眼笑,娇小的花儿瞬间恢复了活力。
浅浅不怕生,提着碎花裙子坐在夏商身边,认认真真地在纸上写:“谢谢你救了我哥哥。”
夏商笑了笑,没有作答,反问:“你哥哥对你好吗?”
浅浅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从小就在这里?”
浅浅再次点头,又写到:“浅浅被父母丢弃在此,是哥哥捡到了我。”
夏商看了有些诧异,这样纯净的姑娘生活在水寇聚集的水寨里,竟没有染上一丝污浊,也算是难能可贵的。这其中一定少不了叶斌的功劳,想到这,对他在外行骗的作为,夏商从心里也多了分理解。
夏商还想说点什么,屋外忽然有人敲门。
浅浅开了门,看见门口站着的是个精瘦的中年,形似竹竿,两撇胡须,蓬发稀松,还是个歪嘴。
此人进屋,浅浅便紧张起来,忙站在一边,畏畏缩缩地直着身子,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歪嘴中年也不搭理浅浅,径直走到夏商跟前坐下,翘着腿,捻着胡须优哉游哉地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乃燕子坞管事吴先生,你应该就是途经太湖的行商吧?叫什么名字?”
“夏春秋。”
“哦?冬生夏姓名春秋,揽四季天下,有气魄,有文化。我吴先生就喜欢跟有文化的人打交道。如此你我交流起来不费功夫。”
“有什么话直说吧。”
“来这里就是有些话想问你。第一,听叶斌说,你所带一船女人要往苏州,去苏州作甚?”
“苏州开花楼。”
一听花楼,吴先生眼睛一亮,砸吧砸吧嘴,险些流出口水来:“花楼可不是一般人能开的。”
“自然,夏春秋三字也不是一般人能取的。”
夏商的傲气引来吴先生一阵冷笑,心说来这里傲气的人多了,到最后一个个还不是服服帖帖的?且看你这小子能傲气几时?
“咳咳咳”吴先生清了清嗓子,“第二个问题,公子可知道那些抢劫你的人是什么身份?”
“不是你们这些水寇吗?”
“天地各方,自与归处,家家还家家,公子话不能乱说。抢劫你的我们可不知道。”
“你们都不知道,我哪里能知道?这里是你的地头,我一个外乡人能怎么办?”
吴先生皱了皱眉:“好吧,既然都是明白人,想必公子也知道咱们这里的规矩。既然来了我们寨子,我们又给公子治了病,养了伤,多少要有点儿报酬吧?”
“你想要多少?”
吴先生亮出手来,五指张开。
夏商一皱眉:“五万两?”
“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饶是夏商也被此人的贪心吓了一跳,“你们还懂不懂规矩?”
“规矩都是人定的,我觉得公子值这个价。夏春秋不是寻常人能叫的嘛!哈哈哈”
“我若是不给?”
“若是不给倒也简单,这太湖湖底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夏商表情不太好看了。
吴先生见多了这样的情形,话音一转,装模作样宽慰:“哎,公子,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如今劫道也不好做,我们宅子上千张嘴等着吃饭,这许多时日都快揭不开锅了。而且公子一看就是有钱人,按一船姑娘好生经营也不止卖出五十万两来。您好生想想,明日我再来跟公子细谈。”
说罢,吴先生大笑起身,捻着胡子扬长而去。
见吴先生走了,浅浅慌慌张张过来,一脸关切地抓住夏商手掌以示安慰。
夏商表情依旧轻松,朝浅浅一笑:“不用在意,我没事。”
浅浅抿着唇,思量了一会儿,在纸上写:“他们不是好人,夜里我偷偷送公子离去。”
夏商看了,淡淡感动,但还是摇头:“不必了,五十万两银子而已,不是难事。”
第二天清晨,吴先生早早来了,只问夏商有没有决定。
夏商言道:“要五十万两也行,但此数目过大,必须见你们当家的当面约定,否则我不信你们。”
第289章面谈
在吴先生带领下出得草屋,放看见这水寨风貌。
与山寨不同,水寨多以沉木搭建,有岗哨,有渡口,有阁楼,尽皆穿插在太湖之上,更有茂密水草遮掩,岸边亦是林木茂盛之所在,若身处湖心,遥遥相望根本无法看到这里还有一座水寨。
而且此水寨非同小可,渡口边,湖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不计其数,而且渡口和哨塔之间布局精巧,更有三层宅门,将水寨分割得仅仅有条,俨然是一幕小型水军的阵势。
层层木板连接的过道间,夏商跟着弯弯绕绕走了许久,一路所见尽是操练有度的水寇,且各个精壮,所现气势亦是历经阵仗的,与之前狂风寨的山匪截然不同。
夏商一路看,吴先生不时回头相望,也不打扰,只是冷笑。
水寨的风很冷很劲,夏商远远地看到第三道水寨门后的校场上,一面巨大的风帆随风而动,上面有个奇怪的图案,应该是水寨军旗。
旗下,正是水寨大帐。
吴先生回头:“到了,当家的就在里面。”
夏商入帐,帐内只堂上端坐一人。
此人虎背熊腰,壮硕非常,夏商这小身板跟此人比来行若孩童,足有两米多高,估摸得有四百斤重,身下铺着熊皮的帅椅都被压得微微扭曲,坐在上面,如同大山,一双牛眼闪着凶光,身上戾气之重,夏商从未见过,不知手下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来了?”堂上之人冷声问道,目光落在夏商身上。
便只是这一眼过来,尚未看着他人,夏商身边几人都惊得缩了缩,包括那吴先生都不禁步子一顿。唯有夏商表情自若,步伐轻盈,自顾自上千,在帐中找了张凳子坐下。
吴先生见了,顿时出了一声冷汗,追上前,低声道:“放肆!当家的没叫你坐你哪能坐?是不是不要命了?”
夏商翘着二郎腿,淡淡一笑:“他是你当家的,不是我当家的。”
“臭小子,你”吴先生吓得浑身哆嗦,忙跪在堂中对堂上之人道,“当家的恕罪,这小子不守规矩,是小人疏忽了,您大人不计”
“你退下。”
堂上之人打断一声,无甚表情,吴先生如蒙大赦,忙退到一边,不再作声。
借着,那人目光落在夏商身上,冷哼:“小鬼,你胆儿挺肥的。”
“还好,我不过是通情达理。知道跟当家的无冤无仇,我犯不着怕你。”
“是吗?!”
堂上之人话音一边,气氛骤冷,一双牛眼闪着凶光,直勾勾地盯着夏商,两脚一动,站起身来,整个大帐都抖了抖。
帐内外数人脸色大变,他们深知当家的厉害,杀人从来凭心情,就算自己人也不例外。此番动作便是要发作了!
那小鬼究竟什么来头?是不想活了?
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只有夏商还是那么淡然,见对方起身,自己还就坐着,淡淡看着对方,反问:“不是吗?”
此事无声,周围的水寇连大气都不敢出,无不幻象下一秒此子的惨样。
但是,当家的并未动手,只是浓眉紧皱,似又重新打量了夏商两眼,竟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你不是寻常货色!面对老子还能如此轻松的,你是第一个。”
“大家都是商人,商人都讲究利益,你吓是吓不住我的,”
“商人?”堂上人浓眉一挑,来了兴致,“老子怎么就成商人了?”
“你们绑票换钱,皆是利益往来,一切触及利益和交易的人都是商人。当家的要我找五十万来赎身,我们之间的交易就是五十万两白银。当家的做的是买卖,不是商人是什么?”
“哈哈哈”堂上传来一阵狂笑,“你这小鬼说话有趣!老子绑票绑了上千人,头一次遇到你这样的!你叫什么名字?”
“说过的,夏春秋。”
“夏春秋?有点意思。”
“当家的叫什么?”
“赵枭,道上都叫我三头蛟。”
“名字没我好听。”
“哈哈哈小子,你知道我手上有多少人命吗?这么跟老子说话,就不怕老子杀了你?”
“别人可能,我不可能。毕竟我值五十万两白银。相信当家的绑的人之中,我算最值钱的。”
“小子,你很有自信是不是?五十万两似乎对你很轻松?”
“不轻松,但总比丢了性命强。我要见当家的,就是要当家的拿到五十万两后就立即放了我。”
“一口价,五十万,你若给了老子,老子立马放人,老子不至于坑你个乳臭未干的小鬼。”
“能得当家的这一句话,我也就放心了。不过五十万两需要些时间,而且必须按我的要求做?”
“你还有要求?”
“当然。您可以去打听打听,我夏春秋在扬州一带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可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夏春秋被绑票了,传出去没面子。”
“哈哈哈可以可以!我会叫人按你的要求来,只要五十万两给足了,一切好说。不过你要是耍什么花样哼哼!老子保管你生不如死!”
“我夏春秋行商多年,全凭信义,放心,五十万两绝对足够。”
“但也要有个时间限制,老子可不能等你一年两年。老子只给你七天时间!”
“太短。”
“没得商量,七天之后若老子见不到银子,老子就宰了你!”说罢,赵枭一挥手,“歪嘴吴,这人交个你了,好生配合他,看看这小子有些什么花样。”
片刻后,吴先生又带着夏商重回草屋。
此时的吴先生便不如之前从容了,一进草屋就坐下,连灌了几口水,腿跟筛子一样抖个不停。
夏商见了,好笑得很:“吴先生,您这是抽风了?”
“你你你你这不要命的东西!差差差点被你害死。”
“先前见吴先生趾高气扬,似乎对夏某不屑,现今看来,吴先生胆魄也不过如此吧。”
“老子不不跟你这小子废话,快快快把银子找来!”
“先前当家的叫吴先生配合我,您就是这么配合的?我看吴先生态度不行,这五十万两多半难搞。”
“你什么意思?不会变卦吧?”
“没有,就是觉得吴先生态度不好。”
吴先生气得吹了吹胡子:“好好好,我态度好点行了吧?夏公子,您就别废话了好吗?”
“请叫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之最最最尊敬的夏公子。少一个字都不行。”
吴先生:“”
第290章抄书
“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嗯花见花”
“错了。”
“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之最最尊敬的夏公子。”吴先生一语说完,似吃了屎一样难受。
夏商摇摇头:“少了一个最字。”
“你!”
“不过念你心诚,就不跟你一般见识。”
吴先生擦了擦额上冷汗,本就歪瓜裂枣一样的脸更显滑稽。
浅浅站得远远的,莫名想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能让这歪嘴吴如此难受。
“现在叫也叫了,你总该想办法凑钱了吧?大当家给你七日时间,你若凑不够就是死路一条,你死不要紧,可别连累我受罪。”
夏商打了个哈欠:“本公子现在有些困,想先睡一觉。”
“你要搞什么?”
“皇上不急太监急,本公子自有打算。你准备纸笔过来,要多一些,明日我自给你取五十万两白银的法子。”
吴先生觉得此事不妥,但夏商自顾自上床睡去,说什么也不再理会。
万般无奈,吴先生只得离去,在桌上留下足够纸笔,暗骂此子连半点儿阶下囚的觉悟都没有。
夏商确实有些乏,吴先生走后便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三更过后,草屋内灯火只有一丝灯芯,浅浅趴在桌上睡得很不舒坦,秀眉轻轻皱着,小嘴嘟嘟囔囔好像在说梦话。
夏商笑了,起身将这妮子小心翼翼地抱起,轻轻放在床上,然后自己到桌边拿起纸笔专心书写起来。
一夜无话。
吴先生又早早地来了草屋,问夏商钱从何来?
夏商指了指桌上的纸卷。
吴先生会意一笑,以为是他写的家书,要家人凑钱赎人,满意地过去在桌边一看。
后又眉头轻皱,捻着胡子嘀嘀咕咕:“你这家书未免也太多了吧?足足十几张纸。”
夏商不解释,淡淡道:“寨子中可有会写字之人?”
吴先生:“作甚?”
“抄书。”
“什么?”
“你只管照我说的做,总之定会有五十万两银子摆在你面前,不然七日内拿不到银子,都是你的问题。”
吴先生眉头紧皱:“小鬼,你可别耍花样,且让我先看看里面写的都是些什么。”
说罢,吴先生将注意力落在夏商所写文字之上。
话说宝玉祭完了晴雯,只听花影中有人声,倒唬了一跳。走出来细看,不是别人,却是林黛玉,满面含笑,口内说道:“好新奇的祭文!可与曹娥碑并传的了。”宝玉听了,不觉红了脸
何来的宝玉?
何来的黛玉?
吴先生扫眼后不知所云,看夏商:“这是什么?”
“你管他是什么?能变出银子就行!倒是会写字的人有没有?”
“有是有,不过人少。”
“叫人照此抄写百遍,少一遍都不行。”
吴先生不解,却也无可奈何,依言给夏商找来了摘自中会写字的人,共八个。
然后这几人便在草屋外摆上桌椅笔墨,按照夏商给的稿子抄写起来。
这消息很快传遍了寨子,好多人都在议论,说头一次见如此古怪的肉票。也有人认为他在搞鬼,但几张纸,几句话能搞出什么来?
就连大当家也拿着夏商的稿子看了几眼,可惜这大当家天生对笔墨不染,见到文字便头痛欲裂,没瞧出名堂,也丢到一边,又吩咐下去,那夏春秋想怎样就怎样,只要七日后有银子来便可。
众人所抄不是他物,正是红楼梦第七十九回。
八人共抄百遍也不轻松,足足花了两天时间。
这两天夏商倒也惬意,每日跟浅浅讲述红楼梦的故事,又有水寨的好酒好肉伺候着。
待百遍抄完,夏商逐一检查,只恨这些人的笔墨书法差到极点,少不了被夏商奚落。
今日吴先生在一边陪夏商清点,他见自家兄弟的字迹也是羞得满脸通红,真的是太难看了。
“虽是难看了点儿,终究还是给公子准备好了。七日之期已过了三日,公子总要给个说法了吧?”
“此去常州要多久?”
“半日。”
“去苏州要多久?”
“三日”
“这些书稿我还要稍作修改,有些字写得太丑别人认不出来。明日一早你派人分别拿稿子到常州和苏州去卖,每一份稿子卖五千两银子。这一百份稿子就是五十万两银子。我一分都不少你的。”
“什么?”吴先生听了瞪大眼睛,“就这寥寥几笔能卖五千两一份?你不是耍我吧?”
“我看你在寨子里也算个有文化的人!怎也生得一副榆木脑袋?我们卖的不是纸,这是文化!这是!文字有价,无价!你懂不懂?可别小看了上面的东西,别说一份五千两,就是一份五万两也会有人买的。你别一副死了爹妈的表情,你先照我说的做,试过之后自然就知道会不会有人来买了。”
吴先生被胡说一通有些犯浑,也不知如何反驳夏商,啐了一口:“你最好别唬我,明日我亲自去常州,若换不来钱,再拿你是问!”
说罢,吴先生又走了。
吴先生走后,浅浅过来,在纸上写道:“夏哥哥,这些文字真能卖出如此高价?”
“我跟你讲了些时日的红楼梦,换做是你,你又有钱,愿不愿意花钱看后面的内容?”
浅浅眨着眼睛,若有所思,又写:“浅浅不知道,浅浅没那么些银子。不过夏哥哥的故事是好的,浅浅做梦都在想结局是什么哩。”
“好了,你且出去玩玩,我还要改一改上面内容。”
浅浅甜甜一笑,然后出门不知去向。
屋中只剩夏商,看着堆成小山的书稿,便开始提笔修改起来。
虽说仅是修改,但也不是个小工程。
一晃夜深,浅浅回来,发觉夏商还在修改,且已入神,毫不知有人进屋。
浅浅不敢打扰,悄悄在侧,点着脚尖偷偷看夏哥哥在改些什么?
这一看不要紧,浅浅却发现不对,忍不住拍了拍夏商肩头。
夏商一惊,险些涂花了稿子,本有些不悦,但见到浅浅却也生不出气来,笑道:“小丫头要作甚?”
浅浅秀眉紧蹙,指着夏商落笔之处连连摇头,意指夏商改得不对。
夏商不解释,只说:“放心,是对的。”
第291章世间总要悲剧
又一日,燕子水坞当家赵枭亲自来看,得知夏商欲卖书凑五十万两赎金大为不信。又再看一遍那些书稿,却还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你用这些东西就想凑足五十万两银子?”
“正是。”
见夏商一本正经,赵枭浓眉上挑,又问吴先生:“你怎么看?”
吴先生唯唯诺诺应答:“小人也不信,不够他信心十足,又说叫小人将此物拿到常州、扬州等城中试过便知真假。小人想不如先试试,如果就此定罪,他也不会服气。”
赵枭想来也点点头:“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些文人的笔杆子能值几个钱。”
说罢,赵枭返回,吴先生带领数个水寨弟兄分头出了水寨。
夏商重回草屋,却见浅浅手中还有一份书稿,看得出神。
这安静的姑娘就是此污秽水寨里的一朵清莲,因叶斌善于演技,总能给水寨带来肥羊,故都对他兄妹二人礼让有加。纵使水寨里鱼龙混杂,不乏好色之徒,亦不乏卑鄙之辈,却无人对浅浅如何。正也如此,才让浅浅依旧童真,依旧美丽。
每每见之,总予人心暖。
夏商缓步上前,投眼一观,又笑道:“别看了。我才讲曰十余回与你听,此乃七十九回,你不知前事,是看不懂的。若没事,我便再讲给你听。”
浅浅一惊,从失神中回来,接连摇头。
夏商奇怪,这两日浅浅迷上红楼梦,凡有闲时,总缠夏商要听,连叶斌唤之也少有搭理。
夏商主动要讲,浅浅应该万分欢喜,为何摇头不听?
夏商尚疑惑,浅浅就拿纸来写道:“死人了?”
夏商点头:“红楼梦本就是个悲剧,生生死死本素平常。”
浅浅一听,小嘴一撅,明汪汪的眸子闪着淡淡的泪花,使劲儿摇头,咿咿呀呀努力发出声音,好似再说:“我不听,我不听!”
又在纸上:“浅浅不要悲剧。”
“谁又想要悲剧呢?”夏商莫名一叹,侧身看着屋外,无人知他此刻所想。
正是这红楼梦,便如夏商此生际遇,盛世浮华,不过过眼云烟,谁又能守住一生富贵?谁又能安享一世太平?夏商所努力的,不就是如红楼梦中宁国府、荣国府等那般风光的日子?可这风光的最后却是消散和破败,到底怎样的追求才是之对的?夏商也搞不清楚。
不过正因红楼梦才让夏商时刻保持警惕,不会因一时得失而狂满、而自菲,亦不会因身份尊卑,而无谓,而不争或许这便是夏商前世今生都痴迷红楼的原因吧。
浅浅眨着眼睛,看着夏商此刻眼神中常人所不能理解的深邃,觉得这位哥哥跟别人不同,懂别人所不懂,知别人所不晓,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崇拜来。
夏商见浅浅此刻迷茫,淡笑着拍拍这妮子的脑袋:“这世上若没了悲剧,世人如何珍惜每一份喜悦?只有有了悲剧,方能体现喜剧的珍贵。”
“什么是悲剧?”浅浅在纸上写道。
“悲剧就是把原本美好的东西撕碎了拿给你看。”
浅浅吓得小脸儿一白,连连摇头,又在纸上写:“夏哥哥如此厉害,给浅浅讲一个只有喜剧没有悲剧的红楼梦好不好?”
“我倒觉得你该听听悲剧,不然此生活在梦里,到死了也醒不了。”
浅浅摇头,又写:“浅浅就要活在梦里。”
这妮子倒是好玩,夏商一笑也无可奈何:“既如此,那我换个我故事讲与你听。”
“什么?”
“格林童话。”
下午时分。
草屋内浅浅正听童话入神,却闻屋外繁杂声起。
夏商被声音吸引,遂停了故事,开门将出。
屋外轮班站岗的水寇依旧铁着脸,拦住夏商:“公子止步。”
夏商没有固执,只远远看了看,问道:“究竟何事喧闹?”
“听说又有一支商队被抓了回来。”
水寇很是自豪,停了停胸脯。
“又有几天好日子可以过了。”
夏商看不太清,确实见到好多水寇都往渡口赶。
那些繁杂的声音似乎是水寇在说笑,期待能从这批商队身上多讨一些银子。
看来都跟夏商是一样的命运,除了让他们自求多福外,夏商不觉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回屋给浅浅讲故事,看她痴迷出神的模样。
夏商正要回神,却听前方声音变大了,渡口处一群水寇被打落水中,还有血花飞溅。
渡口人群忽然乱作一团!
不仅夏商看到,门口几个水寇也看到情况不对,颜色立马不好起来,相互看一眼,也不知当如何办。
忽然,听有人大喊:“水寨遇袭!所有人戒备!”
一听此话,几个水寇明了:“抓的不是肥羊!抓的是一群狼”
夏商好奇,忙怂恿:“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你们兄弟都跟人打起来,你们还不去帮忙?”
“你你少插嘴!”
说是这般,但几个水寇也被夏商打乱了阵脚,相互看着:“到底怎么办?”
“要不你们过去看看,我在这儿守着?”
夏商又突然插嘴:“嗨呀!你们都去吧!我一个文弱书生,什么都不会,还怕我跑了不成?可那些人就不一样了!所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人家既然敢闯水寨,必然是有些本事的!你们不去,万一你们兄弟死了怎办?”
几人一听,似乎有些道理。
“你可哪都不能去!要是回来你不在,被我们抓到可要你好看!”
“放心,我干嘛要走?每天好酒好菜伺候着,还有姑娘陪着,我住得好着呢!”
几个水寇不再多说,一个个拔出刀飞快往渡口跑去。
看门的人走了,浅浅追出来,拉着夏商就往另外一边跑。
夏商止住浅浅:“走错了,过去看热闹!”
浅浅一脸着急,比划一通。
这次夏商看懂了,浅浅是说:“还不赶紧溜。”
“谁说我要走的?像缩头乌龟一样的离开不是我的作风!就算要走,也要那领头的亲自开船送我。再说了,我这次真想去看看热闹,小妮子就别瞎操心了。”
第292章乱斗
水寨渡口处乃三丈见方的木质平台,两侧筑有四道哨塔,哨塔之上又有弓箭手数名。而平台之上已是血流一片,燕子水坞众死伤惨重,为中间一行十人却杀得正酣,虽是行商打扮,打一个个身手矫健,江湖气颇重,一看便知是久经生死的能人。
“正面不是对手!快撤出平添,关上笼子!”
人群中,有水寇大喊。
一听此话,众水寇纷纷后撤,远方又有他人启动机关。
只听水下机括声起,原本连接各路的渡口平台各方皆被切断,反倒竖起了三面两丈高的木墙,形成三面合围之势,只有太湖水面可走。可那遥望无际的湖面哪有生路?
笼中十人见此情形,想正面破开墙壁,各持刀剑一通乱砍。
而这颜燕子坞水寇也非浪得虚名,对此情况早有预料,那墙壁虽是用木头所制,但却用特殊炼油浸泡过,坚韧无比,刀剑砍下连个痕迹都没有。
十人见突破不得,才意识到事情不好,但上面四面哨塔的弓箭手已经准备就绪。一时间箭如雨下,立即就有两个实力稍弱的人中箭负伤。
夏商在远处看着,心道这些水寇的手段堪比军队,也难怪朝廷年年清缴都不能斩草除根。
这时,忽见一人腾空而起,一次借力竟越上十米高的哨塔,瞬息之间便将弓箭手杀得片甲不留。
清完一面的弓箭手,那人又往第二面去,又不过几招,又是几个弓箭手被斩首。
正待此人往第三面哨塔去时,远方传来一声狂笑,大当家赵枭提流星锤前来。
“哈哈哈哈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
说话间,赵枭如大山一样的身体直撞正面木墙,只听木屑纷飞的声音传来,那刀剑都不曾伤及分毫的木墙竟被赵枭生生撞出来一个窟窿。
中间几人见是强者来犯,有三人主动出击,各执长剑,分列赵枭三面,同时出剑。
这三剑出手,便是三道薄雾一样的真气,顿时寒风阵阵,肃杀之气大现。
这三人都不是凡手,不然也不会杀得众水寇仓皇逃窜。
而那赵枭却视若无睹,径直往前走,好似没有看到三人剑招。
三人见自己被无视,怒从心起,顿时威势再强,大喝道:“贼人受死!”
赵枭还是不躲不闪,也不见出招,只瞬间就见三剑同时命中赵枭身体。
“得手了!”有一人惊喜道。
却又有一人惊讶道:“不对!”
只见三剑虽命中赵枭,却如刺中钢铁一般,只见三柄长剑都发出不同程度的扭曲,却没能破开赵枭一寸皮肉。
“不好!快撤!”
但此时已晚,赵枭左右双手各有一锤,分扫两边。
百斤重的流星锤只在两人面前轻轻一碰,顿时脑花四溅,两人瞬间被砸成了一团烂泥!
“老三!老四!”
正面一人惊叫着飞退,却还是慢了一步。
那赵枭赤红双眼,顺势前扑,竟是用嘴一口咬掉了面前一人的脖子!
三人皆未发出一声惨叫,却化作了三具死尸。
赵枭一脸是血,嘴里还砸砸有声,好似深海鲨鱼,不愧为三头蛟之称。
见此,夏商头皮一麻,饶是他也受不得如此画面,这才明白为何这水寨众人皆对大当家畏惧万分。
赵枭出手,一击斩杀三人,外围水寇传来一阵狂笑,叫好声四起。
反之场间剩余几人,却已吓得肝胆俱裂,未曾想这水寨有如此恐怖的人物。
赵枭哪管这些?
狂笑着似虎入羊群,那流星锤一挥便有一人化作血水,而对手的攻击却不能伤其分毫,这一身刚劲铁骨叫人见之色变,无人拿他有丝毫办法。
再说先前杀入哨塔的一人清缴完了上方弓箭手,却没想到这片刻功夫,下方的兄弟们却被杀了个精光。
“恶徒!我与你不死不休!”
此人一声怒啸,从天而下,化作一道风暴冲向赵枭。
眼看战局将止,夏商也靠得近了。
之间那人手持长刀,并无异样。
但他暴怒之下在空中又出一刀,后一刀又是短刀,这一长一短教夏商一愣。
使用长短双刀的人,夏商似曾相识。
一想之后,心中大惊,不是上官婵也使用同样的武器?
那人是否跟上官婵有关系?
夏商还不敢确定,长短刀使用的人虽少,但也不是独此一家。
夏商见多了高手过招,知道此人武功虽强,但绝不是赵枭对手,想要问清对方来路,只能期待不要死于赵枭之手!
那人长短刀交替,长刀突刺,短刀掩杀,只等一击接触就凝聚全部力量给予致命一击。
这构思虽巧,却是小看了赵枭流星锤的威力。
对方来势汹汹,赵枭却不外放真气,又是流星锤一挥,半空与长刀撞于一处。
那人正要短刀发动,不料长刀一声脆响,竟碎作雪花,那流星锤威势不减,直奔那人头颅。
如今性命堪忧,谁敢再攻?只能用短刀防御。
短刀在与流星锤接触,那人便觉怪力袭来,整个人如风筝一样被轰飞出去,若不是有真气护体,此刻已经丧命。自入空中,高高坠下,落地已丢了半条命,全身是伤,动不得分毫。
赵枭没有杀他,冷笑一声:“来人,将此人关起来,严刑拷问,究竟是什么来路。”
此时风波过去,夏商又回屋中,寻思是否找机会跟那人见一面?
这时,叶斌却来了。
叶斌经过几日休息,绷带拆了,身上还有些疤未干,看着有些惨,精神也有些不振。
夏商奇怪,这叶斌一直不来过,就是怕见了自己尴尬。
夏商毕竟救过他,他却让夏商陷入贼窝脱不开身。
但今日却不请自来,且哭丧着脸似有事。
叶斌来了,先坐下喝了口水,朝浅浅笑了笑:“夏公子,近日过得还好。”
夏商笑笑:“有浅浅照顾,过得是好的。”
“哎!”叶斌忽然一声叹气,“说来也是我无言面对夏公子,要不是”
“好了好了。”夏商打断,“此事不提也罢,直说你今日所为何事吧?”
叶斌脸上尴尬,愁了许久,才说:“今日之事公子也该知道了。那批人也是我引来的。本以为是一群肥羊,没想到却是来找麻烦的,寨里死了几个兄弟,什么也没捞着。这笔账都算在我的头上。所以我这段时日日子不太好过。就怕公子的五十万两拿不出来,那吾命休矣。”
第293章成为上宾
“就为这事?”
叶斌点头:“若公子真能拿出五十万两来,那我便是大功一件,那可不是小数目,死几个人根本不算什么。如果公子拿不出来,那我就是连连失手,大当家肯定会杀了我的。”
“我救了你,你却坑我五十万两银子。现在还问我是否拿得出来?”
叶斌脸红,无言以对。
却是那浅浅在夏商身后轻轻扯了扯夏商的衣袖,可怜巴巴地比划着。
跟浅浅相处数日,夏商渐渐懂了她的手语,她是再说自己愿意为奴为婢报答夏哥哥的恩情。
夏商摆摆手,没有回答,想说让叶斌帮忙约见一次今日被抓的那人,思量之后还是算了,免得横生枝节。
“五十万两我是肯定拿得出来的。不过”夏商话音一转,冷笑一声,“就不知我的五十万两到了,你们当家的放不放人?”
“放人!肯定放人!”
叶斌说得肯定,夏商却不以为意,淡淡一笑:“希望如此吧。”
一日之后,吴先生自常州回来,也带回来了满满一箱银票,足足二十万两。
刚到水寨,吴先生就兴致勃勃地扛着箱子到了大当家跟前,诉说昨日之事。
“当家的,按夏公子果然没说笑,那些书稿真有人买。而且出手阔绰,毫不差价。”
赵枭也不相信,本在桌上吃酒,见那箱子里面的银票之后,惊得瞪大了牛眼,丢掉酒杯,上来几步问:“那几张纸真能卖这么多钱?快快细说给老子听听。”
“我昨日到了常州,便照小公子所说找了个有钱的大户人家,在他们家门口摆摊卖书。一开始来问的还都耻笑我等,被我等一顿好打。后来此事传开来,好多人都知道我等卖天价书。
后来人多了,都说我们是疯子,让人好生难堪。我跟几个兄弟本欲离开,不料正面的大户人家出来一个小姐,拿我们的书稿翻看了两眼,然后就问我们是从哪里得来的?再后来,我们跟那小姐周旋了许久,那小姐竟然真拿出五千两银票买了一份书稿。
再后来又不知怎么的,有好多衣着光鲜的人来买书,只翻看一两眼就给了钱,而且买书的大都是姑娘,且一个个激动得要死。仅仅一夜,小人带去的四十份书稿被卖了个精光。您看,全是银票,没有一锭现银,都在里面。”
赵枭擦了擦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二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整个寨子省着一点开销两年不是问题。
先前说要夏商五十万两银子不过是吓吓他而已的,目的只是想知道肉票到底能拿出多少赎金。压根儿没想过真要他拿出这么多钱来。
谁想夏商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几天时间就变出了二十万两银票摆在面前。
饶是赵枭也觉此刻如做梦一样。
“不是五十万两吗?还有的呢?”
吴先生答道:“剩下的都让别的兄弟带到苏州去了。苏州远比常州富裕,常州都能卖出去,苏州肯定不在话下,只是苏州较远,还得过几日才能得知消息。”
赵枭一番思量:“没想到我赵枭这会竟绑了一个金娃娃回来!歪嘴吴,立刻请夏公子过来,用最丰盛的晚宴招待他!”
燕子坞自创立以来,还是头一次接到这么大的单子。
夏商仅凭几张纸就给寨子赚了几十万两银子的事情晃眼传开,一时间夏商在众水寇心中堪比神人,就连看门的几人都对夏商恭敬了许多。
大当家有命,设宴招待肉票,这也是前所未有的头一遭。
而夏商的身份也从肉票变成了如客卿一样的高贵人物。
黄昏时分,残阳红光,酒宴还在准备,但又新的女婢请夏商离开草屋,换到了更里面的大宅子去。
新屋之中,无论是床还是桌椅都是寨子里的最高标准,距离水寨的中营大帐也只有几步之遥。
宴席之上,酒肉饭饱,期间谈笑,不必细说。
只说夏商微醺,由浅浅和叶斌相送回屋。
今夜叶斌大畅,今次为寨子立下大功,宴席之上更是被大当家叫到身边落座,不知多少人羡慕。这一切都因夏商而荣光。
他将夏商送回房间,便对夏商说:“我这回全靠夏公子,明日我就去当家的,何时让公子离去?”
夏商微醺,却心清目明,听叶斌所言后摇头摆手:“你不必去问了?”
“为何?公子不用多礼。等公子走时,我一定亲自相送。日后公子再从这一带过,只要报出大当家的名号,我相信一路畅通无阻。”
“不必多此一举。若赵枭他真愿意放我走倒好。只怕他贪心不足”
“夏兄,你此话是何意?”
“你傻呀?若你是大当家,遇到一个人能给你轻轻松松赚回来几十万两银子,你会甘心放他走?”
“夏兄的意思是大当家我要留住你?”
“何止是留住?该是要我为他赚更多的银子。”
“我觉得不会,大当家虽然蛮横,但也是懂规矩的人。说是怎样就是怎样,不会出尔反尔的。”
“讲规矩那是因为你给他的利益还不够破坏规矩。总之,你我拭目以待吧。”夏商说着,转念冷笑,“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到要看他有没有本事吞下这比银子。”
“夏兄,你什么意思?”见夏商表情,叶斌隐隐感觉不对。
“不用问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叶斌将走,浅浅也跟着,到了门前叶斌却说:“浅浅,你留下照顾夏兄。”
浅浅俏脸微红,对叶斌比划一通。
叶斌又道:“夏兄一人在此总有不便,你照顾他习惯了,还是留下吧。”
说罢,又问夏商:“夏兄可愿浅浅留下?”
“浅浅,你愿意留下那自然是最好的。”见浅浅脸红,夏商略带调笑,引得丫头的脸蛋儿越发动人了。
最后浅浅留下来,可换了一间屋子后,环境变好了,孤男寡女局促一起反倒没有在草屋里那么坦然,至少浅浅是这么觉得的,尤其是一张双人大床铺的规整,正好够两人同睡,到底该怎么办?
正想着,夏商却端着几张凳子拼凑到了一起,对浅浅笑着:“你在床上,我在这里。”
第294章女刺客
三张长凳拼凑,一床软被平铺,临时组建的床铺略显简单。
夏商笑着,虽然男女一间,但笑容里没有半点儿邪念。
浅浅看着,眉头轻蹙,微红着小脸儿走过去,轻轻将铺好的小床撤下,将软被重新叠在大床上。
夏商不解,没有打断浅浅的动作,只见浅浅铺好床便背过身去宽衣解带,朴素的麻衣退去,才看见浅浅的晶莹剔透的玉背,雪白雪白的,像铺着一层奶油。娇小的身材虽算不上火辣诱人,却也让人见之生怜。
夏商有片刻失神,却也很快回过神来,惊道:“浅浅,你这是为何?”
浅浅没有动作,只悄悄回头,方见那纯纯的脸蛋儿却也被红润染透,好似熟透的殷桃任人采摘。这偷偷一看,带着羞羞的味道,忽又回过头去将外衣叠在一边,最后才上传钻入被窝,裹成个粽子,小脸儿对着墙壁一动不动,但那微微的颤抖却是藏不住的。
浅浅乖巧又有灵性,就是她那份不淤泥而不染的清纯,如果她这份清纯被夺去,便是对美好的亵渎。夏商就愿意欣赏她,不带一丝杂念的欣赏。
有些女人就是用来看的,纯纯的感觉让人不忍触碰。
况且,夏商打从心里把浅浅当作自己的妹妹。
不知是浅浅对自己生起了情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
浅浅今夜的举动着实有些奇怪,可夏商又不便去问,左右看了看,实在没有可睡的地方,想想也只能翻上床去躺下。
床头烛台熄灭,屋中一片漆黑,枕边的丫头瑟缩着藏在角落里,夏商没有盖被子,两人之间隔着不少距离。
若今夜能如此安然地过去倒也好的,可平静没有多久就有一床薄薄的褥子搭在了夏商身上。
夏商翻身的回头,正对见浅浅亮汪汪的眸子,那眼神稍作闪动,然后就微微闭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没有了,两人之间只容得下一张纸片。
一只小手轻轻的悄悄的缩到了夏商山上,有些笨拙地抓着夏商的手臂,又有一张小脸儿凑来,鼻尖正对夏商鼻尖,小姑娘喘息的味道还带着淡淡的幽香。
先前夏商能视若不见,现在可不能再装傻了,一把抓住浅浅肩头,将之推开一边。
浅浅被夏商的动作吓了一跳,看着夏哥哥拒人千里的手有些茫然。
缓缓的,两行清泪滑落,滴在夏商的手背,冰凉凉的。
纯纯的姑娘能做到如此,可想需要多大的勇气,此刻的眼泪越发叫人不忍。
夏商擦了擦她的泪花,语气严肃:“浅浅,你是我妹妹。你不要想多了。”
浅浅点了点头,一言不发,侧过身子强装睡去。
如今的夏商已非当初那个不解风情的职场精英,现在的夏商懂女人,更知道此刻浅浅有许多话想说,只是她说不出话便生生咽了回去。
于是夏商重新起身,点燃蜡烛,找来了纸笔放在桌上。
“浅浅,你先起来。”
还缩在床上的小身子动了动,先探出一个泪汪汪的下脸蛋儿的看了看夏商那边,然后慢吞吞地从床上起来,穿上外衣,坐到夏商身边。
“我有话问你,你又什么想说的,都写下来吧。”
浅浅擦了擦脸,提起笔,想了许久也不知该写点儿什么。
夏商问道:“为什么突然那样?”
浅浅脸一红,不想夏哥哥如此直接,想要丢笔逃走,又被夏商一把抓住:“兄妹之间,该说便说,不用害羞。”
浅浅涨红了脸,犹豫了很久,方在纸上留下几字。
“哥哥教我的。”
夏商见了出乎预料,惊愕一声:“叶斌?”
浅浅点了点头。
“为何?”
“因为哥哥希望夏哥哥带浅浅离开这里。”
“竟然会是这样?”夏商瞪着眼睛,哭笑不得,还以为自己的魅力让相处几日的女人都主动投怀。
见夏商表情,浅浅忙又写下:“浅浅也是喜欢夏哥哥的,所以才会”
浅浅一句话没有写完,夏商正等着,不想浅浅忽然踮脚,小嘴在夏商脸上轻轻一啄,然后羞红着脸不敢看夏商。
此刻是夏商茫然了,不知当如何说给浅浅听。
只觉得浅浅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若自己能让她无忧无虑,快快乐乐,至少该比在这里强。
夏商正要说话,忽然屋外阴风袭来,房中唯一一根蜡烛瞬间熄灭。
然后一道黑影从窗口冲入,瞬间就有一柄长刀架在了夏商脖子上。
事出突然,浅浅吓得本能地要叫,但黑影出手极快,瞬间点住浅浅穴道,让浅浅定在了原地。
“说!我师兄在何处?”
黑影在夏商身后,冰凉的刀刃纹丝不动,身后的声音也冷冷清清,不带感情,但听得出是个年轻女子。
“女侠,我不知你姓甚名谁,更不知你师兄姓甚名谁,我怎么知道你师兄在何处?”
“我师兄就是今日来你们水寨的一行人中的一位。”
“就是今日大闹燕子坞的人?”
“正是!”
“那姑娘恐怕要失望了,那一行人都死了。”
“死了?不可能!”
身后女子冷哼一声,钢刀下压,夏商吃痛蹲了下去。
“什么不可能!这事儿所有的水寇都知道,我骗你做什么?”
“我不相信,我师兄武功高强”
“不信你可以去的别处打听打听。”
“你你我师兄不可能死!我师兄若是死了,我定要你偿命!”
几句对话,夏商便感觉身后之人是个涉世不深的女人,情绪极易波动,不是老江湖。
“姑娘,您要讲讲道理。人又不是我杀的,你让我偿命干什么?”
“你们这群水寇没一个好东西!”
“错了!是他们那一群水寇没一个好东西!跟我没关系,我不是水寇,我是被他们绑来的。”
“你休想骗我!我观察你已经很久了!今夜你们聚会,那头目多次跟你敬酒,你若不是他们的人,怎可能住这么好的地方?”
“姑娘,这你就不懂了!我是很有能耐的人,那群水寇需要我,不敢动我,却又不放我走。今日的宴席就是想拉我入伙,可我这么正直善良,刚正不阿的人,怎么可能落草为寇?怎么可能跟他们狼狈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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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撕破脸
女刺客初入江湖,夏商却是个老戏骨,三言两语间,架在他脖子上刀锋渐渐松了。
“念你先前屋中所为不失君子之风,今日就姑且信你一次。”
说罢,女子收回刀转身就走。
夏商心中善念一闪,不愿有人平白无故丢了性命,急急唤道:“你是要去杀人?”
一身黑衣的女子停步一顿,冷哼一声:“当然。”
“杀头目?”
“没错。”
“你不过是去送死。”
“若你所言乃真,我的同伴皆死于他之手,此仇必然是要报的。”
“你跟那群人比,功夫好得过谁?”
“除我师兄,我比他人都要厉害几分。”
“厉害几分?今日我可是亲眼所见,那头目一声刚劲铁骨,刀枪不入,你的同伴在其手中接不过一招。包括你师兄,你以为自己能敌得过他?”
“就算是死,我也要拼上一拼。”
“你生来不易,为何急着送死?”
“这水寨匪首作恶多端,武林之中,行侠之人皆恨不得食其肉啖其皮。”
“就为这个?”
“还为什么?”
“你到底跟这里的头目有没有仇怨?”
“替天行道,要什么仇怨?”
夏商沉默,只觉这年代还有如此傻逼的人?这tm都能叫行侠仗义?就为了替天行道就能不要命的?
莫名的,夏商有些恼。
却在这时,浅浅咿咿吖吖几声,送上一杯水过去,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四字:“好人,走吧。”
黑衣女子看了心中感动,摘下面巾露出一张青涩却俊俏的脸来,微眯的眼睛看着浅浅送来的水,收刀拱手示意,然后一口喝下:“多谢姑娘提点,不过我商蓉杀意已决,纵然赴死,也不负忠义二字。”
“你忠义个屁!”夏商不忍骂了一句。
商蓉脸色一边:“你什么意思?”
“好好的一条生命,就这么去送死,还说自己忠义?”
“你……”
“别我我我我,倒是你,你知道什么是忠什么是义?你母亲是在万分痛苦的情况下给了你生命,你却不思感激,年纪轻轻就出来闯荡江湖,弃父母朋友于不顾,不体谅他们思你念你之心,漂泊在外不是想着怎么让自己过得更好,不让家人操心,而是想着什么狗屁行侠仗义,明知送死还要去。你死了一了百了,可怜你身边牵挂之人肝肠寸断。对他们,你可忠义过半点?”
“我……”尚荣哑口无言。
夏商如此激动,无非此女行为和上一世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那……那我该如何?”
“我非你,我怎知道?”夏商没好气,“不过你那师兄没死,被抓了。关在哪里我不知道。”
“什么?我师兄没死?”
夏商不再说话。
商蓉停顿一下,回身朝夏商拱手:“多谢公子开解,商蓉在此谢过。今日一去定不会轻言生死,至少要在解救了师兄之后。”
说罢,商蓉匆匆而去。
说到底,这女子耳也算一身正气,应该师出名门,看样子也应该有点儿本事。
可夏商没想到仅过了一夜,寨子里就传出大当家又抓了个同伙,还是个女人。
不用说,肯定是商蓉不假了。
得知消息是浅浅在外面听到有人在议论,小姑娘对昨夜见到的女子印象不错,回来之后便问夏商该怎么办?
夏商听了也觉无奈:“不仅人傻一根筋,本事也没学好,这样的人出来怎么混?”
浅浅眼中满是焦急,望着夏商比划着。
“你不要急,既然只是被抓了,那暂时就不会有麻烦,顶多受一点皮肉之苦,对于她们出来混的人,根本算不得什么。”
浅浅慌慌张张拿来纸,正准备写,夏商却打断:“不用写了,你想什么我心里清楚。办法我会想,不过要等机会。”
正说着,门开了。
吴先生带着两壶酒,一只肥鸡走进来:“夏公子,这是当家的亲自吩咐的东西,您赶紧吃吧。”
夏商以前可没有这么好的伙食待遇。
但今日这顿酒肉却在预料之中。
吴先生将酒和鸡放在桌上,夏商也不客气,坐下自顾自地吃起来。
夏商挥手示意浅浅过来,浅浅却摇头。
夏商也不再多请,自是美滋滋地吃了一会儿。
吴先生却在一边看着。
“吴先生,先前我们是说好的,五十万两来了你们就会放我走。现在你们继续抄书去卖,逐步调低价格,获得的收益将远超过五十万两。是不是该放我走了?”
吴先生似乎早有预料,听了哈哈一笑:“此事不急。夏公子现在可是我们寨子的贵宾,这些事可以先缓缓。当家的还说了,过会儿还要亲自带你去见识见识咱们水寨呢。”
如此拙劣的缓兵之计夏商岂能不知?
“我还有事,在此耽误了许久,希望你们能履行诺言。”
“这个……恐怕就要等我去请示了当家的才行。”
“具体什么时候?”
“也就这几天而已。”
“这几天是几天?”
“要看当家的怎么说。”
“既然你不能给我答复,那你现在就带我去见你们当家的。”
“这……”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
吴先生没想到夏商耳这么急,硬生生被拉着出了房间。
吴先生无奈,只能带夏商去了赵枭营帐。
赵枭正在营帐中清点银票,别看长得粗莽,却也是个十足的财迷,见到银票仿佛就看到了银山,眉开眼笑,欢喜难掩。
赵枭见了夏商,欢喜一声:“夏公子,歪嘴吴送来的酒肉可还合胃口?”
夏商一路平淡,一见赵枭脸色却阴沉下来,无比严肃:“当家的,我已经履行了我要做的,什么时候放我走?”
“夏公子,此事不急。你们文人不都喜欢游山玩水?这太湖之美,你见得还少着呢!”
“对那些,我并不感兴趣。我也不是文人,我是商人,商人讲究诚信,将就效率。现在我该走了,现在就想走。”
赵枭听夏商语气严肃,不带丝毫余地,渐渐也冷下脸来:“夏春秋,老子让你留下来多玩玩是看得起你,不要不识抬举,在这里,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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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选女人
赵枭脸色说变就变,吴先生见之,点头哈腰过来圆场:“当家的息怒,夏公子只是心直口快,小人好好说说也就罢了。”
赵枭脸色稍缓,吴先生到夏商跟前,躬着身子抱拳,压低声音:“我说公子哥呀,您就收收少爷性子吧。您对面的不是商人,是悍匪!杀人不眨眼的!若手下弟兄跟当家的这么说话,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夏商冷哼:“你们休要一唱一和,说来说去还不是不想放我走?”
“不是不让公子走,只是想公子多留几日。不过,当家的确实动了让公子常驻在此的心意。”
“然后好让我给他赚银子是不是?”
“这个……公子是明白人,我就不用多说了。但公子留下也是好处多多,咱们一帮水寇,文化人少,最敬重您这样的文人。以后在寨子里,除了当家的,您就是我们寨子的二把手,在这太湖之上可以说是为所欲为,比你做商人逍遥快活多了。”
“我没兴趣。”
“公子先不要一口拒绝,当家的不让你走也是如此。只是想容公子考虑两日,顺便再见识见识我们寨子的生活。兴许几日之后公子就不愿意走了呢?只要住在寨子里,不管什么要求只要我们能满足的,都能满足公子。”
几人说话间,一个浅浅的身影正躲在账外平台角落里一堆谷草后悄悄看着,隔得不远,里面人说话依稀听得。
浅浅担心夏哥哥,偷偷跟着想看看究竟在谈些什么。
“无论什么要求?”夏商皱眉,狐疑着。
吴先生见夏商松口,呵呵一笑:“当然。”
“你知道我需要什么的。”
吴先生一愣:“恩?”
夏商不语,吴先生眼珠一转,随即明白。
“都是男人,理解理解!”吴先生大喜,“公子稍后,我与当家的说说。”
说完,吴先生几步到大当家跟前,伏耳悄悄说了几句。
赵枭听后亦是一笑,又对夏商道:“这点要求算什么?公子稍后,老子马上把宅子里所有的女人都叫来,只要公子喜欢,都一并送给公子日夜伺候着。”
夏商一笑,拱手:“那就多谢当家的美意了。”
夏商表情淡淡,可远远听着的浅浅俏脸却是一白,不明当家的所言何意。
不出半个时辰,消息便以传开。
大当家召集全寨的女人集合,浅浅也在其中。
虽说寨子的男人比女人多得多,但女人都聚到一起也不少,足足五六十人。全都站在中营账外的平台上,排成一列方阵,低着头,如商品一样待人挑选。
赵枭带着夏商,走到中间,朗声道:“你看看,这头都是我寨子里的女人,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都送给你。只要你肯留下来。你看看这周围看着的男人,都是跟老子有过命交情的兄弟,跟了老子几年十几年的不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优待。”
赵枭所指,平台之外还有几十个前来围观的水寇,这一群人虽是看热闹,但望着夏商的眼中无不透着羡慕和嫉妒。
换做他人怕是早已感激涕零,可偏偏夏商的表情还是那么淡然,丝毫不为之动容。
赵枭看了眉头轻皱。
夏商看也没看他一样,淡淡说道:“你的兄弟中也没有我这么能赚钱的,整个太湖没有,兴许整个天下都没有,几个女人而已,不要觉得给了我多大恩惠。”
“你!”赵枭眉头一挑,换做他人早一掌劈了,谁叫着少年藏着金果果,肚里的墨水便是金山银山,谁还能跟钱过不去?
想了想,赵枭硬生生将火气咽下,低声又问:“你看看,这些女人喜欢谁?”
水寨里的女人虽不是绝顶漂亮,但几十人聚在一起也颇为壮观,外边围观者都已流出口水,唯独这夏商无动于衷。
“当家的,我有个问题。”
赵枭奇怪:“什么问题?”
“听说寨子里的女人要伺候好几个男人,不知是不是真的?”
“当然,也是没办法的事。寨子里这么多男人,女人不够,也不好养。”
“这么说来,这些女人都不怎么干净了是不是?”
“……你要怎样?”
“不干净的女人我不要。”
“这里是水寨,不是你自家宅院,有女人就不错了。就不能凑合一下?”
“之前吴先生说自水寨生活如何如何的好,连个干净的女人都没有叫人如何活得下去?”
赵枭从未如此伺候过一人,心下火起:“你这人怎就那么多破碎事?”
吴先生忙上前解释:“当家的息怒,听说夏公子去苏州是开花楼的。当家的也知道,花楼的姑娘个顶个都是国色天香,是比咱们水寨里面的女人好看得多。夏公子对自家花楼的姑娘都不动心,想必家中妻妾都是绝色,眼光高一点,挑剔一点是可以理解的。既然他要干净的姑娘,咱们就找个干净的姑娘不就是了?”
“咱们寨子里哪儿来的干净姑娘?”
“浅浅不就是?”吴先生一笑,“浅浅日夜照顾夏公子,想必两人早已情投意合。”
吴先生说话被夏商听到,就听夏商一语反驳:“浅浅不要。”
夏商这一声不小,好多姑娘都看向浅浅,都是到这位公子哥是浅浅在照顾的。
浅浅被人看着,俏脸一红,羞得抬不起头,但心里也算算的,心说夏哥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不要我,肯定是讨厌死我这个哑巴了。
吴先生听了也是皱眉:“浅浅可是咱们寨子里最干净的姑娘,又是贴身照顾公子你的,怎么就不要了?”
“一个哑巴,叫都不会叫,要来作甚?”
吴先生眼睛一瞪,他也火了:“不干净的不要,哑巴也不要,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这人可比皇上还难伺候!”
“是你们说我要什么都能满足我的!我可以再等两天,两天之内若能找到让我心满意足的女人,我就考虑留下来。在此之前,不要强迫我做任何事。”
吴先生一阵无力,回头看向赵枭。
赵枭也皱着眉头,头一次遇到这般软硬皆不吃的人。
想了想,也只能服软:“就照他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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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送货上门
阴沉天暮,太湖上云雾缭绕,轻风袭脸,水寨里的人看不见远方,远处的船亦找不到寨子,一层薄雾,仿佛就将寨子隔绝开来,形成了一片单独的天地。
平静的日子里,水寇的生活亦如寻常。湖边芦苇荡,几个女人正在给男人洗衣裳。
寨子的男人比女人多,成堆的衣裳都要洗干净,之后还要忙着做菜做饭,总有数不完的任务等着她们。
所以,寨子里的女人比男人活得艰难得多。
先前的公子挑选自己的女人是好事,所有的女人都巴不得自己被选中,跟一个男人总比跟一群男人的好,而且那公子身份尊贵,若被他看中,兴许就不用干这些粗活了。
只可惜那公子眼光太高,没有一个看得上的女人,几个洗衣的女人议论间尚有些遗憾。
“可惜了,多好的机会,多标志的小哥。早知道我便多打扮打扮。”
“别做梦了,想那样的俊俏小哥,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你也想?”
“就是!没听人家说的?他嫌弃我们身子脏。”
“脏什么脏?老娘天天洗澡,干净着呢!再说了,那玩意儿还不都一样,那么挑剔干嘛?”
“咱们长相虽不如那些大家小姐,但活儿比她们好是不是?”
几人笑个不停,却又有一人泼冷水:“醒醒吧,这就是咱们的命。”
一句话就将几女拉回现实,看着面前成堆的衣裳,若不快些干活,待会儿可就完不成了。
“哎!好端端的说那些干啥?”
“洗衣裳吧。”
说话间,言语中透着的全是无奈。
“喂,你们看那边。”
忽然有一人指着一个方向说。
其他几女都顺其所指看去,就在芦苇荡外边湖边,一个姑娘正坐在那里,低着头,捂着脸,嘤嘤抽泣着。
“那不是浅浅么?”
“嘿!你们快看,还哭上了。”
“瞧那伤心模样,还真把自己当得高人一等咯?”
“一个哑巴,什么事都不用做,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假惺惺,装清纯。估计早被那夏公子给睡过了。”
几女议论的声音很大,但不知浅浅有没有听到。
浅浅已在这里哭了很久,浅浅不喜欢哭,因为哭的时候会发出一些正常人不能发出的怪声,咿咿呀呀,难听死了。而且会让喉咙发痛,十分难受。所以浅浅一直开心着,尽管总会被寨子里的其他女人挖苦、欺负,但她还是愿意笑着去面对。
但这次不同,浅浅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脑海中总又一句话。
“一个哑巴,叫都不会叫,要来作甚?”
浅浅从未因不会说话而心生难过,却在今日无比后悔,后悔自己为何是个哑巴?
在听听自己的哭声,真的很难听!哪里有别的姑娘说话好听?
此时,夏商在屋中坐着,浅浅还未回来。
夏商知道这妮子估计是躲着伤心去了,准备其回来之后再哄一哄。
这些儿女情长都是小事,夏商还等着赵枭那边的结果。
晃眼到了晚上,夏商身边不见动静,浅浅依旧未归。
夏商看了看天色,当下也有些担心,正准备开门出去找找,屋外却来了人。
夏商以为是浅浅,开门之后却发现是吴先生和几个水寨兄弟,但那几个水寨兄弟还抱着个人。因天色暗淡,故看不清楚,只有一条火红的长裙好像挺精致的。
吴先生呵呵笑着:“夏公子,这么晚还没睡呢?”
夏商看看后面,故作疑惑:“吴先生,你们这是?”
“当家的专程给公子挑选了寨子里最漂亮的姑娘,而且干干净净,任何人没有碰过,关键声音也好听,保准公子满意。”
“当真?快给我看看。”
夏商看似猴急,探头看那后面。
后面几人将抱着的人送到夏商跟前。
夏商一看,果真是昨夜的女刺客商蓉!
夏商心中一喜,看来自己的计划还是奏效的。
但表面还是很色急,伸手就要去抓,刚碰到商蓉便见对方嘤嘤喃喃说着:“别别碰我。”
一听声音,夏商才注意到商蓉有异,就看着吴先生。
吴先生一笑:“公子,这女人可不简单,还会功夫呢!不过她的功夫暂时被当家的封住,伤不到公子的。只是这女人性子烈,不施展点儿手段很难控制住。她现在刚喝了点儿酒,不然真难送到公子房间来。公子该不会介意吧。”
夏商见商蓉迷糊不醒,装作不知,继而坏笑:“不介意不介意,如此更有一番风味。”
吴先生亦嘿嘿一笑,一副男人皆懂的表情:“公子,高明!那我们可就把姑娘交给你了。”
夏商一把将商蓉抱过怀里,如一团软泥,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夏商没有多看,就要将此女往房里抱,吴先生一把拉住:“公子,现在姑娘也给你找来了,你是不是”
“不管什么事,以后再谈。”
说罢,夏商径直回屋,一把将门给关了。
夏商先将商蓉放到床上,点上灯,才见商蓉今夜比昨夜美了不知多少,光是换上一身火辣辣的红色长裙,配上简单的胭脂水粉,再加上柔柔弱弱的表情,哪里还有女刺客的味道?就是一个娇滴滴水灵灵的姑娘。红扑扑的脸蛋儿,迷离的眼神,微微扭动的身子
在淡淡的光线下尤为动人。
可是
夏商感觉有些不对,这女人身上闻不到一点儿酒气,显然不曾喝酒,可她脸蛋儿通红,眼神飘忽,好似好似被人下了春药
正想着,床上的身子忽然动了,一双细细的胳膊很快缠住夏商脖子,夏商一时不查,纤细的胳膊轻轻用力,夏商身子便跟着扑在了商蓉身上。
“不要不要碰我”
商蓉嘴上说着,小手却不得闲,绕过夏商脖子,深入夏商后领,死命地抓着夏商后背火辣辣的疼。
夏商吸了一口凉气,别看这冷冰冰的女刺客,动情起来也跟个八爪鱼似的,粘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老实。”夏商嘟囔着转移自己注意,然后用力挣脱了她的双手,“老子不是这么容易被推到的人!”
又叽叽咕咕说了两句,最后拿来了绳子。
第298章脱身之法
红绳、幔帐、花床、霓裳商蓉一觉醒来,见此情形心中一惊。
“这是何处?嘶”
商蓉脑子阵阵刺痛,依稀记得自己被擒后,几个匪徒喂自己吃的药粉,之后被送到一间房里,那一段还有些印象,想着自己当时的感受和举动,再傻也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被灌了春药,一觉想来又发现自己正躺在陌生的床上,在看看自己的衣裳,脏乱不堪
“啊!”
商蓉一声惊叫,想要起身,却见自己正被捆在床上。
情急之中邮箱运气强行挣脱,但内力已被高手封住,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
“难道难道”
如此情形,商蓉实在想不出更多安慰自己的话来。只恨自己学艺不精,头一次离开师门就被匪徒抓住了,说不定以后还会遭遇更多悲惨经历,那样还不如死了的好!
一想,商蓉就觉鼻子酸酸,将哭未哭时,窗前幔帐后显出一个人影来。
“谁!”
幔帐随即被人拉开,有一个算不上高大的人举着一盏灯直愣愣地站在床边,商蓉眯着眼,稍作停顿才认出面前的人来,不就是昨夜的年轻人?
“怎么会是他?”
商蓉惊骇不已,随即升起滔天怒火,大声嚷嚷起来:“你这个贼人!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死变态!你昨夜以为你是好人,故饶你一命,不想你恩将仇报,污我清白,我我我要杀了你!呜呜呜”
说着,心中那万般委屈和后悔化作丝帘一样的泪珠串成串流了出来,那叫个梨花带雨,好哭个肝肠寸断。
可奇怪的是,站在面前的坏人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就那么举着灯看着商蓉,直把商蓉看得心里发毛。
商蓉想哭,哭着哭着又觉得害怕,现在没有功夫,又动弹不得,万一这死变态兽性大发
想着,商蓉赶紧收敛了哭泣,盯着夏商,警惕问:“你你要做什么?”
这时,站在床边的夏商才淡淡一问:“哭够了?”
“”
“哭够了就自己冷静地想想看看,检查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被人碰过。”
“嗯?”
商蓉轻咦一声,不太明白。而夏商却将等留下,回到桌边坐下。
夏商看了看天色,天已泛白,浅浅却没有回来,也不知究竟去了哪里。本欲去找,却无端来了个商蓉。
夏商有些困,坐在桌边打盹儿。
不一会儿,商蓉的声音从里屋传来:“能帮我送开绳子吗?”
夏商打了个哈欠,又到床边,看着商蓉:“现在想明白了?”
商蓉点点头:“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的确没有发生过什么。”
“你知道就好,我给你解开绳子。”
解开绳子,商蓉从床上起来,虽知自己还算清白,却不知怎又出现在夏商房间,更不知这一夜都发生过什么。对夏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你到底是什么人?”
“自然是不会害你的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事实就在眼前,试问姑娘这般姿色,又中了情药,试问落在哪个男人手中还能完好无损?”
商蓉听了脸蛋儿一红,上下打量了夏商几眼,嘀嘀咕咕:“长的这么俊俏,说不准还是男扮女装!”
夏商一听,如果有胡子肯定已经气歪了,老子难得君子,你怀疑老子的能力?一想,便是提了提裤裆:“姑娘,要不你验验货?”
商蓉哪见过这种人,惊叫道:“走开!信不信我杀了你!”
“年纪轻轻,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没丝毫本事,还学人家出来行走江湖,若不是遇上我这么单纯的老好人,你怕是被人卖了还得跟人家数钱。”
夏商的态度让商蓉很不满,感觉自己在这男人面前就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分明他也不大,总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拽什么拽?
“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交代清楚。”
夏商挥了挥手,命令似的让商蓉到桌边坐下,然后又说:“现在你的身份是我的女人”
话音未落,商蓉一口呛得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做我的女人。”
“你想得美!除非我死!”
“只是演戏。”
“演戏也不行!”商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感激你没有乘人之危,但这不是理由。如果你真是好人,现在就放我走。”
“走?你走去哪儿?你有功夫吗?你有船吗?你有朋友救你吗?别说你现在没武功,就算有武功又如何?出去还不是被抓。”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以为我想操心?老子救你是付出了时间成本的,所以不想看着你去送死。不然你要死死去,我会插手?”
商蓉无话。
“罢了罢了,老子就再付出一点时间,给你讲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当夏商给商蓉讲完昨日之事时,天已大亮。
商蓉听了觉得有些不信。
商蓉并非不信夏商会救自己,而是不信夏商这少年心思如此缜密,竟用一简单的计策就将自己救了出来。
商蓉思考着,夏商自倒了一杯水喝下:“现在知道其中缘由了吧?你在这水寨里,配合我演戏,那样就不会惹来麻烦,只有自身安全,才有机会脱身。”
“脱身?我看你也难得脱身。”
正说着,吴先生一如往日那样来了。
商蓉见了眉头一皱,放在桌下的小手猛地一握,眼中杀机隐现。
夏商起身,挡在商蓉面前。
吴先生没看商蓉,只坏笑着问:“夏公子,昨夜玩得可尽兴?”
“尽兴尽兴!”
“哈哈哈,尽兴就好,尽兴就好。尽兴之后是否也该想想该写点什么不是?”吴先生说着一挥手,有人拿来了纸笔。
夏商明白对方意思,也料定会有这么一出,故笑道:“放下便可,午后来取。”
吴先生不料夏商如此配合,大喜:“公子明事理,好好好!那我就不打扰公子了。”
说罢,吴先生带人出了房间。
商蓉看着对方带来的纸笔:“他们什么意思?”
“你先不说我无法脱身?就凭这点笔墨,不出几日,这寨子的当家人就要恭恭敬敬地亲送我离开,你信也不信?”
第299章红迷的誓师大会
单凭几点笔墨便能让这穷凶极恶的水寇乖乖放人?
商蓉是不相信的。
不仅商蓉,除了夏商,谁又会相信呢?
到了下午,夏商完成了红楼梦第八十回,吴先生着人取走,后又叫人抄写,连夜就匆匆带着书稿去了常州。
常州虽为州郡,却是江南一带最小的一郡,外加匪患猖獗,故常州算不上富裕。
直至现在吴先生还有些不敢相信,单凭几张纸几千字就能换来数千两银子,而且还供不应求。
那些买书的富家小姐们心里怎么想?吴先生根本想不通。
吴先生跟几个弟兄到了常州,同上次一样到了上次摆摊的地方。
正对的府邸是左都尉骁勇上将军江东水师提督李毅的府邸,掌握长江荆州口岸十三万精锐水师。若非李毅将军常年驻扎军营不在家中,吴先生这样的水寇是不敢在这里晃荡的。
人家可是专门搞水寇的。每年都会调军剿匪,虽没有实际用处,但每年剿匪的时候都能让这些水寇心惊胆战很久。
以前这里是禁地,没有哪个山匪、水寇敢在这家门前晃荡。
现在却成了福地,正是李府小姐第一个相中夏商的文,还引来了好多人来购买。
吴先生众人扮作商人,到了李府前摆了一会儿书摊,不见有人过来,有些心急。
想着那李小姐爱书如命便自告奋勇走到李府前,通报家丁:“请问你家小姐在吗?”
门前家丁问道:“你是何人?”
“数日之前曾在门前摆过书摊,你家小姐曾有购书,走时说过,若有后续定要上门通报。”
数日前这一行人卖书在常州闹出的动静不家丁们有所听闻,上下打量了一下吴先生,便道:“先在此稍后,容我先通报一声。”
今日李府有客前来,正是李家小姐幽若姑娘宴请常州各县各镇之中的大家小姐。
但今日宴请非同寻常,在那后花园内,满座两百余人,场面空前。且小姐之间各无笑意,皆表情肃穆,正襟危坐,目光灼灼看着人群之中的幽若姑娘,严肃如同军人,草木之间不见丝毫声响。
花簇之中的女子一身黄衫,冷眉如冰,面前木牌之上贴着几张纸,上面落有笔墨,细看之下正是前几日出自夏商之手,由吴先生代为卖出的红楼梦第七十九回。
近日来,红楼梦第七十九回惊现常州,常州一带的红迷无不欣喜若狂。
这红楼梦经过数月传播,早已是红遍天下的第一奇书,红迷们也是分部大江南北,书中文字不知俘获了多少女子的芳心。这常州不过千百州郡中渺小的一支,但红迷们的书的热爱是丝毫不弱的。
吴先生在常州卖出的珍本虽只有几十份,但现在已被传抄传播开来,常州所有的红迷都晓得了七十九回内容,同时也得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曹雪芹先生被困太湖贼窝!
而得知消息的缘由则在书稿之中。
夏商早料到这些水寇得了银子不会放人,便在书稿之中故意写错一些字。将这些错字全提炼出来,放在一起,便组成了一句话“我曹雪芹被困太湖贼窝,盼救。”
水寇没看过红楼梦自然不知道其中错误,更不知道书稿中还藏着这么一句话。
但千千万万的红迷们可都是要逐字逐句地欣赏的,任何一点不通和错误她们都能发现。
一篇书稿中出现十几个错字显然是极不正常的,所以这第一批得到书稿的大家小姐们很快就读懂了曹先生的暗语。
曹先生落难!
这消息一传来,整个常州都炸开了。
在红迷们心中,曹先生就是天上的神,心中的魂,天底下最有文采,最有学识,最懂女人心的人物,是天下最最最大的奇才!
在红迷们的心中,曹先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如今曹先生落难,通过书稿向红迷求救,每一位红迷责无旁贷!
作为江东水师提督之女,曹先生被太湖水寇所擒,李幽若自然成为此次营救行动的带头之人。
这一次聚会不是赏花弄月,不是吟诗作对,而是一次红迷们营救曹先生的誓师大会。
两百多位千金小姐都没有往日娇滴滴的优柔姿态,现在的她们一个个化身战士,为了曹先生什么都可以牺牲!
后花园的气氛凝重之极,周围的花花草草都压抑得低下头,似乎不敢呼吸。
一向温婉的幽若姑娘今日心如坚冰,面对众常州姐妹,指着面前的书稿,慷慨陈词:
“世人种种,皆因红楼。今你我相聚于此,无外曹先生所引。曹先生之所学,教会你我甚多,眼光不同,所见也不同。经学见易,道学见淫才子见缠绵,官人见排满,流言见宫闱而我幽若之所见,却看见他看见许多死亡证成多所爱者当大苦恼,因为世上,不幸人多。惟憎人者,幸灾乐祸,于一生中,得小欢喜少有罣碍。正是曹先生的红楼梦让我幽若知现世之不易,世人之迷离,天地之悲叹,伤怀多有随心。
一本红楼,藏着的是天下,让你我连成一片,让你我世界变大。而曹先生之学识决不止于红楼,此天地奇才却受难于匪患,我生作水师提督之女,父亲驻守江东,却为难剿除太湖匪祸,罪难其咎。进召常州诸位于府中商议,便是要结合重家之力,倾尽常州所能,誓保曹先生毫发无损。各位,尔等可愿随我起誓?”
下方众女目光灼灼,一声之后娇叱之声震天想起:“保曹先生,救红楼梦!”
“保曹先生,救红楼梦!”
“保曹先生,救红楼梦”
一旁的李府家丁都傻眼了,心说自家小姐在干嘛?
就是揭竿起义也没有这么大的阵仗,平素里娇滴滴的小姑娘们一个个的喊声震天动地,整个宅子都在抖。
外面候着的吴先生听声音正嘀咕,问门前家丁:“兄弟,你们里面在喊什么?”
家丁铁着脸没有搭理,吴先生也只有悻悻地不再说话。
传话的家丁正感到小姐面前,想说话,却被李幽若瞪了一眼:“天大的事要等着!今日我皇帝也不见!”
“不是的小姐,前几日卖书的人又来了。小人觉得”
“什么?卖书的人?”
“正是!”
李幽若眼睛一亮:“把那群人给本小姐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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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招是不招?
午时,日光见毒。
李府外候着的吴先生等人被晒得焦头烂额,心中已有不耐。
“请问你家小姐还有多久出来?”
吴先生舔着脸又问了一句。
“我家小姐岂是你们说见就见的?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就走。”
吴先生啐了一口,又无可奈何,只能回到兄弟跟前,嘀咕着:“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若不是为了银子……”
正说话,李府大门开了,迎面便是先前进屋通报的家丁,家丁身后便是个身着黄衫,气度不凡的小姐,正是李家小姐李幽若。
吴先生见了大喜,正欲迎上前套近乎,却又感觉不对。
李家小姐身后浩浩荡荡出来一群家丁,各个手持棍棒,很快将吴先生几人围住了。
“李小姐,这是何意?”吴先生惊慌问道。
李幽若却不搭理:“都抓起来。”
十几个家丁听令一拥而上,吴先生一行人又是水寇,凶悍非常,两拨人立马战成一团。
吴先生的人虽少,但跟他出来的水寇一个个都身手非常,那些家丁又没有受过训练,虽然人多,却不是对手。
吴先生不会功夫,在人群中躲躲闪闪,可其他几个兄弟早看不惯这些家丁了,一边打一边骂:“太岁头上动土,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时间,家丁们哀嚎阵阵,十几个人很快被干趴了一大半。
吴先生冷笑着对李小姐道:“李小姐,咱们可不是好欺负的!”
李幽若见此情形却毫不在意,简单一挥手,府中忽然冲出几道人影,各个身着铠甲,气势非凡。
这些可都是李毅将军的亲军,跟随李毅将军征战多年,武功高强,战斗经验丰富。
李毅因常年不在家中,专门留有一批亲军保护家人安全。
亲军一处,吴先生为首的一批水寇算是遇到死对头了。这些亲军专门对付的就是水寇,一出场不过几招功夫,包括吴先生在内的所有人都被绑在了地上。
直到这一刻,吴先生才算悔过神来,他们面前的可是李毅将军的府邸!专门对付水寇的。
眼看一行人被全数制服,吴先生才觉得害怕,此刻正被人踩在地上,也不忘求饶:“李小姐,我们都是良民呀!我们只是来卖书的。”
至始至终,李幽若都不曾多看吴先生一眼,冷冰冰地对下人说道:“带到后花园来。”
吴先生一行人一头雾水,却被五花大绑地捆到了李府后花园中。
到了后花园,看到那两百多位姿色各异的大家小姐,这一行人都有些发懵。
这到底在搞什么?
而人群之中,李幽若玉指一点:“诸位姐妹,这些就是假冒卖书人绑架曹先生的贼寇!”
众人议论纷纷,先不知李幽若匆匆而去是为何事,没想到竟带回来了绑架曹先生的贼寇!
此话出口,场中一片哗然,所有坐着的姑娘们都站起身来,一个个怒容满面,那娇小的身子里似乎都藏着魔鬼,先前还娇艳欲滴,此刻却似要吃人。
“说!你们把曹先生藏哪儿去了?”
“速速招来,否则要你们好看!”
吴先生一脸懵逼,心说他们是如何知道自己身份的?
“各位小姐,你们……你们搞错了,我们不是什么贼人,我们是卖书的。”
“卖书的?卖什么书?”
“就是……就是……”
“你们休要狡辩。”李幽若出口打断,手中正持有一物,正是从吴先生一行人行囊中缴获的书稿,“各位姐妹都看看,这就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红楼梦》第八十回珍本!曹先生一定在他们手中!”
如今人赃俱获,没有什么好狡辩的了!
这时,所有姑娘看着吴先生一行人的眼神变得更为不善,气氛也变得怪异起来,就是往日里穷凶极恶的水寇都被看得浑身发毛!
忽然,有个声音从人群中炸起,只听一声娇叱:“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贼人,敢伤害曹先生,我跟你们拼了。”
随着声音,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窜了出来,也不知是谁家的,只觉得长得晶莹剔透,可爱非常。
但她此刻却如暴怒的小老虎,直朝吴先生扑了过去,同时还取下自己的发簪。
吴先生未曾反应,便是一声惨嚎:“啊——”
这小姑娘也真是够狠,一寸长的发簪直愣愣刺在吴先生的后背,献血如箭射出,溅了小姑娘一脸。
众人见了,大惊失色,李幽若忙道:“快!快将她拉住!”
先后有几个年长的姑娘上千,才算将小姑娘控制住。
小姑娘在众人的束缚下拳打脚踢,哭声不止,说不出的伤心。
吴先生痛得只抽冷气,再见那姑娘伤心欲绝的模样,明明是自己被扎了心,偏偏凶手还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好像被人强~奸似的,心中的冤屈找谁说得清?
“各位女侠,就饶了我们吧。我们真不知何处得罪了各位。”
“不知?!”众女冷眼一挑,其声问道,“那你的书稿从何而来?”
“书稿……书稿是我们朋友给我的啊。”
“朋友?”
“真的是朋友!”
“休要狡辩。”
“诸位不要多说了。”李幽若再度打断,“曹先生已在今日的书稿中作出明示。”
“曹先生说了什么?”
“曹先生说卖书之人知道他被困何处,想办法让他们带路,就能知道匪窝何在。”
众女一听大喜:“曹先生不愧是当时奇才,身陷险境还能引导我们救援,这般大智慧,我等拜服!”
“先不说这许多,曹先生就在眼前,只要我们将之救出,就能一睹曹先生真容。现今最要紧的,便是让眼前几人招出贼窝所在。”
吴先生一听,方知是那夏春秋使诈,难怪他这么配合,原来是书稿有问题!
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李幽若走到吴先生跟前,冷冷问道:“现在你该知道当如何做了吧?若是交代尔等贼窝所在,我或可饶你一命。”
吴先生自知讨不得好,当下也不再求饶,冷哼一声:“让我做别的可以,让我出卖自家兄弟,想都别想。”
“这么说来你是不会招的了?”
“哼……”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领教领教我们姑娘家折磨人的手段!诸位姐妹,此人不招贼窝出处,谁有办法然他开口。”
不想这一问两百多位姑娘齐刷刷举手。
“我有办法!”
“我来试试!”
“我我我……”
看清爽的就到
第301章大刑伺候
“好了,你们且说说各有些什么法子,让这些贼人听听,看好使不好使。”
李幽若说罢,姑娘们渐渐安静,有一人接话:“俗话说十指连心,用银针扎指尖,保准这些莽夫男人哭爹喊娘。”
“银针扎手指未免俗气了。”
“呵!本姑娘扎手指的功夫可不一般,采用极细的冰镇银针沿着指甲缝一点点刺入,总共十根银针,要整齐并排插入一根手指的指甲盖下,插入之后,再往上一挑,那指甲盖应声而落。因银针冰镇过,故让人感觉不到疼痛,但一旦见风,十指必将如千针刺透一般剧痛难忍,且此伤终生难愈,管教人生不如死。”
“揭指甲盖?”吴先生听了后背一麻,头皮都炸了。
李幽若听了满意点头:“此法倒也可行。”
另一姑娘又说:“此法过于繁琐,我有一法,用软针粘上油辣子,划破上下眼袋即可。此法可让人眼如火烧,且奇痒难忍,让人不受控制地去揉眼睛,但是又没法缓解痛苦,直至他人揉碎了眼珠子方可化解。”
“啊?!”吴先生听了惊叫一声,“尔等可是大家闺秀,饱读诗书的小姐,何来的这些狠毒手法?你们你们”
“怎么?这就怕了?好玩的花样还在后面呢!”李幽若冷冷一笑,“我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对待朋友自然如春风拂面般温暖,可对待敌人,那就是”
“就是!说这些又有何用,不如先让他们试试咱们的手段再说!”
“别!别!各位姑奶奶,你们就绕过小人吧,我等真不知你们口中的曹先生是何方神圣,若有得罪,我们一定赔罪!”
“赔罪?你们赔得起吗?若是我们的曹先生少了一根头发,就是挖了你们眼珠子都还不清。”
李幽若抬手阻止众人争论:“照现在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出贼窝所在?”
“姑奶奶,您说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但是我们要是出卖了兄弟,回去了一样是死路一条。”
“既然两边皆是死路,那你就自己选吧。我不用姐妹们口中那些极刑,也给你们一条活路,就看你们能不能把握。”
“什么?”
李幽若不再解释,朝身边下人叫到:“来人!取炮格之刑。”
炮格是什么?
吴先生和几个水寇都不知道,但这里的姑娘们听了都是一笑,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多时,十几个家丁取来了木炭,在平地上铺好,又将所有木炭都点燃,在火焰之上架起一层宽一丈长三丈的铁,铁之上涂上灯油。灯油遇火既燃,铁很快被火焰包围,被烧得通红。
吴先生等人见状生疑,难道
“此乃炮格之刑,乃古代帝王千百般刑罚的一种。你们若是不交代,那便从这铁一头走到另一头,若能侥幸不死,我便既往步咎,放了你们。”
人在铁行走?
那不是被火烧?
吴先生和几个兄弟相视一眼,犹豫不决。
“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有一水寇咬牙说道:“这铁火势虽猛,但也只有短短三丈,我七步之内可穿过,届时怕伤得不重,我去试一试!”
说罢,那人起身:“我来。”
李幽若冷笑一声:“死了就是的天意,怪不得任何人!”
水寇不搭理,一步跳上铁,强忍火烧痛感,正要狂奔冲刺,不想却忘了贴上全是油,滑溜得很,一步出去就滑到在铁上,顿时惨嚎连连,哪里还动得分毫?直烧得皮肉都粘在了铁上,这才跑出短短三尺有余。
“来人,将他脱下来!”李幽若一声令下,便有几个家丁用长棍穿过那人衣物,将之抬出了火海,虽还留有一口气,却也是被烧得面目全非,除了惨叫再无别的动静。
吴先生看得肝胆俱裂,这些小姑娘竟然是玩真的,而且这些刑罚皆听都不曾听过,要说比狠,自家的水寇跟这些姑娘比起来纯洁得如同小羊羔。
“很可惜,没有通过。你们还有谁想试试?”李幽若冷冰冰地问,却无人敢应答了。
李幽若冷眸一闪,盯着吴先生:“这位看像个文化人,还是您先请去试试吧。”
吴先生一听,浑身骨头都散了,瘫在地上直哆嗦:“别别别,我不去!我不去!”
“来人,把这个歪嘴的东西丢上去!”
家丁领命,直奔吴先生去,吴先生当即吓尿,一头磕在地上:“姑奶奶,我招!我招还不行吗?”
话说今日下午赵枭等人尚在等吴先生等人回来,可半天都不见踪影。
“妈个巴子,怎么还不会来?”赵枭是急性子,等不得,当即有些不爽。
他身边的弟兄安慰道:“老大,不用着急,兴许这次的生意不好,不如上次那般,明天后天才回来也说不定。”
赵枭又望了望湖上,除了朦胧白雾再无其他,无奈之下只能悻悻离开。
赵枭找到夏商,问夏商是否这次写的东西有问题。
夏商却说:“当家的,会不会是那吴先生带着钱跑了?”
“不可能!”赵枭当即否定。
“当家的,这可不是小数目。在这么大的利益面前,什么人都靠不住的。”
“不要挑拨离间!”赵枭大喝了一声,心里却不是滋味,惴惴不安地又离开了。
夏商正在自己的屋子无事可做,身边的商蓉依然呆坐着,想着此刻自己扮演的身份,总有些别扭。
浅浅还是没有出现,夏商有些担心,可忽然又想到一件事,转头问商蓉:“你使用的什么兵器?”
商蓉一愣:“你见过才是,我使用的是刀。”
“那夜里只见你使过一把,是否还有一把更短的刀?”
这一问反让商蓉惊疑:“你怎么知道的?”
“那就是使用的一长一短双刀咯?”
“正是。”
“那你可认得一个叫上官婵的人?”
夏商一脸希冀,希望能探得一些消息。
可商蓉却摇摇头:“没听过。”
“那你是什么门派?你们门派都是使用双刀的?”
“不便透露。”
夏商有些恼:“这事对我真重要!好歹我救过你!”
“你说的是上官婵对你很重要?她是你什么人?”
“我的女人。”
第302章一扇门,一扇窗
商蓉颔首,思量须臾:“你很喜欢她?”
“说此无意,她同使长短双刀。”
“那样倒真可能是同门。只是我对同门知之甚少,我若回得师门,可于你一问。还有便是我师兄兴许听过。”
“且说你到底有没有见到你师兄?”
商蓉紧眉,沉吟一声:“见了,但但师兄正被匪人毒打,我不得与之说话,只遥遥看过一眼,恐怕凶多吉少。你本事非常,既然能救我,不如一同救下我师兄。”
“我又不是神?说救便能救?而且你们身份神秘,我岂能随便救?”
“那你为何救我?”
“因为你是女人。”
“你!”
商蓉不再跟此人说话,这人虽救过自己,但跟他说话难受得很。
夏商见商蓉不语,自顾起身,到了门前:“你就在这里呆着,我要出去一下。”
说着夏商开门就走,商蓉着急,忙问:“何时回来?”
可走的人未曾搭理,只留下商蓉悻悻一跺脚。
叶斌屋中,浅浅坐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默默的。
叶斌知妹妹心事,出言开导:“别灰心,你是没见那夏生身边跟随的女子,各个皆是绝色,他不中意你也是正常。但此人重情,你照顾他多日,他断不会忘的。他嫌你哑口,你便可退而求其次,做他的贴身丫鬟也是好的。”
浅浅接连摇头。
叶斌皱眉:“你这妮子为何说不听呢?这多好的机会?我看那夏生不是寻常人,一个小小的水寨是困不住他的。你跟在他身边就能离开这寨子。哥跟你说过的,哥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给你物色个好人家,带你离开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
浅浅还是摇头,好似心不在焉。
“哎!你到底想怎么的?”
浅浅抬头,简单的比划了两下。
“什么舍不得我?不是已经说好了的?以后要是有个好人能带你走,你就跟人家一辈子的。”
浅浅又比划了一遍。
“搪塞!我不信!你是不是怕人家不要你?”
浅浅一听,小脸儿瞬间埋到了两腿间。看样子是被哥哥说中了心事。
“妹妹,你别怕。就算人家不要也不丢人。机会都是争取来的,你这么坐在屋里发呆没用。现在应该赶紧跟夏生交流感情,别到时候人家走了来后悔。还有,有些话你不方便说,哥哥帮你说就是。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夏生。”
“啊!”浅浅叫着抓住了叶斌,小脸儿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叶斌也是无奈:“你说你要如何?你什么都不说,哥哥如何帮你?”
浅浅缓了缓,在纸上写了一句话:“为什么只有我是哑巴?浅浅好想有一天能说话。”
叶斌见了,竟有一丝苦涩,他从未见浅浅问过这样的问题。当他捡到浅浅的时候,这丫头就已经不能说话了,但她一向天真无邪,从未因自己的不足而自卑而难过,相反她更容易去包容那些嫌弃和冷漠的眼光。浅浅虽却是个异常懂事的姑娘。
正因为从未有过疑惑,所以才让叶斌觉得这丫头是快乐的。
看到这个问题时,叶斌才有所感觉,原来这天真纯净的丫头心里也住着许许多多的疑惑和难过,或许就是这样的困惑藏在心里,她才不喜欢悲剧,才要自己时时刻刻都保持开心,更不知在无人的夜里,这丫头是否独自哭过。
为什么不会说话?
这个问题叶斌没法回答。
但另一个声音从屋外传来。
“上帝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今天给你关上一扇门,明天定会为你开一扇窗。故此,不必怀疑,不必疑惑,享受每一天方为正途。”
“啊!”浅浅见到门口之人惊得叫了起来,也不知如何表达心情,只能僵在了原地。
叶斌看到也是一惊:“夏春秋,你怎么来了?”
夏商在门口笑着:“浅浅一夜不见,多少有些担心,想来应该在你这里,就打听过来了,幸好浅浅无恙,那便好了。”
叶斌看看手里拿着的纸:“夏兄好眼力,这么远都看得见?”
夏商没有接话,一笑:“浅浅在你这儿便好,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夏商转身就走。
浅浅意见面露急色,叶斌看了也替妹妹着急,压低了声音:“还等什么?不赶紧追去?”
浅浅俏脸一红,进退两难。
叶斌看得直跺脚:“你这没救的家伙,若不去追,来日悔死都不得。”
浅浅终是鼓足勇气,红着俏脸冲出了房间,跟着夏商却不敢触碰夏商,只默默地跟在身后,他到哪里,自己便追到哪里。
夏商不语,自是知道身后的妮子跟随,也不回头,自顾自走着。
对浅浅所念,夏商心知肚明,这就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妹妹,不懂什么叫爱,直把心中淡淡的喜欢和崇敬当做厮守终生的感情。
这种感情不太对,却又弥足珍贵,是一个小女孩走向成熟的最宝贵的一次感情。
所以夏商觉得有必要开导开导她。
夏商在前,浅浅在后,一路回到房中。
商蓉已是望眼欲穿,见夏商回来就是责难:“怎么才回来?”
“一边待着去。”
夏商态度不好,商蓉还想再说,却见他身后跟来的浅浅,面露疑惑。
两女在夜里见过,相互一看,含蓄地笑了笑。
“浅浅,你过来这边。”夏商坐在床上,指了指床边。
浅浅脸一红,不知所为何事。
商蓉也很诧异。
夏商笑着,努力让自己变得随和:“浅浅,你有什么疑惑的,迷茫的,都可以问我。商蓉,把纸笔都拿过来。”
“我又不是你丫鬟。”
商蓉啐了一口,却还是将纸笔拿到了床边。自己也寻了处坐下,倒要看看这人究竟要做什么。
浅浅明白夏哥哥的意思,皱了皱眉,缓缓到了床边,写下:“哥哥先前说的是安慰浅浅的,不过浅浅还是谢谢哥哥。浅浅看不到自己窗开在哪儿。”
“非也!我说的是真的。天底下有缺陷的人很多,但伟大却出自这些不同人的身上。若不信,我有一首歌给你听。”
第303章你是我的眼
如果我能看得见就能轻易的分辨白天黑夜就能准确的在人群中牵住你的手。
如果我能看得见,就能驾车带你到处遨游,就能惊喜的从背后给你一个拥抱。
眼前的黑不是黑,你说的白是什么白?
人们说的天空蓝,是我记忆中那团白云背后的蓝天。
我望向你的脸,却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是不是上帝在我眼前遮住了帘,忘了掀开?
你是我的眼带我领略四季的变换。
你是我的眼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
你是我的眼带我浩瀚的书海。
因为你是我的眼,让我看见,这世界就在我眼前。
这是一首从未听过的歌,不论是词还是曲都不曾有过。
不仅浅浅,就是商蓉听后也不觉眼角湿润。
说不出是什么感受,绝不是夏商唱得多好,而是这首歌本身拥有震慑人心的力量。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声音,但这样的一首歌不同于盛世浮华下的无病呻吟,也不需要婉转动听的曲调声线,只要歌声响起,歌曲中蕴藏着的力量和感动就能穿透人心,不管是什么年代的人,都会因这样的声音感同身受。
两女都听得痴了,只待夏商唱罢,商蓉便问道:“此此乃何处妙音?”
“自听词句,便也猜得出是一眼不见光明者所出。”
“眼不见光者,能有如此学识?”
“正是看不见光,方才能作出如此歌曲来。”夏商说着,看向浅浅。
浅浅聪慧,自是明白夏哥哥意有所指,不仅也有所想,想一日自己是否也能有一番让别人惊叹的作为。
但比起他人之作为,浅浅更愿意再听一遍先前的歌,那首歌真的好美好美。
浅浅殷切的目光中,夏商读出了她的心事,问道:“你想学?”
浅浅一愣,她未想过要学歌,因为她不能说话,如何学歌呢?
夏商又道:“就算不能说话也不影响你学歌,会唱歌并非一定要唱出来,记在心里也是算学会了。”
听罢,浅浅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又一遍歌声响起,这次听来,也许又是一种感受。
浅浅很喜欢,虽然有些不同,但歌中似乎有着自己,按小小的世界就是自己的缩影,许许多多的感受无法开口,只要留在心里就好了。
此刻,浅浅觉着夏哥哥的话特有道理,歌不一定要唱出来,只要记在心里就足够了。
水寨里,没人知道小小的房间里有着大大的感动,一帮水寇一如往日混着时候。
但这太湖之上,远不止燕子水坞一家,上百个大大小小的水寨之间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往来的。
这几日,燕子水坞有夏商赚了几十万两银子,便有好多人在城里采购东西,几乎所有水寨兄弟里里外外都换了一身新,各种酒肉伙食也变得比以前好了很多。
燕子水坞的变化落在他人眼中,别的水寨的人发现燕子水坞这两日采购的东西过于多了,再回去一通报,便有人猜测是燕子水坞近期发了一笔横财。
作为跟燕子水坞邻好的几家水寨就有人登门来问。
水寨里的人擅长好勇斗狠,特好面子,思想也比较简单,也不知藏话。
夏商的存在很快就被其他水寨的人知道了。
一个文人,单靠三五笔墨就能赚来几十万两银子,不管是谁都会眼红的。
如何把夏商抢走成了周边水寨考虑最多的事情。
他人在考虑如何抢走夏商,赵枭想的却是吴先生一行人为何还没回来?
先前夏商的话戳中了他的心病,实在是涉及的金银数目巨大,在这样巨大的利益面前,谁有能保证谁的忠诚呢?
赵枭不是傻子,知道歪嘴吴是个偷奸耍滑的家伙,轮忠诚度,他远不如自己的心腹。
一想至此,赵枭就要有些坐不住了。
赶紧召集自己所有的心腹来帐中商议,决定连夜前往常州,追查歪嘴吴的下落。
此事绝密,赵枭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把自己最信得过的一批人带着离开了水寨。
此刻已是三更之后。
幽幽明月当空,太湖寂寥无声。
只有淡雅清净的哼哼声不时传来,依稀能辨出那曲调。
浅浅光着脚丫子坐在水边,小手托着腮帮子,显得很出专注。
对哑巴而言,强行用声带摩擦哼哼出自己想要的声音是很困难的,也很不好受,但浅浅却乐此不疲,那首曲子虽记在了心里,但也希望能让哼出来。
不远处的房门口,夏商望了望那娇小的背影,然后回身屋中,关上门。
商蓉也跟着魔似的,小声的哼唱着夏商教的曲子,不管唱多少遍都不觉着乏味。
夏商到其跟前,低声说:“把衣裳脱了,到床上趴着。”
“啊?”一句话差点让商蓉咬了舌头,噌的从凳子上站起来,面容不善盯着夏商:“你要做什么?”
夏商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副银针:“还能怎样?你不是武功使不出?我给你疏通经络。”
商蓉脸一红,方知自己想歪了,不过也是奇怪:“你什么意思?你还会针灸?”
“有什么不会的?”夏商表情淡淡,将装又银针的软包铺在桌上,取出几针左右看着。
商蓉有些怀疑:“你真的会?”
“以前我只会用针灸驱一些伤痛风寒,但这段时间接触的武林中人多了,对真气也算有些了解,也算是有了些许自己的理解,若你是被赵枭用真气封住了经络,我想应该能帮你化解。”
“你你真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又不会有危险。难道你想恢复功夫?”
商蓉一想也是,试试总是好的,若恢复了功夫,这小小的水寨还能困住自己?
于是,商蓉依言躺到了床上,退去衣裳时难免害羞,却见夏商一脸淡然,未有丝毫邪念,便也渐渐放心下来。
不多时,夏商施针,动作有些慢,手法也有些生疏,但商蓉真感觉自己的体内的经络似乎有所好转。
半个时辰后,夏商将银针收起,拍了拍商蓉光洁的玉背:“好了,试试真气运转如何?”
商蓉起身,急急套上外衣,运转真气不由得眼睛一亮:“真好了!”
第304章剿匪大军初成
“好了就行。”夏商笑着。
商蓉却起疑:“你早有如此手段,为何不早用针灸之法?”
“你恢复功夫对我没什么好处。”
“你现在救我又是什么目的?”商蓉越发拿不准,眼前此人究竟是好是坏?
“现在让你恢复武功自然是有目的的。稍稍休息,你便去救你师兄出来吧。”
“救我师兄?”商蓉闻言一愣。
“不错。你不是一直都想救你的师兄吗?”
“话虽如此可是可我上次被人轻易抓住,这次再去,恐怕适得其反。”
“你放心,今夜水寨里防备必然松懈。是你的好机会。”
“今夜防备松懈?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我一手布置的。可还记得早时赵枭曾问我所写之物有异?”
商蓉想了想,点点头:“这又能说明什么?”
“此刻那吴先生一行人必然是被他人抓了,而我去故意要赵枭起疑。当时我说吴先生有可能卷起银钱跑路”
“当时那贼人不是一脸不信?”
“有时候人的内心和表情是正好相反的。赵枭一定放心不下,必然会调集自己的亲信一同去常州打探。我看这个时辰,他们定已离开水寨许久。现在水寨中没有武功高强之人,而你那些三脚猫功夫虽不中用,对付几个小喽啰也是没问题的。”
“你才是三脚猫的功夫!”
“好了,不用说那些闲话了。之前你不是求我救你师兄?现在我了你绝佳的机会,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商蓉将信将疑,她有极点不明白,夏商为何笃定的吴先生在常州被人抓了?
为何一句话就能让贼首生疑?
又为何断定贼首会亲自去常州?
种种问题实在想不明白,却看下面前之人的模样,想他主动告知怕是不可能的。
商蓉没有追问,看了看窗外,一咬牙窜入黑夜之中。
今夜水寨异常安静,天上繁星璀璨如盈盈野火。
星光之下,商蓉每一步都格外谨慎,上一次被擒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所以这一次可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其实商蓉比夏商想象中要强,作为门派中成绩佼佼的年青一代,功夫自然不弱。商蓉缺少的是一份谨慎,多了一点孤高。
今又月下夜行,商蓉收敛了很多,依稀记得那监狱的位置,一路模爬行去。
今夜发生的大事很多,尤其是在常州内,各大家族都闹出了不少动静,且无一例外都是自家的小姐要干些荒唐事出来。
常州李将军府内,小姐李幽若房间外总有家丁停停走走,往来送信。
李幽若挑灯夜战,不打算睡去,将所有信封一一拆开。
“常州知府之女王媛媛已请得家父联合常州七县所有官差共同打压太湖水寇,并在太湖周边十八道路口设下七十二道关卡,沿途经过之人都会一一排查,任何匪徒必将捉拿。”
“通汇典当杨芝请地剿匪资金白银一百万两,珠宝十箱,用于召集江湖义士共同讨贼。”
“常州城北陈家共计家丁一百三十人,伙计、小工四百其实人,共计六百人加入剿匪大军。”
“铁威镖局全局上下六十位高手加入剿匪大军。”
“千云山庄弟子两百的八十余人加入剿匪大军。”
一封封信被拆开,李幽若所组织的剿匪大军就会越强大一分,手中花名册已写得密密麻麻。又各家小姐发动所组织起来的力量强大到让人瞠目结舌,如今光是愿意剿匪的人力就超过了七千,还有好多姐妹家中没有传来确切消息,之后队伍的力量必将更强大。
此事闹得动静不整个常州都为之震动。
几乎所有的家族都搞不明白,是什么让自家女儿变得义愤填膺,甚至不惜用性命做要挟,也要家族出力参与剿匪。
不过,这也是个契机,因为常州各大家族从未像此次一样齐心协力,再加上官府的推动,一股前所未的剿匪浪潮已然开始酝酿。
常州不属于军事要害,故军方家族只有李幽若一家。
而李幽若的书信早在三天前第一次接触到红楼梦书稿时已经寄出,这时候也该是得到答复的时候了。
李幽若是独女,是李毅将军的掌上明珠,她的话就是李毅的话,她又任何要求,李毅将军都会答应。其他的姐妹也都看着,想看看李幽若准备闹出多大的动静。
而李幽若所想也简单,便是要尽到自己最大的力量,要在众多曹先生的爱慕者中脱引而出,届时曹先生得救,便能得见曹先生真容,兴许还能聆听其教导
桌上灯火摇曳,李幽若翻看着信封略显疲惫,昏昏沉沉将要睡去。
却在此时,屋外有一家丁急匆匆前来:“小姐小姐,罗将军来了。”
“罗争?”
“对,就是罗争将军。”
李幽若一听,来了精神,快步开门,要往府外去。
但没走几步,院内有一军装男子匆匆赶到,一身银甲威风凛凛,但见到李幽若之后便抱拳行礼:“末将拜见大小姐。”
“罗争,你带了多少人来?”
“不过几十人而已。”
“什么?我在信中不是说得好好的,要父亲调军三万的吗?是不是军队还没赶到?”
“不是。”
“那你怎么来了?”
“将军要末将前来探听情况,要末将告知小姐告知小姐”
“告诉我什么?”
“告诉小姐适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父亲真这样说?”
“小姐,将军他说没有朝廷军令,擅自调军”
“你别说了!你回去告诉我爹,若他不带兵来,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
“小姐,您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
“将军已经上奏请军令去了,同时还让末将给小姐带了几件宝贝。”
“你回去告诉他,此事不了解,给我什么金银珠宝都没完!”
“将军带会来的可不是什么金银珠宝,是剿匪的宝贝。”
“那是什么?”
“小姐随末将府外一看便知。”
李幽若兴趣不佳,正思量如何才能让父亲调兵回来,不觉间已随罗争将军到了府门口。
李幽若看到府门前陈列之物,眼神骇然,竟是呆住了。
黑夜之下,五门黑漆漆杀气腾腾的神武大炮一字排开,如高傲的巨人,让日月无光。
第305章何来的信任
黎明前,夏商苦等之人终于回来。
与之同行的还有个奄奄一息的年轻男人。
商蓉此行有惊无险,纵有几次打斗,但所遇皆不是高手,果真很轻松将师兄救出,没有引出丝毫风吹草动。
商蓉师兄虽得救,但伤势颇重,意识混沌,两眼无神,身上多少伤痕触目惊心,到处都是皮开肉绽。
先前商蓉来不及细看,等她将师兄救回来夏商房中,将其放到床上之后,方才气愤心痛得眼泪打滚。
“好狠毒的贼人!究竟是怎样虐待我师兄的?”
夏商看了看,皱眉道:“如此伤势非几根银针可解,需得药物外敷内服,不然怕是会没命的。”
“那怎么办?”商蓉急得面色通红,晃了晃自己师兄,“师兄,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床上之人毫无反应,只轻轻动了动手指。
这人夏商是一定要救的,因为他可能知道上官婵的行踪。
夏商想了想:“你现在此等等,我出去想办法。”
出门之后,又一日阳光初现,昨夜浅浅在不远的湖边哼哼唱唱,不知何时就地睡的。
夏商去叫醒了她,问:“浅浅,你可知水寨里哪有药物?”
浅浅点头。
夏商又给她一张字条:“你照这上面写的去抓药,就说是我昨夜染了风寒,需要药物治病。”
浅浅想也没想,揉揉眼睛,打起精神去了。
夏商回到房中:“药物等会儿就来,不用那么着急。”
“光有药物,没有大夫,如何能行?我师兄伤得这么重你,你该不会说自己还动得治病吧?”
“以往是粗通医理,粗识药物,后又跟卓不凡待过一段时间,倒是学了不好,治疗一些皮外伤还是有把握的。”
“你是妙手仙医卓不凡的弟子?”
“朋友而已。”
商蓉惊讶,眼前的之人好似什么都懂,明明也只比自己大一点点罢了。
心中那点点疑惑也随师兄的逐渐好转而烟消云散。
半日之后,神智迷离的人也重恢复了神志。
他叫袁安,二十有七,师承七绝派阴阳刀。
“七绝派?”夏商还是头一次听说。
商蓉皱眉,低语间似乎有对师兄的不满:“不该透露师门的。”
初回神志的袁安有些吃力地说道:“本不是什么秘密,恩公想知道便让恩公知道。”
“那我妻亦可能是七绝派门徒?”
商蓉沉吟:“若使用阴阳刀便必然是同出一门,但七绝派不同其他,我们门徒众多,单我们阴阳刀一路便有三尊七使教授刀法,你妻上官究竟出自哪一路阴阳刀无从查起,只有等我回禀师门,求师尊打听方得知。”
“需多少时日?”
商蓉眼中闪过一丝疲态:“此初涉江湖,多遭事端,若能平安离开,也想回师门重新修炼。届时”
“回去?”床上袁安一声低喝,“大仇未报,你我岂有脸回师门?待我养好伤,定要手刃匪首,给我的那一帮兄弟报仇雪恨!咳咳”
袁安情绪激动,在床上剧烈咳嗽起来。
商蓉见了,连忙按住:“师兄,你别激动。”
“我如何能不激动?!一行十数人,皆是我袁安生死之交,相约剿匪,却只留你我苟活!当日若不是你贪玩走散,大战之时若有你在,兴许现在就不会死这么多人!”
“师兄,我”
夏商听了皱眉,想问他这一行人是如何莽撞到独闯水寨?
说句难听的话,死这么多人都是咎由自取。
但想想还是没说,夏商也有些失望,并没有从这师兄妹二人口中得知有关上官婵的消息。
夏商不愿涉足师兄妹两人的纠缠,自顾出了房间,心中也有担忧。
自己所布局之种种是否能若自己所想般实现?
毕竟不知外界发生之事,谋定而后动,全凭一种孤傲的自信。
但真到现在,夏商也会有所不安,只是这种不安从不展露于人。
此刻,水寨中才闹出昨夜之事。
前几日大闹水寨的贼人被救走,看守兄弟死了三个,而却见不到当家的何在。
有人开始在水寨中搜查,夏商见了赶紧回屋,对屋中两人稍作安顿,欲将袁安和商蓉锁在衣柜之中。
袁安听闻,勃然大怒:“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屈身求全?他们要查便查,大不了就此跟他们拼了!”
此人当真麻烦,夏商恼道:“你不要命我不拦着,可你别害了我!”
“恩公也是有志之人,为何如此畏缩?师妹,今日你我就从此门杀出去”
“师兄,你别说了。”商蓉脸一红,满是歉意地看着夏商,“不好意思,我师兄给你添麻烦了。”
说罢,商蓉自作主张,将袁安抱起,点了他的穴道,到了衣柜之中。
也正值此刻,就有人敲门,正是搜查的来了。
夏商早有对策,一番说辞将人支走,又将商蓉、袁安放出。
此一进一出,却让袁安大为吃惊。
他这师妹本是个我行我素之人,且心比天高,谁能命令使唤她?
先前袁安一直没有在意,现在再看是没对这男子的态度,竟透着一丝崇拜和佩服。
不知为何,袁安见师妹看向夏商的眼神心中便不是滋味。
又过半日,赵枭从常州回来。
此去常州追查吴先生等人,然不见丝毫收获,心中甚是烦闷。
一到水寨又听闻昨夜发生之事,更是火冒三丈。
便立即叫夏商前去询问,这种种怪事似乎与此人有关。
夏商去大帐听赵枭问话,袁安正与商蓉商议起来。
“师妹,现我伤势有所缓和,我们得寻觅机会离开这里。”
“此事不急,夏公子必然已有安排,我们擅自行动恐怕适得其反。”
商蓉说得肯定,袁安却直皱眉头:“他有什么安排?可曾与你说过?”
“不曾。”
“那你何来的必然?”
“夏公子虽未交待细节,但说过不日会让这贼首恭恭敬敬送我们离开。”
“什么?让贼首送我们走?师妹你觉得此话可笑吗?”
商蓉确实笑了,但笑得很淡然:“若是别人说的,自然是天方夜谭,但出自夏公子之口,必然不是虚话。”
第306章惊天巨响来
“师妹,几日不见,你怎变得如此轻易相信他人了?”
“师兄,今日你我尚能相对叙话,不正是夏公子出手相救?此刻我们不信他还能信谁?”
“他是谁?什么身份?哪里人?为何帮我们?你知道吗?到现在,我连他叫什么都不清楚,为何要相信他而不相信自己?要知道,这天下没有真正的好人,若非有目的,不会平白无故帮我们的。”
“师兄,你怎如此说话?夏公子设计救你,还给你智商,你怎么一点感激都没有?”
“哼!我看他不是要我的感激,而是要师妹你的感情。”
“师兄!”
“师兄只是怕你上当受骗,须知江湖险恶,且这天下男人见到师妹哪有不心动的?”
“师兄你别胡说了!若夏公子真有意,我早已不是完璧之身。”
“啊?!”袁安大惊,“究竟怎么回事?”
商蓉不说,只道:“该信谁,我自己清楚。夏公子是好人,且是个绝顶聪明之人,只要跟着他,我们一定能平安的。”
“平安?我要的不是平安!而是为兄弟们报仇!”
“师兄,当初许师姐就告诫过不要莽撞行事,是你固执己见要扫清太湖水寇,以此名扬天下。现在所有人都死了,为何还要执迷不悟?难道许师姐说的是真的?师兄跟太湖水寇有私仇?”
“你这是在怪师兄?”
“我若怪你,便不会救你。只是觉得这里的水寇不是你我二人能对付的。”
“这么说来,你是怎么也不肯带我逃离此地的?”
“师兄若信我,便在此安顿两日。”
水寨中,大帐内
夏商端坐,许久不发一言。
自夏商到账内坐下,赵枭只问过一言。
“近日事情种种可与你有关?”
夏商没有回答,但赵枭也没有把握,他只是怀疑,因这寨子独立多年,从未出现过近日来的种种事情。
吴先生等人平白无故失踪,自己独独离开一夜,寨里就出现了贼人,还死了几个兄弟。
这些让人不自觉间就会算在夏商头上。
可赵枭没证据,所以只能怀疑,他本想着若夏商能有个合理的解释就不予追究,因为夏商的价值摆在那里,就算他真有问题,赵枭也没打算深追。
可怪就怪在夏商今日的沉默,那泰然自若的表现,却又一言不发,让人实在搞不懂。
夏商不说,赵枭也没有再问,两人之间似乎在做无声的对抗,谁要是先说话,好似就会弱人一等。
一个声音自账外传来,打破了账内平衡。
“报!吴先生回来了!”
“歪嘴吴?快叫他来!”赵枭一听,大喜过望,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可当赵枭见到吴先生时却又皱起了眉头。
“还有人呢?卖的银子呢?你人怎么”
吴先生被人掺着到了大帐,带着一身的伤痕,见到大当家时,如受罪的媳妇儿委屈地扑在了地上:“当家的,您可要为小人做主呀!呜呜”
吴先生哭了,真的哭了,哭得跟个娘们儿似的,也不知受了什么委屈。
赵枭一看,果然情况不对,顿时恼怒:“快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哭个屁!”
吴先生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久才缓过神来,正要说话,却看到夏商在侧,吓得一屁股跌在地上,指着夏商:“你你别过来!”
夏商也很好奇,这吴先生究竟是怎么了?
赵枭一看夏商,眉头皱得更紧:“赶紧说,夏公子究竟怎么了?”
“当家的,咱们咱们着了这厮的道了!”
“什么意思?”
“他写的书有问题!”
“夏春秋!果真是你的问题!”赵枭暴怒,抡起手掌就要抽在夏商身上。
吴先生见了大惊失色,尖叫道:“使不得!”
“又怎么了?”
“我们还有好几个弟兄在他的手上!”
“难道他还有同伙?”
“小人也弄不明白,好似那些书稿之中有暗语,如今整个常州大户之家的千金小姐都联合起来了,发誓要解救什么曹先生,抓了小人和弟兄们,好一顿毒打。今日放小人回来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要通告当家的放了曹先生,不然就要荡平宅子,用所有水寇的尸首把太湖填平。”
“好大的口气!但是我们这里哪来的曹先生?”
“曹先生就是夏春秋,小人也不知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了?”
赵枭将目光转向夏商:“夏春秋,你可还有话说?”
“夏春秋是我,曹先生也是我。当家的也不要气恼,我不过是寻求一个脱身之法而已。”
“哈哈哈哈脱身?在燕子水坞,老子至今没有遇到一个能从我手掌心中脱身的人物!”
“赵枭,谁在谁掌中不是你说的,先前我一言不发就是在等,等吴先生回来摊牌。我筹谋多日,到了现在就不必隐藏了。我看吴先生的表情,他应该明白当家的最好的选择是什么。对吧?”
夏商朝吴先生一笑,对方吓得一阵哆嗦。
吴先生溜到赵枭身边,压低了声音:“当家的,为今之计还是放了他他”
“啪!”
赵枭反手一巴掌,打得吴先生飞出去老远。
“就凭几个常州来的大小姐?要老子服软?!我曹!”
赵枭感觉此乃耻辱,怒骂一声。
但话音刚落,水寨口忽然传出一阵惊天巨响。
“轰!”
整个水寨都狂震起来。
“什么情况?!”
“报!大当家,咱们水寨出水口从天而降一颗飞星!”
“什么狗屁飞星?到底是什么东西?”
吴先生从地上艰难爬起来:“当家的,那是神武大炮!”
“轰!”
“轰!”
“轰!”
又是三声巨响,远处硝烟腾空,前营哨塔被一枚炮弹击中,瞬间化作飞灰,前方水寇惨叫连连。
又有人来报:“不好了,前营出水口有军舰驶来!”
“谁袭击老子?!速速探明来路和敌军数量。”
“报!是荆州水师的战舰!”
“操你!你逗我呢?荆州水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是真的!领头之人乃荆州水师提督李毅将军的千金。大小军舰七艘,船上军队人数不知。”
吴先生补充道:“还有五门神武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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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计划有变
藏身太湖的水寨多年来从未被人发现,今日却忽然大敌来袭。
“是你!”赵枭脑子一转,怒目瞪向吴先生。
吴先生已如脱水鱼虾,在地上动弹不得,有气无力地应道:“小人无可奈何,落在那些女人手中,小人是生不如死……”
“出卖兄弟,死罪!”
赵枭暴怒一声便要取而吴先生性命,吴先生再度惊叫:“当家的!为今之计首当化解危机!”
“轰!”
又是一声炮响,也不知在哪里炸了,水寨中乱作一团。
当炮声散去,远方空中似有一个声音在回响,朦朦胧胧听不太清楚。
赵枭眉头一皱;“何处来的喊声?”
“是湖中战舰有人在喊。”
“喊的什么?”
“释放曹先生。”
“又是那什么曹先生!”
隔着上千米,湖上的喊声在水寨内营大帐都能听到,赵枭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不禁转向夏商:“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与其关心我的身份,不如想想是否该让我离开。”
“老子生平最讨厌被人威胁,你以为就凭这点儿能耐就能让老子服软?”
“你虽不是能轻易服软的人,但你手下的兄弟和你的水寨不见得如此。我可以先提醒一下,当你作出任何决定的时候,请一定考虑后果,多想想这么多年的经营,是否值得。”
赵枭瞳孔收缩,此刻心中极恨,却无法反驳夏商所说。
多年经营,岂能为一人一朝散尽?
但如此放人又岂能安心?
赵枭索性不再与夏商废话:“来人,将此人关押起来,老子亲自去看看情况。”
说罢,赵枭大步走开,径直往水寨口去。
有几人过来将夏商绑起,押送至水寨囚牢之中。
夏商显得平静,知道不多时赵枭便会给出一个答复。
就当是稍作休整,准备离开罢了。
水寨囚牢相当简陋,四面墙壁,不见有光,只有一根将燃尽的灯火亮着。
幽暗潮湿的环境里,夏商难得选了一处干草堆坐下,闭目时思绪飘忽,竟又想起了草灯给的那张蛇皮。
此刻非是夏商想要发现蛇皮之秘,只是单纯的消磨时间罢了。
但事情往往让人无法捉摸,一心想解开秘密时毫无所获,却在这无心间的把玩中有所发现。
幽暗的环境里,那点点火光尤为明显,透过薄薄的蛇皮映照出更为明显的光影来,那光影之中细细密密地排列着一些文字。原来所谓《天书》珍本就是雕刻在这蛇皮上的内容,因文字极小,只有透过光影投射方能看清。
“铸天地通脉,引源思革,气冲三关,顺逆可调,阴阳两行正可追星揽月,逆可……”
“嗯……嗯……”
夏商看得入神,不料囚牢一处互有声音传出。
哼哼唧唧的声音还带着熟悉的曲调,正是那首《你是我的眼》。
浅浅!
夏商心中笃定,赶紧收起蛇皮。
囚牢中看守之人也听到了,立即起身,低喝道:“谁!”
夏商看不清前方拐角的入口处发生了何事,只听看守见了浅浅心中疑惑:“是你这哑巴?”
“赶紧滚,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我说过,你不能进来!”
“你再纠缠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几句对话之后,门口渐渐安静,夏商以为浅浅已经离开,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发出一声惨叫:“啊!你……你……”
话音未完,一具尸体从门口滚入,夏商看得清楚,正是那看守之人。
紧接着,浅浅窜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像一只丢了魂的兔子,浑身抖得不行。
“浅浅!你干什么?!”
夏商吓了一跳,如何能想到这妮子竟然敢杀人?
浅浅听到夏商声音,心情稍缓,慌慌张张在死人身上摸索,找到了钥匙。
夏商明白过来,必是这妮子听说自己被赵枭关押起来,所以冒险来救,竟然还为此杀了人。
可浅浅如何知道,她这番作为完全打乱了夏商的计划。
根本不需要逃走,只要老老实实呆着,用不了多久赵枭就会放人的。
现在不同,在这最紧要的时间点杀了人,很有可能成为影响赵枭决定的导火索。届时他因此一怒而鱼死网破就说不准了。
夏商心中懊恼,但也无可奈何,当下也不多说,跟着浅浅偷偷溜了出去。
现在水寨情况混乱,赵枭正在前线指挥布阵迎敌,据说两边还在进行交涉,随时可能撕破脸皮展开战斗。
夏商和浅浅趁着混乱到了一处无人之所。
这一路夏商思量也有了决断,想体面的离开风险太大,不如就此溜走。
虽略显狼狈,总还过横生枝节。
浅浅还惊魂未定,夏商按住她肩膀,低声道:“丫头,你现在赶紧去收拾收拾,一刻钟之后,我们在先前的草屋回合,然后一起离开水寨。”
浅浅轻咬着下唇,用力地点点头。
两人就此分开。
夏商回去找商蓉和袁安,两人倒也激灵,并没有被人发现。
夏商一进屋,商蓉就问:“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夏商丢下两套衣裳:“没时间多说,赶紧换上水寇的衣裳,我们马上离开此地。”
“现在?”商蓉有些吃惊。
“恩!”
夏商表情严肃,不似玩笑。商蓉也收敛情绪,赶紧准备。
只是那袁安有些怀疑:“不是说要风风光光离开?还要贼首亲自相送?为何还要改头换面?”
袁安声音不大,只有商蓉听得清。
商蓉皱眉:“师兄,别问了,赶紧照夏公子说的做。”
袁安多有不悦,他功夫不弱,江湖中也小有名气,习惯人人以他为首,今日处处要循着个不会武功的小鬼做事,心里便是别扭,若非对方曾救过自己,此刻怕是已经出言反驳了。
夏商一直关注着外界动静,并未看到袁安那些许怨念的眼神。
一番耽搁,三人同行一路低头,又过了一会儿方才到了和浅浅约定的地点。
但是浅浅没有出现,草屋内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夏商感觉不妥,约定的是一刻钟,现在早过了时间。
现在时间就是生命,有山匪再喊,说当家的下令通报周边水寨共同迎敌,看样子对方不会服软,是要真正干仗。
如果打起来,那神武大炮可不管认不认识你,再呆在这水寨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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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浅浅被抓
“还愣着干什么?到底走不走?”袁安忍不住问了一句。
商蓉也有些担忧,眼巴巴地望着夏商。
夏商皱眉,如果没有之前的一刻杀人,此刻或许会丢下浅浅自行离去。
但那小小的姑娘为了救自己不惜让自己的手上沾满鲜血,这样的情感让夏商心中觉得沉甸甸的。
那是个清纯到无法言喻的小姑娘,就是一朵洁白的莲花,却为自己而染上污秽,可她所求不多,不过跟在自己身边,离开这个水寨罢了。
想了想,夏商咬定:“你们在此等等,我去去就回。”
说罢,夏商转身出门,找叶斌去。
看夏商走了,袁安心中疑虑更甚:“师妹!此事不妥!我怕其中有诈。咱们还是速速离开的好!”
“不行……”
“师妹!到现在你都还不清醒?至始至终,此人所说的一概没有兑现,如今他丢下我们不知去向,若是去通风报信,咱们就危险了。”
“不可能!他要害我们,何必救我们?”
“人心难测,江湖凶险!况且这是贼窝,什么人没有?”
商蓉本是相信夏商的,可如今情况实在找不出反驳师兄的话来。
而今事事难料,眼看渡口就在前方,乘乱逃走不是难事。
“师妹,不管有什么,都等咱们先离开此地再说。若是以前,师兄可以随着你的性子,可现在众兄弟的仇还没有报,我不能死在这里。”
说到此处,商蓉终于打定主意,上去掺着袁安,开门离开了草屋。
再说夏商,欲找浅浅,自然是叶斌所在去。
叶斌不善战斗,敌人来时他不会上前线,故此夏商很快才找到了叶斌。
再问叶斌浅浅何在,然叶斌却一脸茫然,言说不曾见过。
夏商面露急色,叶斌见之,出言安慰:“浅浅那性子捉摸不透,兴许去哪里玩了。”
“不可能!”夏商十分肯定,又对叶斌说了她在囚牢里杀人。
叶斌听罢方知情况不对,若那妮子真要跟夏商离开,此刻应该来这里支会一声。
然已过了两刻钟,却不见浅浅影子,那肯定是出事了。
叶斌也耐不住了,跟夏商一起在水寨中寻找,一路询问也不得消息。
正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夏商面前忽现一面生之人。
“夏公子,请留步。”
夏商不认得他,看叶斌表情。
叶斌见了,压低声音:“此人并非我寨之人。”
叶斌话音刚落,对方却忽然出手,一双鹰爪就朝叶斌的面门抓去。
叶斌本能后退,同时双手去挡,对方一手抓在叶斌胳膊上顺势一拉,只听叶斌痛呼一声,半条衣袖都被撕了下来,同时手臂上还留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夏春秋快走,这是邻处秃鹰寨的二当家侯三刀,他的鹰爪功非常厉害!”
“呵!燕子水坞的无名小卒还有人识得老子!”
来人一声冷笑,第二招又来。
此人意在杀死叶斌,并不理会夏商。
叶斌哪是敌人对手?先前一击已让他方寸大乱,再无其他手段应对敌人的第二抓。
眼看情况危急,夏商徒手去挡,一手抓在敌人出击的手腕,竟让对方的攻击硬生生停在中途。
侯三刀一惊,只觉抓着自己的手如铁钳一般,再看面前之人,无非是个文弱书生,何来这么大的力气。
“松手!”侯三刀大喝,想要挣脱,却没让夏商动弹分毫。
侯三刀这才意识情况不对,心说:“难道情况有误?此子可不似寻常。”
想罢,侯三刀另一只手化作鹰爪,迅如闪电般直戳夏商心窝。
嘭!
一声闷响,夏商连退两步站定。
叶斌面若死灰,正瞧见侯三刀的一爪抓在夏商心口,没有经过丝毫阻隔。
“夏春秋!”
叶斌惊叫一声,但不敢乱动,敌人要杀自己亦如碾死一只蚂蚁。
但是,侯三刀表情并不轻松,相反正是大汗淋漓,一脸地难以置信。
抓在夏商心口的手松开,撕碎夏商外衣,里面却漏出一件金色薄衫,与平常衣物一样,看不出几种特别。
凭侯三刀之见识,自是认不出此物非凡,只是不明为何自己这夺命一击死死地打在这年轻人命门,对方却丝毫未动,反而不见任何伤痕。
夏商欣喜,不曾想这金蚕甲如此厉害,而且经过多日休整,体内三道真气已恢复许多,单论蛮力也是不怕侯三刀的。
反观侯三刀,此刻已被吓破了胆,对方纹丝不动就能化解自己的鹰爪,那武功修为要多厉害?
一想,侯三刀差点儿跌倒,心里把那些收集情报的手下骂了个通透,如此危险的人物竟说是不会武功!
夏商一眼看出对方心惊,自是明白对方被唬住了。
此刻再一松手,冷冷一笑:“现在可还有话好说?”
侯三刀浑身发抖,抱拳鞠躬:“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想惊扰了高人,实在……”
“别废话。你有什么目的?”
“我只是想请公子去我们山寨做客……”
“做客?怕是要我跟你们赚银子吧?”
“不敢不敢……我们也是不知公子能耐,多有冒犯……”
“那我可以走了吗?”
“我想公子最好还是随我走一遭,因为有位叫浅浅的姑娘被我的人先一步绑回了水寨。”
“什么?!”夏商大惊,“竟然是你们绑了浅浅。”
几句对话后,侯三刀情绪稍缓,沉吟开口:“公子息怒,我等也是无可奈何。山寨中兄弟都仰仗着我们当家的吃饭,可是近年来银子难赚,我们的日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今日冒犯公子,就是想让公子恩赐赚钱之法!就算公子不悦,我们也要斗胆来请,因为实在是混不下了。”
叶斌大怒:“老子管你混不混得下去!我就问你一句,浅浅在哪?若她少了一根头发,就让你们水寨陪葬!”
“既然话已至此,我也明说了。只要公子愿意写下价值万金的书稿,那姑娘安安稳稳地送回来,若是公子不配合,那姑娘也就永远也不要见了。”
夏商皱眉:“你威胁我?”
“只是走投无路的下下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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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太湖局势
“好!只要能保证浅浅安全,你们要的东西我可以给。”
“那现在就请公子随我走一遭吧。”
为救浅浅,夏商又得临时改变,同侯三刀一路上了通往秃鹰寨的小舟。
此刻,商蓉和袁安二人自行离开,一路摸到渡口。
而燕子水坞的渡口正是人流密集,戒备最严的地方。只是所有人的经历都集中在来犯的常州剿匪大军身上,并未注意到人群中有两个偷偷摸摸的人。
十米高的哨塔倒了许多,到处都是废墟烂木,更有浓烈的硝烟味道刺激神经,黑烟和湖中的薄雾混作一团,此刻的太湖边宛如战场。而神经紧绷的水寇们更是为这硝烟弥漫的环境增添了一分紧张。
“释放曹先生!”
“释放曹先生!”
远处薄雾中传出的喊声震天,男男女女都有,分不清有多少人。
袁安看着在江边偷偷望了望远方,瞧见藏在雾中的一艘艘船影,远非水寇拥有的小舟可比,观其外观便知是军舰。
“难道朝廷的军队来剿匪了?”袁安心中一喜,若是朝廷的军队能剿灭这水寨,也算是为自家兄弟报了仇,更是让早年惨死在赵枭手上的父母瞑目了……
商蓉所想则简单许多,自言自语:“原来今日水寨打乱就是因为此番,这些贼人也是活该!”
袁安大笑:“师妹,你看今日阵势,铁定是朝廷出动誓要剿灭这群水寇,当真是大快人心!看来我们死去的兄弟们可以瞑目了。”
“如此最好!这些水寇全都死有余辜!”
“师妹,你我还是赶紧离开,我看不时就会引发出大战,我们再不走兴许会受池鱼之殃。”
“要开战了?”商蓉有些怀疑,“为何那边在喊什么‘释放曹先生’?”
“管那许多!赶紧找船。”
渡口弃船不少,一番寻觅便有所获,却又被几名水寇所发现。
湖边草垛极深,不见水寇几人,只听有人在喊:“哪个在私自动船?大当家说过,事态紧急,谁敢擅自离开水寨,格杀勿论。”
袁安尚且虚弱,动不得手脚,跟随商蓉一路奔波已是疲惫。撞见水寇只能交给师妹。
好在追来的人武功不好,商蓉寻着声音窜入草丛,阴阳双刀连动,搅得草屑纷飞,同时又有几声惨叫传出,眼看声音渐平。
袁安喊话:“留个活口!”
不多时,商蓉揪着一个大汉回来,将之丢在弃船之上,朝师兄一笑:“搞定!”
那大汉吓得脸色铁青,在船上惊魂未定:“你们究竟是何人?”
袁安喘着气,低声问:“想活命就老实回答。”
大汉一听,连连点头。
“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那边可是朝廷的军队?”
“是朝廷的军队,也不是朝廷的军队。”
“你玩我是不是?”
“好汉饶命!小人句句属实。前方来犯者据说是常州各家大户小姐起义,联合常州各大势力来犯,其中有知府的捕快,也有朝廷的军舰。声势浩大,前所未有。”
“什么叫各家小姐起义?”
“好汉,您可听到对面喊的那句?”
“释放曹先生?”
“正是。”
“曹先生何许人?”
“正是此事的始作俑者。”
大汉将自己所知道种种一一叙述,正说到水寨抓到一人善于写书,正是那曹先生。”
商蓉一听:“难道是夏春秋夏公子。”
大汉听了连连点头:“对对对!正是那夏春秋!此人阴险至极,隐瞒身份,正是那各家小姐都争相施救的曹先生,也不知此人施了什么妖法,竟让常州所有的姑娘联合起来,似乎就算不要性命也在所不辞。”
商蓉眼睛再又一亮:“真的是他!师兄,夏公子没有骗咱们,原来他还有这样的手段。”
袁安一听,冷哼:“连真实身份都不曾暴露,还说什么没人欺骗?”
“不是,既然夏公子早有安排,我们要不要等等。”
“等什么等?等会儿大战展开,你我难以脱身。”
那大汉却打断:“好汉放心,小人觉得此战开不起来。”
“为何?”
“因为那些大小姐说得很清楚,只要释放曹先生就行。她们并非要致我们于死地。别看此刻大当家态度强硬,但已然有了退却之意,估计不久就会下令释放曹先生。”
听到此话,袁安心中却是极度失望,自己正愁无法报仇,眼看就有一支能顷刻间替自己报仇的军队在前,结果人家根本不打算开战!
商蓉心情大好,急问:“师兄,我们要不等等?”
“等什么等?!现在就走!这天下只有自己靠得住!我不会相信任何人!师妹,你若不管,我便一人离开。”
“师兄,你现在的伤势,如何能独自一人?”
“那你走不走?”袁安低声追问,说话间已先一步上船。
商蓉皱眉,无法丢弃师兄一人,便只能跟上船去,将那大汉丢入水中,任其自生自灭,然后两人驾船而走。
师兄妹二人本是关系密切的玩伴,却因上船时的争执而相互间不再说话,船上气氛显得很奇怪。
而太湖之上又有军舰围堵,须得小心行船,左右辗转。
这沉默的气氛中,商蓉渐渐缓过来,主动说道:“师兄,我觉得你对夏公子成见太深,不管夏公子身份如何,他始终救过你我。师父不曾说过?我们行走江湖,最讲究一个义字。”
袁安没有听进师妹的话,还正处于极度的失望之中。
多么好的机会!
眼看大仇得报就在眼前,偏生得打不起来!
想当年父母便是被这赵枭所带领的山匪所害,虽然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山匪变成了水寇,但袁安一样认得他!
为了报仇,袁安开始习武,自觉有所成就之后离开师门筹划报仇。他知道赵枭武艺高强,遂集结了十几位武林人士结伴相随,怂恿他们一道来“行侠仗义”,却没想到遭逢惨败。
只有亲自经历过才知道赵枭的厉害,就算袁安习武十几年,但和赵枭的差距亦如往日那么巨大。
他知道,靠自己是很难替父母报仇了。
靠自己不行,那边只有借助外力,今日就是大好的时机,只可惜并不如自己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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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水中乱战
湖上硝烟未散,军舰所引,太湖水寇人人自危,一时间太湖水面小船行舟穿梭不停,总在那风暴之外徘徊。或有人逃难,或有人观摩,或有人伺机
平静太湖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商蓉驾船,不便落入他人之眼,先走狭小水道,又转入茂密的芦苇荡。
四周平静,眼看那燕子水坞越来越远,两人紧绷的神经才算放松下来。
但放松未能持续多久,芦苇荡的水路上前方草丛竟有一大片大片的倒塌,呈现出一条小小的路来,水面微有波纹,显然是将才有人从此处经过。
“还有船走过这里。”商蓉低声道。
袁安正眯眼休息:“别管那其他。”
此时的确不宜过管闲事,可商蓉正打算稍整方向,却听前方有个声音传来。
那声音就是简单的哼哼唧唧,不是一个正常人发出的,但商蓉很熟悉。
“是浅浅!”
“谁?”袁安一问。
商蓉不予回答,表情变得严肃,从那声音中可辨出对方此刻在挣扎,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变故。
一想,商蓉加快速度,追着前方新开的水路行去。
追了将近一刻钟,正将到了芦苇荡的尽头,前方开口水域有一条小舟,末尾正有一人绑着浅浅。
浅浅拼命挣扎,而她嘴巴也已经被人堵上。
商蓉看得清浅浅,自是离前方船只不远,当下怒喝一声:“站住!”
然后丢下船桨,腰间双刀出窍,在船头轻轻一点,飞身而出。
商蓉轻功非常,数丈距离一跃就是一半,又在水面借力,如蜻蜓点水般在空中再起,一起一落,两息之间就跳上了对面船只。
“浅浅!”
商蓉惊叫一声换来浅浅目光。
浅浅见之,失魂落魄的眼神中闪出一丝精芒,下一刻就被商蓉抓住衣襟丢在了商蓉背上。此船只有两人,一人看守,一人驾船,皆是鼠目之辈,必是习惯了作奸犯科。
两人见商蓉的功夫吓得够呛,根本不敢反抗,直接跳入了水中。
商蓉见了,冷哼一声:“还算识相。”
又将浅浅放下,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浅浅获救,激动不已,一把扑在商蓉怀中放声大哭,虽然这声音有些古怪,但那种害怕的心情还是让人感同身受。
商蓉见了连声安慰:“别怕,现在没事了。”
浅浅依旧哭声不止,让商蓉也有些心酸。
“浅浅,你怎么被人”
商蓉将要追问,不料船下一震,两把刀从船下倒刺上来!
还好商蓉反应够快,双脚一闪,未让那突然出现的刀刃刺穿脚,但也被一刀擦破了脚踝。
“好个贼人!”
商蓉暗骂,必是先前的两个贼人窜入水中在水下偷袭。
水寇之所以称之为水寇,便是个个都有出奇的水性。
商蓉一时大意,还以为对方是惊慌而逃,没想到是杀了个回马枪!
对方这一击不得手,两柄刀瞬间抽回,又急速再刺。
商蓉有了准备,背起浅浅全力躲闪,在船上起起落落,对手一时间也无法得手。
但是,水下两人将船底刺了个通透,只容四五人的小舟如何经得起这样折腾?
不多时,整条船忽然拦腰而断,商蓉见了大叫一声不好!
商蓉水性不佳,若落入水中保持漂浮尚且让人为难,如何还能的御敌?现在紧张万分,必须回到船上另行他法。脚下船板顷刻间就要沉入湖中,商蓉背着浅浅运用轻功腾挪,想要效仿之前回到自己船上。
可现在与之前不同。
之前商蓉只一人,施展轻功自然得心应手。
现在背着浅浅,负重多了好些,她这一跳便感觉不对,暗叫一声糟了!
蜻蜓点水的功夫商蓉只能一人而为,若负重过多是不行的。
只听“噗通”一声,商蓉与浅浅双双落入水中。
商蓉本能地在水中扑打,好不容易从水中钻出一个头来,却不见了浅浅的声影。
“浅浅!浅浅”
商蓉这呼唤未能唤出浅浅,却唤出了先前的两个水寇!
此二人显然是极善水性,光看商蓉的动作便知是个水性不好的,而且他们似乎有着在水中对付武林高手的经验,当下也不怕了,反而狂笑起来。
“既然落了水中,管你老虎也要成病猫!你这娘子长得还真水灵,待我绞你双刀再在这水中好好跟你玩玩,让你尝尝在水下作乐的味道。”
“小贼!找死!”
“我们可不待会儿就让你知道老子的东西有多大!哈哈哈!”
狂笑之后,两个水寇一头钻入水中不见了
同一时间,又有一条小船穿过芦苇荡,看到眼前的混乱。
夏商在船头,看不清水面是谁,只看到身侧还有一艘随波而动的船只。
另外的船只里有人,也注意到身侧有新船开来,袁安侧脸一看,正与夏商目光相对,两人皆是一惊,异口同声:“你怎么会在这儿?”
也正是此刻,夏商船前忽然窜出一个人头,更是让夏商大惊失色。
浅浅!
正是浅浅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她在水中只露出一头,又伸出手来一通比划,然后又一头扎入水里。
一边叶斌急道:“浅浅说她要去救人!”
“救谁?”
袁安听到心说出事!
“应该是我师妹。”
夏商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浅浅这妮子去救商蓉?
搞没搞错?
浅浅那模样能救谁?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夏商也不管当下情况如何了,自觉也有点水性,便脱下外衣,一头扎入了水中。
叶斌见夏商跳入水中,自己也跟上。
而那侯三刀看到浅浅自然也认了出来。
浅浅是用来要挟夏商的筹码,怎么能把她搞丢了?
当下侯三刀也跟着纵生进入水里。
一时间只听太湖水面“噗通”之声不断,一片偏远的水域里,几个人,各有所为,混在水里当是乱作一团。
不远处的动静吸引了商蓉,她只看到远处水面水波荡漾,却没看到究竟是什么人入水,正思量如何自救,不想水下有一双手抓住了自己的脚。
下一刻便觉身下一沉,整个人都被拖入了水中。
第311章静夜思
“商蓉!”夏商在前,正见商蓉被拉入水中,大喊一声不得回应,以为是对方不识水性,当下一头扎入水中,急速追去。
水下视线模糊,但依稀可见商蓉正在挣扎,两个模糊的人影正缠在商蓉身上。
夏商意识到情况不对,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
但夏商太过高估自己,他虽水性不差,但跟长年生活在太湖的水寇比起来还是相差太远。
眼看就到商蓉跟前,两个水寇注意到夏商,只分出一人来应付,很轻易就将夏商给挡住了。
这贼人恶毒非常,眼看商蓉在水下逐渐失去意识,有一人竟在水中撕扯她的衣裳。
夏商见了杀心已起,无奈身处境地也好不了,下水已过一分半,自己也有些气虚,面前还挡着一人,根本无法解救商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姑娘被人欺凌。
就在这时,夏商眼前忽然闪出一道水流,一个娇小的身子在水下飞速窜行,灵活摆动的腰肢如水蛇一般,瞬间就从身后缠住了挡在夏商跟前之人脖子,双手不断捶打那人两腮,只一瞬间,那水寇便憋不住气息张开嘴,立马呛了一口湖水。
水寇气息被迫,痛苦难耐,瞪着血丝密布的眼睛去抓身上的人。
夏商走得近了,发现突然出现的人是浅浅。
眼看水寇把目标转向浅浅,夏商还有些担心。
可再一看浅浅水中动作,瞬间就跟那贼人拉开了距离,身形灵动,比她在水上灵活百倍。
没想到浅浅水性如此之好,简直就是水里的精灵。
那水寇呛了水,不敢去追,只能奋力上游,想要换气。
夏商被他纠缠了许久,难能随他所愿,快速上前抓住他的脚,死活不放。
这时对方便不如先前灵活了,看着夏商尽是惊恐,竭尽全力去踢腿,但在水中根本使不上劲儿,哪能摆脱夏商?
短短几秒,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又是一口气出,之间水下气泡翻腾,那水寇却是两眼一百,瞬间休克没了动静。
此时,浅浅已经接近了另一人,用同样的方法,很快将商蓉从贼人手中救出。
商蓉似乎已经没了意识,在水下毫无动静。
浅浅又在对付那个水寇,一时还脱不开身。
于是夏商紧随,游过去将商蓉抱起,拍打其脸颊,不见回应,于是赶紧上游先脱离水中。
夏商正要上游,忽然间腿上一痛!
又是那侯三刀追来,手中匕首深深插入夏商大腿,湖水中顿时染出一团血花。
这侯三刀忽然发难,正是见浅浅脱逃,夏商又在水中,他自觉水中功夫更强,也不用怕那夏商,于是冒险偷袭竟然真有效果。
侯三刀大喜,心说自己在陆地上怕你,到了水里可不怕!
夏商强忍剧痛,商蓉此刻不能耽搁,回身一脚踢在侯三刀脸上将他踢开,然后全力上游。
好在众人下潜不深,一息之间就冲出水面,夏商喘了一口气,真真是无比舒畅。
同时再看商蓉,她也喷了几口水,开始剧烈咳嗽,也渐渐睁开了眼睛。
看着全身湿透的夏商,商蓉说不出心中感受,只觉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个人三番五次地救自己,每次都是自己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照理来讲,这样的人应该让人喜欢,为何自己心中却莫名畏惧?
商蓉的思绪飘忽,认为该是这男人如谜团一样,就是到现在,商蓉都不敢确定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这样的人又怎么敢随便喜欢呢?
正想着,侯三刀一头冲出水面,就在夏商身后,面目狰狞,手举匕首,正要刺下!
“啊”
商蓉艰难地发出声音,但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侯三刀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扎在夏商左肩,别看是小小匕首,在巨力之下也是能生生撕掉人一条胳膊的。
侯三刀没想要夏商的命,他还要夏商给他们水寨赚钱,卸他一条胳膊只要不死就行!
可是,让侯三刀惊骇的一幕出现了,他用尽全力的一刺不但没有卸下夏商的胳膊,甚至连一丝血都没看到。
“怎么可能?!他的衣裳他的衣裳有问题!”
侯三刀这才发现夏商穿着一件古怪的衣裳,似乎是那件衣裳化解了自己的攻击。
可现在发现端倪又有何用?
夏商被这一下痛得呲牙咧嘴,心火大起,回身一把抓住侯三刀的脖子!
“你把老子弄痛了!”
这一问侯三刀再无机会回答,只听骨裂声音清晰传来,不见流血,却见侯三刀忽而两眼发黑,脖子一歪沉沉地落入湖中不见了踪迹。
风停,湖静。
夏商抱着商蓉,浅浅浮出水面,叶斌着急赶到,连袁安所在的船只也随波飘到了几人跟前。
相约出走的几人,一番波折又聚到了一起,虽然各自都显得狼狈,但回头再看,其实已经远离水寨很远。
但要彻底离开太湖,眼下似乎还有些困难。
一方面是现在太湖上的情况微妙,各方势力都在活动,贸然离开很容易被发现,容易横生枝节。
再有便是商蓉气色不好,夏商大腿被人捅了一刀,浅浅又受了惊吓等等。
现在大家都需要找个地方休息,故几人的共乘一船,找了一处偏僻无人的水岸停靠,又在岸边的林木中生火取暖,放松起来。
天色渐暗,一行人精神都是不佳,相互间也不怎么说话。
浅浅靠在叶斌身边,缩在哥哥的怀里不时发抖叶斌似有心事,望着渐渐明亮的繁星沉吟不语商蓉和师兄坐在一堆,气色都是不好只有夏商一人烤着火,不时检查自己包扎的伤口。
平静入夜,各自睡去。
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各自都睡得不熟。
不知何时,一个熟悉的音调飘然传来。
夏商和商蓉先后起身,发现火堆旁没有浅浅,而那声音是湖边传来,正是夏商教的那首曲子。
曲子也唤醒了袁安和叶斌。
叶斌有些奇怪:“不知这妮子何处听来的曲子,近日来夜夜如此。”
商蓉看向夏商:“过去看看?”
夏商正有此意,起身与叶斌一道走去。
商蓉又看看袁安:“师兄,要不要过去?”
“不去,无聊。”
第312章小花凋零
寂静的夜里,芦苇荡里的萤火虫发着金子一样的暗光,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可与漫天星辰争辉。
浅浅淡淡的声音越发自然和谐,纯净的声音中掺杂着淡淡的苦涩,显得格外真实。
夏商三人到了浅浅身后,无人干扰她的沉寂。
她哼着的虽只有曲子,但内心里却唱着歌词。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便是此刻写照。
见浅浅背影落寞寂寥,夏商心也微颤,只想能带她离开,让她看看更多的城市繁荣,让她尝尝更多世间美味,这才不妄付了她这纯纯且浅浅的一生。
三人在浅浅身后站了许久,待那歌声停止,浅浅才回头。
不知为何,浅浅眼角有泪,神色稍显落寞。
夏商以为是她违心杀人,心里难受,便上前拍了拍肩膀:“谢谢你救我。”
浅浅回头,淡笑着摇了摇头,对夏商轻轻比划。
夏商看懂前面的意思,浅浅是想再听听那首歌。可后面浅浅还有一句手语,夏商不明白。
叶斌却知道,之间他眉头一皱,两步上前,抓住浅浅的肩膀:“什么叫怕以后没机会了?”
浅浅表情坚定,对叶斌比划着,两兄妹似乎有些争执。
夏商见了,打断二人:“想听我便唱,都别说了。”
如果我能看得见,就能轻易分辨白天和黑夜
尽管浅浅和商蓉听此曲不多,但熟悉的旋律、熟悉的歌词仿佛印在两人骨子里。
随着稍显粗糙的声音,但回忆里的迷醉如痴梦夜雨,音符的起落总在敲打心窗,不管听过几次,总让人心萧萧瑟瑟。
或者对青春充满幻想的姑娘都痴迷于这样的酒,不管醉几次泪几次都是喜欢。
商蓉试着眼角的泪,望着太湖星夜。
浅浅带笑,泪珠成串。
夏商唱完,浅浅走来,双手迎上,环抱夏商,那香香软软的唇在夏商脸颊如蜻蜓点水,似乎能感觉到这纯纯的姑娘嘴里的甘甜。
浅浅的脸蛋儿微红,却不退缩,有伏耳于夏商前,低声轻语:“嗯嗯嗯”
那声音听得模糊,但浅浅却格外小心,好似用尽全身力气也要说出几个音符。
她不想写,不下比划,就像用声音传达给几次邂逅却映入心里的夏哥哥。
浅浅很努力了,但还是说不清楚。
但夏商明白,那是一句简单的“谢谢”。
“夜长梦多。什么时候离开?”
淡淡的感动间,一个不合时宜的话打破了气氛。
袁安拖着疲惫,走到众人跟前,示意要尽快离开太湖。
这提议没有不妥,夏商也想早些离开,现在夜深,行船安全,思量之后也决定可以现在出发。
但是,叶斌要回水寨。当了十几年水寇,离开了水寨他不会生活。
更让人吃惊的是,浅浅也要跟叶斌回去。
想之前浅浅与叶斌比划那些,应该正是因此事而争执。
现在来看,叶斌似乎说服不了妹妹,只好带着歉意朝夏商道:“浅浅说还是想陪着我。”
夏商看了眼浅浅,明白她为何要再听一次那首歌,好似真的会没有机会了。
浅浅也看着夏商,目光移动,又看向了一边。
夏商叹了口气:“也罢,咱们后会有期!”
或许是没想过夏商这么果断,浅浅的眼眶有些泛红,好在又夜色遮蔽,没人看到她此刻的心悸一动。
同为女人,商蓉自是明白浅浅心思。为她,心中多有遗憾和同情,同时也觉自己该庆幸,至少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能跟这位夏公子再同行一路。
短暂的沉默后,夏商说道:“既有了决定,那便上船吧。”
闻言,商蓉先到了船上。
夏商与袁安紧随其后。
商蓉正在整理船桨,夏商走在更前,浅浅有些不舍,随着夏商一步步到了船边,巴巴地望着。
只是夏商背对着,没有看见这妮子痴痴的眼神。
然而,平静之中忽然闪出一丝杀机。
又听身后传来浅浅的尖叫:“呀!”
夏商感觉情况不对,回头一看,便听“噗嗤”一声,一股滚烫的血箭喷在夏商脸上,一具软绵绵如断线风筝的娇躯倒在了夏商怀中,一柄阴森森的长刀刺透了她的肩头,鲜血横流。
夏商见了,脑中“嗡”地一想:“浅浅!”
那惨白的俏脸还挂着苦涩的笑,那眼神依旧清纯如的泉水一般,可是她身上、脸上的鲜红就是燃烧火焰,吞噬着小姑娘的身体。
月色染了阴霾,沉重的气氛如幕降临,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浅浅!”
“浅浅!”
无声的女孩真的没有声音了,夏商的心中像是被蚂蚁叮了一口!
那柄刀!
那柄刀!
“袁安!”
火焰将要烧化夏商的眼睛,这一声怒吼惊得芦苇荡里的萤火虫也收敛了光滑。
袁安手里还有一柄短刀,他身上的血亦如夏商。
“多管闲事的女人!姓夏的,不管你是谁,今天你必须死!”
说罢,袁安短刀直刺,往夏商的眉心而来。
“去死!”
夏商怒吼一声,不闪不躲,一把抓住短刀刀刃,也不顾手掌划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硬生生将短刀撕成了两截。
袁安大吃一惊,从来都以为夏商只是个只是个文弱书生!
靠着蛮力就将刀刃撕裂,这是要多大的力气?
袁安本就没有恢复,面对夏商的怒火,当即乱了方寸。
夏商狰狞表情,反手将断刃抛回,直刺如袁安肩头叫他一声哀嚎。
怀中还抱着浅浅,夏商哪管这许多,一步下船,一脚踩在袁安脚踝。
“啊!”
骨裂声音清晰可见,袁安瞬间到底身子蜷缩犹如虾米。
夏商再出一拳,凝聚了全部的怒火,这一拳定要将袁安砸成烂肉!
“师妹救我!”
绝望之际,袁安大喊一声。
船中立刻闪出一道身影,连出数招,将夏商从袁安身上逼退。
“夏公子,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何要杀我师兄?”
“你滚开!”夏商浑身颤抖,那眼神似要吃人,光是一眼,便让商蓉心底发寒,心说这是要怎样的仇恨才能如此?
这一刻停顿,商蓉方见到夏商怀中软软的身体。
“浅浅姑娘她她”
第313章喜欢你
那突兀嫌恶的长刀明晃晃、阴沉沉,在那娇柔的身躯上冰凉凉的。
血如玫瑰在哭泣,染红了紧密一起的男女,染红了一片本该青绿的湖面,但没有玫瑰般的花香,只有让人心碎的腥气。
多么浅浅的姑娘呀!
怎就吝啬那点点声音?
“浅浅!浅浅!你醒醒!你醒醒”
夏商喊着,三十岁的灵魂也不忍在此刻保持他一直以来的冷静和沉着,颤抖的声音有哽咽的味道,就算风也吹不走此刻的感伤。
远远的,商蓉渐渐明白,明白之前可能发生的事。
但这怎么可能?
“师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袁安面目狰狞,脚上剧痛让他难以起身,只能在地上恨声恨气:“都是这女人多管闲事!”
此话已印证了商蓉所想,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是师兄所为!
“为什么?为什么?”
“我也不想杀她!是她自己凑过来的!我要杀的是他!”
商蓉惊愕地看着袁安所指,喃喃开口:“师兄,夏公子他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我知道!但我不甘心!那赵枭杀我的全家十二三口,我背负深仇大恨苟活至今,为的就是杀他报仇。可现在凭我的功夫根本不是赵枭对手,还害得众多兄弟惨死!”
“这跟夏公子有什么关系?”
“他若不死,太湖上的剿匪队伍就不会跟水寇真正打起来!”
“就就为此,师兄就对救命恩人下手?”
“你根本不懂身负血海深仇的滋味!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多说。你若顾忌师兄妹的情分,便救我,若你要帮那外人,便杀我!”
“我”商蓉话语停顿,显得不知所错。
而此刻,夏商却未顾忌师兄妹之间的对话,那软软凉凉的娇躯似乎有了动静,那纯纯的眼睛吃力地睁着,闪动着水雾,满是无力和疲惫,看得让人心碎。
“浅浅!浅浅!你你别吓我!”
夏商没察觉,自己焦虑的呼唤中夹杂着几滴苦涩的泪,打在纯纯白白的脸上
浅浅笑了,能看到夏哥哥冰冰凉凉的几滴眼泪就够了,她的笑还是那么纯净,纯净中带着少女情愫的绽放,就像是一朵白花上最精彩的一点红砂
“嗯嗯嗯”
铁青的小嘴微微动着,断断续续哼出了那首熟悉的曲子,她很熟练,记在了心底,这淡淡的声音却勾勒了一副凄楚的画卷。
所有人都低估了那首歌在这位哑女心中的重量,此时此刻,却还执着地用笑颜将它哼唱着。
但此刻的笑却苦涩胜过胆汁,夏商发现描述此刻心境,只知她很想再听听,再听听自己唱的那首歌。
“如果我能如果我能如果我能”
我能怎样?
我什么都不能做!
心境变了,声音也变了,虽是同一首歌,却不再有先前的味道。
浅浅要的不是这样,她用尽力气抬起手,轻轻地浅浅地放在夏商嘴边,摇摇头。
这一刻夏商忽然想到,这是个不喜欢悲剧的姑娘,再美的故事以悲剧收场都不愿意听的姑娘,想永远都保持笑脸的姑娘。
她做到了,在这一刻她还是笑着
但笑容中忽然有一丝难忍,一口鲜血从小嘴喷出,纯纯的眼中渐渐有阴霾笼罩。
夏商心中一紧,想要说话,但浅浅却吃力地说道:“啊啊啊”
声音熟悉,正是先前临别是的相拥。
夏商忍不住了,泪如雨下,尽量地擦拭着小姑娘被血涂花的脸:“别说了,别说了!我知道的,你我之间,不用谢谢。”
“啊啊啊”
浅浅还说着,吃力地重复着三个似乎一样的音符,听了夏商的话却摇着头,摇着头
不知这妮子所执着的是什么?
这小小的身体已看不到丝毫生机,她这么坚持,一定很痛苦。
“浅浅,你要说什么?”
夏商忍者心痛,低头伏耳在浅浅嘴边,只有在她嘴边,那听似相同的三个音符才有了一丝丝变化。
夏商听了,只觉心被人重重砸了一拳,眼泪不争气地流进了鼻孔。
浅浅不再是小哑巴,她会说三个字。
“喜欢你”
那吊在枝杈上的枯叶终于落下了,安安静静地飘进湖面,被湖水浸透,沉入湖底,永远、永远都不见踪影。
“啊!”夏商仰天咆哮。
这一腔怒火,如何发泄?
唯有扫清恶果!
“师妹!救我!”
“滚开!你若拦我,我将你一起杀了!”
那夏商已如洪荒猛兽,商蓉知道言语已无作用,更知此事一处,她跟他的缘分已尽!
一时间,双刀连出,全力阻挡。
商蓉聪明,知道夏商单靠一身蛮力,而且他还抱有一人,行动诸多不便,只要处处小心,要从夏商面前救下一人并不困难。
湖边纠缠不过一刻钟,商蓉终是找到机会带上袁安登船而逃。
而夏商只能看着船影越走越远,将一声声咆哮和怒吼传递。
“袁安!就算将这天下都翻一遍,我夏商都不会放过你!”
远远的,商蓉在船头娇躯一颤,嘴角苦笑:“原来原来他叫夏商,原来从未对我坦诚”
当夜幕散去,晨光洒下,湖边密林间,一丘土坡上简陋的模板深深插下。
夏商沉默着,咬破手指,以血书写于板上。
“情深而缘浅,无声胜有声。小妹浅浅墓。”
做完一切,夏商与叶斌沉默凝视着,各自心思难以言喻。
只是这山水之间,少了个纯纯的姑娘,不知失了多少颜色。
“你有什么打算?”
叶斌的话很冷漠,浅浅为救夏商而死,心中没有怨气自是不可能的。
“仇是一定要报的。但这之前,我想为浅浅把红楼梦讲完,只为她一人而书的没有悲剧的红楼梦。你呢?”
“自是回到水寨,当我的水寇。”
“要不跟我一起去苏州?”
“免了吧,要我跟你这种灾星?我还想多活几年。”
夏商将欲开口,湖面有一人一船行来。
船就地靠岸,一个红裙红裳的姑娘飘然而来,一脸欣喜。
“夏公子!”
那是仙儿。
第314章苏州
五日后,前往苏州的马车停靠,一座与扬州历史同样悠久且繁华的城市渐渐揭开神秘面纱,如风度翩翩的君子安居江南一角,有着独有的风雅,也有着他处未有的江湖气。
文有书墨,武有江湖,形形色色的人在宽宽窄窄的小巷交织,这才是真正的苏州风景。
但夏商未有心情欣赏,穿梭在城里的车骄中,夏商深锁的眉头没有一刻舒展。
同车之中,仙儿一身鲜艳的长裙如盛开的玫瑰,几点粉墨恰如其分,正显出那撩人之美。
可惜无人欣赏,夏商心不在此,虽已过了五日,但要忘掉那在临死之际说出“喜欢你”三字的姑娘实在无法做到。
五日的沉默让仙儿都感觉不安。
当日初见时,仙儿看到那简陋墓碑之上的两句话,心中已明白发生了什么。
故此一路相随不出一言,只给夏商时间缓解自身。
如今已到目的地,仙儿几番思量,终问道:“公子,苏州到了,你要往何处?”
夏商想了想,想到和秦桑约定的一处叫“宝芝林”的所在,但此刻心境不宜多想事情,便摇摇头:“无处可去。”
“那公子与仙儿一路,待公子何时想好去处,仙儿再送公子去?”
夏商点头,不想再多说。
仙儿一喜,唤车夫找了一处上好酒家。
夏商需要酒,正需要大醉一场。
酒楼一夜,夏商自己也不知是如何过去的,只知道在酒楼客房里,仙儿守了一夜,自己也吐了仙儿一身。
再醒来时,那压抑的伤怀之感才算有些缓解。
坐在客房的桌前,桌上有一壶茶水,一张温热的手帕。
仙儿开了窗,晨风吹来了苏州的味道。
见夏商气色不错,仙儿才问:“公子可有好些?”
“谢谢。”
“既是巧遇,不必言谢。”
“还是要谢谢。但仙儿姑娘为何出现在太湖?”
“如今全天下都知道曹先生被困太湖,仙儿自然是来营救公子的。”
“当初在榆林县,我那般对你,你还来救我?”
“当初在怡春院,公子为仙儿冒死一跳,仙儿便为公子赴死一生!”
仙儿言语淡淡,却让夏商心底一沉,不由得大怒:“说什么鬼话?不要自作多情!我不需要你这样!以后更不要来救我!”
仙儿眉头轻蹙,但却不怒,简单一问:“公子这般,可是因那叫浅浅的姑娘?”
夏商沉默了,愁容再聚,再俊俏的模样也显难看。
仙儿坐下,对着夏商,缓了缓,又问:“公子,可与我讲讲那位浅浅姑娘?”
浅浅终觉浅,浅交情却深。
夏商陷入回忆,有人愿意听听自是最好的。
一段长话换一支香尽,落窗之光渐渐热络,夏商话音终于一断。
故事停在那里,那句“情深而缘浅,无声胜有声”。
夏商有些累,喝一口茶,想掩饰此刻的苦笑。
“浅浅姑娘是幸运的了,能听到一段没有悲剧的红楼,这是天下多少女儿家的夙愿?况且,她还换来了公子一辈子的记忆,这样的死,就是仙儿也是喜欢的。”
“喜欢?喜欢什么!我就说了你们女人不要自以为是!老子不需要你们拼命,也不要你们来救!”
夏商情绪忽然激动,但仙儿似乎很想知道一个问题:“若有一日,仙儿也为公子而死,公子会不会”
“啪!”
夏商一掌拍在桌上,起身冷道:“不要再说了,你各自在此,我得走了。”
“走?去哪儿?”仙儿惊疑。
夏商不理,自顾自地出门。
“公子,你去哪儿?我叫人送你。”
“不必,你我不过泛泛之交,以后还是不要见的好。”
说罢,夏商关门而去,不再停留。
屋内,仙儿淡淡笑着,似乎对夏商所言不以为意,从袖间掏出一柄折扇,缓缓打开,细细打量,只见折扇之上正反各有一字,“功”与“名”。
又是折扇轻摇,仙儿轻笑自语:“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终有畏惧之时。还说什么见与不见,过不了几日便回来求我的。咱们走着瞧。”
再看夏商,此刻说走,不如说是逃。
他不愿见身边的亲人和朋友离去,只想要那些关心自己牵挂自己的人过得更好,要让身边之人都无忧无虑。他不愿去承受太多沉甸甸的恩情。
这说来伟大,实则是自私。
一个俗人,喜欢无拘无束,随性而为,希望一切都完美。
但现实岂能如此简单?
牵挂越多,羁绊越多,束缚也就越多。
一段情便是一把锁,锁在夏商的心上永远没法打开,只能永远带着,沉甸甸的。
一个浅浅便将夏商的心遍体鳞伤,若是仙儿,若是上官婵,若是怀柔
夏商不敢想。
以前,夏商对自己的路非常明确。
经此一事,夏商忽然迷茫了。
走到苏州街上,看着行人匆匆,恍恍惚惚走了两条街,无意间在一颗槐树下看到一位摆摊算命的先生。
那模样像极了当初夏商摆摊的样子。
回想起来,自己所行种种,所遇种种皆因一支签,一段卦。
若没有算出自己的劫难降临,就不会生出前往苏州的注意,若没有前往苏州,就不会遇到浅浅,那样或许浅浅也不会
“夏公子。”
一个声音唤回了夏商思绪。
夏商回头去看,是个普通男子:“你是?”
“公子,我家主子请公子过府一叙。”
“你家主子是谁?”
“公子原谅,这不便透露,公子去了自然就知道。”
夏商有些犹豫。
对方又说:“公子请放心,我们没有任何恶意。从公子进入苏州的那一刻起,小人就开始在酒楼等候。还请公子不要让小人难做。”
“从我进入苏州的一刻起,你们就注意到我了?”
夏商稍显疑惑,同时也有些好奇,到底是谁呢?
“好吧,我跟你们走。”
中年恭敬点头,又一挥手,路边便有一架轿子过来。
上了车骄,有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车骄停了。
夏商以为是宝芝林的人,但眼前的府门写着“英雄庄”。
第315章预料之外的人
萧瑟轻风卷枯叶,门前斑驳无人津。
望着“英雄庄”三字,再与眼前萧条相称,处处都显落寞,像是荒废了许久。
灰迹斑斑的门庭立柱上的对联还依稀可见。
“百渠汇江,聚天下有志之士万露成海,容天下有缘之人。”
还有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上面写着:“入门即是英雄”。
夏商有些懵,而引路之人已在前头对夏商招手。
进庄内,进口院落满是灰尘,墙角几颗老树也已没了新叶,风一吹便是枯叶片片。
但此庄似乎占地极广,迎面之间个荒废的正厅大楼,门板都已脱落了许多。
但最远的通往内院的小道两侧有清脆新叶点点的,充满生气。
夏商越发好奇,追上引路之人,问:“此处为何如此?”
“此地在百年以前乃苏州注明之地,全天下的能人异士都聚居于此。只可惜沧海桑田,如今的英雄庄早已不见往日光景,但亦有些许念旧之人愿意来此聚会。故此门前无人看管,但门后常有人之处是打理过的。”
夏商没有再问,随着引路人一直到了内院,方才见到一些老旧的陈设中穿插了一些新的装饰,偶尔能在某个小院落里看到同坐谈话的老人。
而这里也似乎只有老人,他们见到夏商这般年轻的面孔都有些惊讶,夏商所过之处,无一不被老人们所关注。
过了片刻,夏商到了一处残破的四层阁楼。
这阁楼也是残破不堪,不仅没有牌匾,楼上屋檐都歪歪扭扭,感觉随时都会坍塌。
“我家主子就在里面,公子请进吧。”
阁楼门开了,引路人不再往前,躬身朝夏商作出请的手势。
夏商入内,见楼中光线昏暗,虽然残破,但没有风尘,显然是有人刚清扫过的。
里面有一个小丫鬟又对夏商说:“公子请上楼。”
夏商没看清小丫鬟的长相,但听声音觉得有些耳熟。
小丫鬟把话说了便自顾自往楼上去。
夏商也没多想,便跟在小丫鬟身后到了二楼。
二楼四面的窗户敞开,光线充分,便看见二楼是经过一番整理的卧房,有床,有桌椅,日常生活用品都有。
靠窗的地方有一张低矮方桌,方桌边摆着两张蒲团,新茶尚温,烟有余香,一个熟悉的美妇人正盘膝坐在蒲团上,笑盈盈地看着夏商。
“王妃!”
夏商惊得张大了嘴巴,那人正是王妃南宫楚心。
夏商怎么也想不到王妃会出现在这儿。
既然前面坐着的是王妃,那身边这位小丫鬟
夏商一看:“瑶儿!”
瑶儿正撅着小嘴,对夏商先前的不认识表示非常不满。
“夏公子,还请落座。”
带着无比的好奇和疑问,夏商坐到南宫楚心对面。
夏商想问话,南宫楚心摆手阻止,对瑶儿道:“你先下去。”
瑶儿规矩行礼,然后下了楼。
这时,南宫楚心才淡笑着开口:“我知道公子所想,苏州是我故乡,每年便会回来一次。”
“那为何出现在英雄庄?”
“说起来,这英雄庄应该是我祖上传下。”
“原来如此。那王妃为何知道我来了苏州?”
“公子的动向很多人都知道,我知道公子来了苏州并不奇怪吧?”
“那为何派人跟踪我?”
南宫楚心歉然一笑:“也是被逼无奈,稍后会给公子说明。”
“这么说来,王妃找我是有事情?”
南宫楚心点点头:“实不相瞒,此次来苏州确实是有一件大事。我左思右想,还得请公子帮忙。”
“要我帮忙?”
“是的。此事正与英雄庄有关。还请公子听我慢慢讲来。”
南宫楚心话音一顿,捧起茶杯,轻抿一口,又再说道:“这英雄庄已有三百年历史,乃我祖上所建。期初是用于结交天下有学之的,后来因我祖上热情好客,与我家族结交的能人异士越来越多。逐渐就成为了武林高手、文人雅士、奇技巧将的聚会之所。那些人在一起相互交流,相互切磋,在江湖中博得了几世美名。”
而后在百年前,却不知因何缘故,英雄庄开始落寞,无人再来英雄庄。只有一批老人还对英雄庄恋恋不舍。到了今天,正如你所见的,英雄庄成了现在这般。”
“王妃也不知英雄庄为何落魄?”
“这些都是长辈所说,我幼时都不曾听过英雄庄。但在百年前,英雄庄的名号是极大的,据说是一呼百应。”
“那王妃要夏某做什么?”
“有人要重开英雄庄,我想请夏公子领导群雄。”
夏商大吃一惊:“什么?要我”
南宫楚心严肃点头。
实在是太出人预料,夏商一脸蒙圈:“怎么可能是我?”
“夏公子且听我说,我也是无可奈何。首先英雄庄虽是我先祖所创,但历代英雄庄的主人都不是我的祖先。英雄庄的主人必须德才兼备,且有不凡的能耐。而且,更要紧的一点是,英雄庄的主人不能是女人。纵然我有意争夺,也是不可以的。”
“光听英雄庄的名字就是个江湖之所,我一个商贾,又不会武功,怎么争?”
“公子,先前我已说过,这英雄庄里的不仅仅是武林人士,还有文人墨客,也有能工巧匠。要成为英雄庄的主人,亦非武功高强即可,文韬武略,缺一不可。公子这番全才,就算武功不好,但在别的方面也是出类拔萃的。还有,我不放心把英雄庄交给别人。”
说话间,南宫楚心脸色一沉:“我与公子交心,便不再隐藏什么了。如今京城内几位皇子为了争夺皇位,越发出格,已经开始动用江湖势力。而我家那位废物王爷一无所有,连自保都难。这英雄庄虽然没落,但在江湖中老前辈心中也是很有地位的。若英雄庄落入他人之手,保不齐会被朝廷的力量控制起来。我身边没有可信之人,只有夏公子让我放心。我不求夏公子得到英雄庄后帮助王爷争权夺势,只求不成为对付王爷和我的刺刀。”
听完,夏商皱眉。
南宫楚心又问:“话已至此,公子到底答不答应。”
夏商一想,沉声道:“或可一试!”
第316章意外的信物
夏商所想简单,无论南宫楚心所说真假。他现在正需要更多的势力和依仗。
浅浅之死便是自己不够强大所制。
近期所遇之种种,让夏商越发清楚明白要抽离世事是不可能的。
就算靠“英雄庄”三字能号召到一个能人帮助自己也是值得的。
这般想来,夏商就无甚好拒绝的了。
得夏商肯定,南宫楚心并无变化,仿佛已料定夏商不会拒绝。
夏商答应下来,自是要多问几句:“我该怎么做?”
“三日之后,便是选举之时,我会竭力举荐公子。但之后少不了一番比试,至于比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无外乎两个字文和武。”
夏商点点头:“文我不怕,武的话倒是要准备准备。”
夏商愿意为此事特意准备,便是认认真真对待的。
南宫楚心听了也很满意:“公子要准备些什么,我一定竭力配合。”
三日不过转瞬之间。
这三日夏商并未准备什么,他要准备的不是外物,而是心境。
抽离那些感伤,暂时放下一些怀念,就算要为浅浅报仇,或许日后会面对袁安背后的七绝派。
没有强大的后盾支持,很多事情是没法做的。
三日后,夏商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和从容。
而英雄庄的平静背后,一场重开英雄庄的聚会已然开始。
正午时分,破旧的庄园内,正厅大楼已被重新打扫,虽依旧残破,但里面已经陈列好需要的东西。
夏商小看了次吃选举庄主的规模,正厅内落座的二十几位老者无一不是年过八十,满脸花白,但各个都有不凡的气势,或坐或站,或躺或握,处处透着古朴和沧桑。
而厅中也有几位年轻人站立在侧,皆是念过三十,仪表堂堂,器宇不凡。
倒是夏商显得随意了许多,一身锦缎马褂显得没有飘逸,反而染了些铜锈。
一屋之中,唯有南宫楚心一个女人,却还落座众老之间,显得很突兀,却也很惹眼,几位年轻人都不由自主地投来目光。
为首的一位老者独坐众人之前,须发皆白,又着白色长袍,颇有仙风道骨之感,此刻正闭目养神,久久无话。
“此乃一颠道人,号醉仙翁,已有一百三十岁高龄,早年便是英雄庄的贵人,神秘莫测,我也不知他有何能耐。”南宫楚心坐在前头,此刻小声对夏商说。
夏商点点头,没有答话。
再看那一颠老道,见他如此年岁还面染红润,想来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屋中沉默已久,已有人不耐,渐有低语声起。
此时,堂中老道一睁眼,扫视众人,闪出一道精芒,让场间所有人为之一震,就是那些表现得不太专注的老者也端坐身形不再说话。
“都闹够了没?”
冷冷的声音压住全场,所有人都不敢答话。
接着,老道开始一个个数着在场的老人。
“一、二、三十六、十七二十三、二十四英雄庄的老东西又少了两个吗?”
下方一老者回应:“三指神算和铁鬼头五日前归西了。”
“又走了两个,真是没用的东西!”老道冷哼一声,随即眯眼颇有几分无奈,“时不待我,过不了几日,咱们几个老东西都得死的。那时候英雄庄可真就没了。所以我说,找个接班人才是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我让你们找的青年才俊,今天都到了吗?”
“一共七人,都到了。”
“二十几个人,才找来七个!”老道似乎很不满,“都过来让老夫看看。”
厅中年轻人都走上前去,夏商看了眼南宫楚心也走到前头。
七人站作一排,尽是些长得如花似玉的俏公子,若有思春姑娘见了,肯定会发疯的。
但老道并不欣赏,骂骂咧咧:“都是些绣花枕头!各自介绍下,究竟什么来路。”
“江南第一奇才江乾。”
“七绝派剑绝之子张承。”
“流云宗宗主之子叶小云。”
“水月山庄大弟子向天歌。”
“白衣教人杰左近文。”
“万佛寺俗家弟子痴禅。”
众人一一自报家门。
唯有那叶流云之子叶小云让夏商侧眼一看,还真跟叶斌有几分相似。
到了夏商,夏商抱拳:“夏春秋。”
众人一听,不禁眉头皱起,此子不报身份,不是没有身份,而是绝对的自傲,认为不用任何名头就能震慑诸人。
七人自报身份,唯夏商让老道眼睛一开,盯向夏商:“你是何人举荐?”
听闻,南宫楚心起身:“老祖宗,是小辈举荐。”
“是心儿所荐?”众人疑惑,不由多看了夏商几眼。
在场七人,无一不是高傲过人者,相互间谁也看不上,皆自若站定。
老道打量着夏商,冷冷问:“真叫夏春秋?”
老道此话似有深意,但夏商毫不变色:“正是。”
“什么身份?”
“没有身份。”
“不愿说还是希望以此引起老夫注意?无论为何,你这都是多此一举。”
夏商一笑,并不回答。
老道也转移眼神,看着七人:“今日是英雄庄的大事!不管你们背后有什么背景,有多少势力!但跟全盛时期的英雄庄比起来都不值一提。老夫要选的是英雄庄的接班人,一个能帮助英雄庄恢复往日荣光的接班人。所以,不管你们以前的身份是什么,一旦成为英雄庄的庄主,所有的名头都要丢掉。你们可明白?”
几人点头,几人沉默,回应并不激烈。
“看来你们还都不太认同英雄庄的能耐,也并不在乎英雄庄庄主的分量。也好,是该亮出一点诚意了。”
老道自语一笑,从衣袖中拿出一书卷握在手中:“谁人能得英雄庄庄主之位,老夫便将英雄庄世代传承之天书全卷相传。”
“天书!”
这一刻所有人表情都变了,无不惊骇瞪眼,似遭雷劈。
夏商亦是如此,甚至惊骇超过他人。
他手里已有天书全卷,可是烧掉了部分文字。
如果老道手中的天书与自己手中的一样,岂不有机会知道完整内容?
兴许自己真能练就一身绝世武功!
第317章珍珑棋局
天书之秘流传百年,得天书者得天下!
武林中无人不梦想得到天书,成为天地间的至高强者。但天书只存在传说,这许多年,江湖中从未有过天书的传闻。
在场年轻一代从未听过英雄庄,但这年青一代的背后藏着的长辈,从各方宗卷中调查了解,多少知道一些有关天书的秘密。
之前,这些年轻人没人了解为何长辈们要他们参与这场选举,知道现在才知道原因,原来传说中的天书藏在英雄庄。
或许有人怀疑,怀疑老道手中天书的真假,但知道英雄庄辉煌的人都不会怀疑。
为何一座在苏州城内的小庄园能成为江湖中人的聚焦之地?又为何英雄庄曾在江湖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又为什么英雄庄会不明不白的没落。
现在看来,答案已经明显,无非一卷天书,这便是一段血雨腥风!
只是众人都很吃惊,天书这样的至宝,老道竟如此明晃晃晾在手上,难道就不怕众人来抢?
面对众人的惊愕,老道很满意现在的气氛,冷笑道:“现在来看,几位应该有所重视。那老夫就先说说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英雄庄从古至今皆以侠义厚德为本,历代庄主皆是德才兼备的青年才俊。无关武功强弱,无关文采风流,皆是多方面考校。故此,今日比试会有多番较量,至于一共出几题由老夫说了算。明白吗?”
“明白!”
众人此次的回答可比先前有精神多了。
“这第一题乃是百年未解之珍珑棋局。”
说罢,屋外一下人抬着厚重的棋盘的进屋,棋盘之上黑白方圆,错落有致,一局棋就在其中。
第一题是比棋力?
夏商和南宫楚心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竟然是比棋力!
夏商还有什么能比此更有自信?
那自称江南第一奇才的江乾也难言喜色,看来他对自己的棋力也充满自信。
这时,旁边又一老者冷声道:“几个小辈,休要小看了此局。这珍珑棋局乃百年前一代棋圣清源先生所布。清源先生乃不世奇才,二十岁之后不曾一败,但在暮年时候,清源先生在山间入梦,在梦中与仙人对弈,仙人布下此珍珑棋局。清源先生梦醒后,穷尽一生也不曾破解。随后流传至今,百年有余,却无一人能解开。这百年之间,不知多少天纵奇才想要化解其中奥秘,却都碰壁而归,没有结果。”
“既然无人可解,为何给我们?”
老道:“英雄庄庄主向来为他人之不敢为,想他人之所不想,没有逆天而行的能耐,凭什么获得认可?但是,此题也非要尔等解开此局,只要能在老夫手中坚持几手便可。棋局已在此前,谁先来试试?”
七位年轻人齐齐上前,围在棋盘边观察。
夏商也在旁边,心有不屑,暗说该不会要上演天龙八部?研究现代围棋多年的夏商,深知里的珍珑棋局是不存在的,那不过是为剧情需要所虚构的桥段而已。只要是围棋,只要按照规则落子,棋盘之中总有胜负。
但夏商看到棋局的刹那,竟被吓了一跳。
这一局棋真可谓尸横遍野,大大小小的战斗有五六处,其中最严重,最有关生死的是右上角黑白双方的厮杀,两边都没有退路,若死了几乎可宣布败势。
那一片厮杀极为复杂,棋力一般者根本看不出孰优孰劣。
但夏商粗略看了看,似乎白子占有,黑子岌岌可危。
而要化解棋局便要帮助黑子反败。
夏商看明之后,要破解棋局也无把握,或许说是不可能。
而那江乾看过之后跃跃欲试,却又忍住了。
估计是怕别人看了自己的招数。
其余几人似乎棋力稍弱,看了许久也没有头绪。
老道等了一会儿,再又开口:“怎样了?谁先落子试试?”
叶小云最先耐不住,拿出一子落下。
老道一看,笑着摇头,执白应手。
众人一看,也是笑了:“不用下了,自绝生路。”
叶小云不信:“别插嘴,是我在下!”
说着,又落下一子。
老道接着再应。
如此再走两手,叶小云发现自己的棋已经死透,脸不禁一红退到一边。
接下来,张承、向天歌、左近文、痴禅先后尝试落子,下得最好的也只坚持了五手棋。
夏商看了许久,心中起疑,这表面看似难解难分的棋局,怎么下来下去都是白子占优?难道这天下还真有所谓的珍珑棋局?
疑惑间,江乾对夏商问:“夏公子要不先试试?”
夏商摇头:“公子先请。”
江乾早已安奈不住,问老道:“前辈,是否是看谁坚持得更多?”
老道点头。
“我自信能应前辈十手棋。”
“能在珍珑棋局上对弈十手棋的人已是凤毛麟角,若你真能做到,自然棋力是不弱的。”
江乾闻言一喜,先行落子。
江乾看了许久,心中已然有数,落子飞快,很快就应到了第九手。
老道看了连连点头,此子先不尝试,而是在脑中无数次模拟,能下得如此肯定,必然是心中有数的。
夏商看了也是吃惊,这江乾在计算上非同小可,在应对黑白双方的大龙厮杀时,这小子算得很准,每次都能恰到好处找准要害。
在古代,夏商还是头一次遇到棋力如此强的人。
但落下第十手,到了十一手时,江乾便不那么从容了。
举子几起几落,面对越发关键的时候就越发难以决断。
但夏商看出来了,不管江乾如何应对,黑子在大龙厮杀时必然落后白子一气。
之前,江乾的落子没有丝毫错误,但最后还是杀不过白棋。
这说明上方最复杂的战斗是黑棋死期,不管怎么落子,黑棋都是死路一条。
果不其然,在夏商作出决断之后。
江乾落下第十三子的时候也发现自己身陷死局
“哎!”
江乾一声叹气,自语道:“尽力了。”
老道并不表现,淡淡道:“下一位。”
这时,江乾忽然道:“前辈等等,我有一事不明。”
“请讲。”
江乾指着夏商:“若他照抄我的下法怎么办?”
第318章破局
“七人同下一局棋,自然是越往后者越有优势。你在五人之后落子,是否也是经过前任思考?你是否也占了别人的便宜?”
面对质疑,老道只简单一问。
江乾不屑:“晚辈不才,单论棋力一道,自问还用不着参考他人。”
“你既有信心不参照他人,有以何来断定他人也会参照你所下?”
“这”江乾语塞,不善地看了看夏商。
夏商表情平静,未多看江乾一眼,只到棋盘之前,先落下一子。
“前辈,我跟众人所想都不相同。”
众人起疑,心道这第一手棋供选择的也就三四个点,还有什么不同的招法?
但众人再一看,却又惊讶起来。
夏商这第一步果然与众不同,而且是捡走偏锋。
可这走得也太偏了。
眼看这棋盘上最重要的战斗发生在左上角,夏商却在右下角落下一子。
本来是东边在打仗,夏商却往西边发兵,简直不知所云。
“哈哈哈!原来是个不会下棋的傻子。”
江乾忍不住大笑起来。
周围众人看了也是偷着乐,心说自报身份时上觉得此人不凡,没曾想在棋艺上完全是一窍不通。
老道看了也是皱眉,这局棋他见过成千上干的人走过,见识过无数种招法。就算江乾所下的十几手棋也是曾经见过的。
但夏商这一手他却真是第一次见。
但这一手棋到底算不算一种路数?
“小辈,你确定你要这么走?”
“前辈,但凡这棋盘上没有的棋子的地方皆可落子吧。”
“那是自然!”
“既如此,还请前辈赐教。”
老道眉头一皱:“小子,这样胡搅蛮缠的招式来坚持更多步数,老夫是不认的。”
“是不是胡搅蛮缠,前辈过会儿便知。再请赐教。”
老道一声冷笑,未曾放在心中,目光落在棋盘之上,犹豫之后也落一子。
因夏商落子在右下角,老道也是在右下角应对。
夏商落子很快,再出一手气,还是在右下角。
这右下角的黑白双方也有战斗,不过只是一小片,很左上角的战斗比起来不值一提,而且一样是黑棋优势白棋劣势。
夏商执白根本不管上面最大的战场,而是在右下角的小战场中做文章。
期初所有人都不知道夏商用意,但一连十手棋之后,右下角的战斗忽然出现一个劫争。
而当右下角出现劫争之后,夏商终于在左上角最大的战场开始落子。
落子的位置跟先前江乾一样,但右下角的劫争却让整局棋变得有些略微不同。
老道眉头轻皱,渐渐明白夏商的用意,他是想靠左上角的战斗获得右下角战斗的胜利。
这种手段在围棋中很常见,但在这一局棋中,右下角和左上角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这样的交换实在是太亏了。
“小子,你以为珍珑棋局能被这么轻易地化解吗?就算你吃了右下角的一小块,但你在左上角却损失了一大片,我们之间的亩数相差至少二十亩,你这样根本是加速死亡。”
“前辈,棋局还没有结束。虽然现在黑棋领先,但在棋局没有结束之前,我还是有翻盘的可能。”
“翻盘?怎么翻盘?”
“现在黑棋领先白棋二十六亩棋。不知道前辈的规则是黑棋帖几亩?”
“自然是四又四分之三子。”
“帖九亩半?”夏商惊喜,心道这古代的围棋规则比现代围棋规则多出来两亩,“也就是说我只需要追回十六亩棋就能取胜。”
“你什么意思?”老道皱眉,“难道你想靠最后的收官反败为胜?”
“前辈,在我眼中,珍珑棋局到这一刻才开始。”
说罢,夏商落子,拉开珍珑棋局的收官之战。
棋局到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了,夏商从一开始都没想过破解左上角的生死战斗。他想用最后的收官手段来将巨大劣势搬回。
靠收官赢十六亩棋?
怎么可能?
这个年代,棋手依靠精妙绝伦地收官来搬回五六亩棋是可能的,但要搬回十六亩?
那不是痴人说梦?
但夏商很快就用事实证明了奇迹。
当老道落下最后一子,本来黑棋大优的局面已在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棋盘最终的局势在场没有人能看清楚,必须要一亩一亩地数。
数亩结束,白棋反胜半子!
听到最终接过,所有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老道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棋盘,回想着先前所走的每一步棋。
“珍珑棋局珍珑棋局竟然被破解了原来原来珍珑棋局的正解是依靠收关反败为胜!”
夏商淡淡道:“其实也算不上破解。而珍珑棋局本身就是个幌子。左上角的战斗看似复杂,但不管白子如何走,最终结果都是死。一般人看不透这一点,初看棋局时便会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最大的战斗上,但事实却是不管白棋如何挣扎都会失败。棋手一般都会认为输掉左上角的战斗就代表全局失利。
可围棋的胜负不在乎一个角落,全局的胜利才是最后的胜利。而围棋的本质也不是破解这样的局,那样的局,而是棋手本身的实力。如果两个实力相当的起手对弈此局,次然是黑胜而白负。但若是两个实力不想当的棋手对弈,眼下局面就不再那么重要了。胜负自然掌握在棋力更强的人手中。”
“好一个围棋的本质其实是棋手之间棋力的比拼,看来老夫在棋力之上跟你这个后生比起来差得不止一星半点。所以才能让你在最后收官阶段反超半亩。
只是没想到老夫苦心钻研多年的珍珑棋局,最后的结局却不在棋局之上,而是在棋手的高低之中。既如此,老夫苦心研究多年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是执念使然罢了。要将一块死棋变成活棋,只有依靠对手出错。否则神仙也无法逆转的。”
老道眼中忽现神光,重新落在夏商身上,难得正式的对夏商一抱拳:“老夫今日受教了,未曾想脱离俗世多年,世上还出现了你这样的年轻高手。这第一局的测试,当是夏春秋夏公子成绩最优。”
第319章越发过分的测试
没想到第一题测试会如此结局。
在场熟悉老道的老者无不清楚,老道独好两者,一者为酒,二者为棋。
棋是他人生第二爱好,倾淫多年,棋力自是不遑多让。
但那叫夏春秋的小鬼竟能单靠收官就赢老者十多亩,这是什么样的棋力?
好在的棋力只是闲暇玩趣的小本事,不会让人太过惊骇。
老者收敛震惊之情,自又淡淡道:“第二比,比内力。”
一听,几位年轻人各自面露喜色。
他们几个大都出自武林之家,要说最得意的,自然是武功。他们各个师出名门,内力自然不弱,一听比内力,各自都信心满满,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这时,有人拿来了七根五米长的木棍,都是拳头粗细,表面很平整,不见有何特别。
众人看着木棍,老道却忽然一动,身形犹如残影出现在场中,浑厚真气如气浪从身体四周涌出,卷动地上七根木棍腾空飞起,仿佛涨了眼睛,朝着场中七位年轻人各自飞去。
“这是怎么做到的?”
先前还对各自功夫充满自信的年轻人,此刻却被老道的神乎其技吓得面色惨白,但还要应付飞来的木棍!
但这些看似普通的木棍并不好应付,七个人正要进行闪躲,却又被老道浑厚的真气锁定了身形。
那种的威压夏商再熟悉不过,不就是大圆满宗师的味道?
一般武者,不管什么境界,在面对大圆满宗师的压迫时也会全身僵直瞬间,也就是这瞬间,七位年轻人几乎同时被木棍命中,房间中顿时传来一声声惨叫。
几道身体如沙包一样飞到了外边。
流云宗的叶小云飞出十几米落在屋外大院中,吃了一嘴的灰。
七绝派张承落与水月山庄向天歌在门口,单膝跪地,气喘如牛。
白衣教的左近文摔在屋内脸色铁青。
剩下的佛门弟子痴禅却异于常人,只后退了几步,满头大汗而已。
最后是那所谓才子江乾,早已不见踪影,只听院外有人喊:“不好了,江乾公子快死了。”
老道这一棍子力道一样,众人表现出的状态却不同,内力高低自然是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可几人之中唯独夏商不同。
所有人也都看着夏商,只见这其貌不扬似乎不太会功夫的少年还原原本本地站在原地,只是往一边稍微挪了两步。此刻还神态自若,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于为何如此?
很多人都看到了。
老道对七人同时发动的攻击,竟然没有打到夏商,被夏商轻轻松松躲了过去。
所有人都不敢信,那小子竟然躲开了老道的攻击!
那可是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
老道也不明白,眼睛一瞪,身形一晃,瞬间到了夏商跟前,枯瘦的手掌放在夏商手腕,再是轻轻一捏,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夏商经脉进入身体。但夏商体内的三道真气也几乎同时反击
“嗯?!”
老道轻咦一声,眼睛一亮,他的手竟然被弹开了!
“原来如此!”
老道自语了一句。
此刻,其余几人也都回到了的房中,表情都不是很好,看着夏商淡定自若的模样,也不禁骇然,还以为他是挨了老道一棍子还能如此从容。
几人重新站好,又有人疑问江乾如何处理。
老道摆摆手:“连老夫的一成功力都受不了的人,还有何资格成为英雄庄庄主?”
说完一顿,又眯起了眼睛,淡淡说着:“尔等的内力我心中已然明了。最优者依旧是夏春秋。”
老道话音平静,但和之前有了一点点不同。
只说夏春秋,却未说夏公子。
可见老道心中对夏商已然多了几分喜欢。
“此人究竟什么来历?”左近文冷冷看了一眼,不禁小声问了一句。
在场的可都是鼎鼎大名的年青一代,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抢了风头,任谁都有几分不爽。
“不要废话!听第三比,比的是胆识。来人!上油锅!”
油锅?
众人闻言一愣,却见屋外大院中已有人架起了一口油锅,下面燃着汹汹火焰,锅中已有油烟升腾。
这可不是好兆头,也不知那老道究竟要搞什么?
总不会是油烹活人吧?
待所有人都到了院内,老道站在油锅之前,在众人眼前油锅里丢入一枚铜钱:“这第三比,就比谁能从油锅中将老夫扔下去的铜钱捞起来。”
啊?
油锅里面捞钱?
这是要玩真的了?
纵使眼前的年轻人武功都不弱,但这滚烫的油锅里面去捞铜钱可不是开玩笑的,除非有人的功力能达到阻隔油温,否则这**凡胎,一旦入了油锅,也会被炸成猪蹄的。
这回众人真是被吓到了。
第一比下棋还算正常,第二比被老道突然打了一次已然有些不舒服,这第三比竟然是下油锅,简直是越来越过分!若继续下去,最后还没成为英雄庄庄主,先被这老道给折磨死了。
“谁先试试?”老道在油锅前,眯着眼睛。
他这一问,问得众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虽说能得到天书是好事,但也不能搞个终生残疾。
手一下这油锅,还不得彻底废掉?
而此时,夏商也一脸惊讶,但他惊讶的不是油锅,而是惊讶于这种熟悉的桥段。
油锅里面捞铜钱,好多电视剧里都有过。
怎么自己也要遇上了?
可是有一点夏商不清楚,眼下这翻滚的油锅到底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里面有没有加醋和明矾?现在的油温是不是还很低?万一这一手伸进去,发现油锅是真的
一番思量,夏商走了上去,对着油烟轻轻一闻,似乎真有些醋味。
尽管如此,夏商的举动还是很冒险。
就连一边看着的南宫楚心都吓住了,忙叫:“夏公子,千万不要逞能,这一比就算输了也无所谓。”
夏商知道时间紧迫,不能再犹豫,再等的话,就算是个假油锅也一样会被烧热的。
当下也没有犹豫,一把手伸入了油锅之中。
一时间,满场看客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第320章夏商的绝活
“啊!这家伙不要命了?”场间有人惊呼。
但经过初时的惊诧,随即众人便见夏商一脸凝重,却不见痛苦之色,那双手真就在油锅中翻找起来。
眼看下面的火是越烧越旺,油锅里的油翻滚也越发厉害,难道一点都不痛?
痛的确是有一点痛,却只是油温逐渐上升的痛苦,此刻油温估计也就六七十度,烫手是肯定的,但远非表面上那么吓人。
但是,随着火势越来越旺,油温上升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时间久了,这油锅可不那么好受。
好在夏商眼疾手快,一枚铜钱在油锅中不算难找,不过十几秒钟,夏商便又将手从油锅中抽回,整条被油浸泡的手臂除有些发红之外,看不出任何异样。而他的手中,那枚铜币也是油亮亮地发光。
周围的几个年轻人见了皆是无言以对。
几人之中,痴禅不服,快一步上前:“前辈,这次换我来试试。”
老道缕着胡须淡淡道:“不用再试了,你们所有人都已经失去了机会。”
痴禅皱眉:“为何?”
“你们也算是当今江湖上各大势力中的佼佼者,老夫若是让你们受了伤、送了命,少不了要惹来一身麻烦。所以,这一局你们接下来的人都不用试了。”
“前辈,此次作为生死由天!跟前辈无关!”痴禅压低了声音,眼光灼灼。
但他的坚持没有引来老道的好感,反而有些不屑:“老夫说过,这一次比试的是胆识。所谓胆识并非胆子大那么简单,须得有胆量也有见识。尔等几人就只看到油锅中翻腾的滚油,却没注意到这口锅是刚刚架起的,火也是刚刚升的,油也是刚刚倒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么大一锅油,要烧得都翻滚可能乎?而你们各位都是天之骄子,老道又岂敢用你们的姓名开玩笑?这一锅油根本不烫,你们犹豫不决不是你们的胆量不够,而是你们的胆识不够!”
“这一锅油不烫?可是明明”向天歌有些不信,疑问着走上前,就要伸手去摸,夏商一把将之拉住。
“周围兄弟,最还是不要尝试的好。眼下这油锅可是真真正正的油锅了。”
“什么意思?”
夏商回答:“因为油锅里面不止是油,还有一部分是醋。醋的沸点比油更低,先前各位看到油锅里蒸汽翻腾实际上是油锅里的醋烧开了,那些浓烟也不是油烟,而是醋正在蒸发。醋受热蒸发极快,现在油锅里的油烟淡了些,证明油锅里面的醋已经烧干,现在的沸腾就真是油在沸腾了。兄弟这么伸手进去,保不齐的是要受伤的。”
向天歌听不太懂,却被夏商一本正经地样子给唬住了,赶紧收回手,朝夏商抱拳道了声谢谢。
夏商的解释少有人能听明白,但那布局之人却听得真切。
老道只知道在油中加入醋会呈现出“假沸腾”现象,却不知其中原理。他认为夏商敢伸手的原因是观察到此题布局时的种种疑惑。却没想到他是清楚油锅里的秘密。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能解释其中缘故,不管他解释正确与否,总也给人惊讶非常的感官。
今日从第一题测试开始,这名为夏春秋的年轻人无一不在让人惊讶。
先是破解珍珑棋局,后又躲开老道的攻击,现在有又非同常人的见识,似乎每一条都在证明一点,这小子就是上天派来拯救英雄装的人。
可是,当一切都变得完美,老道反而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夏春秋身份神秘,不知从何而来。推荐人南宫楚心虽是英雄庄创建者的后人,但毕竟和朝廷有瓜葛,她出现得又非常突然,不知安的什么心?
左思右想,老道总是要为英雄庄找一个靠得住、信得过的人。
他自知时日无多,不想守候一生的地方随着自己的死而成为历史。
“前辈”
见老道失神,叶小云小声问了一句。
老道从失神中回来,揉了揉额头,朝众人扫视一眼:“这第三题便到此为止吧。而接下来便没有更多的测验了。”
“啊?”
众人一惊,没想到测试这么简短。
同时也说明他们没有了机会。
这三次测试下来,谁表现最好,有目共睹。
这样结局多少让人不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竟然力压所有人!
但是,正当众人以为没有机会的时候,老道的话音一转:“先前的测试只是给几位稍作排名。作为英雄庄的庄主,没有超出常人的本事,是难以胜任的。现在起,每一位小生可在老夫面前展示自己最拿手的的绝技。若是能让老夫佩服,就可成为英雄庄的主人。”
展示绝技?
几人惊疑,不知此话怎讲。
老道解释:“所谓绝技便是行他人所不能之法。或武功、或书画、或笔墨等等,第一人由夏春秋的开始。”
说完,老道将目光投向夏商:“夏春秋。”
夏商忙上前:“在。”
“你可有什么绝技?若没有,便视作自动弃权。”
夏商一愣,心说自己会的不少,但什么能算是绝技呢?
一时间,夏商也不知如何回答。
所有人都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见夏商沉默,南宫楚心也担心起来,感觉头顶烈日也燥了几分,不算擦着额头。
“夏春秋,你想好没有?”老道再次问道。
旁观者无不欢喜,心说此子无非运气好了些,现在是看真本事的时候,自然是藏不住了。
然而,夏商思量之后断然道:“晚辈可试试祭天求雨。”
“什么?”
“祭天求雨!”
“求雨?!”
“正是!”
一听夏商所言,场间众人一惊:“嚯!”
老道却是皱眉:“你确定要展示求雨?”
“确定。”
“此处可不是儿戏,若是求不来雨怎么说?”
“这又不是生死赌注,若是求不来雨,我便自动退出。”
“好,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鬼神之力!请吧!”
老道言罢,夏商并不着急,先看了看天色,淡淡说道:“求雨虚德要写法器,场地也要布置一二。”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尽快叫人准备。”
第321章雨来
“祭天求雨,世外之法也!”周围人中有一老者撵着长须沉吟低语,“想那醉仙也是通晓世外仙法之人,钻研仙道百余年,也未曾精通求雨之法,这小小少年也不过二十,他能祭天求雨?我不信!”
“你不信,在座各位有谁会信呢?我看这小子一路三关,所凭借的不过是几分运气,真正的本事我看玄乎,若是有几手防身之法,你我倒也信得。但若说是所谓的的求雨之法,我看是唬人的吧!”
说话间,又有一老者看向南宫楚心,低声问道:“楚心丫头,你是从何处找来的这小子?他究竟有些什么本事?”
南宫楚心稍作犹豫,随即一笑:“除了功夫,他什么都会。”
“此为戏言而,难不成你还真信他能求得一场雨来?”
“我虽未见过他求雨,但他这般说,便是有所依仗的。所以我还是相信他。”
“我也相信!”忽然间,主持的老道走到众人跟前,微眯着眼睛,看着夏商在一边布置祭台,“此子与他人不同,老夫百年间阅人无数,百年间,这天下出了多少天纵奇才,天之骄子?而此子跟老夫生平所见之人皆不相同。”
能得老道肯定,众人无不哗然一片。
“究竟有什么不同?”
“此子不见多少华丽,武功也是平平,只有一些粗浅根基。但此子有着这天下人都没有的从容和淡然,对任何事都有着自信,而且与生俱来的高傲,纵然看着我们这一群老怪物,他还是那般,仿佛他天生就高人一等。这种高傲让人很不爽,且像是外表华丽的装饰,但三观之后,老夫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与众不同。他的高傲有所依仗,并非凡俗之人的目中无人。就凭先前的测试,他能知道油锅不烫的原因,这天下就找不出第二个人来。此刻他说他能求雨,老夫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
见老道如此严肃,周围的老者也渐渐严肃起来:“仙翁,你是真中意此子?”
老道摇摇头:“先看他求雨如何。”
“若没有雨来?”
“若无雨来,便让他做个庄主,若有雨来”老道沉吟一顿,“我们这群老家伙生平所学也算后继有人了。”
众人一惊:“仙翁,你要我们所有人都教他”
“此事暂且不提,待看他如何表现吧。”
话音一段,所有人都看向一边认真指挥庄园下人的年轻人,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把一切都掌握得仅仅有条。
半个时辰后,夏商需要的祭台终于完成,他也身着道袍的站到前方。
看他手中桃木剑,桌上三牲五果做祭品,又有朱砂、黄纸、请神香等等物件,只差一缕长须而已。
这番架势,纵使同赛的几位年轻人也被唬住了,心说这小子真懂求雨之法?
再看头顶烈日,阳光灼灼,哪里有半点雨来迹象?
而此刻,夏商桃木剑一出,串纸燃香,口中念念有词:“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
台下,众人不明夏商口中所念为何。
有关求雨之法,还得请教老道,他在这方面才是有所涉猎的。
“仙翁,此子口中所念之语是为何意?”
老道摇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众人更惊:“仙翁也不曾了解?”
“此子所念祭文有些古怪,似乎不似祭文,却又不想是胡说八道。细细想来,他所说的那些是高深的奇门之法。没想到此子这番年级,竟然懂得这么高深的奇门之术。老夫曾游历天下,奇门之法所涉不少,也不曾见过这么高深的。兴许这样的祭文真可以求得雨来。”
说话间,夏商念词一段,桃木剑挥动指天,大喊一声:“风来!”
话音刚落,便见天色大变,晴朗天地忽然卷来一阵狂风,卷动地面枯枝落叶,卷起更多碎石泥沙,飞沙走石,乱花迷眼。
当风起一刻,天上乌云密布,灼热亮光转瞬消失。
这一瞬,众人皆无法形容内心之惊骇,但风势来猛,都只能低头掩面,偷偷看着台上之人的动静。
祭台上,祭旗反被狂风撕扯得呼呼作响,夏商也只得勉强保持镇定,在狂风中继续动作。
风起一刻,夏商再是一喊:“雨来!”
暴雨倾盆而下,细密有力,如一根根的银针扎在每个人的身上,却刺痛在众人心头。
“真真有雨来了!”
老道喃喃,仰望天际,看着绵绵不绝的雨滴,平静的心中也不免翻起了惊涛。
“他人穷极一生也无法做到的,这小子仅用二十年不到的光景”
暴雨如注,冲刷着英雄庄的风尘,也让整个苏州焕然一新。
在这夏秋交替的时节里,时来时走的暴雨时常发生。也许这一场雨正预示着夏日的结束,秋季的到来。
这本是一场寻常且突然的暴雨,夏商只是能预测它的到来罢了。
见雨势渐猛,夏商也顾不得体面了,丢下木剑,赶紧冲回房中避雨。
但进屋时也已被淋了个通透。
屋中,所有人都看着夏商,但无人去嘲笑他此刻的狼狈,反而用一种欣赏怪物的眼神看着他,全都沉默着一句话不说。
气氛略显怪异,夏商有些茫然,却见南宫楚心盈盈走来,捧着一件干净的外衣,轻声说:“公子,别着凉。”
说着,不顾夏商的反应,亲手为他宽衣,又将干净的外套套在了他的身上。
屋外雨声为止,老道严肃上前,低声宣布:“今日选人就此结束,其余人请各自离开。夏春秋,你跟老夫进来。”
结果已无需多说,其余几人多少有些不服。
英雄庄怎么说当年也是江湖势力,选庄主不比武功,竟比一些奇奇怪怪的本事,有什么用?
就这般被淘汰,肯定是憋屈的。
但又有什么话好说?老道不是好惹的人,也只好默默离开。
唯有夏商跟老道去了偏厅,在那里,老道坐在了一方蒲团上。
第322章最后的测验
窗外,雨水依旧,清露滴台。
窗下,老少对坐,煮酒尚温。
老道给夏商斟酒一杯。
清酒出壶,酒香四溢,自是那种熟悉的五谷精华的味道。
老道带笑,沉迷酒中,尚未饮下,脸颊便有几分红润,似有了几分醉意,说话亦不如先前严肃。
“老夫自号醉仙翁,最好一口酒。不知你可喝得?”
夏商举酒,淡淡应答:“喝得。”
“喝得最好。老夫闭关多年,不曾想这世间忽然多了一口五粮液,当真是酒中极品,天下一绝,就是皇宫中的那许多贡酒,也不及此酒十之一二。只是此酒贵极,堪比黄金,实在是让人汗颜。也不知是哪家的奸商坑苦了多少好酒之人。”
“咳咳”夏商尴尬地咳咳,也是要为自己辩驳几句,“此乃五粮液中的极品陈酿,据说百**之中难出一**,自然是贵如黄金。老前辈不远退而求其次,偏要喝这最好的,自然是要付出几分代价。”
“哦?你要喝过此酒?”
“自然,喝得不算少。”
老道来了兴致:“那你看这五粮液煮酒起来味道如何?”
夏商苦笑:“煮了就变了。散了香气,少了究竟,好端端的一壶酒,被老前辈给糟蹋了。”
老道眉头一皱:“老夫喝了一杯子的酒,没有你这么说的。”
“不过喝酒这事儿各有喜好,若老前辈觉得好喝,便就这么煮着喝吧。”
“那你说说,此酒该怎么喝?”
“开壶即饮,是为最佳。”
“那我喝过。这么好的酒,总要折腾折腾换种吃法。”
“若硬要变个吃法,不如冰镇。此酒过冰,味浓收缩,饮下之后如针扎味蕾,美不胜收,而且不会破坏酒的本味,也不会少了酒香。”
“此法真的好?
“自然,只可惜现在没有冰。”
“要冰还不容易?”
老道笑着举手运气,手中蒸腾出一阵白雾,偏厅内室中气温骤降,仿佛穿越到了腊月寒冬。
夏商面露惊诧,心说还有这样的?
不出片刻,温热的酒水就散发出了阵阵寒气,坐在一边都能感受到酒水的冰爽。
但是,先热过的酒在冰镇,其实酒味已经变了。
夏商想跟老道说,但又见老道的表情,似笑非笑的。
夏商恍然,原来老道并非不懂酒,而是借机显露自己的本事给夏商看。
“老前辈的本事无需证明,晚辈自然是懂的。”
老道眯眼:“老夫就喜欢你的灵光。”
“这么说来,老前辈是”
“不急!”老道忽然打断,“你的表现很好,但还不等于就能安坐庄主之位。英雄庄是我们这一群老鬼以及历代先辈的传承,非同小可。我需要了解你更多。而且,先前的测试中还有很多没有测试。就那最基本来讲,你的功夫便是你的致命伤。”
“先不是说并非只看功夫?”
“虽是不全看功夫,但功夫也是不得不看的。”
夏商点点头:“我明白了。和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一个道理对吧?”
老道一愣,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奇妙的话,笑道:“言之有理。”
“但我确实不是练武的料,但我有很多方式做到武功做不到的事情。”
“武功只是一种自保的手段,如果你有其他自保的方士也无不可。我承诺过,一旦经过老夫认可,便会将天下人梦寐以求的天书相赠。此物非同小可,老夫要确定你是否有能力保护天书。”
“怎么确认?”
“很简单,杀个人给我看看。”
夏商眉头一皱:“杀谁?”
“你日后的有可能面对的都不是普通人,我也要给你最后一项测试。今日来的的几位你可都看到了?他们是你的对手,将来也可能是你的敌人。现在他们还没有走运,我给你一日时间,你将这几人中的一人除掉,将人头带回来。那时我便放心将天书交给你。”
夏商心头一沉,心说此次测试果然没那么容易,但最后测试竟然是要杀一个对手!
“怎么?害怕了?”老道看出了夏商的犹豫,沉吟低语,“论武功,你不及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但是,你要证明自己的真本事,不会杀人是不行的。这个世界,想要活着,就得先杀了别人。不知你明不明白?”
气愤变得怪异,夏商沉默了一会儿:“老前辈的道理在一定时候可能是对的。但这样的测试我不能答应,并非我害怕,而这不是我做人的原则。他人与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啥他人?若要活着就得杀人的话,这样的世界也没必要继续活下去。我虽不是圣人,但始终保持一分本心。我刚失去了一位重要的妹妹,这几日我都在思考如何报仇,如何杀人但我想到那位姑娘死时的笑,我忽然发现自己不该破坏这个世界的美好。如果老前辈执意要求,那我只能在此谢谢老前辈的酒了。”
说罢,夏商起身,将酒水端起,一饮而尽,然后回头,正要离开。
“英雄庄要的是英雄,心存善念,恪守本心,才是成为英雄的前提。如果你答应我的测试,那么你就失败了。”
老道的话让夏商一愣,回望时正见老道笑着。
“还愣着干什么?坐下吧。”
夏商稍作犹豫,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老夫道号一颠,自号醉仙翁,却无人知道老夫本名。老夫本名楚奉天,今年已有一百三十岁。”
“楚奉天”夏商喃喃自语,总觉得这名字在哪本古书里面见过。
老道并不隐瞒,善意提醒:“前朝有一位求仙成魔的皇帝。”
“楚奉天!前朝庆丰帝!”夏商惊得差点儿咬了舌头,瞪大了眼睛,头皮发麻。
夏商看过这个时代的史书,楚奉天庆丰帝是前朝倒数第二位皇帝,传言此人在位期间被一妖道迷惑,痴迷长生和修仙,年仅二十就抛弃天下寻觅仙路。可说是一位昏庸到极致的帝王。
传言说他不知所踪,谁又能想到百多年之后他还存活于世?
“不用怀疑,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想学武吗?”
第323章拜师
学武?
夏商日思夜想便是为此。
听老道言说是否习武,夏商几乎脱口而出:“想。”
但说话之后,夏商表情随之一暗,之前兴奋也很快没了。
老道见夏商表情不免疑惑:“你这是为何?”
“前辈有所不知,晚辈虽有习武之心,然根基资质着实差了些。之前亦有名师指点,却也无甚成效。时至今日也只有一声蛮力罢了。习武还是想想好了。”
老道胡子一翘,不屑道:“名师指点?什么名师?那所谓的名师能跟老夫相比?别以为老夫不清楚,你体内有股极强的紫气,乃大圆满宗师的本命真元,那所谓的名师应该就是某位大圆满吧?但你要明白,大圆满之间也有强弱之分,老夫五十年前进入大圆满境界,修为岂能跟一般大圆满相提并论?再者说,亦非每一个武者都懂得如何教弟子。你学不会不是你资质差,而是师父不会教,你可明白?”
“当真?”
“老夫习武一生,便知这天下之中没有资质愚钝之弟子,只有不会因材施教的师父。”
老道所言真有几分道理,夏商听了也难掩喜色,忙道:“若真如此,晚辈自然是愿意习武的。”
“既如此,还愣着干什么?”
夏商一愣,急忙起身,走到老者身侧,俯身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起身道:“师父。”
老道撵着胡须,也是眉开眼笑,不住点头,看来对自己收的徒弟也很满意。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英雄庄的庄主,也是老夫以及外面几个老怪物的关门弟子。从今日起”
“等等”夏商忽然出言打断。
老道眉头一皱:“何事?”
“弟子尚有家事家业诸多俗事缠身,恐怕无法一门心思来管理庄园,也不能一心一意来跟随师父学习武艺。”
“不可放弃世俗?”
“自然不可也万万不能。”
“若实在不可避免,那你自行决定。不过在你学艺不成,不足以自保之前,这本天书还不能交给你。”
“弟子与他人不同,他人要的是天书,弟子要的是庄园。”
“为何?单凭这只言片语,老夫是不会相信的。”
“首先,弟子一直觉得自己的资质学不会天书上的武功。其次,弟子觉得天书不过使一人强大,但英雄庄能帮弟子汇聚天下英雄。我相信一个人再强也打不过一百个。”
“能有这样的认识,确实是有别于他人。既如此,为师就先给你讲讲英雄庄的现状吧。”
“不先讲讲英雄庄的历史?”夏商略显疑惑。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英雄庄数百年历史,纵使老夫所知也是些零零散散的故事。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让这英雄庄重新换一副门面,这已是破败了六十多年的大院了。”
“师父的意思是要翻修?”
“自然是的。”
“这么大的庄园,全部翻修一遍要多少银子?”
“额”老道脸色微变,露出一丝尴尬,“之前我们几个老家伙粗略地估算过,大概需要三十四万两银子。你看我们几个老家伙脱离的俗世多年,也没点儿银子,更不会去偷去抢,所以翻修英雄庄的事就暂且搁置了。徒儿,听说你也是有家业的,想来俗事生活颇丰,是否该”
“这个”夏商嘴角微微抽搐,心说这位师父当真是狮子大开口,一进门就要三十几万两银子作拜师费。就算是想给,现在也给不出那么多啊!
见夏商犹豫,老道有些担心,又问:“怎么?是不是有难处?”
“师父,三十四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要我一次性拿出来确实是办不到。”
“那咱们可以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嘛!那你现在手头上有多少银子?”
夏商表情不变,从衣服内摸出一叠银票:“随身所带的就这一万两左右。”
“好好好!”老道眼睛一亮,两边脸都红润多了,看着银子似乎比先前的酒还要让人兴奋。
这人真是只好酒?
这么点银票看了就两眼冒光,说什么不偷不抢,先前那壶极品五粮液绝对是来路不明。
眼下情况让夏商不爽,感觉像是入了人家的套。这好端端的拜师染了一丝铜臭便不那么纯粹了。
既然这其中牵涉到银子,那夏商就得先交点学费试试,看看这位名师是否能教会自己,否则这接下来的银子可就遥遥无期咯。
老道也不客气,将夏商给的银票通通揣进怀里,心满意足:“既然有了钱,我便着人开始翻修院子。徒儿可以在此先住下,明日一早我来给你介绍你另外几位师父。”
夏商点点头,然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等了许久,夏商才试探着问:“就这样了?”
老道也有些尴尬:“就这样了。”
“我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
夏商自里屋出来,发现厅堂内所有人都已经离开,只有南宫楚心不离不弃地等着。
见到夏商,南宫楚心忙迎上来:“怎样?”
夏商无力地摇摇头:“没怎样,被坑了一万两银子。”
“嗯?被坑一万两银子?”南宫楚心一脸疑惑。
“罢了罢了,先看看再说吧。师父让我在这里住下,明日一早还要见其他师父。”
“师父?你竟然拜了醉仙翁前辈作师父?还有其他的师父?难道英雄庄里现有的前辈都会教你?”
“似乎是这样的。”
“公子,此次你可算是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遇了!恭喜恭喜!”
“有这么严重吗?说教我武功,而我这样的资质很难学会。如果不教武功,他们还有什么能教我的呢?”
“公子,你有所不知,这里的每一位老前辈当年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多少人求着拜他们为师都没有得逞的呢!不管是奇门暗器,机关巧术、巫毒诅咒、武学法门天下间所有的奇术他们都会的。”
“真如你所说就好。我只怕他们把我当做肥羊。真要是那样,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夏商碎碎念,有些烦闷,“说那些作甚,还是带我去看看住处。”
第324章七位师父
英雄庄废弃的房间很多,为数不多的下人已收拾出来了一间。
但南宫楚心带夏商看过之后,情况又让人不得不皱起眉头。
一间颤颤巍巍的老房子,里头墙面粉漆脱落过半,地面满是裂纹还凹凸不平,一张老床和一套蜡黄的棉絮,还泛着阵阵酸臭。
夏商非是个讲究的人,但这般环境着实让人挠头。
“如今庄内真有这么差?”
南宫楚心苦笑:“先前公子见我所住的地方,那些新物件全是自掏腰包买来的。这庄里的老人真的是一分钱也拿不出来。”
“这样啊”夏商面露愁苦,“还是先去客栈暂住吧。”
到客栈住下,南宫楚心也同屋陪了夏商一会儿,然后离去。
这一天无波无澜,直到第二日清晨,英雄庄的下人来客栈叫醒夏商,说是各位老祖宗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一天是拜师礼,夏商也不马虎,到了英雄庄,又到昨日的大院中。
但见到的老者却不多,算上老道,一共七个。
七位老者装束各异,却都有一副雅致俊逸的面孔,想来当年也是风流倜傥的俊俏公子。每个人跟前都有一张蒲团软垫。
此七人共坐一排,面前摆着温茶七盏,仅此而已。
老道见了夏商,指着前方一蒲团道:“徒儿,可以过来先跪下了。”
夏商依言上前跪坐最左侧蒲团之上。
最作者正坐着的是个矮胖老者,却又不是肥胖过分,一双小眼睛似开似合,始终保持着憨憨的微笑,看着倒是挺可爱的。
“这是你七师父,玉织肌柳岑枫,擅长男女合欢之道。”
合欢
夏商听了嘴角阵阵抽搐。
那小胖师父自是明白,对夏商笑道:“男欢女爱,天地伦常,男女气和,阴阳相补,善用合欢之法,可顺气养心,事事皆平。为师所通之道乃上乘滋阴补阳之法,非那些邪门歪道的采阴补阳、采阳补阴之术。”
老道在一边打断:“这些都是为师给你挑选的最适合你的师父。不用多想了,奉茶吧。”
夏商赶紧举起茶杯:“师父用茶。”
“好好好”
柳岑枫欢笑着举杯,一口饮下,满意点头。
夏商又道第二个师父跟前跪下。
这是个高瘦干枯的老者,看相貌,似乎是几位老者中最长之人。表情严肃,轮廓分明,此事正眯着眼睛,一头灰白头发乱显杂乱,身侧一柄剑寒气森森。
“这是你六师父,剑圣陆离生。八十一路追风逐月剑当世无双。”
夏商举起茶盏:“师父请用茶。”
对方不曾睁眼,不见手动,单指一点,茶盏仿佛又一双无形的手托着,飘然到了他嘴边,轻轻一抿,茶盏又轻轻飘到地上。
整个过程都不见这位六师父有丝毫动静。
此人很傲,和他的剑一样。
场面有些尴尬,此时,一边的七师父低声对夏商道:“乖徒儿,你别理他,他就这么一副德行,快去拜见五师父吧。”
闻言,夏商又到下一位师父跟前。
这是一位生得富态的老者,白眉长须,又一身锦缎褂子,几人之中就他穿得最体面。
“这是你五师父,鬼鼓神匠吴道子,擅长机关巧括。”
“师父请用茶。”
吴道子含笑:“为师很欣赏你,亦很赞同你,这天下除了武功还有很多方法可以杀人,这机巧之中还包括了机关大阵,配合五行阴阳,奇门遁甲之术,就是你这几位师父陷入其中也难以脱身。”
“徒儿谨记。”
说罢,夏商再次起身。
面前这位看着不过五十出头,长得油光水滑,中等身材,一脸春光,与七师父柳岑枫几分神似,却又不显胖,看着很有亲和力。
对方不等老道介绍,自顾介绍起自己来:“老夫是你四师父,千手佛岳平。”
话音刚落,就见他单手一挥,随着几声“嗖嗖”的响动,指尖似有银丝飘入空中。
夏商只觉此人出手极快,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收手。
只见对方手中多了三根银针,而银针之上竟还各有一只苍蝇。
“这天下间的暗器,无人敢跟你师父相提并论。”
夏商点头,果真是有些能耐。
这时老道说话:“旁边这位是你的三师父,老毒物广邪,听其名讳便知擅长何物,自不必我说了。”
夏商测脸一看,就看见三师父的双手,不禁心头一寒,那一双手已经溃烂到无法形容,全是乌黑和鲜红的血块,一动不动,似乎是废了。而三师父那一头长发也遮住了半边脸面,虽说露在外面的半边脸面俊朗非凡。但可以猜到那挡在长发后的半边脸是怎的模样。
老道又说:“你三师父手有不便,这杯茶就敬天地吧。”
“是。”
夏商恭敬应答,起身将茶举起洒在地上,后又跪下:“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好好好!”
广邪用近乎撕裂的沙哑声音回应着,虽然很恐怖,但听得出他此刻内心的激动,半边眼眶竟有些湿润。
夏商走到二师父跟前,这是位女子,确是极为年轻,看似三十出头,但她淡漠的姿态又不似三十年纪,仿佛是个看破尘世的室外之人。她是众人之中唯一的女子,本该很扎眼,却以淡然的姿态没有引起夏商的注意,以至于夏商没有意识到这其中有一位年轻女子。
“这是你二师父楚心茹,攻于心术。这天下最难看透的是人心,故要向她好好学习。”
夏商略微一愣,还是奉茶请安:“心茹师父用茶。”
对方接过茶盏,淡淡一抿,微眯着眼睛点点头,也不作声。
最后,夏商走到老道面前,举茶:“师父用茶。”
老道点点头,将茶一饮而尽。
礼毕,老道问夏商:“徒儿,你这近期如何安排?是先处理你的俗事,还是跟几位师父学习?”
“弟子想先跟几位师父学习。”
“如此的话,各位谁愿先教授我们徒儿?”
“我!我!我!”七师父柳岑枫忙应到,好似积极。
众人见了,也是一笑:“那你今日好好调教春秋吧。”
第325章呼吸之法
众人散去,只剩夏商与那位七师父。
这位师父见众人散了,脸上严肃转瞬即逝,到夏商跟前,清嗓笑道:“乖徒儿,为师生平最讨厌那些刻板庸俗的规矩,凡事讲求随性随心,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难得风雅颂三曲。今日你我师徒初次相见,便就不要说那些惹人心烦的功夫口诀了。倒不如师父带你走览苏州,看看苏州各处的景致如何?”
夏商心疑,这位师父嬉皮笑脸,似欲言又止,怎么看都不觉得会有什么好事情。
而这柳岑枫也不给夏商反驳的机会,抓着夏商的袖子就往外走。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左右看着,好像在躲着什么人。
夏商这一路被迷迷糊糊拉到了庄子门口,正要踏出庄门一步,一道优雅却冰冷的身影挡在了两人之前。
“柳岑枫,你要带徒弟去哪儿?”
夏商一看,是那位二师父楚心茹,此刻正侧靠在门前,环着双手,挺着女人最傲慢的娇柔,却散发这一身如腊月般的寒霜。在加上那一声更为冰冷的问话,就见那柳岑枫脚步一顿,激灵灵打了个寒蝉。
“楚心茹,我我带我徒弟去外面转转,碍你什么事?”
“他是你徒弟,也是我徒弟。当师父的要知道徒弟的行踪,有问题吗?”
“我我就是出去转转。”
“转转?哪里去转?除了那些烟花柳巷,你还能去哪里?”
“你别乱说,我许久不曾去那些地方了。”
“你不去,是因为你没钱。现在有了个有钱的徒弟,别以为我不知你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你一个糟老头子,还不忘以前那些风流事,也不想想你变成这模样是怎么造成的?”
“你不懂,这叫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别废话,滚回去好好教徒弟。否则,倒要看看你这一身老骨头经不经得起我的一顿打。”
楚心茹起身,表情沉凝,似有真气流动。
柳岑枫见了,便是老鼠见了猫,连声道:“有话好说,徒弟,我们回屋,师父先教你最基本的阴阳调息之法。”
回到房中坐下,夏商都还有些懵逼。
七师父坐在对面,一脸的郁闷。
二师父站在一边,冷漠监督。
柳岑枫打着哈欠,没精打采地对夏商说:“盘膝坐好,先从最简单的呼吸吐奶开始。这合欢之法便是阴阳互补的法门,天地万物,无一不是阴阳相生。但万物之中阴阳各异,人生为本,靠己身难以平衡。男者,阳盛而阴弱,女者阴盛而阳衰。男女欢爱本就是天地至理用于调和阴阳的不二法门。要学合欢之法,首先就要摒弃邪念,不能当做羞耻之事。若心生邪念,阴阳难调,男女双方皆不得好。而这第一课呼吸吐纳的法门便是要心眼想通,体会世间万物的呼吸。”
夏商闭着眼:“何为世间万物的呼吸?”
一边,楚心茹冷冷道:“世间万物皆有呼吸,不管活物死物都有各自的韵律。你要尝试倾听,用心眼去观察,用自己的呼吸去配合他人的呼吸。”
柳岑枫道:“合欢之法的首要便是要跟随女子呼吸,感受女子的韵律,心与心相容,呼吸节拍是心心相印的开始。如果无法做到这一点,你也无法将自己的阳气引出,更不得吸纳女子阴气入体。”
楚心茹又补充:“此呼吸之法非男女欢爱所独有,天下内功,首要皆是呼吸。感受人之呼吸,只是初级,加以训练,若能感受活物呼吸便是第二阶段,再假以时日,若能感受死物呼吸,便又是一番天地。练好了呼吸,天下武功,就没有学不会的。”
夏商若有感悟,只是这空泛的一套话,又该如何实际地去感受万物的呼吸呢?
“不用着急,此事说来简单,但要入门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柳岑枫淡淡道,“你暂且在此练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停止打坐。”
说罢,柳岑枫起身离开了屋子,转眼便不知去了何处。
但楚心茹在一边守着,默默地看着夏商,一动不动。
夏商穿越至今,经历了许多。以前都凭前世所学来应对今世所面临的种种,曾以为只要自己具备现代知识,便可以应对古代的任何问题。可现在看来,若非自己总有些好运,不然早就死了。
夏商知道自己正需要再学习,而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所以夏商非常认真。
但夏商认真的时候不止现在,想当初在山寨中,有月海棠教武功,夏商也曾全身心地投入过。可结果却并不如人意。似乎是因为夏商知道的太多了,老天不让他学习功夫。又好像是上一世做了天才,学什么都一学就通。这一世就注定要做庸人,什么也学不会。
总之,在山寨的学武经历不是那么美好,甚至还给夏商留下了心理阴影。
这一次,夏商再次投入,不求有多收获,只求不要寸步不前就好。
然而,这看似简单的呼吸之法对个现代人而言就像是进入了没有灯的迷宫,只能毫无目的地瞎转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柳岑枫回来时已是黄昏。
“楚心茹,这小子练得如何?有没有找到些门路?”
楚心茹一直守着,此刻也不禁皱了皱眉,无奈地摇了摇头。
柳岑枫一愣:“不会吧?资质优秀一点的人,这呼吸之法半个时辰就能找准门路,就算资质平平的,半日时间也足够了。此子真是资质愚钝到了这种地步?”
夏商听了,无奈睁眼:“两位师父,实在是不知如何去感受。”
楚心茹皱眉:“正是不知如何感受,才会让你练习。”
“可是”
“等等!”柳岑枫打断,“若此法不行,我还有更好的妙法。说了这许多,无非就是感受女子的呼吸,若没有女子在身前,凭空无物确实有些难。不弱在那醉红楼找一个姑娘,嘿嘿”
夏商听了,一阵无语,同时也略感新奇:“还有种妙法?”
“你们两个!”
楚心茹一声低吼,一阵苍蓝的寒霜真气笼罩房间,刺骨寒意冻得夏商缩了缩。
第326章美若天仙的老妖怪
“楚心茹!这次你可真是误会我了!”柳岑枫振作精神,抖了抖灰白的胡子,“若是这小子学不会呼吸之法,日后所有的修炼都会受阻。为了让他快速掌握,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所为合欢,便是要对着个女人才能有切身体会。你这老处女根本不懂!”
“你再说一遍试试!”
“别别别,开玩笑的。但是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咱们的徒儿好!”
“别跟我套近乎!我们没有那么熟。”楚心茹依旧冷漠,“不管是不是为他好,烟花柳巷他都是不能去的。唐唐英雄庄庄主,竟然去那些风月场所,成何体统。”
“这不去,那不去,倒说说如何教他?”
“你所说无非就是需要一女子,我陪他练就是。”
楚心茹话音一落,柳岑枫的胡子差点儿掉在了地上:“什么?你你陪他练?”
楚心茹却不以为意:“怎么?师父陪徒弟练功,还有什么不妥?”
“这倒是没什么可合欢之法,需要男女”
“这只是练呼吸之法。别废话了,找个大木桶来。”
“这”柳岑枫有些犹豫,想想还是离开了房间。
简陋的屋子里,只有夏商和楚心茹两人。
楚心茹点燃了灯,灯光照着她的脸,三十岁的容貌分外真实,五官、肤色皆是上上之姿,曼妙身姿依旧不显丝毫老态。很难想象这样的女人能跟一群老头混在一起,还能让那群老家伙都对她忌惮三分。
夏商很疑惑,猜不透她的年龄。
楚心茹心知肚明,丝毫不避讳夏商的目光,自床边撕下一片床罩,淡淡说:“这呼吸之法,我会引导你。但需要你我二人赤身上下同于温水之中,双掌相对,且不能有丝毫杂念。未免你之后想入非非,先告诉你为师年纪,但你决不可传与第三人知。”
“徒儿谨记。”
“为师所练的功法特殊,可令青春永驻,常人过一年,为师可过五年。如今已有一百五十三岁高龄。”
“啊?!”夏商吓得毛都立起来了,“岂不是比大师父还要”
“这是自然。”
得知了年纪,夏商对眼前的二师父变得恭敬多了:“您也姓楚,莫非您也是”
“别多想,我跟你大师父只是朋友,未有任何血缘关系。”
“哦。”
“好了,现在得知为师的年纪,过会儿只需默默告诉自己你面前的不过是个一百多岁的老妖怪就行了。”
夏商重新打量二师父,上上下下看了几遍,实在看不出哪一丁点有百多岁年纪的痕迹。
“心茹师父,您哪里是老妖怪?我怕待会儿忍不住看了您,会忍不住心境。那会怎样呢?”
夏商此话原意奉承,没想到对方却当了真,一本正经地说着:“所以要将你眼睛蒙上,若是在那种情况下动情,会会很不好。”
夏商不太明白,但对方却丢在一块床罩碎布。
“用它蒙上眼睛。”
夏商依言照做。
这时,柳岑枫单手举来一个大木盆,里面已装满温水。
“柳岑枫,外面守着。”
夏商自己蒙上了双眼,不知屋中情况。只听到关门的声音。
接着,一双细滑如玉的手抓住了夏商。
初碰那细滑的小手,夏商还以为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但耳边传来二师父的声音才将夏商拉回了现实。
“脱衣裳。”
夏商有些懵,实在是没法相信,一百五十岁的年纪,会有这么细嫩的肌肤?
到底是什么武功这么厉害?
恐怕天书中记载的功夫也做不到吧?
没时间给夏商细想,身后一股凉凉的真气推着他的衣裳一件件落下,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赤果。
但夏商忽然想到一件事,自己朦了眼睛,二师父却没有,自己这么光秃秃的站在人家跟前
想着,夏商就急了,忙摸着钻进入木盆之中。
随后,又听到一阵水声,木盆立刻变得拥挤起来。
水温正合适,非常舒服,但拥挤的木盆里,两人之间肌肤摩擦是难免的。
有时候,夏商都不知自己摸到了哪里,只觉得软软滑滑的,堪比豆腐脑儿。
这触感,要说是三十岁女人都不会相信,简直比以前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女人还要水嫩。
“收敛心神,盘膝坐下。”
冷若寒霜的声音让夏商所有的思绪化作烟云,老老实实地坐下,等待指示。
“你我双掌相对,感受彼此,先要心境,然后试着捕捉我的呼吸节奏,尽量与我一致。”
“明白。”
“你别说话,听我讲就行。这是最高深的呼吸吐纳之法,绝非用于简单的寻欢取乐。天地万物皆有灵,捕捉对方的气息是进入对方内心的最快方式。若你爱一人,进入对方的呼吸,便能很快走入对方心里。若你手中有一剑,感受剑的声音,便是人剑合一。若你脚下一片土,感受土的呼吸,便能听见方圆百里。”
楚心茹声音渐若,房中归于平静。
安静的环境里依稀能听到楚心茹淡淡的呼吸声。
“呼吸呼吸呼吸”
有一个声音做引导,夏商很快捕捉到了那个节奏。
楚心茹始终睁着眼,见夏商渐渐与自己的呼吸一致,心下满意点头,就目前来看,此子的资质倒也差不到哪里去。
渐渐的,楚心茹不再发出呼吸的声音,但夏商的呼吸也没有乱。
这是好现象。
只有呼吸顺畅,才能感受到气的运转。
楚心茹是时候地悄悄输送一股气从夏商左手入,从右手出,让夏商感受呼吸之间,男女之气的感觉。
这不是真气,而是女子的阴气。
楚心茹用一种最柔和的方式进入夏商身体,奇妙地感受让夏商浑身激灵灵一震,舒服得几乎就要叫出声来。
但夏商这一心绪变化,似乎引来了体内的某种骚动,一股浓郁的阳气通过两人合对的双掌直冲楚心茹心脉。
“纯阳之体!”
楚心茹大惊,但也挡不住至纯阳气的冲击,顿时心房一颤,面庞立染红霞,一双媚眼忽然罩了层水雾。
那一道至纯阳气就像是破碎坚冰的锤子,让这位冷冰冰的二师父焕发出春一样的美,不由自出地发出一声娇喘:“啊”
偏此时,夏商蒙眼的纱布松动滑落
第327章寒气入体
迷离之中,一副如画卷般唯美且诱人的香艳画面徐徐展开,淡淡的水雾为此刻平添了几分神秘。那是一张动情的脸,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像是有魔力,让人无法自持地心跳加速。虽然盆中温水挡住了许多美妙的景致,但还是让人不禁联想到水下更诱人的娇躯是怎样的。
这就是一个初到三十的女人,雪白的脖颈贺光滑的手臂那有有一丝丝老态?夏商感觉自己被骗了,这怎么可能是个一百多岁的老妖怪?这分明就是个能让任何男人都心痒难耐的徐娘子呀!
当遮眼之物滑落的那一刻,夏商便不由自主地看直了眼睛。无法相信眼前的绝色,也明白了二师父为何要自己蒙上眼睛,这样的身体,年轻不是问题,长幼没有差距。换做他人,此刻多半已经扑了过去。
但夏商注意到,二师父此刻的神态有些奇怪,红润的脸色中似乎带着一丝难受。
“别别看!”
楚心茹艰难得从嗓子眼儿中挤出了两个字。
夏商已经,赶紧闭上了眼睛。
这一闭眼,夏商脑海中忽然变得清明,虚幻的空间中似乎有自己和二师父的影像。两人身体几乎透明,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和对方的体内的经络流动。
自己的经络里有一股金色的气流从双手溢出,进入二师父的经络中流动,进行一个周天之后又回到自己的身体。莫名的,这个过程让夏商感觉很舒服,凉凉的。
但是,让夏商惊疑的是,二师父的经络系统跟自己截然不同。
夏商对人体经络十分了解,知道男女之间的经络有不同,但也相差不多。可二师父楚心茹的经络流动确是完完全全的不同,是一种夏商从未见过的经络图形。
“难道二师父能永驻青春的秘密就是这个经络系统?”
正想着,夏商忽觉身体一冷,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气正从双掌传来,几乎瞬间就冻结了自己所有的经脉。
夏商大惊失色,保持最后一丝清明,猛然睁眼,却看到了一双他今世都无法忘记的幽蓝色眼睛。
但同时,夏商也彻底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
当夏商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张满是女人香的软榻之上,周围是紫色的纱帘,层层叠叠,如梦似幻,依稀能看到不远处坐着的女人,从身形来看,该是南宫楚心。
夏商想动,却发现浑身都在刺痛,体内还有一股寒气未散,大热的天,过在被褥里一样瑟瑟发抖。
床上的动静引来南宫楚心的注意,忙走到床边,将夏商伸出被子的手按了回去。
“夏公子,你感觉好些吗?”
“冷好冷”夏商直哆嗦,说话都不太清楚。
南宫楚心拉开帘子侧躺在了床上,和夏商对着,将一双手伸进了被子。
夏商真是冷极了,顾不得许多,一把就将那双软软的小手捧在怀里。
南宫楚心尚有羞意,但感受到夏商的冰凉却又惊讶得张了张小嘴。
夏商有些懵,根本想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尤其是在那木盆里所见所感,也不知是现实还是梦境:“我我我我这是怎么了?怎么怎么这么冷?”
“楚心也不清楚,见到公子时就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几位老先生正在给公子治疗。后来我见公子住得实在太差,就将公子接到了楚心的住处。”
“我的几位师父还说什么没有?”
“他们说见你醒后就去通知他们。”
“那那你先去。”
“公子的身子这么冷,会不会”
“不要紧,比先前好多了。”
说着,夏商有些不舍地松开了南宫楚心的小手。
南宫楚心抽回手,在嘴边哈勒哈气,可见是有多冷。
不多时,南宫楚心请来了夏商的几位师父。
老道先给夏商把了把脉,然后叫人送来了一碗姜汤,告诉夏商休息一日就能复原。
接着又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就带着几位师父离开了。
众人都走了,七师父柳岑枫没有离开,或许是觉得有些愧疚,所以就留下来陪夏商。
夏商很不舒服,在床上不想动,先前看到几位男师父都在,唯独二师父楚心茹不见。
“心茹师父呢?”
“你二师父也需要调养。”
“二师父那么厉害,她也需要调养?究竟发生了什么?”
柳岑枫欲言又止,看了看南宫楚心。
南宫楚心很是聪明,默不作声下楼去了。
见南宫楚心离开,柳岑枫才说:“你有所不知,你二师父修炼的是清心寡欲的内功,是绝对不能吸收男子之气的。我不知你本身阳气那么重,竟差点破了你二师父的内功。你二师父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用内力将你的经脉封锁,不然你二人都有生命危险。”
七师父的话有些玄乎,夏商将信将疑,但也有些不解:“清心寡欲才能青春永驻吗?既然清心寡欲了,要那青永驻又有何用呢?”
柳岑枫坐在夏商身侧,捧着一杯茶,难得恢复老者长辈的姿态,低沉着回应着夏商:“对于你二师父,我了解也不多,只知道她是我们之中唯一能跟你大师父媲美的人。大师父让她教你读心术,其实她什么都会,最厉害的是功夫,尤其是那一身寒冰真气,这天下能与她过招的不超过五个。但不知为什么,她除了在我们几个老东西面前展露武功,在外人面前从不展现一丝一毫。”
“还真是奇怪。”夏商嘀咕着,“那其他几位师父又是怎样的人呢?”
“你想知道?”
“很好奇。”
“其实这英雄庄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也有自己的辉煌,尤其是你那几位师父。”柳岑枫说着,眼神中闪动着稍有的深邃。
柳岑枫正要继续,夏商忽然打断,“那师父你呢?你应该也有自己的故事吧?”
“我的?”柳岑枫一愣,随即露出一丝苦笑,“当年你师父没什么英雄事迹,不过是跟百八十个女人有过一些故事。”
“百八十个!”
“可惜当初因一时大意着了妖女的道,那妖女把为师变成了一个阉人。”
第328章会和
“阉”话到嘴边,夏商愣住了,眼中诧异尽显,却又不好说话过多。
柳岑枫年事已高,又是多年前的事情,内心早已平复,淡淡一笑:“无妨,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这英雄庄的人都是知道的。想当年你师父何等风流,没想到却因一时动情受人迫害。以至于这后半辈子都无脸见人。所以,为师要告诫你的是,合欢之法只是一种功法,男欢女爱也不过是阴阳互补而已。男女之事,切忌动情。日后你身份非常,若是对哪个女人动了真情,后患无穷。”
夏商没有反驳,或许正应了那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在夏商心里,对真情的渴望没有动摇过。
或许是许久未跟人提起往事,柳岑枫一开口便难以停下:“可能是天意所为,我们英雄庄内的老家伙有着同样的经历。你六师父陆离生,当年更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曾经的剑圣,鼎盛时期曾与你大师父有过一战,险些杀了你大师父。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人。剑术修为神鬼难测,又是个绝顶英俊的男子,当年风光无限,多少人仰望?可惜,却遭遇最爱的徒弟背叛,被挑断手经脚经,从此不能再用剑,如今与废人无异。
你五师父吴道子,曾经是鬼谷机关城门主,天下第一的神匠,也是被奸人背叛,泄漏了机关城地图,遭仇家灭门。四师父号称千手佛,却被人砍了五指,成了个半手佛。三师父善于用毒,却被自己的毒废了半身,如今除了说话,连动也动不得一下。”
说罢,柳岑枫脸色暗淡,似乎也老了几分。
夏商听了不再言语,只是在心中对这几位师父都了分认同。
夏商体内的寒气用了两天才算彻底消除,消除后的夏商精神不够,便暂停了学习。
这时,夏商才把来苏州的真正目的摆上了日程,是该联系一下秦桑了。
在太湖遇难,众人失散,也不知那些姑娘怎样?夏商不是不想救,实在是没有丝毫头绪,更不知贼人来自何处,自是没法多管。但柳如烟夏商不担心,她有秦桑保护,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之前秦桑说过,到了苏州便在宝芝林回合。如果秦桑平安,此刻应该在宝芝林。
于是夏商寻了一天清闲,一人离开英雄庄,几番打听终于找到了宝芝林。
这宝芝林在苏州颇具美名,都说宝芝林的美女大夫是苏州的活菩萨,救了不知多少穷苦的老百姓,故受人尊敬,而且医术高超,每天到宝芝林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
夏商到了宝芝林,只见长队从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尾,那阵势着实有些吓人。
见此情形,夏商不免好奇,秦桑说里面的那位虞姬是春坊司的人,替都察院做事,身为都察院的人,手底下都不怎么干净,怎么堂而皇之地开起了善堂?
到底那一面才是真实?
夏商想知道答案,就在进宝芝林之前,对身边一个年轻小生问:“请问你们都是来看病的?”
小生白了夏商一眼:“你谁呀?”
“一游客,初到苏州,听闻宝芝林名气,过来看看。到了此处才发现各位议论宝芝林的少,却一口一个美人大夫,究竟为何?”
小生一听“美人大夫”来了精神,急忙道:“这没人大夫自然值得就是宝芝林的东家虞美人了。”
“虞美人?”
“我们都称她虞美人,她却自称虞姬,没人知道她本名是什么?”
“那这虞美人究竟是何许人?”
“自然是苏州排名在册的美女,据说年芳三十,却如二十年华,至今没有嫁人,不仅医术高明,还有菩萨心肠,这苏州的年轻公子无一不盼着一睹芳容。别看这排队的许多人,其实大半都是装病想让虞美人把脉顺便言语两句的。”
夏商听了啧啧称奇,戏言了一句:“那小公子是生病还是装病呢?”
小生年幼面薄,被夏商一句说得面红耳赤。
夏商却哈哈一笑,挪步去了宝芝林后院。
后院人少,夏商过去敲门。
开门的是个药童,眉清目秀的,见了夏商却一脸不耐:“你是何人?所为何事?”
“扬州来的夏春秋,来找人的。”
药童一听,练练甩手:“去去去少来套近乎,来我们宝芝林找人的多着呢!”
说着,药童就要关门。
“我不是来找虞美人的。”
药童一听,不禁回头:“那你找谁?”
“今日是否又来自扬州的一个叫柳如烟的姑娘来过?”
“柳如烟?”药童稍稍思量,“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夏商大喜:“那她现在何处?”
“正在我家,由夫人招待着。”
“那我找的就是她!”
说着,夏商就要进门,却又被拦住。
“哎,你别急,待我去通报一声。”
药童关了门,似乎是去通报了。
过了几分钟,院门再次被打开,迎接夏商的正是那个熟悉的绿衣女子。
“夫夫君”
如烟瘦了,尽管看到失散的夫君而来了精神,却也掩不住脸上的疲惫。
如烟很激动,几乎要扑入夏商怀中,却又有些局促,似乎在担心夫君是否接受自己的投怀,到了一半又止住了,只轻轻地行礼,留下满眼的期待。
此次分别不短,期间经历了许多,就算先前对如烟多有偏见,但终究是自家的人。此番重逢,夏商心中也翻起了波涛,尤其是在水寨中留下的那些伤痛,藏着的内心正需要一个贴心的人来藉慰。
夏商将面前的娇躯拉入怀中,紧紧抱着,没有一个字,却也胜过千言万语。
短暂的感动直到秦桑出现,而她身边还有一人,正是多日不见的春娇。
当初和春娇约定在半路会合,却被忽然到来的龙二和草灯和尚所打乱。
春娇没找到夏商,便一人先到了苏州,最终也在宝芝林贺秦桑会和。
夏商朝两女点了点头:“都平安无事就好。”
秦桑皱着眉,并不轻松:“刚接到的消息,我们带来的那批姑娘,一个都没少,不过全在白衣教的手中。”
第329章竹海行
宝芝林一处偏僻的小院,本是给病人修养身心之所,现在成了柳如烟等人的落脚点。屋中购置简单,但屋外有一个二十余平的小院落,有一套石桌石凳,周围还种植有一些药花药草。初入其中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这样简陋的环境下也显得清新怡人。
关于如何营救被白衣教掳走的姑娘一事,几人需要好好合计一番。但夏商发现这一路从后门到这小院,见的下人也不少,但似乎都很冷淡。
秦桑看出了夏商的疑惑,到了小院中的石桌前坐下后才说:“这虞姬向来不老实,表面虽听命于春坊司,却在背地里另有打算。此次我们过来苏州,说是春坊司首座大人有令,要她配合我们行动。她表面上是答应了,也给了我们落脚之处,可对我们没有任何喜欢,相反应该十分反感,所以这些时日也没有搭理我们。”
夏商想了想:“这样也好,免得节外生枝。现在说说白衣教的事情,你说那批姑娘都在白衣教手里,消息可靠吗?”
“此事由春娇打探的,具体还是春娇给公子说明吧。”
一旁,春娇托起了下巴,严肃道:“消息可靠,属下来苏州比秦桑早,就在苏州留意过一段时间。苏州不必扬州,这是个鱼龙混杂的地界,各方江湖势力都有涉足,地下势力十分混乱。而白衣教就是其中最大的一支。而且属下打听到,白衣教手底下不怎么干净,尤其是在苏州。这可是一支为了扩张而不择手段的邪教。”
“邪教?有这么严重?”
“白衣教起源于杭州,苏州离杭州最近,所以杭州的白衣教势力极大。但因为苏州江湖势力纷乱,白衣教想要发展,简单笼络江湖人士已经不行,所以他们将目标放在了普通人身上。他们开始跟普通人洗脑,说什么信白衣,穿白衣就能受到神明庇护,加入白衣教,为白衣教纳贡就能长生不死。”
夏商听了不禁眉头皱起,历史上依靠蛊惑百姓发展的教派必然是要找来天怒人怨的。从扬州一带的白衣教行为来看,夏商便以发现了这样的苗头,一个为了扩充而不择手段的组织,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最快地发展壮大。
默默的,夏商对白衣教的厌恶又上升了一个层次:“那我们带来的那批姑娘呢?”
春娇又道:“我还打听到,白衣教最近计划训练一批女人,叫她们狐媚之术,专门用于蛊惑苏州有钱人家,准备通过女人来控制苏州有钱的大户。属下层看见白衣教从外地带了一批女人回来,我们的人就在其中。只是属下没有探明白他们将女人都关押在哪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现在人手就此几人,可能费一番功夫能打听到我们的人被困在何处。但要从白衣教手中将她们都救出来此事很难。依属下所见,不如不如放弃”
“放弃?!”这两个字很刺耳,让夏商听了感觉十分不爽,但春娇所言是事实,就凭他们几人,要从白衣教手中救走十几个人,难度太大,目标也太大。
“公子,你有所不知。凡在白衣教中被洗脑过的人都跟中了邪似的,愿意将一切都奉献给白衣教,终日发癫,装神弄鬼,模样甚是吓人。属下所担心的是,若我们费心费力将她们救出来,结果她们变成了那副模样”
春娇说完,欲言又止地看了夏商一眼。
她知道这位爷是从不吃亏的主,要他主动认栽,此事恐怕难办。
但夏商所犹豫的并非认不认栽的问题,而是这十几条人命,难道就任他们在火坑之中饱受煎熬?
想了很久,夏商说道:“此事容后再议,我得去见一个人。”
说罢,夏商自顾自起身,离开宝芝林,往自己先前住过的酒楼去了。
夏商所要见的人正是仙儿。
夏商对仙儿的了解,她在白衣教中肯定有着不低的身份,想要打探出那些姑娘的去处,还得看她的脸色。
过了一刻钟,夏商搭车到了先前住过的酒楼,可仙儿却不知了去向。
不过仙儿给酒楼老板留了话,说若有人找她就让寻找之人去西城外的竹海来找。
西城外?
竹海?
夏商没来过苏州,自然不知那竹海是个什么地儿,便又打车出城。
但这一路打车便是整整三个时辰,而且西城外连着绵延不绝的小山群,没有平坦官道可行,只有错综复杂的小道,且凹凸不平,这一路颠簸把夏商折腾得够呛。好几次夏商都以为是遇到了黑车夫。
等到了竹海已将近三更天,可以看见的只是眼前一片一片的青竹,到处都是风吹竹叶发出的沙沙声。
眼看秋季来临,风吹落竹叶如漫天飘雪,在黑漆漆的竹林之中更是看不清前路。
车夫说竹海就是一片广袤的竹林,是江南一带青竹最多的地方,因竹海内错综复杂,外人进入容易迷路,所以他也不敢进入太深。而这竹海之中也只有一户雅士,自称居所为晴天碧海。
据说这晴天碧海的主人是个风流雅士,常有苏杭一带的文人、侠士,甚至是一些名媛、才女的拜访。要入晴天碧海,必须有晴天碧海的门童所指引,否则外人擅自进入是找不到的。
好在那引路的门童总在一处等人,车夫正巧找得到,这才免去了夏商在夜里摸黑。
寻常时候,这个时辰已没有门童守候。
今日的门童被命来守夜,还在抱怨:“这么晚了,哪会来人?”
正说着,就看见夏商所乘的马车缓缓行来。
门童欣喜,忙迎过来:“里面的可是夏公子?”
夏商听了一愣,撩开车帘,看着面前长得水灵灵的小童:“你认得我?”
“我家主子已经恭候多时,还请公子赶紧随我走吧。”
“仙儿那妮子如今这般厉害?竟能算出我此刻能到?”
揣着疑惑,夏商下了车。
小童提着灯笼,自顾自地走向了竹林深处,而夏商,也对这晴天碧海越发好奇了。
第330章正与邪
深夜无景,夏商随门童穿过层层竹障,又经过一条穿竹而过的小溪,方才看到一家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庄园。
进门之后,门童不停,依旧快步地带着路,似乎是想找点完成任务去休息。
最后把夏商送到一间竹屋外,才回身对夏商行了一礼:“我家主人就在里面,请公子自行入内。”
说罢,门童提着灯笼就走了。
眼前竹屋不大,窗口有灯光溢出,可见里面还有人未睡。
夏商到了门口,低声说着:“扬州行商夏春秋特来拜会。”
“夏公子,我已等候多时,请进。”
屋内有一个略显娟秀的男声传来,声音极其悦耳。
夏商推门而入,一间十余平的小竹屋内对门处放着桌椅,桌上油灯亮着,桌边正坐着一位身形娇小的男子。
这男子书生打扮,看着倒有几分儒雅,见夏商进屋便回过头来。
一看这男子面容,夏商不由得一愣,竟然跟仙儿有几分相似。
“您就是碧海青天的主人?不知如何称呼?”
“世人都称我为洛先生。”
“洛先生。”夏商一抱拳,心中却有些怪异,本就是个小公子,却要自称先生。
那洛先生一摆手,示意夏商入座,夏商也不客气,自是上前坐下。
入座之后,夏商先问:“听说洛先生等候夏某多时,不知洛先生为何知道我会来的?”
“苏州城里本没有什么秘密。若夏公子多加留意便可知这苏州城其实就是白衣教的天下。而公子的一举一动,自然是瞒不过白衣教的。”
夏商心中一惊,原来对方不是通过测算来知晓自己的行踪。白衣教在苏州真就发展到了如此地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掌握之中?
“夏公子不用惊悸,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每一个进入苏州的生人,我们白衣教都会一直盯着。而夏公子又是小妹看重之人,我自然要多留意才是。”
“小妹?”
“便是公子要寻找的仙儿。”
“你是仙儿的哥哥?”
“正是。”
“难怪如此相似。那仙儿正在何处?”
洛先生笑了笑:“不让仙儿见你,便是不想让仙儿牵涉过多感情。夏公子明白吧?”
“感情?什么感情?”
洛先生表情有异,顿了顿才拧着眉头说:“我听仙儿说过,她在扬州时,跟公子可是患难之交,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
“这跟我们谈话有什么联系?洛先生,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希望你有话直说。”
洛先生微微皱眉:“夏公子有没有考虑过加入白衣教?毕竟仙儿是白衣教的人,我不希望她”
“等等!”夏商沉声打断,“我此次来是来见仙儿的,没心思谈别的事情。若仙儿姑娘愿意见我,就让她出来,若是她不愿意见,我现在马上就走。”
“夏公子,你当真如此决绝?仙儿让我来见你,说这样一番话,便是知道你的性子,恐此话一出坏了你二人之间的交情。仙儿向来我行我素,如此小心敬慎对他人还是头一遭。仙儿也是为了工子好,若是公子加入了白衣教,凭着公子的才干,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是搜罗全天下的美女也不无可能!”
“你既是仙儿的兄长,就该将仙儿好好保护起来,而不是让他在一个邪教中四处闯荡坑害他人。仙儿虽然心性乖张,但好在一副真性情,敢爱敢恨,还算在歧途中没有走远。我劝你还是让仙儿迷途知返,不然他日悔之晚矣。”
“夏公子口口声声说白衣教是邪教,可有什么证据?公子又凭什么说加入白衣教就是的误入歧途呢?”
夏商冷声回答:“白衣教在苏州所行种种恶事我已有所听闻。迷惑百姓,私养女子,为了发展而不择手段。这些可都是正道?”
“哈哈哈哈”洛先生听罢,忽然大笑起来,“没想到凭夏公子的见识,竟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来。你说的这些,都是从他人之口得知,可有亲眼见过?再说天下迷惑百姓的人还少吗?要说这其中最善于欺瞒蛊惑世人的,还不就是当今朝廷?那太湖匪患为何除不尽?还不就是官匪勾结,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偏要说匪患猖獗,难以剿除。
这天下看似歌舞升平,日新月异,但实际上有多少人受苦受难,公子自己清楚吗?那些加入白衣教的人,又有哪个不是看透了这天下的黑暗而不得奋起反击?说什么私养女子?你可知这朝廷之下有一叫都察院的组织,其中有一门春坊司,里面的女人才是朝廷私养起来的,期初就是用这些女人去监视朝中大臣,以防他们有不臣之心。公子所说的事情种种,皆是朝廷所为。若这些都是邪道,请问朝廷是正还是邪?”
“那又如何?若你所言非虚,待有朝一日我羽翼丰满,纵使朝廷有病根,我也要替朝廷治一治。但现在若是你白衣教有问题,若是被我确信做了许多有违天道的事情,就算是仙儿在我面前阻拦,我也会做我该做的事情。而对于现在的我,除了为自己为家人为朋友,其他任何事情都不关心。”
“连你从扬州带来的十七位女子也不关心了?”
闻言夏商一愣,又见洛先生起身打开了房门。
透过房门,夏商见屋外不知何时支起了几只火把,照亮了屋外一大片。
火光之下,似有人影攒动,隐隐约约能听见女子说话的声音。
夏商起身一看,发现外面站着一群女人,犹豫光线和距离的原因,看得并不太清。
“夏公子,还是走近些再瞧吧。”
夏商出门,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夏商渐渐认出了这群女子。
不正是自己从扬州带来的那一批?
与此同时,那些姑娘也都认出了夏商,各自惊喜交加拥了上来。
“公子!”
“公子!”
“公子”
夏商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你们你们全都没事?”
姑娘们看见夏商也很激动,有人都开始抹起了眼泪:“多谢公子记挂,我们一行所有的姑娘都平安无事。”
这时,洛先生在夏商身后低声道的:“这便是公子所说的私养女子,你且看看我们白衣教动过她们一根头发没有?与其跟公子争论,不如让公子看看现实,再想想我们白衣教究竟是怎样的?”
第331章姑娘们的抉择
尽管这一群姑娘都活生生站在面前,夏商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为白衣教所擒,如今却毫发无损,还养得肤白玉润的,似乎没有吃一点儿苦头。
“你们可受了委屈?”
一个姑娘摇摇头:“没有,白衣教的侠士待我们姐妹都很好。”
“侠士?”夏商皱眉。
“当初夜里遇袭,实际上是白衣教认为我们一船姐妹是被拐卖的民女,所以才袭击了公子。期初我们还是挺害怕的,后来他们将我们送到了苏州,好吃好住,没有丝毫可戴。过了没几天,又将我们姐妹送到了这世外庄园,每日让我们做一些针织,也不约束我们什么。”
“真有这么好?”
“公子,事实就在眼前。你还是不信?”洛先生说道,“当然,也不是每一位女子都能有这么好的待遇。只是因为从仙儿口中得知,这些姑娘是公子的人,故而我特意打点,所有一切都按照最好的招待。”
夏商实看不出问题,对洛先生抱拳:“多谢。”
“不必言谢,倒是洛某有几句话想问。”
“洛先生请讲。”
“我从各位姑娘口中得知,她们曾都是扬州风月场的姑娘,被公子重金买下,然后送往苏州,是准备在苏州开间起店?”
“正是。”
“那公子所为又可谓正道?”
“虽算不上正义,但对得起良心。她们本是就在青楼中长大,我能给她们更好的生活。”
“不过是换了一个楼子而已,又怎谈得上好呢?”
“在我的楼里,每一位姑娘都会得到尊重,至少会活得有尊严。毕竟她们已经习惯了青楼生活,要让她们换一种方式,也不是那么容易适应的。”
“公子,这就是您的一厢情愿了。试问谁不想回归正常生活,又有哪个女子希望出生青楼?您看看,她们在这碧海情天生活不也好好的?”
夏商一时语塞,倒不是争论不过,而是觉得他弯弯绕绕话中有话。
“洛先生,我们不必争论这些无聊的话题。您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仙儿让我将这些姑娘都还给你,但我有不同的想法。既然公子口口声声正义正道,此事我们不妨就用您所谓的正以和正道来解决。所有的姑娘,她们若是愿意跟公子一起离开便一起离开,若是她们不愿意一起离开,愿意留下来过正常人的生活,那公子可不要强求。您敢还是不敢?”
“有何不敢?!”夏商被激起了怒火,“但是,我得看看她们是否被江湖中一些摄人心魄的妖术所迷惑。”
“公子请自便。”
夏商看着各位姑娘,简单地扫了一眼,看她们神色都不像是受人控制的,当下才放心点头。然后对众人问:“现在有一个机会在你们面前,若是愿意跟我走的,就站出来。若是不愿意走的,就留下。”
此话一出,姑娘们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但议论虽大,但从人群中站出的却没有一人。
夏商不禁皱眉:“想跟我走的站出来。”
夏商又重复了一遍,但姑娘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了。
夏商再次扫了眼诸位姑娘,压低了声音:“各位,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此次全凭个人意愿。我绝不阻拦。”
这时,有一位姑娘上前,对夏商施了一礼:“小女子承蒙公子这许多日的关照,在您手中确实不比以前,您对我们好,从不打骂,也给我们应有的尊重。但我们出生青楼,受够了那些身不由己的事情。作为一个女子,我们谁不想像一个寻常姑娘那般生活,将来寻一户人家出嫁。所以”
“你想清楚了?这白衣教是善是恶现在还不敢确定。”
“公子,我想清楚了。要获得自由回归平常,就应该冒险。我不想再在青楼里了,为了离开那样的生活,就算粉身碎骨,我也愿意试试。”
夏商点点头:“你能有这样的觉悟,我也放心你的决定。但你们所有人也都想清楚了?”
姑娘们相互看着,陆陆续续有人开口:“想清楚了。”
“公子,我想留下来。”
“公子,承蒙您的照顾。”
“公子”
诸如此类的声音越来越多,看着姑娘们殷切又决绝的神情,夏商有些恍然。
原来自己所想是错的,以为自己是将她们带出火坑,以为她们会喜欢上新的生活,以为自己设计的青楼会改变这些女人的命运。
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不管如何改变,青楼就是青楼,楼里的女人都是妓女,没有女人想要那样的生活。
看着眼前的一幕,夏商沉默了,他不是心疼钱,而是有些不放心,但先前的姑娘已经说的很清楚,为了回到正常的生活,就算分省碎骨她们也愿意尝试。
既如此,夏商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夏商正准备回头告辞,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公子,我跟你走。”
夏商一惊,回头看去,发现是个冷艳动人的姑娘,夏商记得她,却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这是春葵花费三万两白银买回来的,而且又是个冷冰冰的人儿,长得极美,不输扬州各位花魁。这样的价钱能将她买下,主要还是因为此女不服管教,软硬不吃,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而且又不爱说话,跟其他姑娘的关系极差。
之前的老鸨是拿她没有办法,所以才卖的。就是到了夏商手里,她也是那副冰冷的性子,独来独往,少有跟人说话,也在这些姑娘之中不受欢迎。每个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个不愿活在青楼的女人,但谁都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刻选择回到夏商身边。
就是夏商也很诧异:“你想清楚了?”
“嗯。”这女子惜字如金,但却十分坚定地站在了夏商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
“若初见,公子可唤作初见。”
夏商点了点头,本欲在跟洛先生说些什么,但身边不怎么说话的姑娘低声说:“公子,我们赶紧走吧,我不喜欢这里。”
第332章若初见
为何初见会说出这样的话?
夏商心有疑虑,只怕是她在这之中有所发现,又不好在此言说?
今日竹海行处处透着古怪,夏商想从那洛先生眼中看出意思端倪,可对方却深色如常,没有一丝波动。
夏商犹豫时,洛先生出言:“夏公子,既然这位姑娘愿意与你一同走,便明日一早离开就是。若其他姑娘何时想通了,何时想走了,我也原原本本给夏公子送去如何?”
“明日就不必了。我初到苏州,许多事情缠身,若是仙儿姑娘不在,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既然公子执意离开,那我着人将您送回苏州。”
此处唯有他人相送方可,夏商便点头答应。
送夏商还是先前的门童,听了他一路抱怨,夏商和初见并未多说什么。
回到苏州,已是日出放晴。
碧海情天的门童只将二人送到西城口便回了。
西城口离宝芝林很远,倒是离英雄庄很近。
夏商带初见去了英雄庄,发现英雄已经有小工开始在休整院落,夏商所住的房间也已置办了新家具、新用品,看着不再似之前那么杂乱。
今日回来得突然,几位师父不知所踪。
这英雄庄的一切对若初见还算新奇,一路左看右看,难得见她脸上少了一抹冰霜。
到房中坐下,夏商才得空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为何要跟我走?”
这个问题也是若初见想跟夏商说明的,但这姑娘似乎很少跟人交流,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清楚,想了很久才说了三个字:“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我们从船上被抓到现在的经历许许多多不真实。我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他们对我们太好了。除刚开始被抓的那会儿有人对我们很凶之外,到了苏州和竹海,几乎所有人都对我们很客气,给我们所有的好。我不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发生。之前,我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飘飘然,整天都活在梦里。可直到公子来,听了那位什么叫洛先生的人说的一番话,好想从一开始,他们就都等着我们主动留下来似的。”
初见所说有些绕,夏商想了许久才算明白:“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他们设计好的,故意要你们留下来?”
初见摇摇头,娟秀的眉头微微皱起:“是我猜的,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但是但是”
初见的表情很古怪,她所担心的很明显,如果她猜测正确,那些留下来的姑娘不就很危险?
“你在担心其他人?”夏商皱眉问道。
初见点点头。
夏商沉吟着,他又何尝不担心呢?
如果白衣教用小伎俩让姑娘们自愿留下来,那事情就比一开始更复杂了。
要从白衣教手中救人将变得更难。
苏州又是一个开放的城市,包容了江湖中各方势力,百姓也接受这样错从复杂的格局,几乎每户人家都有自己相信的、认定的信念。白衣教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才无时无刻不在塑造自己的正面形象,就从此事而论,若自己强行拿人,事情一旦传来,舆论肯定会偏向白衣教,反而会让白衣教成为正义的一方。
“还真是强龙南压地头蛇,苏州的局面比我想象中复杂多了。”夏商自是叹息,后看着初见,“你管不了那么多,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就看她们的造化吧。”
“公子,那些姐妹就都不管了?”
“此事以后再说,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贸然行动也是不妥。”
初见听了,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不知初见对谁都如此,还是不想跟夏商多说,气氛显得很尴尬。
“有个问题。”夏商忽然开口。
“公子请问。”
“你为何会选择跟我走?”
初见一愣:“公子先前不是问过了?”
“我的意思是,别人都愿意赌一赌,粉身碎骨都无所谓,但为何你”
初见明白了夏商的意思,细细地想了想:“公子跟别人不同,公子对我们的好,初见是亲身经历也亲眼所见的,至少在公子身边,我看不出公子有什么隐瞒,就算以后要我面对各种各样的男人,我也希望能有一个踏踏实实的家。”
“家?”这是个敏感的次,这一番话不禁让夏商想到了初见的故事,“我听春葵说过,你不是个老实服管教的姑娘。”
这样的话没有让初见的脸上出现一丝波澜,对方也没有接话。
“你现在既然选择了跟我到了苏州,那你以后的打算呢?”
“公子跟别人不同,我相信公子,自然听公子的安排。”
“说是来苏州开楼的,现在只剩下你一个。又从何谈起安排?”
或许是因为累了,夏商的表情有些颓然,起身拍了拍初见的肩膀:“你在这休息吧。我要好好想想接下来做什么?”
“没了姑娘可以再找,公子费尽心机来苏州开楼,难道又不开了?”
夏商没有回答,自顾自出去将门关上。
经过一夜赶路,路上都没有睡觉,此刻两人都很困。
夏商这是要若初见在里面睡一觉,他自己还有些疑惑没有解开。
在英雄庄里遇到一个老仆人,夏商向他打听几位师父的行踪。而那老仆也不知道,说那几位老先生从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离开,谁都不知道。
但前日受伤的二师父正在庄内疗养。
夏商问清了二师父的位置告别老仆。
楚心茹疗养的地方一样破烂,夏商到了门外就能感受到屋内的寒气波动。
对于楚心茹为何受伤,夏商也搞不明白,但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心中多少有些内疚。而且夏商心中还藏着一个巨大的疑问,就是二师父的经脉影响,还有意识停留的最后瞬间,看到那双古怪的眼睛
这些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
夏商在门口疑惑,但屋内楚心茹已经感受到夏商的到来。
“稍等。”
里面传来楚心茹冷冰冰的声音。
夏商在门口应了一声。
如此过了一会儿,里面楚心茹又说:“进来吧。”
夏商开门,正见到二师父整理这一身香汗披上丝质纱衣。
一缕阳光进来,透着她雪白水嫩的肌肤,夏商很快想到了当日与二师父在水中触碰的滑嫩。
第333章夏商的弱点
不过两日,再见师父她已没了往日神采,虽依旧淡漠冰冷,水润肌肤依旧滑嫩,但不难看出她眉宇之间的阴霾。
“心茹师父,您好些了?”夏商面带歉意。
楚心茹看着夏商,嘴角难得一抹笑意,指了指旁边积了灰尘的蒲团。
夏商过去坐下,楚心茹便说:“今日你有心事。”
“师父这也看得出?”
“相由心生,人不管怎么装都是藏不住内心的。”
“那师父除了教我心术之外,可还能为我解惑。”
“解惑?”楚心茹笑了,笑得更自然,还有一些得意的滋味,看着夏商,“你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夏商愣了愣:“师父,徒儿为何不能说?”
“自为师见你第一眼起便知你是个高傲且无比自负之人,你这样的人通常只会给他人解惑,何时轮得到他人为你解惑?”
夏商再一愣:“师父,我我不觉得何曾自负。”
“你的自负与他人不同,你虽表面随和淡然,却是因为自负所知无数,认为天下间难有能让你不淡然随和的事情。你之自负乃由心而生,且确实有所依仗。我所言可虚?”
夏商沉默,细细思量,觉得二师父所言不无道理。
大师父让她传授自己心术,果真不凡。
但是,论心性,论心术,夏商自诩有几分造诣,有几千年累计的种种知识做伪装,让一个古人对自己说教,夏商终是有些不服。
“为师见过很多人,跟为师谈话的人中,像你这般略显不服的人不在少数。人总是这样,当发现自己所颤长的变得不擅长,就会由心排斥,这就是人性,而且好笑。”
夏商后背一凉,心说自己一句话一个表情都没有,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不服?
只听楚心茹又道:“你此刻心中无非惊疑,想我为何知道你心中所想。这便是心术,你今后需要学的。而这不过是心术中最基本的精神引导,主要以试探和猜测为主,结合对方表情神态的细微变化而看透对方所想。”
闻言,夏商深深施了一礼:“服了。”
楚心茹点点头:“在说出你所疑惑之前,为师想问你个问题,你觉得自己的命门,或说是最大的缺陷在哪里?”
“应该就是那些所牵挂的家人吧。”
楚心茹摇摇头:“非也。”
夏商皱眉:“愿听师父指点。”
“你最大的缺陷便是这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嗯?”
“你自认为自己善于隐藏,隐藏自己的身份,隐藏自己的本事,隐藏自己所见所能。但你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表现虽让人看不透,却直接暴露给他人一个讯息此人不俗。若他人知你不俗,便会从一开始对你产生防备。一旦他人对你有了防备之心,你所筹谋的,所需要的,所想的一切一切都会加倍困难。”
“师父所说的可是大智若愚?”
“不同于大智若愚,大智若愚是庸人所为。真正有能之人需要是放大一方面的潜能,用一方面的绝对强大来隐藏自己的其他能力。比如为师,最擅长的其实是看透人心,而除你大师父之外,所有人都认为为师的功夫是最厉害的,所以忽略了为师参透人心的本事。而在外面,他人也不过是看重师父的相貌,从未有人能知道师父最擅长的是什么。”
“那徒儿呢?”
“你是一个商人,就该是一个纯粹的商人。商人就该唯利是图。当所有人都认定你是商人,便会忽略你其他方面的能力。而你觉得你现在像一个商人吗?你今日所展现的心事重重便不是一个商人该有的。只有先伪装自己,才能看透别人。
所谓心术,并非读心术,人心不可读,只有对方在不经意间一点点展现显露给你。两人对话便是一场博弈,藏不住自己就套不出别人。”
“徒儿受教了。”
“那你现在还需要为师解惑?”
“师父的意思是说让我先做好自己的商人,其他的事以后再想?”
“不正是吗?连自己都没有扮演好,又有什么心思去想多余的事情?”
夏商没有再问,不是他接受了师父的建议,而是发现这位师父是个活得清醒的人,是个活得太清醒的人。
正因为活得清醒,夏商所疑惑的犹豫的并不适合让一个清醒的人给意见。
有些事不应该太冷静,也有些事分不清对与错。
或许在是否坚持开楼的问题上,还是得夏商自己决断。
有了主意,夏商起身,对楚心茹抱拳:“多谢师父解惑,徒儿已有了决断。”
说完,夏商转身将走。
“等等。”楚心茹忽叫住夏商。
夏商回头:“师父还有何事吩咐?”
“那天的事情都忘了,谁都不得提及。”
夏商茫然点头,不知二师父这样的心性为何要刻意地强调那次的事情?
离开二师父的房间,夏商回到自己屋中,发现初见姑娘睡得正熟。
夏商没有打扰,跟英雄庄的下人交代之后又一人打车去了宝芝林。
夏商已经想好了,既然已成了英雄庄的庄主,便将其他人都接到英雄庄去住。这宝芝林虽是都察院的势力,但那虞姬显然是信不过之人。
再到宝芝林,今日门前排队求医的人明显少了许多,其原因主要是因虞美人大夫今日并不亲自问诊。
夏商依旧在从后门进入,但今日遇到的药童却将夏商领入了另一个无人的小院。
“公子在此稍后,我家主人有令,请公子在此喝茶小叙。”
听这意思,是那位虞姬要再此我?
夏商想着正好,他也想见一见这位虞美人。
待药童走后,夏商也就端坐院中,等着虞姬到来。
过了一刻钟,小院门没开,却又一阵淡淡的茶香飘入。
一小丫鬟捧着一套茶具进来,规规矩矩放在院中石桌之上,又给夏商倒了一杯。
只见汤色翠绿,飘香四溢。
这时,屋外传来一女子轻柔却娇媚的声音:“公子,且新常常小妇人亲手所制的君山银针如何?”
夏商看着汤色,抿了一口,心中好奇:“这哪是什么君山银针?不就是竹叶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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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虞姬奉茶
两个时辰前……
一车自扬州来的商队赶至苏州宝芝林,这一车队伍带来的不是药材,却是奇香无比的酒。
只在宝芝林后门街道经过,便也留下了回味无穷的酒香,引得同居街坊纷纷出门来看。就看到宝芝林后门口听着十八辆满载酒水的板车。留守看车的伙计一身风尘,脸上满是疲惫,却又都不肯放松哪怕片刻,守着身后的酒桶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车队领头的已经去了里面,看守的有些不耐,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应该已经去了半个时辰,怎么还没人出来吩咐该怎么办?这里面装的可都是黄金,都是票子,任何一桶酒水有闪失他们这一路的辛苦就白费了。
整想着,后院门忽然打开,几个热情的小丫鬟出来给每一位看守的汉子送茶。
见着这些个青春靓丽的小姑娘,连续赶路一月有余的汉子们不口渴也变得口干舌燥,忙接过小丫鬟们的茶杯,咕了咕噜喝了起来。几个丫鬟笑骂着:“你们慢点儿喝,这可是我们家夫人亲手制作的君山银针茶,金贵着呢!你们要慢慢品,不能这么一咕噜地喝。”
门前的中年汉子擦着汗水笑呵呵地回道:“俺们都是粗人,只懂得体力活,不会喝茶。但你们家的这什么针还真与别的茶不同,喝了之后,有点……有点……”
“有点晕晕乎乎的?”
汉子点了点头,越发觉得不适,有几人撑不住已经蹲在了地上,使劲儿按着额头。跟小姑娘说话的汉子也后退了两步,扶着墙壁,疑惑着:“你们这……你们这茶水有问题。”
“怎么可能?”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你们也不看看现在多大的天,你们几个站在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久,肯定是累着了。你们还是赶紧去院里多休息休息,累坏了身子可是自己的。”
说着,宝芝林里面又出来几个家丁打扮的男人,两人一个架着看守汉子往宝芝林里面拖。
尚有一丝清醒的汉子口中还喃喃自语:“酒……我们的酒……”
虽能说话,但身体已经没力气控制对方将自己往宝芝林里面拖了。
“不用担心,这些酒我们会帮你们保存起来的,一滴都不会剩。”先前的小姑娘对汉子微微一笑,话音落了,汉子人也晕了,那小姑娘天真无邪的脸瞬间被一层冷漠所笼罩,朝里面的人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动作快一点。”
……
夏商不曾想在之这里会尝到竹叶青的滋味,那是他最好的一口味道。虽说今日所尝的味道与上一世所熟悉的有些区别,但也不免勾起了对往昔的许多回忆。
但是,初试茶水,夏商不禁微微蹙眉,循声看向门口。
正见一宫装妇人低眉进来。
此处宫装非宫廷装束,只是身坠之物严谨不苟,是对面见之人的尊重和重视。
此人身上带有异香,又几只蝴蝶环绕身前,显得美轮美奂,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她身上花香混合药香的味道,初见便知此人是名大夫,而且性情温和,让人见了就情不自禁升起一丝亲紧致感。
那一口茶和这第一眼照面,反倒勾起了夏商的警惕之心。原因无他,今日才听了二师父所言,两人对坐便是一场博弈,首先要先隐藏自己。此妇人第一眼给夏商的感觉便是毫无破绽,若不知她是都察院春坊司的人,可能夏商此刻已把她当做如浅浅那么通透且善良的人。
所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经历了许多突然事件的夏商不会再有一点点放松,甚至都不愿意去细看对方相貌,也微微低头,扫了眼对方丰腴凹凸有致的身材,然后就看向手中茶杯,装出细细打量茶水的模样。
不觉间,妇人已到了夏商跟前,身上的异香更为明显,只听耳边又传来对方声音。
“公子这般专注,就这么不愿见一见小妇人吗?”
夏商放下茶,起身抬头,不由得一惊。
真是个天生的狐媚妖精,一双鼠媚的弯月眼虽是不大,但正是那种狡黠中又有一丝乖巧的模样,粉鼻如玉,又有一且宽且细的红唇,嘴角一颗勾魂的美人痣更有风情。
好在对方并无笑意,若是笑起来不知能迷倒多少男人。
“虞姬?”
夏商问得淡然,这幅模样让妇人一愣,心说还是头次见跟自己对话如此镇定的年轻人。
“正是小妇人。”
“听闻虞美人未曾婚嫁,何来妇人一说?”
“人未嫁,心已老,倒是让公子笑话了。”
“我不喜欢女人装得老气横秋,还得像这茶,嫩一点的好。”
虞姬对夏商一笑,那展颜之姿,真是春风满园的惬意。
夏商看了有些失神,赶紧坐下目光重回茶杯。
虞姬相对坐下,面露好奇:“夏公子,此茶可还满意?”
“茶虽好,却少了一份心意,故味道少了一份诚意。你叫它君山银针,我叫它竹叶青,许久不曾喝过了,今日有缘尝到,也是冥冥中注定。”
“竹叶青?此名倒是比小妇人起的要贴切,以后小妇人就叫它竹叶青了。若公子喜欢,那还是赶紧喝了的好。”
“茶是品的,不是喝的。我既已知其味,便不用再试。”
说罢,夏商将茶杯放到一边,眼中似有深意地看着的虞姬。
两人沉默了,都明白这是一场才哑谜的游戏。
如此僵持了许久,虞姬终是忍不住拍了拍手:“好好好……不愧是都察院首座大人。”
听这话,夏商一惊,没想到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虞姬没有看出夏商的惊讶,眼神变得更加郑重,毕竟她面前的是都察院首座,十二司之首虎门一号的掌管着,就算他看着很年轻,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能手持那块腰牌便是他的本事。对这样的人,虞姬不敢有一丝马虎。
“首座大人,属下在茶里所下之药是属下潜心研制之物,纵使大圆满宗师也查不出丝毫问题,为何您偏偏将茶放在了一边?”
“说实话,我真没尝出什么问题,只是稍作试探,如果你再伪装得完美一点,我就会将它一口喝下。”
第335章局中局
毫无征兆的摊牌叫此间小院中气氛骤紧,艳阳天下空气中似有无形之冷气,那小小的茶杯茶水尚温,却在这气氛之下显不出青烟。虞姬拧着眉,不似之前的恬静淡然,为了这一杯茶,她可是煞费苦心。
“你为掩饰茶之异味,故意在此充满药花药草的小院中,还着香而来,招蜂引蝶,你不觉得这满园的香气过重了吗?对一大夫而言,对气味都是很敏感的,连我一凡夫俗子都觉香气过重,你身为大夫察觉不出来?而你却故作不知,强装寻常,所以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其实我并不知道是不是茶有问题,只是简答地试一下,没想到你会如此没有耐性。你这春纺司五号的位置是怎么当上的?”
身为都察院首座,夏商不愿在此刻弱了气势,故简要分析,说出心中所想,但话语间却不是那么客气。
虞姬面色更为难看,却不知是来自都察院的压力还是夏商并不客气的分析。
“你分析得很好。这院中种种香味都是我事先安排的,为的就是掩盖茶水中那一点点的异味。当年我在都察院接受的第一堂课就是,天下毒药没有一种是真正无色无味的。这种茶我研制了多年,凡饮下者必将昏昏欲睡,醒来后也记不起之前种种。
本来,小妇人对自己的药是很有信心的。但想着这次要对付的人毕竟是首座大人,所以一时心虚,做了这许多画蛇添足的功夫。如此看来,倒是小妇人高估了首座大人的能耐。不过,按照小妇人之拙见,首座大人应该当一回傻子把这杯茶喝下才是。”
“为何?”
“小妇人未用那些致命之毒,便是不想横生枝节。小妇人所想也不过是想把首座大人与您的那些鹰犬都洗去一部分记忆。就当从未来过宝芝林,仅此而已。但如今来看,是免不了要让这双手再染一些鲜血了。”
夏商一皱眉:“你这是公然造反?要背叛都察院?“
“只要您死了,就没有人会知道。”
“你很有自信?”
“对您,我已经充分了解过了。想那春葵的女儿说你是春纺司的新弟子,我就觉得奇怪。春纺司怎么可能收男人?调查之后发现您果然有问题,在扬州已经用卑鄙的手段控制了春葵一系。如今到了苏州,其目的不是对我下手?之前对您的身份还不敢肯定,毕竟都察院没有过这么年轻的首座。直到今日看到从扬州的酒队,果然跟我了解到的信息一致。”
“所以你就先发制人?”
“自然。”
“你以为你能得手?”
“首座大人,您不用吓唬我,小妇人对您了解得很清楚。您确实有些鬼算本事,但最大的弱点就是本身不会武功。在我的宝芝林中,自然是不乏对付您的高手的。”
对话之间,两道身影不知从何处出现,一人一边按住了夏商肩膀。
此二人功夫的不弱,至少有冲脉后期境界。
夏商本能地想要活动,但两肩传来的巨力根本的没有一丝机会。
“为什么?”夏商冷声问道,“为什么要背叛都察院?你是独派?”
“小妇人并非独派,也非旧派,不过是一个厌倦了这场纷争的女人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对付我?”
“因为您是旧派,皇上钦点的人!我虽不愿站在独派的一边,但春纺司的首座大人已经明确脱离了都察院。现在您来了苏州,必然会跟春纺司首座大人大战一场,那时候我也一样无法抽身。倒不如此刻将你擒下,交给首座大人,那样也算是大功一件。”
“这么说,你反倒是身不由己?”
“小妇人虽不愿为作恶找借口,但确实是身不由己。小妇人手上的鲜血太多了,就算穷尽一生在此救人困苦也化解不了我的罪恶,所以,小妇人不想都察院出现任何首座,再也不想被都察院的绳子牵着了。”虞姬说话总低着头,那痴痴的眼神像是陷入了回忆,但所回忆的似乎并不美好,渐渐有了痛苦的神色。
忽然虞姬话音一顿,面露狠色,咬牙道:“不要留手,杀了他!”
这命令吓得突然,似乎是不想让下夏商死得太痛苦,身后按着夏商的两人同时运转真气大喝一声:“死!”
但也在此刻同时,两人却诡异地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噗!”
“啊!”
接着便是两个杀手的惨叫。
虞姬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因为她没见夏商有丝毫动作,周围也没有其他人。而夏商身后两个自己最信任的手下为何会突然
身后两人自运气准备下杀手的那一刻起,也不知何处伤害让他们鲜血狂喷,不过瞬间就已经委顿在地七窍流血,伴随着浑身抽搐,模样甚是恐怖。
若有高手在此,必然能断定此刻两人是真气逆冲乱流导致运功走火入魔,就算不死,恢复之后功力也会大损。
此处没有别人,只有夏商,虞姬惊愕地看着对方:“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夏商低眉,嘴角带笑:“我见过的都察院的人也不少了,好像每一个都恨不得我死,所以我见每一个都察院的人都很谨慎。”
说着,夏商将一直放在石桌下的手放在了桌面上。
虞姬心中一惊,回想起来竟不知道他是何时将手放到桌下去的。
而夏商的手上正拿着一支燃到一半的香。
“这是我专门制作的用来对付武林中人的香,若是人吸入此香之后突然运功,真气就会不受控制。严重的可能走火入魔。”
虞姬拧眉:“所以他们才会可是怎么会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东西效果虽然很好,但气味太大,太明显,一旦有所准备,武者缓慢运功,是达不到这么好效果的。可偏偏你这院中混合了各种香气,殊不知这么多种香味之中又多了一味香。所以就这样咯。”
“你”虞姬惊叫起身,却不料头晕目眩,“你你还做了什么?为何为何我会”
“我这里还有一支香,专门为虞美人所准备的。”夏商笑着,从桌下抽出另一只手,手中还有一支颜色截然不同的香。
第336章意外的相遇
虞姬扶着石桌,气息不畅,只觉脑子昏昏沉沉,提不起一丝力气。
作为一名大夫,虞姬很快明白夏商手中的香是何物。
“竟然只是普通的安神香,为何为何能让人如此昏沉?”
“虽只是普通的安神香,但却加大了寒山松脂和樟树汁的分量。”
“寒山松脂和樟树汁都有轻微的麻痹效果,但若加大分量,香味非常刺鼻你你也是仗着此处香味过重?”
“你在都察院应该知道的,两人博弈,任何一点失误就是给对手机会。今日我本没有准备,正是你的一身香味给我提了个醒,所以才临时起意用此法应对。”
“毫无准备这片刻时间就能根据眼前形势作出如此应对陆首座陆首座他的眼光好毒。”
夏商骚骚地揉了揉鼻子:“其实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优秀。”
虞姬全身已然无力,趴在石桌上还强撑眼皮盯着夏商,眼中不甘:“可是为何你你没有丝毫影响?”
“怪就怪虞美人的消息不够确切,我不是不会武功,只是不会招式。安神香对又内力的人是没有效果的。而我正好有一身还算过得去的内功,可虞美人你才是真正不会武功的那一位。之前,秦桑便跟我说过,春坊司的虞姬是春坊司中唯一一位不会武功,却又能身居高位的人。”
“你你”虞姬心中懊悔万分,她输得并不服气,想要克服不断刺激神经的眩晕感,却又无能为力,“你你以为你以为你就赢定了?”
夏商表情忽然一变,压低了声音:“你现在还有机会!告诉我,我的人在哪里?”
虞姬表情再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老子不仅知道你绑了老子的人,还藏了老子的酒!老子的酒飘香十里,不管你怎么掩盖,都不能掩盖住老子的酒香!快说,老子的人究竟在哪里?”
见夏商气急败坏,虞姬在昏迷前一刻还是笑了:“原来首座大人也有气恼愤怒之时”
把话说完,虞姬沉沉地睡了过去。
事已至此,夏商只能先把秦桑、春娇等人放在一边,乘着宝芝林其他人没有察觉,夏商背着虞姬就往外跑。
所幸这一路没事,夏商带着虞姬到了英雄庄。
这英雄庄内藏龙卧虎,就算虞姬醒来要做什么也不必担心。
怕就怕虞姬是个软硬不吃的性子,死活不肯放被抓的众人。
到了英雄庄,回到自己房间,让夏商意想不到的是自己房间内竟聚集了一群女人。
先前在屋中睡觉的若初见姑娘自不必多说,此刻正坐在角落,唯唯诺诺一声不吭。
还有南宫楚心也在屋内,她身边还有两个女人。
一个是柳如烟,一个是夏辛夷。
“姐姐!如烟!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两个女人面带风尘,看着精神不振,尤其是那夏辛夷,像是受惊过度,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直到见夏商回来,紧张和害怕才稍稍缓解,眼巴巴地望着夏商,喊了一声:“兄弟。”
这时,柳如烟也急急走了过来,抓着夏商衣角,轻轻喊着:“夫君,你真在此?”
“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昨日夫君说过一叫做英雄庄的地方,我跟姐姐就找来了。”
“姐,你怎么怎么来了苏州?”
夏辛夷呆呆地看了夏商一眼:“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是是我叫你来的,但你是何时到的?”
“就今日,初入苏州已有四个时辰了。”
“那你这般这般是遇了什么?”
“这次多亏了如烟妹子,不然姐姐我这次怕再也见不着兄弟了。”
夏商一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如烟缓舒了一口气:“今日姐姐跟送酒队伍来了苏州,到了宝芝林。而那虞姬把姐姐叫过去单独聊了许久。而姐姐又说那宝芝林的老板很热情,跟姐姐聊得很开心。我便觉得不对,那宝芝林对我们向来冷淡,为何偏偏对姐姐热情?妾身细细一问,听姐姐说虞姬跟姐姐聊了许多跟夫君有关的事情。妾身觉得更不妥,那虞姬跟夫君素未谋面,为何对夫君如此关心?
妾身只是有多担心,并不敢确定,这时又有人给我们送茶,说是什么君山银针,是苏州最好的茶叶。我们没有喝,找机会溜出来了。我们刚出宝芝林就看到停在后院的车被人拖进了宝芝林院内,我们送酒的人却不知所踪。妾身断定出了事,我跟姐姐又不会功夫,不敢再回去。就记得相公说过在英雄庄还有落脚点,于是我跟姐姐就一路打听找过来了。”
夏商听了,惊出一声冷汗,赞许地摸了摸如烟的腰肢:“亏得有你,不然还真是麻烦。”
夏商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姐姐今日到了苏州,更没想到两个不会武功最容易受到伤害的女人反而逃了出来。想想也不觉得奇怪,柳如烟是个心细如发的女子,藏着的心思就是夏商也看不透,虽然不会武功,但有人想要伤害她也是不容易。
屋中短暂的沉默之后,柳如烟才注意到屋外墙边还靠着个昏睡不醒的女人,走出去再一看,顿时花容失色:“夫君,怎么会是她?!”
虞姬的出现让房间内的气氛为之一变,就连一边默不作声的南宫楚心也不禁微微皱眉。但她是个知进退的女人,知道自己此刻不该留在这里,朝夏商一笑:“你们聊。”
说罢,起身离开房间,经过房门又看了虞姬一眼。
夏辛夷似乎很害怕那虞姬,忙从床上起来,躲到一边,让夏商将她放在床上,又不禁连问:“你怎么将她带回来了?她可不是好人!兄弟你别被她的美色所迷惑。”
“我自然知道她不是善茬,只不过现在她是栽在了我的手里。至于接下来如何,还是等她醒来后再说吧。”
柳如烟皱眉:“夫君,她不好对付,就算这次落入夫君之手,但若她醒来”
夏商抬手打断:“这我自然是知道的,我自有办法对付。”
第337章黑暗中的谈判
一间没有窗的房间内,漆黑之中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刺鼻味道,就是虞姬也分不出这种味道之中混合了多少种奇花异草。
怪味刺激着虞姬的神经,让她从昏沉中渐渐清醒过来。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自己在一张不算舒适的床上,面前不远似乎有一个人。
虞姬心中一惊,立即坐起,低喝一声:“谁?”
黑暗中没有回应。
这间黑暗的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见,显得极为压抑。
“到底是谁?!不要装神弄鬼!”
这一声喊之后,黑暗中忽然擦除一道火光,一盏如星星般暗淡的油灯渐渐燃起。黑暗中一张古朴的桌子和一张残缺的床渐渐显现。
坐在桌边的正是那个年轻人。
“夏春秋!这是哪里?”
“一个让我们安静对话的地方。”
“你要做什么?”
“很简单,让你放人。”
“放人?事情会这么简单?”
“我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所以才需要在这里跟你商量。”
这里有些不对劲,虞姬心中不安,检查了一下自身,发现自己身上并未有人动过,心中才稍作安定。
“夏商,你真以为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真以为我大意被你擒住,就没有手段从你手中逃脱?”
“你可以试试。”
虞姬冷笑一声:“你可知我在春坊司中为何受首座重用给予五号之位?”
“自古医毒不分家,善医之人必然善于用毒。你所依仗的不过是用毒的本事。”
虞姬一惊,没想到此人竟然会知道!
“既如此,你还敢与我独处?先前我是不愿意杀你,而非我杀不了你!现在我与你说话,这空气中已有我的毒粉,此刻你怕是已经毒气入体,不久于世了。”
“虞姬,看来在苏州的田园日子让你退步了不少,到了现在还如此自以为是,难道此刻都没察觉这间屋子的不同吗?”
这里确实有些不同,尤其是那古怪的味道,让人闻了很不舒服。虞姬一时不查,看不出其中门道,但夏商此刻话音语气却让她感觉到了不妥。
从虞姬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她便已经在利用话音传播毒雾。
虞姬口中自带的毒气非同小可,乃是常年试毒用药,各类毒素在口中残留所制,却又经她修炼,能将这些毒素藏于唇舌之间,做到收放自如,成为了无形中杀人的利器。
此毒无名却一场厉害,普通人触之即死,就算武功该高强之人,在接触此毒之后不过片刻也会有明显的中毒反应。
但时间过了许久,跟夏商也对话许久,这小子话语声调却没有丝毫变化,明显是没有中毒的。
“怎么可能?”
虞姬心中起疑,正要说话,夏商却抢先开口。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什么对吧?在这里,任何毒都是不起作用的。”
“怎么可能?!”虞姬断然否定,她是用毒的行家,自然有对毒的理解,她不相信这天下会有能天然化解任何毒素的地方。更别说此意见普普通通的黑屋子。
“其实我也有些不相信,但目前来看,这里确实有效果。如果你不信,大可以再试试。”
虞姬没有说话,此刻处境反倒激起了她心中的好胜之心。
竟有人让她放心大胆地试毒?
虞姬单手一挥,房中忽然雾气弥漫,七彩烟雾顿时弥漫开来。
夏商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看似随和的女人顷刻间就能制造出如此阵仗。
但是这七彩雾气看似吓人,但在屋中飘洒的一会儿渐渐就消失无踪,而夏商也毫无感觉。
“不可能!”虞姬大惊,“怎么会这样?”
虞姬用毒一生,从未遇到过此等情况,但事实就在眼前,简直匪夷所思。
思量一刻,虞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是那股气味!但但怎么可能?一股气味就能化解我的无解之毒?”
夏商见了窃喜一笑:“看来你还真是个危险人物,如果不是有这样一间屋子,我还真不敢跟你单独对话。”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里不过是一个老毒物住过的地方而已,里面残留着他的气息。虽然很难闻,但是能化解百毒。”
“什么?仅凭一个人的气息就能化解我的毒?”
“姑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夏商淡淡地说着,“如果接受了现实,那我们可以开始探盘了吗?”
预计没有立即回答,此刻之境况她尚需要一些时间化解。
她实在想不出住在这里的人是何方神圣,就是自己的师父也不可能单凭气息化解毒素。
良久,虞姬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看来她所了解到的首座大人还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这位史上最年轻的都察院首座真的不简单。
“好吧,既然首座大人费尽心机要跟小妇人谈判,那首座大人说说我们要如何谈吧。”
“我的条件很简单,放人还酒。”
“就这样?”
“就这样。”夏商点头肯定。
可虞姬却惨然地笑了:“首座大人,小妇人不是三岁孩子,十二司之首找上门来,只是简简单单地放人?”
“不然你认为是什么?”
“小妇人见过太多,都察院不,应该是朝廷。朝廷岂能这么简单地放过我?小妇人虽不自认为是独派,却又受独派控制。曾经陆首座掌权时,便以开始了对独派清扫的行动。朝廷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独派在江湖中自由的。而今小妇人又得罪了您这位新首座。小妇人自知是没有活路的了。”
“我说你这女人怎就这么自以为是?你我之间无冤无仇,我何苦跟你过不去?至于你在扬州所打听到的种种。皆是他人想要害我,我不得已而反击。此次你我之间尚未结成大仇,若是各退一步,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少以后不会成为敌人。”
“小妇人明白首座大人的意思。但首座大人可知,身在都察院,便是有许多身不由己。想要抽身谈何容易?正如那扬州朱家,想要脱离又是如何呢?在都察院,不管是独派还是旧派,都是要站队的。”
“既然必须要站队,那你为何不站到我的一边?”
第338章为天下百姓
“站在你一方?要我再做都察院的鹰犬?回到那样暗无天日的生活中?”虞姬眉头深锁,呼吸低沉,隐隐发作。
“你可能是误会我的意思了。跟我站在一边不代表重回都察院麾下。说实在的,至始至终有有谁真正把握当做都察院首座呢?”
“什么意思?我已经得到消息,皇帝已经认可了你,还让人调查陆寻的死因。”
“皇帝我是见过,但也不过是一面之缘。而且上位者的心思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皇上表面赞赏我,鼓励我好好干。可实际上给了我什么?有过什么支持吗?一点都没有。我在皇帝心中就是决斗场的斗士,他是高高在上的看客,他或许真的看重我。但如果我失手死了,他也不会伤心,只会迅速培养一名新的斗士出来。就是这么简单。
作为皇帝,他没有任何负担,他可随时抛弃我。在这样的身份下,我这个首座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我不过就是一只小白鼠,皇帝想看看我究竟能作出什么样来。我却没办法选择,因为我需要都察院首座的身份,至少在证明我是合法的,是皇帝认可的。”
“你说这么多,究竟要表达什么?”
“我要告诉你,我对皇帝的忠诚度其实没有你想得那么高。所以不要认为跟着我就是跟着朝廷。当然跟朝廷作对的事情我不会干,那样就成了造反。其实我们是一类人,你不承认自己是独派,却又跟独派纠缠在一起。我不想承认自己是旧派,却又跟朝廷脱不开干系。当然,这种状态只是暂时的。待到我羽翼丰满之时,我希望我能将都察院变成我心目中的样子。”
“都察院在你心目中应该是怎样的?”
夏商笑了笑:“我了解过一些卷宗,记得第一任首座曾说过我们都察院就是要染黑自己的手,让天下百姓过得干净些。或许这就是我心目中都察院该有的样子了。”
虞姬一愣,随即嗤笑:“呵呵呵单凭这一点,便知你确实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为天下百姓?哈哈真是笑话。这不过是都察院替自己为恶而找的借口吧了。天底下这样的笑话多了,哪一个组织不是举着为天下百姓的旗号招摇撞骗?白衣教、红花会,甚至是各大江湖门派,哪一个不是伪君子?”
“不要以偏概全,我相信这世上总有保持本心的人。比如你,如果你说的希望用余生恕罪不是假话,那你不就是那样的人?就算这天下真的堕落到无药可救,我也希望有一个人能站出来。我不能保证其他人如何做,所以只能让自己站出来。”
虞姬收敛了笑意,因为她看到夏商此刻的严肃,此刻的夏商跟先前截然不同,昏暗的屋子里,低沉的声音显得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越发深沉,似乎有一个不属于他年龄的灵魂在作祟。
很快,夏商收回了心思,将之前的话一笑带过:“当然,那些都是空话套话。其实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不例外。至少这个世界现在还不需要我,我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在加重自己的话语权。如果有你加入,对我应该是一大助力。而对你,我能帮你脱离独派,活得更自由。”
“脱离独派”虞姬心中一紧,那期待的眼神可见夏商给出的条件对她的诱惑有多大。
但是
这样一个小柜,所谋如此,他真能做到?
“你没得选择,能给你真正自由的只有我。或许现在的我还差那么一点点火候,但”
“不用说了,我可以陪你试试。如果失败,我死不要紧,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追随我多年的一家兄弟姐妹。”
听虞姬此话,夏商心中长舒一口气。
今日规劝他一点把握都没有,如果失败,虽还有后招,但却不能保证被虞姬抓走的人的安全了。
话到此处,夏商起身,拍了拍手。
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一缕和煦清亮的阳光透进屋中。
屋外,柳如烟朝夏商微笑着。
看到如烟,夏商眉头一皱,疾步出去抓住了柳如烟的手:“怎么是你?那个英雄庄的老仆呢?”
“妾身也是刚”
“你听到了什么?”
“妾身什么都没有听到”如烟蹙着眉头,可怜巴巴,“夫君,你弄疼我了。”
“那就好。”
夏商眉头没有舒展,松了手却还是有些怀疑。
柳如烟跟红花会关系不清不楚,夏商一直刻意隐瞒自己的多重身份,万一柳如烟知道自己是都察院首座不知会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此时,虞姬也从房中出来,看到柳如烟,不禁问道:“这位便是公子妾侍?”
“正是。”
“见过一两面,是个聪慧至极,心思如电的姑娘。”说完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她竟然能逃了,可不一般。”
夏商情绪不好,看了看如烟:“我送虞姬回去,你在此不要乱走。”
如烟自知犯错,唯唯诺诺地“哦”了一声。
如烟走后,虞姬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处的屋子,心中不禁骇然,究竟是什么人在这里住过?
“公子,不必送了,带我回了宝芝林,我便亲自将诸位送回。届时公子在部署下一步计划。”
夏商想了想,也犯不着走这一趟。
对虞姬,夏商还是放心的。因为此人已不复当年狠戾,长久的世俗生活让她退步了很多,她也不希望生出事端,不然事情也不会进展到这一步。
于是夏商着人将其送到门口道别便是。
而此时,一架车骄从外回来,几个新聘的下人将轿帘拉开,从里面抬出一人。
此人正是夏商的三师父,老毒物广邪。
夏商见了,忙上前行礼:“师父。”
广邪还是那副如植物人一样的姿态,盘膝坐着,不管去哪里都需要人抬着,头发遮住了脸,看上去有些阴沉。
“人走了?”
夏商点头:“走了。”
“那你随我回屋。”
简短地交流后,夏商跟广邪回了先前的屋子。
似乎屋中还有虞姬的味道,广邪闻了气色有些变化。
众师父之中,广邪师父伤势最重,形如废人,夏商唯恐有失,忙上前追问:“师父,可是哪儿有些不舒服?”
第339章身中剧毒
“先前女子乃下毒行家,以你现在的本事不该招惹她。”
未想三师父冷冰冰地说了这么一番话。
夏商一笑,准备上前搀扶对方:“这不是有三师父在嘛!”
“不要过来!”广邪冷冷喝止,后又见他单手运转真气,将自己送到了屋内床上,然后才对夏商道,“你我师徒只见过两次,很多事情未来得及与你细说。今日正好,为师给你讲讲师门的禁忌。在为师面前,禁忌只有一条,便是不能碰为师的身体。因为师父体内的毒已经渗透全身,你触碰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可能中毒而死。”
夏商脸色一白,不禁后退了几步:“真真有这么厉害。”
广邪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说道:“而你的几位师父也有一条共同的禁忌,便是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本领,不会插手任何外界俗世。今日,你利用为师屋中毒气压制先前女人的毒功,已算是犯了禁忌。但念在之前没有与你说明,所以为师破例为你渡了一劫,但绝不会有下次了。”
“几位师父都有不俗的本事,为何要”
“不用说了。”广邪打断,“且看你几位师父如今模样,便知这世俗凶险。我也不瞒你,你的几位师父每一个在江湖中都有仇家,倘若谁在世俗中露面,又被各自仇家所发现,很可能会害得英雄庄从此消失。”
“徒儿明白,下次自当注意。”
“听你大师父说,你还有许多俗事要处理,为此要分心不少。这些天你也没时间跟你师父们多学什么东西,可就今日来看,你所接触的人似乎都不简单,而你现在除了一些投机取巧的奸滑之外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你过来,为师有一样东西给你。”
说罢,广邪全身真气一抖,不知哪里飞出一粒红色药丸来,正落在夏商手中。
“师父,这是什么?”
“吃了它”
夏商眉头一皱,这红色的小药丸怎么看都不觉得像个好东西。
“这是为师耗尽毕生心血所研制的解百毒之物,吃了它,不久你就变得百毒不侵。”
“这药能让我百毒不侵?”
夏商满眼惊喜,心说这天下难道真有此等神物?便又闻了闻,觉得气味有些刺鼻,再看师父,一头蓬松乱发挡住了脸,看不清神色。
夏商想了想,一股脑将药丸吞入腹中。
见夏商吞服了药丸,广邪藏在乱发下的嘴角诡异一笑,声音变得越发低沉:“好徒儿,你现在感觉如何?”
药丸入腹,起初不觉什么,可渐渐感觉腹中犹如火烧,说不出的难受,不出片刻,夏商便痛苦地蹲在了地上,体内的几股真气也乱做一团。
“师父,我怎么觉得腹腔中犹如火烧,总是剧痛难忍。这这究竟怎么回事?”
“难受?难受就对了。想要百毒不侵,不经历常人难忍承受的痛苦如何能成?”
“可是可是”夏商咬着牙,后背阵阵发寒,腹中疼痛愈发剧烈,几乎让他不能呼吸,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很难。
这哪里是人所能忍受的疼痛?
才短短片刻,夏商就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黑漆漆的屋内,桌子被夏商打翻,无法控制得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地上凹凸不平的土面已经被夏商抓烂,再多几秒几乎就要晕过去了。
不远处,广邪默默看着,似乎意识到夏商即将昏迷,顿时表情一变,一道无形的真气打入夏商太阳穴,夏商顿时浑身一麻,激灵灵地打了个寒蝉,但腹中剧烈的痛感却渐渐平息了。
这种感觉如重获新生,夏商从地上起来,但表情没有丝毫轻松,语气也变得冷漠了:“你给我吃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广邪语气平静:“让你百毒不侵的药而已。”
“放屁!老子虽然不懂,但也不相信你的屁话,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让人百毒不侵的药?”
“哈哈哈哈你既然知道这天底下没有能让人百度不侵的药,为何你还是吃了那药丸?”
夏商爆发了!刚才的痛苦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可怕,此刻就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样怒吼着:“因为我把你当师父!”
是啊,夏商一眼便看出那红色药丸不对劲,可他还是吃了,因为是打心眼儿里把这个老毒物当做师父,当做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因为夏商清楚的记得,当初拜师时,只有这位师父没有喝过自己的茶,而是将拜师茶敬天敬地,而他却重重地说了三个“好”字。
虽没有只言片语的交流,但夏商看得出他内心的激动。
本以为这位师父会最用心,所以夏商从一开始都很信任他,并不觉得他全身瘫痪、身中剧毒就有异样的眼光。相反,夏商一直认为这位师父是可怜的,需要一个弟子的关心,所以夏商才毫无防备。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一位师父却下毒害自己,被人背叛的感受不好,这也是夏商愤怒的根结所在。
夏商的咆哮很恐怖,声音很大。
夏商的声音让广邪沉默了,夏商被愤怒冲昏的头,没注意到广邪此刻微微颤抖双手和眼神中流露的感动。广邪也知道,对方此刻越是愤怒,便代表之前对自己越是信任。
一个善于用毒的人,要得到别人的信任很难,不管什么人,天生都会对善于用毒之者带有防备之心。
对广邪而言,被信任是一种奢侈。
而眼前看似精明实则却有些傻的徒弟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是不是毒药?”
“你怎么不说话!快把解药给我!”
夏商接连发问,对坐的广邪却一语不发。
“不行!”夏商低语一声,“我得去找虞姬,她应该能解毒。”
想罢,夏商转身就走。
可正要开门,广邪终于说话了:“踏出此屋半步,你必将毒发身亡。”
将要出门的夏商瞬间僵在了原地,有些机械地回头,不知所错。
只听广邪低沉解释:“你所中的毒是老夫汇集了天下百毒所炼制之物,人触之即死。你之所以还能活着,是因为这件屋子中自带的毒气,两毒相克,相互压制,故而没有让你毒发。你若离开了此间屋子,活不过一息时间。”
第340章下一个目标
“此毒无名,却汇集了天下奇毒。老夫从未将此毒用于他人身上,解药老夫也是不曾有的。”
冷冰冰的话让夏商入坠冰窟,霎时间,寒意自脚底冲至眉心,想要咆哮,却难开口,唯独瞪着眼前师父面带愤怒和不解之色。
“想要解毒,便就在此屋中钻研药理,凭自己所学给自己解毒吧。当你能化解此毒时,便就代表你在药理上的造诣已经超越了为师。当今世上就再无人可以用毒伤你,所谓百毒不侵,便是如此。这天下灵药千万,却无一种能做到百毒不侵。想要百毒不侵,便是先要自己学会用毒,这一路没有丝毫捷径。
为师见你俗事缠身,日日分心,哪里学得会为师这一身的本领?用毒飞一朝一夕之功,须得全力以赴,日日钻研。你是我广邪的徒弟,日后难免会遇到各种危险,若今日不用极端之法让你留下钻研,日后恐怕你活不长久。所以”
“所以你就给我毒药,逼我留下来?”
广邪沉默着点点头。
“你有问过我意见吗?”夏商依旧很不爽。
“你的意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学会我这一身本事。”
“你”
“现在你已经吃了老夫的毒药,若是你想死,那便可以自行离开试试。若是你想活,那就好好平复心情。老夫虽没法跟你解毒,但在这间屋中,老夫还是有能力帮你压制毒性的。”
夏商气得不行,但又无可奈何,愤愤地瞪了广邪许久,最终还是无奈地坐下,低声问:“现在我该怎么办?”
“从这一刻开始,你只能呆在这里跟老夫学习。期间可能会有其他师父来教你。”
“还有其他师父?”夏商眉头一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我明白了,这是大师父的意思对不对?明明说好可以兼顾俗事的,现在为何如此?当初我说得明明白白,若是让我跟外界隔绝,我就不当这什么庄主!你们这群老家伙言而无信。”
广邪淡漠的眼神微微一颤,没想到此子聪慧如此,竟这么一点点对话就能猜出是醉仙翁的授意。惊诧片刻后,广邪笑了,越发觉得此子前途无量:“谁的意思不要紧,反正老夫是很赞同此法的。你要明白,鱼和熊掌是难以兼得的,想要太多那是贪心不足。你年纪太轻,却又少年老成,你的眼神中对这个世界少了分敬畏。此非善事,他日必有祸乱因此而成。”
“我的事我自己清楚,现在我已经掉入了你们的圈套,我无话可说。反正以后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不过有一点我想先问问。”
“什么事?”
“大概需要多少时日能学成?”
“这无法判断,需根据你的天赋来。或三五年,或十来年,又或几十年。”
“三五年!十来年!”夏商愣了,“我不可能等这么久。”
“那只有靠你自己,若你体内的毒不清”
夏商已然明白,这是他们蓄谋已久的,想来想去,终是无奈地垂头在桌上。
“罢了罢了,有什么花招就尽管使出来吧。”
见夏商的表情,广邪难得地笑了笑:“当然,为师也有私心。你那几位师父的本事,你能学会几成,为师不关心,为师只关心你能否继承老夫这一身毒功。所以,你只要用心学习,为师绝不藏拙,你能早日解开身上的毒,你便能早日离开。”
“那还等什么?要学些什么赶紧说。”
广邪顿了顿,端正了身子:“首先,这第一课便是要你明白一个道理。想要学毒,首先学医。任何用毒之人,都会因为失误而中了自己所制之毒。若是不懂医,如何设法自救?故此,在真正接触毒物之前,为师要你将这天下的医书都看一遍。”
“那医书从何而来?”
“明日自会有人与你送来,今日你就在此屋中好好休息。”
说罢,广邪大喊了一声:“来人。”
届时有几个下人进来,又用广邪惯用的轿椅将他抬走了。
照此样子,看来广邪是准备将此间出让给夏商,让夏商以后都在这里生活了。
这一切都来得突然,夏商虽然知道几位师父这么做是又一些自私,但若照他们的规划来,无疑是对夏商最好的。
想到这里,夏商也没有过多纠结,只是担心体内的毒是否真如广邪所说的那么稳定。
今日入夜,虞姬亲自将被抓的人和被扣的酒都送了过来。
夏商的处境其他人并不清楚,只是奇怪夏商为何一整日都不出那间泛着怪味的黑漆漆的屋子。
如今春坊司中春葵、虞姬一系皆加入夏商阵营,几人需要商议日后的任务。
三更时分,春娇、虞姬悄悄到了夏商所在的房间。
屋外月明星稀,屋内却暗淡无光。
这样也好,黑漆漆的屋子没人注意,夏商必须很小心。
都察院首座的身份太过扎眼,就是英雄庄的师父们,夏商也是不会透露的。
三人对坐,夏商首先强调:“各自说话都小声些,这里面藏龙卧虎,关于我的身份,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再者,今日计划有变,日后一段时间需要各自都低调行事。”
两女相对一眼,都点了点头。
“你们都是春坊司一系,而你们都选择跟我一起。说明我跟春坊司真的有缘。京门十二司中,春坊司是唯一一个只有女人的支脉,我准备将春坊司作为突破口,不管是独派还是旧派,我要将春坊司内所有的要员都收入麾下,让春坊司成为我手中掌握的势力。对于这个想法,我觉得虞姬应该比较有发言权。”
“公子,春坊司虽是京门十二司中的一个分支,但要完全掌控也是很难的。如今的都察院不仅是十二司各立门派,就是各个分支之中也有许多小分裂。就是我们春坊司如今就分为三大势力。其中一大势力就是掌控属下和春葵一系的现任春坊司首座,无人知其姓名,都换她作瑾娘。而我们都不知道瑾娘手中掌握着多少势力,也不知春坊司十号之中有几人还听命于她。”
“这么说来,想要收编春坊司,第一步就是搞定这位瑾娘?”
第341章论医
搞定瑾娘?
还是先想想如何搞定自己吧?
说此话,夏商面带自嘲。
那这位瑾娘非一般人物,在春坊司经营多年,春坊司有七成力量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而瑾娘究竟是何模样,有些什么手段,江湖中却没有丝毫流传。
虞姬与瑾娘有过联系,但也只是通过书信往来,没见过瑾娘本人。
“现在不宜与瑾娘发生冲突,如今我初来苏州,应当先站稳脚跟。这英雄庄是一处,而酒庄又是一处。我接下来的许多时日会在此处度过,至于酒庄的事怕是难以操控。你二人就协助如烟先处理好此事,日后再图其他。”
春娇没有意见,得令而离去。
虞姬却没有走,只待春娇走后才问出心中疑惑:“公子,是否发生了什么?”
“我正有事情问你。”夏商苦笑,身处左手,“你帮我把把脉,看看我这体内是个什么情况?”
虞姬好奇,搭手把脉,只片刻功夫就变了脸色:“公子!你你你”
看虞姬脸色,夏商已然明白:“本想着会不会是老家伙骗我,现在看来,我体内的毒还真的棘手”
“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这你不用多问了。我就想知道这毒你能不能解?”
“公子体内的毒小妇人生平仅见,莫说解毒,就是公子此刻尚且活着都算是奇迹。”
“这么说来,那老家伙是真没有骗我的。看来我还真只能呆在这间屋子里了。”
“公子改变机会是因为此事?”
夏商没有回答,摆摆手:“今日暂且如此,日后又什么消息,依然可以来此告知我。”
虞姬点点头,而后离开。
屋中留下夏商,倒也没有多想,一觉之后便迎来了一车医书。
送书的下人告诉夏商,这些都是三师父广邪多年来收集的,许多已经成为孤本,教夏商要小心对待。
夏商应答,让下人把书留下便是。
等下人走了,夏商便开始草略翻看。
这一车书不好,稍微清点足有四百册,有什么伤寒论、佰草集之类的,名字都似曾相识,但细细一想又跟上一世所接触过的一些医学典籍有不同。
夏商看过一些医书,却仅仅是看过而已,记得许多,却未深入研究过。
说到看书,这是夏商再熟悉不过的事情了。
上一世,夏商有半数时间都沉寂在书的海洋里。
看书就是印在夏商血液里的东西,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夏商都觉得只有看书的时间自己才真正活着。
这一世,夏商却少有触碰书籍,一方面是因为有许多俗事要处理,一方面也是因为夏商看的太多,知道的太多,从一个现代人的思想出发,潜意识就认为这年代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书籍。
因此,夏商再未触碰过书本。
可现在,夏商有了的理由,不得不重拾书本,看看这个时代遗留下来的文化。
看着面前这许多或竹简,或黄纸页的各种书籍,夏商感觉很亲切,没有过多抗拒,随手拿了一本,翻开第一页看了起来。
夏商看书很厉害,一方面是看得快,理解快,另一方面是投入快,一旦进入书的世界,没有任何事情能打扰到他。
这一看就是一整天,连桌上送来的饭食换了又换、热了又热也没有察觉。
这状态,倒是把老道给惊动了。
夜深,老道和广邪在屋外打探着屋内情形,老道难免皱眉,低声询问:“如此一整天,不吃不喝可不是好事。你说我们此法是否过了?”
“不曾想此子能如此用心,说到底来是怕死还是怕毒?”
两人正议论,忽听屋内夏商大喊:“饭呢?我都还没吃,谁就端走了?”
站在两位老祖宗面前的下人手里端着饭菜,正是刚从屋内拿出来的,此事早已经凉透了。
下人望着两位:“送回去?”
老道低声:“你速去热一热,随后送来。”
下人点头去了,老道真气一动,带着广邪出进入屋内,坐到夏商跟前。
老道先扫了一眼屋内。
今早送来的书籍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角,若非桌上还摆着一本书,老道甚至都以为夏商没有动过书。
而夏商依旧精神,看不出丝毫疲态,此刻正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
老道皱了皱眉:“徒儿,今日如何?”
“许久没看过书,状态不错。只是对医理不精,有少许地方不甚太懂。”
一边广邪听了不禁好奇:“试问一二,为师可与你解惑。”
“徒儿所惑非书中文意,而是书中有些地方跟徒儿先前所知的略有出入,不知是徒儿先知的正确,还是师父给的书中正确。”
广邪哈哈一笑:“为师所给你这许多医术,多数乃上世传承之物,经历代名家检验,绝无错误可能。若与你所知差异,自然是书中正确。”
“可是,就徒儿今日所见,便有发现许多处有问题。”
广邪眉头轻皱:“哪里来的问题?”
“徒儿见帝皇经、阴阳论、伤寒论等许多书籍都有提及人体五脏对应天地五行,但言论粗浅且解释模糊,稍有理论解释,却得论缺一补一,缺二补二。不说医理、人体与阴阳五行是否有关系,单论这缺哪补哪的说法徒儿就难以赞同。五行相生相克,岂能如此简单?应该根据五行原理,如相克而传遍,便有母病及子、子病反母,又比如虚则补其母、实则泻其子。此方位五行医理之所在。
况且,具徒儿所知,中医发展到一定程度已经证实人体无形与阴阳五行并无干系,是以为何医者治病只敢用五行医学为辅,不敢以其为主之所在也。这些书中五行学术根本有谬误,后以此为源推理出的诸多医法难以让人信服。”
广邪听夏商说得一板一眼,不禁连连皱眉:“你这是哪来的谬论,完全是胡说八道。”
“医理医理,医得在理。若师父觉得徒儿胡说八道,试问若照书中所言,若有人肝脏受损,肝属木,若要以木相补,可在百病商论中为何有一药方以黑蚂蚁、龟甲、蝎子为主?这些可都是火性之物。但也有以木如引的,比如白花蛇舌草内服,但白花蛇舌草却又伤脾,这又如何解释?”
第342章此子妖孽
“这”广邪语塞,停顿许久方才接到,“你一初学医理的小子,何来眼光去质疑这传承百年的明理医道?如今你该是好生学习,多看多记才是正途。”
“不然。”这次是老道低声打断,“先前春秋所言母病及子、子病反母、虚则补其母、实则泻其子似真有几分道理。我虽不太懂医术,却也略知一二,但活了百余年,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虚则补其母、实则泻其子此话细细一想似乎是有所根据,只是你这小子到哪儿去道听途说?”广邪看着夏商,满眼都是疑惑。
夏商回应:“此话出自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若按照此言,便跟这其中书本有诸多冲突。是否书中所言有误?此事看似渺却牵涉甚广。徒儿学医,日后少不得与他人治病,若以坏法医治,恐害了他人姓名。故此医道一途,徒儿不敢有丝毫马虎,凡有不解疑惑之处,都会请教师父。”
广邪不语,面露难色,实在是不知如何解释。
老道看了心中称奇,此子才学一天,提出问题竟然能把这老毒物给难住?
“且慢!”老道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低声打断,“春秋,先前你提到帝皇经、阴阳论、伤寒论、百病商论等书,还能找出其中疑惑之处,你这一日究竟看了多少?难道不该一本一本看完?”
夏商一愣,指了指的旁边角落里的书本:“靠左的都是已看过的,靠右的是还没有翻看的,这本百病商论还有一些尚未看完,实在是心中疑惑太多,需要求证。”
老道和广邪齐齐看去,墙角左边虽是少数,但也堆了不少,粗略估算也有三四十册。
靠左的都是看完了的?
“春秋,你开什么玩笑?一日时间怎可能看这么多书?”老道面色不太好看,“不管是学医还是学武,都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要你看医术,并非是要你粗看浅解。”
夏商自然明白老道因何而不悦,可他人所不知的是,夏商自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记忆力超乎常人,不然也不可能生生将红楼梦此等巨著默出来。
只待老道话讲完,夏商恭恭敬敬应一声:“师父,这些书可都是徒弟一字一句看下来的。自然不是走马观花,不然也不会发现其中问题。”
“怎么可能?”老道将信将疑。
“师父若是不信,不如考考徒弟便是。”
见夏商自信满满,老道便取来了一书提问。
这一问不要紧,老道和广邪发现夏商竟能将那些看过的书倒背如流,多少页,多少行,第几个字都能回答得清清楚楚。不仅是一本书,那些夏商看过的书每一册都如此。
老道考测许久,终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广邪依在老道身侧,蓬松乱发之下,半掩的眼中是说不出的震惊。
“此子真乃妖孽也!”老道一声叹息,将书放于一边,再说不出夏商半个不是。
本以为这些书足够让夏商看两三年,照这样的速度,不出十日这小子就能将两三年的功课全部学会!
广邪激动得浑身发抖,在他看来,此子正是上天派来继承他衣钵的天命之子。
“此子远不止于此,非是这过目不忘之力,单凭一两问话就能让我哑口无言的本事,天下没有第二个!老夫老夫发现没什么可教的他的了。”
“哈哈哈”老道畅怀大笑,“就凭此子,英雄庄重归荣光之日指日可待也!”
说罢,走到夏商跟前,拍拍夏商肩膀:“你既然有如此本事,那明日开始,我便让你四师父与五师父来叫你机巧之术与暗器之法。”
夏商点点头,并无话说。
既然必须在此学习新东西,倒不如让所有的都来吧,倒要看看这个时代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
夜色沉沉,月隐含光,几丝夜风吹进阴沉沉的小黑屋,同时也带来了两人的争执声音。
夏商被这声音所扰,沉沉醒来,揉了揉眼睛,还一脸懵逼。
然而,房门却被一角踹开,两个人影几乎同时进门,而房门只容一人通过,两人撞在一起竟卡在了门上。
“蠢木匠,你给我闪开,莫要阻挠我教徒弟。”
“假和尚,明明是老子先进来的,你跟老子闪一边去,要教徒弟也是我先教。”
“你教?凭什么是你先教?别往了,我是四师父,你是五师父,按顺序也应该是我先。”
“谁先教可不是你说了算,是谁的本事大谁先教。”
“怎么?你是说我的本事不如你?”
“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还需要说什么?”
“放屁!我会不如你个臭木匠?”
“你这臭和尚跟柳岑枫一个德行!品德不端,有什么资格教徒弟?再说了,你那点儿小把戏哪儿能跟我鬼谷机关术相提并论?”
“喝!好大的口气,要不要比试比试?”
“比就比我还怕你不成?”
本就懵逼的夏商更加懵逼了,还未起身就听房门砰地一声巨响,又被人关上了。
昨日大师父说过,四师父和五师父将在今日来教他,没想到来得这么早。更未曾料到的是,两位师父出场的方式竟是如此。
听先前对话,夏商有些担心,莫不是真在外面打一场吧?
夏商想出去瞧瞧,却又不敢,他可时刻记着自己还身中剧毒。
在门口站着望一望倒是可以。
夏商赶紧起身,到了门口正要开门,门却又突然自己开了。
四师父和五师父先后进屋,倒是没有争执也没有争抢,只是两人脸上皆有些悻悻。
两位师父之后还有一人,竟然是二师父楚心茹。
看这模样,不禁是七师父怕她,四师父和五师父也差不太多。
“你二人在此好好教春秋,若你二人再起争执,小心姑奶奶我不客气。”
被揣进屋的两人悻悻地应了一声。
楚心茹也有些无奈,一声叹气:“你二人可知为何要你们共同教授?”
“醉仙翁的意思我们都知道,认为机巧之术和暗器之法相结合会有更大的威力。”
第343章越发艰巨的任务
无论机巧之术还是暗器之法,皆需一双巧手,此两门功夫之间确确实实有着某些联系。可正如两位师父这般,善于技巧之术的匠人与善于暗器飞镖的杀手,相互间是水火不容的。
不仅四师父和五师父如此,就是天下间所有的巧匠和善使暗器的杀手之间都有一种相互的冷视。原因无他,杀手讲求的是手法,用最简单的暗器做到杀人于无形,这中间需要多年的功夫。而在巧匠手中,往往会制作各种精妙的机括,让一些本不会武功的人拥有杀人于无形的本事。在杀手眼中,这样的行为是投机取巧。可在匠人的心里,能让普通人拥有杀人的能力,那才叫真正的本事。
这样的矛盾持续了多年,就夏商的两位师父而言,相处久了,事实早看出若是将各自的本事融于一人之手,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结果。一个人若是同时拥有善用暗器者的手法和设计精妙机括的能力,此事必然能在江湖中闯出一番天地。
只是这两人积怨多年,谁又能先服谁呢?但心里还是很期待各自的本事集于一人之身后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微微亮的天有微微凉的风。
黑漆漆的房间门开着,并不显得沉闷。
夏商给坐在面前的两位师父各自冲了一杯茶,两人都捧茶沉默着。
过了许久,五师父吴道子终于打破了沉默:“今日让徒弟看了笑话,有什么话还是你先说吧。”
四师父岳平听了老脸有些挂不住,干咳一声:“那个还是你先说。”
“这个”吴道子顿了顿,“所谓因材施教,徒弟你身上四处藏着暗器,先给我们看看吧。”
夏商一愣,晃神之后才明白五师父所说是自己从未离身的四支暗弩。
夏商自认为藏得很深,没想到五师父早就看出来了,当下也有些不好意思,慢慢地将它们卸下,放在了桌上。
“手弩?!”
两位师父见了都为之一惊,一人拿了一件仔细察看。
四师父看得啧啧称奇:“老木匠,这么小巧的手弩从未见过,还能藏在衣袖之中,而且在箭上还留着剧毒。这小子还真够狠的,也不知这么小手弩能有几分威力。”
说着,四师父转身对准墙上按下扳机,只听“嗖”的一声,一道黑影瞬间钉在了墙上,速度快得让四师父都没反应过来,顿时“嚯”一声惊叹。
“速度这么快?”
相反,吴道子却摇摇头:“设计虽然精妙,却输在了手工之上,若是能打磨更好,这手弩应该更具威力。”
说完,吴道子看向夏商:“徒儿,这手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似这样的设计,就是为师也少有所见,能设计出这样手弩的人,绝不简单。”
夏商腼腆一笑:“若说是徒儿自己设计制作的呢?”
吴道子瞳孔一缩:“你自己设计的?”
“设计是我自己弄的,只不过制作请了一些匠人。”
“难怪,难怪手工比设计差了许多。”吴道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只是你小小年纪,如何懂得这些?你这设计虽还有些许缺陷,但也不是俗人能想出来的。”
“这么说来徒儿在机巧之术上算是有些天分咯?”
吴道子不可置否,但语气严肃:“机巧之术可不仅仅是这些,设计机关暗器只是入门,日后要你设计一个杀敌大阵、一座堡垒城池,那才是我们匠人所追求之终极。你能设计出这些,确实有些天分,但对于一名精通机巧之术的匠人而言,自己所设计的东西必须要由自己亲手制作。
因为只有自己才能知道自己制作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作为一名合格的匠人,只会相信自己的双手,更别说这样的贴身防御之物,若是交由他人之手制作,无异于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了他人。”
夏商感觉师父把话说得有些严重,赶紧解释:“其实是我根本不懂这些制作之法。”
“所以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学习制作。昨日听你三师父说了,你看书似乎很快,明日我也会给你送一些图纸、书籍过来,还有一些刀具木料,你就从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木工开始练习。”
夏商点了点头,又看向四师父:“四师父,您这儿我需要做什么?”
岳平淡淡一笑:“我这里没那么麻烦,使用暗器就讲究三个字快准狠,这是需要长时间练习的,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练习一件事。”
“什么事?”
“把手放在桌上,然后摊开。”
夏商不明,依言而行,将手放在桌上,五指张开。却见四师父忽然按住下山的手,另一只手摸出一把刀来,没等夏商反应便举刀往夏商手上扎。
夏商眼睛都直了,心跳到了嗓子眼儿。
但岳平却淡笑着,甚至没有看手上,只看着夏商的表情,而他手中的刀却如影子一样落在夏商的指缝之间,发出一连串如机器般密集而又整齐的声响。
如此半分钟,夏商却后背都麻了。
岳平收刀,放开夏商的手,淡淡说道:“数一数你五指之间有几个刀孔。”
“咕噜”夏商咽了口口水,不知道这短短半分钟时间,四师父出了多少刀,却没有一刀扎在自己手上,却都落在了桌面,且看桌面上的刀孔,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几百个。
也就是说这半分钟四师父出刀数百次!且每一次都穿过指缝落在桌上
这画面,夏商只在电影中见过,但也没有如此夸张。
见夏商眼睛发直,五师父吴道子也开口说道:“别以为练到你四师父这样就够了,你四师父年轻时可以出一千刀,而且你每一个指缝之间只会看见一个孔,因为他每一刀落下的位置都不会有丝毫偏差。”
岳平听了,哈哈一笑:“老了,不中用了!用暗器,还得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因为年纪一上来,手就不稳。暗器这一门想要出师,你至少要比我这个老东西厉害才行。”
第344章冬雪
每位师父的要求都不简单,夏商方知任重而道远。
接下来的日子夏商也变得忙碌起来,而后七师父和二师父也时常与夏商说教。
除六师父和大师父之外,每一位师父都有跟夏商安排任务。
再次看似繁重的任务之中,夏商也是相对享受的,至少每日专专心心对待一件事,不用去思考其他。而且,夏商在目前所涉及到的学习方面表现出超乎常人的天赋,无论是医理、暗器、机关、心术所展露的都让几位师父极其满意。只是七师父所传授的呼吸之法,对夏商始终是一项考验。
夏商这一生,但凡涉及到武功、心法一类似乎都不太擅长,面对这种情况,夏商和几位师父也颇为无奈。
好在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夏商也掌握了呼吸之法的窍门,只是在练习的熟练度上比一般人要慢了许多。
时间如梭,夏商在学习中忘了时间的流逝,知道年末的第一场雪落下,夏商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不知不觉间已经错过了秋季迎来了初冬。
古代的冬天很冷,皑皑白雪如雪白的花瓣一样漫天飘扬,落在英雄庄已然翻修过半的新院落里,几座新楼,三两亭台,被这一层淡淡的银装包裹得严严实实,四处都投着一股凉凉的味道。大部分地方都焕然一新,唯有最角落里黑漆漆的老旧屋未拆。
而这屋内,一老一少正对坐着。
桌上一壶温酒,烧得是酒香四溢,沁人心脾,这最最上乘的五粮液在冬季里温火一烧,其滋味只有尝过的人才知道,纵使屋外雪花纷飞,凉意阵阵,单闻这酒香便也暖了心胃。
老道对这个徒弟很满意,不是他天赋有过高,而是因为他手中掌握着全天下最好的酒,自打一月前酒庄正式在苏州落户,老道酒壶里的五粮液都没有干过,再也不必为了一口酒而去偷偷摸摸干些见不得光的事儿了。
此刻酒壶酒水所剩不多,面前老道两颊绯红,已有了几分醉意。
夏商看着屋外的雪,近四月的专注学习让他没工夫打理自身,如今头发长了,散散乱乱披在肩上,点点细嫩的胡子挂在脸上倒显得成熟了不少,好在这厮生得好看,就算如此也是找人喜爱的风流浪子。
夏商有些想念家中,虽说总有书信往来,可还是担心夫人。
因为夫人在信中说过,肚子里的小家伙快要蹦出来了。
“乖徒儿,你在想什么?”
夏商一回神,抖了抖精神,淡淡回应:“没什么。”
“今日你叫为师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师父,机巧之术与暗器之法,徒儿学得差不多了。请师父来此便是考教考教。”
“嗯?”老道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不想学了?”
“该看的都看了,该听两位师父讲的也都讲了。剩下的进步只能靠时间积累,而徒弟想花更多的时间在医道之上。”
“说到底,你还是担心自己的毒。”
“不是毒,是时间。”夏商拧眉沉吟,“徒儿所学已有四月,虽有多体悟,但现在都不曾触及用毒,整日都在研究医理,如此下去徒儿何年何月才能离开?”
老道沉默片刻:“若你真的着急,可让你三师父替你解毒。这几月时间,你所展现的东西足以让你几位师父汗颜,原先怕你不够专心,用此法逼你学习。如今看来也是没有必要的。”
“我不想如此。”
老道一听,颇为惊讶:“为何?你体内的毒不正是你的心病吗?”
“即是心病,亦是动力。当初对师父此番作为虽颇有成见,但这几月下来,徒儿也深感受益匪浅。没有师父的良苦用心,也不会有徒儿的今日。既然先前已经约定好了,要我自己给自己解毒,那便依照先前所言。一来不想言而无信,二来也怕自己没了动力。”
老道听了连连点头:“你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的。既然你想按照约定走下去,那你今日说想暂停学习机关与暗器,那为师真的好好看看,看你是否可以停止学习。”
夏商拿出一把小刀放在桌上:“当初四师父说过,这刀叉指缝的小手段要练到比他更好方可,今日还请师父看看。”
说罢,夏商一手拿着小刀,另一只手手掌放在桌上,五指张开,做好了准备。
老道瞳孔微缩,看着桌上的手,就看见一阵刀影闪现,桌上立即传出密密麻麻的“哒哒”声,细密如雨滴落在砖瓦之上,却又更急更快,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也只持续了片刻,夏商骤然收手,恍若一切都没有发生。
桌上,手掌丝毫无损,桌面只有四个大小相当的细小刀孔。
老道看了,沉吟一声:“一息之间,出手百次,每一次力道相当,速度相当,位置相当。够快、够准,确实不错。况且你还没有动用任何真气,以凡俗之躯做到如此,难能可贵,不是天才是办不到的。”
“师父可还认可?”
老道不语,默默地点了点头。
夏商再说:“至于第二门机巧之术,还请师父看一件东西。”
说着,夏商走到屋内,从柜子里拿出一物。
却是以柄造型古怪的弓。
老道眼神一挑:“这是何物?”
“此物名曰复合弓,乃徒儿根据弓箭原理所改造。这年代的弓箭太过笨重,非有大力之人不得操控,且弓箭射程短,精度差,威力弱,要成为一名神射手需得多年练习。但徒儿手中这柄弓,不仅轻便,不需大力,且射程远,精度高,威力强,纵使从未接触过弓箭之人,只要稍加提点便可在极端的时间内掌握。”
说罢,夏商将弓箭送到老道跟前,老道起手一观,之间此弓结构复杂,设计精巧,宛如一件艺术品,而且入手很轻,携带方便。只是这样的弓真能射出箭来?
“你试射一箭与我瞧瞧。”
夏商再将弓拿到手,搭箭上弦,对着窗外一处枝丫,随随便便地满弓一松,就听“嗖”的一声,箭枝如水里穿梭的鱼儿窜了出去,在屋外风雪中没有丝毫偏移,穿透数丈之外的枝丫,深深地扎在了院落墙壁上,震落了些许碎雪。
第345章遗世之弓
箭落之处连着院口,一支极细的箭“嗖”的一声扎入墙壁,院口走来之人吓了一跳。
吴道子看了看墙上的箭,回想先前也不免阵阵后怕,忍不住叹一句:“好快!”
这般速度别说吴道子,就是善使暗器的岳平也是难以闪开的。
墙上箭枝虽但对熟悉箭枝、机括、暗器等物的吴道子却一眼看出了问题。
他本意也是来徒弟之处讨口酒喝,没想到刚进院子就见到了一支这世上从未有过的箭,第一反应就是又有人偷袭,但很快就觉得不可能,这样的箭枝不可能射偏,如果真有人要暗算自己,自己恐怕早已经死了。
放下心之后,吴道子顺手取箭来看,这一支细小的箭确是从未见过,但以匠人眼光踱之,此物看似简单,却在设计上有着诸多精巧工艺,才能让此箭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射出。就算是他这个天下第一的匠人,也不曾有过如此想法。
“这究竟是何人所制?”
脑中刚浮出一个念头,不远处就传来了夏商的喊声:“五师父,刚才没吓到你吧?”
循声望去,吴道子看见徒弟正在小屋的门口对自己招手。
“徒弟?”吴道子心中起疑,“难道会是他?”
带着疑惑和墙上的箭,吴道子的进屋,正要问夏商,却见老道也在其中:“仙翁?”
“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与你商量。”
“何事?”
老道了指夏商:“春秋所学有成,还请你这位师父点评点评。”
吴道子看着手中的箭:“便是这?”
同时,老道有给了夏商设计的弓:“看看吧,反正老夫是从未见过。先前那一箭也是颇具威力,功夫稍弱之人在此箭之下也难以活命。”
吴道子端着两物看了许久,沉默间眉头越来越近,良久才一声叹息:“此子妖孽所言不虚,这样的弓,这样的箭,旷古烁今,从未有过!纵使是老夫老夫也是想不出来的。”
夏商搓了搓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非徒儿所想,只是根据以往的所见所闻,再根据师父的教导,徒儿又重新改进过一些。徒儿这些日子多学的都是手工相关,这些天也深有体会,任何东西都要经过自己的手才能设计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原先这样的弓也请人造过,但威力比现在小得多,没想到一切经自己的手,在一番改进,会有如此效果。”
“工艺之上无可挑剔,你这些时日真的进步很快。先前你给的那些手弩老夫就知道,你在此道是个天才,今日又见了你的弓,老夫自愧也不知教你些什么了?”说话间,吴道子神色有些暗淡。
“这些时日,徒儿看了师父所有的笔记,这才是师父给徒儿最宝贵的财富。在哪些笔记中,徒儿知道机巧之术远远不止这一支箭一张弓,这一道还有许多未知,只可惜徒弟也是俗人一个,没有这许多心思继续深入”
“你的意思是”吴道子打断。
老道补充:“春秋是觉得近日来所学过多过杂,想要暂停机关术的学习。”
“我明白了。”吴道子淡淡一笑,望下夏商,“你为我鬼谷传人,为师欣慰非常,若日后能将机关术发扬光大,老夫也就安心了。”
说罢,吴道子转身离去,背影总有些暗淡。
夏商看出五师父心情不好,正要说话,却被老道打断:“你的每一位师父都如此,他们活了这么多年,唯一的心愿就是能找个人继承他们的衣钵。他们每个人都恨不得你将他们知道的东西都学全,但老夫并不想你如此。你的任务是重振英雄庄,你说你没有时间,老夫也没有时间,不可能给你太多时间。
老夫本计划是三年让你有多成,不想你天赋如此,故此可以加快些步子。说到底,暗器、机关、毒药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老夫最主要还是要你学习功夫。只可惜你学习合欢功法进步太慢,老夫的功夫又是以呼吸为主,所以迟迟没有教你什么。”
“那六师父呢?所有的师父都交过我,为何六师父”
“你六师父跟他们不同,六师父是真正的天才,当年唯一一位能跟师父过招的人。他的剑厉害,且一身正气,你要学全他的本事,必须心无杂物,所以大师父一直没让他教你。”
夏商点点头,心中充满期待:“这么说,若是我解毒了,就能跟六师父学功夫了?”
“自然是的。”
“那能不能请三师父来,接下来我便一心一意替自己解毒。”
老道起身,点头准备去请广邪来,到了门前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道:“你的弓要收好,此物非凡,容易仿制,若是传扬出去,不知会闹出几多风雨。你要随时留意,好生保管。”
夏商点头,小心翼翼将复合弓藏在了屋中。
正此时,苏州同一场雪的废弃校场里,角落的老树下有几张箭靶,十余米开外的积雪地里,几身着臃肿的人举着弓,对着箭靶射出几箭。
箭枝纷纷落在靶心,风雪中一动不动。
这几人有男有女,待几人射箭完了之后,有一人说道:“看到了吧?百步穿杨,也不过如此!”
射箭的几人身姿不凡,但他们身边有一人却显奸滑诡诈,在雪中搓着手,半躬着身子嘿嘿笑着:“几位好汉的箭法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但几位这一身本事是经过多少年苦练出来的?但是,用我们鬼谷制造的机关,就算不会弓箭的人也能做到百步穿杨。”
“笑话!你以为我们箭术是你们区区一两个机关能取代的?”
“各位的好汉不要生气,真真假假见识了才知道。今日就让各位好汉见识见识我们鬼谷机关术的门道。”
那面目奸滑小个子说完取下背上包袱,放在地上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柄造型奇特的弓。
“这是何物?”
“自然是弓弩。”
“奇哉怪也!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弓!”
在场几人相互看着也是摇头。
小个子得意一笑:“你们没见过那是自然,此乃我祖师爷鬼鼓神匠吴道子生前不传之秘!”
第346章红花会的交易
“鬼谷神匠?莫不是百余年前设计机关城那位?”
“不是说那位巧夺天工的神匠早已经死了?”
几人议论也不免面露惊骇之色,小个子看了哼哼一笑:“人虽死了,但祖师爷留下的机关图纸可是不少。而我手中这弓便是祖师爷流传下来的最厉害的东西之一,此弓之威胜过天下任何,尔等若是不信,且让我试上一箭我方能知晓。”
这些江湖众人始终无法全信,毕竟这小厮来路不明,却说要卖一件宝贝,看来便是这造型奇特的弓箭了。
一人躬身作请,要这小个子射一箭看看。
小厮走了几步,身后几人默默看着,这积雪的地里,单凭一二脚印便能看出一人功夫深浅。这小厮在雪里留下的脚印实在,确实是不会武功的人。况且这小厮体格瘦若不会功夫,凭这般体格若开一张寻常弓箭,怕是开弓都难,更别说十余米外命中目标了。
几人也是好奇,倒要看看如此寻常的小厮要怎样用张怪弓射箭。
小厮蹲在地上,对着弓箭好一阵捣鼓,也不知做什么,只觉得他手法有些生疏,上箭搭弦都费了好些个功夫,直到有人等得不耐。
“喂!你小子到底行不行?不会是来捉弄我等的吧?”
“好了好了!”
小厮箭已搭好,只见他摆好架势也显得有模有样,只是这开弓似乎毫不费力,小厮拉了个满月。
这么说来,弓的力道是极弱的,这样的弓能射多远?
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就听“嗖”的一声,无影小箭在雪中发出一阵怪异的声音,几人还没反应过来,远处的箭靶上便已多了一支箭,且是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嚯!”所有人都惊呼一声。
这一箭速度奇快,他们身为武者也只见到一阵影子,远比寻常箭枝快了太多,况且这厮不会武功,看手法也没练过多久的弓箭,怎可能有如此的威力?
小厮收了弓,挺着胸脯略显自得:“如何?鬼谷神匠所铸之物如何?”
“此弓果非凡物!先生真乃隐士高人啊!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见识了弓箭威力,周围几位武林人士态度大变,言语中恭敬尽显。
小厮笑着:“吾乃鬼谷传人,名号青云。也不是什么隐士高人,不过是闲游的散人罢了。”
“原来是青云先生,在下红花会端木堂堂主上官锦,今日得见先生真乃幸事。只是不知先生此番主动造访所谓何事,不是单纯比拼箭术这么简单吧?”
“我云游多年,所见不少,见这天下霍乱当头,江山动荡不已。如今朝廷贪污,皇帝昏庸,天下将危。置此时,需得有德才兼备者号令群雄,救天下于危难。我看这天下诸多门派、势力,唯独你们红花会算得德才兼具,且深得人心,日后前途无可限量。所以我今日携宝而来,就是想问问端木堂堂主对这柄弓有没有兴趣?若上官兄感兴趣,我倒是可以将此物图纸双手奉上。”
上官锦一听,眉头皱起,心思如电,回想那先前一箭之威,不免心潮澎湃,急问道:“先生是说方才的那弓的有图纸,能供是世人所用?”
“不然呢?”
“在下还以为如此神弓必然天下独有,寻常工匠造不出来”
“这就是你们外行了!”自号青云着故作神秘,摇头晃脑地解释,“这天下的机关巧术,乃能人所创,但原理都在图纸之中。不管如何复杂的机关工具,只要手中有图纸,无需多高明的手段也是可以制作的。此弓之所以厉害便是如此。这样的弓就算再厉害,只有一柄也是无用,但试想此弓能大量制作,武装一支军队”
对方未把话说完,只似有深意地冷笑一阵,那上官锦心中咯噔一下,压低的声音:“还请先生赐教图纸所在。”
“图纸自然是在我手中,不过你也应该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如此神物若不费一些代价”
上官锦打断:“这个自然,不知先生所求何物?”
对方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自然是银子了。”
上官锦眉头一皱:“多少。”
“十万黄金。”
一日过了,初冬的雪稍缓,但雪后清风气候更冷,夏商也不得不换上了厚重的袄子。
三师父广邪来得早,此后他的几个下人有些抱怨,候在屋外冷得直哆嗦。
广邪还是那副蓬头垢面的模样,表情也是冰冷,盯着夏商,淡淡问:“听说你很急。”
这话语中透着的是广邪浓浓的不满,他是个严格的人,对夏商从来不怎么客气,但也是最负责的,对夏商医理学习的情况了解十分清楚。
夏商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对师父的冷漠也觉得亲切,笑了笑,慢慢解释:“师父,徒儿也不是圣人。满脑子都是世俗的心思,您看我都已经学了四个月的医理,该看的书都看了,不懂的地方也问明白了,为何师父还不肯教我如何用毒解毒?”
“你以为用毒解毒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但凡涉及到用毒,任何人都得小心谨慎,期间不能出现任何疏忽,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葬送自己的性命。为师不让你碰毒,是因为你此时时机不对。想要用毒,先要学会的解毒,而解毒就是治病。治病光靠医书医理是不够的,还需要长时间的实践。你看了很多书,也懂了许多,却从未替人治病过。”
“师父是说我还缺乏实践经验?”
广邪一愣:“我虽不知你口中实践为何,但大概应该是这个意思。”
“那师父为何不早说,想要实践还不简单。”
“你是说你那位在宝芝林的朋友?”
“正是,如今在宝芝林的病人很多,那边时常忙不过来,那为何不将宝芝林的一些病人送过来让我试试?”
广邪想了想:“此法倒是可行,只是替人看病并非儿戏,若是出了纰漏,害了别人可不简单。”
“这徒儿心中自然有数,那我现在就着人去宝芝林带话,自明日起徒儿便在屋中替人看病。”
第347章老毒物的正课
又一日清晨,一队满怀抱怨的百姓到了英雄庄。这清静了百年的避世之所难得热闹。但熙熙攘攘的百姓并不怎么友好,从宝芝林到英雄庄这么一段距离实在是让人觉得折腾。更关键的是,这里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家医馆,也不知里面神神秘秘不愿见人的大夫医术究竟如何?众人唯一所知的便是这里的大夫是虞美人保证的,说他医术不错。
这里的人没一个愿意来,无奈宝芝林看病的人太多,他们的病情又等不得,这才跟着宝芝林的人赶到了这里。好在是虞美人保证过,大家还是有几分相信。
这样的日子还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有一队病人在英雄庄门前守候。
随着时间累积,发现有越来越多的人因吃了在英雄庄开药方而痊愈,故而每日等候看病的人也不再抱怨了,甚至有好些在宝芝林的病人直接转移到了英雄庄来,都盼着这里的神秘的大夫看病。
夏商的口碑日渐变好,许多人都忘了这里是英雄庄,还以为是宝芝林的分号。
先前广邪说夏商少了实践基础,夏商经过将近半月的替人看病,所掌握的医理知识也迅速消化,医术自然是日日进步。而每日从宝芝林过来的病人也愈发棘手,所患病症也千奇百怪,夏商要诊断的病情也越来越难。好在夏商所拥有的不仅仅是师父给他的那些医书,还有上一世的所见所闻,总算在这极具挑战性的诊断中未出纰漏,反倒攻破了许多疑难杂症。
如此又过了半月,外界已经在传英雄庄内藏了一位神医,越来越多的病人不再去宝芝林,而是去了英雄庄。
但偏就在这时候,英雄庄关上了门。
夏商不用在继续替人看病了。
这是师父广邪的决定,夏商是有些不赞同的。这些天他见识了许多被病痛折磨的人,同时也见证了许多因康复而亲自登门道谢的人,总而言之,如今身为医者,夏商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这个职业的付出和回报,同时也感受到自己身上的任务。
明知有病人求救,却在此时关门不见,夏商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但夏商也明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不是个全职的大夫,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这半月的医者经历不过是人生中的一次历练。
又是一日雪天,但此次风雪不大,空气中略带凉意。
夏商敞开门,坐在以往替人看病的门后,感受着冬日清冷,依稀能听到远方英雄庄外聚着许多病人在喊“为什么不让看病”之类云云。
半月期间,今日院内头一遭清静,夏商也是懒得清闲,纵使是他这样的体质,在连续半月替人看病之后也显得十分疲惫。便在门口吹着风,感受自己还活着,可一想自己的身体里还有不明原因的毒,一颗心总也安顿不下来。
这时,四个下人抬着三师父来了,夏商忙起身让开道,让下人们将三师父放在屋中安顿下来。
今日三师父不让病人进来,以后也不让夏商替人看病,肯定是要开始真正的训练了。
对此,夏商也是充满期待的,只是看见三师父严肃的表情,内心的兴奋藏在心中没有表露。
广邪安顿好了,几个下人在桌上放了一个包裹,然后下人各自出去。
这是,广邪方道:“你过来坐下。”
夏商依言过去。
广邪又说:“打开包裹。”
夏商再依言行事,打开包裹,发现里面是一堆药草。
不过,下一秒夏商便发现自己走了眼,这些不是药草,而是十几种毒草。
广邪待夏商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这些你可都认得?”
“认得。在书中见过。”
“那你可知如何化解这些毒物?”
“书中亦有写过。”
“那你敢保证书中所言的真假?”
夏商眉头一皱:“不能保证。”
“既然不能保证,那你认得这些毒物又有何用?”
“还请师父赐教。”
“之前已经说过,学习用毒先要学会解毒,学习解毒先要学会治病,想要治病便要懂得医理。如今你已经通过了前两道坎,现在进入第三阶段,便是学习解毒的阶段。这世间有毒之物很多,但单一毒物皆有解毒之法。可真正用毒的高手绝不会单用一种毒物,我们所见之毒大都三两结合,越是复杂的搭配,所炼制的毒药也就越难以化解。
诚如你所言,你虽认得这些毒物,却只在书中见过如何解毒,如今你尚不能确定书中所言真假,没有亲身体会过各种毒药之毒性,中毒后的症状,解毒后的感受,光凭白纸黑字的描述岂能替人解毒?这些最基础的毒药尚且如此,日后应对更复杂的毒药又如何下手?
所以,解毒的过程实际就是试毒的过程。这天下间能解毒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尝试过各种毒药的人。只有切身体会过,方能知道各种毒药的药性、症状等等。这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也是一个很危险的过程,搞不好会死得很惨。你害怕吗?”
夏商听得后背发麻,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也不过俗人尔,要以这凡俗之身尝试天下间各种毒药,又有几人能不害怕?
广邪见夏商不语,微微皱眉:“你也不必过于担心,你跟别人不同,你身边还有一个老毒物,若是真有一日你试毒危险,老夫自然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夏商心中直翻白眼,心说你若是见死不救,那你还是不是人?
可就算如此,还是不能轻易尝试啊!
思量许久,夏商开口:“师父,且等徒弟思量一夜,您这突然一说,我又是贪生怕死的”
“不必说的,为师明白。”广邪点点头,他是过来人,最能理解夏商的心情,当初他也是过了一夜,然后就下定了决心的。
广邪走了,留下夏商一人默默看着桌上摆着的十几种毒药。
这些毒药夏商见过,都不是什么剧毒之物,就算吃了也顶多上吐下泻而已。
但明知是毒,还要亲自尝试,玩命也不是这样玩的!
第348章黑夜肃杀
此乃艰难之决定,凭夏商也只得望之而叹。
然得失祸患,必有取舍,衡法俗理,夏商也是知道的。
欲求大能之本事,不经历危险又如何能成?
如今夏商畏惧是人之常情,夏商自也明白,一夜东雪后,他便能下定决心。
偏偏今夜漫长,细细瑞雪飘带淡淡凉意,夏商不喜闭屋,不喜这屋中怪怪的药味,这夜里无眠,便坐在桌边,一边吹着风雪,一边烤着炭火,想的却是其他事。
这数月过来,夏商一面跟各位师父学习,另一面却也并未放弃其他俗事,相反他做了很多。
只是这事事不经他之手,只口口传达,多少有些不放心,故每每想到一些俗事便叫夏商心烦难安。
现在钱是个大问题,酒庄虽开了,却是盈利颇少,不是酒水难卖,而是自扬州往苏州送酒,一路多有是非,马夫运送的费用倒是很少,但一路打点各家的山寨的费用却很多。想要开辟自己的商路,就得一路买通沿途的黑白两道。这也是夏商为何想借用别人的商路的原因,只可惜眼下情形只能如此。
五粮液在苏州卖得更贵,也卖得很好,但除去沿途的成本增加,现在夏商又多了一处需耗费银子的地方。
便是这座英雄庄,几位师父教的东西很好,夏商受益匪浅,所以总不能不管他们,夏商名义上又是英雄庄庄主,这一庄子的老人每个都得照顾着,还有翻修的费用,每月耗费之大,连夏商也觉得棘手。
眼看银子一天天告急,夏商正打算是不是要重操旧业,再写一两本改变现在的经济窘迫。
之前夏商也是打算过的,若是要写,便写那三国。
只是夏商觉得现在还有很多正事要做,写书之类只是闲暇之乐,此时在此花费心思有些不妥。
思量着,屋外吹来一针风雪,吹的面前火盆火焰摇摆不定,阵阵寒意也让夏商眯起了眼睛。
夏商微微皱眉,不是因为这一阵寒冷,而是风中带有的点点烟味,风雪中还夹带着点点飞灰,是火烧的灰烬。
“难道庄子内有人烧东西?”夏商正疑惑,瞥眼看见屋外黑漆漆的夜幕下透着一点点亮光,像是外面发生了什么。
夏商到了门口,却不敢踏出去,就在门前瞭望,只见不远处的夜空被熊熊燃烧的火焰所染红,浓烟冲天起,那一片天地混沌暗淡,唯间火光隐现,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扫眼一算,相距少说四五里。
相隔甚远,却能看得清清楚楚,可见火烧之地情况之危急。
英雄庄距离苏州西门近,火光来自西边,应该是临近苏州城的官道上出了事。
夏商看了看庄内,似乎没人在意那冲天而起的火光,自己也不再多想,不管闹得多厉害,只要跟自己无关便罢。
而就在这火光冲天的混沌天地下,两方刀剑横穿天地,数百人影攒动肃杀一片,官道上一道百人车队已被大火吞噬,地上焦黑的尸体随处可见,还有在火中尚未倒下的人在惊叫嘶吼。整个场面乱作一团,只依稀听得有人在喊:“我们是朝廷的人!你们你们这些匪徒啊!!!”
没人理会这样的声音,因为火光下真正角逐的是两批势力,却同时盯上了这样一支百姓装扮喊着朝廷口号的车队。这车队随行百人身手不俗,但在今日偷袭的两方势力下却不堪一击,只片刻功夫便烧起了通天大火,这一批人恐怕会无一活口。
混战还在继续,只听到刀剑撞击的声音,空气中真气形成了一股股乱流,吹得细细的雪花错纵交织成了一张怪。光是这空气中无数股真气的味道,变能感觉到至少有十几个培元境节的武者在拼命。
如此规模的战斗便是十几年也见不到一次。
今夜,就在距离苏州城不到两里的官道上忽然展开了这样一场惊天乱斗。
没人知道谁是谁,更不知道这样的战斗因何而起,只是这样的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镇守西门的巡防营小队。
过了片刻,近千士兵冲杀过来,吼声震天,场面更加混乱。
两拨人眼看朝廷的大部队杀到,相互都形成了默契,开始撤退。
数十道人影撤离现场,有人窜入山林中,有人往城中飞遁。
西城大批士兵赶赴事发当场,西城城楼上守卫疏忽,就看见两道黑影,以前以后从城下跳到城上,又跳到城内,在绵延起伏的民居楼上相互追逐,越走越远。
这两人身形娇一看就知是的年轻女子,虽然同穿一身黑衣,却不是同路之人,就算在这撤退途中,谁也不放过谁,在民居之上夜空之下又交手过百回合,刀剑撞击,黑夜中火花四溅,一路闯入了英雄庄。
“你我之间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我们谁也奈何不了谁,你又何必追着我不放?”
“方才混乱,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你,可你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东西交出来,我自然放你走。”
“呵呵呵你我还真是冤家,那么多人你不盯着,偏偏盯着我。既然你知道东西在我身上,那又何必浪费时间?莫不是真以为我会怕你?”
“你以为我真奈何不了你?”
“有本事耍嘴皮子,不如来追我试试!”
说罢,女子身形一闪,又到了另一间楼上。
身后女子同时追来,单手耍刀在前方女子头上挥出一刀半月,刀光寒烁,冷风阵阵。
前方女子却横档一剑,剑鸣轻吟,又是一招摘花飞叶。
一招相接,两人各自退开,前方女子娇笑不断:“咯咯咯跟本姑娘交手还只出一刀?你另一把刀还不使出来?难道要故意放我走?”
“哼!看箭!”
另一女子忽然变招,将刀收回,从身后摸出一柄怪异的弓箭来,离弦之箭说来就来,速度奇快。
娇笑中的女子未想到对方还有如此手段,一时不差,被一箭命中。
好在女子反应快,躲过了要害,箭枝插在肩上,顿时溅出鲜血来。
“你你你”
“怎样?我奈何得了你不?洛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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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中箭的女人
远方火光冲天,飘进城里的烟味越来越浓。
夏商将要睡下,便起身准备去关门,不想手刚搭在房门上,一个黑影忽然闪身进屋,同时一双娇小的手却也掐住了他的脖子。
身后女子的声音很低:“别说话,关门!”
夏商先是一惊,但很快就发现身后之人身上有伤,心中稍安,依言将房门关上,又随身后女子的步子一步步后退,在屋中站定。
身后女子很紧张,气息有些不畅,稳了稳呼吸才说:“想活命就老实点,本姑娘只在你这儿躲藏片刻,稍时就走,明白的话就点点头。”
夏商点了点头,希望对方能稍微放松点自己,可对方并未如此,依旧死死地抓着夏商的后颈,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可惜这房中没有一扇窗,关门之后就是个密不透风的盒子,油灯又被夏商吹灭了,故此里面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
而这屋中挥之不去的怪味叫身后女子有些惊疑:“这是什么地方?屋中又是何味?”
“这里是英雄庄。”夏商淡淡道,“这屋中的味道乃万千种毒药长年累月聚集而成。”
“毒药!你……”
女子这一时惊怒,牵动了伤口,气势顿时一弱,忍不住松开夏商痛苦地蹲在了地上:“好狠毒的女人,这箭上竟然还有毒!”
夏商乘此机会回身过去,却因没有光线而见不到对方容貌,却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看样子这女人伤得不轻,而且有中毒的迹象。
“姑娘,我劝你还是放松一些,你越是紧张,你的血液循环就越快,你所中的毒也就会越快侵入你的心脉,到时候会很麻烦的。”
“别说话!若是引来了我的对头,本姑娘死之前第一个杀了你。”
“姑娘,照你的情况来看,不用等来你的对头,恐怕不多时就会有生命危险的。你现在能保持清醒,其实全赖这屋中的毒气。这里的毒气虽然厉害,但对人体是无害的,反而会对姑娘体内的毒有压制效果。这其中的缘由给姑娘解释估计也听不懂。”
“你是大夫?”
夏商想了想:“可以说是吧。”
“那……那你能替我解毒?”
“我对毒了解还不多,不过眼下这情况,若是姑娘信得过我,我倒是可以试一试。”
“试一试?你有多大把握?”
“三成。”
“三成?”女子后背一凉升起一丝不安。
可在这里耗着,迟早也会被那个女人找到,倒不如交给这人试试。
“好,你便试着跟我解毒。”
“姑娘请桌边坐好,我先点灯。”
“不可点灯!”女子低喝,“房中若有光,必然引来那人,到时候我们谁也不想活!”
夏商自然是没兴趣管追杀女子的人是谁,疑惑着:“姑娘,若不点灯,我将如何替你解毒?”
“我不管,如果不行就算了。”
夏商苦笑着摇摇头,心说这性子倒是跟仙儿有几分相似。
“若姑娘一定要我摸黑解毒,倒也不是不可能。且问姑娘伤口在哪里?”
“呼!”姑娘又一次呼气,显然有些气虚了,“伤口在……在左肩,上面又一支毒箭,你小心些。”
屋中实在太黑,夏商只能模糊看到一个人影,摸索着将手放在了对方肩上,不经意地轻轻碰到了女子的伤口。
女子拧眉一颤,痛得满头大汗。
“姑娘,解开上衣吧,你这样我没法搞清楚伤势。”
“要脱衣裳?”
“这里漆黑一片,就算姑娘脱了衣裳,在下也看不到什么。我既然是大夫,所作所为便都是为了治病。”
女子稍稍犹豫,也下定了决心,自己尝试了一下发现手脚不便。
“你帮我吧。”
夏商在女子背后拱拱手:“姑娘,冒犯了。”
脱了以上,黑暗中的人影轮廓变得更柔美清晰,看得出这是个拥有绝色身材的女人,但夏商没有过多留意,因女子肩上伤口还在淌血,看样子伤得不清。
“姑娘,你的箭伤很严重,我需要先将箭取出来。”
“你取便是,不用管管我。”
“届时难免肌肤接触,还望姑娘……”
“你这么啰嗦干嘛?我没关系的。”
夏商要用银针先封住她肩上几处穴位,以免拔箭时失血过多,但是要在黑暗中确认穴位是否正确,就的靠手一寸寸摸过去,就在姑娘未着寸缕的背上。
夏商本无多余之心,无奈姑娘肌肤太嫩太滑,如新织的锦缎一样细腻,如此美妙的感觉让夏商很好奇,这究竟是一位怎样的女人?
与此同时,姑娘也有些后悔,没想到夏商所说的冒犯竟然是这样一村一毫点点滴滴的触摸,虽只是后背,但被一个男人这般摸索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你弄好没有?”
“姑娘稍后。”
“婆婆妈妈,有你这么施针的吗?不会是生着别的心思吧?”
正说话,屋中亮起一点点火星,是夏商吹燃的火折子。
“姑娘,我给你取箭,必须烧一下刀具,这的那火星应该没什么。”
火折子的亮光很有限,夏商拿着一柄小刀用那点点火星烧着。
屋中依旧昏暗无光,但那点点的火星却照出了夏商脸颊一角,看到这一幕的女子微微一愣。
这轮廓何其熟悉?
“难道会是他?”女子心中想着,很快就摇了摇头,“他就是个奸商,哪会的医术?应该是个面容相似的人吧!”
四两间,夏商没有给女子准备的机会,一刀切入伤口,即刻抽出箭身。
只听女子闷哼一声,一道漆黑的血箭喷出,女子瞬间晕了过去。
夏商准备有些不足,黑暗中也诸多不便,只能慌手慌脚地给她包扎,忙了一会儿总算是止住了血。
见女子昏迷不醒,夏商担心她的身体能否承受,稍稍把脉发现这女子心脉强韧,看来是多年习武的缘故。
接着夏商闻了闻女子身上的毒血,症状跟书中所见的一种毒有些相似,正巧屋中也有解毒的药物,权当试试罢了。可夏商正要动作,他刚拔出来的箭却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一支箭似乎在哪里见过……
夏商不敢确定,因为只是触摸和模模糊糊的轮廓。
好奇心驱使下,夏商再次打开火折子一点点一寸寸地扫视整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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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黑暗中的战斗
昏暗的光一点点照亮箭身、箭头、尾翼……
熟悉的结构,熟悉的设计,熟悉的长度……
这支箭一点点展现在夏商眼前,却勾起了夏商无限的疑惑。
这支箭怎会出现在这里?怎会落在这姑娘肩上?
这不正是夏商设计的复合弓所专用的箭枝吗?
夏商可没有跟任何人展现过,就算是秦怀柔也是只使用过,没有见过图纸。就算期初请来制作弓箭的匠人也是分开进行,各自制造部件,没有一人看到过完整的图纸。
虽只是一支箭,但夏商可以断定,这女子的伤一定是自己所设计的复合弓造成的。
外界竟有人能制造复合弓?
夏商感觉事情蹊跷,虽然这支箭是仿制的,工艺也很差,威力也相对更弱,但这确实是自己所设计的东西,怎么会流传出去了?
夏商想得专注,忘了火折子所发出的点点光。
“嗖……”
屋外一声箭鸣,一道黑影自屋外穿透房门,竟射掉了夏商手中火折子。
夏商吓了一跳,虽只一晃,但也清楚认定就是同样的箭枝。
未来得及细想,小黑屋的房门被一股真气掀开,清冷的月光和零星几片飞雪涌入,门前数米远的地方,一个背影冷漠地站着。
这是一个倩丽却森冷的身影,身上的肃杀之气让整间屋子都冷了几分,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掌着寒光森森的长刀。
“把妖女交出来!”
冷冰冰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感觉随时都可能出手,而她手中的刀可不长眼。
但今日的夏商亦非往昔,此刻抱着女子面色毫不畏惧,淡淡问道:“给我个理由。”
“找死!”
女子一声低语,提刀冲来,一身真气已至破脉境的巅峰,距离培元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这样的人也算得高手,正面对抗,以往的夏商根本不是对手。
但四月之后,夏商也多了几分手段。
争对提刀女子,夏商袖中手弩抖出,迎面开动机括,只听“嗖嗖嗖”的声音接连不断,这一瞬间竟从这手弩中射出十几根无影针。
女子瞳孔一缩,急忙回身防御,在空中一个急停,手中刀影纷飞,“当当当”的声音响彻不断,所有飞针全被打落地上。同时身后左手一抖,又是一柄短刀。
夏商眉头一皱,对方却已将短刀扔出。
这短刀速度奇快,且力道迅猛,空中击落几只飞针,速度也丝毫不减。
好在夏商反应迅速,往后一跃,正躲过了短刀的一击。
一长一短的两柄刀。
七绝派的阴阳刀!
那个害死浅浅的同门!
浅浅地笑容忽现夏商脑海,那消散的仇恨猛地涌出,夏商瞬间火了。
但是,地上的短刀没有停下,女子在十米外一抖,地上短刀抽身而起,自下往上扫出一道满月。
这短刀和长刀竟然又连环铁扣拴着。
这阴阳刀跟夏商以往见的不同,夏商一时不查,险些被对方这一手开了面门。
虽是躲过了,但也是掉了几根头发。
夏商抱着一人,行动十分不便,纵使满腔怒火也不好发作。
“雕虫小技!”屋外女子一声冷哼,提刀冲入屋中。
夏商见之一笑:“倒让你常常雕虫小技的厉害。”
女子刚一进屋,那扇被冲开的房门却自动关了。
只有一点点光的屋内瞬间被黑暗吞没,四下再度一片黑暗。
这几个月,夏商为了学机关术,苦于没有练手的地方,便将这件屋子变成了一间完全又由自己操控的机关阵。
以前从未用过,今日还真巧,有人愿意来试试,夏商也是乐意的。
女子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夏商的踪迹。同时房中四面八方都有异动,女子暗暗觉得不妙,但此时已晚,也不知多少飞针在房中攒射开来。
“嗖嗖嗖……”
“嗖嗖嗖……”
只听声音,少说也有几十支弩箭同时攻击。
女子心底一沉,暗骂一声:“卑鄙小人。”
同时手上也不敢闲着,长短双刀翻出大小两朵银花,将女子自身牢牢包裹在内,只听得细密的金属撞击声如雨点一样响彻。
“当当当当……”
夏商吓了一跳,心说这女人好生厉害,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护住自己周全。
“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女子娇叱一声,体内真气爆发,饶是夏商也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退一步不要紧,但夏商不小心发出了一点声响……
女子听了嘴角上扬,单手翻在身后,一张弓搭剑上弦。
“嗖……”
刺耳的破空之声追着夏商发出声音的地方而去,女子自信这一箭必有成效!
这一箭出手,漆黑的屋中忽然沉寂下来。
女子急忙收弓,再次手握双刀摆出架势。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这张弓,也被这张弓的威力所惊讶。
可刚才一箭出手,既没有看见献血,也没有听到惨叫……
“难道没有得手?”
女子疑惑着,眼神忽然一变,面露骇然之色。
“嗖!”
几乎同样的声音从房间的黑暗里传出,一支箭如鬼魅般撕破黑暗而来。
一瞬间,女子还以为自己射出的箭折射回来。
但女子很快意识到这支箭的威力比自己大了太多,快了太多,却又发出同样的声音……
女子心中还有诸多不解,但眼下已经没时间多想了。
本能地举刀抵挡,长刀在前,短刀在后,组成一道钢铁墙壁。
而那鬼魅冲出的箭枝瞬间击中两柄刀身!
火光一闪,女子直接倒飞而起,双刀都被箭枝的巨力所振飞,身体撞在屋内墙壁瞬间头晕眼花。
好在两柄刀改变了箭枝的行径路径,女子并未被箭所伤。
但那支箭所展现出来的威力实在是太过恐怖,远非自己所用的弓箭可比。
“到底是什么?”
女子才冒出一个想法,一个人影就冲到了自己面前,一双大手瞬间卡在了她的脖子上。
耳边传来夏商冷冷的声音:“我的雕虫小技如何?”
那女子彪悍非常,此刻也不退避,娇叱一声:“不怎么样!”
说着,女子双手一推,将没有准备好的夏商推了几步,同时双掌运气施展功力追上夏商。
夏商见了也顾不得许多,同样双掌相迎。
两人双掌相对,一股熟悉的感觉在空气中凝固,两人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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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是你吗
双掌相接,两人体内真气涌动。但让夏商所不解的是,自对方体内发出的真气,似乎与自己体内的真气有所呼应。
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让夏商思绪一顿,很快就察觉出这种熟悉来自哪里。
是那股最先出现在自身的寒冰真气!
一瞬间,夏商脑海如遭雷击。
难道……难道……
“是你吗?”
夏商艰难地问出三字。
他有些害怕,害怕结果让自己失望,又害怕这样匆匆的遇见有些唐突。
对方没有回答,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微颤的手掌,此刻内心定然也是不怎么平静。
“是你吗?”
夏商再问了一遍,这一问让对方的松了手,缓缓地退了一步。
或许是心灵间的呼应,夏商能读懂她此刻在犹豫,有些不敢确定。
于是夏商回身,点燃了油灯。
当屋中灯火见亮,微弱的光逐渐照亮了夏商,也照亮了一米外一张略显苍白和瘦小,却又略显熟悉的俏脸。她一声黑衣,面容冷峻,身上的肃杀之气还未散尽,而夏商与她的见面不过匆匆几眼,时隔半年有余,此时看到也有些陌生,也不敢肯定。
同样的,对方也是一副茫然的神态,不敢确定夏商的身份,也不敢问对方姓名,因为怕这样会引来对方的不悦。
如此,两人沉默了。
摇曳的灯火晃动着两人在墙上的投影,因为角度的原因,老旧的墙上沉默相对的两人的影子却仅仅地靠在一起,似乎是在热情相拥,正如两人的悸动的心境一般。
“是你吗?”夏商咽了口口水,这第三问显得格外艰难,艰难到让人有些哽咽。
他原本可以获得很轻松,就在小小的榆林县里,写书画画,游山玩水,抱着娇妻美妾大被同眠,过一辈子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生活。而现今虽说有那么些生不由己,但所谋所化,在夏商内心深处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找到她,给她一个无忧无虑的世界,让她能在自己的牵引下飞走,可以在自己的呼唤中回来。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不管是酒庄,还是花楼,不管是在扬州还是来到苏州。
有时候夏商自己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自己对一个不过一夜之缘的女子念念不忘,扪心自问,他连对方相貌都不敢肯定,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沉默和不确定。但是,夏商总在夜里不受控制地去想,在哪里能找到她?
当初在柳庄,在那间小小的院子里,夏商放飞了风筝,也得到了她的回复。
“我在苏州!”
简单平常的四个字却深深地刻在了夏商的脑海里,让夏商魂牵梦绕,让夏商茶饭不思,让夏商费尽心机地想要来到苏州。
这样的心情或许正应了那句老话——“越得不到越想得到”。
现在这个人就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可对方现在的沉默和冷淡让夏商有些不爽。
“是你吗!”
夏商大声地吼了出来。
对面女子一皱眉,淡淡回答:“不是。”
和上次走时一样,还是那样简单,且不给夏商多说的机会,转身便走。
这根本不是风筝,是一只生活在山林里的鸟,没有笼子能将她关住,跟夏商所遇到的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样,我行我素。
她的回身腾空,就是黑夜中的鬼影,夏商根本追不上。
但是,夏商不由自主,无法控制地追了出去,追着她的身影跑到了院中,看着那一点点变小的影子,厮声大喊:“我有那么可怕吗?见到我,你连要追的人也不管了?”
今夜很沉,还有雪花点点,看不到对方在哪个方向消失的,夏商喊也没用,实在让人无奈。
而当夏商愤懑之时,自心口的一阵绞痛忽然传来,让夏商瞬间倒地。
这时,夏商恍然,自己体内的毒还没有解,是不能出屋的。
现在才发现异样已经晚了,体内剧毒发作,火烧般的剧痛不是人能忍受的,仿佛有一团火在心里烧,几乎就要人晕死过去。
夏商抽着冷气,死咬着牙一点点站起来,他不知此刻回到屋内来不来得及,但还是艰难地挪着步子。
相比此刻的疼痛,还是那女人的两个字更让人伤心,或许正是有了她的两个字才让夏商此刻能艰难地战起来,而不是痛死在雪里。
夏商躬着身子一步步到了屋檐下,从敞开的房门口闻到那股熟悉的怪味,心中灼烧感稍稍平缓,却没有完全消失。
夏商心中庆幸,慢慢地走到门口,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你没事?你骗我回来有意思吗?”
夏商回头,看到那女人去而复返,心中微暖,同时也更加确定她的身份。
但对方冷冰冰的眼神和刚才的话已然是误会了什么。
夏商不是个爱解释的人,尤其是跟自己的女人解释,便自动过滤了对方的话,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现在看来,你真的是她。”
“我是她又怎样?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夏商笑了:“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们是一家人。”
“你……我们是不可能的!在扬州时,那……那只是……只是一场误会。”
夏商皱眉:“那你为何要告诉我你在苏州?”
“那是……那是我一时冲动,是我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这么说来,你在那一刻确实有过动情。”
“我……我……我不跟你争,我回来是为了你屋中的女人,把她交给我。”上官婵声音很果断,“你毕竟救过我一次,我不想因为那个女人伤害你。”
“意思是我不把那女人交给你,你会杀了我?”
上官婵冷冷道:“有可能。”
夏商顿了顿:“那好吧,你进来,我把她交给你。”
说完,夏商缓缓走进屋中。
随后上官婵跟来,可刚踏入房中一步,屋内灯火熄灭,两扇屋门猛然关闭。
上官婵大惊:“你!”
才喊出一个字,一双大手就从身后扑来,一把将上官婵抓住。
“放开我!”
上官婵大喊,可夏商却抱得更紧。
“夏商!你再不松手我就动手了!”
然而,夏商却毫不动容,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若你狠心,现在就杀了我,若狠不下心,今夜你就从了我。”
第352章要脸的男人都没女人
“你要做什么?”上官婵有些慌,奋力挣扎着。
但她不敢运功,怕一个不注意真把身后的人给伤了。
可偏偏身后的男人不懂怜香惜玉,不但不理她的不忍反而不动声色地解开了她的衣带。
这一层粗布制的夜行衣实在不好,本该细滑水嫩的肌肤全被一层粗布所阻挡了。眼看衣带解开,领口双肩衣襟滑落,想要触碰那更水嫩的细滑,不想还有一层可恶的内衬。
夏商有些等不及,像流氓一样撕掉了她的衣裳。
上官婵懵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男人一见面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还那么霸道,连一丝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臭流氓!你要做什么?”
夏商哼哼一笑:“没看见这是做什么?半年多不见了,你对我也忘了许多,我得给你加深印象才是。我知道其实你也很想的,别不承认。在柳庄,你说我很厉害,你很舒服来着。”
“色狼!流氓!不要脸!你再这样,我我就杀了你!”
“要脸的男人可降不住你这样的女人,是你不要我做君子的。”
夏商说这话,喘着粗气,不知不觉对方那一层薄薄的衣裳已被夏商撕扯大半,再无阻隔的肌肤足够双手享受最温暖的触感。而上官婵也已被推到了墙上。
夏商有一点说的没错,上官婵的确淡忘了一些,尤其是来自夏商的味道。
此刻没有阻隔的接触,来自身后男人的味道似乎勾起了上官婵的回忆。
第一次见面在一间破屋里,那是为了活命而不得不让他夺走了自己的第一次。
第二次在柳庄,却是情不自禁,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女人,享受他的味道,那种感觉很美妙。
但是,这样的接触真的太少,两人之间连正经说话都没有过几次。
时间如流水一样洗过内心,那淡淡的感觉似乎也被冲走了
不知从何时起,上官婵把那段经历当做了自己最美好的回忆,因为她明白,自己跟一个商人是不可能有结果的。这虽然可惜也不愿接受,但上官婵自认为能平静地面对这样的结果。
可现在,当上官婵再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一厢情愿的平静并没有保持,反倒是激起了内心不受控制的波动,让她想要逃走,逃得远远的。
如果无法逃脱,上官婵更愿意两人像朋友一样讲述彼此的经历,然后像朋友一样代表,彼此表示珍重。绝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他被他霸道无耻地推在墙上,撕扯衣裳
想着,上官婵哭了,恨恨地一口咬在夏商手手臂,然牙齿深深地扎入了他的肉里。
原以为他会松手惊叫,甚至会生气地甩自己一记耳光,那样她也认了。
可这人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那双手依旧在自己的肩上、腹上轻轻的柔柔的满怀深情地触碰着
之前的一切行为都那么霸道无礼,为何会在触碰到身体的那一刻变得这么小心谨慎?
上官婵明白,只是不愿去深思,因为她怕自己一想就会心软,就会掉入他的陷阱。
这样轻轻的抚摸下带着的是满满的亲昵和宠爱,还有发自内心的思念。
缓缓地,上官婵松口了,感觉自己满嘴是血,阵阵心痛,忸怩着回过身,正对着对方,虽在这样的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粗重动情的呼吸。
上官婵轻咬香唇,两颊的泪痕更深了,眼泪如夜间的露珠一样清亮:“疼吗?”
上官婵又一次情不自禁,问出了两个字,虽依旧简单,却没有了先前的冷淡,带着一丝羞涩,也带着一丝真诚的关心和后悔。
“疼。”
“那你为何唔”
话为说完就被一张嘴堵住了,熟悉的味道再次印在了她的心里,这一次,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当那一层薄薄的衣衫滑落地上,冷冰冰的姑娘也变得热烈起来。
她甚至有些不懂,为何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总会有一瞬间地情不自禁,让自己一步步错下去。
“不要不要不要这样子好不好”上官婵还有最后一丝挣扎,在娇喘中进行最后的顽抗。
“为什么不要?你不想我?”
“想。”
“那就得这样。”
“可是可是我还有要事在身”
“天大的事也没有我们现在重要。”
“这里不是还有个妖女?”
“管她的,黑漆漆的她也看不见,再说她现在昏迷了。”
“我不习惯有人在旁边。”
“没事,有人在滋味不一样。”
“你”
上官婵实在斗不过他,知道越说只会让自己更加羞涩难堪,所性一头扎入男人的怀抱
要做什么就随他吧!
屋外的雪也染了一抹春意,雪中夜下的两只野猫偷偷听着,彼此拨弄着毛发,摇着尾巴,相互磨蹭着。
不知何时,当屋内急促的呼吸渐缓,夜色散开露出一丝晨光。
屋内的女人早已经没了力气,躲在被窝里竟有一丝不舍,但她还是得走了。
她没有给夏商说话的机会,乘夏商不备一掌劈下,让夏商睡了过去。
当夏商醒来时,守在夏商身边的不再是上官婵,而是小脸苍白的仙儿。
天刚蒙蒙亮,可见夏商没有昏迷多久,晨光照亮了仙儿的俏脸,此刻她正靠着墙壁坐着,看着夏商满脸笑意。
见到仙儿,夏商有些恍惚:“仙儿姑娘,怎么是你?”
“仙儿也没想到,救了仙儿的会是公子。”
“是你昨夜受伤的姑娘是你?”
仙儿点点头,虽然高兴,但还是提不起精神。
夏商没再说,皱起了眉头。
仙儿看了一会儿小声问:“公子是否在想那离开的女子?”
夏商一惊:“你知道她?”
“知道。”
“你还知道了些什么?”
“虽不知公子是如何做到的,但仙儿看到那个女人躲在公子的怀里,身上一件衣裳都没有,还恋恋不舍的样子。咯咯咯真有趣,公子真真是厉害。”
仙儿笑得很欢,似乎很高兴,但却因此牵动了伤口,疼痛又让她皱起了眉头。
第353章七日之期
“你的伤没好,毒也还没解,我先扶你来躺着吧?”
夏商说着起身,不觉肩头有些刺痛,想来是那女人临走时来的那一下,皱眉间心中腹诽:“这女人下手真够狠的。”
仙儿终究是身子虚弱,精神有些恍惚,被夏商搀扶到床上,坐着都显得有些吃力。但她担心的不是自己的伤,而是昨夜的所见所闻。
“公子,那女人的滋味如何?”
夏商看了仙儿一眼,也不知如何回答,被人发现了这些终究是有些难为情。
“公子,那女人是不是第一次?”
仙儿孜孜不倦地问着,夏商却有些恍惚。
又是一夜,又是这么匆匆地走了,想说的还没说,也不知下次见面会是怎样的场景?
转念一想,其实现在走了也不是什么坏事,现在的夏商觉得还少了一分底气,一分能把她抓在手里的底气,因为还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也不能提供足够的保护
想着这些,夏商有些心烦,身边女人又像蚊子一样“嗡嗡嗡”叫个不停。
“好了,你别说了。你身上的毒,我还是请我师父来替你解吧。”
过了一夜,仙儿的毒相对稳定,看来并不是一刻也等不得,既然这样,不如让师父出手,毕竟牵涉到性命,夏商也不敢开玩笑。
屋内有信号烟,专门用来呼叫各位师父,夏商放了一只。不多时,三师父就来了。
几位师父不涉足江湖中事,但是治病救人的事他们还是乐意做的。
仙儿中的毒不算高明,在老毒物眼里并算不得什么,一个时辰之后,仙儿明显好转,剩下的就是伤口所流失的血,这就需要慢慢调养了。
待三师父离开,夏商也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到仙儿,他还是有许多疑问:“仙儿姑娘,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没什么,就是被死对头给暗算了。”
“你是说上官婵?”
“她连名字都告诉了公子?你们不会一夜生情吧?”仙儿狐疑着,满脸都是好奇。
夏商不想回答这样的问题,转而问道:“你们究竟什么恩怨?”
“她是红花会,我是白衣教,天生的对头,一辈子都没完。以后若我跟她打起来,公子会帮谁?”
对红花会,夏商了解更少,但给夏商的感觉是比白衣教要低调很多,也不是那么反感。但上官婵为红花会冒险,甚至与人以命相搏,实在是让人担心,也不知她会不会像仙儿这般对组织肝脑涂地。
“你对她了解多少?知不知道她一般在什么地方出没?”
“那女人是七绝派阴阳刀的传人,父亲曾是上一任红花会端木堂堂主,也算是红花会的核心人物。她经常出没的地方自然是红花会在苏州的各个秘密点,都是很机密的地方,我们白衣教要是知道,早叫人一起将他们连锅端了。”
“她在苏州主要做些什么?”
仙儿冷哼一声:“劫富济贫呗!都是些光面堂皇的口号,谁不会?其实干的都是些鸡鸣狗盗的事情。抢的钱只有很少一部分散给百姓,大部分钱都用来中饱私囊。而且专挑各地的富商下手,像公子这样的正是他们的目标。”
“既如此,他们跟你们又因何而有了冲突?”
“这个”仙儿目光有些躲闪,小声嗫嚅着,“公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夏商有些失望,到头来还是没有一点实际的消息,还是不知道的上官婵在哪里。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知道她确实在苏州,总也享受了片刻温存,如今床上还留有她的香味,昨夜种种又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公子,你怎会在这里?这里不是废弃许久的大庄园吗?”仙儿再度打断了夏商的思绪。
“总要有个安身地,这里清静,所以就在这里。”
“仙儿找过公子,各方打听都没有公子的消息。”
“你有个哥哥?在碧海情天。我见过他。”
仙儿一愣,随即笑道:“是的是的。”
“在你哥哥那里的十几个姑娘过得可好?”
“好得很,还有人都出嫁了。”
“哦?”夏商眉头一挑,“这是好事!都嫁给了谁家?”
“都嫁到苏州各县了。”
“苏州城一个都没有?”
仙儿想了想:“是有一个,在在城北门一个开茶摊的,至于具体在哪儿仙儿一时也想不起来。”
“不用想了,知道她们过得都还好就行。”
“公子,我都跟你说过的,我们白衣教不是什么歪门邪道。”
“你跟我说的?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
仙儿脸色一变,赶紧改口:“不是不是,是我哥跟公子说的。”
夏商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仙儿在此有些不便,一番叙话后着人将她送到了别处去调养。
夏商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三师父一直注意着房中动静,见仙儿离开,便再次进屋,看着夏商表情凝重:“你出过房间?”
夏商一愣,才想起昨夜冲动,然后点点头:“发生了一点意外,会有什么影响吗?”
“你还有一周时间,因为你接触外界是体内的毒发生了变化,一周之后若不能解毒,这间屋子也不能压制你体内的毒性了。”
夏商心一沉:“如此严重?”
“如今毒性变化,为师为你准备好的解药也用不上了。接下来若要重新配置解药,至少需要十天时间。”
“那怎么办?”
“除非你自己能找到解毒之法。”
“咕噜”夏商咽了口口水,现在真的是退无可退了。
“我会告诉你炼制此毒的配方和过程,这样会降低你面临的困难。”
夏商沉重地点点头,他知道,现在必须马上开始试毒,他现在的理论知识不少,就是缺乏实践经验,如果一切顺利,或许会有希望。
夏商的情况非常严峻,甚至由二师父楚心茹亲自为他护法,确保接下来的七天时间没有任何人干扰。
夏商很快进入了闭关状态,小屋中也装满了各种药物,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屋中不时传出夏商的痛苦呻吟。
第354章随口的骗局
试毒不是个美妙的过程,这不仅仅是解毒就完事儿的事情,需要亲身体会每一种毒药给人体带来的痛苦,还有各种引发症状,必要的时候还要进行记录。所以整个过程都是万般煎熬的。
一般人学习试毒可以用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进行,而夏商只有七天,且还要留足消化和给自己配置解药的时间,所以在这短短的七天之内,夏商需要尝试数百种毒药,每天吃的毒药就能管饱。
第一天,夏商在屋中保守煎熬,天空却放晴,一夜之间,地面的雪都融化了,寒风中难得有一丝清新,是被清洗过的一天。
庄内新园新房的雕花窗上,几只漂亮又奇怪的杏红毛色的野雀抢着洒在外面小米,欢心跳跃着。花窗内几个姑娘站在一边,规规矩矩,气愤有些紧张。
主角有两人,一者仙儿,二者如烟。
当初在榆林县的家中,就是这柳如烟害得自己被撵走的!这个仇,仙儿怎么也不会忘。
但跟柳如烟吵架一点不愉快,对方总那副柔柔弱弱,不管怎么讥讽,总也不会表表现出情绪来,就像是一滩水,不管你怎么大总能恢复平静。
诚如现在这样,仙儿一夜醒来看到是柳如烟在旁边,心里早已是恨得牙痒痒。
“真是哪里都有你呀!”仙儿冷哼。
可柳如烟却总一副淡漠的态度,无甚表情:“仙儿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离开了榆林县,过得可好?”
这哪里是关心,分明是在刻意提醒仙儿回忆当初被撵走的时候。
“过得不怎么好。倒是你脸上的掌印消得挺快,现在看来倒是越发水灵了。”
柳如烟柳眉一抖,暗想对方是如何知道自己被夫君打过?
这一句话,难得让柳如烟脸色阴沉,倒让仙儿大畅心怀。
两人的斗嘴持续了很久,直到仙儿检查自身发现少了一样东西,忽然间脸色大变,忙出房间,在庄内到处寻找,好不容易找到了夏商所在的老房间。
仙儿想要进屋,却被一人拦住了。
此人正是楚心茹,夏商的二师父,以为一百五十岁的老妖怪。
可在仙儿眼中,对方不过是个三十年华的妇人罢了,也看不出什么不同。
仙儿不是蛮不讲理,只是她面露急色,看样子要找到的东西极为重要。
面对楚心茹,仙儿似乎没把对方放在心上:“你让开,我要进去,我东西落里面了。”
“姑娘,一切等七日之后。”
“本姑娘可等不了这么久。”
说着,仙儿大步上前,看样子是要硬闯了。
楚心茹没有阻拦,只是等她到了门口,才淡淡说道:“你希望你中意的男人为你而死?”
仙儿一愣,僵在了门口,回头看楚心茹:“你什么意思?谁是我中意的男人?又怎么为我而死?”
楚心茹笑着,笑得很自然:“你我都是女人,女人喜欢一个男人的眼神其实很简单,你不用说姐姐便知道你喜欢他。”
仙儿俏脸染着一抹红晕:“喜欢喜欢又怎样?那是我的事。”
“但你希望他死?”
“当然不能!”
“那我劝你最好不要进去。”
“为什么?”
“你就没有一点察觉?你不觉得你的伤和你的毒被化解得太简单了?”
仙儿一顿,心中默想,也觉得是有几分古怪,当日自己受伤中毒险些丧命,却又在两日之内完好如初,这还真有些让人吃惊。
“究竟为什么?”
“因为你昏迷的时候,这屋内的男人已经替你吸了毒。你身上大部分毒都被他吸走了,所以你才好得这么快,但是,你身上的毒没了,却跑到了他身上。他现在是身中剧毒,这七日时间关乎生死,你若进去打扰,说不定会让他度发身亡。这算不算是因你而死?”
“不可能!怎么怎么会这样?”仙儿的声音有些发抖,“你骗我的对不对!他那么自私自利的,怎么会为了我为了我”
“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你信不信是你自己的事。若你还要闯进去,请自便,不然七日之后再来。”
说完,楚心茹转身离开,留下仙儿驻足门前犹豫不决。
仙儿眼眶有些湿润,伏耳贴在门前,依稀能听见屋内男人痛苦的低吟,一时间心如刀绞,想着对方是为了自己在承受无比的痛苦
再想到当初在怡春院,对方为自己不顾性命地一跃,他就是个为了女人而不顾性命的男人。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相比一个愿意危自己付出生命的男人,其他的事情还有什么重要的呢?
想着,仙儿默默回身,忽然间有些羡慕上官婵,想当夜躲在他怀里被他欺负的怎么不是自己?
今日苏州气氛凝重,清新的空气也洗不掉周围的压抑。
前日的三更,苏州西城外两里外的官道上发生了一起史无前例的打劫杀人案,一行百人的车队被化作灰烬,无一活口。而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一行人的身份竟是朝廷特使,任务是护送重要之物往苏州,至于具体是什么,尚不得而知。
此事已闹得沸沸扬扬,当夜冲天大火是人所共见的。苏州作为地方势力盘踞的中心,向来也是不太平。不过像当夜那样公然对朝廷的人动手,还是头一次发生。而且作案凶手手段专业,现场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事情传到百姓口中,再经历各方一传,各种各样的传说就开始蔓延。
可作为始作俑者的双方,白衣教和红花会也都不怎么好过。
双方同时盯上那只队伍,证明那支队伍护送的是极其重要的东西。可惜,事情之后双方都没能得偿所愿,反倒惊动了朝廷,还死伤了几位高手。
当仙儿回到白衣教的秘密据点,回到她师父身边。
密室之中,都是参与当夜行动的诸人,一行二十三人,折了五人,其中两人是培元境界的高手,可谓损伤惨重。更让人觉得可笑的是,这些死了的人都是死于红花会的人之手。谁都没有想到红花会对此次行动也得知了消息。
第355章仙儿的新任务
苏州是白衣教的主战场,也是红花会的根据地,两方势力在苏州都是根深蒂固。但两方发展的方向却截然不同,白衣教主张来者不拒,愿意加入的不管是百姓还是江湖人,都会热情接纳。而红花会却相反,不是任何人想加就能加的,对成员的身份、能力各方面考核十分严格,行事作风也相对低调。
本来两方互有摩擦,因白衣教人多,故在以往的摩擦中都是白衣教占据上风。可在前夜的战斗中,白衣教却未损伤一人,情况大大出乎众人预料。
现在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到齐了,大家开始对之前的行动进行讨论。
不大的密室内,将近二十人站定显得有些拥挤,中间主位一带着铁质面具的男人负手而立,侧着身子,显得极为阴沉。面具下冷漠的眼神扫视众人,所有人都不敢支一声:
“看样子,东西都没有到手吧?”
无人应答。
“没人想说点什么吗?”
仙儿师父低声道:“当夜火势太大,东西恐怕被烧了。”
“但是,根据我从红花会内线口中得来的消息,说是有人看到东西被洛仙儿所得。众人之中,也是洛仙儿最后回来,将近消失了两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应该说点什么吧?”
仙儿上前两步,走到众人跟前:“回禀教主,仙儿不曾得到什么东西。却是被一个红花会的疯婆娘追着,硬说我得到了什么东西。后来跟她打了一架,不想那女人又一柄古怪的弓箭,威力极强,仙儿一时不差,着了她的道。消失这两日是躲到一处地方悄悄养伤。”
“真的?”
“仙儿句句属实!”
仙儿师父也开口:“教主,您该不会连仙儿也信不过吧?”
铁面人思索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说到红花会的那一柄弓,确实是此次行动过最大的变数。我们损失的人无一例外是被那古怪的弓偷袭得手。”
人群中有一壮汉义愤填膺:“关于那柄弓的来路一定要查清楚,一定要想办法找一柄过来瞧瞧!老子也中了一箭,差点儿丢了性命。”
铁面人点点头:“此事交由仙儿处理,一定更要将弓箭调查清楚。”
仙儿拱手:“是。”
“好了诸位,关于上次行动就此打住。东西没有得到也无所谓,毕竟红花会也空手而归。只是我们折损的人手有些不应该。如今情况大家也明白,我们白衣教看似人员越来越多,但实际战力却在不断损失。一月之前本座刚接到水月山庄的信件,他们要脱离白衣教。”
“水月山庄要撤票?那怎么成?我们白衣教是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教主,这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哼!”铁面人冷哼一声,“水月山庄不可怕,可怕的只有一人散了吧,都收敛一点。朝廷很快会有行动。”
转眼七日,这七日对英雄庄的人而言并不好受,那间偏僻的小黑屋里,总有一个人发出各种痛苦的声音。所有人都很揪心,可是没人能帮他。要在短短七日内尝试各种毒药,并以此找出化解自己体内之毒的配方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七日之前,广邪说得很平淡,他只是不想给这小子施加压力,而事情的严重程度不是夏商所能预料的。只有靠他自己便真只有靠他自己,如果没有在时间内完成,那后果就是万丈深渊,这不是开玩笑的,不然也不会由楚心茹亲自为夏商把风。
这是考验夏商忍耐力和学习能力的时候,好在解毒并不涉及到武功方面,所以夏商还是很擅长的。虽然这个过程很痛苦,但夏商很专注,几乎都忘了时间流逝。
七日期满,所有人都聚在小黑屋外,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柳如烟、夏辛夷、春娇、秦桑,还有夏商的几位师父,无一例外都表情凝重,甚至是躲在一边老树上的仙儿,也紧张地双手握紧。
这样的紧张和凝重持续了很久,直到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传来,一个神采奕奕的青年出现在众人眼前,面色红润,表情淡淡,嘴角挂着标志性的儒雅却又坏坏的笑容,看着是那么亲切和自然。
“夫君”
“公子”
“乖徒儿”
所有人都愣了一刻,随后所有人也一拥而上,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远远的树上,娇俏地人儿也常常的舒了一口气,擦了擦满手的汗水,想要下去簇拥在那人身旁,想象还是算了,随着风儿悄悄地离开,继续她未完成的事情。
屋外人群,所有人都在查探夏商的情况,老道忙叫人将广邪抬上来:“广邪,快看看这小子体内”
所有人都退开,让广邪好好地给夏商把脉。
广邪盘坐在自己的木椅上,难得露出半张脸,沉默着显得很严肃。
广邪这后半生从未给人号脉如此久,所有人也都跟着把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上,直至老道都有些不耐,追问究竟如何。
广邪松开夏商,眼神怪异,不停地摇头。
“究竟怎样?”
“老夫不敢相信,这小子这小子真的做到的。短短七日,竟然靠着自己将老夫研制的毒给化解了,而且甚至还保留了毒药中一些强身健体的良药要性,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七师父柳岑枫也啧啧称奇,满脸堆笑:“哈哈哈,老毒物,你说你耗尽一生的本事,竟被这小子七天就学了去,你到底是悲哀不悲哀?”
说这话,四师父和五师父脸上一红,纷纷笑道:“不仅老毒物如此,我们两个的本事也经不起这小子学几天。”
柳岑枫大笑:“看来还是老夫的合欢功法高深莫测,这小子学到现在还只是学了皮毛。”
楚心茹冷艳一瞥:“春秋是正经人,哪能学你这乌七八糟的东西?”
“你!”
“怎样?”
楚心茹一瞪眼,柳岑枫便蔫儿了。
众人见状,哈哈大笑,小院中一派喜气。
第356章付之一炬
“今日能活着出来,全靠广邪师父所积累的药典和笔记,还有屋中各种珍贵的药材,同时也少不了之前数月的积累。不然今日也断难有这般成就。”夏商说得很认真,这数月来的经历是他这一生的财富,没有诸位师父的悉心教导,今日是不可能活着出来的。
想着,夏商朝几位师父一一抱拳,发自内心地伏地叩首:“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七位师父中只有六师父不在,夏商今日的礼数发自内心,自比当日拜师时显得真诚得多,几位师父也是感受得真切,也都欣慰地笑了,不住点头,口中言好。这一群脱离世俗的老人,心愿简单,就是有一个能继承他们衣钵的人出现,不至于一身本事后继无人,眼下终于有人了,又如何不欣慰呢?
“好徒儿好徒儿为师这一生本事尽在给你的书中,你也都尽数看过,剩下就只有自己领悟了。”广邪喃喃自语,像是在告诫夏商,但声音又是极只微微弱弱地听到他在说,“为师这一生有过许多悔恨和错误,原以为是上天的惩罚,没想到在最后的一点时间里,会有你这么优秀的徒弟。如今后继有人,老夫也无什么牵挂的了。好好好”
广邪的话语声越来越说到最后三个“好”字已经听不见了。
话音之后,只见广邪盘坐在椅子上,微微低头,显得十分安详,却再也没动过。
晴朗的天一阵索索寒风来,吹得人浑身一颤,又忽见片片冬雪纷纷而下,难得清爽的苏州城又一次被罩上了银装。那院里枯坐的老人似乎感觉不到寒冷,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唯有干枯的白发随风而动,与绒绒的雪花混为一体,像是要消失在这风雪之中。
夏商愣住了,看着面前这突然不动的老人,表情中是焦虑和不安,
夏商又看了看其他几位师父,却发现他们很自然地看着那枯坐的老人,脸上还有一丝淡淡的微笑。
“三师父广邪师父”
没有回应!
夏商急了,走到三师父跟前,伸手想要去晃动他的身体,却被二师父一把抓住。
“不要碰他,他的身上全是无解之毒,触之即死。”
“三师父他”
“你猜的不错,三师父广邪已经走了。”
“走了?不可能!”夏商不愿相信,“起那一秒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可能就走了?”
“你三师父早已被剧毒侵害全身,身体没有一处地方是好的。他之所以还活着便是希望能有一人来继承他的本事。而他活着的每一天,都要默默承受剧毒带来的痛苦。所以他现在安心的走了是好事,不用再忍受痛苦,而你则是他的希望。”
老道低沉着开口:“没错,你三师父老早就跟我说过,只要找到继承他本事的人,他就不再坚持了。你不必为此事耿耿于怀,你三师父的身体谁都不能碰,得就地火化。”
“人死了,连尸体都不能碰,三师父中的是什么毒?究竟是谁这么狠?”夏商沉着脸,表情严肃。
柳岑枫想说什么,却被大师父先一步打断:“都是上一代陈年旧事,此事就不要再提了。一把火,一堆灰,随风散,死得潇洒,没什么不妥。”
说罢,老道单手一挥,浑厚真气直接化作火焰将三师父的身体吞没。
看着火焰在雪里升腾,没人去感慨老道的功力恐怖,大家所想的大概都是跟这个老毒物一起时的回忆吧。
今日的喜悦因广邪的离开而淡了许多,夏商也没有能重见天日的欣喜,反而多了一丝沉重。
在小黑屋关了四个多月,夏商的修炼还没有完全结束。
一个时辰后,所有人都走了,剩下老道和夏商两人。
坐在院里的石桌旁,雪还在下,但老道今日没有喝酒的心情。
“你的每一位师父都是三师父的那种心情,不用太在意。若你真念我们这群老东西一份情,只要认认真真地学好本事就行了。而我的话只要能让英雄庄重新在江湖中扬名。”
“之前徒弟并未放在心上,现在会记在心里,而且一定回去做。”
老道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现在所有该学的都学了,但最重要的却还没有学。”
“武功?”
老道点点头:“之前的呼吸之法,你现在在我面前展示一下。”
夏商一皱眉,这不是他所擅长的,终究有些拘谨,但看老道一脸严肃,也依言开始入定呼吸。
今日环境不同,夏商没有在雪里入定呼吸的经验,所以进行得并不怎么好。
“停。”老道淡淡喊了一句。
夏商睁眼,蹩脚的呼吸之法还是有助于提神的,自我感觉精神了不少。
但老道表情不怎么好看,摇了摇头:“有入门的样子,却是进步太慢了些。就你现在的情况,尚不足以修炼老夫的内功。”
“但可以先学我的招式。”
一个声音从院口传来,只有一面之缘的六师父陆离生出现在哪里,一身飘逸的灰白道服干净利落,虽然面容苍老,但干净利落的五官可以想象出年轻时是怎样的飘逸洒脱,可惜一双手无力地垂着,与他此刻身姿极为不符。但此人一出现,浑身都是凌厉剑意,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让人望而生畏。
听到声音,老道起身:“你来了。”
“我来了。”陆离生话音淡淡,走到夏商跟前,看了看夏商,“这小子最好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了,跟我学剑没有多余的功夫。”
老道开口:“从今日起,你就跟六师父学剑,而你六师父有个规矩,他传授剑法只传授他人三天,而你可以跟他学七天。能学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夏商有些惊讶,看着陆离生,想要看出对方的不同。
他的规矩有些傲,可这年头只有足够的本事才能有这样的傲气,兴许跟着他真能学会一招半式?
夏商忙起身,这是他学武的最好时机,抱拳躬身:“徒儿一定谨记六师父教诲。”
陆离生看一眼夏商,回身起步:“跟我来。”
第357章残剑
六师父陆离生给夏商的印象并不好,因为这是个冷漠高傲到极点的人,不爱说话,不爱动作,最喜欢的就是发号施令。
一句话让夏商跟着,夏商就得老老实实跟着,也不说去哪里,一直跟着出了英雄庄,又一路出了苏州城,就这么徒步走了整整一天。
幸好夏商在体力上是很不错的,换做别人可能会被累死。
这一路,陆离生都没有多说一句,也没有回头看一眼,似乎夏商跟不跟着对他都没有丝毫关系。
不过夏商只是在心中不爽,没有表现出来,当然这不是为了学剑法而忍气吞声,只是出自对一位老人的尊敬。
从西城官道走到郊外小路,又从郊外小路到了一座不知名的山脚下,那时候天已黑尽,一日所积累的雪让山上草木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处处都是侵入骨头的冷。
陆离生继续上山,还是没有说什么。
到了此刻,夏商反而被对方勾起了好奇心,倒想见识见识这人究竟要干什么。
上山又是一个时辰过去,连夏商的体质也在这样的赶路中被风雪冻得僵硬了四肢。
好不容易到了半山腰一处树林环绕的平地上站好,夏商正要问话,陆离生不知在何处点燃了一盏灯,周围的一切一点点被照亮,一处藏于山间的小屋渐渐呈现在夏商眼前。
用树枝树叶扑的房顶,下面是枯叶扑的地面,用藤条编织的床,有些简陋的用品,一个简单的土灶,仅此而已。
陆离生指了指里面的床:“今夜先睡,明晨开始。”
夏商知道这种性子人的特点,也不在多说,钻到的屋顶下随便找了个地方躺下便睡。
这一觉睡得糟透了,冷得要命,一觉醒来竟然有些感冒,鼻涕流得不停。
清晨的光让周围环境变得更敞亮,除了昨夜所见的小屋外,还有一片二十见方枯叶地,更远处是悬崖,没有丝毫阻隔,若是不小心失足一定会粉身碎骨。
早早的,陆离生已经在枯叶地的中央坐好,也不知坐了多久,地上的积雪正在融化,枯叶地冷得刺骨,还湿漉漉的极不舒服。
“过来。”
两个字就将夏商叫到了他的跟前,然后又对夏商道:“这里是连云山脉的一处,接下来的七天时间,你就在这里跟我学剑。”
“连云山脉?我听过,是不是流云宗就藏在连云山脉?传闻连云山脉极为复杂,流云宗确切的位置外界无人知晓,故十分神秘。”
陆离生表情冷淡,对夏商所言不甚满意:“一个脏透露为的宗派需要你我放在心上?你现在只需要学剑就够了。”
“哦。那开始学吧。”
“学?你两手空空怎么学?左走十步,将枯叶翻开,挖地一尺,取木盒再说。”
夏商愣了愣,思考着:“左走十步”
一边说着,夏商走了十步,并未发现脚下有什么不同,再翻开脚下枯叶,这才看到此处土地有明显的松动痕迹。
挖了一刻多钟,夏商终于有所发现,土里埋着一个长条古木盒。
陆离生淡淡道:“拿过来。”
又一番功夫,夏商将挖到的木盒放到了陆离生跟前。
看到木盒,陆离生表情有所变化,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
“帮我把上面土去掉。”
“哦。”
夏商应了一声,开始擦木盒上的土。
夏商擦着,没来由被陆离生一声吼:“轻点!”
夏商吓了一跳,懒得跟他计较,但心里嘀咕:“这又不是你媳妇,至于这么紧张吗?”
其实看到木盒的形状和长度,夏商已经猜到里面之物是什么了。
用剑之人,自然有自己最珍视之物,如今陆离生双手已废,剑已尘封,如今再相见,多少是有些许触动。
夏商擦了很久,将木盒的每一个角落都擦得一尘不染后陆离生才叫停下。
木盒放在地上,陆离生看了许久,然后才缓缓开口:“打开吧。”
夏商将木盒打开,开盒一瞬,就是一股凛冽的剑意迎面扑来,寒风中似多了无数无形之针,刺得夏商脸颊生疼。
好强的剑意!
只扑面而来的感觉便知此剑之威。
“它叫逐风,跟我多年,现在送你。”
一句话便让夏商愣住了:“送我?不可不可徒儿受不得这样的厚礼。”
“我说你受得就受得,不要废话,试着握剑试试。”
夏商看了看盒中的剑,不由得眉头轻皱,这剑上竟然有了些许锈迹,锋刃出还能清晰看到几处小缺口,此剑剑意虽强,却少了剑本身的锋锐,一看就是经历过无数生死交战的宝剑。”
“它为了断了三千多把兵刃,曾经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可如今,它跟我一样都老了。一开始,我并未打算将它给你,但是醉仙翁不放心,认为我不会用心教你。这柄剑就是见证,证明老夫此次全力以赴。同时,这柄剑也不想永远尘封于此,就算是老了,我想它也希望自己能再跟世间的兵刃碰撞,就算是老了,也要死在刀剑碰撞的火光之中。我双手已废,挥不动它,所以希望你能好好利用。”
这是陆离生说的最长的一句话,透着满满的无奈,夏商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剑柄。
剑柄入手冰凉,似乎有一些颤抖,剑柄上的锈斑摸上去不是很舒服,而且比较沉,不像它名号逐风那样轻盈。
“剑是有感情的,它是死物,也不是死物。”
夏商点点头:“心茹师父说过,感受剑的呼吸,便是人剑合一。”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
“那我要怎么做?”
“今日很简单,只需要挥动这柄剑,熟悉它,做到收放自如。”
“明白。”
“你在这练习,晚上我会回来。”
说吧,陆离生起身,走入山林里,不知去了哪儿。
枯叶地里只剩下一个人一柄剑,夏商将它放在手中,仔细端详着。
这柄剑的构造没有什么惹眼之处,看起来很普通,甚至连雕花都没有,知识它的材质可能有些不同。但毕竟已是锈迹斑斑,而且多处缺口,靠这样的剑能伤人?
夏商表示怀疑。
第358章师兄?
与世隔绝的七日能从陆离生手上学会多少?
夏商并不清楚,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陆离生的要求完成每天的任务。
这第一天是熟悉手中的剑。
夏商就在枯叶地里练习一些简单的剑招动作。
砍、挑、刺、扫、挡等等的。
想象中简单的动作并不简单,要让手中的剑做到收放自如需得大量练习,至少光靠一天时间是连不成的。
连最简单的动作就如此困难,接下来的训练又我如何完成?
想着,夏商越发专注了,不顾这山间寒冷,在无人的空地上不断挥舞着剑风。
一天过去,陆离生返回,肩上扛了一头野猪。
现在天已昏暗,星光隐现,夏商一天没吃东西,早已是饿得不行了。
陆离生放下野猪:“处理一下,生火烤。”
夏商应了一声,赶紧找他的意思做。
因为现在有些心虚,这一日的练习实在不怎么好,担心陆离生要检验他的练习成果。
夏商一边生火,一边注意陆离生的动静,发现他依旧沉默坐着,丝毫没有要检查他练习成果的意思。
如此夏商稍稍安心,忙活了将近两个时辰,天色已晚,地上火光浓烈,阵阵肉香在寒夜里飘得很远。
夏商又担心会不会吃了东西再询问今日的状况,虽然很饿,吃起来不怎么香。
事实证明夏商的担心是多余的,直到第二天一早起来,又开始了新的课程,陆离生都没有询问夏商练得如何的表现。
这反倒让夏商很奇怪,在陆离生准备讲新内容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道:“六师父,你就不想看看我昨日练得如何?”
陆离生眯着眼,盘膝坐着:“为何要看?练得如何是你的事情,日后对敌也是你自己的事情。他人就算看得再多也帮不了你。为师只能告诉你方法,究竟能不能学会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哦。”夏商有些茫然。
“七日时间,每日都有每日的内容,或许你一月两月练不成,但只要记住为师教你的,勤加苦练,终有一日是能有所成就的。”
陆离生的意思是说他这几日只会传授夏商理论知识,剩下的要交给夏商自己去琢磨。如此最好,夏商就擅长这样的理论姿势,要他舞刀弄剑还真不是强项。
今日讲的是剑意,如何感受剑的意志,顺应剑意,使出符合剑意的招式。
第三日讲剑与百兵,用剑如何跟各种千奇百怪的兵器交手。
第四日讲攻防进退。
第五日讲气与剑。
第六日讲剑的精神。
直到最后一日,陆离生始终没有检测过夏商任何一点,只管不断给夏商灌输一些有关剑的知识,从来不去想夏商学会了多少,到底实用不实用。
好在夏商是个记忆力超群的人,没有将陆离生所说的任何一点细节落下,虽然有许多不解之处,陆离生的每一句话却都深深地刻在了陆离生的脑海里。
第七日,天又下起了雪,白雪纷飞山里美不胜收,尤其是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远方天地的雪白银装才能感受到天地的辽阔。
大雪中,老少相对坐着,陆离生的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师父,冷吗?”夏商问道。
陆离生微微睁眼,反问:“你冷吗?”
夏商哈了哈气:“有一点。”
“今日便是最后一天。”
“嗯。”
陆离生没有再说。
夏商感觉气氛有些奇怪:“六师父,最后一天我们学什么?”
“等等。”
“嗯?”
“还有一个人未到。”
夏商满心疑惑,见师父不愿多说也就将疑问藏在了心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上的雪却是越下越大。
这是夏商见到过的最大的一场雪,落得天都变得灰蒙蒙的,没多久就能听到周围一些树苗枝杈被积雪压断,四周都是悉悉索索的声音。
正午时分,大雪封天,积雪已经摸过了夏商盘坐着的腿,手脚早已冻僵,让人不得不起来活动活动。
而陆离生还沉默着,宛如石雕。
此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不见人影却已听到个爽朗的声音:“哈哈哈前辈近来安好?”
声音之后,一个裹着狐裘披风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夏商的视野里,此人身形高大,面容俊朗,一双眼睛闪着慑人的精光,且气息沉稳,像是内力不俗,最醒目的,是他左耳少了耳垂,似乎曾经受过伤。他手中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还冒着热气,依稀能闻到鸡肉的香味儿。
夏商看到中年人,中年人也看到了夏商。
相比夏商,中年人的惊讶却是更大一分,在原地一愣,问:“前辈,这位是?”
陆离生睁眼,抖了抖两袖积雪:“与你一样,求剑问道者。”
“哦?”中年人眼睛一亮,“如此年纪就能得到前辈的赏识?小兄弟真是机缘不浅呀!”
中年人对夏商很好奇,快步走到夏商身边,将竹篮放下,细细打量了夏商一遍,后又问道:“小兄弟这是第几天了?”
夏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如实回答:“第七天。”
“第七天!”中年人一惊,“小兄弟你已经跟前辈学了七天?”
不知为何,听到第七天,中年人惊讶得能体内真气都没压制住,地面的积雪瞬间一沉,被他外泄的真气压得陷了许多。
夏商骇然,一个不经意就能如此,这中年人究竟什么来路?
中年人似乎看出了夏商心中的疑问,笑道:“不用在意,我也不过是在前辈手中学过几天,但没有小兄弟这么大的机缘,只有三天而已。想要学这第四天的功夫,我已经在此苦苦候了有五年了。”
“五年!”
“五年而已,不必惊讶。能得前辈指点一招半式,就是让我等五十年也没有问题。小兄弟,你我也算是同出一门,以免见外,你我不如用师兄弟相称如何?”
夏商看了看师父,发现对方并未说什么,方才点点头,起身抱拳叫了一声:“师兄。”
中年人爽朗一笑:“哈哈哈,师弟。”
说完,中年人将目光转向陆离生:“前辈,您前日传讯给我,就是为了介绍这位师弟给我认识?”
第359章传道
陆离生摇摇头:“老夫来这里十年,你便照顾了老夫十年。你的用意老夫很清楚,但这十年还是多谢你的。老夫时日无多,而你又费尽心机想看看老夫的八十一路剑招,今日你二人都在,索性就一起给你们演示一遍。”
中年人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回身看向陆离生双手都在发抖:“前辈,你此话当真?”
“自然是当真的。”陆离生缓缓道,“不过,我愿意展示给你看,并非你这多年来的照顾,而是因为你旁边的小鬼。”
中年人看着夏商,只觉此子长得俊俏,却感受不出有什么不同,甚至感觉不出他会什么武功。就这样一个平平凡凡的小白脸,怎么会得到这位老前辈的赏识呢?
想想就觉得很不公平,想当初为了见一见这位老前辈名动天下的剑招,用了整整十年才换来对方教授三日,虽让人获益匪浅,却也不是老前辈最引以为傲的本事。而这小子却什么都没做,老前辈竟然传授他七日功夫!
中年人从未羡慕过谁,但今日是真正的有些羡慕这小鬼了。
“看老夫的剑招,你得答应老夫一件事。”
中年人回头,恭敬抱拳:“老前辈请讲。”
“今日你二人共学老夫八十一路剑法,便是同门师兄弟,若他日你的这位小师弟遭逢劫难,你必须不遗余力地救他一次。”
“好,晚辈答应。若他日小师弟有什么用得着我这个师兄的,我一定竭尽所能地帮他一次。”
说完,中年人回头递给夏商一物。
夏商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片金叶子。
中年人说道:“师弟,日后若有所需便将此物送往流云宗。”
“流云宗?师兄你是”
“我叫叶流云。”
“噗!”夏商惊得咬到了舌头,噌地站起身来,“你就是叶流云?”
叶流云一笑:“看来师弟在江湖中也听过师兄的名号,不过那都是些虚名罢了。不值一提。”
叶流云!
叶流云!
这竟然是叶流云!
对叶流云三字,夏商是再熟悉不过了,早在扬州时就已经听说,流云宗宗主叶流云是近百年名声崛起最快的高手,且流云宗弟子门徒成千上万,遍布全天下,而且各个武艺精湛。而这叶流云乃是练武奇才,自创的流云散手短短十年就成为了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绝学武功。
现在苏杭一代,流云宗名气最甚,而且流云宗和各方势力都有纠缠,无论是朝廷、白衣教、红花会、其他门派,甚至是地方山匪水寇都有牵连,而且能在多方势力中,流云宗都能保持良好的中立关系,这是既不简单的,也让流云宗成为了苏杭一代名气最旺的一方势力。
而在市井之间,任何人提到“叶流云”三个字都要不经意地慎重一些,所有人都由心地敬畏。
可现在,传说中的叶流云就站在夏商面前,还倒贴着脸要跟夏商成为同门师兄弟,一切都是夏商始料未及的。
这一切皆因自己的六师父,对方年轻时究竟是怎样的叱咤风云,才能让堂堂叶流云放下姿态?
而且,夏商相信,叶流云答应陆离生是发自内心,因为叶流云是发自内心地尊敬自己的师父,而且是极其渴望地学到师父的一招半式。
短暂的沉默之后,陆离生开口:“你二人在此坐下。老夫有话要说。”
叶流云立即收敛情绪,坐在夏商身侧,不敢丝毫分心。
此刻,陆离生方才开口:“老夫只施展一次剑招,你二人一定要用心看。不可丝毫分心,至于你们能学到多少,记下多少便是你们自己的机缘了。”
陆离生没有给两人反应的机会,话音一落,全身真气运转,一股苍白的雾气从陆离生头顶冲天而起,直入云层,一时间这漫天飞雪都变缓了。
六师父的真气太强,如一柄无形利剑出鞘,剑意纵横,凛冽的风如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让人睁眼都感觉困难。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让人的无法想象的是,这苍白真气渐渐收敛,环绕凝聚幻化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舞动,速度飞快,竟然是一个人在施展剑招!
夏商恍然大悟,师父双手已废,使不得剑,为了传授剑法,竟用此法!
真气化形,而且还在不断变换,这是何等修为才能做到的?
不仅夏商,连叶流云也脸色惨白,估计此刻的陆离生给他展示的又是一种武学的新境界,无法不让人心生骇然。
陆离生在七十年前乃当世剑圣,八十一路剑招以快著称,每一路剑招都是当世绝技。但因这八十一路剑招招招绝妙,想要短时间内学会也是很难。
眼看那真气汇聚的人影闪动,每一招之间都没有丝毫的间隔,光靠肉眼去看去记是非常困难的。
叶流云是武学奇才,向来学习武功招式极快,但今日观摩陆离生的八十一路剑法也不得不皱起了眉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观看的两人都不敢有丝毫松懈,直到真气汇聚的人影散去,一切又归于寻常
陆离生的展示结束,叶流云和夏商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先前所见到的影像。
过了许久,叶流云和夏商各自睁眼。
叶流云看了看夏商,有些心惊,发现这小子神色自若,跟自己一样平静,不由得问道:“师弟,你记下了多少?”
夏商皱了皱眉:“我并不知道。”
“不知道?”
“实不相瞒,我从未碰过剑,不会剑法”
“那前辈为何要你学?”
“这个我不知如何回答。不如听听师父还有什么指点的吧?”
叶流云也是这么想的,任何剑法,光看演示想要学会还是很艰难的,他看过之后心中有很多疑问,便夏商起身,准备到陆离生的跟前。
然而,两人起身目光投向陆离生所在时,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只见风雪中老人垂下了他高傲的头,一动不动,任凭雪花落在他的身上、脸上,没有一丝生机
第360章缘散
六师父走时嘴角上扬,他和三师父一样,走得很踏实。或许也是跟三师父一样吧,因为生平所学有了传人。
但夏商怎么都笑不起来,他能理解师父们的心情,但不能理解为何是自己这么好运,在他们临死之际来继承他们的一切
跟几位师父的纯粹相比,夏商反倒觉得自己有些恶劣。
当初自己想的是跟着学学看,如果教得好就花钱翻修庄园,若他们教得不好,就干脆走人。
现在,夏商说不出几位师父教得好与不好,但他们真的是纯粹地教导自己,真心实意把自己当做了弟子。
可夏商自己呢?他却没有完完全全将他们当做师父。
连云山脉的风雪依旧,这里的小屋怕是再也不会有人问津了。
苍茫的大雪中,树上、地上、远方的绵延山脉上,无一例外,银装素裹。
只有一丘将将垒砌的小土坡显得还很突兀。
这小土坡靠着悬崖边,有开阔的天地,放眼日月星斗,山川风光,春山秋月
想来,师父也是不会寂寞的。
叶流云没走,这让夏商有些惊讶,还是他一把土一把土将陆离生安葬,没用一分内力。
他虽没表露太多悲喜,但所作所为对得起一宗之主的称谓。
到了最后,叶流云将一块简陋的木牌教给夏商:“你觉得该写点什么?”
夏商想了想,在墓上雕刻上:“离世或有生,断刃藏有锋,剑圣陆离生长眠。”
夏商刻得不好,手有些发抖,叶流云接过去之后又修了一遍,一边插在地上,一边小声说着:“写得很好,在我看来,你更像个书生。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前辈为何要教你功夫。”
“我本来就是个书生,江湖离我很远。”
“但是你学了前辈的剑法,江湖就跟你很近了。”
夏商没有接话,看着面前的小土坡表情沉重。
“小兄弟,我还不知道你姓名。”
“夏春秋。”
“现在前辈西去,你我还算不算同门师兄弟?”
“算了吧。”
“算了吧?是不算还是算?”叶流云饶有兴致,“不管算不算,我答应前辈的事情一定做到。他日有什么需要,上流云宗找我。”
说罢,叶流云腾空,如一阵风飞快消失在了夏商的视野之中,只是在半空中有叶流云的声音在回荡:“下山的路在东南方向,大雪封天,山路难行,师弟保重!”
与世隔绝的七日恍然如梦,夏商知道了很多,也学会了很多。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守在六师父的墓前,想着他传授的点点滴滴,细细的思考每一句话。
还有先前六师父最后所展示的剑招,八十一路所有的招式夏商都记住了,而且刻在了脑子里。
夏商手握惨败的逐风剑,尝试着跟随记忆比划师父所展示的招式,这很难,需要长时间的练习。
夏商在山上又花了七天时间来消化师父传授的理论知识,在花七天来练习第一路剑招,总算是有所成就,也有些像模像样了。
在山间不知不觉就到了腊月,山间梅花绽放,夏商方知自己离开苏州有些太久了。
于是一个人带着剑下山而去。
或许是终日与剑为伍,夏商的神态之中也染了一份凛然之意,虽然依旧英俊,却不似以往那么稚嫩。
山路难走,又错综复杂,从山上回到官道让夏商绕了好远,好不容易到了苏州西城门,却发现大批的官兵守在门口,对往来之人都要全身盘查。
光是外面把守的卫兵就比以往多了三倍,依稀能看见城内也有大批士兵在巡逻。
“这位兄弟。”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夏商,“你怎么还拿着剑?”
回身一看,说话的是一位百姓打扮的中年,但说话中气很足,应该练过几年功夫。
夏商看了看自身,摊开手:“我这身装束有什么问题的?”
“难道你不是知道?一月前江湖中人袭击朝廷密使的事情闹大了,现在朝廷彻底清理整个江南的江湖势力,苏州更是重中之重。八万精锐驻守城外,那个门派若是不服,直接灭掉。前几天连二皇子李向阳都被派遣到苏州驻扎,亲自主持彻查一月前发生的案子。”
“那跟我拿着剑有什么关系?”
“作案的是江湖中人,拿着剑的都跟江湖有关系,所有江湖中人都会被抓起来审问,稍有问题都要处死。就因为这个,已经有十几个小门派被灭门了。处死的江湖人士更是又几百个,如今江湖中人是人人自危,谁还敢拿着剑出门的?”
夏商眉头一皱,心想白衣教和红花会的冲突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了?
难打是仙儿落下的东西?
想着,夏商将手放在了腰间。
这事儿夏商都忘了,因为随身放在腰间的东西是仙儿遗留的。
当天仙儿受伤,后来仙儿被送出房间调养,然后一声不吭就走了。
东西是在小黑屋中捡到的,当时除了仙儿就没有人来过,夏商想着随身放好,等下次遇到仙儿就还给她,所以这事儿夏商从未跟人提起过,隔得久了自己也忘了。
可一听路人的话,夏商忽然觉得仙儿遗留的东西是不是红花会和白衣教都在争夺的东西?
但夏商很快摇摇头,觉得不怎么可能,因为那东西太寻常了。
那是一支笔,一支毛笔,撞在一个小巧的锦盒里,不过三寸长,虽然做工精致,但它就是一直毛笔而已。要说它有什么不同,唯独笔头有些不一样,笔头的毛发带有一点点弹性,书写起来不是特别符合这年代的人的使用习惯。
就这样一支笔,还能又什么特别吗?
想着,夏商对路人拱手:“多谢提醒。”
中年拍了拍夏商肩膀:“兄弟多家小心,千万别被人看到你手中的剑。”
说罢,中年人走了。
而夏商却愣在了原地,如果不能带着剑进城,那要如何做?
这柄剑是六师父留给自己的宝贝,断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存放着。
看看天色,现在已是落幕黄昏,夏商决定等到夜里,看看是否能觅到偷偷进城的机会。
第361章借车入城
月明星稀,一队由士兵护送的车轿出现在西门官道上。
虽值夜深,但车队两侧手持火把的士兵还是照亮了车队中央的凤銮宝辇。
车队行进平缓,沿着官道径直往苏州西门而去。
而此刻的西门依旧不曾放松半点,几十号官兵严正以待,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经过严密地盘查。
苏州又是江南的商业枢纽,连接常州、扬州、杭州几大重要城市,就算现在也会有不少的商队想要进城。
因为盘查严谨的原因,进城的队伍被拦在城外很久,半夜里还有一条长队。
由士兵护送的车队不得已停在了官道上,跟着慢悠悠地长队等待着检查放行。
銮驾里的人有些不耐,床帘撩起一角,一个小丫鬟探出头来:“到底还有多久?能不能让我们先进去?”
边上的士兵听了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回禀公主,近日苏州城的驻军由皇上钦点,若公主亮明身份,恐怕会被皇上知道”
“既如此,那便等吧。”
车内传出一个清丽的声音,很快小丫鬟就撂下了车帘子。
“哎,早知道从京城来苏州会这么麻烦,还不如窝在京城自己玩的。”车内端坐着的宫装女子深锁着眉头有些叹气,双十出头,长得年轻貌美,没有过多的装饰,但每一件贴身饰物都不是凡品,言语举止处处显着尊贵,一双明眸似有狡黠的光彩,一看就知是个不安生的主。
车厢内很大,面前还有一条小长桌,上面摆着些许果脯和酥糕,先前撩开车帘说话的小丫鬟半贵在凳子上,打着哈欠,心不在焉,却还不停跟那女子捏着肩膀。
“公主,我们赶路都十多天了。一顿像样的饭菜都没有,待会儿见了二皇子,可要让他好好招待我们。”
“现在可不能去见我二哥。”
“啊?为什么?”
“现在让我二哥知道我们偷偷跟来了苏州,他肯定会把我们撵回去的。”
“不是找二皇子,那我们来苏州干嘛?”
“我二哥不是在查案子吗?我们也跟着查,要是我们能抢在二哥以前把案子查出来,岂不是大功一件?他就没理由撵我们走了。”
“可没住哪儿?”
“你操什么心?反正进城之后不会亏待你。你再去看看,外面前面还有多少人。”
小丫鬟再次掀开帘子,然后兴奋地回头:“快了快了,估计不出一刻钟就能进城了。”
话音刚落,銮驾忽然一震,像是车轴压了石头和坑洞什么的?
里面的女人刚要开口,却听小丫鬟惊叫一声:“公”
才喊出一个字,小丫鬟就没声了。
可这小丫鬟明明在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样怪事把小丫鬟吓坏了,不能地要往主子身后躲,却被一人抓住了肩膀,按在了原地。
“不用担心,我不过是暂时封住了你的哑穴,半个时辰之后自然就能说话了。”
女子的浑身一颤,这才注意到车厢内多出一个人来,只有一个淡淡的黑影,看不清相貌,听声音才知道是个男的。
遭遇变故,女子没有惊慌,收敛眼神冷声问道:“什么人?”
“两位不用管我是谁,我也没有恶意,只是想借助你们的车队进城而已。只要进城,我便离开,我们就当谁也没见过谁。”
“本宫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我,但若出现了什么麻烦,在下不保证不会伤害到两位。”
“有种,敢闯本宫车驾的人,你是第一个!”
夏商没有搭话,只是一手放在小丫鬟的脖子上,随时都有可能用力一掐。
这时,车外传来守卫的声音:“前方车队是何人?”
“我们是京城郑亲王府的人。”
“不管是谁,都要搜查,所有车轿打开,里面的人都出来。”
“你们找死?没看进我们都是王府亲卫?”
“我们奉皇命彻查往来苏州客商,任何人都不例外。”
外面吵了起来,车轿内女子皱了皱眉头:“放了我的侍女,躲在我身后来的。”
夏商稍作犹豫,松了手,对女子抱拳:“那在下得罪了。”
女子身后可不是个好藏人的地方,这姑娘家长得比夏商瘦小了许多,就算车厢内光线不好,也很容易被人发现。
如此情形也是没办法,夏商唯恐这女人起坏心思,一手掐在她的腰上,只要有丝毫动静夏商都会动手。
还在进城的时候没有发生什么,虽然两方士兵有些口角冲突,但一切还是顺顺利利地结束了。
一队人缓缓进城,那女子表现得很老实,外面的人没有丝毫察觉。
“你到哪儿?要不要本宫送你?”
夏商觉得离城门口已经足够远了,便松了手,低声一句:“多谢好意,我们后会无期。”
说罢,就要离开。
却在此时,身后女子眼神一寒,袖中摸出一支吹箭,而夏商正背对她。
这女人将吹箭放在嘴边用力一吃,嗖的一声,一支无形的小箭就直奔夏商后背而去。
吹箭出口,女人嘴角立即多了得意的微笑,似乎觉得眼前的人已是必死无疑。
然而,这样简单的暗器在鬼谷神匠和千手佛关门弟子的面前岂能奏效?只见夏商头也不回,只轻轻地一偏头,吹箭擦着夏商的头发落在了空出。
女子脸色一变,似乎还有暗器,准备再次出手,但夏商却笑着说道:“不用再试了,你的暗器对我根本没用。你的那种吹箭可以说是过时的产品,如果你喜欢这种东西,我倒是可以送你一样。”
说着,夏商反手丢出一物,落在女子面前。
女子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个细小的形似吹箭的物体。
“这是我的一件小玩具,不用吹,用手轻轻一拧后面的把手就能飞速射出三支箭来。不管怎么说,你也算帮我一次,送一点小东西给你,就当做答谢吧。”
这时,外面的士兵似乎注意到了车内动静,有几人围了上来,大声问:“是谁!”
车帘被一人用长戟撩开,所有人见到竟然有一个男人站在公主的銮驾里,都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大胆贼人!”
正要出手,车内女子喊道:“都住手,让他走。”
第362章出游
深夜无人,英雄庄内只有几只野猫在窜动。
但是,老道却在庄口等着,是早已料到夏商今夜会回来。
夏商背着剑,衣衫脏乱,蓬松的头发和些许胡渣略显疲惫。
看到老道,夏商停住脚,也没说话,任由风吹散老道的白发,想看看他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对于夏商的独自回归,老道表情淡然,也没有问六师父的状况,只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夏商皱眉:“你知道的对不对?”
“既然你心中清楚,又何必问我?”
“你们几个不会都像三师父和六师父一样”
“每个人都一样,他们两个也没什么不同,人终究是要死的。他们活到这个年纪比一般人划得来。你不用想太多。至于我和剩下的几位虽活不了太多时日,但也不是一日两日会走的。所以你放心。”
夏商松了一口气:“你们死可以,不要再因为我而死。”
说话间,夏商的表情有些颓然。
老道没有接话,转而问道:“八十一路剑招,你学会了多少?”
“在深山中苦修半月,算是熟悉了一招。”
“一招?”老道微微蹙眉,后又感叹,“罢了,一招也好。剑圣的一招也抵过世间高手的千百招,只要这一招练好,江湖中的一般角色也是奈何你不得的。”
“虽只会一招,但其后八十招我也记在脑中,只要日后勤加苦练,终有一日是能学会的。只是不知其后弟子还需要学什么?”
“你现在所欠缺的便是呼吸之法,呼吸之法是一切高深内功的根源,若掌握不好呼吸之法,任何高深内功都是学不好的。没有高深的内功支持,陆离生的八十一路剑招也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所以你现在还需要练习呼吸之法。”
“弟子明白。”
“也不是终日联系,这呼吸的法门急不得。而且近日来,朝廷对苏州江湖势力的打压越来越严重,我们英雄庄也属于江湖势力。本打算这时候要你想办法重开英雄庄,可如今苏州城的局势混乱,我们不宜这时候有动作。你也许久没触碰过你的那些世俗之事了,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安安心心处理一下你的俗事。日后英雄庄重开,你要涉足江湖,那时候你就有得忙了。”
“意思是学习告一段落?”
老道捋了捋长须:“你的进步有目共睹。也是到了出师之时。你虽尚有许多未学的本事,但你现在的本事要在这个江湖、这个天下闯荡也是没有多大问题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跟你的几位师父会暂时闭关,你在外闯荡时,切记不可提我们几个的名号。待我重新出关,再与你商议如何振兴英雄庄。”
老道的话让夏商感觉有些突然,老道也没有给夏商多说的机会,轻身跃起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夏商知道,除非大师父想见自己,以后想要见他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想罢也是无可奈何,提着剑入庄。
夏商没有回到那间闭关数月的小黑屋,而是去了翻新的院子,那里住着自己的柳如烟和夏辛夷。
夏商的突然到来打扰了两女的休息,同时也给两女带来了足够的惊喜。
如烟睡眼惺忪,穿着一间单薄的睡衣,外面披了一层狐裘披风,顶着夜风阵阵出门去给夏商烧水。
屋内烧着炭火,并不觉冷,夏辛夷便就着着睡衣揉着眼睛,给夏商找来了换洗的衣裳。
数月来的学习,夏商全然没管自家的生意,现在有一段清闲日子也是好的,也好了解了解近期的情况。
今夜,夏商跟屋中两个女人聊了很久,翻看了一些账本,决定明日在苏州的酒庄去看看。
第二天,天空放晴,难得不用再穿着厚重的袄子出门了。
自家主子不用窝在小房间里对守在英雄庄的每一个女人而言都是大大的好事,夏商也许久没有跟她们一起聚拢,心情也是不错,便带上了所有人,先去看看自家的铺子,然后就去苏州的景点游玩游玩。
一大早,临时租来的马车就在庄园门口候着了。
夏辛夷在前催促,柳如烟则跟着夏商寸步不离,还有若初见跟在后面显得有些拘谨,但几个女人无一例外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各有各的风采的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夏商心不在焉,心里正在算账,发现在苏州的消耗远超过苏州酒庄赚的银子。这么久坚持下来,全靠扬州不断资助,如此才能维持现状。
造成目前问题的原因有两点,一点是耗费在英雄庄上的银子很多,二点是因为苏州酒庄还不成规模,五粮液供不应求。
酒庄的事情,夏商交给柳如烟全权处理,一来是因为她足够聪明,二来也是乘着生意不够大,看看柳如烟的表现,看看她是否真的能对自己一心一意。而夏辛夷虽然是自己的亲姐姐,但要把生意交给她,夏商还是不放心,所以只安排她协助如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夫君,你在想什么?”
一行人到了门口,柳如烟见夏商魂不守舍,柔声问了一句。
“我觉得你应该做得更好。”
“恩?”
“我是说酒庄上的生意。现在的问题很简单,门店少,商路窄,苏州还能消化很多五粮液,而我们供应的不足二十分之一。并且价格订得不够高。这些都是小问题,凭你的脑袋应该是很明白的。可是你却什么都没有做。”
夏商这么说,是有一点责怪和说教的意思,如烟听了着急地低下了头,也不敢解释。
一边夏辛夷已经催促了好久,有些不耐烦,看到门前两人表情不对,几步上来对夏商一顿叫嚷:“说好今天是出去游玩的,就别提其他的事情好不好?如烟妹子,别理他,我们走。”
说着,夏辛夷拉着如烟快步上了轿子。
夏商苦笑着摇头,正瞧见身侧若初见驻足不前:“初见姑娘,你还不跟上去?”
“公子先请,奴婢不敢越矩。”
“在我面前没有什么好拘谨的,你先上车吧。”
若初见稍作犹豫,往马车方向去。
夏商却还停在原地,似乎等着谁。
第363章常乐仙
不多时,春娇出现夏商身后,虽是冬天,却也还是一身劲装,不畏风寒。
“公子,今日终得闲时?”
夏商点点头:“我要见的人通知好了没有?”
“已经通知了,今日午时会在常乐仙门口与公子相见。”
“如此,你也回去换身衣裳吧。”
“换衣裳?为何?”
“当然是跟我们一起去游戏一天。”
春娇一愣,未想今日公子还想着自己,心中稍暖,却是摇头:“最近苏州不太平,属下常在外面走动,不宜与暴露,今日还是公子自行游玩,属下在暗中保护。”
“你真不去?”
“不去。”
片刻后,从英雄庄出发的马车一点点往城中最繁华的地方行去。
来苏州时日不少,夏商从没有好好玩赏过属于苏州的风月山水,同为江南名宿,或许苏州和扬州有着许多相似,但第一次观赏古时冬景,却也给了夏商不少意外的惊喜。
不知谁家院落出墙而生的老槐被冬雪吹干了枝丫,地上的枯叶堆积却无人清扫,显得有些凄凄惨惨,但盘枝而生的冬梅却交相争艳,生机勃勃,如诗如画。
走一街游一园的话半点不虚,格调各异却芬芳相同的苏州园林又是另一番风景,只是都被藏在了大户人家的私院之中,显得有些可惜。
而素有江南水乡之称的宝地又怎能少了溪流湖河?
走一路看一路,所见所闻不过是苏州最微不足道的剪影,这小桥流水人家的相辅相成吸引的不仅是夏商,还有共乘的娇俏姑娘。
马车内安静,几人都望着车外,似乎都陶醉在苏州初冬的清清淡淡和古色古香。
“往日怎不见苏州如此恬静淡雅?”说话是若初见,这位本该置身花楼卖笑为生的姑娘,却难得过上了平静的生活,同时也是说话最少的人。
今日她先打破了沉寂,可见这一路风景是真把她陶醉了。
夏辛夷:“还真是。这条街我曾走过的。也不见多少好看,今日在车上还真是不一样呢!”
“好景因人而生,今日你们跟着我这个偏偏少年,自然觉得好看了。”夏商调笑一句。
众人一听,不禁莞尔,心中所想皆是此人好不要脸,却只有夏辛夷敢给夏商抛来一个白眼。
柳如烟接话:“近日来,朝廷缕派重兵前来苏州城外驻扎,混迹在苏州的江湖中人走的走,藏的藏,市井之间不似以往那么的龙蛇混杂,还原了苏州本来的面貌,果真是好看了许多。”
柳如烟话音刚落,马车却停住了,前方车夫喊话:“五谷精粹到了。”
苏州五谷精粹只有一家,夏商在周围看了看,发现问题还是很多,位置不是黄金位置,铺面太店里面长期处于缺货的状态。
夏商没有在自家店里呆太久,看了之后只给如烟一句交代,就是要要在两个月之内在苏州开出十家分号,而且不能出现断货的状态,要尽快让苏州的收入约苏州的消耗持平,最迟明年夏季要实现盈利。
如烟是个聪明人,夏商相信难不住她。
从自家店出来,马车开始往苏州最繁华的连理桥去。
这连理桥是苏州才子佳人相会游玩之所,相传曾有一对年轻恋人在桥上许下心愿,待男子高中之日就是两人成婚之时,结果那男子真就高中状元还回来苏州迎娶了姑娘。
之后但凡苏州附近要进京赶考的书生,无一例外都要在联系桥来许愿,故此连理桥游客众多,也催生了桥两边一条长长的繁华街景。
连理桥正对的是苏州最有名的酒楼常乐仙,美酒好菜享誉全城。
今日正式入冬以来的第一次好天气,各家各户的公子小姐都蹿出家门,也都奔着连理桥来看热闹。
所以常乐仙门口是人满为患,人头攒动。
时值正午,行人更多。
夏商走在前面,紧抓着如烟,如烟又拉着身后的两个女人在人群中举步维艰。
“夫君,要不换个地方吧?”
如烟在身后喊着,实在是遭不住这样的人群拥挤。
夏商很固执,没有搭理,依旧拉着如烟往前面挤。好不容易挤到了常乐仙门口,几人方舒了一口气。
这一番闹腾,再美的景致都没心思欣赏了,大家想的也都是赶紧离开人群,找个清静的地方才是。
常乐仙的消费不菲,非富贵人家不敢入,故楼外人山人海,楼内有条不紊。
顶级酒楼有着顶级酒楼的俗气,其装饰与扬州各家酒楼无疑,无外乎镶金带银,红锦彩缎,处处彰显奢华罢了。但常乐仙是一座七层塔楼,乃苏杭第一高,顶楼小间临窗位置可俯瞰京杭运河,苏州美景尽收眼底。
夏商要了最好的位置,先让三女随店小二上楼稍坐,自己却重到楼外,寻找自己要见的人。
闭关学习的几个月里,春娇是忙人,不断地折返于苏州扬州两地,一来是传递两地之间的消息,二来则是要每月给春坊司的人送“蛊虫解药”。
夏商早想过自己在苏州发展会遇到困境,他需要借助一些外部力量来改变现状,所以他让春娇从扬州请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的名字叫张奎,曾经扬州城渣滓街的扛把子,一个臭名昭著的乞丐,现在是扬州城的乞丐头头。
当初夏商给了张奎十万两银票,要他整合扬州的乞丐,以便成为夏商的眼线。
在扬州夏商已体会到这些不起眼的乞丐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在苏州,夏商没有任何关系,而乞丐是最廉价的劳动力,所以就想到了张奎。
夏商让张奎来扬州的目的很简单,要他做和扬州一样的事情,他是熟手,应该很容易。
今日难得出来,夏商总要跟他先见一面。
之前都是春娇传话,说是约定在常乐仙门口。
可现在常乐仙门口没见到乞丐
夏商在一边观望了好久,没见到张奎的影子,忽然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了一声:“公子。”
夏商回头,面前的却是个锦衣玉带,面色红润的青年人,模样倒是跟扬州的张奎有几分相似。
第364章小乞丐
张奎还是那张脸,衣着却给人判若两人的感觉。
夏商不太确定,问了一句:“张奎?”
“公子,就是我。”张奎呵呵一笑,后退了几步,抖了抖上身价值不菲的棉衣,“是不是跟以前见的大不一样?”
夏商蹙眉,上下扫了眼张奎,眼前的张奎实在难以跟扬州渣滓街的那位联系起来。
张奎应该是个戾气和自尊并存的混混,一身痞气,才不到半年时间没见,怎么还混得有些人样了?
这样的变化究竟是好是坏?夏商也说不清楚,更不会去说。
见来的不止张奎一个人,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衣着神态明显破落的中年,虽不是那么脏乱,但一身痞气倒是跟之前的张奎很像。
“公子,咱们楼上请。”张奎乐呵呵地指了指里面常乐仙,“我早在里面订好了位子。”
夏商点点头:“你倒是有心。”
于是张奎在前面开路,夏商跟上,进入常乐仙看着张奎一直往楼上去。
张奎的表现让夏商有些吃惊,也让跟他一起来的几位有些诧异和紧张,这些人虽换了一身衣裳,却不难看出他们都是乞丐。
张奎一直到了常乐仙的顶楼,选了上面唯一一张大桌,靠窗之外能看到的是周边最好的景致。
“光这个位子价格应该不菲吧?”夏商在张奎身后小小地问了一句。
张奎拍了拍胸脯:“没事儿,也就百八十两银子。咱是请公子吃喝,怎么能少了排场?”
说这,张奎移步到主位上端开凳子:“公子,你请上座。”
夏商也没推辞,先是一人坐下。
张奎紧挨着夏商也是落座,后又挥手让随同的几个人过来:“都过来坐下,不用那么紧张。”
看着这大开间的酒楼,连桌布都是大红锦缎镶金丝儿,凳子上垫的绣花棉垫比他们见过的最风骚的姑娘穿的肚兜还漂亮。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些人都紧张得迈不开腿。
夏商数了数,一共七人。
“公子,这些都是我刚来苏州所结交的朋友。他们都跟我一样,是苏州的乞丐,不过他们在苏州的兄弟多,好些个小乞丐都仰仗他们。”
夏商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白。
张奎说完,对面前几人道:“几位哥哥都来见见我家公子。之前我说我也是乞丐你们不相信,现在就给你们见见我的福星。想当初我在扬州混得还不如各位,全靠公子抬举才有了今天。之前跟你们都说过了,想要出人头地,想要不被人看不起,那就加入我们丐帮,跟着我家公子混饭吃,你们一样可以像我这样。”
几个乞丐看着夏商没有说话,有些紧张也有些好奇。
“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坐下?”张奎有些不耐烦,觉得在公子面有些掉面子。
一个乞丐搓了搓手:“在贵人面前,咱们那儿赶坐下?还有这么好的酒楼,这么高的地方,咱们可都是头一次来见识,看看就行了,不敢坐,不敢吃。”
“菜都还没上呢!你们这是干什么?”
夏商看了看桌上,一共十几道开胃凉菜已经摆上,心想这张奎变化真够大的,却见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却伸到了桌上。
夏商没注意到,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个小乞丐,虽穿了一身干净衣裳,但还是灰头土脸的,不太好看。
众人在谈话,没人注意他,却先一步悄悄地偷吃起来。
可这小鬼没有得手,就被张奎一把抓住,揪着他的领子甩到一边,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嘴巴子,抽得一声脆响:“小王八羔子,在公子面前动手动脚,丢不丢你爹的人?”
小乞丐不过十岁,一巴掌就被打懵了,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吭声。
夏商皱眉:“小孩子,不要这样。”
“这小子不收拾不行,手脚不干净,本来不想带他来的,可想着这小子没什么见识,就带来这地方开开眼。却没想到在公子面前不规矩。”
“无妨。”夏商面露疑惑,“先前你自称他爹?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孩子?”
张奎哈哈一笑:“认的干儿子,刚来苏州撞上的。我不小心断了他的一根指头,害得这小子成了半个残废。想着是自己的责任,又看他也是乞丐,就收他当干儿子,下半辈子照顾他。可这小子不愿意,后来好好教训了一次,算是老实了。”
这小乞丐很瘦,一双眼睛还盯着桌上的东西,喉咙直咽口水。
夏商见了,自己拿了一盘卤牛肉递给他:“吃吧。”
同时不忘扫了一眼他的手,发现右手食指果然是断了,如今伤口都没痊愈,看来是刚发生不久的事情。
小乞丐看也没看夏商一眼,抓过盘子就往嘴里塞,模样像是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张奎见了眉头一挑:“小东西,一点规矩都不懂!”
张奎作势要打,却被夏商瞪了一眼。
对夏商,张奎心里还是有几分畏惧的,这才放下手,低声喝道:“还不谢谢公子。”
“谢谢”小乞丐含糊不清,“谢谢公子。”
夏商觉得这小子可怜,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七。”
“没有名字吗?”
“没有。”小乞丐看了眼夏商。
“哦。”
可小乞丐又想到了什么,忙解释:“但我有姓,我姓洪。”
夏商一愣:“洪七,洪七,洪七又是乞丐还,还断了一指”
想着,夏商笑了。
但没人知道夏商笑什么,小乞丐还一本正经地解释着:“没人叫我洪七的,都叫我小七。”
“小七是吧?很好很好”
张奎不知夏商的心思,看不明白这位公子为何对个小乞丐特别关心。
“公子,咱们还是坐下喝酒吧,跟个小鬼费什么口舌?”
夏商看了看面前几个,然后起身:“算了,今日你就跟你的新朋友吃吧。我还有事。”
“公子,您不”
“张奎,你送送我。”
夏商没给张奎多说的机会,张奎也知道公子要给自己交代正事,忙起身陪夏商到了常乐仙的楼梯口。
第365章张奎有变
常乐仙七楼相对安静,在楼梯口能看到楼下吃着喝着笑着说着的种种食客,还有许多忙碌的小二哥。
这一番景象让张奎有些感慨,想当初还是个好勇斗狠的小混混,现在竟然能阔气地吃喝玩乐在苏州最高级的酒楼里。
“公子,您说着是不是命?老天爷让我吃了将近三十年的百家饭,现在也赏我一口金馍馍对不对?”
“你的钱够用吗?”
“足够!全靠公子的十万两银票跟我翻身,若不然我还在渣滓街混吃等死。”
“那你现在的钱哪儿来的?”
“弟兄们手里凑的。”
“凑了多少?”
“不多不多,一个人每月次才十文钱。咱们虽然是乞丐,但一个月省出十文钱来还是绰绰有余的。您想想,一个兄弟十文钱,十个兄弟一百文钱,一百个兄弟就是一两银子,一千个兄弟才十两银子”
说到后面,张奎脸色有些难看。
他编的理由实在是不怎么高明,自己说着说着就圆不过来了。
夏商眉头一皱:“一万个兄弟也就一百两银子。你今日在这酒楼里定下一个包间,便是几万个弟兄上缴的钱?别告诉我才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你的丐帮就已经发展到有几万个兄弟的地步了?”
张奎见自己说不通,索性也不再编了,甩手道:“嗨,也没什么。当公子叫我建个丐帮是真没错,现在手底下弟兄多了,咱们的胆子也肥了,在扬州的时候抢了一家臭名昭著的商人,弄了一笔钱。”
“因为这个,就是你来我面前显摆的资本?”夏商横眉冷目,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状况,“张奎,你竟然去抢人?”
“公子,那是一家名声不好商户。他们被抢了,许多人家还偷着乐呢!事情虽然不光彩,但绝对不是公子你想的那样。”
夏商还想说什么,却没出口,他看了看张奎,发现他还是就是那个乞丐,就算穿上了锦缎衣裳,但内心还是免不了每个乞丐都有的阴暗,想要一个乞丐成为民族英雄,想要制造出一个里才存在的丐帮?
夏商发现自己是想多了。
夏商明白,自己跟张奎是合作关系,如果把他当做自己的属下,以后肯定会吃大亏。
想要改变张奎,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自己筹谋许久的丐帮不可能一点不利用,所以夏商立即打住,不再跟张奎纠缠。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这次你来苏州的目的你应该明白,同时我还有几件事情要委托你去办。”
单论此刻,张奎对夏商还是充满尊敬的,低着头凑到夏商跟前:“公子你说。”
“第一件事,你要留意一下苏州地段好的商铺外租,我的酒庄在苏州发展不太好,急需扩张。第二件事,据说白衣教在苏州有暗地里的动作,时常会有人蛊惑平民百姓,你帮我打听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的第三件事,你帮我查一查红花会里一个叫上官婵的女人,了解她的行踪然后告诉我。”
“我都明白了。只是现在我刚来苏州,许多事情不熟,也没有靠得住的兄弟。不过的先前来的几个可以算是的苏州比较有能耐的乞丐头,等他们加入了我们丐帮,我们在苏州的的眼线也就能全部铺开,公子委托的事情一定会着手处理的。”
“既如此,那你便自行处理吧。我先走了。”
“公子,你真不赏我哥面子?”
夏商摆摆手:“我还有事。”
但夏商没有下楼,转了一圈会到三女等候的包厢。
三女见了夏商,纷纷起身上来询问为何走开了这么久。
夏商含糊其辞,没有细说,叫上好酒好菜,很快就把三女的注意力给转移了。
在常乐仙吃了午饭,下午夏商带着三女在楼外最繁华的街上游玩,买了一些女孩子喜欢的物件儿。
下午黄昏之前,几人乘车回家。
一日游玩显得短了,夏辛夷和柳如烟都还不够尽兴,但忙碌中小闲趣却是让人心里踏实,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根源。
不过夏商似乎兴致不浓,确实有许多翻新的事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这几个月的学习虽然学会了治病救人,用毒,制造机关,释放暗器等等,但夏商最想要武功却还是没有进步,姑且算是进步很小吧。总得来说跟期待中的相差很远。
再者就是银子的问题,英雄庄的翻修还在继续,至少要到明天夏季才能全部完工,这里面花费不少。
可今日看了自家的酒庄,确实是有点发展过慢了。
而就在傍晚,忽然又来了个十分不好的的消息。
从扬州送来的酒途径常州时被山匪抢了,而且还有从扬州带来的十万两银子。
整队二十几个人全部被杀,虽然都是在外面请的护送队伍,但发生了如此严重的变故对夏家的打击也是巨大的。
夏商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长距离的运送物资,没有一条确定安全的商路,那迟早是要被抢的。
比如柳庄的茶叶,送往京城走的朝廷渠道,有官兵一路放行,一般匪徒连看都看不到送货的马车。送往苏杭,暗地里也有红花会保驾护航,那些地方有山匪,用什么方式的度过都是心中有数的。
只有夏家运送酒水是一路打点关系,寄希望于跟一路的匪徒搞好关系。
但匪徒是能喂饱的吗?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背信弃义。还有这天下的山匪这么多,怎么可能打点得完全?
酒庄在苏州开了一个月,送酒的队伍走一条路也走了一个月,肯定是有人盯了许久,摸清楚门路之后下的手。
接下来一两个月要卖的酒没了,酒庄可能一两个月都要歇业。还有从家里带来用来周转的十万两银子也没了,夏商所有的计划都要搁置。
事出突然,三更时分都没有人睡觉。按照夏商的性子,遇到这样的事肯定要去事发地找那批贼人,让他们付出一点代价才是。
可现在苏州的情况特殊,实在不宜出城搞出什么动静。
万般无奈,现在也只有在城中想想该如果度过这一段资金货物的空档期。
第366章若初见的决定
资金紧缺,酒水断货。
在未能了解清楚抢劫之人的来路前,自扬州来的货物资金是不能继续运送了。
任谁都看得出夏商的愁苦。
深夜房中,夏商披着袄子,坐在碳火旁,提着笔,皱着眉,想着要写点来救急。可是一本新的想要卖出如红楼梦一样的影响力,不是一夕之功,非得经过实践酝酿,且要使用一些小手段来刺激读者才会有效果。总得来讲就是周期很长,见效比较慢。
所以夏商提着笔半天也写不出一个字。
可倘若不以写书来赚钱,用其他的法子要么耗时更长,要么就是赚不到足够多的钱。
夏商此刻似乎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想着,夏商有些自嘲,说什么拥有两世的智慧,自认为是无所不能,到头来却还在为钱发愁。
如烟见心事重重,难以入眠,又起身来问:“夫君,我娘在苏州有茶庄,不如去那边支一点银子来应对应对?”
夏商摇头,像柳庄借钱那是万万不能的,现在夏商还想方设法地要跟柳庄撇清关系,怎么可能跟柳庄借钱?
“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先睡吧。”
“哦。”如烟弱弱的应了一声,自又躺到了床上。
夏商一个人坐了一会儿,感觉屋外寒风渐强,丢下笔准备熄灯。
不了这时候屋外有人轻轻敲门。
“谁?”
“公子,是我。”
听声音,像是若初见。
夏商很诧异,快步开了门,果真是若初见穿着一件狐裘披风在寒风中缩着身子。
“你怎么来了?快些进来说。”
若初见进屋坐下,让炭火考了一会儿脸色才渐渐红润。
夏商站在一边看着她:“初见姑娘,你怎么来了?”
“公子,你我何来的初见?就别总叫我初见了,叫我小若便可。”
“小若,今夜来总不只为了这个?”
若初见搓着小手,哈着冷气,目光不敢看夏商,轻声说道:“今日我听说公子从扬州送来的货被匪徒劫了?”
“的确。”
“那公子在苏州是否遇到了困难,比如说银子之类”若初见不太确定,低眉偷看夏商一眼,却见夏商表情从容,神色自若。
“银子什么时候,哪个人家不缺?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的。就算缺银子也是暂时的,总会有办法解决。”
“小若跟随公子半载,吃穿用度花费不少,却从未替公子排忧解难分毫。小若出身青楼,身份低贱,公子却待小若如家人,不曾有半点苛责虐待。今日与公子和少夫人同行出游,小若诚惶诚恐。如今公子遇到了困难,小若只有一个要求,还请公子将小若卖了吧,小若虽是平庸姿色,却自信能为公子卖一个好价钱。”
“你不惜半夜前来,便是想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馊主意?”若初见抬头见夏商表情严肃,吓得缩了缩脖子。
她是个高傲的女人,至少在红尘女子中,她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不服管教、不给人好脸色,就算挨打挨骂也绝不低头,绝不迎合的姑娘。无奈她出身青楼,故此一生所想所愿就是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嫁了,当一房小妾,永远离开那些烟花柳巷。
可现在她却变了,竟主动要求夏商将她卖到青楼之中,只为报答公子这半年来对自己的一份尊重。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越是执拗的人往往越容易感动。作出这样的决定,若初见没有悔恨,曾被人低眼下贱,却从未被人平等相待,这半年中,若初见一言不发,却将这份好看在了眼里。
现在恩人有难,挣到了自己报答的时候的,至少若初见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她未想到公子的反应会是这样
“公子,您再考虑考虑,小若是认真的。还是说公子觉得小若这么不中用,连几两银子也值不得?”
“现在不过是一批货被人抢了,又不是世界末日,还不需要你如此。我现在只是缺钱,而赚钱的办法有很多。现在只是暂时没有想到而已。”
“可是小若承蒙公子的恩情,就是想在此刻为公子出一份力。如若不然,小若心中难安,还请公子成全。”说着,若初见激动地跪在了地上。
若初见决心之大让夏商汗颜,看着若初见细细一想,忽然有了些眉目:“你真心实意地要出力?”
若初见连连点头:“只要能帮助公子渡过难关,小若做什么都愿意。”
“既然如此,你明日早些打扮一下,我带你去苏州最大的青楼。”
若初见一愣:“难道公子愿意卖掉自己?”
一时间,若初见心中翻起五味杂陈,也不知是什么心情,只是一咬牙点头离开了房间。
苏州最大、最有名的青楼名曰上上居,谓之上上者得居。正是坐落在连理桥附近,与常乐仙隔河相望。
若说青楼之名气,江南诸多城市之中,苏州上上居可谓翘楚,并且历史悠久,所出的没人无数,捧红的名倌更是多不胜数。
在苏州,若是姑娘想要个好的身价,就是在上上居中待上一天半日,出来之后身价都能翻上好几番。苏州众花楼跟扬州不同,扬州其明者居多,而苏州却是上上居一家独大。这般景象已经持续了百余年,苏州喜好烟花柳巷者,若是不去过上上居便是低人一等。
若初见想要出名,想要赚钱,就得是在上上居最好,只要稍加推捧,必然是能造出一番势来。
大清早,夏商就带着若初见坐上了去往上上居的马车。
今日的若初见精心打扮,她在青楼里待过,知道姑娘进楼之前的表现对自己的身价至关重要。为了多让公子赚些银子,若初见不惜在大冷的天穿上了善舞的烟罗紫纱裙,身上装饰一件不少,胭脂水粉也是恰到好处,虽把人打扮得漂漂亮亮,去把自己冻得在这里瑟瑟发抖。
夏商说过不要这么穿,可这妮子偏不听,硬是单薄身上不予理会。
夏商呕不过她,现在见她冷得不行,无奈将披风脱下套在了她身上。
不知是感动还是担心,若初见背这一声披风惹得眼泪汪汪。
夏商见了,奇怪道:“你怎么了?”
“公子,若你以后有钱了,能不能将小若赎回来?”
第367章天生尤物
听初见所言,夏商略显木然,反问:“何出此言?我为何要赎你?”
若初见一听,小脸儿惨白,还道是被公子卖了之后就再无翻身之日。
想想也对,若自己卖出时是个好价,想要再被人赎身价钱就得更高,自己何德何能,又凭什么让公子为自己花钱呢?
想着,若初见脸色逐渐的正常,但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眼神死寂,心中味道难以与他人说道。
夏商注意到若初见脸色不好,没有在意,当她是受了寒冷所制,倒是将她裹得更严实了。
初冬寒风瑟瑟,却也挡不住寻花问柳的男人的热情,正直这青天白日时,上上居的客人依旧是络绎不绝,往返其中的男人丝毫不在意外面长街上拥挤人群中那些怪异的目光,凡能入此门者,哪个不是人中翘楚?不是苏州响当当的人物?
外人看他们,姑娘妇人一脸嫌恶,公子官人无不面露羡艳,总有那么几个母老虎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揪着自家汉子的耳朵大声喝骂,总也有看热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青楼的门口总少不了这样那样的有趣故事,当夏商所乘的马车到了上上居前,若初见撩开车帘,看到一座仅比对面常乐仙矮一层的大楼,心中不免感叹。
难道这一生还是逃不过脂粉、红墙、花隔账?
不过这居所装饰得如此奢华,想来里面的饮食起居应该不差,往来的客人也该都是温文尔雅的贤士才对吧?
若初见看了,也只有用此等话语来默默安慰自己。
夏商倒是没什么表情,下车对若初见道:“你在车中等我,我先去探探情况。”
夏商一人到了上上居前,未穿得披风,衣着看着显得有些单薄。远处迎客的姑娘眼光独到,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夏商。
夏商非寻常人,气度举止明显高人一等,姑娘料定这是一位贵客,赶紧挤过人情,笑盈盈地对喊道:“那边的公子爷,您往这边请。瞧您这一身单薄,快去咱家屋里坐坐吧。纵使不来找姑娘,也可以在里面歇歇脚,取取暖,可别冻坏了身子。”
这姑娘热情得紧,三两步过来便若蛇一般缠住了夏商胳膊,扭着腰肢一点点把夏商往里边带。
夏商也不拒绝,上下打量对方,伸手往那腰肢上一搂,真真是个灵蛇一样的妖精,滑溜地很。
“公子,瞧把您急得,若喜欢奴家,可别忘了在里面点奴家的名字呢!奴家叫小寰。”
“小寰姑娘,你前一秒才说在里面坐坐取暖的,怎后一秒就开始怂恿我翻牌了?你们上上居的姑娘个个都是你这样的人物?”
“公子,您说的哪里话。都到了这儿了,谁还不让个姑娘来暖暖手足的?”
调笑间,夏商已随人流到了里面。
上上居主楼的六层,楼下开厅是少有的开阔气派,厅中客人喝酒吃肉,又有各色美女作陪,忙得不亦乐乎。
夏商去过的楼子不在少数,还真就第一次见到这般大气的地方。
夏商正在环视四周,身边又有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这位小哥,瞧您这模样应该是头一遭来我们上上居吧?”
夏商回头一看,面前站的是个四五十年岁的老妈子,穿得花枝招展,却是难掩老态,这人应该就是上上居的老鸨了。
“这位就是上上居的妈妈了吧?”
“公子好眼光。瞧公子这身行头和气派,定然不是寻常人,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家出何门?”
“你们上上居还的要问名客人来路?”
“这是自然,不同客人自然要配不同的姑娘,知其出身方能投其所好,外面的客人各个远道而来,总不能坏了人家的性子吧?至于公子的来路,您大可放心,我们就算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也是不会泄露半句的。”
“我的话就不必了,今日来此不是找姑娘的。”
老鸨脸色微变,有些疑惑:“不是来找姑娘,来此为何?”
“谈一笔生意。”
“生意?什么生意?”
“我身边有一位多才多艺的清倌人。”
话到一半,老鸨即可明了:“哦!我明白了,是想来卖姑娘的吧?这个当然欢迎,不过来我们这儿的姑娘,一个个都说自己是清倌人,可究竟是不是还得老生说了算。还有就是,公子可别以为是清倌人就能卖个好价钱,其实不一样地,咱们楼子的清倌人多了去了,一点不差。若是您的姑娘多才多艺,顺便还能接客留宿,这样才是最最好的。”
老鸨叽叽喳喳说了一通,夏商似乎不以为意,待其把话说完,才说道:“看来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身边的姑娘当世无价,可是不卖的。”
“不卖?”老鸨脸色当即变了,挥挥手,显得有些不耐烦,“既然不卖,还闲说个甚?去吧去吧,老生还有许多生意要做。”
“我能让您不花一分钱,就让我的姑娘在你的上上居接客,顺便还能你赚几万两银子。这样的生意你做不做?”
老鸨本欲要走,听夏商所言立即止步,回头惊道:“不花一分钱就能给我赚几万两银子?”
“正是。”
老鸨狐疑地看了夏商两眼:“老生活了这么久,可不信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说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我的姑娘就是借你上上居的宝地在世人面前露个脸,日后她赚来的银子,你我五五分账如何?”
“你的意思是姑娘的卖身契捏在你手里,让姑娘在我地方唱曲儿?”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那我得看看你的姑娘究竟是什么眉眼,会得什么才艺。”
“这是自然,不过我的姑娘金贵得紧,可不是能随处露脸见人的。老妈子要见还请亲自跟我走几步,就在外边的马车里。”
老鸨想了想,觉得见见也无妨。便随夏商出了楼子,到了若初见所在的马车前。
老鸨笑盈盈地喊着:“我的小宝贝,妈妈来看你咯。”
说着,老鸨撩起车帘,一间车中人儿不由得“哎呀”一声叫道:“天生尤物,天生尤物也!”
第368章别时
论姿色,初见不算万中无一,却也绝对是绝顶之姿。外加曲艺非常,若非于扬州时不服管教,怕是早已成为一方花魁。便是上上居的老鸨见到,也被初见那一抹冷艳所惊讶。
老鸨见的女人极多,一眼便看出此女乃可名噪一时的佳丽,当即多了分心动,惊叹一声后,回头看向夏商:“这位公子,您若将此女的卖给我,老生愿意出五万两现银。”
不明情况的初见听老鸨此话,脸色惨白,也不知公子谈得怎样,五万两虽然不少,但也比自己预想中少了许多。但她不可出言,只得眼巴巴地看着后面的男子。
夏商没有说话,而是上前挡开老鸨的手,将车帘放下。
“看也看了,是否该借一步说话?”
老鸨见夏商生怕自己多看车内女子一眼,心中嘀咕他小气,但车内女子真真是个妙人儿。若收入上上居怕是难登一等,二等之姿也是上上选择。若是流入别家楼子,绝对是可当得花魁的脸蛋儿。
这年头,美人儿不少,却难得能在这风月场合中周璇的。这样的女人得是各家楼子从小培养,若是半道出家的姑娘,来了楼里多半是劣性子,不服管,除了将她打怕当做娼妓,再无别的好安排。
但车内的女子不同,老鸨一眼就认出这是个从小受训的姑娘,那双眸子不奉迎不退拒,正是公子哥们喜欢的类型。这样的姑娘培养其起来相当耗费经历,各家楼子都是当做宝一样捧着,谁会舍得卖呢?
老鸨又领夏商进楼,边走边想,心说还以为这人卖的是个乖巧些的奴婢,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最最适合弹唱卖笑的妙人儿,真是走了眼!
老鸨心里思量,全然忘了夏商先前所说,待又领夏商到了楼子,找了一处后院无人的房间,一关门便就说道:“公子,老生愿意出十万两买你那位姑娘。”
夏商一笑:“看来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这位姑娘我是不会卖的。只是希望上上居能给她留一间房,日后得空我便带着姑娘来你这里唱个小曲,见见客人。至于我的这位姑娘能赚多少银子,到时候你看了也就知道了。”
“你的这位姑娘虽然不错,但在我上上居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人。没做过这样的生意。”
“赚钱的都走在前头,若是见别家都做了你再做,且问你还想赚大钱?若是你不放心,我们不如先签一月的适用合同。”
“合同?”
“哦,就是先立个字据,我们以一月为限,先以我所说的方式合作一个月,然后我们再来谈,如果可以我们就继续下去,如果不可以,咱们各奔东西。仅一月时间,你我都不吃亏。如何?”
“听着似乎不错,不过此事老生还得请示东家。”
“这样呀?”夏商面露犹豫之色,“那你先去请示,我再去别家问问。本来还有一千两红包钱准备给妈妈的,既然妈妈做不了主”
“等等你说什么?还有一千两红包?”一听夏商所言,老鸨脸色即变。
老鸨不过也替人打工的,每月领工钱,这么大的楼子,背后自然是要有大东家撑着才行。别看老鸨在楼子里的权利很大,却是没几个闲钱,听说有红包,且数目不老鸨当然是坐不住的。
夏商拿出事先准备的好的红包:“您看,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可是诚意而来,却没想到你们上上居如此的麻烦。罢了罢了,你先去请示请示吧。我等你消息。”
“别啊别呀!谁说要请示了?”老鸨忙拦住了夏商,“只要今日之事公子别说出去,老生我就给这姑娘腾一个地儿出来。”
“你放心,我是商人,这些事情不用你提醒。”说罢,夏商将红包递了过去。
老鸨接过红包,谨慎地看了眼里面的票子,顿时眉开眼笑:“哎呀,公子一看就是明白人。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爽快。那公子你说,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自然是先立下字据。”
“好好好,我这就叫人拿纸笔来。”说着,老鸨开门招呼了一声,然后又回到夏商跟前,“公子,咱们这个字据要怎么写?”
“也是简单,为期一月。这一月之中我的姑娘要享受上上居清倌人的待遇。而且不用每日都来,你们不得限制她的自由,不能强加客人给她,一切都要由她的意愿做事。必要的时候我也会在一旁守着。”
“这这怎么能行?天底下可没有一个青楼的姑娘当成这样。”
“我的姑娘就是这样的,若是不行,便将那一千两银子还我。”
“别!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是那句老话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老鸨拿了夏商的钱,说话就简单轻松多了。
一刻钟之后,夏商拿着字据与老鸨一道回到车内。
车中若初见恍然失神,见夏商和老鸨手中各有一纸牛皮书,以为是自己的卖身契,小脸越发地难看。
老鸨见了初见,越发地喜欢:“宝贝,快下车来,跟妈妈回家咯。”
若初见听得两眼通红:“公子小若小若走了。”
“你哭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的。今日你先跟这老妈子熟悉熟悉环境,明儿我再开看你。”
得夏商这一句话,若初见心中才好受了一些,点点头:“公子,你可一定要来呀。”
可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了,心说公子本就没钱,有何必为了自己而破费呢?
正想着,自己已经下了马车。
眼看着马车掉头,自己跟公子越离越远,留给自己的只有这一件披风。
“我的姑奶奶,您还看什么呢?快快跟老生回去,这里人多眼杂。您可是那位公子的心头肉,连让人都看一眼就舍不得的。”
“妈妈,您能告诉我,我是卖了多少银子?”
“多少银子?没有银子呀。”
“没有银子?怎么可能没有银子?”若初见骇然,心说莫不是公子讨厌我,将我送了?
“哎呀,外面天儿冷,没看见妈妈我衣裳穿得少?”
若初见哪听得进去?
一想到自己是被公子送了人,顿时悲从心中来,正瞧见上上居楼前立柱,眼眶一红,飞快地扑了过去!
第369章心结
谁料到这好端端的妮子怎就往门柱子上撞?
本没注意这边的客人们却也都注意到若初见,没工夫注意她的相貌,只见她的行为吓得周围顿时失声惊叫。
好在老鸨的反应够快,大叫一声:“我的姑奶奶!”
喊着也跟着冲了过去。
初见身子弱,不如老鸨的速度。
但此刻若初见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低头往柱子上撞。
她这一头撞上去,却是撞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感觉有些不对,这才睁眼起来。
却看见老鸨蜷着身子所在角落里,呜呼哀哉呻吟不断。
“哎哟喂!要了我的亲命咯!”
楼里有姑娘见被撞的是老鸨,纷纷追出来。
“妈妈!妈妈!”
“您这是怎么了?”
“谁?究竟是谁搞的?”
所有的目光都聚在初见身上。
“你是谁?”
“你是哪个楼子来?”
“想来找茬是不是?”
客人的眼光也都聚在初见身上,却是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一时间议论纷纷。
“这姑娘长得可真漂亮。”
“是呀!可这姑娘面生,不似这附近花场里的。难道是哪家小姐?”
“我在苏州混了这么久,却也没听过哪户人家有这样的佳丽。难道是新来的?”
若初见一脸茫然,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老鸨会替自己挡那么一下。
看着面前三位姑娘气势汹汹,若初见有些害怕:“我我也不知不知妈妈会”
“你谁呀?少在我们面前惺惺作态!伤了我家妈妈,今天就要你好看!”
说着,有姑娘真要动手。
地上,老鸨总算是缓过气来,大叫一声:“你们都住手!”
一声喝,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鸨从地上起来,众姑娘追问究竟何时。
老鸨一概不理,抓着若初见的手就往楼里面拉,又小声对初见说道:“你跟你的主子是不是来讹人的?”
初见不懂老鸨说的什么胡话,只是伤感难言:“我连死都不得?”
“死?”老鸨惊疑,“你这种被捧在手心儿里的姑娘还寻死?那我这满院百十个姑娘还不各个寻死?”
初见想着伤心,蹲在地上,不顾周围疑惑的眼光,哭泣自语:“本以为本以为公子还是在意我的,不曾想不曾想在公子心里我竟是个如此烦人的角色,不惜把我送进楼子来,一分钱也不要。”
老鸨听了,更是惊讶,一把抓住初见:“搞了半天,你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知道什么?”
老鸨欲言又止,左右一看:“有什么话,到了屋里再说。”
初见满心疑惑,终是起身,跟着老鸨进了楼里。
周围姑娘看着起疑,心说往昔新来的姑娘要死要活,不是一顿毒打就是关上半月禁闭,凭老鸨的手段,想让一个姑娘老实下来的方法多得很,怎会如今日还好言好语呢?
“妈妈可真是偏心,一个新来的而已,不过长得好看些,至于如此吗?”
“我看呐,怕是先安抚下来,保不准之后要让这女人一顿皮痒。”
外面的姑娘议论纷纷,老鸨却叫苦不迭。今日之事本就不合规矩,外面传得越厉害,自己收了他人好处的事情就越容易被翻出来,到时候可不好跟东家交代。
待初见到了意见闲置的屋子,老鸨才赶紧跟她说明:“我的姑奶奶,你可万万不要再寻死觅活的咯。你家公子跟老生可是写过字据的,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上上居可得赔偿一百万两银子。”
“一百万两”初见一愣,“公子说的是一百万两?就是是个自己也值不了这么多呀!”
若初见想着,却又不发现不对,“字据?怎样的字据?”
“你自己看!”
老鸨懒得解释,将字据丢在初见面前。
初见看着,想着这难道不是卖身契?
待初见看了里面的内容,一双明汪汪的眸子越发的惊讶和感动。
“不能限制若初见自由,不能强制若初见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不能让若初见感受到一点委屈,一切遵循若初见的意愿”
这这怎么可能?
若初见瞪大了眼睛,天底下可没有如此的青楼女子。
“妈妈,公子说的这些你都答应了?”
老鸨叹了一气:“老生若没答应,何咋待你如此?你现在就是我的姑奶奶,可千万别跟老生找麻烦事儿,知道吗?”
初见还有些茫然:“知知道了。”
“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想吃什么也尽管说,总之你想要什么就说,千万别给老生惹麻烦。”
“那我什么见客?”
“你家公子都没开口,我哪儿敢你擅自决定?”
“哦。”
夏商所乘马车不见返回,却是改道去往宝芝林。
此次不必再窝在英雄庄,消息应与虞姬知晓,且夏商欲通过的虞姬了解一些有关朝廷遗失之物的消息。
半路上,初逢变天,忽而天降大雨,惹得周遭行人纷乱而散,各自寻处避雨。
街上人群散开,一匹快马便在雨中显得格外突兀。
马上的人衣着标志明显,是朝廷各地驿馆的通信官。
此人手中握有一张告书,一路奔驰,在雨中厮声大喊:“黄河溃堤,江浙一带突发水患,孙哲先大将军即令江南一带各派军士,组织民众速往江浙抵御水患,各地官员,不论大皆听调遣,如有违背,军法处置。”
“黄河溃堤,江浙一带突发水患,孙哲先大将军即令江南一带各派军士,组织民众速往江浙抵御水患,各地官员,不论大皆听调遣,如有违背,军法处置。”
“黄河溃堤,江浙一带突发水患”
士兵的声音撕破了雨幕,传到苏州各街行人耳中,无不驻足思索,皆是皱眉沉吟。
入冬发洪?
夏商沉默着,却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这是腊月,怎么会黄河决堤?”夏商随口问了一句车夫。
车夫是个七十多的老者,听了哈哈一笑:“管他是怎么搞的?洪水年年发,谁又不想多发几次?”
“难道还巴不得发洪?”
“可不?老生年轻时,巴不得年年发洪水。那时候,去参加防洪,每天都有粗粮饼。不会被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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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宝芝林遇袭
“饿死?这里是苏州,富饶水乡,还会有人饿死?”
“公子是咬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哪里知道我们寻常百姓辛苦?您去城西的凯旋街瞧瞧,瞧瞧那些吃不起一口米的人就知道咯。”
夏商没有再问,见老者听说发洪水后还一副淡然甚至有几分欣慰的表情,心中多少有些触动。
雨中,马车行进很慢,晃晃悠悠地到了宝芝林。
大雨也把宝芝林的病人冲走了一些,只有一些病危者在两边屋檐下焦急地等待着。
可是宝芝林却紧闭房门,没有开业。
夏商见了好奇,让车夫开车到后院。
夏商下了车,借了车夫一顶斗笠,走到门前敲了敲。
但院门紧闭不见来人。
夏商皱眉,宝芝林不可能无缘无故没人吧?
好在现在下雨,宝芝林后院的街上没有行人。
夏商再左右看看,翻身上墙跳入院中。
刚一进院,夏商便是一皱眉,大雨之中也能嗅到一股威胁的味道。宝芝林被大雨冲刷,一切如洗,焕然一新。微凉的冷风投入沉静的环境中格外怡人。但此时,两支银针划破雨幕从最隐秘的角落里冲出,在风中摩擦出的细小声音也逃不出夏商的耳朵。
对于暗器,夏商再熟悉不过,听声音就能分辨出暗器的材质和形状,甚至连速度也能尽可能地掌握。
这样的技能连夏商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也许就是这个时代给他带来的变化。
只听银针破空而来,夏商反身回旋,左右两只手各自将飞速射来的银针夹在指尖,便是躲在暗处偷袭的人也不免惊出了一声冷气。
冷气一声,夏商目光瞬间锁定小院中的小花坛中心假山处和另一处院墙的枯木之后,顺手就是这两针返送回去。
“嗖嗖……”
两根银针发出两声清鸣,瞬息之间就听雨中两声惊叫传来。
两个人分别倒地,暴露在雨中,捂着肩膀一声不吭地在地上喘气。
其中有一人咬牙起身,准备再次攻击。夏商岂能给他机会,手弩出手,三连击发射。
借助了机括的飞箭速度之快远超先前的银针,对方乃惯使暗器之人,从未见过如此速度的暗弩,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本以为在此手弩的攻击之下必死无疑,不想却又有一人出现,一招快剑连挑,三根飞箭全被击飞。同时也举剑直逼夏商。
如今夏商也有剑,看似书生的打扮,带着佩剑以为是装饰,但他真的会用来砍人。
虽然只会一招,但也是来自剑圣陆离生的招式。
只听逐风剑轻鸣,出窍时的锋锐来自宝剑本身,虽是残剑一柄,但无数次生死对战多凝聚的剑意和剑气绝非寻常长剑能比。
这一剑出窍,正如困兽出笼,其锋锐便生生逼退了持剑者的一招突袭。
夏商头一次以剑对敌,心生紧张又难免动作生疏,起手架势不怎么好看,被先前剑势震慑之人见之冷笑,这样蹩脚的剑招怎堪一击?
两人交手时,内院有一人也站在楼顶观望,见了夏商动作也不免冷笑。
确实是夏商的动作太生硬,剑招也不怎么好看,更看不出有什么威力,似乎所有的地方都是破绽。
看谁人都没有想到,真正当两人交手的瞬间,那生疏难看的剑招却威力极强,一招接触,对手招式瞬间瓦解。
直至对手长剑脱手,这才没人小觑夏商看似蹩脚的剑招。
冷雨中,斗笠已被风吹到了角落,雨水吹打在夏商脸颊,冰冷和内心的火热交织,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感受到成为侠士的滋味。这是一种夏商非常想体会的味道,在数月的苦修之后,似乎终于触碰到了门槛,这种感觉让人热血彭拜,也让人很爽。
但生死交战不是一场游戏,这一幕短暂的停歇却引来了更多的敌人。
四面高墙之上正站着十余人,各个沉默站着,盯着夏商一动不动。
这时,当夏商静心观看四周,发现这一行人各个都带着一张马头面具。
看着这样的面具,夏商下意识的感觉到这似乎跟都察院有某种关系,因为京门十二司各以十二生肖为面,这马头面具应该隶属于百里司所有。
但夏商也不敢确定,而且就算这一群人是都察院的人,也分不清他们属于什么派别。
正想着,高墙上跳下一人来。
此人气势与之前几人截然不同,绝不是能随便解决的小角色。
夏商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以自己现在的情况,还不足以跟真正的高手过招。
眼前这人中长身材,腰板笔直,估计四五十年纪,虽又面具遮脸,却也能感觉到面具下一双冷漠的眼睛正注视着夏商。
夏商被此人看得极不舒服,这是来自强者的压力。
这个人的武功定然是不弱的。
“你是何人?”
马面男子低声问了一句。
夏商没说,也不知如何说。
马面男子对此认为是一种无视,紧接着一步上前,作势就要展开攻击。
“且慢!”一个声音打断了马面男子。
循声看去,却是一个带着个羊头面具的老人。
“马儿!不得无礼!”
羊头面具的老人形色匆匆一边喊一边走到两人跟前。
被称作马儿者对此并不恼火,侧脸看之,淡淡询问:“为何?”
“我知此子身份!”
“什么身份?”
“他是……他是……他是都察院首座!”
“都察院首座?就这小子?!”
老人抚了抚胸口:“里面的小娘子说过了,她已弃暗投明跟随了新任首座大人。听其描述,咱们的新任首座应该就是你眼前的这位。”
马面男子回头看向夏商,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思索:“你是都察院首座大人?”
夏商也有些茫然:“都察院还有人认首座?”
“不要废话,可有信物?”
夏商拿出腰牌在马面男子眼前一晃,马面男子见之立即取下面具,露出一张独眼冷峻的脸,唯一一只眼睛也闪着惊骇的光彩,盯着那块腰牌看了许久。
羊面老者也取下了面具,那是一张看着和善老好的脸,颇有福气,此时面带笑容,走到马面男子跟前。
“别看了。”
说罢,老者先一步下跪:“国教司凤起参见都察院首座。”
同时,马面男子也下跪:“百里司常丰参加首座大人。”
第371章都察院的目的
凤起,国教司首座,持羊牌头号。
常丰,百里司首座,持狗牌头号。
京门十二司,两位首座同时出现,而且并非是在京城,而是在苏州城中。
都察院自五十年前的动乱之后,十二司分崩离析,各自为阵,各司首座更是消失无踪。十二司虽已虎门暗影司为首,却极少相互连通。各司首座已多年未在江湖中抛头露面,几乎已成为传说中的人物。
凤起和常丰是都察院收录名册的两位首座,夏商有了解过,故听其名讳后觉得很熟悉。
但夏商也不敢肯定,直到两人呈上各自独有的一号腰牌之后,夏商才确定此二人身份。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十二司首座,今日竟有两位齐聚,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商只听过凤起和常丰名讳,却不知两人究竟有何手段。那常丰一身傲气,自是有不俗的功夫作为依仗,能身居百里司的头名,保守估计也是培元境后期以上的高手。而那名曰凤起的老者却平平无奇,一身花白胡子和头发,始终和善地笑着,人畜无害,似乎不会功夫,也不带任何危险的气息,似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但他能成为国教司的一把手,必然不会如他表面上看来那么简单。
好在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百里司和国教司都是旧派,似乎对都察院首座的名号是有所忌惮的。
大雨依旧,面前跪拜的二人迟迟不起,而这满园数十位头戴面具的都察院鹰犬也纷纷从各处落下,在宝芝林的小院中单膝跪地
夏商突兀立于人群,表情略显茫然。
不过这一刻才算感受到身为都察院首座的分量。
良久,夏商开口:“都起来吧。”
满园众人起身,那一张张马面挡住了众人表情,一个个如雨中的石雕给人阴冷和压抑。
看着,夏商不免庆幸,如果这些如死士一样的人一起对自己发动攻击,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挡不住的。
“你们是旧派?”夏商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中年人常丰冷哼一声:“都察院只有一个都察院,没有旧派独派之分,只有效忠和背叛的区别。”
“那你们?”
凤起呵呵一笑:“大人放心,我与这马儿自然是誓死效忠朝廷的。”
“今日又是因为何事?你们又的为何会出现在苏州?”
常丰看了眼凤起。
凤起依旧笑着:“不打紧,皇上是亲口提过这位新的小首座的。皇上说了,这位新的首座大人与众不同,颇具潜力,当然也是值得朝廷和京门十二司信任的。所以,我们此次来苏州的消息也是不用隐瞒什么的。”
常丰点点头,回头看着夏商,淡淡道:“我们来苏州,自然是接道朝廷密令,要我们彻查发生在苏州城外的案子。”
夏商心中一惊:“又是那件案子!”
到底是因为什么?
朝廷为何会如此重视?
细细回想,苏州城外的袭击发生后,朝廷先后调遣了十五万驻军过来,搜查范围覆盖整个江南。还让二皇子亲自来苏州主持案件进程。
没想到这样还不放心,竟然还秘密派出都察院两位首座暗中调查。
如此阵仗,前所未有!
夏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衣衫内的小盒子。
是不是因为那一只笔?
如果是,那这支笔又代表着什么?
想了想,夏商没有追问,转而问道:“既然是调查案子,为何出现在这里?”
“难得来到江南,我们身为都察院的元老,自然是需要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顺便解决一些存在多年的问题。这虞姬身居春坊司要职,却是投靠了叛徒。我们过来不过是要的从她口中得到一些消息。”
夏商眼睛一瞪:“你们将虞姬如何了?”
凤起一笑:“首座大人不必惊慌,先前已经从虞姬口中得知她已经弃暗投明归顺了首座大人。自然会跟首座大人确认的。”
夏商松了一口气:“虞姬说得不错,她确实已经投靠了我。这些时日也为我做了不少事情,你赶紧把人放了。”
常丰听罢,回头朝身后手下示意。
站在身后待命的手下即刻去了另一间院,不多时就带着虞姬以及宝芝林众人到了夏商身边。
虞姬脸上有伤,一行人都显得狼狈,夏商见之,上前急问:“有没有事?”
虞姬淡淡一笑,略显无奈:“无碍。”
常丰解释:“春坊司瑾娘公然违逆朝廷调遣已成事实,瑾娘一脉乃都察院提名必杀者,其部下亦格杀勿论。如今此女能弃暗投明,又是首座大人亲自点名之人,自然是有机会开一面的。若此女愿意将功折罪,供出瑾娘藏身之所,倒也是大功一件。”
“你们想到的,我也早想过。”夏商应道,“只是那瑾娘生性狡诈,不会轻易以真面目示人。想要找到她,我又刚刚加入都察院不久,对瑾娘知之甚少,想要追查她的下落也无从下手。”
“瑾娘如今已有近百高龄,判处都察院十三年,行事素来谨慎,都察院各司四处打探,皆没有她的下落。想来也不能从一个小角色口中打听出来。瑾娘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常丰说着,朝夏商拱手施礼,“首座大人,下官今日就不再打扰,有皇命在身就先行告辞了。”
言罢,以常丰为首,百里司一众人等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只有雨幕依旧寒风阵阵。
夏商有些木然,凤起见之,上前呵呵笑着:“首座大人,老朽就好唤这常丰为马儿,此人便是这来无影去无踪的性子。不然也不会在百里司任职。”
“凤先生,我能多嘴问一句否?”
“首座大人请问。”
“听闻那件案子之后,朝廷丢了一样东西。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朝廷为何反应那么大?”
凤起一皱眉:“大人对此一无所知?也对,大人并未回京正式任职,是有许多不解之处。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老朽今日就多嘴说与大人。朝廷所遗失之物乃是一支笔,一支关乎天下苍生的笔!”
第372章神笔
“传言百余年前,华朝始皇帝能以少量兵士击败十余倍兵力的前朝大军,全凭的是顺应天意。而这天意之源辨识始皇帝当年于龙渊山下起义时所得一神笔,并以神笔以龙血书写义军誓师起义壮词,后世称之为天诏。此天诏出现,天地突变,日月无光,有道者称之为改朝换代之预兆也。
之后果不其然,华朝始皇帝的军队自起义开始,一路所向披靡,无人能挡,前朝百万军队形若卵石,一碰即散。为何始皇帝的军队能以秋风扫落叶之势颠覆前朝?后世无人知其缘故。而后有人将此功劳归功于那神笔所书之天诏。意始皇帝之军乃孕天地而生,故所向披靡。
当年始皇帝驾崩,传令后人定要守护此笔,不可流入他人之后,唯恐危急华朝江山。”
凤起讲述细致,夏商却听得诧异:“这恐怕是个传说吧?”
凤起点头:“能成为传说的故事都是有人相信的。关于神笔真假,老朽也很难评说。但在五年前,江浙一带洪水频发,江口一带的百姓年年遭受洪水侵害,可谓民不聊生。可最近五年,江浙一带却风调雨顺,不见一次洪灾,这又是为何?”
夏商沉吟,低头不语。
“是当今陛下体恤江浙一带的百姓,不忍他们遭受天灾,遂不顾老祖遗训,每年秘密将神笔送往江浙一带,命大将军孙哲亲自书写奉天诏书,乞求上天垂怜。期初朝廷几位知道此事的大臣皆反对,以为此事过于儿戏,谁曾想结果却真正有效。五年时间,江浙一带不见一次洪灾。”
听罢,夏商不禁骇然,忽然想到先前来宝芝林时,在路上听到有通讯兵大喊江浙发水,情况危急,命令各地官员急派人手组织抗洪。
本就在奇怪,好端端到了腊月,怎会发洪水?
难道是因为丢了这支笔?
夏商不敢相信,实在是此事太过玄乎,但事实摆在眼前,又如何解释?
“大人大人”
见夏商失神,凤起又追问了一句。
“凤先生,您继续。”
“陛下敢为天下百姓而不顾先帝遗训本是一件值得赞颂之事,但年年如此,终是有奸人泄漏了消息。这神笔在百年前是否有用无人得知,但近年来表现却真真实实,故有人就认为先前的那个传说是真的。认为这神笔就是掌握天下运势的关键。”
夏商皱眉:“于是就有人抢夺,不惜对朝廷的人下手?”
“没错。神笔丢失,陛下震怒,不惜聚集大量人力物力进行搜寻。”
“那你们查到了什么?”
“查到当夜的袭击跟苏州两股势力有很大的关联。白衣教和红花会。这两股势力在都察院的花名册中早有记录,当初若不是我们都察院内部有诸多问题,也对这两股势力并不在意,也不会今日诸多问题。今日再看,这两股势力却已成为大华天下的两大毒瘤,除非我京门十二司合力,欲将其根除也是很难的。”
夏商略感惊讶,不予评说,只是心想怀中之物,暗暗揣测那支笔是否有这老头说的那么神。若他所言非虚,那自己怀中的笔岂非关系到江浙一带数十万百姓的安危?
“凤先生,我今日已然听说江浙一带江河决堤,数十万百姓遭逢灾祸。不知现在得到神笔能否化解灾难?”
“谁又知道呢?神笔的传说太多,但真正见过的却寥寥无几。谁又能断言得到神笔能化解洪灾?不过若能找到神笔总归是有好处的,至少不辱皇命。”
夏商在想,如果怀中之笔有助于天下百姓,那交由都察院掌管也并无不可。只是凤起和常丰二人究竟站在什么立场?他们是效忠皇上还是效忠天下?又或是另有心思?总体而言,这两人不过初次见面,夏商不相信他们。
话到此处,夏商也没有再问,随后凤起也告辞而去。
见凤起渐行渐远,修昂胡桑才有机会转身问虞姬。
“凤起和常丰这两人究竟如何?你可知道一星半点?”
虞姬摇头:“两位大人皆是都察院中响当当的人物,属下不过一名不见经传的寻常绝色,哪里能与十二司的首座大人有过见识?自然对两位大人了解不多。只是今日突然进入宝芝林,常丰大人的百里司众人手段非常迅速,我宝芝林众人未能作出半点反抗便以被他们全部擒获。说来实在是惭愧非常。”
看来要在短时间内了解凤起和常丰两人是不可能了,夏商便将此事记在了心里,在跟虞姬说明自己短时间内不会闭关之后,夏商便回到了英雄庄。
夜里,夏商在房中思索,身边去不见如烟照顾。英雄庄的人说她是决定去店铺里面住一段时间,也不知因为什么。
夏商知道她是想专心将苏州的生意坐起来,便没有多问。
夏商所思考的是今日所知道的关于神笔的种种。
房中无人,桌上我安静地躺着一支小笔,除做工精致之外,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但就是这样一支笔,却引得天下动乱,到底应该如何处置它是个问题。
这支神笔对夏商而言没有半点用处,却又是个烫手的山芋。不仅朝廷,连白衣教和红花会都一直盯着这支笔不放,估计还有别的势力在暗中虎视眈眈。
如果没有这重重阻隔,夏商完全可以将这支笔交出去,最好是能让这支神笔发挥它该有的作用,最好能化解江浙一带的洪灾。
可是,这样重要关键的东西又不是轻易敢交出去的,如果暴露,很可能招来大祸。
凤起和常丰倒是最好的选择,只可惜对这二人知之甚少,至少要看清楚对方的立场。
想了许久,夏商也只有将神笔贴身带着,不敢为他人所知。
一夜之后,夏商早早地启程出发去上上居,不知若初见在那儿感觉如何,习不习惯,还有就是有没有被人欺负?
出门之前,夏商却停住了脚,因为他注意到自己房间的窗户是关着的。
“难道有人来过?”
第373章雨中小巷
夏商生活惯以通风为主,不论刮风下雨,白昼黑夜,总有一扇窗子要打开着。纵使前段时日在那间无窗的小屋之内,夏商也将房门敞开,那样方才觉得舒坦。
期初英雄庄的人不知夏商的习惯,总要给夏商关窗。夏商每每见状就要提醒他人不必如此。
久而久之,英雄庄的下人也都知道了夏商的习惯,就再无人给他关窗,所以夏商所住的房间从来都是有一扇窗户是关着的。
可今日不同,房间里没有一扇窗户开着。昨夜因想着事情,没有注意到,今日再见就发觉有些不对。
夏商本就是个极其小心细致的人,加之几月前跟随师父们学习机关术和暗器,学得本事的同时,也让夏商的性子更为细心。
见到窗户关着,夏商心里起疑,回头再仔细查看屋中果真发现有几处外人进来过的痕迹。
来者身手不错,所留下的痕迹极少,一般人很难发现,但还是没能逃过夏商的眼睛。
夏商猜不到潜入者的身份,却能依稀感觉跟那支神笔有关,多半应该是白衣教的人。因为神笔是仙儿遗落的,可能是有人从仙儿口中得知了什么细节,怀疑到了自己头上。
如果真如此,那就得小心了。
白衣教为了此物不惜对朝廷出手,若他们得知神笔就在自己身上,必然不会让自己好过。
既然对方都偷偷到了家里,夏商就得再提个醒。
于是回到屋中,从床下拿出了一个白布裹着的长条形包裹背在肩上,如此才踏出了房门。
不知是否因为江浙一带的洪灾,使得苏州一带也跟着受到牵连,自昨日起,大雨都没有停过,整个苏州仿佛都被你浸泡在一滩水池之中。冬季的雨天比雪天还要冷,街上几乎见不到行人,英雄庄所在的长街从街头至街尾都是空荡荡的。
昨日英雄庄买了一辆马车,再不用请外面的车夫。
骑车的是刚来英雄庄不久的下人,人人都叫他小王。
小王见夏商出门来,急急忙忙撑着伞给夏商遮雨:“公子,注意脚下。”
夏商上车,小王却注意到夏商背着的白布包裹,准备顺手去拿:“公子,您背的包裹大了些,不方便,还是由小人帮您吧。”
夏商一侧身:“不用,还是我自己来。”
小王略显诧异,却也不便多问,转而说:“公子,我们去哪儿?”
“上上居。”
“上上居?”小王眼睛一亮,暗想莫不是公子要去见识见识苏州最有名的青楼?自己岂不是也有机会进去瞻仰瞻仰?
想着,小王感觉浑身是劲儿,恨不得马上就驾着马儿到了上上居。
因街上无人,只有雨声和马蹄的声音,滴滴答答也算清脆悦耳,带着一点让人昏昏欲睡的节奏。
如此过了庄园临街,转入一道小巷之中。两侧更是不见人烟。
小王估计是想着上上居的姑娘们,心不在焉,一边挥着马鞭,还不忘探头问后面车厢里的夏商:“公子,小人听人说过,说什么家里的花儿也没有外面的草儿香,到底是不是真的?听说上上居里的可都是一朵朵娇艳到没边儿鲜花,那滋味啧啧还是只有公子这样的才俊才能享受咯。”
夏商没有答应,躺在车里想再睡一小会儿。
小王还想说什么,不想外面突生变故,只听小王惊叫一声,又是一声马儿嘶鸣,霎时间夏商所在的车厢剧烈颠簸,夏商没有准备被摔在两侧撞得头晕目眩。
“出了什么事?!”
夏商一声问,却听到砰的一声巨响,然后头顶车棚像是被巨石砸中一般,瞬间坍塌。
夏商抬头,正瞧见如丝帘一样的雨幕中有一根火红的长鞭,如腥红的毒蛇在雨中异常吓人。
这鞭子跟赛江南使的鞭子一样,数米之长,无甚特别之处。
但使用鞭子之人却不是赛江南那样的半吊子,一身白衣,一张白色面巾,与白衣教的惯用装束一般无二。
马车被这一鞭子批了个稀巴烂,小王早被嘶狂的马儿摔飞了出去,倒在小巷角落呻吟着。
夏商见了心中一沉,心说是善者不来,自己果然被白衣教盯上了。
这是一女子,身材绝佳,看不到相貌,周身除了白衣教的服饰之外再无其他特征,夏商也没见过使鞭子的武者,也猜不出对方身份。
“来着何人?”夏商低声喝问。
对方却不予理会,径直朝夏商一鞭子劈来。
那鞭子威力不容小觑,能将一整架马车瞬间击散的攻击落在身上可不好受。
狼狈地侧滚,从车厢滚到雨地里,险险躲开了一击。
但对方却还穷追不舍,接连出手,长鞭在雨中翻出无数雨花,挥舞得啪啪作响。
好在夏商亦非当初的雏鸟,多次与武者交手,纵使不会武功招式,临时应对也是有效。
一连串不怎么漂亮却十分有效的闪躲之后,夏商总算在雨中起身,有了一丝反击的机会。
一剑出窍,剑锋横扫,挡开对手的一鞭子,又快步上前追击,力求缩短距离。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说的就是鞭子。
与鞭子缠斗,距离越近鞭子威力越弱,反之则是鞭子善于发挥的情况。
夏商突进极快,那白衣蒙面女子似乎准备不足,急忙后退,显得有些慌乱,只是露在外面的一双眸子依旧冷漠不带丝毫波动。
但是,当夏商的唯一一招剑招展开,女子冷漠的眸子却露出了惊慌。
这看似不漂亮一路剑法却暗藏玄机,险些挑下了她的面纱。
夏商一击落空,稍有失落,对手也乘此空隙拉开了距离。
女子落在小巷的强上,收回长鞭暂停了动作,眼中有惊骇,有疑惑,也变得谨慎起来。
夏商见对方表情,面露得色:“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
“哼!”
得到的回应确实一声冷哼,蒙面女子并不放弃,高高跃起,直奔夏商头顶。
夏商眉头一皱,本欲吓退对方,不想对方并不放弃。
心说平日里总会有春娇暗中保护,为何今日却迟迟不肯现身?
殊不知此刻的春娇已被一黑衣女子所缠住,一时半会儿也脱不开身的。
第374章一招打天下
绵绵雨幕撕开了苏州城下安静的肃杀
小巷不远处的百年老树之上,浓密的树荫之中,两个人影在枝干和枝干之间穿梭,所过之处落叶如幕,在雨水天气中快速的沉落在地。雨声盖过了树中的萧瑟打斗的声音,黑衣女子的剑法刁钻,但春娇的擒拿手也是从小苦练,也经过名师指点。一时半刻根本看不出谁占据着优势。
不过春娇十分着急,出手极狠,攻势不断,而黑衣女子却不急不慢,只守不攻,却又不放春娇离开,很明显是在故意拖延。
春娇知道夏商那边有人战斗,心中焦急,多番强攻却也没法脱身,情急之下低声喝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女子淡淡一笑:“我是谁不重要,我也不是为了杀你,就是想在这儿跟你玩玩儿。”
“本姑娘可没时间在这里跟你玩儿,你不杀我,我可要杀你!”
一声娇叱,春娇再次冲了上去,攻势比先前更猛,片刻间就有一截树枝被斩断,落在地上溅起无数水花。
同一时间,无人的小巷里,惊慌失措的马儿早已消失在视野里,那小王好不容易缓过起来,起身看着不远处地打斗,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小巷的雨地里,薄薄的一层积水下,一道道剑痕和鞭痕记录了前一秒此处激烈的打斗。
那蒙面女子已被逼退了十丈多,期间夏商也不知自己与对方有过几次交手,只知道一遍又一遍地施展六师父的那一路剑招。
虽只是一招一招重复使用,但效果却极其明显,那蒙面女子已使出了的不下十套鞭法,却始终无法在夏商看似愚笨的剑招下讨得好处,反而不断把自己逼退。
蒙面女子从未有过如此窝火的打斗经历,当她把自己所学过的所有的鞭法都打了一遍之后,终于忍不住停住了攻击。
“你等等!”
剑招耍到一半,夏商想停都停不下来,追着蒙面女子一顿乱打,打得对方跌跌撞撞险些摔倒,面纱也终于掉了下来
蒙面女子大惊失色,就是落在了地上沾了污渍也要捡起来重新戴上,然后侧着身子对夏商道:“我让你停一停!”
夏商一套剑招打完,顺势收功,有模有样地喘了口浊气:“怎么?”
女子气愤得牙痒痒,娇叱:“你过去过来就那么一招,有没有意思?”
“怎么没意思?”
“你就不能换别的招式吗?”
“老子这一招叫无招胜有招,有本事先破了我的剑招!”
“你!”
蒙面女子实在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这辈子都没有如此憋屈过!
这小子的剑法明明不怎么好看,为何这么厉害?
这不知不觉间,蒙面女子已经使出了自己的浑身解数,却还是化解不了夏商的一招剑法,那剑法看都看了几十遍,却还是找不到其中破绽。
“这人究竟是从哪儿偷学来的?”
夏商见对方不说话,追问:“你到底还打不打?不打老子可就走了!”
蒙面女子知道自己单凭一个鞭子擒不住她,便就回身一跃窜入雨幕,消失在视野里。
蒙面女子刚走,身后小王不知何时已经追了过来,狼狈地抓住夏商的衣角:“公子,你竟如此厉害?真不敢相信,那女飞贼被您给打退了!可是,您怎么放她走了?”
夏商不是想放她走,而是没法擒住她,自己不会轻功哪里能抓得住对方?出言逼她厉害不过是让自己体面一些。
“别多嘴,马儿还追得回来不?”
小王看了看四周:“小人估计怕是难了”
谁想刚出家门便遭遇此等事情,刚买的马车毁了,马儿也跑了,白白浪费了许多银子,实在是让人憋闷,又在大雨中淋了一通,显然是不能再去上上居了。
好在刚出门不远,回到家中也只需要走两条街。
夏商和小王只能折返回府,准备找一辆马车过来,乘此机会洗个澡换身衣裳。
夏商刚回到英雄庄,春娇也同时跟来。
夏商本有怨气,欲追问春娇为何迟迟不现身。
可见春娇一声狼狈,身上明显有大都过得的痕迹,顿时心中起疑:“有人拖住了你?”
春娇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面带歉意:“公子,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此时非同小可,如果真的是被白衣教的人盯上,我怕会是很麻烦。”
“依属下所见,此事应不是白衣教蓄谋所谓,根据属下对白衣教的了解,若白衣教盯上一个目标,少则十余人,多则几十人,从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而今日袭击公子的只有一人,脱出属下的也只有一人。就算此二人是密谋所谓,也不是白衣教的计量。”
“若不是白衣教所谓,那又会是谁呢?”
春娇想了想,不太确定:“属下跟以为黑衣女子交手几十回合,对方招式、身段似乎有些熟悉,却又想不出的究竟是谁。”
春娇显得很苦恼,一张俏脸因激烈的战斗和雨水冲刷而变得煞白一片,看着楚楚可怜。
夏商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既然想不出就不要再想。赶紧洗个澡,莫要病了。”
夏商忽然温柔的话语声让春娇心里暖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半年前在扬州,两人独处在客栈的短短三日。
“嗯。”春娇应了一声,不觉间自己的声音也柔和了许多,带着一股娇柔的女人味道,在雨里格外动人。
只可惜面前的男人没有注意到这瞬间,却是安排下人速去联系另一家马车来。
正此时,苏州连理桥附近的花楼之中,一个孤零零的影子正在一扇窗口呆呆地看着雨幕,双手拖着香腮,望着看不到尽头的街角,期待着想着的人出现。
一日过去了,若初见还有些茫然,这一日的经历自看了那张让人匪夷所思的字据以后就觉得不真实。
一个青楼女子却可以自由出入青楼,不用受任何人的约束,愿意接客的时候才接客,接待什么客人完全自己说了算,不用看妈妈的脸色,自己喜欢什么就做什么
若初见感觉自己在做梦,她在等,等公子回来,她有好多话想要问,也想发自内心地道一声谢谢。
第375章初见的担忧
持续一日的大雨让今日的上上居稍显冷清,不仅楼里,楼外的长街运河也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头。风冷飕飕的,垂在若初见鹅蛋一样的粉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开阔的视野也是好的,至少能将街上行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窗口,初见的眉头促成了一条曲折:“明明说过会来的呀?”
正想着,房门被老鸨打开了。
这老妈子来看新来的这位姑奶奶,记得她昨日穿得单薄,今日又接连大雨,天气凉了许多。开门一间里边儿的姑奶奶还穿着昨日单薄的衣裳更坐在窗口吹风,当即就急得不行。
“我的小姑奶奶,这么冷的天儿还在打开窗户做什么?你要是着了凉,那位公子来找我麻烦,老生我可担待不起。”
说着,老鸨速速地关了窗户,将初见冰凉的小手捧在手心使劲儿地搓了搓。
初见心思还在外面,拧着眉头问老鸨:“妈妈,我家公子可真说过今日清晨会来看我?”
“哎,你这妮子!都问了一百遍了!”老鸨拿这妮子没法子,苦口婆心地说,“放心吧,妈妈句句实话,不会骗你。”
“可都快午时了,公子怎么还不见身影?”
“小姑奶奶,可看看外面儿的天气,这么大的雨,你又说你家公子是金贵命,哪儿能冒着这么大的雨来?昨日说的是清晨,今日这雨,我看怕会得到了下午。若这雨不停,恐怕还得等。”
“这么说来,若是这雨不停,我家公子就不会来了?”初见想着,满脸的气恼,“这该死的雨,早不来晚不来的,何时才是个头?”
“哎呀!我的亲闺女呀!你这样可不行!张口闭口都是你家公子,若他日见了客人还如此可如何使得?来来来,先别想你家公子了,老生给你置办了一些冬衣,赶紧穿着,可别着了凉。”
说着,老鸨放下了随身带来的包裹,里面有几身过冬的袄子,虽不太好看,但终究是暖和的。
老鸨如此反倒让若初见惶恐,这样的待遇跟以往自己所在的楼里可是截然不同的。
老鸨硬把衣裳塞给了若初见,初见抱在怀里道了一声谢谢。
然后老鸨就走了。
坐在屋内,若初见还有些恍然,但久了也是够无聊的。
想着先前老鸨所说,也不知自己怎就忽然对公子如此地依恋?细想起来也有些娇羞,也知道这样是万万地不妥。
“我是什么身份?哪儿能对公子有非分之想?”
絮絮叨叨之间,初见觉得该改变一下,来了新地方,根据以往的经验应该主动结交几位楼里的姐妹,日后有人说话也不至于这般无聊。
初见出了门,尽量让自己言语谦和礼让一些,以为这样能赢得楼中姑娘的好感。
可结果却让初见砰了一鼻子灰。
初见住在三楼,围着楼道转了一圈,却发现无一人愿意跟初见说话,本有好几位姑娘在围栏边看着楼下,三三两两地一起说闲话,不想一见初见过来,就都缩进了屋中,避而不见。
如此情况让初见始料未及,就在自己屋子门前站定,想这究竟是为什么。
不多时,先前躲避初见的姑娘们又从屋中出来,发觉初见还在外面,也都投来了奇怪的目光,都在初见身上打量,也不知看出了个什么名堂?
“瞧那妮子,长得可真漂亮,那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闪闪的,装得可真纯。”
“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表面看着像是良家妇女,到了床上那花样可就多了。”
“那女人也不知什么手段?竟让妈妈如此细心呵护,看了真真是气人。”
“有什么可气的?瞧她那模样,虽算不上上上等也该是上等,怎么也该住上居。现在却沦落到跟你我下策一等为伍,这其中多半是有猫腻的。”
“你们还别说,我还真听过有人讲,说这女人背后有个男人跟妈妈不清不楚的,好像是妈妈收了人家好处,要让妈妈好生照顾她,要把她捧作上上居名倌呢。”
“这怎么可能?妈妈哪儿是的能吃亏的人?就凭她在这下策居,便也一辈子红不了。”
“也是。这年头想靠上上居出名的女人多着呢,妈妈没有一点手段整治,上上居哪有今天?倒要看看这女人嚣张得了几时?”
对面几人在一起议论,也不知故意还是无意,谈话内容正好落入初见的耳中。
想着自己先前状况,自然是知道为何无人跟自己说话了。
对面几人的酸劲儿倒不是初见关心的,就是她们口中的“下策居”是什么让人不懂。
于是初见下了楼,既然没姑娘愿意跟她说话,索性就叫了一个大茶壶来问。
一番打听才知道,这上上居的清倌人中又分五等,从上至下分别为,上上居一等,上居二等,中堂三等,下侧四等。下下侧五等。
其中一等乃上上居最之名名倌所称,认为一位姑娘能位居上上居,那就一定是能轻易搅动苏州风月场的绝色绝艺的佳丽,可以说乃是万众瞩目的明星。二等上居则稍次之,但也是富豪公子们所追逐的愿意不惜千金只求一见的美人。中堂便是中规中矩,才艺过人而相貌稍逊者,也正是广大百姓所追逐的热门。至于下策和下下策便就少了些关注了,通常情况下少有人愿意跟此二等的姑娘有所交集。
其实并非说下策或下下策的姑娘不好,其中也不乏才貌双全者,只是此二等身价对于客人而言显得有些寒酸,传出去不好听,所以极少有人愿意花心思在此二等的姑娘身上。
现在初见被搁置在第四等下策位置,老鸨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一方面是堵住夏商的嘴,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若初见真的利用上上居而走红,总的说来就是不想节外生枝。
昨日看过了字据,初见想了一夜,多少页明白了公子的一些心思,更知道自己的任务应该要好好赚钱。只是若把自己置身下策,身价恐怕是极难提升的,那样便赚不了几个钱
如此岂不要辜负公子的期望?
第376章下一步打算
初见思量间,忽觉身后一双手搭在了自己肩头。
回头一看,只叹来得太突然,不由得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如春风化雪般温暖的笑容来:“公子!”
夏商脱掉了斗笠,虽是一路小心的,无奈外面雨太大,还是湿了一角。
夏商一边清理自身,一边淡然道:“还真是小若你。”
“公子公子,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来?”
“就怕你等得着急。本该来得更早的,半路却遇到了一些事情,耽搁了许久。”
初见听了连连摇头:“不打紧的,不打紧的!这么大的雨,公子不该为了小若冒雨前来。”
“好了好了,这些客套话就别说了。今日来,是为了看看你住的环境怎样。还是先带我去你屋中吧。”
初见点头,躬身让位:“公子请。”
初见领着夏商从楼下上楼,回到自己屋中。
夏商一边看着初见的房间,一边问:“再此适应了一晚,感觉如何?”
“谢公子记挂,小若一切安好。公子,你身后背着个白布包裹作甚?还是放下了先。”
夏商摇摇头,并不领情,继续问道:“上楼时偶有听到些闲言碎语,你都莫要去理会。”
“小若知道的。”
“你还需要些什么,尽管去跟老鸨说,她会满足你的。”
说到此,若初见话音一转,冷声中带着意思不屑:“谁家楼子的妈妈不有私心?她现在对我不过碍于公子,让她办事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怎么说?”
“先前小若打听到,那妈妈让小若在第四等清倌人的房间住。上上居真正受欢迎受关注的乃是之上三等。她这样就是没想真做什么,就是在敷衍我们而已。”若初见很气愤,嘟起了腮帮子。
夏商倒是笑笑不觉得有何不妥,好言解释:“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换做是我,我也会将你的影响降低。不过既然是情理之中,我也是想到了的。”
“公子连这也能想到?”初见很惊讶,感觉自家公子没有什么不知道的。
“这并不难。因为我的目的也只是借用上上居的招牌,并非要她为我们做什么。就算她愿意捧你,我也是不愿意的。”
“为何?”
“因为你是我的人,我怕你身上出现什么风言风语。”
一句“你是我的人”让若初见俏脸微红,但公子言语中的关心却又让自己的心里暖暖的。
夏商却没在意初见的表情,只继续淡淡地说道:“论才艺,你与各家女子相比皆不输于她们,或许只是在某些精于一道的姑娘面前稍显逊色,但以综合来讲,你是全能的。论相貌,你更是上上之姿,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翘楚。所以,你是一个极具潜力的姑娘。若运营得当,你必万众瞩目,若任你发展,也可能收到埋没。”
“公子,那小若该怎么做?”
“你现在需要干一番有话题的事情出来,你得先有名声。至于如何做,这我已经跟你想好了。明日寿亭街东岳先生府上会有一场祭年祭春的游园会。届时会有苏州一带的诸多大人物参加,你要在游园会上博得名声。来日必将成为苏州名噪一时的红人。”
“东岳先生!”若初见惊得瞪大了眼睛,“东岳先生乃苏杭一带的大儒名家,一手书画功夫乃当世一绝,听闻他的笔墨连皇上想要都要不到。”
“而那东岳先生也是个好客之人,丝毫没有文生的怪癖和孤傲。每年冬季都会有一场游园诗会在府上,苏州一带所有的文生、千金、名流、大儒等等都会参加。历年来,东游先生游园会的诗作和故事也都会成为苏州当地流传许久的谈资。”
这些如初见早就知道的,甚至在一月前就听外面有人议论东岳先生的游园诗会。
可那些都是上上等人才能参与的活动,这天下想要瞻仰东岳先生尊荣的文人不计其数,可不是人人都能进去的。
“公子,小若听说东岳先生的诗会非名家不得入。必须是苏州或华朝有名气的人才能有请柬。”
初见说着,夏商手里却多了一物,“请柬我已经替你要来了。”
“请柬!”见夏商手中之物,若初见更为惊讶,“这怎么可能?小若无功无名,东游先生怎会公子,这请柬别是假的吧?”
“如假包换!”
说着,夏商将请柬塞给初见,初见接过手一看,光是封皮一个“请”字就看乃当代大家亲笔所书,这绝不是个假的!
在打开请柬一看,若初见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承曹雪芹曹先生,腊月十五,东郊寿亭街,东岳寿府一叙。”
“曹雪芹?曹先生?公子这”
夏商淡然:“你没有看错,明日你的身份便是曹雪芹,一位红遍大华半壁天下的家、文豪。从明日开始,红楼梦就是你写的。”
“公子,这这怎么能?”
“没有什么不能的。听我的安排就是了。红楼梦你该已经看过了吧?”
若初见咽了口口水,连连点头:“红楼梦小若看了不下十遍,诚如天下红迷一般,亦对此书作者曹雪芹曹先生充满了好奇,也是极度地希望见到曹先生,想见一见曹先生真容的。公子,您让小若冒充曹先生小若真的真的不敢也不愿。若公子硬要小若违心而为,小若也是无法拒绝的,只是万一真的曹先生得知,将此事公之于天下,那小若岂不是成了臭名昭著的窃贼?”
“也对,你在苏州都是在江南春呆着,有些事你并不十分了解。不过此事你尽管放心,真正的曹先生永远都不可能出来举报你。”
“为何?”
“你知道红楼梦最早出自哪里?”
“自然是苏州。”
“苏州哪一个县?”
“似乎是榆林县。”
“那你再想想,真正的曹先生可能是谁?”
“真正的曹先生是谁?”若初见觉得这问题很奇怪,“难道不是曹雪芹先生?”
正想着,初见脑子电光一闪,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扬州
榆林县
夏府!
“难道难道真正的曹先生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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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花船中师徒二人
夏商轻笑之,却是不语,只说:“这天下无人见过曹雪芹,我说你是曹雪芹,你就是曹雪芹。而且这天下著书之人,多少会以真名示人?这曹雪芹本就是个子虚乌有的名字,纵然你真名不叫曹雪芹,也不会有人怀疑你。”
“公子,可是这曹先生明明是个男人,我一女儿家……”
“谁说曹雪芹就一定是个男子?我已说过,天下无一人见过曹雪芹,而《红楼梦》一书之中可有只言片语提过作者是男是女?认为曹先生是男子者,不过天下痴人的遐想。而曹雪芹这名字亦带有女性风韵,这又有什么呢?”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此请柬我早已求得,本欲自己顶替曹雪芹的身份前往。现在你正需要此次机会,便将曹雪芹的名号给你。你大不必担心,我行事速来谨慎,曹雪芹的名头是我手里的一张王牌,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会轻易冒险的。今日你先跟我回英雄庄,我还有诸多事宜要与你说明。明日我会以你护卫的身份陪在你身边,纵使遇上了什么你应对不了的事情,我也会在背后提点你。”
若初见依旧不情愿,一来是心中没底,怕误了事儿。二来也是对曹先生是打心眼儿里尊敬,能写出《红楼梦》的人,其才学可说是冠绝古今,自己却要去冒充人家,可谓是大大的冒犯。
可夏商的口气不是商量,听那口气似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没有给若初见表达意见的机会,显得有些霸道。这倒是跟夏商以往的行事风格大为不同。
不过若初见最关心的还是那个问题,公子是不是曹先生?
听公子之前所言,似乎之差一句承认。
但又让人难以相信,那书中多愁善感的种种人物,哪儿是公子这般独断果决的人写得出来的?
初见没想明白,人便已经被夏商送到了返回英雄庄的马车上。
……
大雨如注,连理桥下大运河水面一片昏黄,几块渔船的残片正随水流消失在远方,一艘停在河边的花船在风雨中摇摇晃晃,本是花花绿绿,红红火火的漂亮花船,此刻在雨中也显得病怏怏的。
花船二层的游栏上有一人,身着雨露未干的黑衣,面巾挂在耳边,没有套上,目光正看着对岸上上居门前的一辆马车。
“仙儿。”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前面的黑衣女子回头一看,眼神微变:“师……师父……您怎么来了?”
这黑衣女子正是洛仙儿,见到忽然出现的师父显得有些不自然。
仙儿师父名唤洛嫣然,江湖人称玉面狐狸,乃是一位臭名昭著的妖女,最善魅惑之术,早年江湖中各大门派为了她而大打出手,引起了一场血腥风波,后来却莫名销声匿迹成了白衣教首脑之一,本身功夫距离大圆满也只有一步之遥,是一位极其危险的人物。
其真面目少有人知晓,都以为是个娇媚妖娆的丰韵美人,实则却是个严肃冷漠的中年女子。
与洛仙儿的狼狈不同,洛嫣然一身标致宫装,款款踱步,冷峻中的美艳也是让人惊讶的。
但洛嫣然出现在预料之外,让仙儿有些手足无措。
见仙儿一身狼狈,连夜行衣都没有脱,洛嫣然便皱了皱眉头:“怎么?师父现在出现得很不是时候?”
“不是……仙儿没这个意思。”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还穿着夜行衣?”
“徒儿要办一些事情。”
“什么事?”
“有关红花会的弓弩,上次教主大人说让仙儿调查红花会的弓弩从而来。仙儿已经有了眉目,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弓弩的事情已经过了很久,而这件事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凭为师对你的了解,你应该早已经完成了才对。”
“师父……”仙儿目光有些闪躲,“此事有些棘手,仙儿有些小看了红花会的人,所以导致任务有了一点耽搁。不过不要紧,过了今日,关于那弓弩的事情仙儿一定跟师父和教主一个交代。”
“是吗?”洛华锦淡淡一问,上下打量了仙儿两眼,“洛仙儿,你跟在师父身边十八年,师父可是一天天看着你长大的。你有什么心思,你有什么手段为师自是清楚得很。从前你在师父面前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但这半年多以来,自打你一人独自总是之后,为师便觉得你的心思是越发地野了。”
仙儿面露惶恐:“师父!仙儿可没有半点……”
“好了,为师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每个人都会长大,都会有自己的思想,选择自己要走的路,这是任谁都无法控制的。你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为师都由着你。但有一点你要明白,在任何关系到圣教利益的问题上你要分清是非,若是犯了错误,就是为师也是很难保护你的。”
“仙儿……仙儿明白。”
“你真的明白?”
“师父,您究竟是什么意思?”
“为师听人说当天行动的夜里,是你抢到了东西,然后离开了的。”
听到此话,仙儿脸色大变:“师父,何出此言!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仙儿若是得到了东西,怎可能不教给师父?这一定是有人想陷害仙儿。”
“仙儿,你忘了师父是什么人?任何人想要欺骗都是不可能的。若非消息具有一定的可信度,为师会亲自问你?”月华锦说着,走到仙儿面前,轻轻地拍了拍仙儿的肩膀,“仙儿,为师要听实话。说到底,你就是为师的女儿,怎么也不会看着你出事,所以此事只有为师一人知晓。若你从实招来,为师可以既往不咎,如若不然,为师的夺心之术你是了解的。”
仙儿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师父赎罪,仙儿确有一些隐瞒。”
“你近日来所忙碌的事情,是不是为了那决定天下的宝物?”
“师父明察,仙儿确实是为了那宝贝。但绝非为了据为己有,只是当日得到宝贝后,有不慎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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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女飞贼又来了
“丢了?”洛华锦柳眉倒竖,低喝了一声,“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居然丢了?当日在叫住面前你为何不说?”
“仙儿怕被教主责罚……不敢明言,想着先偷偷将东西找回,以此将功折罪。”
“那宝贝你可找了回来?”
“还没有,希望师父再给徒儿一点时间。”
“先前你说过,过了今日就好。是否已经得到了消息?”
仙儿略显犹豫:“徒儿……徒儿……”
“怎么?还不肯实话交代?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仙儿皱眉,挪步到一边桌上,上面放着一个黑布包裹,仙儿将其拿起,交给师父:“红花会的弓弩徒儿在数日前已经到手了。打算将宝贝的事情也一并解决耳之后再交给师父。”
洛华锦打开包裹,里面果真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弓弩,端在手中看得也是啧啧称奇:“我行走江湖几十年,却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奇怪的弓箭。此物如此轻巧,却能轻易地伤到培元以下的高手。若非亲眼见识,实在难以让人相信。
红花会有了这样的杀器,若人人身上都配置一柄此样弓弩,日后与之交手,我们白衣教或许真的难以讨得好处。只是现在只有弓弩没有箭支,我们白衣教要仿制也是很难的。仙儿……”
洛华锦看得仔细,说话间一抬头,竟发现先前还在自己身边的徒弟不知何时消失了!
“洛仙儿!”
洛华锦大怒,将弓弩摔在地上粉碎,一晃眼便消失在花船之中。
……
上上居门前,马儿打了个响鼻随着车夫的吆喝声缓缓迈起马蹄。
车走了,在雨中无声无息。
车内之人相对而坐,四顾无言。
走时,上上居的姑娘们都在窗口遥遥望着,看着有这么一位特殊的姑娘能随时离开楼子,也不知是个怎样的心情?
雨街无人,连日来的雨水已让苏州城大街小巷家家闭户,一辆孤零零的马车在雨中走着,和两道被于是淋得灰仆仆的青砖乌瓦拼凑一起显得有些落寞。
“明日诗会来的都是些大人物,大智者,皆是身份见识非凡之人。初见愚笨,怕到时候会坏了公子大事。公子,是否再考虑考虑?”车内,若初见还想着明日之事,不论她怎么想,她这心里就难以安生。
夏商皱了皱眉:“正因明日来者颇多,人人都是天下名人,故此众人心思才不会放在你的身上。所以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夏商说完忽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有一点还忘了告诉你,明日你要着男装出席。”
“女扮男装!”
若初见一听,惊得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
可没等初见细问,马车忽然一停。车内两人都险些撞在了一起。
夏商稳住身形,撩开车帘问道:“发生了何事?”
牵马的还是小王,回头看向夏商,一脸惨白:“公子……公子……那……那那那……那女飞贼……女飞贼又来了!”
“什么?”
夏商还没明白,就有一人飞身出现,一脚踹开将小王从车上揣入雨中。
夏商就看见一个黑影,又是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刺入车厢。
对方来得突然,且下手极狠,车内初见已被吓得惊叫起来。
好在夏商反应迅速,一脚踢开刺入的剑锋,同时也拔剑反刺出去,屋外之人迅速后退,而夏商也一步冲出进入了雨中。
这一次,马车尚好,马儿也安定在雨中止步不前。
一边街上水坑里,小王正轻声哀嚎着。
五米之外,夏商站定。
正对的却是一身白衣的女子,还是那身装束,变了的只有手中武器。
“又是你?你怎么还不死心?”
女子举剑直指夏商:“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安生。”
“姑娘,别轻易跟男人说一辈子。你这么直接,就算得到了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你!无耻浪子,看剑!”白衣女子羞愤动手,身后脚尖一点,无形真气爆发,速度极快,在雨中只看到的一阵白影。
之前与她打过,所以夏商不怕她,又是那一招剑法。
“砰砰砰……”
两剑交锋数次,女子被下夏商打退了数米远,样子略显的狼狈。
夏商一路剑招打完,吐了一口浊气,冷笑着:“你还不死心?都说了,老子只有一招就能对付你。”
女子气结,说不出话来,她还不甘心,剑招再变,又奔着下夏商而去。
……
同一时间,几乎又是同样的方式,当春娇准备支援夏商时,偏偏又杀出来一个黑衣女子。
距离夏商打斗不过二十米的高楼之上,春娇半蹲在滑溜溜房顶瓦面,皱着眉头,看着同样站在楼顶的黑衣女子:“怎么又是你?”
黑衣女子背着手,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在房顶踱着小步,淡淡笑道:“怎么就不能是我?”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还不明显?不就是不让你过去掺和吗?”
“你跟那白衣女人是不是的一伙的?”
“这个你自己猜咯。”
“你……”
春娇气得不行,摆出架势准备出手。
“你确定要打?”黑衣女子忽然问道,“你自己应该最清楚,我们两的功夫本就相差无几。若我只攻不守,你是不可能从我手中摆脱的。继续这么打下去,不过是白白浪费力气,到时候弄得大家都狼狈,又是何必呢?”
“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下面那个人若是有了三长两短,我也活不过一月。所以,就算是拼了命。我也是的要跟你拼的。”
黑衣女子一笑:“你别急嘛,若说你家公子不会有三长两短呢?那你还要跟我拼死拼活?”
“你什么意识?”
“我是说下面的白衣女子不会伤你家公子。”
“为什么?”
“因为你家公子睡了下面的姑娘,人家上门来寻仇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大家都是女人,你应该能理解那样的心情。”
“你说的是真的?”
“这个距离正好可以看清下方情形,若你有耐心,不如与我看看下面的动静。看看那白衣姑娘是否对狠得下心对你家公子下死手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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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雨下行欢?
雨幕中,两人交手已不知多少回合。
同样的招式使了一遍又一遍,对方始终是找不到破解之法。
就连夏商自己都觉得这样有些无耻,然后便是对剑招威力的惊骇。
相反,女子却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这样打下去,不论多少次尝试都是没效果的。
此人剑招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无数的变化,甚至连使用剑招的人都没有发现。
而创造此等招式的人又是怎样的天纵奇才?
女子暗想不能如此下去,她不能花费太多时间,耗得越久,自己暴露的可能性也就越大,这男人身上有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必须赶快确定。
本以为的此事会很简单,没想到会是如此的棘手。
想当初见他之时,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商人。如今半年过去,也不知这人从哪儿偷学来的剑招如此厉害?本不想拿出真正的兵器,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女子一咬牙,下定决心,再次提剑冲了上去。
夏商不是武道行家,并没看出女子使用鞭子和长剑手法生疏。
又见此女冲过来,招式似乎也没有太多变化,倒也是很放松。
再次出剑,还是那招式,又是轻轻松松地挡下了对方的剑招,并且将对方手中的长剑打落。
可夏商没想到对方此刻不过是故意舍弃长剑,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刀。
她身上佩刀藏得很隐秘,夏商根本没注意,此刻对方忽然改变武器,让夏商有些措手不及。但有对战经验在前,纵使有些慌乱,夏商也并不觉得有多危险,稳住脚步,继续施展自己的剑招。
但这一次跟先前不同,自女子手握长刀的一刻开始,这女子浑身气势便已变了,光是那凌厉的眼神就比先前更充满自信。一刀简单的劈砍,无论是力道、速度、角度都比先前更加猛烈。
一刀一剑一接触,夏商竟然被对方的暗劲震得退后了几步,所有的招式都因为此刻的退后而全乱了。
对方出刀速度快了至少一倍,夏商丝毫的放松都是对方的机会。
夏商还没回过神,对方的刀锋便已经到了眼前,只需要一个呼吸就能刺穿他的喉咙。
夏商这才想起大师父说过的话。
任何精妙的招式,在没有合适的内力驱动下是不能发挥出真正威力的。
夏商虽会招式,但没有内功根基,只有几股不知道如何驱动的真气,根本无法发挥出剑招真正的威力。遇上一般的敌人还好,但遇上真正的高手,单凭一柄剑远远不够。
一瞬间,夏商想到身后背着白布包裹,可要打开使用已经来不及,就算弃剑使用藏在衣服内的暗弩也是来不及的。
难道要死?
这一瞬间,远在高处的春娇惊得出声,一步冲出想要去救夏商。
但同时,她身边的黑衣女子也出手,拦在春娇之前。
“你闪开!不然我杀了你!”
“你现在出手还来得及?不如多看看下面!”
“我不信你。”
春娇已经按捺不住,运转真气,拼尽全力要对黑衣女子出手。
而在下方街上,本该被一刀穿喉的夏商却没有动静,没想到在最后一刻白衣女子忽然收手,本是刀刃向前却变成了刀柄在前,女子的必杀一击变成了想要从身后锁住夏商的喉咙。
夏商不太明白,但现在也容不得想明白。正是女子最后时刻的一招变化给了夏商可乘之机,左手袖筒中多出一支手弩,也不用瞄准,凭着感觉扣动扳机。
“嗖嗖嗖……”
三支小箭飞出,瞬间让女子吃痛半跪在了地上。
好在身对身的距离,小箭的威力不到一半,女子赶紧撤开,蹲在地上喊了一声:“卑鄙。”
若无女子的变招,夏商对这样的声讨当然是不屑一顾的。
可女子先前的收手让夏商没有明白,他站在原地,看着几米外半蹲地上的女子,皱眉不解道:“你本可以杀了我。你为什么不那样做?”
女子没有回答,看了看落在右肩的三只箭,好在没有插入身体太多,所幸一咬牙直接拔了出来。
雨地里多了一滩鲜血,女子硬生生没有吭一句,重新站起,盯着夏商,只有一双闪动的眼神。
“今日算你命大,我说过的,得不到我想要的,你别想掉以轻心。”
说罢,女子转身要走。
夏商喊话:“你别运气。”
但已经晚了。
女子运转生气准备施展轻功离开,忽然心口一痛吐出一口血来,整个人就委顿在了地上。
夏商忙跑了过去:“我说让你别运气,我的箭上有毒。”
“你……你这个卑鄙小人。”
“你怎么说都行。但现在你最好不要动,我的毒很厉害的,虽然插入身体不多,但也会要了你的命。”
“那你让我死了的好!”
“先前你有留手,也算饶了我一命。我这个人想来恩怨分明的,不会让你死。先把上衣脱了。”
“你……你要怎样?”
“先要给你吸毒。”
“你没有解药?”
“额……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让威胁我的人活着,所以从来不准备解药。现在看来随身带一点解药还是有必要的。”
“你……你……你……”女子气得直哆嗦。
“不要紧张,我虽没有解药,但我解毒的本事也不差。听我的,先把上衣解开。”
没有人愿意死,女子稍作犹豫,还是缓缓地解开一点,小心翼翼地松开右肩衣衫,只漏出一点点白白的嫩肉给夏商,三个小伤口因女子先前的运气已经开始流出黑血来了。
“放松一点,我只给你吸毒,不会对你做什么。”
说着,夏商低头轻轻咬住了女子的伤口。
女子一皱眉,眼眸泪花闪动,心说你对我做的那些不够多?
而此事,上方高楼出的两人交战也是分开,下方的情形不是很清楚,看着像是夏商在轻薄那女子。
春娇停手,看得目瞪口呆,有些脸红,有些无奈,有些气恼……
心说这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当真是处处留情,一点机会都不放过。
相反那黑衣女子却很自然,指着下面:“你看,我没说错吧。你家公子对付女人的手段多着呢!那女人是往火坑里跳,你还瞎操心做什么?保不准稍时就在这大雨之中行那欢娱之事……咯咯咯……届时你我可就大饱眼福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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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出手之时
雨中,远在马车上的初见撑着伞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公子,雨大,小若给你撑伞?”
初见试探着问了一句。
夏商还在给白衣女子吸毒,听见初见的话,抬头轻瞥一眼白衣女子。见她闭着眼睛,眉头紧皱,似乎没有什么威胁。然后对初见点点头,让初见靠过来。
女子的面巾还在看不出相貌,只是在这吸毒的过程中,夏商心中有一种熟悉感。只是眼下情况夏商没工夫分心,也无心思享受吸毒使这位姑娘水嫩的肌肤。
虽只是把毒吸出来,或多或少的毒素侵入皮肤也把夏商的最毒得发麻发青。
如此过了一刻钟,女子伤口出来的血有了一丝鲜红,夏商这才停下。
女子睁眼,看到夏商发青的脸,低声问:“你……你要不要紧?”
夏商摆摆手。
“可是你也中毒了。”
“我自己的毒杀自己清楚,下毒的人总不会被自己的毒搞死吧?”
“那我身体里的毒是不是已经……”
“不要急。现在只是将你的毒血吸了出来,还得用银针。”
说着,夏商拿出了随身的针袋,模样专注。
“你到底是商人还是大夫?”见夏商如此模样,女子有些疑惑。
“你认为我是什么就是什么?”
“你从哪儿来学来的这些本事?”
“你为何说我是偷学来的?你见过我?”夏商说话,但施针的手没有丝毫抖动。
女子不再说话,又一次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夏商将银针收起,女子才又睁眼:“好了?”
“好了。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你我算是扯平了。我看你也不是个什么合格的杀手,就不要做这些无谓的事情了。说实在的,我们真打起来,你讨不得好处。我劝你还是走吧。”
女子睁眼,吐了几口浊气,试着运转真气,心中略显惊讶,果然是没事了。想着,嘴角忽然泛起一丝冷笑:“走?我确实要走,不过是要在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之后。”
正说着,夏商便觉女子的气息不对,但发现也已经晚了。
夏商毫无准备,又跟女子相隔很近,女子出手根本无从回避。
对方一掌,毫无阻隔地打在了夏商胸口,夏商闷哼一声,身子倒飞而出,身侧初见也一声惊叫。而那女子还不收手,紧追夏商,正待夏商落地一瞬,一双手卡在夏商的脖子上,冷声低语:“我说过,我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你若动一下,我就杀了你。”
上方,本欲观赏一幕雨中春色图的春娇忽见变故不由得一愣,正准备冲下去营救之时,却发现身边黑衣女子反应更快,此时已经冲了下去。
春娇大怒,也管不了那么多,准备越下之时身后却来了一股强横的真气。
那股真气异常强大,春娇一回头,什么都没看见,便被那真气正面击中,一瞬间,春娇两眼一黑,昏迷当场。
前方黑衣女子根本没注意身后情形,只知道此刻是关键时候,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现在!
她看见下方白衣女子已从夏商身上搜出一物,乃是一支用笔!
就是它!
掌握天下运势的神笔!
一黑一白两个女人,终于在这雨中相遇。只是在此交手的瞬间,白衣女子还沉浸在夺得宝贝的兴奋之中。而黑衣女子是蓄势待发许久,眼看就要偷袭得手,倒在地上看着上方的夏商却将黑衣女子看得清清楚楚。
“小心……小心身后。”
夏商吃力地说了一句。
白衣女子有所警觉,猛地回头,正看见那黑衣女子出剑的瞬间,不由得脸色大变,瞬间出刀。
刀剑在最后一刻相撞,若是再晚一秒,白衣女子必然遭受重创。
黑衣女子未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不由得柳眉微蹙。
但如此也算是抢占了先机,白衣女子出手毕竟仓促,故此一剑之后又是一掌,正打在白衣女子胸口,将其震退。同时顺手去抓白衣女子手中的笔,但白衣女子宁可摔在地上也不肯放松,未能让黑衣女子得逞。
一时间,白衣女子摔在了夏商身侧。
黑衣女子的一掌并不重,但似乎震裂了先前被夏商的小箭所伤的伤口,又有几丝献血流了出来。
白衣女子咬着牙,起身时看着夏商,低声问:“你为何要提醒我?”
夏商却神色凝重,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是谁?”
白衣女子眼神一变,却没有时间说话,因黑衣女子再次出手,白衣女子起身与之战做一团。
眼下情形夏商全然不知,眼看两女打得越老越远,一边初见从地上起来走到夏商跟前,红着眼睛问夏商情况。
夏商揉了揉胸口,女子下手不重,加之有金蚕甲护身,除了一开始气血不畅之外并没有大碍。于是起身,远远地看了看两女之间的战斗,思考着:“那支笔到底要不要抢回来?而那个白衣女子是不是她?”
“公子,我们还是感激走吧。”初见一脸着急,在雨中也显得极其狼狈。
夏商拧眉,作出了决定:“小若,你先退去一边。”
说完,夏商收回手中的剑,解开了背上的白布包裹。
此刻,乱战中的两女彼此熟悉,交手之时还激烈的争论着。
白衣女子舞着刀锋:“妖女,你一直跟踪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东西是你丢的,你应该比我清楚东西在谁的手里,为何不自己出手?”
“我若出手,公子恨的人不就是我?而现在,公子只会记得,抢走他东西,偷袭他受伤的女人是你,上官婵!”
“你喜欢他?”
“是又怎样?”
“你这妖女竟有喜欢一个男人的时候?”
“你不也一样?”
“胡说!”
“你若不喜欢他,他早已在你手中死了千万遍。说真的,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公子做那事儿的时候是不是很厉害?不然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喜欢上他了?”
“你!你这妖女!我要杀了你!”
“别生气嘛!我洛仙儿迟早是公子的人,以后我们说不定还是姐妹呢,应要相亲相爱,又何必打打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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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强敌现
“你这妖女,好不要脸!似他那般见一个爱一个的男人,就算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喜欢他!”
愤怒的说话间,两女已不知又交手了多少回合。
那黑衣女子不是仙儿还能是谁?她说这许多倒不是真有那些荒诞的想法,只为激怒眼前的女人。因这女人手中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有她怒了才不会逃生。
现在上官婵有伤,两人功夫又不相伯仲,仙儿有信心将她在此擒住。
雨中的白衣女子虽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但眼眶中满布的血丝不难看出此刻她有多么愤怒。
仙儿冷笑,看来这女人还真喜欢上了自家公子,不然哪会这般生气?如此看来,待会儿下手可不能太重,日后说不定真成了姐妹,今日若下手太狠,往后见面可不好相处。
可惜夏商不懂仙儿此刻想法,若是知道,估计也是苦笑着仙儿不愧是个妖女一样的人物。
上官婵气愤难耐,仙儿又沉着冷静,心境变化让两女之间的战斗变得格外清晰。
上官婵节节败退,好几次险些受伤。
无奈之下,上官婵也不敢再隐瞒了,再是抽出一短刀。
阴阳刀才算展露真身。
她这一出手不要紧,远在一边撘箭的夏商却顿了顿,心中不禁骇然:“果然是她!”
之前夏商并未发觉,而是在给她吸毒的时候,两人之间难得平静,夏商才有时间去观察对方,那种熟悉的感觉只有上官婵身上出现过,可是又不敢确定。
现在看到对方亮出一长一短两把刀,夏商才断定对方真是上官婵。
看看手中的箭,夏商不禁疑惑,难道真要对准她?
犹豫的一刹那,忽然间出现第三人!
交战的两女之间,一道粉色残影如闪电一样穿插进入,缠斗中的两女瞬间分开,各自退后了十余步,都是面露惊讶。
同时夏商也是一惊,眼前的中年女人不同一般,不是她衣着华贵,面目端庄,而是她站在雨中,淅沥沥的雨水却都无法沾湿她的衣裳,仿佛有股无形的真气围绕四周形成了一道无形的保护伞。
这绝对是超级高手的标志,能做到这样的人,肯定是培元境高手。
然而,这女人的境界比夏商想象中还要高,站在两女之间只是一个眼神就将上官婵给震慑。
仙儿见到对方也深索起眉头,轻声道:“师父。”
“好徒儿,这半年来你可变化得够多呀?”
“师父……我……我……”
“现在连当着师父的面都能偷偷溜走?对待师父也是谎话连篇,为师这些年是不是白养你了?!”
洛华锦冷眼一瞪,伴随一声低喝,一股气浪飞出,仙儿瞬间被击飞了出去。
半空中,仙儿如一片叶子般飞起,落在了十米外的雨地里,就在夏商不远,黑色面巾留在了空中,水坑中狼狈的女人终于显露的了真容。
“仙儿姑娘!”夏商一见,惊呼出声。
仙儿在地上紧皱着眉头,不知承受着怎样的疼痛而没有起身。
夏商忙过去将其抱在怀中,正要开口,就看见仙儿一口鲜血吐在夏商身上。
“仙儿你!”
“公子……”仙儿很虚弱,勉强地笑了笑。
“她是你师父?”
仙儿点点头。
“为何对你下手如此之重?”
“公子,我……我没事。”
“你还说没事!”
“公子……现在……那个……那个女人很危险……若不想她死,就……就用我做人质。”
“仙儿你……”
“快……来不及了。我师父很厉害!”
夏商皱眉,看了看十米外的的中年妇人,而洛华锦却没有把夏商放在眼中,目光死死地盯在上官婵身上。
上官婵的面巾也已掉落,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知道这个女人,她是玉面狐狸,一个武功高强又极其奸诈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师父在也不见得能从这个女人手中讨得好处。
而她是不可能打得过她的。
她不知为何玉面狐狸会出现在这儿,但此刻想要脱生,似乎只有听天由命。
洛华锦负着双手,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与所有人的狼狈不同,只有她衣衫完整,举止端庄,嘴角还带着一丝让人着迷的微笑。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觉得心底里发寒。
洛华锦开口:“东西交出来。”
上官婵皱眉:“什么东西?”
“不用装傻,也不要藏了。先前种种我已尽收眼中,只要你将神笔交出,我饶你一命。”
上官婵冷道:“不要假惺惺了。我知道你忌惮什么,你怕我临死之际将神笔毁掉。我虽打不过你,但要在你杀我之前毁掉一支笔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错!红花会年青一代之中,你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果然聪慧过人。不过,我玉面狐狸的手段你又知道多少?”
上官婵杀机一现:“管你有什么手段,先吃我一箭。”
说话同时,上官婵从身后掏出弓弩,瞬时就是一箭。
这仿制的复合弓威力有目共睹,上次就是靠着此弓击杀了数位白衣教高手,今日上官婵也把希望寄托在了这一支箭上。
只听嗖的一声,雨幕中似乎抓不住箭的影子。
但是,在洛华锦这样的超级高手面前,一支箭还是显得太微不足道。
只见洛华锦周身的真气暴涨,一股气浪袭来,箭枝在半空中受真气影响速度一顿,洛华锦再单手一握,箭枝被半空拦下。
但箭枝的速度依旧让洛华锦一惊,=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奇怪弓弩的射击,箭的威力超乎她所想,就算将箭枝从半空拦下,却也还是往后退了一小步,几滴雨水趁着缝隙打湿了她的发髻……
上官婵见此情形深色大变,知道此刻必须离开,但将走之时与洛华锦目光对视,忽觉对方双眼闪出一丝淡淡的青光,那一双眸子似乎不再是人眼,而是……而是一双狐狸的眼睛!
这是什么功夫?
上官婵心中骇然,但下一秒便感觉浑身僵硬,动不得分毫。
也就在此刻,洛华锦身形一晃,转眼就到了上官婵的面前,一手卡住她的脖子,将其举在半空。
“东西交出来!”
第382章一箭之威
冰冷的声音如鬼魅一样,僵硬的感觉还没有消失,又是强烈的窒息之感,上官婵知道自己完了,现在她就是连毁掉神笔的机会都没有。
反观洛华锦,嘴角露出一股获胜者的微笑,冷漠之中露出一丝得意。
“若一张弓就能伤到培元境后期,那这天下的武者岂非变成了笑话?奇淫技巧,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说着,洛华锦另一手将上官婵手中的弓弩夺下,不屑地瞥了一眼,将其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是吗?”
正此时,远远的一个声音传来,来自十米外的一个青年,一个并不起眼的青年人。
他手里握着一张弓,远远地看着似乎跟上官婵手中的一模一样。
那个人正弯弓满月,死死地对准着她。
“难道他也是红花会的人?”
稍作疑惑,但洛华锦并未将夏商放在眼里,远远地喊着:“不管试多少次都没用的,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这种弓弩就是小孩的玩物。不信,尽管试试。”
远处,夏商诡异一笑,低声回答:“如你所愿。”
一语之后,拉弦之手轻轻一松,却听“咻”地一声,箭枝划破重重雨幕,笔直地冲向十米外的目标。
这就像是一条穿梭在书中的鱼,不管多少雨滴也不能阻止箭枝丝毫的飞行速度。告诉旋转的尾翼甚至带出了一个气旋,搅动雨水形成了一道薄薄的水浪。
这是夏商结合现代复合弓和古代匠人智慧的结晶,并且完全根据夏商自己的使用习惯和力道进行设计,这是一张完完全全属于夏商个人的弓箭,只有在夏商的手中,它才能展现出完完整整的威力。
而现在,雨幕中一支极不起眼的小箭就是答案。
奇快的速度在上官婵所射出的小箭之上,诡异的破空之声证明它有极强的穿透力。
从夏商一出手,洛华锦便意识到情况跟之前似乎有不同。
但她万万没想到不同之处会如此巨大!
当洛华锦刚刚意识到需要运转全身的功力来抵御这一支箭时,箭枝已经刺入了她的左肩,培元境后期的功力此刻形同虚设,一箭贯穿身体,细小的箭枝在更后几十米的地方落下,那一处雨地里,地面炸出了一道水花,虽然不大,但却叫人发麻。
“你”洛华锦还站着,看着自己的肩头,看着那你半指大的细小伤口,显得有些茫然,“这这不可能”
逐渐出现的疼痛让她渐渐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献血如泉水一样喷溅染红了一身,洛华锦才意识到自己受伤了。
一股腥甜从喉咙里喷出,她松开了抓着上官锦的手,缓缓地蹲在了地上,不管她如何忍耐也无法控制嘴里不断上涌的献血。
不敢相信!
洛华锦从横江湖几十年,纵使面对大圆满宗师也不曾如此狼狈过。对方这一支箭,自己竟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没有看到箭枝如何贯穿自己,甚至没有在地时间感受到受伤!
那不过是一张弓,和上官婵手里的一样的弓,为什么从他手中发出会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这天下间真有如此恐怖的弓箭?能让培元境高手毫无招架之力?
一想,洛华锦头皮一麻,这样的武器实在是太恐怖了。她吃力地看了一眼夏商,却惊奇地发现自己视线变得模糊。
“毒箭上还有剧毒。好狠的小子!”
洛华锦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栽了,栽在了自己的大意上,意识迷离之间,洛华锦喊了一声:“洛仙儿,你是要看着为师死在这里吗?”
雨中,十米外的男子冷声回应:“你这种不顾徒弟死活的师父,还想要徒弟来管你的死活?”
说着,第二箭已经搭在弦上。
可在夏商即将射箭时,一只手按住了夏商的弓。
“不准伤我师父!”
仙儿忍着伤,挡在了夏商跟前。
夏商皱眉:“她刚才险些杀了你!”
“是我违逆师父,是我咎由自取。”洛仙儿低着头,最后一句藏在了心里,“一切都是为了你。”
“那个女人是个极大的威胁,这次我能得手是因为她没有准备,下一次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你若一心杀她,就先杀了我!”仙儿目光灼灼,自己掏出了匕首,“公子,只要你一点头,我便死在你面前。我洛仙儿无怨无悔。”
“你!”
夏商心里明白,今日是万万不能放这女人离开的,若她不死,来日寻仇就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将她制服的。可仙儿挡在面前,以死相逼,难道真要把她逼死?
不管怎么说,跟仙儿认识许久,此女走的虽不是正道,但对夏商却是真真实实。
再一想,自己曾经连大圆满宗师都暗算过,还怕一个女人?
想着,夏商放下了弓箭:“带着你的师父走吧。”
仙儿感动地看了眼夏商,不再说话,飞快地跑到师父跟前,带着她一步步消失在雨幕长街。
除夏商外,在场所有人都没想过雨街上的激斗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震撼的几人中,上官婵也是看得痴傻的一个。
她也看到夏商手中的弓箭,她也看出那跟自己的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如此?”
恍惚间,上官婵想了很久,回神之后才想起自己的主要目的。
神笔还在,一切就好。
想着,上官婵便要离开。
“站住!”
远远的,夏商喊了一句。
上官婵回身看了一眼,并不想理会。
但是,随着上官婵一步踏出,一支箭飞速擦过她的脸侧,死死地钉在了街道民家梁柱上。
上官婵打了个冷颤,那箭枝飞速擦过鼻尖,似乎能感觉到一股热流。
前一秒,玉面狐狸在这一只箭下丢了半条命,自己又能如何?
她知道这是警告,但她不明白,回身看着夏商,看着他用那黑漆漆的弓弩对着自己
虽说她不承认自己对这个男人有过多感情,但她肯定的是这个男人是喜欢自己的。可现在,看着对方用那张弓冷冰冰地对着自己,这心里头也是莫名地不好受起来。
正对着,夏商眉头深锁:“把东西留下,你可以离开。”
第383章谁忘了谁
冷冰冰的声音显得很刺耳,上官婵吸了一口冷气:“我若不留下呢?”
“我会送你一支箭。”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唬我?我知道你不敢。”
上官婵了解夏商,至少看得到他内心里是在乎自己的。这也是为上官婵对夏商手下留情的原因。她相信夏商的话不过是几句简单的威胁,他是不会真的对自己出手的。
所以,她犹豫之后果断地迈出了步子。
但是,这一次她想错了,就在她踏出一步的瞬间,一支箭瞬间贯穿了她的身体,雨幕中又多了一支血箭。
上官婵吃痛地跪在了地上,眼中流露出的震惊和不敢相信近乎疯狂。
这一刻,身体的刺痛远不及内心的伤口,雨水的冰凉也不及内心的寒霜。
这个这个占有了自己身体的男人竟然要杀了自己!他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
上官婵嘴角流血,吃力地抬起头,虽然视线有些模糊,却仍旧将目光落在夏商的身上,她想看清楚这个男人究竟有着怎样冷酷的内心,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能让这个男人对自己如此心狠,如此地不犹豫?
夏商没有回答,没有管身边害怕地捂住了小嘴的初见,将弓弩放在地上,一步步向上官婵走来。
这一刻,有过三夜缠绵的男女总算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正面相对。
以往自相识的那一刻起,两人的见面便是在黑夜之下,似乎难以找到相互间打量对方,记住对方相貌的时间,以至于两人相见都不能在第一时间认得彼此,记不住相貌,记不住声音,记不住动作,所有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在上官婵心中,她有着一百种理由去拒绝、忘掉这个男人的,但却因这个男人留在自己身体里的痕迹而总让人挂念。
挂念他初见时对自己的好,挂念他为自己拼命去杀一个人,挂念临走时他高喊着的那一番话。
“去吧!你是我放飞的风筝!不管你飞得多高多远,我永远牵引着你!若是飞得累了,倦了,疲了尽管尽管喊一句!不管在你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慢慢的,慢慢的把线收回来,把你收到我的怀里。
记住了!将来不管你在哪里,有我的地方才是你的家!没事的时候常回家看看!如果你哪天闯祸了,记得回家来!纵然天下人不管你,我夏商一定管你!为了你,我可以与天下人为敌!为了你,我愿遭世人唾弃!为了你,我不怕多赌上一次性命!老婆!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吗?”上官婵一阵冷笑,“我听到了,可你却忘了!”
压抑的气氛下,连日来的雨水却渐渐平息,阴云被一阵风吹走,留下一缕的和煦微亮的日光,一点点照亮对面男女的脸,似乎连老天也希望两人能记住彼此,可此刻铭记对上官婵而言只有恨。
“夏商,我恨你一辈子!”
上官婵咬着牙,抬着头,狠狠地盯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男人,这一刻她将夏商的脸深深地印在了自己的心上,这辈子都不会忘。
而夏商也表情凝重,闹成此刻局面非他所愿,却又是不可不为。
他在上官婵面前站了许久,语重心长地叹息一声:“终有一日,你会明白。”
“明白?明白什么?明白我在你心中还不及一支笔重要?”
“我倒是希望那只是一支笔,可你抢走的不是一支笔那么简单,而是整个天下的安定,数十万百姓的安危。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没有这天下的安稳重要。”
这一番话,上官婵没有缘分听到,在夏商话到一半,面前的女人依然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那支笔从上官婵手中滑落,落在了雨街上,安安静静,毫不显眼。
初见重新跟上来,紧张地抓着夏商的衣角:“公子,我们是不是杀人了?”
夏商摇摇头:“我没有攻击她的要害,那支箭也没有毒,让小王用马车将此人送往宝芝林医治,你我走回英雄庄。”
带着一身伤痕和满心的沉重,夏商和若初见回到了庄子。
但两人无心为雨街上的事情而多想,明日东岳府游园诗会至关重要。
所以回到英雄庄夏商就开始安抚初见,让她好好休息。
可夏商自己却一人度过了个无眠之夜。
第二天清晨,初见醒来见公子面容憔悴,脸上难免显现出忧虑,只是夏商早早换上的行装却让初见眼前一亮。一副江湖侠客的打扮一改往日书生气十足的儒衫,简陋的布料显得很低调,一顶骚包斗笠带在头上挡着脸,平添了几分神秘,再就是腰间一柄古剑,剑意森然,整体看来真有了几分武林高手的风范。
“公子,你这身这身打扮”
“今日我的身份是你的随身剑客,说是保护你的安全,实则是在关键时候提醒你。关于曹雪芹和红楼梦的种种,没有人比我清楚,有我的提醒,你是断然不会露馅儿。”
“小若本是公子的奴婢,今日却让公子做小若的侍从,这恐怕”
夏商心思不佳,无心闲话,将为初见准备的衣裳丢给了对方:“换上衣裳,再细心打扮一下。”
“哦。”若初见知趣地没再多说,老老实实拿着东西开始打扮起来。
女扮男装不是简单的事情,换装的过程就是慢工细活。
初见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可从屋中走出来的初见姑娘,不仅让夏商惊艳,更让英雄庄的一众下人们看呆了。
所有人都痴痴地望着初见,倒是让初见有些不好意思,在夏商面前腼腆地笑着:“公子您看您看小若这一身打扮如何?”
“这这这”夏商支支吾吾半天,实在不知怎么形容。
直到有一个下人忍不住赞叹道:“这跟这跟夏公子怎么就一个模样?”
夏商一阵无语,实在是因为初见换装之后跟以往的自己太像了,分明就是第二个夏商。
看着一个山寨的自己,夏商很尴尬:“你怎么就搞出这模样来了?”
第384章东岳府门前
若初见有些腼腆,颔首脸红,弱弱地说着:“小若见的青年才俊不多,唯有跟公子相聚时多,更不知所谓的曹先生是何模样,想来想去就照着公子的妆容打扮下来。公子若是不满意,小若再换一换。”
夏商摇摇头:“来不及了,现在就出发吧。东岳府距离英雄庄有两个时辰的距离,现在出发,时候刚好。”
若初见“哦”了一声,踩着细碎的步子往屋外走去,可没走几步又被夏商唤住:“小若,你这样可不行。”
初见回头,一脸茫然:“公子,哪里不对?”
“你现在扮演的是男子,是曹雪芹,天底下有哪个男子是你这般走猫步的?”
初见脸一红,点点头,又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想着公子平日里走路的模样,尝试着迈开步子。
虽是刻意模仿,但步子还是谨慎柔弱了些,也是因为没有女扮男装的经验。
没办法,时间太仓促,没有时间训练,也只有如此了。
对初见的包装计划是夏商临时起意的,所以一切安排都很仓促,这东岳先生的游园会也是正好撞上了时间,夏商只有一天时间着人持曹雪芹拜帖去东岳府问东岳先生安,而东岳先生理所应当地回以请帖邀曹先生过东岳府参加游园会。
所以,夏商才临时有了这么一张请柬。
今日若初见一人乘车,夏商一副侠士打扮于前方策马护卫,随行的还有几个书童打扮的家丁,一路过来,好多行人都驻足观望,思量车上的究竟是哪一位达官显贵。
今日放晴,但苏州城大街小巷尚有泥泞水坑,而东岳府附近的街上随处可见车辙痕迹,想来今日去往东岳府的贵人确实是不少。
夏商等人未到,东岳府上已然热络起来,门前几位晚辈学生恭恭敬敬乘上拜帖。门前两尊石狮侧方,东岳府管家一一提名之后才放人入府。
正此时,几辆花装锦缎装饰的马车行来,一屋莺莺燕燕的大家小姐从车内下来,一脸的兴奋,下车后聚在一起,忙不迭地上来送上拜帖。
一边的年轻学生各个看得眼睛通亮,心说今儿个究竟是什么日子?这些不是苏州城有名的大户千金,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不曾听闻她们之中谁人喜欢诗文,怎会主动来了东岳府?
东岳先生的游园会非一般的诗会。
一般诗会吸引姑娘是因诗会中斗诗比文较少,谈情说爱实多。
而东岳先生的游园会其中有不少的大儒前辈,对偏执,其中文化气息更重,而参与的年轻人也不敢在这一众老前辈面前说那些风花雪月,所以是一般姑娘不喜欢的。也极少有女子参加,更不喜有女子参与。
今日,好几位大家闺秀聚在一起,主动拜请入内实在是新鲜事儿。但对今日参加的年轻公子们却是一个福音。
不过,正待旁边几位学生充满期待时,东岳府的管家看过拜帖之后便将这些拜帖一一退回,所有姑娘都拒绝入府。
这下子,门前的姑娘们可不干了,一个个义愤填膺地开始跟管家理论。非要问清楚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这些姑娘们还纠缠不休,死不放弃,着实是让人奇怪。
“今儿个真是奇了,这几位不是玉斋金厢的方小姐,李家布庄的李小姐,苏杭布盐司千金柳小姐和淮江织造千金余小姐吗?”
“可不,这几位可是苏州城鼎鼎大名的厉茬子,最不喜的。”
“听说那方小姐还打过教书先生,把书院都烧了。”
“她们她们为何来了东岳府?”
“谁知道呢?你们看看这情况,若是东岳府跟她们几个闹起来,我怕这几位姑奶奶放火烧府。”
“算了算了,还是别看了,这几位姑奶奶好看是好看,但都招惹不起。”
说话间,门前吵嚷的几位姑娘终是憋不住心中火气,那曾打过先生,烧过书院的方小姐,忽然从人群中伸出手来,一把揪住管家的胡子,管家哀嚎一声,顿时被扯了个踉跄。
几个东岳府的家丁看得是惊叫连连:“翻天了翻天了!敢在东岳府上撒野!”
家丁们纷纷亮起了棍子,眼看就要对几位姑娘动手。
这些家丁少了几分眼力劲儿,可把那管家吓得岔了气儿,胡子被撤掉了不说,也要高声喝住:“打不得!打不得!”
东岳府的管家可是明白,这几位姑奶奶都是苏州城的风云人物,这东岳府全靠东岳先生的名气,但没有实权,跟这几位掌握苏州商道官道的姑娘比起来,那是不值一提的。这一棒子打下去可得出乱子。
这些家丁一愣神,棒子举在半空,忘了收手。
布盐司千金柳小姐看了眼珠子一转,“哎呀”一声瘫坐在地,立马嚎啕起来。
“打人了!打人了!东岳府仗势欺人打人了!”
这几位姑奶奶可都是激灵的主,一听柳小姐如此,其余几位也都瘫坐地上呜呼哀哉,各执一词。
“你们东岳府好大的胆子,不把淮江织造放在眼里,我我要跟爹爹告你们。”
“你们几个男人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亏得还是东岳先生,真是有辱斯文,有失风度,毫无礼节。”
“哎呀,我的手,我的腰,我的小心肝儿都好痛!”
一看这情形,东岳府的管家瞬间大汗淋漓,一个劲儿地讨饶,但他一个半百的男子哪里是四个年轻姑娘的对手?不管说什么都被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嚎啕声给淹没了。
实在没有办法,管家拼劲全力大喊一声:“有请几位小姐入府观园!”
一听这话,几位姑娘顿时止住了声音,恍若无事地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尘土,理了理各自衣裳,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进入府内。
几个在门口的书生连忙推开,生怕招惹了这几位姑奶奶。
几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不禁喃喃自语:“这也行?”
正此时,又一声音传来:“江公子不愧是名动江南,听闻江公子来参加这游园诗会,就连这些足不出户的千金小姐也争相前来一睹江公子的风采。”
第385章苏州小姐们的目的
寻着那谄媚的声音,几位书生回头去看,正看见一白衣少年手执折扇,身着的雪狐绒镶边的直裰长衫翩翩行来。白玉束腰带,翡翠葫芦吊坠,千丝包金腰佩,无一不显高贵非常。再看三色玉镶嵌的红绸抹额,他人若不识,还道是红楼梦中的贾宝玉来了。
可周围的人都认得他,这位乃江南一带文人公子之中的风云人物,人称江南第一奇才江乾。
此人学识非常,文墨非常,相貌亦是非常,加之有是文武双全,极受江南一带年轻姑娘的喜欢。曾拒绝翰林院破格招录,宁愿做一闲人,此举为其博得了一番美名。
但此人自视甚高,平日里少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显露身份,似各类聚会这般,江乾身影也是少有见过。
今日出现在东岳先生府前,自是少见惊奇之事,旁人见了也叹是东岳先生面子够大。
跟在江乾身边之人也是书生打扮,却不自觉地低了半个头,神色说话,奉承之意尤为明显。不过此人也是有名之人,名唤尚杰,乃今年秋闱之解元,开年便要入京参加春闱,如今也是一位苏州的风云人物。
“江公子,先前的几位姑娘怕是不知道公子就在她们身后,若是她们晓得了公子醒来,也不知是何表情。兄弟看她们尚未走远,不如招呼一声让这几位姑娘相伴而行,倒也不失为一桩没事。您看?”
江乾不曾开口,却是手握折扇轻击手掌,一副悠哉姿态。
尚杰见江乾姿态,心中自然明白,忙呈上请柬,速速入府,在府门口看到几位姑娘不过入府数米,便喊道:“前面各位小姐,江乾公子邀各位一同游园赏玩。”
说完,尚杰一脸带笑,希望在众姑娘回头时能给她们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可回应他的却只有那位方姑娘的回头一瞥,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扫了眼尚杰,后又继续跟同行的三位姐妹说话去了。至始至终,前面几位的姑娘都不见丝毫停顿,像是没有听到。
尚杰声音不照理说不应该听不见才是。
尚杰显得疑惑,身后江乾已经过来,问:“几位小姐呢?”
尚杰指了指前方:“都走远了。估计是没听见,待我再喊一喊。”
“罢了,我不喜好吵闹。”
“那是,江公子这般清新多俗的人,从来都是低调行事,那些姑娘跟着太过惹眼,届时苏州城的姑娘们都围拢过来,岂不是乱了套?”
说话间,两人也不紧不慢地进了府内。
而走在前头的几位姑娘只有一个疑问,究竟谁才是曹先生。
“消息可是准确?确定今日曹先生会来?”
“哎呀,你们都问了几百遍了。就放心吧,我父亲跟东岳先生素来交好,是东岳先生亲口告诉你我有自称曹雪芹先生的人乘上拜帖,而东岳先生也回以请柬,说是今日一定会来的。”
“自称曹先生也不知是否真是撰写红楼梦的那位曹先生,这些时日,冒充曹先生的人可多了。”
“这里是东岳府,在东岳先生冒充曹先生,那个人必然是要遗臭万年的。”
“不管是不是,总要见了才知道。只是不知道曹先生的模样,这东岳府里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贸然去询问他人多是不妥。你们说说,到底怎样的才是曹先生呢?”
“曹先生肯定是个青衫大褂,面目有神,一指短须的中年男子,形象与我父亲相似,但气度举止绝非寻常之人。”
“才不是呢!曹先生应该就是书中贾宝玉那样多愁善感,心细如发,又带有些许忧愁的青年。正直娶妻之年,却又自视满腹经纶,如今还就单身一人。”
“你说那贾宝玉,莫不是那颇具名气的江乾。你真喜欢,不如喜欢江乾去,何必来喜欢曹先生。”
“那江乾算得个甚?素有名气又如何?可有曹先生名气万分之一?可以曹先生学识万分之一?可有曹先生英俊万分之一?”
几位姑娘一听,皆是点头:“此言有理。”
今日游园会有持请帖来的名人,也有持拜帖请入的寻常文人,但真正的大人物早在数日前已经住在了院中。东岳府乃当朝皇帝钦赐东岳先生府邸,府中前厅后院广,又一居在整个苏州都数一数二的园林,各类花卉,各种植被,古松新树样样皆全。只是在这隆冬腊月,百花凋谢,绿草枯黄,老木枯枝,唯有不多的梅花傲立寒冬,美虽刹那,却难掩整园单调。
府舍后园中,老木新枝簇拥下的一处广亭游廊内,一宫装女子在前,花白胡子的老者随后。
“先生,听闻您这游园诗会历年便都在这百花凋谢,树枯草黄的日子里。这番景象,唯有几枝独梅立于寒冬,又有多少可游之处?”宫装女子看着满园萧条,兴致并不高昂,唯间廊下小池冰面内尚有几尾锦鲤显得有些生机。
身后老者正是江南一带名望极高的东岳先生,此时回话依旧得半躬身子,轻声回答:“霓裳公主,您有所不知。老朽当初举办此游园诗会其目的是检验当年门生所学所感,并非让人赏玩观花。若待满园春色,百花齐放时,一众后生晚辈皆是去看花赏景去了,又有几人真心听老朽的话?
这游园会起初只有老朽的门生,后来老朽不再收学,却又一人孤独,便将这游园会的习俗保留了下来。不再单对老朽门生,而是对着苏杭有学之士,并请诸多名家前来,一同考教这苏杭一带的青年才俊。所以便有了今日景象。”
“原来如此,本宫素来不喜酸腐文人,但东岳先生是本宫少有钦佩的大儒之一。故此次来苏州,也不忘登门拜访。”
“公主驾临,寒舍蓬荜生辉。”
“不过,本宫也不隐瞒,这才来是听闻曹雪芹先生会来造访,届时先生可要与我引荐引荐。”
东岳先生颇感无奈,自己盛名数十年,却不及一个后起之秀曹雪芹,可谁叫公主喜欢?
“回禀公主,今日来的曹雪芹真假与否还有待考证。”
“真的是最好,若是假的,本宫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
第386章拒谈名讳
日上杆头,明媚阳光驱散连日雨水,难得暖日甚是暖心。这艳阳天下,游园会始,今年更比往年热闹,非但引来众多的江南才俊,还引来了许多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深闺小姐们。
这方倒是个奇景,公子、书生争相而来却也能够理解,只盼能在游园会上博得名声,挣得美誉。但这些个蜂拥而来的姑娘们却又作何解释?
旁边忘了游园会的书生公子只顾欣赏面前风姿各异的窈窕娇躯,一个个看得狂咽口水。东岳府管家却已忙得焦头烂额,拿着这么一大群姑娘是毫无办法。
别人不懂,这管家算是悄悄明白了,这些姑娘哪里是来参加游园会的?不就是来看那位曹雪芹曹先生的么?
管家心里面也窝气,心说自家老爷是何等身份地位?留下了多少名篇名作?也没见多少姑娘如此痴狂,怎就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红楼梦?也只叹是世态炎凉,世风日下,这一群群弃不顾,只想瞻仰崇拜的姑娘岂能放入府中?若是老爷知道有这么一群姑娘进来捣乱,怕是要大发雷霆了。
管家一边思量,一边竭尽全力阻止众姑娘进入,眼看闻讯赶来的姑娘越来越多,管家忙叫人去知府通报,恳请知府派一些人手过来维持一下秩序。
不多时,夏商骑着白马先一步到了东岳府,见府门前莺燕环绕的情景也不禁啧啧称奇,心说难道东岳先生的游园会只请女子?若真是这样,按东岳先生跟自己真就是同道中人矣。
夏商不曾多看,随后车驾行来。
初见下车,正了正身形,也不再那么紧张,极力地保持着寻常,告别随行者后持着请柬,随夏商一路走到门前。
或许是初见女扮男装的模样过于俊俏,引得姑娘们的吵闹声为之一顿,那一双双火辣辣的眼睛像是要把初见给活剥了一般,就连管家见了初见也为之一惊,上前拱手:“这位俊逸非凡的公子,可是有着请柬?”
初见呈上请柬,管家打开一看,只看到晴间内老爷亲自手书“曹雪芹”三字,顿时眼睛一亮,不由得目光落在初见身上又看了许久。心中感叹,没想到世间姑娘疯一般追求的曹先生境长得如此俊俏,又如此年轻。
作为文豪家主事,对,管家也是有所关注的,红楼梦倒也看过些许,却也被文中诸多描写、诗词所惊艳,而万万想不到那些华美篇章竟是出于一如此年轻俊俏的公子之手,想来此子倒也是让人敬佩。
想着,管家的表情恭敬了几分,对初见拱手施礼:“曹”
刚说一个字,管家记起身边的姑娘们,赶紧压低了声音:“里面请。”
入府之后,又有一小丫鬟在前引路,领着二人从正院偏门进,进入一条穿廊小道,再掠过穿廊上层层的垂花,又过了三间茶香小院,最后才到了东岳府园林之中。
所谓游园会,游的便是这园林,此间风景不甚美好,但也是这隆冬腊月间一处怡人之所在。前方是一条人造小溪,溪水浅浅,水面又一层薄冰,但水色清亮,一眼见地,成群成群锦鲤在冰下穿梭,游得很是快活。前方十余米之外就有一男一女驻足观赏,看得出神。
一条绕小溪而生的卵石小道一直延伸到前方林木之后,只是院中林木大都枯枝残叶,依稀能看到更后面的花坛。唯有低矮灌木还留有绿叶,去也打了一层霜,看着病怏怏的。
初入园中,夏商和初见自然是先看看周围环境。
观察之时,前方观水的男女注意到了刚来的两人,遥遥地对夏商与初见见礼。
初见回以礼数,回头看了眼夏商。
夏商点点头,示意过去看看。
夏商和初见到了前面二人不远,那年轻男子颇具风度,又对初见拱手施礼,言说道:“抄此道过去,饶过花坛,目下十米有一颗百年老槐,老槐之下便是一方散院。那里便是今日游园会共玩之所,有美酒美食,果脯干香,公子可去那里歇脚。不时,东岳先生亦会在哪里出现。”
初见谦和一笑,道了一声谢谢,简单一声却把公子身边姑娘看得痴了,心说哪里来的俊俏哥哥,让人看了就心痒难耐。
公子见随行姑娘的神色,脸上有些不悦,却又不好说什么。
夏商见了干咳一声,示意初见赶紧走。
两人往前,绕过遮目的枯木几棵,照先前公子所言一路走去。
不过片刻功夫就看到了公子口中的散院。
这就是一片开在园林之中的空地,四五十平,足够二三十人共聚。地上是普通的青石砖,但铺的极为平整,边侧有六张长条石桌,每桌可坐两人,中间又添加了八张红木方桌,一桌可坐四人。边上还有些花卉园艺雕琢,一边百年老槐孤独耸立,配上地面片片枯叶,景色也算犹有诗意。
场间坐着的人不多,西面角落坐着三五文人,西北角围着四位姑娘,中间坐着两个青年,还有几位闲散男女时走时停,就在这三桌来回说笑。
夏商二人走了过去,场间男子谈话专注,不曾注意到两人,唯有那一桌四女一直心不在焉,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人。见到初见和夏商,立即被初见的俊俏所吸引,忙起身上前,拱手想问:“公子,小女子方蕊,这厢有礼了。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出自何门?”
初见正欲回答,不想身侧又有一声音传来:“既能入得东岳府,自然不是寻常人。在座各位,各自有各自的名头,各自有各自的身份,这里不必字说。今日游园会,一为赏景,二为论才,这才学本领靠的是真材实料,而非虚名传说。家师东岳先生不喜他人以名会友,来了这游园会中,相互之间不必通报姓名。”
说话者乃是从内院出来的一位中年男子,眉清目秀,声音俊朗,年轻时必然也是一位美男子。
只是他声音好听,话却不怎么好听。
说话的方姑娘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回到了座位。
第387章烟锁池塘柳
“不让问名字,这可如何是好?我哪知道谁才是曹先生?”方蕊姑娘回到之坐位,气闷不知如何是好。
身边的姐妹又说:“他说的是不用通报姓名,又没说一定不能通报姓名。他说他的,你问你的。”
“说的好听,在场的可都是苏州有名的人物,本姑娘还要脸面。你若脸皮厚,你去问。”
这么一说,一桌四位姑娘全都偃旗息鼓没了声音。
在说那中年男子劝退方蕊之后,走到初见二人面前,拱手示意,引着初见到一张空桌坐下,只是多看了夏商一眼,疑惑问道:“这位是?”
“我的护卫。”初见说。
一个文人还带着护卫?
真是一对奇怪的组合?
想着,那男子对这二人的身份也好奇起来。
这男子没有自报姓名,但初见身侧一桌的几位男子已经小声地议论起来。
此人名叫赵权,国教通史附簿执笔官,编写大华朝史册的学士,位翰林院学士。虽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闲职,但此人接触的都是朝廷上的重臣、大人物。在东岳先生的学生之中,此人算得上是较出名的了。
初见坐定,他在众人眼中是个生人,虽是俊俏非常,但也无人再主动上前搭话。
眼下正午将至,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年轻文人又有七八人左右,倒是有一批中年商人先后入内。
但这些商人不能坐在场间,而是隔着一条小溪,坐一张独凳看着。
就是那位方家小姐的父亲也在其中,那姑娘欢喜地对父亲挥手,对方却将之叫到身边好一番责问。
夏商看了不免有些不爽,他没把自己当文人,他觉得单凭名中“商”字就该属于商人一系。那远处有一溪之隔的商人们可都是苏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却在东岳府的游园会中只有一张独凳,不可靠近的待遇,实在是有些不公,同时也对这些文人的自视甚高感到可笑。
冬日整日阳光阴沉,露天之下难免寒气森森。东岳府的下人送来了火盆,那叫赵权的中年男子对众人道:“各位且先行果腹,家师不时便会出来。”
之后众人各自吃着面前桌上美食,场间却是显得有冷清。
后又一人起身,是那岁江乾前来的尚杰,对众人说道:“眼下来看,东岳先生怕是还有一些时候才能先生,我们此间一众人等也不可少了风趣,倒不如对对子,以供诸位乐趣。”
话音之后,周围有几人附和:“甚好甚好。”
尚杰笑道:“既如此,不如就请咱们江南第一才子江乾公子出上联,诸位意下如何?”
“江乾!”
“江南第一奇才江乾竟然在这游园会之中!”
人群顿时多了些议论。今日的游园会究竟有谁参加,有多少人参加,除了东岳先生之外,其余人等皆是不知的。这江乾的的确确是江南的风云人物,名气颇高,且此人又是几位自傲之人,素来不把外人放在眼中,更不见他参与过这样的聚会,今日他能参加东岳先生的游园会着实是有些意外。
见此情形,尚杰落座笑着对江乾公子道:“江公子,您看看你在江南众文人之中呼声多高?就不要推辞了,还是赶紧给众人出题吧。”
江乾神色淡淡,起身时不顾严冬寒冷,打开折扇自是风度翩翩的摇晃起来,顺着清风骚骚开口:“既然大家兴致正高,那我便出上联烟锁池塘柳。”
烟锁池塘柳?!
乍一听,此联似乎字数少,意境明了,似乎不是很难。
但再一想,场间便没有了声音。
见当场情形,江乾落座之后,尚杰连连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江公子,高啊!实在是高!”
场间无话,天上却轻轻地飘落了几片雪花,柔柔地如丝绸一样轻盈,凉凉的又如山涧的清泉。
初见回头看了看夏商,夏商摇头,示意她先看看情况。
可这沉默了有大概一刻钟,依旧无人作答。
尚杰哈哈一笑:“不愧是江南第一才子,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这江南一众才学之人哑口无言,佩服佩服!”
尚杰话音未落,一女子起身:“我来对。”
就看那方蕊起身,高声道:“我对云罩万丈松!如何如何?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方蕊得意满满,觉得自己的对子很完美,又颇有意境。
可说完之后却不见有人叫好,反倒看见有人嗤笑,好似看笑话一般。
这时,江乾再起身:“姑娘,我的对子可不是这么简单的。烟锁池塘柳看似简单平常,但这五个字的偏旁部首各自含有五行之中火金水土木。此联看似简单,但其中深意还请姑娘细细思索才行。”
“啊?还有这样”方蕊吃惊,身边众人却笑了起来,方蕊闹了个大红脸,赶紧坐下。
江乾自觉很有风度,出言安慰:“姑娘不必介怀,此联乃某多年所悟,迄今为止尚无人对出下联。本欲借此江南才子齐聚的机会寻得一位解题之人,眼下来看,似乎是某高估了诸位。”
这话何其嚣张?
尤其是在场的公子,无不漏出愤慨之色。
可是那一句“烟锁池塘柳”实在是太难,纵使心中不忿也无可奈何。
就连一边的赵权也皱起了眉头。
江乾自得满满,摆摆手:“罢了罢了,此题略过,还请他人出一联吧。”
“得意什么?若是曹雪芹曹公子,这一联他定能对出来。”
也不知是谁说的,但此话一出,全场炸锅。
曹雪芹!
不仅是姑娘们,场间所有的年轻人有哪个不知其名讳?
连江乾也是明白的,听了之后面露不屑:“曹雪芹?莫不是写那红楼梦的曹雪芹?那不过是一个只敢躲在书本之后藏头露尾的人物,世间人人传说曹雪芹,却又有谁人见过曹雪芹。曹雪芹的能耐就是世人愚昧所杜撰出来的,曹雪芹若真实存在也不见得写出红楼梦,纵然有些学问,也不过尔尔。”
“你你竟敢污蔑曹先生!”
刷的一声,全场十几位姑娘纷纷起身,一个个攥着拳头像是要打人似的。
第388章是不是真的曹雪芹?
江乾吓了一跳,见姑娘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却不是为了自己,心中是极度不爽,心中的更是不服。
这江乾本该是受万人追捧的明星,却因为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曹雪芹而成了第二等人。此刻的遭遇不是第一次出现,不管江乾多有才,才姑娘们心中永远都比不过曹雪芹曹先生,而且一点理由都不讲,说什么都是曹先生更厉害。这让江乾对曹雪芹三个字是恨之入骨,吃饭做梦都想着要将曹雪芹踩在脚下,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真才实学。
江乾被姑娘们的气愤吓了一会儿,但很快就镇定心神,面对众人愤慨也是不退,低声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口口声声说什么曹先生,到底有谁见过他?缩头缩脑,算什么本事?藏在书本后,装神弄鬼,写作声色权谋,儿女情长,就是在祸国殃民。”
“你你你你休要胡说八道!”姑娘们气得脸都绿了,却在这样的场合下无法发作。
忽然,人群中有一人喊道:“曹雪芹曹先生今日就在此处,你休要张狂,届时曹先生必然能治住你。”
“什么?!”
“曹先生就在这里?”
这一下场面更闹腾了,所有人都在问一个问题。
“曹先生是谁?在哪儿?”
所有人都在左看右看,看看谁可能是曹雪芹。
江乾不屑,冷笑道:“哈哈哈哈曹雪芹会在这里?不可能的!”
方蕊起身:“此事千真万确,不然这破诗会,我们姐妹才懒得来看呢!”
“既然在场又会是谁呢?”
“曹先生生性低调,不显山不露水,自然不愿意展露身份,谁像你?聒噪乌鸦,过街老鼠!”
“你休要逞那口舌之利,先将曹雪芹揪出来再说。”
“我有一法,可知谁是曹雪芹。”
众人眼睛一亮:“哦?快说究竟如何?”
“我们在场众人,依次自说性命,在场众人验证,究竟是否说了实话。将此间所有身份可疑之人都揪出来,其中必然有一人是曹雪芹先生。”
说罢,提议者方蕊自顾自说话起来:“我叫方蕊,我爹是玉香金斋的掌柜,身边几位皆可为证。”
接着,身侧又有一女起身:“我叫李芙,苏州李家布庄分号掌柜李启元是我爹。”
说话间,果真一个有一个的人你起身自报身份。
晃眼就是十余人,在场的众青年人便少了三分之一。
前面十余人,出自家门皆可查证,无人说谎。之后众人也是毫无隐瞒,各个都是苏州一带有些名气的青年才俊。
见此情形,初见面露愁容,看向夏商。
夏商深色如常,小声安抚:“稍安勿躁,这天赐之机让你立于众人之前,又有何畏惧的?”
“公子,我所畏惧的非暴露身份,而是先前那一句烟锁池塘柳。我若以曹雪芹之名公之于众,却无力解开此题,岂非辱没曹雪芹先生的名声?”
“这有何惧?我且送你一句。”
说着,夏商低头在初见耳边低语,初见听了表情一震,望向夏商尽是崇拜之色。
夏商一笑:“收起你的小女儿姿态,这般崇拜的目光是他们看向你才有的。”
初见脸色稍红,很快就镇定下来。
晃眼之间,一园公子小姐尽皆暴露姓名,却没有自称曹雪芹者。
有人疑惑:“怎么一个曹先生都没有?到底还有谁没有自报姓名?”
“是啊,好像都差不多了吧?”
“不对,这里还有一人。”
说话间,全场目光都落在了一边独坐默不作声的初见身上。
初见努力保持着淡然,正欲起身,身后夏商抢先一步:“你们不用看了,坐在你们面前的正是著书红楼梦的曹雪芹曹先生。”
“哗!”
场面一下炸开了,无论男女,无不漏出惊疑之色,搞了这么久,这曹雪芹终于是现身了。但怎么会是一个年不过二十,且相貌俊俏似有些妖娆的公子?
这般形象自是极好,却又是极其出人预料,谁都没想过曹雪芹会是这么一个年轻貌美的公子哥
“不像不像”有一公子走到初见跟前,看了又看,又是连连摇头。
夏商作为局外人,欣赏世人对曹雪芹的猜测也是一番乐趣,看到公子的神色有些好笑,问道:“怎么不像?”
“世人皆称曹先生,眼前这位分明是曹公子。”
“曹先生的称谓无非世人所杜撰,红楼梦中可有半句自称曹先生?世人又有谁见过曹先生?你怎么就断定曹先生不是这样的?”
说话的公子哑然。
那江乾也走了过来,左右看看,还是怀疑:“这个曹雪芹到底是真是假?我可听说好些个人假冒自称曹雪芹。你说他是曹雪芹,有何证明?”
江乾说完,初见起身,看着江乾颇有几分不屑:“我姓甚名谁无需向任何人证明。公子这话问得蹊跷,那我倒要问问公子,那你证明给诸人看看,证明你是一个人。”
“你!”
江乾被这一问问得吃撇,恼怒不知说些什么。
周围众人倒是哈哈大笑起来。
初见自持姿态,朝众人淡淡道:“信也好,不信也罢,全在自己,不在他人。若你相信我便是曹雪芹,若是不信,你们觉得我是谁那我便是谁。”
说罢,初见落座,自顾自倒上一杯酒水,不再理会众人。
众人一看,心说这位曹先生好生得孤傲潇洒,别看年纪轻轻,言语之中颇有大家之风。果真与寻常人不同。
难道他真是曹雪芹?
众人疑惑间,唯江乾马首是瞻的尚杰上前来:“故弄玄虚,我就姑且认为你是曹雪芹先生。那世间姑娘说曹雪芹乃当时第一文豪,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通,无所不能。先前你也在场,江乾公子的上联你也是听到了的,既然你曹雪芹如此厉害,可能对得出下联?”
是呀?若他真是曹先生,那他究竟对得出对不出那一句“烟锁池塘柳”?
疑惑间,姑娘们都满怀期待,公子们却抱有侥幸,且看着自称“曹雪芹”者如何下得来台?
第389章千古绝对
目光环绕间,小石桌上的俊俏公子自顾自喝酒,怡然自得,毫不在意全场关注。
见此情形,姑娘们急得双手生汗,公子们却心中冷笑。
那尚杰更是抓住此难得的机会,肆意嘲笑:“哈哈哈看来所为的曹雪芹曹先生也是徒有其名呀。不然也是他假冒曹雪芹之名在此滥竽充数。还是请东岳府的各位将这骗吃骗喝之人轰出去吧。”
“休得胡言!”东岳府管家此刻匆匆赶到,对众人解释,“这位公子手持东岳先生亲笔手书请柬入府,是乃曹雪芹先生不假。不管曹先生对不对得出那对子,皆是我东岳府的上宾。各位以文会友,以学论道,不得伤及他人。”
见东岳府的管家前来作证,惊讶更甚之前。
如此说来,此人真就是曹雪芹了!想想也不太可能,在东岳先生面前,谁敢假冒?
知道了曹先生的身份,但场间气氛还有些怪异。
不单是因为曹先生的太过年轻,还因为众人脑海中无所不能的曹先生的形象坍塌。
虽说那一句“烟锁池塘柳”难度破高,曹先生对不出来也情有可原,但在满怀崇拜的姑娘们心中,这样的结局还是叫人稍显失望。
反观江乾更是得意,心说你是曹雪芹更好,如此一来岂非证明了我之学识胜过汝之学识?
尚杰拍马屁的功夫了得,一眼就看出江乾心中所想,急忙笑着对初见施礼:“原来真是曹雪芹曹先生,先前尚某言语多有冒犯,还请见谅。那上联出自江南第一才子江乾公子之手,曹先生对不出来也不丢人,实在是江乾公子的题目太难,可见江乾公子的才学果非一般,犹在曹先生之上,不愧江南第一之名呀!”
说完,尚杰大笑声起,那江乾也更是骚包地起身朝众人拱手。
曹先生怎么能被一个江乾给压住?
姑娘着急万分,那方蕊更是着急得都快哭了,红着眼眶遥望初见:“曹先生!你若真是曹先生,你便说两句呀!您所写的红楼梦是何等的才华横溢?那江乾与您相比宛如萤火比皓月,滴水比江海。我不相信我看错了人!曹先生,您倒是说两句呀。”
“是呀!曹先生,您倒是说两句呀!”
“就是,要不曹先生也出题考考这厮!”
这下子,所有姑娘都开始喊话曹雪芹,眼中的期待和殷切看了叫人心颤。
连夏商都不曾想过这些姑娘们痴迷红楼梦已至如此地步。
只是众人没注意到,那曹先生身后的侠士一直低着头,拉着斗笠,挡着脸,低声与曹先生交流着。
姑娘们喊话之后,夏商也已说了自己将要说的话。
这时,初见缓缓起身。
一见,曹先生起身,姑娘们眼睛一亮,曹先生终于要反击了!
那一个个兴奋得,攥紧了小拳头,时刻准备着为曹先生尖叫呐喊。
江乾见了,冷笑一声,抢先开口:“曹先生,可有何高见?”
“对你,无甚好说的。只是可惜了一场好好的游戏,为此间的姑娘惋惜,为先前遭人羞笑的方姑娘感觉不值。”
江乾一皱眉:“你什么意思?”
初见不理,转而对那方蕊姑娘道:“方姑娘,这世间奇人种种,君子小人各自子心中明白。与之江公子的对子相比,我愿再出一题与你来对,其上联乃二三四五,姑娘试对之。”
“啊?”面对夏先生当中问话,方蕊有些心慌,“下联莫不是六七**?”
“正是,此联横批缺衣一少食十,其意境是非比江公子上联不差?曹某此言之用意,实则想告诉江公子一则道理。对子之乐而非他人之所不能而乐,若自己所出的题无人对得出来,那对对子又有什么乐趣呢?君子之道,见他人之乐而乐,感他人伤所伤。而非以刁难取笑他人来满足自己。”
“姓曹的,你说我刁难取笑他人?”
“非也,我说你的上联出的不好,只是你自己不知。”
“哪里不好?只是你们学识不够!”
“今日对对子本为闲暇之娱乐,以供大家畅谈欢笑,不想有人却将此好好的游戏变作了贬低他人而抬高自己的茶话。你以为能出一对所有人都对不出的对子就能彰显自己的不凡还才学?你以为嘲笑他人解不开题是显示自己能耐的标准?江公子,你真是小看了才子二字的分量。以我看来,你不过就是一有才无德的虚名之徒罢了。”
“你!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何谓才子?胸怀韬略,腹有文章,待人以谦和,处事以低调,一言一行皆不失君子之风。而我观江公子先以难题刁难众人以显自身,其为自私自利,仗势欺人后见姑娘失言遭羞不曾出言相救,其为不懂惜玉怜香,不知风雅情趣还冠以江南第一,其为无自知之明,恬不知耻。”
“姓曹的!你给我闭嘴!你才是没有自知之明,恬不知耻。对不出来对子,就用写污言秽语来重伤他人,你算什么本事!”
“对不出来?哈哈哈”初见一时间笑了,笑得有些娇媚,风采非凡,看得一众男女都痴了,“你莫非真以为我对不出来吧?”
“休要故弄玄虚,我这上联乃绝对,世间无解。”
“是吗?我的下联是桃燃锦江堤。”
“桃燃锦江堤?”
众人立即议论起来。
初听读音,字字紧扣,平仄对仗极其工整。
这并不难,难的是烟锁池塘柳中偏旁部首包含五行火金水土木,下联也要包含五行方可。
再一细想,众人不禁骇然。
“桃燃锦江堤”不仅也包含五行“木火金水土”,还蕴藏与上联之中的五行对应的相生相克关系。其中玄妙之所在,直叫人拍案叫绝。
“好!好!好!好一个桃燃锦江堤,果真是千古绝对,恰逢其时!”
就是场外的商人看客也都叫绝叫好,场面一下就沸腾了。
但这还不算完,只见这曹先生话音一转:“既然江公子如此喜好对子,那曹某也出一联给你。我的上联是寂寞寒窗空守寡。”
第390章风雪起
寂寞寒窗空守寡
七字,全部统一偏旁部首。且语句通顺简单,句意也简单明白。
越是意思简单的对子越是困难,加上又有偏旁部首的限制,此题难度非同一般!
江乾一听就愣住了。
初见也不再多说,回身坐下,潇洒又不失风度。
这一番言语叫初见心中极爽,周围姑娘们更是忘了自己的存在,几乎都傻了。
直到看见曹先生坐下,方才一个个回过神来,眼中狂热如火焰一般升腾。曹先生的一番话仿佛就是所有红迷找回信仰的根据。
这才是曹先生嘛!
曹先生就该是这样的才对!
一个江乾算什么?
能写出红楼梦就该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无论是学识、为人、品性、姿态,曹先生跟这所谓的江南第一才子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再看江乾此刻的脸色,已然酱紫,不停地喘着粗气,久久地无法平静,口中还喃喃自语:
“寂寞寒窗空守寡寂寞寒窗空守寡寂寞寒窗空守寡”
先前江乾诋毁曹先生时就已经犯了众怒,再经曹先生一通分析,更是发觉此人品性下作,现在被人问得哑口无言,谁还会同情他?
有位姑娘听到他喃喃自语,更是嘲笑道:“别念了,就是念得肠穿肚烂也想不出来的。你不是喜欢刁难他人来太高自己吗?现在也让你尝尝贬低自己抬高他人的滋味。什么江南第一,也不过如此。在我们的曹先生面前,你不过就是承托鲜花的绿叶,莲花下的烂泥。什么叫千古绝对?把这一句话带回去,写在纸上,让你子子孙孙都一起想,几辈子也想不出来。”
这一把油将江乾身上的火给彻底引燃,他风光几年,从未遭受如此屈辱,气得是捂住胸口气喘不断,看着倒像个肺痨病货。尚杰那厮见江乾颜面尽失,也偷偷溜到一边,示意要划清界限。
前后对比,真是从天堂到地狱,那江乾一念爆发,大吼一声:“曹雪芹!”
这一声吼,江乾直接拔出佩剑。
此人夏商是见过的,当初在英雄庄选庄主,此人就是六人之一。这江乾能在中武林世家公子之中,虽说武功最弱,但也绝非泛泛之辈。眼见此人拔剑,夏商赶紧上前一步将初见护在身后。
正待江乾出手之际,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出现:“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人循声看去,纷纷行礼:“东岳先生。”
这东岳先生严谨衣着,七十高龄却也挺拔笔直,斑白两鬓稍显苍老,但那浑厚的声音显得中气十足,想来身体好得很。当年东岳先生在京位居翰林院掌院学士,因不满皇上在朝堂上一句文能乱国而罢官回乡,事后当即陛下亲自示弱讨好,肯定东岳先生官复原职,却被严词拒绝。也正因此事,当今陛下才对文人不再那么轻视。也为现在的文兴天下创造了条件。
而东岳先生的门生更是遍步天下,朝廷四品以上官员就有六位是东岳先生弟子。他与扬州欧阳彦亭、京城鲜拓、西蜀张朝合成当代四杰,代表着大华最崇高的地位。
夏商并未涉及文人圈子,故对东岳先生的了解不多。但在座的无不对东岳先生尊敬敬仰有佳,就是那江乾在见到东岳先生之后也收敛了愤怒,赶紧收剑,然后躬身行礼。
东岳先生先是听说门前的大家小姐闹事,后又见院内乱作一团,心情很是不美。面对众人见礼也是悻悻然。
待众人礼毕,又问了一遍:“谁能告诉老夫,这般吵吵嚷嚷,究竟是何事?”
场下无人应答,只见一边看着事情始末的管家上前在东岳先生耳边低语。
东岳先生听得皱眉,又待管家把话说完,就是一声低吼:“胡闹!我东岳府上可不是你们年轻小辈好勇斗狠之所。俗话说文者相亲,武者相杀,你们这般心性何须学文,不如个个都去学武,见谁不悦,一刀砍了便是。”
这一通训话,场下的小辈们确实是无言以对。
江乾和曹先生的争执,若非周围人的煽风点火,又何至于如此?
先前姑娘们一心想着曹先生,追逐心起,叫嚷不断,也将示这处处显着文风诗意的游园会弄得乌烟瘴气。
于是场下一时间安静非常,无人再多说半个字。
也就是此时,大风突起,零星小雪变作一场风暴,呼呼地寒风夹带绵绵不绝的雪花让人争不开眼睛。更有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寒意,让姑娘们冷得直哆嗦。
不想天公不美,会此时下大雪。
东岳先生看看天色,颇感无奈:“罢了罢了,所有人都去藏珍阁。”
东岳先生不喜功名利禄,却是一位喜好收藏之人,无论是书画墨宝还是奇珍古玩,凡事觉得好的,东岳先生也都是喜欢。他的门生很多,每年寿辰都会收到许多学生自大江南北搜罗来的宝物。而这些宝物就尽数放在藏珍阁当中。
东岳先生的宝库是极少有人能进的,今日倒是机缘,遇到大雪。游园会不能就此作罢,府内其他楼阁面积不够,容不下这么多人,唯有藏宝阁中还有许多闲置的地方,故此众人才有机会去见识见识东岳先生的私藏,说起来也是大开眼界的机会。
参加的一众人无不满心欢喜,只道是因祸得福。
尤其是一道前来观礼的商人,他们可都是爱宝之人,而传言东岳府的藏宝阁宝物众多,价值无法估量。好多人充满猜测,今日终于能亲眼一见了。
藏宝阁就在后花园之内,上下两层,但占地很大,前前后后一共四间开阔厅堂。
原想着能见识东岳先生的各种奇珍异宝,进入之后才发现这藏珍阁不过徒有其表,能容纳至少百人参观的藏珍阁里真正的宝物只有区区几十件,且都聚在一堆,占了很小的一片区域。
阁中大大小小的陈列架全都空荡荡的,布满了灰尘。
而那仅剩的几十件宝贝也不是什么值钱之物,一件金银玉石都没有。
放在眼前的不过些许字画和大一片瓷器。
第391章非常之人
藏珍阁中分上下两层,下层空荡,多有人想是在上层是否有更多宝贝?若只有眼前零星几样,又如何对得住藏珍阁三字?此藏珍阁由来已久,曾有人估算,单是东岳先生每年寿辰都会收到不下百件宝贝,为何眼前只有这些?
有好事者进入阁内,见此情形心中起疑,乘诸人不查偷偷上楼而去。然不过片刻,楼上就传来一声惊叫,上楼的书生不知被谁当做沙包一样从二楼扔了下来,一路顺着楼梯,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
待其回神起身,只见满身的伤,好在没有伤到胫骨。
不知上面是何情况,就听被摔下来的书生起身骂道:“楼上何人放肆,我乃我乃苏州才子慕知秋!竟敢在这东岳府上毫无根据地打人!分明是不把东岳先生以及在场众人放在眼中。”
“放肆!”人群中忽然一声大喝,再一看竟然是东岳先生,此刻正愤然走到慕知秋跟前,将欲掌掴这厮,“谁让你上楼的?”
慕知秋一脸茫然:“先生,是学生被打”
“打打打打你又如何?你可知你已冒犯了贵人?”
“贵人?”慕知秋很是疑惑,看到东岳先生紧张气愤的表情,心想苏州能有什么大人物会让先生露出此等表情?
疑惑的不止当事者,满场诸人都看向楼梯口,夏商也推开斗笠看了上去。
楼上梯口,一军装男子矗立在前,衣着金甲,熠熠生辉。
“金甲!”
人群中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金甲可非寻常士兵可穿,此乃当今皇上亲卫才能冠以的颜色。
乃是京城赫赫有名的金甲卫!
金甲卫怎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都带着这样一个巨大的谜团。
然而楼上的金甲卫并未说话,而是缓缓侧身,让出一道,一名年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身着一身黑色蟒纹的袍子出现在众人眼前,此人负手而立,缓缓下来,淡漠的眼神扫视众人,嘴角的微笑似有似无,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不禁让人侧目。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此人,立即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
大华何时有了太子?
而此人
忽然间,众人都想到了一则消息,皇帝钦点二皇子于苏州主持调查城外劫案。
难道此人就是二皇子李向阳?
观其神态,再想民间传言,此人真是二皇子!
可是那人为何称之为太子?
一时间众人恍然。
皇上的认命之中还有一则被众人遗忘的条件,也是皇上对二皇子的一次考核。
若是苏州劫案能水落石出,二皇子返京之日就是他册封太子之时。
一想到这里,便又有人跪下行礼。
可为等众人开口,李向阳便抬手阻止众人:“尔等不可胡言,此刻我仍旧是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英明神武,有二皇子殿下亲自坐镇苏州,城外劫案水落石出指日可待,二皇子殿下册封太子自然是理所当然。且问,众皇子之中还有哪一位能与二皇子相提并论?”
不知是谁说的,但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李向阳皱眉,面露不悦:“尔等都是文人,气节风骨何在?本王最恨的就是溜须拍马,今日来东岳府可不是听你们奉承的。”
此话一出,场面有些尴尬。
东岳先生出言原场:“尔等起来吧,皇子殿下今日只是观礼。二则二则”
东岳先生稍显犹豫,看了看二皇子。
李向阳点头:“此非秘事,但说无妨。”
东岳先生笑了:“二则也是为霓裳公主物色驸马。”
什么?!
接二连三的惊讶让众人有些吃不消,好端端的游园会怎么成了跟霓裳公主挑选驸马的地方?
这霓裳公主乃是皇帝陛下的小女儿,年过双十,听说长得是国色天香,美艳无双,只因公主眼光过高,京城上下的公子殿下无一入眼,至今都尚未婚配。正因此,皇帝陛下多番忧愁,所思所想无非就是要给霓裳公主招一位驸马。
此事天下皆知,但无人去痴想成为驸马。更别说远在苏州,在这东岳府之中。
乍听此事,众人都觉得不信,而且此事在这里显得不妥,也未免太不慎重了。
可是这二皇子在当场,一脸微笑,似乎对此事是深信不疑。
难道此事乃真?
再说先前上楼之人为何被打下来,东岳先生也说了:“尔等各自好生表现,如今霓裳公主就在楼上看着。再有先前的后生,你如此莽撞上楼惊扰公主銮驾,未将你抓起来砍头便是开一面,你还叫嚣嚷嚷个甚?”
一听是公主在上面,慕知秋吓得脸色煞白,险些瘫坐地上,支支吾吾地解释:“草民草民只是想看看楼上是否有更多的珍宝,没想过要冒犯皇子和公主。恳请恳请恕罪。”
二皇子未有追究之意,只是淡淡说道:“楼上亦如这里空空如也。这藏珍阁乃十年前父皇钦点所建,特许东岳先生私藏天下奇珍。世人都以为东岳先生的藏珍阁内珍宝无数,却不知大华天下连年来的天灾**,东岳先生已将所有的珍宝捐给了荒民,救了不知多少百姓。实在是我大华之楷模,不愧为当代文豪。”
原来如此,众人听了对东岳先生又多了一分敬重。
“好了。”李向阳摆摆手,“本王就不再打搅各位苏州文士的雅兴了。”
说罢,转身上楼不见踪影。
二皇子走了,但场面还静不下来,人人都在想霓裳公主是否在楼上,而二皇子所言在此为霓裳公主招选驸马的话是否当真?
“各位,寒舍之中却是简陋了一些。还望各位见谅。”东岳先生在场中打断了众人思绪,“不管今日有谁,一切还都以游园会为主。现屋外大雪,无法游园,便就在此观赏宝贝。虽是少了些,但每一件都极其难得。按照惯例,老夫当出一题给诸位。眼下并不他物,唯有瓷器,这第一题就以咏瓷开始吧。”
咏瓷?
场间众多青年,听过之后目光立即落在面前几十件瓷器之上努力思考起来。
第392章霓裳公主
东岳先生喜好宝物人所共知,但诸多宝物之中,金银玉器并非东岳先生最喜欢之物,相较之下书画文玩倒是更好。而所有宝物之中,瓷器是东岳先生之所爱。
有人说他惜瓷如命,还以为有些夸张。
而今日看藏珍阁之中众多宝物都不见了,唯有几件书画,剩下的全是瓷器,可见东岳先生对瓷器是何等的喜爱。
眼前的瓷器许多,各式各样,各种种类。可最多的一种则是青花瓷,足有二十几件。
如此看来,青花瓷就是东岳先生的最爱。
说这咏瓷为题,在场的公子哥们可不敢放松。
这是今日主题,每一首诗,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节都会被流传出去,而后变成苏州乃至整个江南的话题。无论是茶舍酒坊,还是小巷胡同,又或是花楼庭院,凡有人的地方都会谈论在东岳府上的诗作。
有人在东岳府中一句成名,也有人因一时疏忽而遗臭万年,众人为何相反设法也要来到这里?还不就是因为这里是成名最快的地方?
眼下人人苦思,纵使有了诗作也不愿轻易出口,总想着是否能有所修饰,是否有更好的句子?
而今日众人分外用心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楼上的贵人,那霓裳公主是否在看?若能得到二皇子的赏识,是否能直接入京封王拜相?
楼下众人苦思诗作,楼上却已吵嚷起来。
楼上格局跟楼下一样,所陈列东西更少,唯有几件更是珍惜的青花瓷。
然而就在刚才瞬间,却听“哐当当”的声音响起,一半人高的青花瓷**被人推到,瓷片碎了一地,现场是一片狼藉。
李向阳看到这样一地碎瓷,脸瞬间都绿了:“你疯了?!你可知这一件青花瓷值多少银子?”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一身宫装,端庄得体,但满面怒容让她失了几分美貌。此女便是东岳先生口中的霓裳公主,若是夏商见到,不难认出就是当初从连云山脉偷入苏州城时马车里坐着的女人。
“我疯了?是你疯了才对!你是不是怕了?怕我坏了你的好事,怕我让你当不成太子?”
“霓裳,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胡闹。”
“我胡闹?明明是你!你还怕父皇责备,竟然想如此草率的把我卖了。你早就知道我来了苏州,却装作不知道,就是怕父皇责备。”
“你应该明白,现在是二哥最关键的时候。我不能出任何一丝错误。”
“也对!现在是你当上太子的时候。任何风吹草动你都怕,怕我不肯回京,到头来父皇怪你,所以你就想把我嫁了,这样回京就是将功折罪是不是?”
“你既然明白,就不应该听从我的安排。”
“二哥,我从小就跟着你,你怎么能这样?为了一个太子,你就不管我的死活?以前我但凡有不如意的地方,你都会顺着我的意思的。为什么现在现在把我变成了讨好父皇的工具?太子就这么重要吗?”
李向阳表情不变,只是微微低头,声音也变得阴沉了许多:“太子有这么重要吗?这些话本不该告诉你,但现在需要你明白一件事。太子的重要性超过了天下所有人的命,包括你。”
霓裳浑身一颤,僵在了原地。
李向阳继续道:“这句话你记住,因为我是真把你当小妹,所以才说给你听。不要觉得二哥冷血心狠,相信在你大哥心中也是一样,如果你问他,他也是同样的回答。甚至在你那个不成器的三哥心中也是一样的。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二哥,你变了。”
“我没变,只是小妹你长大了。”
霓裳有些恍惚,表情木然:“又如何?”
“如果你还记得二哥以往对你的好,这时候你就应该帮助二哥做好眼前的事,而非让二哥为难。如果你想留在苏州,又做出一些威胁到二哥册封太子的事情,二哥会毫不犹豫地你应该明白。”
“就是说我无论如何都要在这里选一个,这样才能让你回京之时让父皇开心?”
“并非这里,至少在离开苏州之前。”
霓裳看着二哥的脸,感觉有些陌生,那冷漠没有丝毫表情的模样让人不寒而栗。
霓裳咬着唇,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能明白最好。”说着,李向阳眼神有所缓和,“二哥也是被逼无奈,有些事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的。当然,二哥也不会害你,硬逼着你去喜欢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之前听你总念叨那曹雪芹,而今日曹雪芹就在楼下,是否有兴趣见一见。”
“本来有兴趣,可看到了你,没兴趣了。”
“没兴趣也不要紧,先看看楼下各位苏州才俊。这东岳先生在苏州的号召力还是极好的,下面大都是苏州一道有名有才的年轻公子,身份相貌皆是不凡,你先看看再说。”
“不是说下面出题了吗?以瓷器为主,不知可有什么人有何惊艳之举。”
李向阳朝站在梯口的金甲卫道:“可有听到下面的情况。”
金甲卫低声回答:“东岳先生有一门生以咏瓷为题,作词道
轻抬素指慢拂弦。
曲飘然,夜寒烟。
郁金堂浅,暗影画玮帘。
望断天涯无去处,风不解,雨绵绵。
小楼残梦”
“停停停!”霓裳打断,“无病呻吟,却不知词义何解,极差!听得人难受!”
金甲卫又看了片刻,继续道:“今年的秋闱解元出诗
珍珠白沁就烟雨,
孔雀蓝映著月光。
莹透素颜盘墨上,
朦胧了琴弦檀香。”
“开头尚可,结尾匆匆,此人能的秋闱解元不错,京师之中难有作为,也是一庸人尔。”
李向阳听了直皱眉头,自家妹妹虽是刁蛮,但却是真真有大才之人,诗词歌赋一点就通,并且极善找人不足,评说他人往往让许多老前辈也哑口无言,这下面的水嫩青年的一首诗一首词不管多好,总能被这妹子找到要害,被说的是一文不值。
“那江南第一奇才江乾名声颇大,叫他作一首。”
第393章怀疑
今日游园会上发生的种种让东岳先生不满,然现在进入正题,以咏瓷为引,各予言说倒是让人欣慰。至少东岳先生能感觉到今年各位后生所作的诗词比往年的都要好,也不知是否今年的题简单了些,但一个个作出来的诗词还算入得眼,不少人的也是颇有韵味。
正直东岳先生欣慰之时,楼上金甲卫忽然传来声音。
“霓裳公主有令,命江乾作诗一首。”
霓裳公主亲自点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乾身上。
江乾也是狂喜,能得公主青睐是何等的殊荣?本就有了诗作,正欲开口,如今正好,当即说道:
“素娟涵墨染,淡痕指凝香。
依亭绿盈韵,蝶雨润花芳。
浓雾锁重楼,漫步依阑珊。
水韵江南逸,伊人渡忧伤?”
“好!”
“极好!”
“江乾公子果真厉害!”
“这一首诗真是绝了。
好诗好词无需细品,只是一眼入目,几声入耳,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便让人感觉很美,这就是好诗。
听江乾诗作,连东岳先生也不禁点头称好:“江公子这一句浓雾锁重楼,漫步依阑珊道出了老夫洗好青花瓷的本真,能有如此感悟,确实难得的奇才。”
此刻,江乾自然是满心欢喜,接受众人吹捧,之前屋外的愤恨也一扫而空。
同时,楼上李向阳听了也不禁赞叹:“这江乾真是有实学之人,这一首诗便以赛过京城许多公子,且相貌也俊朗非常,小妹你看如何?”
霓裳沉默许久,后才小声道:“诗马马虎虎,人我不喜欢。”
“是不喜欢还是赌气?”李向阳皱眉,言语中透着不悦。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先前院中吵嚷之人就是他了吧?此人虽有几分薄才,其品性丝毫没有文人的儒雅和谦逊,这样的人也能入我眼?”
李向阳眉头一挑,想说你这样的刁蛮公主还懂得什么叫儒雅和谦逊?整日就会捣乱和任性,丝毫不让人省一点心。
但想想过后,李向阳还是没说,低声道:“眼下的可是苏州最有才学的人,你这不喜欢,那不喜欢,不然就只有那曹雪芹。那曹雪芹该是有才之人?又是你心中偶像。先前在园中时,你我都曾远远看过一眼,那人长得分粉雕玉器,俊俏犹如诗画。且出口风度不凡,又确实有真才实学。
那一句烟锁池塘柳对桃燃锦江堤堪称绝妙,后一句寂寞寒窗空守寡,又是前所未有的绝对。此子大才,连本王都对其充满了兴趣。小妹,他正与你年纪相当。”
“此人虽是有才,却不是曹雪芹。”霓裳一语,让人甚是惊诧。
“嗯?”李向阳疑惑,“何出此言?”
“那人乔装的本事实在拙劣,你们都看不出来,但我却能一眼认出那位曹雪芹是个女子打扮的。”
“女子装扮的?”
“今日前来,本是对曹雪芹曹先生充满好奇,不曾想遥遥一眼就认出是个冒牌货。自然是没有了兴致。”
“这天下人从未有谁见过真正的曹雪芹。纵使下方的是女子,那也只能证明此女乃女扮男装,也不能说明她就是冒牌货。”
“那又如何?难道要让我嫁给一个女人?”
李向阳皱眉,问金甲卫:“你怎么看?能否确定下方的曹雪芹是个女子?”
金甲卫回答:“不敢断定,但有七八分自信下方的曹雪芹是个女子所乔装。”
听到这话,霓裳惨然一笑:“呵呵真是好笑,本以为这天下唯有这曹先生是能让我心生钦慕的男人,到头来却是一个女人。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李向阳眉头皱得更紧,是他一眼看着霓裳长大。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霓裳漏出如此神情,她这是真对那曹雪芹动了心。当初有消息传到京城,说是曹雪芹在前往苏州的途中遭遇水寇,被困太湖,后来是常州红迷齐心协力将曹先生救出,却不知曹先生行踪,都说他多半是去了苏州。如此一想,也难怪霓裳会偷偷跟来苏州
难得见霓裳对一男子如此挂心,李向阳自然是由心地希望霓裳能找到归宿。只是没想到眼看就能见到心中所念之人,现实却是这般
也难怪她来东岳府时兴致勃勃,中途却莫名生闷气,原来是担心曹雪芹是一个女人。
楼下的数十位姑娘是恨不得这里的曹雪芹有才,霓裳却恨不得这里的曹雪芹无才,因为越是庸俗就越能证明下方的曹雪芹可能是假的。
可偏偏下方的曹雪芹缕缕出现惊人之举,言行非同寻常,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如此,反倒让霓裳更加生气。
正在霓裳气闷将要哭时,一边的金甲卫忽然开口:“公主殿下,下方的曹雪芹可能真是一个冒牌货。”
“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还有,本宫不需要你的安慰!现在我只想你们都滚开!”
李向阳有些疑惑,到金甲卫跟前:“何出此言?”
金甲卫看了看霓裳公主,压低了声音在李向阳耳边道:“下方曹雪芹身后有一持剑男子显得古怪,总贴在曹雪芹身后低声说着什么。”
李向阳听了轻咦一声,探出头来,看向楼下。
此刻楼下正值热闹,江乾公子一首技惊全场的诗作让场间气氛热闹非凡,同时也洗刷先前因对子而生的种种屈辱。
可先前在园中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那曹雪芹先生口诛笔伐江乾公子,那是一个句句精彩。
先一句“桃燃锦江堤”,后一句“寂寞寒窗空守寡”,无一不彰显其著书红楼梦时的惊奇才华,要说学识,众人还是相信曹雪芹先生远在这江乾之上。
可如今江乾以咏瓷作诗一首,引得满堂喝彩,东岳先生亲口赞誉,可谓是风光无限。
反观曹雪芹先生,此刻却沉默不语,众人都有诗作出口,却不见他有何感想。
到底是作不出来,还是故弄玄虚?
众人无言,那江乾可还记得先前出丑,眼下自己已经受得赞誉,便冷艳看着初见,低声道:“不知曹先生对这咏瓷有何高见?”
第394章青花瓷
初见微微低头,未将江乾所言放在心中,只听身后公子低语,思量一会儿便点了点头。
接着,初见抬头,看了看江乾,也不言语,对东岳先生道:“只是咏瓷为题,并未题材之限是否?”
东岳先生点头:“自然,各位畅所欲言无妨。”
“可有纸笔?”
东岳先生一唤:“拿纸笔来。”
片刻便有人送来了一副墨宝。
初见照夏商所言,提笔书写在纸上。
江乾看了只叹是故弄玄虚,一首诗何须写在纸上?
可当初见提笔书写之后方才明了,为何需要写在纸上。只因曹雪芹所作咏瓷太长,单凭口述旁人难以全记住。
待其书写过半,纸上娟秀小字已然成便。
试读之,又发觉曹先生这一首咏瓷有些不同。
看似是一首词,可用字直白,却又不乏韵味和意境,更是众人前所未见的词牌和句式。
东岳先生看了一眼,也是皱眉,捋着长须轻声念道: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
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缕飘散,
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这平平无奇的文字,直白却不直接,简约而不简单,若有若无中却给人一种意境悠远的感觉,说不出将青花瓷以拟人,还是描绘了一位如青花瓷般娇艳的女子,又或是一幅画,一点笔墨,又是山间清泉的流过让人浮想联翩
然这这一作品并非如此简单,更精彩的还是其后,已让一位姑娘忍不住读出声来。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在**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
你眼带笑意。
色白花青的锦鲤跃然於碗底,
临摹宋体落款时却惦记着你。
你隐藏在窑烧里千年的秘密,
极细腻犹如绣花针落地。
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
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
在泼墨山水画里,
你从墨色深处被隐去。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在**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
你眼带笑意。”
一声落罢,书停笔顿。
这一首别出心裁的青花瓷让全场寂静无声,说不出什么味道,谈不明什么感觉,每个人的心中唯有一个字,那便是“美”,无需辞藻修饰,无需细品慢琢,只虽初识文字那一刻,由心底而生的感受,唯有“美”之一字能诠释内心最真切的感受。
但这天下间能称之为“美”的诗词有很多,但却没有一首词能以这般直白的方式呈现出来,没有文人特有的咬文嚼字,每一句都是最恰当的描绘,点缀出藏得最深的意境。细细品味更带有一幅幅充满诗意的画卷。
那一句“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之中,似乎藏着无数的诗作,有着千万般的遐想。
不说他人,便是书写的初见也杯这一副如诗如画般的词作所震撼。
这里的人,又有谁想过这世间的文字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出来?能给人如此美妙的感受,能让人思绪万千?
这一首词有别于红楼梦,但除了真正的曹雪芹先生,又有谁能如此破旧立新?又有谁能书写如此篇章?
看着这一卷纸,一副字,东岳先生忽来一声叹息:“老夫一生不曾服人,却自觉今生今世也想不出这样的青花瓷来,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说的是青花瓷烧制时的时间和等待,青花瓷的美也是这一分一毫都不能有差池的等待当中。天下无人能想到如此深层的寓意,更无人能把这样的等待写得如此美轮美奂富有诗意。曹雪芹当得先生二字,老朽服了。”
骇然之色一点点浮现在周围人的脸上,能让东岳先生由衷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曹雪芹乃旷古烁今第一人!
那身后一位位红迷,那一双双痴狂有痴迷的眼神,这一刻,能亲眼得见曹雪芹书写惊世名篇,她们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而江乾却感觉一股深深的无力,在他面前,曹雪芹是一座大山,一座今生今世都无法翻阅的大山
此刻,楼上传来声音:“霓裳公主有命,呈上曹先生所作。”
言罢,东岳先生亲自捧着墨迹未干的宣纸篇章上楼,看到楼上破碎的瓷片嘴角微颤,又见霓裳公主脸色不好只得闭口不谈,恭恭敬敬将诗作呈上。
霓裳接过手,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不禁眉头轻皱:“这便是下面那个曹雪芹所作?”
东岳先生点头:“这便是曹先生亲笔手书一首不同于世的青花瓷。”
霓裳疑惑看去,这一看便是一僵,越看越见不凡。
“色白花青的锦鲤跃然於碗底,临摹宋体落款时却惦记着你怎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这字这字”
霓裳公主看了喃喃自语,深色怪异。
东岳先生满脸疑惑:“公主,可是诗作有何不妥?”
谁知这一问却让霓裳大怒,一把抓起面前的诗作,撕得粉碎:“字迹娟秀,有气无力!这些字分明是出自一个女子之手!都是骗子!都是骗子!把那女扮男装的曹雪芹抓起来!”
“啊?”东岳先生大惊,“女扮男装?”
一惊提醒,东岳先生也回过神来。之前所有人都去关注词作语句,却没有人注意到字迹。东岳先生是书法行家,稍作回想就感觉到那曹雪芹的字迹确实的有许多可疑之处,确确实实像极了一个女人所书。
“难道曹雪芹是女的?!”东岳先生骇然。
霓裳已经爆发了,厮声大吼:“抓起来!给本宫把那个骗子抓起来!”
第395章身份暴露
东岳先生自是不明霓裳公主为何如此发怒,见其几近抓狂,吓得跪在了地上:“公主息怒,公主请息怒。”
“抓起来!你们还在等什么?赶紧跟本宫把那曹雪芹抓起来!”
眼看霓裳无法控制,李向阳低喝一声:“放肆!公主自尊如此,成何体统!”
李向阳这一吼还是有些效果,霓裳稍微安定,但目光依旧涣散,喃喃自语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曹雪芹是女的?为什么能写出这样篇章的人不是个男人?!难道我霓裳注定一生”
“公主殿下,属下有话要说。”金甲卫再度开口。
霓裳没有说话,李向阳道:“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
“属下紧盯下方的曹先生,发现她每次开口,她身后的护卫都会悄悄与之言语很久,虽听不家他说什么,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但属下大胆揣测,真正的曹先生并非说话之人,那形如女子者应该受人指点,而指点之人就是那装作护卫的男人。”
霓裳一听,表情一怔:“那你的意思是”
“属下认为真正的曹雪芹应该是他身后的护卫。”
“真的?”
霓裳听了赶紧跑到梯口,悄悄地望着下面。
金甲卫给霓裳指了一个方向,霓裳就看见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因视角原因,霓裳只看见一顶斗笠,看不见下方之人,但那人站着的姿态似乎有些熟悉,而且他腰间的那一柄剑似乎在哪儿见过。
“公主殿下,要不要传唤此人上来?”
“不用,且先看看。”
然而楼下的平静已经被霓裳公主的惊叫所打乱。
实在是因为霓裳公主先前的抓狂声音太大,所说之言被下方一众人等听得是清清楚楚。
“这字分明出于女子之手。”
“那曹雪芹是女扮男装。”
这些话传入楼下众人耳中,场面又一次沸腾起来。
什么叫女扮男装?
先前看过初见手书之人也开始怀疑,那字迹却是不想是男子所写,而这曹雪芹先生又长得太过年轻貌美,美得连女子都自愧不如。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初见身上,初见以为自己出了错,心中又是紧张,当即红了脸。
这一红脸不要紧,只是那女儿家的娇媚姿态瞬间被暴露得淋漓尽致,看得周围的公子哥们心都融化了。
但江乾不喜欢她,这“曹雪芹”几番让自己颜面尽失,此刻正是一雪前耻的好机会,顿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原来书写红楼梦的曹先生竟然是个女人!竟还敢在东岳府中女扮男装欺骗众人!真是不把东岳先生和苏州一众文人放在眼中。”
初见惊慌:“你你休要胡说?”
“是不是女人,打架一看便知!”
说罢,江乾手中弹出一粒石子,嗖的一声救打飞了初见束发长巾,如瀑布一样的秀美长发瞬间散落,正如一朵鲜花绽放惊艳全场。一身着男装的绝色美女就这般曝露眼前,一众公子见之,不禁双目发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这这这曹雪芹如此如此漂亮?”
相反,那些还眼泛桃花的姑娘们却都瞠目结舌,一个个惊诧当场,看着那一脸绝美之姿竟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女人!她是女人!”
“不可能!这曹雪芹这曹雪芹一定是假的。”
“可是先前的对子,刚才的词作怎么解释?如果不是曹先生,谁又能写出那样的惊世名篇呢?”
“不可能!我不相信,曹先生怎么可能是女子?他应该是翩翩公子才对!他应该是才华横溢的浪子,至今尚未娶妻的!”
“对!我们不相信,曹先生不该是女人!”
这一瞬间,曹雪芹在一众姑娘们心目中的形象轰然坍塌,一个个的表情非常精彩。
但相反,一位新的曹雪芹形象却在场间公子们的心中树立起来,那一双双痴迷又陶醉的眼神,看的就是心中女神。
“各位,我发现我已经深深的喜欢上了红楼梦,红楼梦不愧是惊世名作,其中婉转的情感,也只有这样绝美的女子方能写出。”
“正是正是,以往都是我等鼠目寸光,相信了外界俗人的以讹传讹,能写出红楼梦的人怎么可能是男子?今日得见,也只有这样绝色才女方能书写下如此名篇。”
“现在不该叫曹先生,应该叫曹姑娘了吧?”
面对此刻场面,若初见已然乱了方寸,好在有夏商在身后单手压着她的肩膀,示意不必着急。眼下不过是夏商所预料的场面,要求初见手书青花瓷时就是要初见故意漏出破绽,此刻暴露身份也是预想的事情。
只是害苦了场间姑娘们,好些迷恋曹先生许久的姑娘得知曹先生原来是曹小姐,一时间唏嘘哀叹难掩,更有甚者直接嚎啕哭着晕了过去。
东岳先生见自己的游园会闹出这样的戏剧,当下如何能忍?盯着若初见,低声道:“曹姑娘,是否能给老朽一个说法?”
初见强做镇定,理了理纷乱的秀发,声音不再做作,盈盈开口:“我不姓曹,我叫若初见。”
东岳先生一皱眉:“那你究竟是不是曹雪芹?红楼梦是不是你写的?”
“红楼梦是我写的,曹雪芹不过是我用在书中的名字。”
“那你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先生也看到了,这天下间所有喜欢红楼梦的姑娘都以为曹雪芹是男子,现在她们都知道了曹雪芹不过女儿身,伤心至此。我虽未与天下红迷相见,但写书之人天生都是跟她们、跟天下每一位读者都是心心相惜的,既然她们都以为我是个男子,便就当一会男子。作为作者,我又何忍天下读者伤心?罢了,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能久待。东岳先生,若初见先告辞一步。”
“若初见?”
“这是何许人?
东岳先生思索着,却不知若初见已快步离开了藏珍阁。
众人见了半晌才回神,叫到:“别让她走了,不管是男是女,她就是传说中的曹雪芹!”
第396章幕宾之期
藏珍阁楼下以乱为一团,楼上金甲卫回头问:“公主殿下,现在要如何?是将他们抓回来?”
霓裳想了想:“不是抓回来,是请回来。”
金甲卫抱拳:“遵命。”
说罢,楼上窗户打开,一道人影略过下方重重人影追了出去。
本以为这次追捕会很简单,可当金甲卫冲入雪中,却发现眼前除了茫茫大雪和空荡荡的街景外,一个人影都没有。等了片刻,方才看见自东岳府蜂拥而出的人。
金甲卫皱眉,环顾一圈似乎认准了一个方向,可正当他要从房顶跳下时,风雪中嗖地窜出一支的银针
那银针速度奇快,藏在漫天纷飞的雪里极其隐秘,好在金甲卫反应迅速,单手一抓将银针截下。
不多时,金甲卫回到藏珍阁楼上。
霓裳公主见之,秀眉微蹙:“这么快?”
金甲卫抱拳行礼:“公主殿下赎罪,属下跟丢了。”
“丢了?你是金甲卫!一个书生都跟不住?而且才出去片刻时间,你以为本宫这么好的唬弄?”
“回禀公主,据属下观察,今日那人绝非书生那么简单,应该是个身手不俗的武林中人。”
“你是说写红楼梦的曹先生是武林中人?”
“是不是公主口中的曹先生不好确定,但那人的确有些本事。”说着,金甲卫拿出银针,“就在刚才,属下被银针偷袭。从力道、速度、角度多方面来看,能有这样手法的人,功夫一定不会弱。而且,属下能根据道,对方这一击并非要属下性命,而是给属下提醒。既然对方早已知道属下的存在,恐怕公主的行踪也在对方的掌控。为安全起见,小人便的未再追赶,先将情况禀告给公主和二皇子。”
李向阳听了神色一变:“武林中人?我来苏州严厉打压江湖势力,清扫了七个门派,剿除武林中人不知几何?还以为这一代的江湖势力有所收敛,没想到这苏州城中还有江湖中人蓄意捣乱?”
霓裳未听两人所言,自金甲卫掏出银针,就被银针所吸引,疑惑地走上前,将银针拿过手。
金甲卫见了连忙提醒:“公主小心,这银针有毒。”
霓裳皱眉看着,久久开口一句:“这银针我似乎见过。”
“见过?什么地方?”李向阳急忙的问道。
霓裳没有回答,只想着第一天来苏州时,一个神秘的年轻人搭上了自己的车驾进城,然后又送给自己一个设计精巧的暗器,而那暗器所用银针便是这样的构造。
难道真的是他?
难道他就是的曹雪芹曹先生?
霓裳神情有些恍惚,金甲卫问:“现在还需不需要继续追查?如果男子无法追查,那自称曹雪芹的女子应该不难找到。”
霓裳摇摇头:“不要查了。如果那女子真的不是曹雪芹,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演戏。她费了这么多功夫来塑造自己,不会就这样结束。现在所有人都还以为她就是写作红楼梦的人,那不日之后她必还要顶着曹雪芹的名头出现,至于她今日所为有何目的,待其下次出现在世人眼前,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金甲卫点头,心中有些惊骇。
在京城任职时,早听过皇帝所有儿女之中,这位霓裳公主最是聪慧,最得皇上喜欢。以往还不怎么相信,今日这一番分析,就是在京城混迹多年的官员也不见得有公主这样的细腻思维。
正是霓裳的这般聪慧才让李向阳对他疼爱有加,无形之中,霓裳帮他做了很多事,很多时候遇到难题,李向阳都会先请教霓裳的看法。但也是霓裳的聪明,让李向阳不能像对待一个寻常的妹妹那样对待她,她帮着李向阳做了很多事的同时,李向阳也要防着她许多,集万千宠爱于一生的女人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而此时,夏商已带着初见回到了上上居,先安顿初见在房中换装,自己去的找到了老鸨,约定十日之后,腊月二十五就是初见第一次接待客人的时间。
老鸨自然是不知道夏商的打算,本着早点把事情结束的态度点头答应了,心想他日见到初见冷冷清清,便可以此为借口将初见撵出上上居,自己白赚一千两银子,万事大吉。
夏商所想,今日东岳府上的事件第二天必然的传出,经过十日的发酵正是初见最神秘,议论最多的时候,初见在此刻站出来,无论是追捧之人还是自身身价都是最容易体现的时刻。
就这般打定主意,与老鸨分开,又回到初见房间,之间初见已换上了女子的装束,坐在床上注目发呆。
“小若,你在想什么?”
见了夏商,初见眼眶有些发红,低声问:“公子,今日小若是不是搞砸了?”
“没有,怎么会搞砸了?你表现得很好。”
“真的吗?公子是否是在安慰小若?肯定是小若表现得不够好,不然他们也不会认出我的身份来。”
“今日你暴露得正是时候。要你写下那一首青花瓷就是想让别人从你的字迹中找出你是女子的痕迹。你暴露身份是我早就设计好的。”
“设计好的?”初见有些惊讶,“那公子为何不早告诉小若?”
“若是提前告知与你,你就没有慌乱时那如惊鸿一瞥般的倾世之姿,女子的美态只有在最自然的时刻真情流露才能体现,只有这样他人才能被你的姿色所经验,才能让他们对你恋恋不忘。”
初见有些羞色,面染红晕:“小若哪有公子说的那么好。”
“现在你就不要多想了,好好休息,准备十日之后正式与你的粉丝见面。”
“粉丝?”
“额就是钦慕喜欢你的人。但不同于这里进进出出的男人,我要你做他们心目中的女神,你要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
“明星是什么小若不懂,只要公子要小若做什么,小若就做什么。”
“那现在我们就开始学习怎么唱那首青花瓷。”
第397章偏僻小屋内
对夏商而言很熟悉的旋律,对初见却显得陌生且奇怪。
但有一点不可否认,这新奇的旋律很美很动听,听似简单,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柔美。这不同于初见所听过的所有的曲子,甚至没有想过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曲词能组合在一起。
待听公子一曲唱罢,初见难掩心中激动,张口就问:“公子,这是从何处听来的奇异曲子?”
“奇异?”夏商未想到会得到如此评价,“何来的奇异?”
“闻所未闻,却又美妙非常。难道这和红楼梦一样,都是公子所创?”初见闪动着明汪汪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崇拜。
夏商想了想:“如果红楼梦是我所创,这一首青花瓷也算是我所创吧。”
“公子真是千古奇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夏商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也并非如你说的那么厉害。”
初见却一本正经:“在小若心中,公子真的就是无所不能的奇才,无论是红楼梦和青花瓷都是千古难有的佳作。”
“这确实是你高看了我。红楼梦确实是千古名篇,而青花瓷却难以与之比肩。但据我猜测,这首青花瓷你若是唱好了,其欢迎程度指不定会超越红楼梦。”
“真的?”若初见有些怀疑,因为红楼梦已经成为了大华天下年轻人无人不知的,天下红迷的数量已不知多少,这是前所未有的的事情。一首青花瓷想要超越红楼梦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
唯夏商有信心:“应该是有可能的。不是说青花瓷比红楼梦更好,而是这青花瓷是有别于当代所有文体、词曲的新东西。新东西往往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总有惊艳于世人。简单的曲调和朗朗上口的词句,就传播性而言是超越当代所有曲词的。所以你要认真对待,这首曲子从你口中所出,传播的越远影响力就会越大,你也就会越出名。只要你有了名气,我有上百种方法让你数钱数到手软,而根本不需要牺牲色相。”
“无需牺牲色相也能赚钱?”初见听得出神,但此话从公子口中传来便叫人深信不疑,很快就认真地点了点头,“嗯,这十天,小若定不负公子所望。”
十日时间学会一首曲子,这便是夏商给初见所设计的最后一个环节。
而对于夏商自己,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随身携带的神笔还没有都归处,放在夏商身上确实一点用也没有。相反,白衣教和红花会却一直对这神笔虎视眈眈,所以必须将此烫手的山芋早些送出去,不然还会有更多的麻烦找上自己。
夏商有考虑过,直接派人将笔送往大将军所在的灾区,但此法冒险,简单送出恐怕落入贼人之手。
回到英雄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找来墨宝,拿出神笔试着写了几个字。
此笔确实不同于一般毛笔,一般毛笔笔锋柔软,而这一支笔的鼻头略带弹性,书写起来有些瘪手,但写下来的笔锋和字体不一样,倒是另有一番韵味。
若当作书法,此笔倒是能写出一篇不同于当下笔墨的文书,但这有跟神与不神有什么关系?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又是从何而来?
夏商正发呆,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夏商下了一跳,赶紧将笔收起。
再一看,却发现是自己的姐姐夏辛夷。
“姐姐,你这是为何?”
夏辛夷还穿着里屋的贴身衣裳,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低头看着地上。
“兄弟,你看到没有?”
夏商一头雾水:“看到什么?”
“一只耗子!我一路追打,看着它钻进了你的屋子。”
“耗子?”夏商有些无语,“闹出这么大动静就只为一只耗子?”
夏辛夷却很严肃:“你不知道,最近的耗子可猖狂了。偷吃了咱们几十斤米,我跟下人们都在打,也用了好些法子抓。抓了有十几只,却怎么也抓不完。也不知怎么的?最近耗子多了,让人厌烦。你别傻愣着,看看房间里,我看着它溜进来了。”
见姐姐这么专心,夏商也没有打断,起身配合姐姐在房中一阵乒乒乓乓,总算将那一只耗子给逮到了。
不觉间,夏辛夷已累得满头大汗,抓着耗子的尾巴,表情畅快:“可算解决了一个祸患。”
夏商有些奇怪,夏辛夷竟然能恍若无事地将耗子捏在手里
一念之后,夏商又有些自责,心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去理会这样的琐事。
不过,夏商一眼看向夏辛夷手中的耗子,再看看自己桌上书写的笔墨,忽然间来了灵感。
“死耗子还有吗?”
夏辛夷一愣:“什么?”
“不是说家里打了许多耗子?还有没有?”
“留那个作甚?都是一些毫无用处的东西,打了就直接扔了。”
“以后的别扔,留着给我。”
“啊?”夏辛夷一脸茫然,心说弟弟要死耗子作甚?不过也不多问,点了点头留下耗子就的离开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看似平静的生活下却有一股不安在酝酿。
数日前在大雨之中的战斗之后,洛华锦因一时大意而身负重伤,仙儿带着师父在一处无人的废旧放屋里安静养伤。如今总算是有所好转,渐渐有了意识,也慢慢恢复了行动,但想要完全恢复的还需要时间。
这么多年,洛华锦从未受过这样的伤,几乎要了她的性命。
这其中最主要的还是箭上的毒,就算已经恢复了不少,伤口和心脉却依然隐隐作痛。
昏暗的房间之中,破旧的陶瓷罐子被摔在了地上。
在屋外熬药的仙儿慌忙进屋来看:“师父您怎么起来了?”
“可恶的小贼,待我伤势好转,定要他生不如死!”
仙儿偷偷一皱眉,没有说话,只是将药碗送到师父跟前:“师父,该喝药了。”
“一点点毒竟要调养这么多天,天下间还有如此狠毒的小贼!这个仇,我玉面狐狸一天都等不了!”
第398章表忠之法
面对师父的愤怒,仙儿满心担忧,却又无法插嘴。
若师父盯上公子,公子必将危险重重。
同时仙儿又有些担忧师父,公子的手段很多,他能伤师父一次,也可能伤师父第二次。
这两人都是仙儿最看重的,如何让两人相安真乃难事一桩。
见仙儿沉默,洛华锦冷眼道:“当日你能在危急时刻救走为师,还算你有些良心。不过也不要以为对当日的事情,为师就不会追究。你为何要背着甩开为师?你既然早就知道东西在那男子手上,为何不说?当日清醒,那男子分明认得你,你二人究竟什么关系?”
这几天,仙儿想了很久,知道师父迟早就要追问这样的话。
“当日徒儿甩开师父是不愿师父插手此事,因为徒儿了解师父,师父若得知神笔就在那男子手中,必然二话不说直接出手。但徒儿了解那男子,此人武功虽然平平,但诡计多端,手段阴险,就算是师父,在不了解此人的情况下贸然出手,也是会有危险的。而徒儿设计,利用男子和红花会上官婵的战斗,准备坐收渔翁之利。可惜”
“可惜为师的出现打乱了你的计划?”洛华锦狐疑地盯着仙儿,渐渐沉默了。
仙儿暗自松了口气,将药碗送上:“师父,还是先喝药吧。”
洛华锦接过药来,喝到一半,忽然问:“那男子何许身份?”
“徒儿查过,那男子的弓弩源自几十年前的鬼谷。”
“鬼谷机关术?消失了近三十年奇淫巧技。如果是鬼谷弟子,想要追查倒真是不容易。”
“师父放心,对于神笔和那个男子,徒儿会的一直追查下去。”
而夏商,在英雄庄内关了三日。
第四日午时,一名男子持夏商请帖而来,由英雄庄的下人拜请入内院,在夏商小屋外的院内石桌前坐下。
此人中高身材,面无表情,坐在院中如一尊石像,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感觉。
院门口有几个家丁好奇偷看议论,不了那男子只一个眼神就将偷看的人吓得远远的不再回来。
正待到夏商出屋,见到男子微微一笑,远远地已经拱手:“常大人。”
院中端坐的正是百里司首座常丰。
此刻常丰也已起身,恭敬行礼:“首座大人。”
夏商做了一个压低声音的手势:“自不必明言,小心隔墙有耳。”
常丰皱眉又是坐下,等夏商同桌落座后便先开口问道:“首座大人,您竟然在这废弃的英雄庄中?”
“有何不可?”
“首座大人可知这英雄庄当年乃叛乱之所?”
“这倒是不知。”
“首座大人的身份非常,事事当以朝廷为先,在这英雄庄内可是不妥。”
“你也说了,英雄庄是当年为祸。再看看而今的英雄庄,不过一间院落,零星几个下人,仅此而已。前朝旧事何必计较十年百年,当年之事已过,便让他过去吧。我看这英雄庄萧条了多年,可不正是因为往事种种?如今我已将英雄庄买下,随意翻修了一遍,你看如何?”
常丰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对夏商的作为不认同。
夏商笑道:“不用那么紧张,试问这天下又有谁会怀疑都察院首座会是英雄庄的主人呢?”
常丰没有再接话,颇有深意地看了夏商几眼,然后问道:“首座大人今日召我来此是为何事?”
“你先前看我的眼神又是为何?”
常丰一愣,不想夏商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等常丰搭话,夏商便说道:“今日我召你来此和你看我时的目的一样。你看我只是想知道我究竟是什么立场,为谁而效力,是否?”
“此事本不该属下怀疑,只是首座大人在这英雄庄内此乃是非之地,就是都察院的卷宗对这英雄庄的记载也十分模糊。让属下有些怀疑,大人究竟是出于何意?”
“我的事情你自不必多管。我心中担忧正与你一样。你我虽是上下级关心,又口口声声支持都察院支持朝廷。你不承认有独派和旧派的区别,但独派和旧派就真实摆在眼前,这是你无法回避的事实。你究竟是独派还是旧派,我能否相信你?你该如何证明?”
“首座大人邀我来此便是为了这样的事情?”
夏商不可置否。
常丰却面带怒容,起身拱手:“我常丰效忠朝廷无需像任何人证明,而首座大人尚未回京,都察院之中诸多事物尚未了结,待大人对都察院的事情都有了解之后再来于属下探讨吧。”
说罢,常丰转身欲走。
对此情形,夏商颇为疑惑,此人究竟是赤胆忠心,还是故作姿态。虽跟随二师父学习过读心术,但也听二师父说过,这世间表里如一的人根本没有。
与其花费心思去猜测常丰的真实想法,倒不如让他自己来证明。所以夏商才有了这样的问题。
眼见常丰将走,夏商却毫不变色,轻声说道:“若是你能证明自己的忠心,我或可让你快一点回京交差。”
常丰一听,不禁回头凝视:“大人,你此话何意?”
夏商笑着:“我虽不了解都察院,但也知道都察院首座从来都不是武功强者胜任的。当初的陆寻以忠义和执着得到十二司支持。而我能被陆寻看重自然也有我的过人之处。你们所寻找之物,我已有了线索。但是,这需要告诉我信得过的人才行。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的面前,就是向我证明你的忠心。”
“大人此话当真?外面寻找之物的已经有了线索?”这一次,常丰的脸色终于变了,都察院、白衣教、红花会以及各大江湖势力都在寻找,却不见任何一方有眉目,而这位的年轻的首座大人却说自己已经掌握了线索?
“只要证明自己的忠心你自然能清楚。”
“如何证明?我先前一言一行还不足以自己对都察院对朝廷的忠心?”
夏商摇摇头:“这个世界上,最难捉摸的东西就是人心。而人心所畏惧的却都相同,那便是死。”
说着,夏商拿出一枚药丸:“这是我研制的食脑蛊,服下它,我便相信你。”
第399章妙计
“食脑蛊?”
只听其名便已让堂堂百里司首座眉头皱成了一团。此乃传说之物,江湖之中只听其名,却从未见其实。
而眼前的年轻人却自称手中之物是食脑蛊,还要求他吃下去
换做是别人,常丰定以为是对方信口雌黄。可在面前的人虽然年轻,但却是都察院首座,自己的顶头上司,全天下掌控最大黑暗势力的人。有此背景,常丰便不敢过多怀疑。
见常丰久久不语,夏商拿着白色的药丸笑着解释:“世人对食脑蛊诸多误解。此物并非什么人见人怕的妖物,就算中了此物,也不会感受到丝毫异样,只不过在一月之内无法得到滋养蛊虫的药物,那么蛊虫就会逐步吞噬人的脑髓,直至将人脑吃成一个空壳。这个过程肯定是很痛苦的。不过,既然你说你能保证自己的忠心,我自然是不会难为你的。”
“听说食脑蛊食量很一旦饥饿都会啃食一点点脑髓。而人失去的一点点脑髓是死不了的,但却会头痛欲裂,生不如死。所以一般中蛊之人只能对施蛊之人唯命是从。永远都的活在别人的控制之下。”常丰低声说着,“这就是首座大人对属下的考验?”
“怎么?害怕了?我不吃我也不逼你。你尽管离开便是。”
“大人,这不公平。”
“是的,但当初陆寻选定我,靠的是直觉。如果你服下食脑蛊,你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线索。当然,你也可以对我施展一些手段,逼我说出来。摆在你面前的选择题确实不公平,但需要你的直觉。”
常丰眉头深锁,直到此刻面对夏商,方才觉得眼前的年轻人有几分成为都察院首座的风采。很难想象一个年轻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还能如此沉着冷静。
常丰有些为难,他不怕夏商,但对不能对夏商动手。因为夏商确确实实是陆寻大人选定的人,对于陆寻,至少常丰是打心眼里尊敬的,对于陆寻选定的人,似乎也应该相信他。
只是要得到对方的信任可不容易
想了许久,常丰起身,一把抓过石桌上的白色药碗,眉头也不曾皱一下,直接吞入。
“现在可以了吗?”常丰皱着眉头。
夏商拍这手,淡淡地笑着:“不错不错,身为百里司之首果然有几分胆识,也有几分果断。”
“大人,现在我已经服下了您的食脑蛊。日后只要您一个不乐意,就可以轻易地将我杀掉。现在对属下也不用再隐瞒什么了吧?不知关于神笔的下落”
未把话说完,夏商拿出一物放于石桌。
常丰见之,眉头一皱,疑问:“此物”
“此物便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这虽是一支笔,但天下间极少有人的见过真正的神笔,连常丰也不例外,看着眼前普普通通的一支笔,常丰有些怀疑。
“大人,您说这便是那支神笔?”
夏商点点头。
“大人从何处所得?”
“我自有我的办法。”
“这这真是神笔?”
常丰此刻还保有一丝平静,显眼是不太相信。
夏商:“你可见过真正的神笔?”
常丰摇头:“不曾见过。”
“既如此,你凭什么认为它是假的?就是因为它太过普通?试问,传说中的神笔就一定是流光溢彩、处处彰显不凡的东西?”
“这”常丰无言以对,可就这么一支普普通通的笔实在让人耳难以相信
见常丰神色,夏商笑着又拿出一物:“你心目中所想的神笔应该是这样的吧?”
之间桌上又多了一支笔。
但这一支笔笔杆似乎用纯金打造,头尾镶玉,金光闪闪,流光溢彩,且笔杆之上还雕着一条金龙,栩栩如生,看着是美轮美奂。与夏商先拿出来的一支笔作比较,后一支笔明显要惹眼、精致得多。
常丰一脸疑惑:“大人,您这是何意?”
“这两支笔中有一支是真,有一支是假。你觉得那一支是真的?”
常丰知道,若那金笔是真,大人就不会这么问,但那普通的笔又过于平凡,所以拿不定主意:“难道是那一支不起眼的笔。”
“你既然有所决断,那便将这普通的笔交付朝廷,而这一支金笔像个办法丢给江湖,安抚那些为了神笔不计代价的势力吧。”
常丰听了若有所思:“大人的意思是故意将金笔以神笔的名义丢到江湖之中,然后秘密将真正的神笔护送回京?”
“没错。眼下的江湖势力虽有所收敛,但他们为了这神笔已经付出了极大代价,想要他们放弃是不可能的。我若将神笔交给你,冒然护送回京城,一旦消息走漏,肯定会有大批江湖势力出手。朝廷掌握神笔,江湖势力就会同仇敌忾抱在一起。若神笔失落于江湖,江湖中各大势力就会争相抢夺,一定会互相残杀。现在朝廷要对付江湖势力也不容易,如果他们能自相残杀,朝廷岂不有机会坐收渔翁之利?”
常丰沉默思索了片刻,心中微惊:“大人此计甚妙。”
夏商没有多说,指着石桌上:“两支笔我就交给你了,至于如何处理全看你个人。处理好了事情之后,再来找我,届时我会给你食脑蛊的解药。”
常丰拧着眉头,默默地将两支笔收下,很快离开了英雄庄。
而此时,一个绿衣身影在苏州西城无人的街上走着,一路都很小心,遮遮掩掩,生怕被人所见。
苏州西城有一处破旧的庙宇,曾传言此处闹鬼,故附近极少有人。
绿衣身影在庙门前敲了许久,每次敲门都有一种奇特的节奏,如此往复了半分钟。
庙门才缓缓打开。
黑漆漆的庙宇里,一个身着臃肿不见形貌的人看了看绿意身影,与之在门前说了些什么,然后绿衣身影才进入庙中。
而这破庙后院墙壁早已坍塌,穿过破庙有一处杂草丛生的废弃教场,教场内有大小房屋几间。
绿衣的造访很快迎来了教场内一人。
此人是白衣教端木堂堂主上官锦。
上官锦前来,看清绿衣相貌也是一惊:“柳如烟?”
第400章柳如烟泄密
院内寒风瑟瑟,屋中门窗紧闭,柳如烟和上官锦围坐在火炉旁简单地说着话。
“柳如烟,没想到你还会找到这里来。我红花会圣火堂堂主难道会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意欲脱离红花会?”
“上官锦,有一点你未说明白,我不过是圣火堂堂主之女。”
“又有什么差别?实际上你和我一样,迟早都会继承堂主之位的。不过,鉴于你最近的表现,总舵主十分不满,五粮液的配方迟迟没有到手,而你也少有给会中提供情报,甚至有意回避会中的各种事务。如果你再不出现,总舵主也许会针对你而采取一些行动。”
柳如烟微微蹙眉:“我如今不出现了?”
上官锦一笑:“这只能证明你很聪明,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出现。而非能证明你的忠心。除非你能交出五粮液的配方。”
上官锦话音一顿,看了看柳如烟,见柳如烟沉默不语,上官锦又皱紧了眉头:“你要明白,就算你交出五粮液的配方,在总舵主心中也算不上什么大的功劳。钱虽然是好东西,但我们红花会并不缺钱,我们所急缺的是人。如你相公那样兼具智慧和财富的人。你也明白,让你嫁给他是为了让他加入红花会。总舵主之所以容忍你这么久,也是因此事不与你商量觉得心有愧疚,而你有所怨气也可以理解。但是这样的容忍也是有时限的,你应该适合而止。”
“这些事我比你看得明白,今日来便是有一条能让总舵主满意的消息。其价值绝对比五粮液和我夫君加入红花会还要高。”
上官锦似乎不以为意,笑了笑:“夫君看来你似乎很习惯为人妻不对,是当人小妾的日子。”
“而你似乎也并不如当年那般热烈地喜欢我。我只看一眼就知道你跟我夫君最大的不同在于,你虚伪而冷漠,他真实且重情。幸亏我不是普通的女子,能看透你的本性,不然当年你用在我身上的那些手段,换做任何一位姑娘也会被你所感动。”
上官锦眉头皱得更紧,似乎不愿意再纠缠这样的话题:“好了,我们说正事吧。”
柳如烟长吁了一口气,觉得跟这人浪费太多口舌不值,便将话语缩至最短:“神笔被都察院百里司首座常丰所得,而今日,常丰将途经此路,估计再有一刻钟就会到。”
上官锦脸色大变:“你从何得知?还有消息是否可靠?”
柳如烟没有回答,只默默地坐着。
但柳如烟的行为已经给出了答案,若非消息非常准确,柳如烟不会亲自前来报信,而且柳如烟是个心思缜密的女人,如果没有十分把握,她是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的,而此次消息,时间地点都说得非常准确,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上官锦起身,不觉间已握紧了拳头,如果能在此截下神笔,必然会是大功一件:“对方几人?”
“一人而已。”
“仅一人!”
“不要小看都察院百里司首座。”
“我知道,传言京门十二司任何一位首座都具备培元境后期的实力,并兼具非同寻常的能力。在江湖上,都察院的爪牙让人谈及色变。”
“我的话已带到,剩下的就交给你处理了。还有,听说上官婵也在这里?我想见见她。”
上官锦没有多想:“你二人素来交好,想想也有许多时日未见。她正在教场后的小树林中练刀,你可自己去找她。”
话到此处,两人便各自出门的。
柳如烟说常丰还有一刻钟便要途经此地,上官锦自知时间紧迫,遂立即召集人手开始的布置刺杀行动。
但上官锦手上的高手有限,对方又是百里司之首,京门十二司的要务人员之一,能否得手,上官锦不敢保证。而且一旦出手,无疑将暴露红花会的一处秘密据点,还会遭受朝廷更严厉的打压。所以说,此次行动将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十分重的。
上官锦不敢丝毫怠慢,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排一切,发动手中掌握的全部战力。
而柳如烟则很轻松,不慌不忙地走道教场角落的里一片废气的园林之中。
林子不大,远远就能感受到林中刀风瑟瑟的的寒意,所谓刀随心意,此刻便能感受到挥刀之人的心情不怎么美丽。
柳如烟是个很谨慎的人,没有穿过林子,而是隔着小树喊道:“上官婵。”
“上官婵。”
“上官”
第三声没有喊完,林中一道的身影闪出,上官婵一声劲装,持着长短两刀冷冷地站在柳如烟面前。
“柳如烟?是你?”
许久未见的朋友见面却没有一丝兴奋之情,相反,一种敌对和防备拦在两人之间让气氛显得很怪异。
两人心中都明白,原来无话不谈的二人,现在的处境皆因同一个男人。
“怎么?见到我很奇怪?”
上官婵将刀收起,回头往林中走去:“进来说话。”
两人到了林中,小树林里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堆积枯草的草垛,上官婵就这么随意的躺在了草垛上,而柳如烟却理着衣裳,自持地站在一边。
上官婵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出那间院门。”
“没有办法,以前不觉得加入红花会有什么。现在才明白,加入红花会就是让自己深陷泥潭,想要脱身太难,我能做的就只有在红花会和夏家之间相互周旋。只希望这样的平衡不要被太快打破。”
“听你所言,莫非你很享受做一房小妾。”
“有时候,似妻似妾又有什么关系?”
“你喜欢上了他?”
“是的。从第一眼见他就喜欢上了,而且你知道,我喜欢小白脸,他长得很好看。”
“你被他骗了!”
“没有。”柳如烟很自信,“当初在柳庄,你离开时他说的那一番话我都听到了。你们都没有注意到我,但我却一直注意你们。当时你跟我说你对他使用了采阳补阴之术,他不但没有恨你,反倒为你去拼命。那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想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直到听到他对你说的那些,我就知道,他是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男人不,应该是个怪人吧。”
第401章信
看着柳如烟说话时眼中流露的那一抹柔情,尤其是谈及夫君时一丝淡淡的痴迷,上官婵眼中多有一股说明请的感受,说是吃醋却又觉得不大可能,但不能否认那一点酸酸的味道。
但是,从柳如烟口中说出的话是否能信?上官婵是不敢肯定的。红花会中,柳如烟是最善于伪装和隐藏的女人,尽管她此刻流露出让人嫉妒的柔情,但她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天底下除了柳如烟自己没人会知道。这女人虽不会武功,但谋划计算的能力超出常人太多,她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自从开始接触红花会中的一些机密事务,上官婵便再不敢与之交心,就算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两人直接的隔阂也是非常明显的。
“怎么?你不信我所说的?”柳如烟见上官婵神色怪异,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
“是不是真的只有你自己清楚。但无论如何,你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就像是两个人踩在一条钢丝上。你和他都是让我感觉极度不安和危险的人物,相比于算计,我不知到你跟他究竟谁更厉害。如果他能让你真的喜欢上他,那么他骗女人的手段之高明,天下无人能及。如果你现在的姿态只是一种隐藏,我劝你早些收手,你面对人不一样,你在他手上很难得到好处。”
“噢?什么时候学会关心我了?还有他在你心中有如此高的低位,竟然连我也讨不到好处,说明你也认可他是个不错的人。”
上官婵皱着眉头:“我还有很多事情,不想跟你玩这样的文字游戏。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今日来找你,最主要还是送一封信给你。”
“信?谁的信?”
“喏。”你看了便就知道了,说完,柳如烟拿出信件交给了上官婵。
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上官婵狐疑地看了柳如烟一眼。
柳如烟:“看了之后你自然知道是谁的信。”
信出自柳如烟之手,上官婵也隐隐想到会是谁送来的。但若真是那人送来的信,那人岂不是早知道柳如烟的身份了?
上官婵思量打开了信,只觉写信的纸有些厚实,跟平时用的信纸略有不同,但上官婵没有多在意,很快就被信中的一行小字所吸引了。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与卿卿?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勾起了上官婵藏在心中的那段最美好的回忆。
当初在柳庄,在那一间小小的屋子里,本是多看他一眼,却被他用这羞人的情话给打开的心房。那一次,是自己心甘情愿地那一瞬间,上官婵以为自己找到了能托付一生的人。
可伴随着美好的回忆,数日前他为了一件死物不惜对自己出手,他竟然心很到一丝犹豫都没有。本以为自己不念旧情已是心狠,没想到他竟然比自己还要绝情!
此事之后,上官婵没有过多伤感,反倒觉得这样也是好的,至少两人之间算是一刀斩断,倒是免去了很多的牵挂和麻烦。
既然已经斩断了,他为何有写这样的话?他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一念之间,上官婵心中异常恼怒,气愤之下一把将信纸撕得粉碎:“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
老黄的信纸撕碎,空气中忽然多了一股奇怪的香味,原来这信纸之所以感觉奇怪,是信纸之中还有夹层,也不知里面放着什么粉末,信纸撕开,里面粉末纷飞,飘散在空气中。
上官婵隐隐感觉不妥,回头一看柳如烟,却见她不知何时拿出了一只手绢捂在鼻子上,正微笑看着自己。
上官婵才知自己中了圈套,惊怒低吼:“你”
柳如烟笑着:“这与我无关,此尽皆夫君计谋。夫君料定你看了信中内容后将信纸撕碎,便在其中加入**香粉末欲将你带回。今日非我想见你,只是夫君想见你。”
“你你们”上官婵气愤难耐,咬牙切齿地已经涨红了俏脸。只可惜那药粉见效奇快,上官婵只觉自己浑身力气在飞速流逝,思绪也昏昏沉沉,越是发怒,越是激发药粉的作用。
“你总说要么是我算计了夫君,要么是夫君算计了我,却未想过是我与夫君同心协力,一起算计这天下想要算计我们的人。要说算计他人,夫君倒真是在我之上,正如今日计划如何将你从红花会秘密据点之中悄无声息地带走,我绝对想不出如此缜密的计划来。“
“你以为此地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不好意思,现在这里所有人都在计划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对付都察院的爪牙,没有谁会在乎你在不在这儿。”
“柳如烟,你是要背叛红花会?”
“此事由不得你说了算,现在还请跟我走吧。”
说完,从空中落下一人来,此人正是春娇。
上官婵不认识春娇,却见此陌生人能悄无声息的进来心中骇然,除非真如柳如烟所说,这里所有人都在商议一件大事,不然怎么可能让外人进入得如此轻松?
春娇表情淡然,对柳如烟拱手:“二夫人,此处果然没有一人的看守,要带走一个人十分简单。”
柳如烟点点头:“那此人就交给你了。”
上官婵哪里肯就此被人带走,想要反抗,却感觉头昏脚沉,双眼一花晕了过去。
而此时,红花会端木堂所有高手已经出发,就近隐藏在破庙外的古街小巷之中,这里行人极少,在寒冷的天气下显得有几分阴沉。
但常丰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同,此刻心中所想是先前和夏商见面后的种种。
无论是食脑蛊,还是两支神笔都是让人犯愁的事情。
为了得到神笔的下落,以身犯西险是都察院的人最基本的觉悟。但谁都不想做无谓的牺牲,那两支笔究竟是不是真的?常丰不知道,就算去问国教司的老头子一样不知道。如果将笔呈交皇上,皇上却说是假的,那这个笑话就闹大了。
所以,不管怎么想,常丰也都觉得自己是接过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没等常丰想多久,街道阴暗的角落里忽然射出一支箭
第402章注定无缘
透风的雕花窗透进丝丝凉风,刺激着上官婵微微的发痛的额头。
嘶
上官婵吃痛着揉了揉额头,重新恢复意识之后猛然一惊,一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梨花木的软床上,大红的鸳鸯被褥,上好绸子做的床帘,感觉很舒服。
但是,上官婵忽然想到了什么,拧着眉头坐了起来:“柳如烟!”
“你醒了?”回答她的却不是柳如烟的声音。
隔着一层薄薄的床帘,可以看到一个男子正坐在窗外的桌前,翘着腿,悠哉悠哉的,模样甚是惬意。虽看不清形貌,但上官婵知道这是谁。一时间,一股无名怒火升起,上官婵猛地起身想要朝夏商扑过去,不料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这一扑直接扑到了空处,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但不远处的男人似乎早有准备,一个健步上前,稳稳地将上官婵接在了怀里。
上官婵着急,一股熟悉的男人味熏得她有些发晕,死命地在男人怀里挣扎:“你放开我!放开我!”
夏商并不怎么样搭理,将上官婵重新放在床上躺好,自己就坐在床边。
两人隔得很近,一层薄薄的床罩将两人锁在了同一片小天地当中。
上官婵没有躺下,努力地起身坐好,所在床的一角,抓着枕头严阵以待。
夏商笑了笑:“怎么?现在已经这么怕我了?我记得当初你我相识之时,你是何等的洒脱随性。”
“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功力全无。”
“一点小手段而已,今日我只想跟你好好地说一些话,不想见你喊打喊杀,过一会儿就会恢复的。”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日雨街中所发生的事情,我知你心有怨恨,故而我今日想见你便是要跟你解释清楚。”
“不用解释,这样挺好的,你我之间根本就不可能,以往我总是心软,有了此事,反倒让我下了决心。所以,不管是什么原因,你都不要解释,解释了之后我也不会相信,因为你这样的人,最擅长的欺骗女子。”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形象?”
“难道不是?满嘴的甜言蜜语,但内心究竟如何只有你自己清楚。且看你身边跟着的对你死心塌地的女人,你想让我跟她们一样?”
山官婵说话并不客气,冷冰冰地如一座冰山。
夏商皱了皱眉,想要说点什么,上官婵却将夏商的话语打断:“别说什么,我只有一个问题。如果你真心喜欢我,那就跟我走,我们找一处无人之地,做一辈子的夫妻。你愿意吗?”
夏商表情不太好看,试问这样的问题谁人可解?
见夏商沉默,柳如烟惨然一笑:“既如此,你我又何必多说?”
“今日我们谈论的并非这些,我只是想问你,你威为何要加入红花会?”
上官婵疑惑,不知夏商为何的问出此类问题,疑惑道:“这些跟你有关系吗?”
“有!因为你是我的女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我有权利搞清楚你的一切。”
上官婵想否定夏商的说法,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因为她实在不想谈论这些让人伤感的事情,便压低了声音:“我父母是红花会的人,我自然也是。”
“现在你父母呢?”
“遭朝廷的鹰犬所害。”
“正如你所言,你已独自一人,有关去留的问题你应该自己有打算。”
“你想劝我离开红花会,成为的下一个柳如烟?这是不可能的,除非我死了。”
“你不可能和如烟一样。我感觉得到你是一个江湖气很重的女人,你喜欢江湖,同时也具备江湖中人该有的正义感。正因为如此,你才更应该想想自己的去留,想想红花会,想想你所做的一切是否正确。”
上官婵讨厌这样的说教,言语有些不耐:“总之你说的做的都是对的,我这样的妖女就是错的,对不对?”
“我所做的一切是否正确我不敢保证,只是我能肯定你们红花会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而且你们红花会和白衣教都在进行一场非常危险的游戏,一个不慎就将坠入万丈深渊。”
“原来你是站在朝廷一边的。”
“我站在天下百姓的一边。今洪水泛滥,朝廷出动人力物力去救灾,而你们红花会和白衣教却乘机捣乱,弃天下百姓安慰而不顾,如此做法,你还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一方?那神笔的传说不管真假,都是非同寻常之物,甚至关系到再去数十万人的的安危,这样重要的东西你为何要去抢夺?”
“得神笔者便是天命所在,掌握天下运势。我红花会得到神笔便是证明我红花会是上天所选,顺应天时,日后必然有一番大作为。”
“什么大作为?是劫富济贫还是要造反?你是不是疯了?”夏商情绪有些激动,表情很是气愤,“我就说,知道神笔秘密的人,还打神笔的主意,一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们红花会想造反?你也跟着去送死?”
“百年之前,大华元帝起义只是不过百人队伍,却也能成就帝王伟业。只要顺应天意,一切都不是不可能。如今天下,满目疮痍,民不聊生,正是天意转变,改朝换代之际。我虽未一介女流,却也愿意为此不世功勋出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你既然什么都知道,此刻正该看到朝廷和狗皇帝是如何荼毒天下的。”
“在我看来,这天下混乱的根源皆由你们而起。我知道,现在要劝说你很困难的。但是希望你能明白,天下间少有大公无私,以天下兴亡为己任的人,凡是将大义挂在嘴边的,大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而骗人的。我希望你能看明白,不要白白为了他人而牺牲,称为他人的棋子。”
“说这么多,不就是希望让我感受到你对我的关心,想让我不再如此恨你,然后一步步感化我,让我心甘情愿地成为你的女人?省省吧,这是永远不可能的结局,因为因为我已经有了婚约,你我注定无缘。”
第403章俗人心性
“婚约?”两个字让夏商表情变得怪异,不论上官婵说什么,他都能保持平静,但这两字让时刻保持淡然的夏商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跟谁?什么时候的?”
“这都与你无关。”看到夏商脸上的情绪波动,上官婵反倒有些许得意。
此刻,房门打开,柳如烟缓步进屋,看到屋中两人只是淡淡一笑。她乘坐马车回来得更晚,一路还要隐藏行踪,故脸上略显疲惫。
“你回来了?”夏商淡淡问了一句。
柳如烟褪去裹肩的棉绒褂子,抖了抖上面的霜,将其丢在一边,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柔柔弱弱地坐下,点点头。
柳如烟想说些什么,但没有出口。
上官婵见这对男女相处和睦又惬意,心中莫名火起:“你们你们二人狼狈为奸!柳如烟,别忘了你是红花会的人!”
“我自然是知道的,而我夫君自然也是知道的。”
“你你知道她的身份,为何?”上官婵看着夏商,一脸不解。
夏商:“我不在乎我的女人以前是什么身份?只要一心为了我好,为了我这样一家人好,我都会对她好。对如烟如此,对你亦是如此。”
上官婵沉默了,只是不愿意去思考,不想去想一些更深入的问题,因为她已经有了决定,当这个男人为了一支笔而向自己射出一箭的时候就已经心死了。过多的话语,上官婵不想去谈。
上官婵沉默,夏商也不知说什么,他的思绪很乱,不知该如何。
柳如烟看着两人,小声问了一句:“似乎谈得不好?”
夏商皱着眉头:“不少每个人都如你这般聪慧,知道审时度势,也知道我的想法,其实笨一点也无所谓,只要好好教导,总会走上正轨的。只是那个什么婚约你是红花会的人,你知道吗?”
“婚约?妾身可不曾听说上官婵有过什么婚约。以妾身来看,她不过是在骗夫君。”
夏商看着上官婵,对方听过柳如烟的所言后,压低了声音:“婚约也是最近才决定的,那个人喜欢我很久,人也很好,但我一直犹豫不决,只是某人帮我下定了决心,故而有了这场婚约。”
柳如烟皱眉:“你是说”
夏商忽然打断了柳如烟的话,他更关心的是上官婵的想法:“这是你深思熟虑的决定?还是你因一时气愤而为?”
“这又有什么关系?总之这一切已经无法改变,你也不必在我身上花费心思。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你的商人,不要涉足江湖和民间势力的争斗,尤其是你得到的那一支笔,乘早处理,否则将惹来杀身之祸。但是我要劝你,不要因为得知了婚约就干出一些糊涂事,那样你会死得更快。”
“你是在关心我?”
上官婵没有说话。
夏商有些发愁:“放心吧,只要是你真心喜欢的,就算不是我,我也会祝福你。毕竟,我是真心实意希望你好的。”
上官婵看了看四周:“这样就是对我好?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要么杀了我,要么就放我走。”
夏商没有考虑,起身道:“你就在这里休息,什么时候恢复了,什么时候就可以离开,没有人会阻拦你。”
说罢,夏商带着柳如烟离开了房间。
不知何时,屋外下起了绵绵细雨,昏暗天似乎黄昏将至,屋外的凉意更甚屋内,柳如烟没有穿褂子,两条白嫩嫩的肩膀还露在外面。夏商心里很烦,但也轻轻解下了自己的衣裳罩在柳如烟身上,将她小小的娇躯轻轻地搂在怀里。
关于上官婵和夫君,柳如烟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但不是因为喝醋和嫉妒,而是想要最大限度地帮助夫君,夫君想要得到的东西和人,不论对错,她都会想尽办法让夫君得到。
但是,初到屋外,夫君一瞬间的柔情让她心潮澎湃,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是自己用半年时间毫无隐瞒的相伴所换来的。
一时间,柳如烟忍不住笑了,笑得靠在了夏商的肩上。
但夏商并未注意到柳如烟的表情,小声询问:“关于那个婚约。”
柳如烟神色一正:“夫君,你还是对此耿耿于怀?不是说如果是她真心喜欢”
“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话罢了,我就是个小人,没有那么伟大,她是我的女人,不管她喜欢喜欢我,她一样是我的女人。倘若有人要抢,那个人必须付出代价!”夏商恶狠狠地说道,但说过之后又看了看柳如烟,尴尬地解释,“当然这些话只能跟你说,在上官婵面前,你还是不要说漏了嘴。”
柳如烟一听,噗嗤笑出声来:“妾身自然是明白的。”
“那现在你得跟我说说关于你所知道的。”
“如果妾身猜测的不错,跟上官婵有婚约的男人叫潘九天,是红花会总舵主之子。听说长得俊逸非凡,而且天资过人,是红花会中年青一代的第一高手。其父潘过跟上官婵父亲是至交,潘九天跟上官婵接触的时间较多,以往就有听书过潘九天对上官婵很好,只是没有听闻跟上官婵有明确的关系。妾身了解上官婵,她不是一个能随便决定自己的人,若她真有了婚约,只有跟这潘九天最可能。
而且,上官婵还劝说夫君不要插手,会有生命危险,妾身就更加确定是这潘九天了。因为潘九天是个极其小肚鸡肠的人,自大自负,天下人没有一个放在眼中。任何人惹到他,都没有好下场,就是红花会的兄弟也一样,很多人被暗杀都跟他有关,知识碍于总舵主的面子,无人敢提及。”
“如此说来此子不算什么好货色,要说他出了什么事,也算是为民除害对不对?”
“这个”柳如烟不知如何回答,只觉此刻夫君所展现出的杀气让人有些不舒服,“潘九天武艺高强,据说是红花会中最有潜力达到宗师境界的小辈。他不好对付,夫君应该小心一些。”
“小心是必然,但若他敢跟我抢上官婵,他也应该小心一些。”
第404章心结难解
人性本以私利所驱,夏商也不例外。乍听上官婵言说身有婚约,便是如鲠在喉。正如当初为上官婵杀陆寻那般,此次夏商又升起一股狠戾,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对方有何种身份,凡有心跟自己抢女人的,都会死得很难看。
对此,夏商很自信,但却苦于不知如何在满足自己的私欲的同时还能保持自己一贯的形象。此乃难题,杀人要杀得光面堂皇,那是伪君子才擅长的。
君子之间,真伪本就一线,善恶也是如此,一念千里。正是夏商所苦思的。
如此想法很自私,但又无法控制自己的私欲,想着如果上官婵会跟别的男人在一起,那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看着院中淅淅沥沥的雨,夏商的眼神越发阴郁。
而在柳如烟眼中,这又是夫君从未表露过的状态。让人捉摸不透或许也是夏商吸引人的一点,尤其是对柳如烟这样聪明的女人而言,希望猜透一件自己并不了解的事情,或许能让人觉得很有成就感。
两人就这么轻轻抱着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滴,沉默不语。
直到身后的房门打开,柳如烟拖着略显苍白的脸从里面出来。
看到门前的两人有些奇怪,却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如果没别的话,我先走了。”
夏商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就如一块石头立在那里。
回应她的是柳如烟回头的一笑,但这一笑却没给柳如烟任何好心情,相反却让柳如烟心思烦躁。
这个曾占有过自己的男人却抱着别的女人,这对个江湖侠女,期待一人一剑闯江湖的侠女而言并非什么好事,若说这天下的女人还有谁对男子三妻四妾保有排斥的,也只有这一类人了。
上官婵攥紧了拳头,头也不回地走入雨中。
雨幕下沾湿的发丝失去了往日的飘逸,僵硬的身板也不如印象中的漂亮。
看到这样的背影,夏商记得她刚刚说的话。
是某人帮她斩断了一切,帮她下定了决心,
这女人,还是对那一箭耿耿于怀
“你等等!”
夏商忽然开口。
雨中身影微微一僵,却是停在了原地。
“若再来一次,那一箭我还是会出手。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在我心中你一直是我的,换做任何一种情况,我都不会让人伤害你分毫。但那一天的你,并不知道自己手中之物所承载的是怎样的责任,你也并不清楚你在做些什么,我不能让你犯错,更不能让人成为罪人。我”
“别说了。”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夏商的话,“我只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分量永远比不上你的利益,你为了神笔可以毫不犹豫地伤我,而我也是为了那神笔,却三番五次对你手下留情!你我之间,无需多言,那些花言巧语再也动不得我心分毫。”
说着,上官婵重新迈开脚步,走到门前,又一次停住,依旧背对着夏商,冷冰冰地说着:“你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支神笔关系着长江下游数十万的百姓的安危,更也关乎这天下江山的易属。但在这支神笔面前,你永远比那支笔重要,而我在你心中却比那支笔轻太多。”
说罢,上官婵走了。
临走的一席话让夏商沉默不语,连柳如烟也微微动容。
“有些话本不该妾身出口,但妾身从未见上官婵对一个男人如此动情。眼下这般,应该就是爱的越深,恨得越深吧。”
整件事,柳如烟有所了解,同为女子,对上官婵的感受,柳如烟感同身受,同时也对夫君有些失望。换做自己,肯定也是一样,对女人而言,这天下除了自己心爱的男人,还有其他什么更重要的事物吗?
夏商苦笑着,小声问了一句:“若说我身边的女人比这天下安危更重要,你你恐怕也是不信的吧?”
柳如烟没有说话,在亲眼见证上官婵的遭遇后估计是不会相信了。
这个问题夏商自己知道答案,就算全天下都没有人相信,但他自己是坚信的。
只可惜没有机会去印证,恐怕这一辈子都轮不到自己去选择天下和自己的女人。
苦苦纠结于上官婵,让气氛变得很压抑,夏商转移了话题,又问柳如烟:“你可知红花会和那个的男子之间的情况?”
说到那个男子,柳如烟皱起眉来:“夫君托付神笔之人武艺超群,纵使面对红花会众多高手也不落下风。妾身不会功夫,不敢靠得太近,具体情况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有一点让人很担心。他们的打斗太过激烈,若是时间拖得太久,恐怕会引来别的人马。而真假神笔皆在那人之手,若那人失手,很有可能让两只神笔被人所夺,不管真假,总是不好的结果。”
夏商摇摇头,没有过多的解释:“这个我知道。”
柳如烟很奇怪夏商的话,但也不好多问。
“好了,我有些困,想睡一会儿。”
说罢,夏商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柳如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准备去找春娇。
两人稍有交流,但此次前往红花会秘密据点,一明一暗相互配合,成功将上官婵接入英雄庄。
于此事之间,两人倒是多了许多交情,柳如烟就想去找她说说话。
虽说春娇是最忙碌的一个,要负责夏商安全,又要往返各地完成一些夏商的任务。但夏商也是个很有人情味的人,春娇每次完成一项任务回来之后都会在家中逗留一段时间。
据此,柳如烟以为在家中能找到春娇。
但此次很奇怪,春娇房中无人。
询问庄内其他人,说是有人见到将上官婵送回来之后,不久又匆匆忙忙地走了,而且还骑着一匹马,让人准备了至少五日的干粮,似乎要出远门。
五日的干粮?
柳如烟不禁疑惑,春娇出远门是常有的事,因为她要去扬州送信,但此去扬州需要十日时间,准备五日干粮是肯定不够的。
既然如此,那春娇又是去了哪里?
柳如烟夏商不禁皱起眉来,心说夫君还是没有完全信任自己,不禁有些神伤。
第405章十二司首座的实力
时至黄昏,破庙无名老街之中的打斗还在继续,二十几位培元境高手围剿一人的景象几十年也难得一见,更让人惊讶的是,面对二十几位培元境高手的围剿,其中一人还能应对这么久而不受伤。
京门十二司是江湖中最让人畏惧的势力,红花会出生于江湖,他们所行所为又必然将与朝廷正面冲突,对京门十二司的了解也是相当深入的。
京门十二司于五十年前分崩离析,为数不多尚且听命于朝廷的几位重要人物之中,常丰当属其中一位。常丰身为百里司之首,而百里司以马面示人,意为日行百里,主要替朝廷传达紧要军情和下达重大密旨,所以百里司的所有成员都必须具备一声绝佳的轻功。这常丰身为百里司首座,其轻功之卓绝,恐怕除了大圆满宗师,世间无人能追的上他。
上官锦所带领的红花会端木堂一系,对常丰擅长之处十分清楚。所以在这场争夺之战中,上官锦有所收敛,势必自己人封锁住常丰逃脱的所有路线,就算不能直接将其击杀也要慢慢消耗死他。
如此一来,常丰所感受到的压力不算特别大。但他毕竟不是大圆满宗师,面对二十几位同级别的高手,想要讨得好处也是很难的。
这一场厮杀中,战局随着时间进入了僵局。
常丰心里很清楚,对方这二十几人是想慢慢消耗自己,等待自己体力、真气下降再谋求机会。就此看来,局面似乎对常丰不利,但常丰似乎也不着急,他心中也等着另外的变数。
那一支信号烟已经过了许久,自己的人很快就会到来。
挂在天边的斜阳拉长了老街数人的身影,培元境之间的战斗让这残破不堪的街道再一次遭受了摧残,到处都是残砖烂瓦,到处都是飞沙走石,有几个好事的小孩多得老远,嘘着眼睛偷偷地看着。在这些孩子心中,这样的打斗远比说书先生口中的故事来得精彩,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幻想着自己也能成为侠士。
可侠士没有当成,身后冲出家门的父母几巴掌甩再的孩子的头上,大气不敢出一声,直接用装米的布袋把几个孩子给罩住,直接就往家院里面脱。只有大人们才知道,似这样的打斗是不能看的,说不好会出人命。
正在把孩子往回拉的路上,忽然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只听“嗖嗖嗖”的声音掠过,原来是十几个高手飞速向那战局中央冲去。
与此同时,战局之中上官锦惊叫一声:“不好!有人来了!”
“去几个人,拦住外来者。”
此刻战局一变,数人临空而起,拦在半路,不多时,又是一场打斗展开。
常丰无暇他顾,不知来的是什么人,但因那一批人的加入让常丰所受的压力骤然变小。反之,意图围困常丰的红花会众人却陷入了下风。
先前二十几人才能勉强围住常丰,现在少了许多人手,想要困住常丰变得更难。
常丰注意到上官锦脸上的沉重,不由得嘴角上扬:“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如此情况你可曾想过?”
上官锦脸色冰冷,手上招式毫不停留:“废话少说,你现在不过一人,我们尚有十几人,不信留不下你。”
“小子,就凭你?”
“我乃七绝派剑绝最得意的弟子!”
上官锦一声怒吼再次出剑,这一次他不再保留,他知道此事清醒已经万难,若继续瞻前顾后是肯定没法留下常丰的,只有豁出去拼命才嫩有所收获。
“所有人,全力攻击,不能留手了。”
话音一落,围在常丰周围的所有人都变换了招式。
这一刻,十几为培元境武者终于展现出他们真实的实力,尤其是上官锦,手中长剑宛如游龙一般,青白真气无孔不入,在前方众人的掩护之中,每一剑都直逼常丰要害。
但相比常丰,上官锦还是显得稚嫩了一些,常丰嘴引以为傲的并非他绝佳的轻功,而是他对真气细致入微的掌控。
常丰此人正如他面向一样刻板,从小到大都不具备天才的资质,但对于武道的渴求让他付出了常人所不能理解的汗水,所谓勤能补拙便是常丰的人生写照。常丰的武道修炼跟上官锦是截然不同的路,超乎常人的真气控制就是长年累月勤奋所积累的。他对真气的掌握甚至超过了所有大圆满宗师,有人说如果他的资质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如今的常丰早已步入大圆满的境界。
常丰的战斗总是以最小的真气损耗来抵挡对方的攻击,用最简单的招式化解对手的攻势,面对天花乱坠般精妙的剑法,在他看来也不过一招,而抵挡这一招也不需要正面抗衡,只需要运转真气攻其剑招薄弱之处,轻轻一点就能化解对方的攻势。
不仅对待上官锦的剑招如此,对待周围所有人的攻击都是如此,以不变应万变,常丰总是在看似缓慢的后退中以极小的消耗挡住了对方最猛烈的攻击。同时还在不知不觉中,用不间断地防御麻痹对手的神经,只要对方稍有松懈
“噗!”
人群中一人狂喷一口鲜血,常丰由守转攻忽然发出的一拳瞬间贯穿敌人的胸口,血浆迸发,肠穿肚烂,转眼就是一具尸体。
培元境高手在常丰手中也就一招,一招平平无奇地拳击,却达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看到如此血腥的一面,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常丰却面色不变,乘着对方一瞬间的失神,连出第二拳。
面前之人只觉压力陡增,赶紧用手去挡,顿时又听到“咔嚓”一声,一条手臂飞到了空中,又是一阵阵凄厉地惨叫传来。
本以为常丰善于控制真气,招式应该以巧取胜,却没想到他力量如此猛烈,培元境也无法正面抵挡他的一击。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终于明白眼前之人的恐怖,缓缓地,脸色惨白,有了一丝畏惧。
常丰收手,真气一震,全身血污散去,目光冷冷注视着前方:“小子,京门十二司绝非浪得虚名,若不知天高地厚,比让你血溅江湖。”
第406章常丰设局
武者对决,除了真气强弱,招式克制,更重要的则是临场对战的经验。
就对战经验而言,常丰超出眼前众人太多。
此时片刻的停顿才让众人深刻地认识到都察院的实力。
眼前之人不过十二司之中的一员,且百里司排名在十二司中末位之列,常丰又是个的名不见经传的角色。而这样碌碌无为的角色却也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那其他十二司的首座又是何等的实力?
上官锦知道,眼下人手是再难拦住此人了,若继续拼死纠缠说不定还会枉送性命。
但是,此人身上可能带有神笔,那可是传说中决定天下运势的至宝,得了神笔就有望夺得江山。天下间有多少人愿意为了它而不顾性命争得头破血流?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摆在自己眼前,难道就这么放弃?
上官锦心中恨得牙痒痒,本来此人迟早会被自己拿下,偏偏的又杀来了另一批人。如果不是这批人,就不会是现在的局面。
“搞清楚没有,来者究竟是什么身份?”
“回禀坛主,是白衣教的人来了,十几人,各个身手不凡,十分棘手。”
“不是百里司的人?”上官锦微微一惊,先前常丰放出信号烟,上官锦以为来的必然是百里司的人,现在却是白衣教的人来了。
眼下上官锦也顾不得此事是为何,但若是白衣教的人,那今日之事还有回转的余地。
上官锦虽然年轻,但非常果断,这也是他能顺利掌握端木堂的重要原因。
此事为了留住常丰,上官锦当机立断下令道:“通知白衣教的人,我们之间的恩怨稍后解决,这都察院的鹰犬身上带有大家度想要得到之物,为了不让东西再次溜走,大家先联手将此人击杀了再说。”
常丰听“白衣教”三字也是微微一惊,回头一看远处另外的战团,心说难道不是自己的人?
先前常丰就举得奇怪,自己的手下各个以速度见长,应该早早就赶到的才对,怎么会迟迟不来?现在有人来了,却又不是自己的手下,反倒是敌人。这就更让人觉得费解了。
如果白衣教和红花会联手,那意味着常丰需要应对将近四十位高手,别说常丰,就是大圆满宗师来了也要忌惮三分。
一瞬间,常丰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事情变化有人出人预料。
但可以肯定的是,白衣教一定会接受红花会的提议!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功夫,后方的战团分开,一众二十几人朝着常丰杀来。
常丰再不敢留手,运转浑身真气,一边应对眼前的攻击,一边伺机准备脱离战局。
但无奈眼前的敌人太多,有都是培元境的高手,可以说这里的人聚集了白衣教和红花会的精锐,单凭一个常丰,想要逃离实在太难。
在一众高手的轮番攻击之下,片刻之内,常丰已经负伤多处。
如此局面,就是常丰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抵挡,眼看着就会有生命危险。
也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常丰似乎耳做出了什么决定,忽然扔出一物。
“小心暗器!”
江湖中人都知道,你永远猜不透都察院的人还留有什么样的卑鄙手段
看到常丰忽然扔出的一件不明之物,所有人都飞退开来。
阳光下,常丰所抛之物高高飞向半空,闪烁着璀璨的金光。
待众人凝神静气细看那物之时,方才认出那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支笔,一支用纯金打造的金笔。
难道?
所有人脑中都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所有人在潜意识中都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会是大家苦苦寻找的神笔吗?
不管是不是,当下也不是思考的时候,所有人都高喊:“抢下那支金笔。”
所有人一拥而上,不管是红花会还是白衣教,所有人都奔着半空中的金笔而去。
至于常丰谁还在意?
常丰眼神阴冷,目光扫过面前所有人,似乎要记住这些人的面貌,他日定要一个个让他们感受到的绝望!
而此时,常丰必须乘机溜走,至于那支金笔,他们爱抢就抢吧。
思量间,常丰嘴角上扬,充满了得意。
为了让他们相信那支金笔就是神笔,常丰不惜将自己逼入绝境,只有在绝境中弃笔保命才不会的让人怀疑。
正好此刻又是白衣教和红花会都在,这两家为了争夺神笔少不了一番厮杀,到时候这些围攻自己的人还能活着几个就不好说了。
常丰已悄然消失在众人眼中,而神笔的争夺已经开始,上官锦已赤红了双眼,低声喊着:“杀掉白衣教的人,留下神笔!”
而此刻,金笔已然落地,而金笔之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早已将金笔的掩埋,而且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片刻之后,常丰走出来破庙的无人老街,到了老街临街的集市上。
此刻黄昏已过,天色渐暗,集市上空无一人,只有许多**的菜品和淡淡的腥臭。
常丰扶住一根柱子,低头喘息了一会儿,喷出一口淤血,感觉浑身脱力。
虽然先前种种都是他一手策划的戏,但身上的伤不是假的,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好,需要尽快地调养。但在此之前,常丰非常恼火,就是自己百里司的手下为何不在?见了信号烟,一个人都没有出现,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若是再见到自己的属下,每个人都逃不过罪责!
想着,常丰吹了一个口哨,他相信过了这么久的时间,自己的手下应该就在附近。
过了几分钟,还是不见人来,常丰意识到可能出了预料之外的问题,便再一次吹了口哨,然后准备再放一支信号烟。
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常丰的动作。
“常大人,不用再试了。你的人不会来的。”
“谁!”常丰低喝一声,身上的伤竟让他没有察觉到有人在靠近。
就在常丰的对面,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因光线原因看不太清楚。只能依稀看到一个轮廓,但这个轮廓常丰有觉得隐隐见过
常丰不解时,对方又上前了几步,轮廓逐渐清晰。
当常丰意识到面前之人是谁时,眼中的惊讶无以复加:“二皇子。”
第407章二皇子的野心
二皇子李向阳怎会出现在这里?
少有食物能让常丰感觉惊骇,可李向阳的出现却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而且他之前还说了一句“你的人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的人是被二皇子给拦住了?”
这怎么可能?
常丰有些不明白,自己跟二皇子从未有过过节,他没有理由
“等等难道是因为那一支笔?但我们都是奉皇明前来追寻神笔下落,就算自己找到了神笔,最终也是要交给二皇子任其复命才对。他没有理由跟自己过不去。”
踹着一肚子的疑问,李向阳已经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常丰不远。
昏暗的集市里,李向阳的表情看不清楚,随他通行的还有一个带着鬼头面具的黑袍人。
此人并非都察院的装束,阴沉且不见丝毫气息,就是常丰也感觉不出此人深浅。
黑袍人站在一旁未有开口之意,只见李向阳笑着问道:“常大人,一场小小的街斗变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常丰休息了一会儿,感觉好了不少,淡淡一笑:“一点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倒是皇子殿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李向阳耸耸肩:“常大人也应该知道,本皇子跟大人来苏州的目的都一样,都是为了寻找那神笔而来的。可惜来了苏州半月,却没有丝毫眉目。好不容易在今日才得到一些关于神笔的下落,自然是要亲自过来看看的。”
常丰眉头微皱:“神笔的下落?不知殿下得到了什么消息。”
“我得到消息,说是有人见常大人身上带着神笔。”
“殿下不要道听途说,卑职虽为神笔而来,但皇子利用整个苏州的力量都无法探听到的消息,卑职又如何能够知晓?卑职倒是要问一问,殿下来之前所说的那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殿下见过我百里司的人?”
“见过自然是见过,只是他们现在恐怕脱不开身。”
常丰脸色一沉:“难道是殿下对卑职有什么不满?要跟卑职和百里司过不去?”
“常大人,话可不能乱讲,你无凭无据如何说是我在制造麻烦?”
“这个苏州,能拦住百里司的只有白衣教和红花会,而今白衣教和红花会的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我身上,他们事先也不会有准备,是没有第二股势力能耳阻拦百里司支援的。剩下的势力之中,只有掌握军权的皇子殿下你有可能!”
“常大人果真是智慧过人,但本皇子这么做自然也有苦衷。”
“什么苦衷?”
“凭常大人的本事,想要从几个杂碎手中逃脱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常大人却偏偏拖延许久,自然是有常大人的目的。所以本皇子就拦住百里司的各位,倒要看看常大人的这场戏究竟要演到什么时候。”
话到此处,常丰心中依然明了,二皇子今日所为对自己绝对不利,眼下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李向阳并不在意常丰对自己称呼的变化,依旧笑着:“很明显,把神笔交出来。”
常丰冷声问道:“为何是在此刻?我得到神笔,最终也会交由你手,你为何要从我手中抢?”
“哈哈哈”李向阳大笑起来,“先前还说常大人聪明,怎到了如此简单的问题上却不明事理呢?神笔可是天下至宝!”
看着李向阳的狂笑,常丰心中一冷,想到了唯一的一种可能。
那便是李向阳想要把神笔据为己有!
如果他此刻不抢,而是等他日上交个对方,那么这苏州官场、军队里的人都会知道这消息,不久京城也会知道神笔落入了李向阳的手中。可现在若是从常丰手中抢走,再将常丰杀死,那神笔便还会继续下落不明。
想到这种可能,常丰再看的李向阳时面色已变得有些僵硬,他从未爬过什么,却被李向阳的野心所震慑。
这究竟是一位怎样的皇子?
当初离京,皇上已经有口谕,若是李向阳能将神笔从苏州找回,便册封他为太子。
只要得到了太子之位,可以说半只脚已经踩在了皇位上,可他还不甘心,还不放心,竟还打起了神笔的心思。
李向阳很欣赏常丰的表情:“能让十二司首座露出这样的表情,本皇子是否应该自傲地炫耀一番?皇子不过是一个虚妄的称呼,若是不能掌握天下运势,谁都有可能推翻我。如此重要的东西岂能不由自己掌控?常大人,您说是吧?”
“皇子殿下,以前倒是卑职看走了眼。”
“谢谢常大人谬赞。现在是否该把神笔交出来了呢?”
李向阳表情和善,但他此话一出,身后的黑袍人却上前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了常丰身上。
四周没有人,而李向阳是有备而来,自己身上又有伤,常丰知道现在对自己极为不利。
好在常丰的伤不足以威胁性命,只需要稍作调息就能有一战之力,他现在需要时间!
常丰心中有了打算,放缓了语速:“很可惜,先前遭遇红花会和白衣教的围攻,属下为了保命,已将神笔扔给了他们,如今也不知是被红花会还是被白衣教所得。皇子殿下若有心,不如去找的红花会和白衣教要来。”
“哈哈哈!常大人,您可真会说笑。红花会和白衣教的人不了解你,本皇子还会不了解你?你常丰是什么人?京城早有传说,说你算不得什么马,应该是一条狗,一条只会效忠父皇的狗。在你的心里只有皇命,皇帝的命令就是一切。而父皇要你找神笔,按照你的性子,就是丢了性命也不可能将神笔交出。你这一招金蝉脱壳能骗过白衣教和红花会,但休想骗过本皇子。眼下看你如此冷静,说明你丢出去的那支笔是假的,真正的神笔还在你身上。”
常丰一听,浑身冰凉,暗想真是来者不善!
李向阳的出现太过意外,常丰一时间无言以对。
李向阳笑着:“常大人,在你面前有两条路,第一条,交出神笔,发誓效忠于我,成为都察院的内线。第二条,死。”
第408章常丰之死
今夜无光,阴云遮蔽了漫天星月,昏暗之中寒风萧瑟,整个苏州都笼罩在一层阴郁之内。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肃杀和血腥,能嗅到这个味道的人心中也都沉甸甸的。
这夜里夏商睡得不踏实,他也能感觉到今日似乎还有事情发生,而这些不安的源头似乎跟自己交出去的两支笔有关。
这一次是他利用了常丰,心中多少有些不安稳。至于常丰是什么人,夏商倒不是很关心,他只是利用的常丰把那些关注神笔的势力转移到别处,这样他才能安稳。
和常丰的对话中,夏商能感觉到一些常丰的立场,只是不愿去多想,怕自己想得太多而背负思想负担。
夏商原以为自己会很淡然的,结果道现在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冷血,多多少少也是为常丰而担心。
常丰身边发生了什么?
能否将两支笔处理好?
这都是夏商非常在意的问题。
不知他在红花会的围剿中脱身没有?他会不会乘机交出一支笔去迷惑世人?
想着,夏商从床上起来,点了一盏灯,拿出卜卦的铜钱撒在桌上。
看了卦象,夏商不由得眉头一皱,开窗望向西北方,正瞧见一颗流星划过
与此同时,无名老街相邻的集市内,常丰还在用尽一切办法拖延时间。
面对二皇子的问题,常丰心中已是无名之火升起,要他背叛朝廷?背叛皇上?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此时此刻,常丰只能隐忍,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就能巩固自己的伤势,然后就有信心脱身。
“常大人,您考虑得怎样?都过了许多年,你也亲眼见过许多愚忠者的下场。其实你听命于我也并无不妥,若我他日荣登大宝,你一样遵循了自己的誓言,永远效忠朝廷。”
常丰低下头,模样像是陷入了沉思。
李向阳很乐意见到常丰认真思考自己提议的样子,他的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如果等得到常丰的帮助,他麾下自然是又多了一员大将。
又是一刻钟过去,天已黑尽,当李向阳准备再次开口之时,常丰方才抬头说话:“我效忠的是此刻的的朝廷,一切妄图通过卑鄙手段觊觎皇位的人,不管他是谁,我都不会放过。”
说话间,常丰气势一变,朝着李向阳一拳打出,这一拳凝聚了常丰最强的功力,想着先前那些培元境高手都不能抵挡常丰的一击,这养尊处优的皇子又有什么能耐呢?
常丰这一击来得十分突然,但还是没能得手,李向阳身前的黑袍人出手更快,仅靠单掌就接住了常丰这一拳。
两人的真气瞬间对冲,巨大的气浪将李向阳逼得后退了十几步。
常丰并不惊讶,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样的情形,毫不停顿,收手之后就往高出跳去。
常丰的轻功相当了得,可日行千里,天下间少有人能追得上他,他自信只要自己顺利起身,不管那黑袍人是何方神圣,就万不能追上自己!
黑夜中,常丰的身形难以捕捉到半点儿影子,恍然间似乎消失在了集市上。
黑袍人回到李向阳身边,压低了声音:“主人,可好?”
“不识抬举的东西!”李向阳咬牙,恨恨地摇了摇头,“追上去,杀了他!”
“是!”黑袍人一抱拳,不见任何动作,身形却忽然消失在李向阳眼前。
月黑风高。
常丰施展轻功在苏州民居的房顶上窜行,他现在脑子有些混乱,不知该如何处置刚才所见所闻,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尽快将自己见到的一切告知皇上。
正当他思量百里司的人究竟在那里的时候,一股血腥味儿飘了过来。
血腥气的根源就在常丰所在的房檐之下,常丰心中一想,觉得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人追上自己的,便停下脚下去一探究竟。
这一看不要紧,常丰竟发现下方的一片血泊之中竟竟全都是自己百里司的人,横七竖八不知死了多少,尸体整整排了一条街。
他此次来苏州参与任务,带上了百里司所有人,实在是因为都察院可信的人不多。
谁能想到晃眼之间就成了这样?
看着自己的兄弟们无缘无故地死在这里,常丰心中的怒火已然无法表达。
“李向阳!”
常丰的死死地攥着拳头,从喉咙里生生挤出这几个字来。
想不到对方会如此心狠!
让人觉得可笑的是,二皇子李向阳在京中还有美名,才学风度俱佳,待人谦和,说他日后能做仁义之君。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如此阴险奸诈的的小人,老子定要让世人看清你的真面目。”盛怒之下,常丰由心底发出一声嘶吼。
没想到话音刚落,身边就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很可惜,已经没机会了。”
是李向阳身边的黑袍人!
常丰大惊失色,这天下竟有人能跟得上他的的速度?
眼下也没时间多思考,常丰本能地打出一拳,一拳之中蕴含着苍白的真气,这威势激起了一阵狂风,直逼黑袍人而去。
更让常丰未想到的是,对方面对这一拳竟然的不躲不闪,还是用单手去接。
常丰欣喜,心说自己这一拳足以让培元境巅峰的武者的重创,他这般自信托大,就是自己的机会。
然而,事实却证明黑袍人确实有资格不躲不闪,那一拳落在黑袍人掌中,宛如石沉大海,所有力道顷刻间消失。
如此情形,常丰生平仅见,当下也顾不得思考,运转全身功力想要挣脱。
在常丰施展功力的同时,黑袍人的功力也渐渐显现,那是一层漆黑如墨的诡异真气,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其威势之强,常丰动不得分毫,仅仅依靠气势便已让常丰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这一刻,常丰终于明白了,只是他有些骇然,骇然二皇子手中的力量。
这位形如家奴的黑袍高手竟然是一位大圆满宗师!
当常丰明白这一切时,只觉得自己生机在消失,甚至能看到自己的身体如鲜花凋谢般在迅速枯萎,怀中那不起眼的笔缓缓地滚落在血泊之中
第409章黑锅给谁
告别了一夜昏沉,英雄庄早早地迎来了一位客人。
夏商起床刚开门便看到国教司凤起一脸阴沉地在院门口站着,也不知等了有多久,惹人注意的是他那铁青的表情,阴沉到了极点。
想第一次见凤起时,此人给人还是一副和善的老者形象,今日面色犹如一具死尸。
凤起来的速度有些出乎预料,但夏商知道是因为什么。
院中无人,夏商便在他身边的石桌前坐下。
凤起按耐不住,低声开口:“首座大人,昨夜发生了一些事。”
“关于常丰?”
凤起微惊:“大人已经知晓?”
“并不知晓,只是猜测。”
凤起猛吸了一口气:“百里司完了!”
“常丰死了?”
“死了。还有百里司的三十几名核心,全死了!无一生还。”
“百里司的其他人也死了?”
此消息确实让夏商感觉惊讶,他昨夜卜卦,常丰卦象是九死一生,大难临头难以解脱。听闻常丰之死倒也正常,却没想到百里司的其他人也难逃厄运。
“是何人所为?竟然在一夜之间将百里司抹除!”
凤起摇头:“属下若是知道也不会如此着急,百里司所有人都被一人的所杀,且各个一招致命,绝对是出自大圆满宗师之手。”
“大圆满?”
“今日一早,二皇子就已经派人将尸体看护起来,属下亲自去看过,伤口非常细,非一般刀剑所为。整个江南,能制造出这样伤口的人只有两个。”
“谁?”
“流云宗宗主叶流云,江南第一高手水月仙子。而叶流云未及大圆满之境,要击杀常丰和百里司一众并不容易,要一夜之间清除十分困难。故老朽认为水月山庄嫌疑最大,并且水月山庄跟白衣教还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夏商皱起了眉头,他觉得并不可能,因为整件事由他一人策划,常丰的死是意外。在夏商的计划中,常丰是能够顺利逃脱的,而现在常丰死了,连带百里司所有人都死了。一定是有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而这意外绝非如此简单就能判断的,既然对方是杀人灭口,抹除一切痕迹,那一定是不愿意展露身份的人或者势力,把这样的以为归结于有些明面上人所尽之人头上实在是有些不合情理。
夏商没有说话,凤起已经拿出了一卷手书。
手书的内容和凤起先前所讲的一致,只是夏商不太明白:“这是何意?”
“首座大人过目,若无怀疑就在此签字,属下要即刻遣人送往京城。”
夏商有些犹豫,照凤起的说法,皇上得知一定会把罪责都落在水月仙子身上。
水月仙子是叶海棠,是夏商很重要的朋友,就这样莫名其妙甩一个黑锅在她的头上,实在是有些不地道。
“凤起大人,这样是不是的有些草率?”
凤起一脸愁容:“大人,现在刻不容缓。此次事件不仅仅是常丰死,而是一夜之间抹除了都察院的一大势力,换做五十年前,那是震惊朝野的大事。并且,似乎常丰的死是因为他得到了神笔,却在回归途中遭遇埋伏。现在常丰死了,无异于神笔落入了奸人之手。如此大事,皇上需要一个说法,一个明确的说法!就算由此定论显得草率,倘若不及时说明,不仅是我,就连首座大人,二皇子,苏州知府,赶往苏州的各位将军都要受到连带责任,会死很多人的。”
“有如此严重?”
“现在整个苏州内外,所有的要员都在做跟的属下同样的事。”
夏商想了想:“既然如此,那就照大人说的这样吧。”
“是。”凤起缓缓地一抱拳,回身准备离开。
苍老的面孔和落寞的背影并不协调,蹒跚的步子应证着这位首座真的很老了。
夏商感觉得到,这位老人还有一肚子的话没有说。
“凤起大人请留步。”
凤起回头:“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信就交给他人的送往京城吧,对于昨夜的事情我还有一些想问的,不如进屋中详聊?”
凤起顿了顿,示意夏商稍后,自己先出了院门。
夏商则回到房间,打开门,又开了一**最好的五粮液倒上。
不多时,凤起回来了。
见凤起铁青的脸色,夏商先呈上一杯酒:“凤起大人,先喝杯酒暖暖身。”
凤起心情不佳,言语透着一股责怪的味道:“大人,都什么时候了,属下何来的心情喝酒?”
夏商眉头一皱:“我命令你喝。”
凤起一愣,看了看夏商,稍作犹豫还是将酒喝下。
凤起似乎没喝过五粮液,浓烈的酒味儿呛得他咳嗽不止,但烈酒入腹,他的脸上也多了一些红润。
“大人,您这是什么酒?”
“五粮液,觉得如何?”
“原来这就是在江南风靡的五粮液?果然非凡。”
“要不要再来一口?”
凤起本要拒绝,但回味酒味儿的又有些止不住嘴馋,老脸一红又要了几杯。
这几口烈酒下去,凤起微醺,也不如先前那么刻板,坐在夏商对面,微微低头,双手搭在桌面有些失神。
这次并非夏商要借着酒意套话,只是他看出眼前的老者对常丰的死耿耿于怀,他很难过,但碍于年纪和身份不能表露。
夏商只是希望他喝了酒之后心里能舒服一些。
夏商也喝了几口,说实在话,常丰的死跟夏商有很大的关系,若不是他为了撇清和神笔的关系,也不至于让常丰成为众矢之的。
一阵寒风进屋,吹走了两人的昏沉,夏商揉着头,整理思绪,问道:“凤起大人,您跟常丰认识多久了?”
“不久,此次来苏州,是第一次见到常丰本人。”
“哦?”凤起的回答让夏商很诧异,“那凤起大人为何对常丰的死如此伤怀?”
“伤怀?有什么人好伤怀的?”
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后又小声解释:“只是眼看着堂堂都察院一日不如一日,老朽心里堵得慌。老朽在都察院已经六十七年,亲眼见证了都察院的兴盛和破亡。现在,唯一一个坚信天下只有一个都察院的人也死了。看来,都察院真的名存实亡了。”
第410章约见二皇子
因对都察院历史的陌生,夏商并未体会到此刻凤起的感叹中透着怎样的无奈。国教司是十二司中相对安稳的一支,负责传道无非就是传达一些有利于皇权巩固的精神信仰,以及监视皇宫以外的一些不利于皇权的言论,属于少有实权的一支。
正如凤起,早年间在国教司任职人言轻微,只是随着年纪增长成为都察院中少有的老一派代表,逐渐受到晚辈的尊敬。他和夏商一样不会武功,只善于说教,似乎并没有什么本事。
但是凤起在都察院多年,见多了皇权下的黑暗和天下百姓的苦难,十二司首座换了一个又一个,唯独只有国教司的凤起几十年不变。这里面就包含着凤起的一句话:“人活着就是一种本事。”
这句话他对常丰说过,而且不至于一次。作为一名长辈,他是和欣赏常丰的。
只可惜他还是逃不出身为都察院之人的宿命。
沉默了许久,凤起把头贴在了桌上,无精打采地念叨着:“多好的一匹马儿,哎,可惜了!可惜了。”
对常丰的死,夏商有愧疚,但他更在意凤起先前的那一句话。
“都察院已经名存实亡了?”
这是夏商所关心,所以夏商又问了一遍。
“早就名存实亡了。”
“十二司之中还有多少是听命于朝廷?”
“十二司之中几乎都有一些人尚听命于朝廷,一些人自有归属,全员听从朝廷的只有国教司和百里司,当然还有属于皇帝直管制的天龙卫。如今百里司被人一朝覆灭,剩下还听命于朝廷就只有我这个老东西管辖的国教司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凤起大人觉得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找到百里司的首座腰牌,此物应该在二皇子手中,但他不肯给。”
“为何?”
“因为掌握首座腰牌就等于掌握了百里司的重建权,他可以重新仍命百里司首座,重新组建一个百里司。”
“一块牌子,一个名字而已,有这么重要?”夏商不明白,为什么都察院的每一个人都很看重腰牌?
凤起严肃了表情:“这不是一种形式,而是每一位都察院司职的信仰。正如的首座大人手中虎符一号的牌子,便是都察院所有人共同的信仰,都察院中除了独派和旧派,还有很大一部分游离于两者之间的人物。他们或许不认同朝廷,但却认同每一块牌子。要重建百里司必须要有百里司首座的牌子。要重组都察院也必须要有首座大人的腰牌,没有腰牌就是名不正,对于那对还对都察院保有信仰的人来说是得不到支持的。
所有皇子也一样,他们每一个人都想得到都察院的支持。他们掌握着各种势力,也有势力组建出一个百里司,甚至一个都察院,但他们却无法将所都察院中最核心的力量凝聚在一起。所以,二皇子需要那块腰牌。”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先前我是想通过别的方式将百里司的腰牌要过来。现在一想,倒是可以首座大人亲自出面,由您去要百里司首座的腰牌再合适不过。”
“我?”初听此言,夏商略显诧异。
“老朽对大人并不了解,但这时候只能相信陆寻陆大人的眼光,您是都察院创立以来最年轻的首座大人。您有很多时间,或许陆大人的意愿就是您因年轻所能创造的无限可能。或许您能将都察院重新凝聚在一起,所以,老朽斗胆肯定首座大人不要推卸责任,取回腰牌,还都察院一个全新的百里司。”
凤起言辞肯定,一双本已昏黄的老眼却极力保持着有神,死死地盯着夏商。
看着凤起,夏商语塞,他知道自己的性格,不喜欢担责任,喜好做一个甩手掌柜,只是眼下越来越复杂的情形,让人不安。而夏商一直渴求的,希望有一股属于自己的力量。
那常丰的腰牌或许可以
想到了这种可能,夏商终于有了决断。
“既然凤起大人如此要求,那我也该做一些都察院首座真正该做的事情了。”
凤起闻言大喜,他相信自己要不来的东西,这位年轻的首座大人一定能要来,二皇子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阻挠都察院首座做该做的事情。
“如此甚好!那属下即刻书信二皇子,与他约定时间和大人见面。”
半日之后,苏州府内院中有多了一封信。
今日的李向阳较之平常会更忙碌,他有许多的情况需要了解,尤其明面上都察院的唯一代表凤起对朝廷是怎样的一个交代。
苏州知府大人在皇子身边日夜伺候着,却还乐此不疲。
他先替皇子殿下看过了信件,然后谄媚笑着说道:“凤起大人的心中说了,昨夜的凶杀很有可能是水月仙子所为。下官也觉得可能,水月仙子的名头在苏州是如雷贯耳,号称江南第一高手,能将都察院的诸位大人一夜杀死的也只有他了。”
李向阳接过信件看了看,满意一笑,随口说着:“他不懂,叶流云也有很大的嫌疑。”
“叶流云下官也听过,听说他不是水月仙子的对手。”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昨日才接到消息,叶流云再战水月仙子,两人大战三天三夜未分胜负?”
“啊?皇子殿下对江湖中的事情也”
“千真万确的事情,说明叶流云也在最近成为宗师,他也有实力。”
“那殿下的意思是要么在上奏的折子中加上一句,将叶流云也加入怀疑对象?”
“不必了。父皇不愿意听到这样的消息,对于昨夜的事情,对外就说是红花会和白衣教的妖人相互厮杀所制,尽量引人耳目。”
“是,下官明白。”
“若没有别的事,那你就回去吧。”
知府大人正要走,却看见还有一封:“皇子殿下,这里还有一封凤起大人的来信。信中说明第二天午时,都察院首座大人将亲自登门拜访皇子殿下。”
李向阳一听:“你再说一变?”的
知府大人依言复述,但听过之后的李向阳脸色已经变了:“都察院首座!”
第411章四周的眼线
都察院首座!
这五个字忽然出现让李向阳有些惊讶。
关于都察院的消息,除都察院内部人员相对清楚之外,外界任何人都不了解。
就算是掌握了各种势力的李向阳,得知陆寻的身死的消息也是在两个月之前。而且并不知道陆寻在临死之际又认命了新的都察院首座。
拥有这个名头,必然是天底下最具分量的一个人物。
李向阳必须小心应对。
“明日午时?来得这么快?难道是得知了什么消息?”
毕竟是做贼心虚,常丰的死跟李向阳有最直接的关系,都察院首座第二天就来了,极有可能是来兴师问罪。
说实话,李向阳有些怕,因为他对这个都察院首座一点不了解,不知道此人有些什么本事?和陆寻比起来,他是否也是一条忠于皇上且一成不变的狗?李向阳害怕遇到陆寻那样的狗,那样的狗不会叫,但疯狂的时候会咬人!
李向阳没有多说,忙召集了几位亲信商议,为明日都察院首座的到来而准备。
相比之下,夏商却是轻松许多,没有任何准备,等到第二天到来,就跟凤起往苏州府而去。
一夜的准备没有让李向阳轻松多少。
都察院首座的出现不知会给他的计划带来多少改变,甚至都没有时间去庆幸自己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神笔。反而担心自己已经漏出了马脚被对方抓住,如果真是那样,保不准要跟毫不知底的首座大人来一场恶战,但李向阳有把握杀死常丰,却没有把握对付真正的都察院首座。
所以,李向阳现在想要的就是尽快了解这位首座大人,了解他的喜好,了解他的背景,了解他的能力,总之得到的信息是越多越好。
为了迎接首座大人,苏州府内知府大人都不得前来,苏州府里里外外都是李向阳的亲信,靠近苏州府十几条街道上全都是眼线。当夏商和凤起进入李向阳安插的眼线的那一刻起,李向阳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苏州府的小园林内,一名后下正在李向阳身边回报:“报告殿下,凤起大人已经进入我们的视线。”
李向阳身边有两人,一位黑袍,一位则是霓裳。
黑袍站在李向阳身后没有半点气息透露,霓裳则坐在躺椅上,手里捧着几朵花看得津津有味。
李向阳的神色严肃,听到回报的消息立刻问道:“一共几人?”
“两人两马。”
“两个人?那凤起身边之人形貌如何?”
“带着虎面,见不得长相,穿着一身灰袍,装扮朴素,身材中等,从牵马绳的手可以看出此人年纪不大,应该不过三十。”
“既然带着虎面,那应该就是都察院首座。只是他们仅来了两人”李向阳皱眉,苦思却不解,“继续打探,他们有任何动静随时向我汇报。”
打发了手下,李向阳的表情依旧没能轻松,反倒是一边的霓裳见个二哥的表情有些不屑。
“二哥,你好歹也也是堂堂皇子,对方不过是父皇身边养的一条狗,你至于怕成这样?”
只有在京城生活过的人才知道当年的都察院是何等恐怖,除了皇帝,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人不怕都察院首座的突然驾临,一旦都察院来了,便是代表这个人甚至这个家族的灭亡。况且,李向阳手脚确实不干净,他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任何一件事被抖出来那都是要杀头的重罪。
李向阳露出一丝苦笑:“都察院的人是父皇养的狗没错,但有的狗的连狼都会害怕的,更何况是人?”
“二哥,如今都察院都已经完了。我都听说陆寻在扬州死了,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都察院首座,是真是假都还不清楚呢。”
霓裳这一句提醒道倒是让李向阳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这位都察院首座是凤起杜撰出来的?
现在的都察院已经没多少人了,凤起想要百里司的首座腰牌被拒绝,难道他就编了一个都察院首座出来?
想了想,李向阳觉得不大可能,别人可以冒充,都察院首座谁敢?
思量之间,李向阳身后的黑袍悄悄走了上来,压低了声音:“这突然出现的首座无论真假,皆可先除之,如此谁还知道都察院曾出现过一位首座?”
“不可!”李向阳断然拒绝,“十二司之首非区区常丰可比,你不要小看了都察院。”
“可是据属下了解,都察院上一任首座陆寻却是一个武功平平的人物。可见都察院之中的高手已经没有。大圆满之下,又有何可惧的?”
“那你又可曾知道,五十年前,历届都察院首座都是京城第一高手,每一位都具备宗师实力。只是在五十年前都察院发生内乱,有一大批都察院高手要脱离朝廷的掌控,那之后都察院之中高手匮乏,首座不再由武功强者胜任。但对方也是有可能具备超强实力的,因为我了解陆寻,他的眼光很独特,他看中的人一定有过人的本事。如果我们贸然出手,却没有将他杀死,后果不堪设想。除非”
“除非先了解清楚对方的实力和底细,不让任何意外发生?”
李向阳没有说话,黑袍却是会意一笑:“殿下再此稍后,属下定让这都察院首座永远到不了苏州府大门。”
说罢,黑袍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小园之内。
距离苏州府还有两三里,两人两马在街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凤起是个守时的人,不停地看着天色,估计时间,脸上带着的羊头面具和夏商带着的虎面引来了不少关注。
而天上有忽然飘起了小雪,让这老少的组合之间显得更加冷清。
夏商感觉到了一些目光,似乎自己的一举一动被很多人所注意。
他看了看凤起,发现这位老者的表情很淡然,但他不相信对方没有感觉到四周有人在跟踪。
既然对方都俺么淡定,夏商也安心下来,专心骑马不再想其他。
而此时,角落里有几双眼睛,皆是身着粉白长裙披着梅花图案披风的女子。
“虎头面具难道是都察院的鹰犬?速速回去禀告夫人。”
第412章两位宗师的对弈
东临街的茶肆摆着一桌棋,棋盘不大,对弈两人,而两人身后却站着一群人。
单凭这些人身上所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气势,便可感觉到他们都是武艺精湛的高手。
这其中还有两个熟面孔的,都曾在英雄庄挑选新庄主的比试中出现过。
一人是水月山庄的向天歌,一人是流云宗叶小云。
此二人近年来在江湖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年轻一辈,被称作最有可能冲击宗师境界的年青一代。不管走到哪儿都是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永远都是人群中的主角。
而此刻,这两人却只能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却还得耐着性子作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其他人也一样,都表现出淡然自在的神情,专心致志地看着眼下的一局棋。
这一群人中还有一个人,只有一支耳朵,年纪约莫二十五六,此刻却难以像他人那样保持淡然,虽然他的很努力地想要保持着淡然的神情,可看到桌前对弈的两人,尤其是两人之中衣着华贵的妇人时,那由心底而升起的畏惧实在是叫人无法忘却。他浑身大汗,手脚哆嗦得连站立都难以保持。
可在场的众人却没人关注他,准确地说是没有人敢在此刻去多看他一眼。
因为他叫叶闲,半年以前在扬州的小青山上惹了不该惹的人。
棋局过半,黑白双方优劣难分。
一边的中年男子,沉吟思索,落下一字方才说道:“后生毕竟是后生,仙子是何等人物?为何揪着一个晚辈后生不放?”
“我给过他机会。只是他没有珍惜。早该在半年前解决的事情,他却没有告诉你。难道以为我会就此罢休?”
“那仙子的意思是?”
“我要的补偿双倍送上。”
“洗髓丹乃我流云宗的镇宗之宝。自开派祖师创立以来,洗髓丹就只有一颗,何来的双倍一说?”
“这样的话,就把洗髓丹给我,而且你还要将流云散手的传授给一个人。”
“仙子,你的要求有些过了。况且以仙子的身手,何需要我的流云散手?”
“不是传授给我,是传授给另外一个人。”
“谁?”
“你只要答应我就是,待时机成熟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
“传授全套流云散手我可以答应,可是那洗髓丹。”
“洗髓丹必不可少,否则你那半只耳的徒弟”
“仙子,我可以不要那徒弟的性命?”
对面的妇人冷声道:“不可以!”
“仙子,这么说来,你是志在必得?”
“没错!你可以理解为我就是在抢,若是你不给,那我们来日再来较量一番。”
正此时,茶肆外忽然冲进来一群女弟子,为首之人连声道:“夫人”
妇人一回头,几个女弟子都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妇人目光重回棋局,提子落下时虽是轻柔,但眼神却不如先前那么平和了。
这一刻,叶流云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手中棋子迟迟不见落下,如此停留半空许久,当棋子落下之时,叶流云也已闭上了眼睛:“好,我答应你。”
听叶流云的话,夫人笑了,棋局也不再继续,缓缓起身,淡淡说着:“我相信叶流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不会让我等半年。”
叶流云咬着牙:“一月之内,必将东西送往水月山庄。”
“很好。”妇人点了点头,回身招呼身后众人,“我们走。”
看着一众人等离开茶肆,叶闲才长舒一口,全身酸软地瘫坐在了地上,不顾此刻的惨白脸色和失禁,不住地跟叶流云磕头:“谢谢师尊,谢谢师尊。”
叶流云没有说话,看着面前的棋局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但他身侧的叶小云却忍不住说道:“这都是叶闲惹的祸,就是死一万遍也不足惜,父亲为何要救他?”
“叶闲的确该死,不过这位水中仙要的不是叶闲的命,半年多的事情不过她找的一个借口而已。虽不知她为何对洗髓丹如此执着,但这个女人从来不按套路出牌,而且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洗髓丹?”叶小云低声道,“洗髓丹可是我们流云宗的至宝,父亲真的要给她?”
“既然已经答应了,那自然是要给的。”
“孩儿不解!”叶小云显得很气愤,“父亲不也进入了宗师境界?三日前和她不是打了平手?为何父亲要怕她?我们流云宗怎么能被一个女人骑在头上?”
“你懂个屁!”叶流云忽然一声怒吼,震得整间茶肆都都动起来,所有人都抽了一口凉气,从未见过叶流云如此发火。
这一声吼之后,叶流云努力克制自己,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同为宗师,却也不是所有的宗师都一样。你们真以为我跟她之间的切磋会拿出真正的实力?为父不过刚刚进入宗师境界,而她武林之中,终究是实力说了算,你们以为我愿意将洗髓丹拱手让人?失去一枚洗髓丹,总好过尔等小子全部惨死地好!”
众人听了骇然,心说那水月仙子究竟有多厉害?就连同为宗师境界的叶流云自愧不如?
此事也是叶流云所苦恼的,他凭借剑圣陆离生的八十一路剑招而迅速突破宗师境界,圆了他追逐几十年的梦。
这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叶流云自认为陆离生的剑法乃当世一绝,自己以陆离生的剑法而突破宗师,应该比起其他宗师更厉害一些才对。在江南,叶流云被水月仙子压得死死的,就名声而言,叶流云是早就想跟水月仙子一较高下了。
于是在三天之前,叶流云约战水月仙子,切磋比武的结果是双方平手,但真正感受过水月仙子实力的叶流云却发现真实情况并非如切磋那样简单。
水月仙子在十年前进入宗师之境,虽是号称江南第一,但在宗师之间,应该属于最弱的一位宗师。
可叶流云没有想到,所谓最弱的宗师真正实力却非同一般,这绝对不是当初的那个水月仙子。
现在的水月仙子绝对有位居所有宗师前列的实力,叶流云想不明白,水月仙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十年之间,实力进步太过匪夷所思。
第413章黑袍的试探
茶肆外,跟随妇人的队伍中只有向天歌一个男人,十几位年轻姑娘都身着粉白长衫,发饰佩戴都一般无二,看着干净洒脱,成为今日雪天里一道亮丽的风景。
唯独这妇人一身七彩镶玉的的百褶华群,雍容淡雅,如傲立雪中的一枝娇花,惹人注目。
从叶流云口中得知,这位妇人便是江南第一高手水月仙子,但若夏商见到必然心生疑惑。
眼前这位水月仙子和记忆中的月海棠年纪差异极大,虽相貌都是极美之人,也能从眼前这位水月仙子身上找出一丝丝相似,但不管怎么看,都不会吧水月仙子和月海棠联系起来。
这位水月仙子的脸上无时无刻不显露出一层寒霜,仿佛比这天地间的雪还要寒冷,让周围的姑娘都不敢靠近。
到了茶肆之外,妇人止步回头,看向先前匆匆赶来的几位弟子:“说吧,慌慌张张是为何事?”
为首的弟子上前两步,躬身呈上一封信:“此为弟子在苏州城外所截获的信件,请夫人过目。”
妇人不以为意,拆开来看,可看着看着就缓缓皱起了眉头。
那女弟子又说道:“据信中所言而断,前日在死的那一批人乃都察院百里司一系,其中还包括了百里司首座。让人气愤的事,这封源自都察院送往京城的的信件中,却说一切都是由夫人所为,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了外面水月山庄头上。”
妇人皱眉,不是因为害怕来自朝廷的威胁,而是因为这个黑锅来得不敏不白,总有一种躺枪的感觉,这是让妇人很不爽的一件事。
不爽归不爽,却也无可奈何。
妇人看后,讲信件撕得的粉碎,然后扫一眼众人,又是一皱眉:“还有两人呢?”
“先前弟子们遇见了两人,一人带着虎头面具,一人带着羊头面具,应该是都察院的人。二师姐和小师妹说要去找都察院的人要个说法,我们怎么拦都拦不住。”
“胡闹!两个乳臭未干的妮子,安敢对都察院出手?”妇人眉头紧锁,“她们在何处?带我去看看。”
与此同时,夏商和常丰距离苏州府也不过半条街的距离。
对自己带着的虎头面具,夏商感觉并不自在,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自从带上了这个面具,感觉自己像是换了一个人,变得更加阴沉和冷血,整个人都活在了黑暗之中。
凤起倒是习以为常,一路上话很少,只有在即将到达苏州府的时候才低声说道:“到了苏州府上,二皇子可能不会这么轻易地相信大人的身份。”
“你的意思是?”
“或许会遇到很多麻烦。”
“也许会用一些手段测试大人的能耐。不过不要紧,凭大人的本事,应对二皇子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你为何现在才说?”
凤起没有回答。
夏商却冷笑道:“你是怕我打退堂鼓,还有一点,你也很好奇我的能耐,想借二皇子之手试一试。”
凤起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一会儿,羊头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也不知道他此刻这张老脸是怎样的表情。
“只是担心大人会打退堂鼓。”
这个话题夏商并不想深究,重新回归沉默。
就在这一条街上,无数双关注夏商的眼神中有一双眼睛格外阴冷。
躲在黑袍下的人此刻心中有些疑惑。
仅凭此人身材,可以断定他年仅双十。
如果是饿身旁的老头子找人假扮都察院首座,也应该找一个至少看上去像的人才可以。怎么也不可能找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但若此人不是找人假扮的,他是真正的都察院首座,那他又凭什么能以如此年纪位列十二司之首?
难道都察院已落魄到需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掌握的地步了?
但转念一想,或许这个小鬼确实有过人之处,能够得到都察院的认可,但这样的年纪,就武功而言,一定不会有太高造诣。
只是
凭黑袍人的实力,任何武者在他面前都能被轻易感知到修为实力,虽不是绝对准确,但至少是**不离十的。
先前从苏州府出来,跟二皇子保证不让此子进入苏州府,便是因为他希望通过自己的眼睛和感知判断此子的实力,若是能悄无声息地杀了他,那就直接出手。
若是没有把握,就再寻机会。
之所以跟二皇子保证,那是因为就黑袍人对自己实力的认知,认为不管这位都察院首座是什么身份,只要他尚且年轻,不管他是何种天才都逃不过自己的一击。
但是,等真正看到这位首座,黑袍人反而犹豫起来。
因为他感知不到这个年轻人身上的真气波动,从而无从判断此人功力高低。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黑袍人不敢相信,能让自己无法感知的人只有一种,那便是此人跟自己一样,具备宗师的实力。
二十岁的宗师?
这怎么可能?
这是从未有过的人物。
武道宗师乃华朝创立之初才有的称谓,华朝元帝为了区分的武者强弱,把江湖势力也纳入自己控制范围,首次将武者境界分为炼体、破脉、培元、归一四大境界。所谓宗师便是之差一步今日归一境界的武者,这样的武者代表着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实力,拥有以一敌万超强战力。
华朝过去百年,所出现的总是百余人,但这百余人中,最早达到宗师境界的是江南第一高手水月仙子,此女乃天纵奇才,万年难遇的修炼高手,而且还是个女人。但她也是用了三十年才进入宗师境界的。
这年不过二十的年轻人会是又一位宗师?
黑袍人死活不相信。
或许是出自武者的自傲,黑袍人一时心起,准备亲自出手先试一试。这样或许会暴露,但他宁愿暴露也不愿意去相信这世间还有如此天才。
正当黑袍人准备出手时,街上忽然出现了两道娇小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条彩带,如两道彩虹冲向都察院二人。
黑袍人见那彩带和两女的装束,不由得一惊:“水月山庄的人。”
第414章和水月山庄弟子的照面
粉白色的长衫在绵绵的雪中如一道若隐若现的霞光,窈窕的身段和飘逸的身子叫人眼前一亮。
夏商见到前方两女急急而来,长得是清新脱俗,又不见带着凶器,当下也没有提高警惕。看着姑娘含笑的样子,还以为是有过缘分的姑娘认识自己。
可待两位姑娘快步走到夏商三米之外,含笑的表情忽然一变,手中彩带一震,像是一柄无孔不入的软剑,又像是睡梦中惊醒的灵蛇,朝夏商眉心攻来。
虎面之下的夏商表情一变,瞬间拔剑横扫,将两根彩带击落。
不知是否是逐风剑剑刃迟钝,两条丝绸彩带没有被斩断,而是死死的缠在了夏商的剑上。
接着,两条彩带上传来一股拉力,险些将夏商从马上拉了下来。
这两位姑娘并不如她们表面上看的那么娇柔,相反手上力气极大,那丝质的彩带也不如表面看着那么脆弱,逐风剑被缠得死死的动不得分毫。
好在夏商不怕跟人比力气,一瞬间的发力让两位姑娘险些脱手,让两人的表情也都有了一丝变化。
这两位姑娘年纪不大,一身稚气,模样又长得甚是好看,不仅是对夏商,就算是任何男人见了也舍不得伤了她二人。
夏商笑着:“两位,一言不发动手,是否有些冒失?至少要我知道你二人的身份不是?”
两女异口同声:“我们是水月山庄弟子,实相的就束手就擒。”
“水月山庄?这么说来,你们就是水月仙子的徒子徒孙了?我跟水月仙子交清不错,倒是可以照顾你们。”
“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家夫人与你有什么干系?再者,我们水月山庄的弟子跟你们这些都察院鹰犬不同路!”
“既然不同路,那你们为何要来找我麻烦?”
“你们都察院的人办事不利,竟然栽赃嫁祸给我们夫人!今日就要让你们都察院知道我们水月山庄的厉害!”
说话的姑娘话音一断,回头看看身边的伙伴,两人一点头。也不知施展了什么手法,缠着逐风剑的彩带上忽然飘出无数粉色雾气,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旁的凤起坐不住了,惊叫道:“这雾气有毒!”
夏商苦笑,心说傻子都知道这样的雾气有毒,又何必大惊小怪地说出来呢?
若说武功,夏商没有丝毫把握,但要论用毒,现在的夏商不惧任何人。
面前的两女见眼前的虎面男子沉寂在粉色雾气之中沉寂很久,嘴角不经意地露出一丝微笑,仿佛已经看到此人在迷烟中昏倒的情形。
而她们想象中的一幕并未发生,只觉得粉色雾气较之以前消散地更快,不过几息时间空气中就已经不见粉色了。只有轻飘飘的雪花在弥漫,还是那么冰凉凉的感受。而眼前的虎面男子,却还纹丝不动地骑在马上恍若无事。
“二位姑娘是对我做了什么?”
夏商淡淡的问话有些装,但此刻的一幕确实让人惊讶,不仅是两女,就是身边的凤起也显得很震惊。
他虽不会武功,也不是江湖中人,但在都察院呆了这么多年,对江湖中的事情自然是有所了解的。水月山庄的粉色烟雾是江湖中数一数二迷烟,武林之中很多高手都难以抵挡。
现在,这位新任的首座大人,此刻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淡然地骑在马上,而且自己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毒烟失效,两位姑娘始料未及,但很快就在此出手,丢掉缠在箭上的彩带,从衣袖之中再次挥出一根彩带,再次朝夏商迎面攻来。
这两位姑娘的身手敏捷,武功不弱,而夏商除了手中的剑,再不会别的招式来抵挡。
但就在这时,虎头面具开口之处忽然射出一道粉尘,正好在两女冲来的路径之中,然后化作一团粉色的雾气散开。
“你们的东西,还给你们。”
“这是?”凤起心惊,“这难道是刚才放出的毒烟?全被全被他吸入了腹中?”
再看夏商,凤起心中便多了一份尊敬,心说陆寻大人看重的人果然非同一般,这天下间能做到这样的人屈指可数。
而面前的两女被毒烟所惑,半空中收敛攻势,开始拼命地咳嗽。
当人也顾不得对方是如何做到的,相互提醒:“速速服下解药。”
眼看两女各自拿出药**来,没来得及打开,就见夏商翻身下马,快步上去轻易地从两女手中的夺了过来。
“原来这迷烟还有解药?”夏商带着一丝坏笑,打开了**子轻轻闻了闻,一副怡然自得又十分欠揍的表情。
两女见了,气得面色潮红,指着夏商:“卑鄙小人,快还给我!”
“何必这么着急,你们应该清楚,这迷烟不会害人性命,只会让人暂时昏迷,又何必那么紧张?是不是担心两位娇滴滴的姑娘家落在我一个男人手上会遭遇什么不测?”
夏商一说,两女更是紧张,如今她们已经感觉到有些发昏,全身力气也在迅速消散。
间两位姑娘的焦虑,夏商有些得意,回头看了看凤起,似乎是在炫耀和证明自己。
“放心吧,我不是那样的人。”
两女听了心中一松,只要不被男人摧残就好。
可是夏商忽然话音一转:“我不会想别的男人那样不懂怜香惜玉的,我一定会好好疼爱两位,已报两位姑娘先前的热情。”
“你!你这无耻的淫贼”
夏商不以为意,眼看逗这两女差不多了,准备离开,前方忽然又来一股气息,只听一个浑厚的男声传来:“大胆狂徒,我水月山庄的弟子也是你能调戏的?”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中高身材的男子如炮弹一样冲来,单手握拳气势非常!
夏商脸色一正,后退半步,同样地一拳打出。
一瞬间,双拳相接,接上翻起一股逆旋气流,卷动雪花倒飞而起,场面非常壮观。
而交手的二人身形一顿,残余的气浪吹落了夏商的面具,面对的两人都是一惊,忽然间想起了当初在英雄庄的争夺。
这是水月山庄的向天歌。
而向天歌心中也是惊诧:“英雄庄的神秘少年竟然是都察院的人!”
第415章熟悉的感觉
因身份所生的惊异不过片刻,两人之间的真气对冲给双方都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气流强劲,定是培元境之上的武者,且看此二人一交手,双方不让,一时间高下难辨。
此人的出现让躲在暗处的黑袍心中一喜,心说这样的一个人物来试探这位首座的实力是再合适不过了。
水月山庄的大弟子向天歌也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是当今年青一代的翘楚,而这年轻的首座竟然能接下他的一击,而且在真气对冲下能够平分秋色,日后也该是一号人物。
不过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不管此人如何天纵奇才,若他只拥有与向天歌相当的对平,对黑袍而言,那还是不足为惧的。
只是眼下此人虽掉落了面具,却因隔得太远还看不清形貌,黑袍决定先看看此人真容如何。
黑袍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走上前,忽觉身边传来一股巨大的压力。
回头一看,只见一名盛装的美艳妇人,带着一众年轻姑娘缓缓走来。
再看那些姑娘的装束,无疑例外都是水月山庄弟子的打扮。
黑袍心中一惊,再看那为首的妇人,一身的阴冷气息,踱步之间气息若隐若现。
感受到这股气息,黑袍人脸色变了:“水月仙子?”
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位宗师,黑袍隐隐有些不安。
在水月仙子面前,黑袍想要隐藏自己显然是不可能的,为了不引起怀疑,黑袍走上街道,凝神正视水月仙子。
那一身黑袍在皑皑白雪之中显得极其突兀,迎面来的妇人也早早注意到了黑袍,看到那漆黑的袍子,妇人看不顺眼。
眼看两人越来越近,黑袍拱手压低声音:“水月仙子?”
对方这一声却没得到妇人的回应,还就那么走动,与黑袍擦肩而过,眼中似乎根本没有此人。
身为宗师,黑袍还是头一次遭受如此冷遇,看着这一队人,心中升起一团火来。
可还未等他发作,前方妇人一回头,一个冷冰冰的眼神落在黑袍身上。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让黑袍全身一紧,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一个眼神的已经让他明白了,明白他与水月仙子之间的差距,这位世上最年轻的宗师远非传言中的那么弱,而且十分强悍!
有水月仙子在此,黑袍不敢升起半点多余的想法,现在是水月仙子和都察院首座的矛盾,跟他无关。
如此倒也算是一件好事,若是都察院和水月山庄起冲突,又正好遇见水月仙子在场,按照水月仙子的性格,就算不用自己动手,那个年轻的首座也休想好过。
如此一想,黑袍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便收回眼神,往另外的方向渐渐消失无踪。
长街另一头,向天歌与夏商的交手才刚刚开始,双拳对接是力量和真气的直接比拼,也是双方相互感知的绝佳时机。
向天歌微微皱眉,因为他从夏商体内的真气中感受道一股让人熟悉的真气,并且这股真气对自己有十分明显的克制作用,如若不然,他的实力也不只于如此。
“住手。”远远的,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出现,向天歌听了立马引动真气让两人分开。
气流的散去,漫天倒卷的雪花才渐渐落下,一切又归于平静。
夏商看着迎面走到的一群女子,表情并不轻松,因为这些女人和先前的女人都一样,穿着同样的衣裳,很显然,她们是一伙儿的。
对付两个姑娘夏商还有信心,可若要同时对付这么多,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只能期待对方并不会苦苦纠缠。
而这时,凤起捡起了夏商掉落的面具,夏商又重新戴上。
向天歌的思绪不在夏商身上,听到师父的声音,向天歌才恍然易意识到先前交手感受对方真气出现的熟悉之感源自哪里,那不正是自己师父的玉箫天音神功所独有的紫色真气?
这天下唯有的师父一人才会玉箫天音神功,那紫色真气也是师父才拥有的,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小子的身上?也难怪他能用一小股真气就抵挡住自己,水月山庄的所有功法都是源自玉箫天音神功所演变而来,水月山庄的弟子在遇到紫色真气天生就有被克制的属性。
思量间,妇人已经到了向天歌跟前。
向天歌思绪飞转,有许多话想要跟师父说,可他尚未开口,身边的师父就冷冰冰地说道:“我们走。”
“走?”
不仅是向天歌,就连跟在她身后的一众女弟子都颇为惊讶,心说这还是自家夫人?还是那个人见人怕的水月仙子?
在江南,没有任何人或势力能让水月山庄的人吃亏,更别说是当着水月仙子的面。
就眼前的情况,两位弟子被人打得昏迷不醒,说什么也要卸掉对方一条胳膊才是,哪有一言不发就离开的?
所有人都没有动,显得有些茫然,妇人低头皱眉,又说了一遍:“都没听到?带上这两人走。”
两人止的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位同门,听妇人的语气,众人都知她是心有不悦,当下也无人敢多问。
夏商眼看这她们将两女救走,也没有说什么,因为他能感受到这位妇人给自己带来的压力,这绝对是一位绝世高手。
而在这位妇人身上,夏商依稀感觉到一种熟悉,却又说不出是什么?
看到这些女人的装束,夏商也觉得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
夏商想着,可这一行人却没有停留,一言不发,默默地来,默默地离开。
眼看她们越走越远,夏商脑海中忽然一闪。
当初来苏州,在半路上遭遇都察院的龙二,生死之际就是穿着这样装束的女人救了自己。
而这些人似乎是水月山庄的弟子
那月海棠会不会也在其中?
“诸位留步!”夏商回头喊道。
越走越远的队伍稍作停顿,有几位姑娘的好奇地看了一眼。
而前方的妇人压低了声音:“走!”
所有人都回头,不敢停留。
夏商急忙问道:“你们是不是水月山庄的人?有谁认识月海棠?”
向天歌停下脚步,远远地应了一声:“水月山庄没有姓月的人。”
第416章初入苏州府
“没有姓月的?”
思想着向天歌的话,夏商有些失落,但也不太相信,等他从回忆中抽回思绪,那一行人已经走远。
眼下还有正事要做,凤起上来小声道:“大人,苏州府就在前面。”
夏商点点头,收敛思绪,重回马上,继续往前去。
也就在此时,苏州府内,李向阳已经了解了基本情况。黑袍的打探并未将事情变简单,反而让此人越发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本以为水月仙子会出手,却没有想到水月仙子会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态度。这跟水月仙子以往的行为截然不同。
这就是让人疑惑的所在,水月仙子为何会是这样的态度?
最简单的回答便是因为对方有着让水月仙子都忌惮东西。
但水月仙子究竟忌惮什么?这天下究竟有什么能让宗师所忌惮?
除非,此人拥有更强的实力。
但是这可能吗?一个年不过二十的年轻人,拥有宗师的实力?
李向阳不敢相信,这让他对黑袍很不满,压低了声音让他先退下。
还是那小园之中,黑袍走了,霓裳也不知去了哪儿,李向阳望着雪天有些踌躇。
皇权争夺是一场不允许犯错的游戏,一步踏错就永远没法回头。而都察院又是关乎皇权归属的一个重要砝码,虽然现在的都察院已不复往日风光,但在京城有太多关于都察院的传说,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原以为为都察院效力。这是一块隐秘的力量,能否控制都察院对李向阳十分重要。
现在的京城形势已经很明朗,在自己没有确切地得到太子的称谓之前,呼声最高的依旧是大皇子李辛。李辛掌握军权,年轻时在军中立下许多军功,目前各方军营的将领大多都是李辛曾经的战友,并且现今的大将军是李辛的师父。而且现在的大皇子掌握京城各方重权,城防、宫防、巡卫等兵力都由他一人掌控。京城的各大家族也都是他的拥护者。
单论形势,李向阳跟他哥哥是没法比的。
但李向阳很聪明,他的优势就在于他走了一条跟他哥哥截然不同的路,在京城成功塑造了一个亲民,有学识、识大体的文生形象,跟李辛的暴躁和独断相比,李向阳的性子反而更受皇帝的喜欢。
李向阳得到了皇帝认可,李辛掌握大局,可以说两人在短期内达到了平衡。甚至有人会觉得当李向阳当上太子之后,李辛会掉入不利的一方。
但李向阳心里比一般人更明白,没有掌握实权,就算自己当上了皇帝也有可能被人撵下台。他无法获得军权,因为大皇子在军队方面的呼声实在太高,李向阳是想争也争不过。所以除军队之外的势力李向阳一个都不能放过,而都察院就成了首当其冲的一大目标。
但是,想要掌控都察院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过去的几年里,李向阳尝试过各种方式,却都以失败而告终。这看似一片残砖烂瓦的组织里总有那么些不服管教的顽石,一根筋地念着传统和教义。
现在摆在李向阳的机会有两个,一个是先从百里司开始渗透,手中有百里司首座腰牌,想要用自己的人建立一个全新的百里司,并且得到其他十二司的认可,这不是一件难事。
另一个则是通过百里司的腰牌和新任的都察院首座认识,希望通过都察院首座的力量让都察院加入自己麾下。但风险在于并不清楚这我首座大人是否愿意配合,会不会跟其他都察院的人一样,是个油盐不进的顽固。
当然,还有黑袍提议的一点,直接杀了此人,抢夺都察院首座腰牌。但这样做的后果是有可能暴露暗中筹划的一切,这个险太大,李向阳下不了这个决心。
先前因黑袍的提议而一时心动,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此事上犯了一个错。
他不能被黑袍的思维左右,这个人并非想象中那么忠诚,他希望的跟李向阳所希望的并不完全相同,跟这样的人合作,一刻都不能放松。
想了许久,外面有人来报:“皇子殿下,您等的人已经到了。”
李向阳眉头轻皱,他觉得自己该有一次正确的抉择了:“领他们去偏厅等候,我稍后就到。”
下人应声而去。
李向阳又在小园中踱步几分,然后回身进入小园中的一间房内。
房间昏暗,有里外两间,李向阳在房中拍了拍手,自里屋出来一个女人。
“随我一道迎接贵客。”
女人应了一声:“是。”
夏商和凤起到了苏州府,被人领着去偏厅坐下。
下人送来了好茶,屋内点着火盆,门窗都关着,暖融融的。
本以为屋内没人,夏商和凤起刚有放松,却听屋内有一个声音传来:“你们都察院的人都这么古怪吗?”
偏厅也有里屋,从里间走出一女来,一桌光鲜亮丽,长相也是美艳动人,年轻又带着一份鬼灵精的邪气,着实与众不同。
夏商记得她,当初从连云山脉回苏州城,就是搭上了这个女人的马车。最后还送了她一件小玩物。
当初就觉得此女的身份非凡,现在又跟二皇子在一起,难道是某位公主?
凤起的举动印证了夏商的猜想,只见他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参见霓裳公主。”
“你就是凤起?在京城我见过你,他们都说你是被把了胡子还会笑的癞皮狗,烧化的铁水打不成型,到底什么意思?”
凤起笑了笑,没有作声。
霓裳走到两人面前,盯着这二人的面具,手里还拿着夏商送给她的袖珍暗弩。
“凤起,把面具摘了,本宫不想见到这样的怪物。”
凤起想要将面具摘下,夏商抬手阻止:“都察院例行公事,不得以真面目示人。”
“你又是谁?”霓裳眉头一皱,“难道就是传言中的新的都察院首座?”
“正是。”
“既然如此,见了本宫为何不行礼?”
“都察院首座,只听命皇上一人,不在朝廷官职管制之内,可不尊礼法,不论尊卑。”
第417章一个让人不爽的女人
初见时的交流让霓裳公主不甚愉快,那冷冰冰的面具愈发扎眼。
此养尊处优的公主在京城中受尽了赞誉,人人见她都卑躬屈膝,却还是头一次见到敢对自己如此不敬的家伙。
霓裳心中恼怒,忽然间抖动双手,打开了随后拿着的袖珍弩箭的机括!
一瞬间,三支无声的银针朝着夏商的面具射了过去,纤细如绵绵的雨丝,肉眼根本看不见。
霓裳还是头一次用此物对准人,料定这面具里的宵小一定会中招,正式满脸的得意。却不想正当她思绪飘忽的一瞬间,空气中一切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霓裳一愣,看着眼前。
眼前的两人还带着面具,仍旧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箭呢?
霓裳一脸的疑惑,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否有打开机括,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再看手中的弓弩,里面的小箭已经没有了,分明是已经射了出去。
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屋内的霓裳不明所以,屋外站着两人,一为李向阳,二为他带来的绝色美女。
李向阳皱眉:“你看到了吗?”
“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动作,三支箭全被他图徒手接下,速度奇快,且手法相当娴熟。”
“你与他比如何?”
“恐怕还要略逊一筹。”
“这么说来,此人的确是有些本事的。”李向阳眉头皱得更紧。
身边的女子却是微微一笑:“殿下放心,不管此人有何本事,只要他是个男人,就不可能逃出允儿的石榴裙。到时候还不是为殿下马首是瞻?”
李向阳摇摇头:“不要过于自信,对方是都察院首座。我们对他一无所知,还不知有多少手段没有展现。”
“殿下放心,允儿至今从未失手过。”
李向阳终是点头,然后敲门进了屋中,正瞧见霓裳拔出贴身杏花剑准备对夏商动手,嘴里高喊着:“你不论尊卑是吧?倒要看看你能忍受几时,有本事就杀了本宫,且看看父皇会不会绕了你这条狗?”
见此情形,李向阳眉头紧皱,低喝了一声:“住手!这成何体统?”
李向阳的一声吼让霓裳停住了动作。
随后李向阳接着道:“霓裳!你简直太胡闹了。都察院首座大人就算我跟大哥见了都要恭敬相待的,你怎能如此无礼?”
夏商依旧坐着,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倒想看看这位二皇子如何制服这位刁蛮的公主,也想看看他跟庸王李寿之间有什么不同。
谁曾想前一秒还义愤填膺给予抓狂的公主,下一秒就恢复了平静,露出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将手中的剑随手一扔,淡淡道:“二哥不是想试试这个人的能耐吗?所以我就先来试探试探咯?谁知此人这把无趣,宛如木头。罢了罢了,有话你们说,我还是去玩自己的好了。”
说着,霓裳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去,与李向阳身边的女子擦身而过时,不知有意无意,狠狠地撞了那女子一下。
然后回头指着夏商:“哦,对了!那边那条的狗,别人给的东西不能乱吃,不然就死得很惨。”
说完,霓裳夺门而出。
霓裳的话有些模糊,不知她有何用意,但夏商注意到李向阳在听到霓裳这么说了一句之后脸色微微一变,然后转身对夏商拱手:“大人见谅,霓裳天性如此。”
夏商没有接话,起身抱拳,躬身一礼:“参加皇子殿下。”
“这里并非京城,大人不必在意那些世俗的礼数。本皇子一向对都察院各司职大人充满敬意,和上一任都察院首座陆寻陆大人又是至交好友,按理来说,我跟大人之间也应该算是朋友才对。”
夏商还是没有接话,实在是不习惯这种满是漏洞的虚情假意。
不过夏商的沉默让场面气氛有些尴尬,凤起笑呵呵地上前:“皇子殿下客气了,下官终究是下官,哪儿能跟皇子殿下称兄道弟?”
李向阳爽朗一笑:“哈哈哈哈都察院首座大人岂能是寻常人物?好了,先别说了,今日我正准备了上好的酒菜,请两位大人落座之后再说。”
“不必了。”夏商依旧保持着塑造一个高冷的形象,默默的起身,“皇子殿下应该知道下官今日登门拜访的用意,而皇子殿下闭口不谈,想必是有别的话要讲。不过下官还有要事在身,恐怕只有改日再与皇子讨论。如果皇子殿下愿意给下官一点面子,便将百里司的首座腰牌交由下官保管。首座腰牌毕竟是都察院所有,皇子的身份特殊,此时掌握腰牌也是不妥,还请三思。”
这一番话无疑是直接摊牌。这样的行事风格跟当今的官场有些格格不入,连凤起都没反应过来。
场面再一次陷入沉寂,李向阳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那一句话或是哪一个字惹得这位首座大人不满,为何说话不给丝毫回转的余地?
正此时,李向阳身边的女子走到夏商跟前,盈盈地施了一礼,微笑着挽住了夏商的手,娇滴滴地说着:“大人,您既然都已经来了,何不歇歇再走?您看这外面风大雪大的,到了皇子殿下这儿,一来便走,若是别人知晓,怕还要怪皇子殿下招待不周呢!若大人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尽管给允儿说,不管大人有什么要求,允儿都是会答应的。”
这酥酥麻麻的声音可是撩人,凤起都听得两脚发颤,咽了口口水。
这时,夏商的目光才落在了此女身上。
此女之美自不必细说,说其倾国倾城也不为过,但这样的绝色佳丽却成了让夏商所不爽的原因。
李向阳不动声色,默默地观察着夏商,心中有些得意,暗想这面具下的脸此刻是怎样的色急?很可惜,他没有看出夏商此刻的厌恶,反倒略显自得地介绍:“大人,此女名唤允儿,乃本皇子收养的孤女,天资聪颖,讨人喜欢,跟随本皇子多年都不曾让人动她分毫。正此完璧之身,绝美之姿,配上大人英姿,实属绝配。不如”
“等等”夏商出言打断,“皇子殿下,您都不曾见我,怎知我是英姿?就不怕我面具下的脸是个丑八怪?”
第418章多谢大人教导
此话非上位者所能言,以夏商的身份显得有些出格又有些上不得的台面。
李向阳听罢再度皱眉,有些尴尬,却又竭力保持和善,乐呵呵地解释:“大人说笑了,凭大人之英姿,怎可能是面貌可憎之人?况且允儿素来洗好英雄,我观大人年纪不大,允儿与你相配正是合适。”
夏商身边允儿靠得更紧,胸前的柔软死死地裹着夏商的手臂,还娇滴滴地说着:“殿下说得没错,允儿一生就喜欢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大人如此年轻,却就当上了都察院首座,可以说这天下之英杰,无一人能与大人相比。”
“都察院首座是英雄?这倒是我头一次听说。”夏商嘴角上扬,冷冷地推开了女子,“殿下,我们就不要浪费各自的时间了。还是把百里司的首座腰牌交给的下官吧。下官也不是白要,倒是可以给殿下悉心栽培的允儿姑娘几句提点,希望对允儿姑娘有所帮助。”
夏商话音一段,李向阳与允儿皆是一愣。
何为提点允儿?
李向阳不解:“大人,您此话何意?是允儿有什么让大人不满意的?”
夏商笑了:“若说不满意,那真是有些地方不满意。您这位允儿姑娘也不知师从何门,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不入流的狐媚之术。蒙骗一些凡夫俗子尚可,若说要对有识之人起到迷惑之效,还相差甚远。”
“狐媚之术”允儿的表情有些变了,看着夏商不禁后退了几步,那冷冰冰的话语像针扎在心底,这是允儿头一次被人看破,也难怪先前感觉不出眼前之人有丝毫地情绪变化。原来自己的手段早已被人看穿
这一刻,芸儿眼中的虎头面具渐渐变得恐怖而又神秘,那双黑漆漆的眼孔似乎正射出一道道精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过对方的眼睛。
以往,任何男人在允儿眼中似乎都没有丝毫隐藏。
今日,允儿也算是体会到被人毫无保留地看穿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同样的,李向阳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扫了一眼允儿,心中已是怒火滔天,心想这女人先前信誓旦旦,还以为真有些手段,却没想到如此不堪,在一个少年眼中竟没有丝毫隐藏!
夏商继续说道:“允儿姑娘,鉴于你先前对我又搂又抱,我也算小小地沾了点儿便宜,索性就提点你几句。所谓真正的魅惑之术,无非男女双修的别类之一。双修在于呼吸相同,心意相通,诱惑他人也是一样。所谓男欢女爱,本就是男女共同之事,想要取悦男子便要先付出心意,似你这般不带丝毫感情,只凭娇媚作态的,只能算是三流。真正的魅惑之术先要倾听他人内心,随他人之心意而动,否则你就只能牵动他人之**,无法动其真心。”
允儿听了,并未有半分受指点的感激,而是隐隐地恨意,小手在身后已经攥成了拳头。
夏商不会双修,更不会魅惑之术,但跟随七师父的教导,让他具备了一种能力,就是不受任何魅惑之术的干扰,甚至能一眼就能看出某人是否学过魅惑之术,任何蛊惑心智的旁门邪道都不能影响他。
就眼前的形势来看,夏商的这项能力远比学会双修之术要实际得多,并且在他人眼中又是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
的确,李向阳已经被夏商所震慑了,他从未想过眼前的这位首座大人能同时具备这么多能力,拥有精妙的施展暗器的手法,并且能轻易识破魅惑之术,还能让水月仙子退避,这么多信息积累起来确实能支撑起一个传说中都察院首座大人的形象。
“这个首座比陆寻还要危险!”
这是李向阳此刻唯一的想法。
然而,夏商话音一转,朝李向阳道:“皇子殿下,恕下官先前无礼。若皇子有事相托可直言之,为何要搞出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来?诚然,皇子的处境下官明白,更知晓皇子心中所想,不过我都察院不便插手皇权争夺,而我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还请皇子收回自己的心思当然,要得到都察院的支持也不是不可能,只要皇子殿下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不付天下人,不付天地良心,我都察院一定为皇子扫清障碍。”
“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李向阳的脸色很难看,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多谢大人教导!”
夏商有些失望,觉得此刻李向阳的表情应该更精彩才是,他能想象李向阳的愤怒,但可惜这一番话他没有听进心里。夏商不会插手皇权争夺,除非有一个人能将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装进心里。
这一句“多谢大人教导”已经说明了一切,李向阳不是夏商期待的人。
躲在屋外的一双耳朵却听出了不同的味道,霓裳那随性的表情在听到夏商的话之后忽然正了正,抿着小小的嘴唇重复着:“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不付天下人,不付天地良心”
这一瞬间,这位刁蛮公主的眼中闪出了前所未有的神光。
“凤起大人,我们走吧。”屋内,夏商忽然回头对凤起说道。
“走?”凤起一愣,“走哪儿去?”
夏商不多说一把揪着凤起的袖子就往出府的路去。
凤起被拉着一个趔趄,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眼看已经走出房间再看不到二皇子的身影,凤起才问道:“大人,这是为何?”
“没有什么好多说的,留在这里又有何用?”
“可是百里司首座腰牌”
“放心,会有人给我们送来。”
“恩?”
“大人请放心,跟我走了便是。”
凤起惴惴不安地跟夏商到了门口,还没出门,身后就有一人喊道:“两位大人请稍后。”
夏商回头,见下人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此为皇子殿下所赠,请两位收下。”
凤起一惊,立马拿过来,先看了夏商一眼,然后轻轻打开
果然!
果然是百里司首座腰牌!
第419章恍惚独行
夏商没有言语,自顾自已经走出很远。
凤起看着夏商的背影,再看一眼手中沉甸甸的腰牌,左思右想不明白。
二皇子何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还有首座大人是怎么知道二皇子一定会把腰牌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带着疑惑,凤起加快步子离开了苏州府,追上夏商,连声问道:“大人等等您是如何知晓二皇子会将腰牌送回来?”
夏商没有立刻回答,看着他手中的锦盒,想了想:“这腰牌是你保管还是我保管?”
凤起一愣,识趣地将腰牌双手奉上:“当然是该由首座大人保管。”
夏商也不客气,将锦盒丢到一边,把腰牌揣进了怀里。
怎么处置这块腰牌夏商还没有想好,不过只要腰牌在手,夏商就能随时任命一个百里司的的首座出来,以夏商的身份,他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收好腰牌,想到凤起的问题,夏商笑了笑:“二皇子现在可不是树敌的时候,虽然我不喜欢他,也让他很不爽,但现在他还不敢让我不爽,因为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不知道我的能力,他现在必须奉行一句话小心为上。这不是十二司首座的腰牌,他犯不着因为这样的一块腰牌而得罪我,从而有可能得罪整个都察院。”
凤起听了眉头皱起:“听大人所言,似乎对京城形势很了解?”
夏商看了眼凤起:“不要想太多,我还没去过京城,对京城的形势一点不清楚,所知道的不过都是些市井留言,但细细一想,真实的情况也能感觉到的。”
“感觉?”凤起不太相信,如果京城内错错综复杂的关系能凭感觉去猜测,那这样的人是不是太妖孽了些?
简单的几次接触,凤起发觉眼前的首座大人越发地深不可测。
虽然了解得还不够深,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位首座大人跟以往每一位首座大人都不一样。
以往的首座无一例外都具备当世最强的武力,至五十年前动乱之后,都察院首座开始变得平庸,但都有独到的能力。比如陆寻,他看似武功平平,但却有能让都察院手下凝聚在一起的能力,将几乎已经名存实亡的都察院又重新整合了一批力量。
而现在的这位首座,看似年轻,却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能力,单凭这个脑子就是历届都察院首座所不能比拟的。或者现在的首座真能给都察院带来一些变化。
想着,凤起心中充满了希望,同时有多了一分担心。
曾经的都察院是年轻才俊辈出的地方,想他这样的年轻人还有很多,都是都察院中的好苗子。但随着时间推移,当这些年轻人见多了,想多了,便出现了许许多多格格不入的思想。所以催生出了独派和旧派,成为了都察院分崩离析的根源。
不知眼前的年轻人会不会走上他们同样的路?
如果还是那条路,这个年轻人反而会成为都察院最大的敌人。
“凤起大人,你在想什么?”
夏商的话打断了凤起的思绪,凤起一回神,愣了愣,然后才慌慌张张应道:“回大人,属下在想,现在已经把百里司首座的腰牌要了回来,下一步应该重新着手考虑该怎样找回神笔了。”
说到神笔,凤起的眉头又仅仅地皱在了一起。
“现在有一个传言,说是神笔已经落入了红花会的手中。就在常丰死的当天,红花会和白衣教再一次展开了大战,一共死了三十几位高手,最终以红花会的胜利而告终。现在红花会已经公然对朝廷下手,二皇子和苏州城外的兵将已经在争对红花会展开围剿。只是这红花会在苏州根深蒂固,拥有无数秘密据点,红花会的人一个个都像老鼠似的,难以找寻。我们是否应该你也参与其中?”
“关于神笔,不用”夏商刚开口,便止住了,“既然凤起大人有打算,就由凤起大人自行处理吧。我还有别的事情,关于身份,我也不便暴露,所以就不参合其中了。”
“可是”凤起还有话说,可听到首座大人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并不在乎神笔的归属,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想来是没把天下安定放在心上,“既如此,那属下就现行告辞,待日后有事是再来寻找大人。”
凤起没有停留,很快就消失在夏商的视野里。
雪还在下,街道两侧的积雪已经堆成了雪白的小山坡,看着银装素裹的苏州城街道,雪地上留下的一串串脚印,夏商恍然记起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他的世界里,冬天是很难看到如此雪景的。
这是一刻很美的感受,但下一刻就被抽离出来,回忆那一瞬间的清新感受,夏商皱起了眉。
越来越多的事情纠缠在身,夏商忽然发现自己现在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也不知从何时起生活变成了这样?只知道自己的人生与起初所规划的惬意悠闲越走越远。
都察院、白衣教、红花会、英雄庄
还有不知深浅的皇权争夺,这些似乎都成夏商无法避开的漩涡。
夏商思绪万千,在雪地里走着,随着心境,不问目的,最终却停在了上上居的门前。
上上居和往常一样,越来越大的雪也阻挡不住天下男人的好色之心,往来其中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夏商想到了初见,不知她这几天过得如何,更不知她为自己的首次亮相又准备得如何?
于是夏商想着要进去看看,可是门口的人实在是多,等了半天都没靠近院门。
却在这时,夏商注意到就在上上居旁边的一间小阁楼,打着逸轩的招牌,布着青、蓝、白三色的丝绸、绣花装点外观,看上去素雅恬静,跟上上居的艳红和花枝招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此时,正有一个木工搭着梯子,在阁楼外面拆解楼上的装饰。
夏商好奇,看了看周围店铺,这条街上可都是花楼,这逸轩也应该一样。
只是这逸轩门前无人问津,跟上上居紧挨着,却不见一个人进去。
逸轩的门还开着,夏商走到门口朝里面看,正看见里面一张大圆桌前做了七八位姑娘,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第420章一次随手投资
夏商敲了敲门,然后低声问道:“这里还营业吗?”
夏商的声音立即引来了里面姑娘齐刷刷的目光,回答也不一样。
有人说是不营业,有人说是最后一天,有人干脆直接不回答。
夏商距离众姑娘不过几米,她们一个个都穿得朴素,但这一照面,一回眸却各个风姿卓越,让夏商眼前一亮。
“我可以进来吗?”
其中一位姑娘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夏商:“请问有什么事?”
这位姑娘身上带着浓浓的脂粉香,眉目清秀,肤白玉润,可是个大美人。
现如今,能有让夏商突起色心的女子不多,但眼前这位盈盈走来的姑娘却少有地戳中了夏商心中对美色的期待。
“这里是清河街连理桥,我一个大男人来这里还能有什么事?”
姑娘眉头轻皱:“不好意思,我们逸轩从今日起就开始歇业了。”
“歇业?”夏商好奇,再一看屋内装饰,果真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只有一些破旧的桌椅,一丝丝点缀都没有。就是这么简陋的环境里,却坐着一桌八位绝色姑娘,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或许正是如此反衬,才显出了姑娘们的美,让夏商动了贪念。
“今日你们的店门还开着,招牌都没有拆,哪有据客的道理?还是说担心本人没钱?”说着,夏商拿出一张银票塞进了姑娘的领口。
这动作有些轻抚和色急,夏商也是随性所为,惹得姑娘怒容满面,可当她抽出银票看清上面的面值时又不禁变了变颜色。
银票是好东西,到哪儿都是招人关注的焦点。
一张银票便引来了里屋又几位姑娘的脚步,待她们上来看到银票时,不由得惊呼出声:“一千两!”
一瞬间,后来的一位姑娘变了脸色,笑盈盈地叫着:“公子快里面请。”
但起先的一位姑娘又拦住道:“等等。”
夏商一皱眉:“怎么?嫌不够?”
“不是公子你可懂逸局的规矩?”
“什么规矩?”
“我们姐妹卖艺不卖身,只得说笑,不可动手动脚。”
“那你们还开什么青楼?”
“如果公子不答应,便拿着银子去隔壁的吧。”
说着,眼前的姑娘将银票又塞还给了夏商。
夏商一愣,这天下还有如此性格的青楼女子?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弥雅。”
“是这里的老鸨?”
“这里没有妈妈,只有我们姐妹八人。”
这名叫弥雅的女子年纪也就双十,不仅长得好看,外加性格独特,有别于其他女子,让夏商好心起。又把银票塞还给她:“好,倒要看看姑娘卖艺不卖身有什么才艺好卖。”
弥雅眉头皱了皱,重新将银票从领口拿出,虽然她那里够大,但这样一直被人塞东西还是很不爽。
夏商走进屋来,嘴里喃喃:“不知我这一千两能买什么才艺?”
弥雅皱着眉头跟在夏商身后,小声地说着:“小女子先给公子介绍诸位姐妹”
“不用了。”夏商一言打断,“我就要你。”
说话间,一回头,忽然一把拉住弥雅的小手随手一带,将之拉入怀中。
弥雅一惊,奋力地挣脱,几乎出于本能就要给夏商一记耳光。
夏商顺利抓住了想要打人的小手,那细嫩嫩的触感也只有紧握的时候方能体会。
夏商并不生气,反倒被这姑娘的古怪所吸引,也不知是否因近期的种种烦心所干扰,让他此刻有一种想睡她的冲动。
夏商握着弥雅姑娘的手,不再让她挣脱,笑着问道:“你们出来卖笑还要打人?”
“你你放开我。”
“你要打我,还要我放了你?”
“我说过不准动手动脚的!”
“我花一千两银子,抱一下都不可以?”
“不行!”
“也难怪你这逸居没生意,也难怪一个人也没有。”
“这不需要你操心,你快放开我。”
“你连店门都关了,以后你们姐妹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
弥雅有些惊讶,这个人似乎知道自家遭遇的困境:“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们逸居的神情?我告诉你,就算我们姐妹饿死街头,也不会去你们上上居受人侮辱轻薄。”
“上上居?竟把我当做上上居的人了?”夏商有些好笑,“就你们楼子的模样,在看看姑娘你的待客之道,就是傻子也能看出你们现在是因为没生意所以做不下去。先前你们几人围在一起愁眉苦脸,显然是不知道日后该当如何生活对吧?”
弥雅一皱眉:“哪有如何?”
“这一千两本来是想睡你的,但看看眼前的情形,倒是可以将这一千两算作投资。”
“投资?”
“没错,如果你们现在是因为缺钱而经营不下去,那我可以给你们出钱。”
“真的?”说话的是另一边看着的一位姑娘。
“如果一千两不够,我还有。”
夏商送开了弥雅,又拿出几张银票。
旁边的几位一听,面露喜色:“姐姐,若他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岂非不用离开了?这一千两银子,明日交了房租,换上新的装饰还有剩。”
弥雅眉头一皱:“你们着什么急?天下哪有这等好事?还不知此人暗地里有着怎样的心思?”
“我吗?”夏商指着自己,“我是商人,给你钱自然也是要赚钱的,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跟你们分红。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这样的要求倒是不过分,只不过你可知晓我逸居”
话没说完,弥雅身后的姑娘却轻轻拉了她一把,悄悄地不知说了些什么。
听完之后弥雅眉头皱得更紧,但话语却变了一翻:“如果你真的有心,倒是可以。不过是亏是赚,我可不能保证。”
夏商早有开青楼的心思,只是苦于从扬州带来的姑娘没了,手里头没人,所以一直没有实施。眼下正遇到如此良机,不管这些姑娘有什么心思,先加入其中再说别的,夏商的构想总有一天能在这逸居开枝散叶。
想着,夏商又觉得可惜了,这位弥雅姑娘的性格真是符合自己的胃口,若能与之**一夜,倒也不付自己这抛出去的许多银子。
第421章宗师才是天下最大的祸根
神秘的都察院首座离开之后,苏州府内的小园之中,李向阳身边又多出了数人。
今日与都察院首座的初次碰面,获得的信息也是不少。李向阳需要自己的亲信在一起好好地商议一下。
除黑袍之外,还有一名军装男子,而跟在李向阳身边的女子却又换了一个,换做了一个艳红长裙的美人。
此女年纪比之前的女子稍长,但神态眼神却比先前的女子稳重得多,一条面巾遮住了脸,但也无法掩盖其美艳,只看见粉嫩嫩的一双耳朵有一对栩栩如生的蛇行玉坠,又为此女平添了几分妖异。
但看轮廓,此女便是与柳如烟同级别的绝色美女,外加形态妖娆,任何男人见了都是难以把持。以至于包括黑袍和军装男子在内,都是不敢正眼看她,似乎只要看她一眼就要被勾去魂魄。
小园之中寂静无声,皑皑白雪堆叠成峰,将此小园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园中小桌上,一壶温酒正烧,李向阳披着一件黑蟒裘衣示意在场三人落座。
几人落座,却见那军装男子生得略显怪异,眉宇之间不见军人该有的英气,反倒有一丝邪性,各自不高,倒是白净得很,两撇小胡子稀松撇着,再一开口,操着一口瘪嘴的汉语,似乎不是中原人。
“皇子殿下,这黑龙袍穿在贵人身上还真是威风凛凛,看上去不凡呐!”
李向阳微微皱眉,压低了声音:“不可胡言,这是黑蟒衣,非黑龙。”
军装男子一笑:“皇子说笑了,这明明就是黑龙,也只有殿下有资格穿上这件黑龙袍子。”
“这里是大华,除天子之外谁敢妄称龙袍加身?这是杀头的大罪。金泽将军,以后不要胡言了。”
“这里都是自己人,说说无妨。而且殿下身上的袍子绣花本就以龙形绘制,但小人早已为殿下想好了,这件龙袍只有龙身,没有龙头,就算被人发现也无妨。别人追问时就说是巨蟒,难道还有人敢治罪殿下?”
“外邦小民,今日请你来不是听你阿谀奉承的。”一边的黑袍似乎对此人不满,冷冰冰地刺了一句。
军装男子也不生气,依旧笑着:“小人虽来自外邦,但手上有五万悍不畏死的精锐,试问这位黑袍先生,你手中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能耐来?”
黑袍一哼:“我能的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你!”
军装男子表情也是一变:“有本事你就来试试。”
还未开始正式谈话,两人眼看就要打起来,李向阳赶紧起身:“二位,可否给本皇子一点点薄面?”
军装男子拱了拱手:“殿下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就是不知某人”
说着,李向阳看了看黑袍。
黑袍哼了一声,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气氛有所缓和,李向阳才解释:“两位都是本皇子最依仗之人,我们在一起所商议的是决定天下归属的大事,岂能被尔等相互间的情绪所干扰?况且,两位都是本皇子不可或缺地重要人物,少了谁都难以成事。金泽将军手中有重兵,是日后于李辛开战的重要资本。而黑袍先生又是天下间少有的宗师高手,拥有以一敌万的超强实力,本皇子的安全还得劳烦黑袍先生多多操心。大家都是同一阵线,日后要好好合作。”
“殿下说的是,我金泽一定为皇子马首是瞻。”
李向阳松了口气:“现在就开始正题吧。今日的都察院首座你们都看到了,说说此人如何?有什么方法能为我所用?”
金泽摇头:“你们中原的事情,我是插不上嘴的。不过那小子的气度举止不是个俗人,应该有相当的本事和自信。”
李向阳点头:“身为都察院首座,这点气度是最基本的。我所疑惑的是先前允儿的魅惑之术为何会被看穿?”
一边的绝色女子道:“是因为此人学过一门十分高深的双修之术,允儿的修为不够,在对方面前处处都是破绽。”
“双修之术?天下间还真有如此奇妙的功法不成?”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这双修功法乃是数百年前的流传之物,现今极少有人会懂。”女子眉头皱得更紧,“没想到一位年轻的小子竟然懂得这样的偏门招数。想要以魅惑之术迷惑他,恐怕是行不通了。”
金泽将军道:“既然迷惑不了,那为何不早早除之?黑袍先生不是号称宗师实力?总不至于连一个小子都杀不了吧?”
黑袍声音冷漠:“此人实力迄今为止仍是个谜,水月山庄的人在其受伤吃了亏,水月仙子当面都不曾多说一句话。这是非常反常的的。而且,有一个你们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到的细节。就是在此人腰间不仅有都察院首座腰牌,还有一片金叶子。”
“金叶子?”李向阳微微皱眉,思量了许久,果真记起对方腰间似乎挂着一片金叶子,“但那金叶子又能说明什么?”
“殿下有所不知,这金叶子乃是流云宗宗主叶流云所持信物,此人身上有叶流云的信物,证明此人跟叶流云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叶流云?就是那个曾经加入白衣教怎么又跟都察院纠缠在一起的?”李向阳不禁眉头紧皱。
“叶流云在数月之前脱离了白衣教,所有流云宗弟子返回连云山脉流云宗,据说是短期内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既然不过问江湖之事,为何会跟都察院有联系?”
这个稍显突然的消息让李向阳十分恼火,一拍石桌站起身来:“这个流云宗两面三刀,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女子苦笑:“殿下息怒,如今的流云宗是更胜往昔。传言叶流云进入宗师境,第一战就跟水月仙子打成了平手。如今的流云宗乃是有宗师坐镇的宗派,其声望甚至已经超过了水月山庄。”
“宗师?又是宗师!”李向阳有些受挫,缓缓地坐下,沉吟了许久,“短短百年,天底下怎出现了这么多宗师?这天下最大的祸患就是你们这些习武之人,否则事情会好办很多。”
在场的只有一位知道李向阳为何如此痛恨宗师。
因为传说当世第一高手,宗师之中的最强者就在皇宫内,如影子一样负责皇帝的安全。
第422章两支神笔的不同境遇
天下已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动荡不安了。安于现状的百姓都是一群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只有真正掌握大势的才能体会到现在的不安。
皇帝已经养伤一年,却没有半点儿明确的消息。只能说明皇帝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所以未来储君的争夺才愈演愈烈。不仅是在京城,连天各一边的江南也受到了波及,如白衣教、红花会这样的民间组织如雨后春笋一般不断冒出,其中也不乏想要问鼎天下的野心之徒。
此刻要争夺天下争夺皇位,就是要跟天下人为敌,这是一场没有朋友的战争,皇位不能分享,也不可能分享,踏上这条路的人就注定要孤独。
对于这点,李向阳心里是十分清楚的,所以他舍弃了人性中最美好却被他视作累赘的感情。想到有关天下宗师的传言,他生有体会,他一直认为,如果这天下没有宗师,或许他现在已经当上了皇帝。
李向阳一直认为自己几分运气或者是把少了一些气运。
说起气运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李向阳还是深信不疑的,所以才早早地动了神笔的心思。
尽管在都察院首座的事情上让他有很多不爽的地方,但相比于神笔,这样点点的不悦并算不上什么。
神笔是凝聚天下运势的神物,得神笔之人就可得到天下。
想到这样的传言,李向阳的眼中便无法抑制地出现狂热之色。只是光得到神笔还不算完,这支神笔是如何运用的是个大难题。
因为在传说中只提到过神笔的功效,却没有提到过它的使用方法,李向阳可不相信耳只要把神笔揣在怀里它就会发挥奇效。
而这才是本次讨论的重点,李向阳毫无保留地将神笔摆在了桌上,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诸位,这便是传说中的神笔。你们都是见多识广之人,可有听说过神笔的运用方式?如何才能让天下运势都集中到我的身上?”
看着石桌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一支平平无奇的毛笔,其余三人都皱起了眉头。
金泽将军投来目光:“小人能不能拿起来看看?”
“无妨,各位可尽情过手观看。”
金泽将军眨了眨小眼睛,细细地又打量了一圈,宛如朝圣一般将神笔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心,生怕打了一点点力气,踮着脚,伸着头,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李向阳看着:“金泽将军,您看得怎样?”
金泽收回眼神,将神笔放回原位,苦思摇头:“此等神物,小人肉眼凡胎,看不出稀奇。”
李向阳一皱眉,看向黑袍:“黑袍先生,以你所见呢?”
黑袍摇头,不言不说。
最后是那美艳的女子,压低了声音:“殿下,恕小女子之言,此物无非寻常的毛笔,它又有何神奇所在?”
李向阳看了看三人,他知道几人的第一直觉都是一样的,任谁看了这支神笔都不会认为它是有多神奇之物,实在是因为这支神笔太过普通,造型也相对简单,难以让人相信会有多么神奇的能力。的
但李向阳对此深信不疑,因为他了解常丰,这支笔是常丰拼死保护的东西,而常丰之前还可以抛出了一件疑似神笔的金笔作的迷惑白衣教和红花会的东西,如此比较,这支看似普通的毛病必然不会普通。
李向阳早已安子观察了许久,要说这神笔的不同,就是它略带弹性的笔毛,书写时的手感与常见的毛笔都不相同。虽还不知道神笔的准确使用方法,但至少比那得到一只假神笔的红花会逆贼要好得多,他们现在还对着一支假的神笔而沾沾自喜,更可笑的是还要发什么英雄帖,召开什么英雄大会?看样子是要揭竿起义的意思。
想道这儿,李向阳的心情就舒畅了许多,觉得红花会的那帮家伙也是怪可怜的。
而此时,对比从常丰身上掉落的两支神笔遭受的不同待遇,红花会手中的金笔自然是要受人追捧得更多。
才一天时间,消息就传到了红花会各部,红花会中所有人都得知了消息,无数人正在往苏州红花会的秘密据点赶来,都想看看这掌握天下运势的神笔长得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并且为了防止其他势力的抢夺,红花会的总舵主即刻召集红花会中的所有高手前来布防,决不能让人将神笔抢走。不管是军队还是白衣教,都不会将神笔让出。
大家都理解红花会此刻的警惕,可让人不理解的是,朝廷和二皇子的人手却按兵不动,只有少部分人在象征性地调查。
二皇子手中有真正的神笔,他此刻的不管还可以理解。
但是势力更大的白衣教也是没有任何动静,就算在抢夺神笔的时候折了大批高手,他们也没有要继续纠缠的意思。
这就很让人费解了。
好在几方势力的安静让苏州的紧张气氛的得以缓和,唯一的插曲就是红花会在得到神笔之后即可发出英雄帖要在江湖上召开一次英雄大会,邀请天下英雄来观赏神笔,只是碍于朝廷的压力,英雄大会的时间地点还无人得知。
抛开神笔的事情不说,苏州城百姓的生活还是对风花雪月的事情更为关心。
东岳诗会结束,苏州城的茶肆酒家的茶桌饭桌上,人们所议论的最广的自然就是在东岳诗会中流传出来的诗作。而各家瓷器店,青花瓷卖得明显比以往多了。还有就是有关曹雪芹曹先生的真实身份的议论。
而这其中所提到最多的无异于三个字“若初见”。
到底曹雪芹是否就是若初见?
曹雪芹究竟是男是女?
还有那一首别出心裁的青花瓷整首词究竟是如何?
更让人畅快的则是曹雪芹和江南第一奇才江乾之间的恩怨。
种种谜团让整个苏州都沉积在疑惑和猜测之中,曹雪芹在苏州的声望无疑被推到了顶峰,而且众人都知道真正的曹先生就在苏州,各地红迷都在火速赶来。
眼看十日之期将至,市井之间又有了一个新的传说。
上上居有一位若初见姑娘,似乎就是出现在东岳诗会上的那位。
第423章腊月二十五清晨
腊月二十五,春节前夕,苏州年关已过,各家各户都开始为春节所准备。集市上的人不减反赠,家家门前皆张灯结彩,春联、花灯等物是随处可见。英雄庄里也有了些节气的氛围,庄园内的下人们开始布置,就算夏商没有过问,但春节前该有的还是一点都不马虎。
今天对夏商是一个重要的日子,不仅若初见将于今日在上上居与世人亮相,还有外出办事的春娇也回来了,并且带回来了好消息。最最重要的是收到了一封家书,夫人秦怀柔已经过了常州地界,两日之内便可抵达苏州与相会。
夏商本欲回扬州,无奈苏州的事情脱不开身,曾在信中提过,要秦怀柔就在扬州过年,等开年闲下来之后再寻机会回扬州看她。当然,半年多没见过夫人,夏商心中也甚是想念,但关键怀柔有孕在身不可舟车劳顿。为了夫人和孩子,夏商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夫人不要来苏州的。
可夏商还是看清了古人对春节团圆的重视,秦怀柔宁愿自己来苏州,一连半月舟车劳顿,也要赶在春节前见到自己的相公,以至于从扬州出发时都没有告诉夏商一声,知道过了常州,马上就要到苏州了才有书信送来。
初见家书的夏商是又气又爱,不多时便是浓浓的思念和满满的暖意。
腊月二十五的清晨虽下着雪,看过家书的夏商感觉今日的运程应该不错,带着满心欢喜直奔上上居而去。
今日清晨,上上居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所有人都等着那位若初见姑娘的出现,困扰了天下一整年的疑问终于要解开了,红楼梦究竟出自谁之手?那位受万人敬仰的曹先生难道真是一个女子?而且还出生于青楼?
上上局外,一条文人书生所组成的长龙一直排到了街尾,其中还有无数姑娘张望,百感交集。
此乃旷世奇景,街旁几位老先生捋着长须皆是唏嘘感慨。
“冉冉长河,悠悠历史,出了多少千古名篇?又有多少科教典籍?这世间学生千千万万,又有几个人想用心看过?用心想过?那是多少先代前辈的留下瑰宝?怎就及不上那满纸荒唐言的红楼?”
“是呀,世风日下。这些年轻的学生只顾赏花弄月,捕风捉影,谁又真正想过那些传世经典?而后的大华江山难道要靠这样一群人来守护?不久的天下,国不将国,大难将近呀!”
“一个子虚乌有的曹雪芹竟搞出这样的场面,如果那曹雪芹真是一个青楼女子所出,我泱泱大国的千千万万的才俊颜面何存?”
“哎”
一串常常的叹息包含着几位老者无限的忧患。
而就在此事,身后几位年轻公子,想要绕过几位老者到更前面去,却被几位老者死死地堵在了身后,其中一位更是恼羞成怒地骂道:“尔等后生,怎不知有个先来后到的?老夫几人破晓便到了这里候着了!”
年轻人一惊:“哦?原来几位老先生也是同道中人,失敬失敬。”
老先生呸了一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如何解释,索性也不再说什么。
今天上上居炸了锅,早已是关了门,不让他人进入,想要进去也可以。
站票一百两,坐票三百两,若还想要一张桌子那得一千两起。并且每一张桌子的位子不同,价格也是不同,最高的价格饿是三千两一个人。
尽管如此,进入上上居的门票照样一票难求,有人揣着钱都没法进,便也有了一些在人群中倒票的黄牛。
夏商还没到上上居所在的街上时就已经乘不了马车了,不得不步行窜入人群。
今日的场景也确实将夏商吓到了,他自己根本未曾想过会造成这样的场面,这简直比上一世看明星的演唱会还要火爆。
他现在距离上上居还有一里,并不算高的个头很快淹没在人流之中。
费劲地走了没几步,就有一人轻轻地拐了拐夏商,压着声音说道:“这位兄台,要不要入场站票,现在都已经卖到三百两一张了,我看兄台器宇不凡,给你打个折,一百五十两如何?”
夏商瞥眼看了看他,没有搭理,却是听到不远处有人掉河,说是街道边了运河围栏被人给挤塌了,许多人掉进了河里,街上立刻变得更加混乱。
远处花楼之中,若初见已是梳妆打扮得规规矩矩,宛如一位出尘的仙子,呆呆地望着窗口。门外是客人们时隐时现的吆喝声,楼中形形色色的人也是混乱不堪。姑娘们都加入了维持楼中秩序的队伍中,今天所有人都在为若初见服务。
谁也没想到短短几日,若初见的呼声会如此之高,甚至都没有人愿意去相信,相信红楼梦出自一位姑娘之手。
原本初见还处于上上居清倌人的中下一等,如今外界的呼声这么高,老鸨自然要顺势而为,将若初见直接归入上上一等。
没有人跟银子过不去,今日光收门票的钱都比往日十数日的银子多。谁还去管若初见只是一个合同员工呢?
老鸨是欣喜的,她收的一千两银子也踏实了,因为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有人去计较,尤其是东家那里,自己冒的这一次险,就给楼子赚了上万两银子,是大功一件。
现在,若初见就是老鸨的心头肉,专门伺候初见的姑娘就有四个,但初见并不喜欢这样的待遇,不许伺候她的丫鬟们进来,房间内还只剩她一人。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若初见有些不安,望着窗外如长龙一样的队伍,想着的是自家公子。可是楼下的人实在是太多,自家公子身影又该去哪儿寻?
“这么长的队伍,公子何时才挤得进来?”
若初见在窗前喃喃着,满脸都是忧愁。
这时,门开了,一个乖巧的小丫鬟喊道:“初见姐姐,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妈妈叫我帮姐姐再打理打理,是时候出去了。”
初见眉头一皱:“我家公子何在?”
“翠儿和莲儿出去找了,还没找到。”
“告诉妈妈,见不到我家公子,我是不会出去的。”
第424章小公子和小丫鬟
楼下大厅,人满为患,临时拼凑了三十张桌子同坐你一百多人,还有几十独凳,百余站票,就连楼上过道都有人痴痴地望着。
尽管上上居是苏州第一老字号,经历了无数次的火爆,养出了不计其数且红遍天下的清倌人,却也没有过如今日一般的场景。
老鸨在楼下声嘶力竭地喊着,招呼着客人,指使着下人,唤着其他的姑娘,忙得不可开交。而舞台上,几位歌姬吹拉弹唱,卖力地展现自身。因为同时被这么多人关注的时候很少,说不准台下就有某位公子相中了自己要为自己赎身不是?
但尽管台上的姑娘使出了浑身解数演绎琴曲,台下的客人们却不怎么买账,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盖过了琴曲腔调,也没人关注台上。所有人关注的就只有一个问题:“若初见姑娘何时才出来?”
老鸨已不知听了多少次类似的问题,早已是双耳生茧,烦不胜烦。
却在这时,一个小丫鬟跑过来抓住老鸨的袖子,小巧的脸蛋儿累得满头大汗,还没来得及说话,老鸨见她却先一步皱眉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初见在哪儿?”
“初见姐姐说见不到她的那位公子就不出来。”
老鸨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位小姑奶奶跟我玩儿这个?”
“那怎么办?”小丫鬟急问。
“还能怎么办?赶紧多派人手出去找呀!”
小丫鬟连连点头,应声去了。
这一番对话恰巧让身边的一位姑娘听见,看这位姑娘衣着,应该也是清倌人,此刻却不得不为了应付越来越多的客人而过来帮忙干一些琐事,心里正是不爽不平衡的时候。想着自己跟那新来的差距,不由的愠色上脸,走到老鸨跟前娇滴滴地说着:
“妈妈,您也真是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规矩,那新来的不管多有名气,始终还是妈妈的姑娘,是这上上居的一份子。哪有能跟妈妈作对的?更不可能让这么多客人都等着对吧?妈妈这么纵容她,以后还不翻了天?依我看,妈妈就该好生教训教训她,不日她自然会老实下来。”
老鸨听完,横眼看了那姑娘一眼,没有言语,继续去招待别的客人。
姑娘见了心中更是不爽,不肯罢休地走上前去,又说着:“妈妈,您可生得好偏心,那新来的不过才来半月,我可跟着妈妈好几年,可没见妈妈这么惯着咱们。”
“你说完没有?”老鸨低声问了一句。
“说完了。”
“说完了就赶紧干活,不要怠慢了客人!”老鸨的语气不好,姑娘知道继续纠缠不会有好果子,只能讪笑着准备离开。
走时,老鸨冷冰冰地问了一句:“你也不想想你跟我这么多年,跟楼子赚了几个银子?也自己掂量掂量,这位初见姑娘还没露面就比你好几年赚的银子多,你还有脸跟我说什么偏不偏心?”
姑娘低下头,再不敢多言,快步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招呼起客人来。
……
再说楼外,夏商好不容易从街口挤着行人走到了街中,远远地能望到上上居的门了,却已是搞得自己满头大汗。
场面随着时间越来越靠近正午而变得更加火爆,楼内楼外都一样。夏商也已记不得一路上遇到了多少倒票的黄牛。
夏商擦了擦汗,看着前方更密集的人流,不禁皱眉踌躇,照此下去,也不知何时能够进到楼内。
正此时,一支白净手掌忽然从人群之中伸出,一把抓住了夏商的肩膀:“骗子,你跟本公子站住。”
随着一声青涩的话语声,一个白净俊俏得跟夏商不相上下的小公子从人群里面钻了出来,个字很小,身形瘦弱,但衣着光鲜华丽,绝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哥。年纪约莫十三,本事个青涩的愣头小子,但在古代,这样的年龄几乎已算作成年。只是过于年轻了些,声音听着跟姑娘一样秀气,但夏商肯定他是个男的,因为他话音一落就撞见旁边一个漂亮的小丫鬟,顿时脸轰到了脖子根儿,一看就是个小色鬼。
夏商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小丫鬟,被小公子看着有些不悦,蹙着眉头抓着夏商的另一个肩膀,瞪着小公子喝了一声:“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小公子一听赶紧收回眼神,却是更加地难为情,一时间忘了抓着夏商是所谓何事。
倒是小丫鬟很机灵,先是上下打量夏商,然后拿出一张画像,左右对照,然后才试探着问:“请问你是夏商夏公子吗?”
夏商一愣,外界知道他本名的人很少,这个小丫鬟如何识得?
“正是,姑娘,你又是何人?“
“我是谁不要紧,现在时间紧迫,公子还是赶紧跟我走吧。”
说着,小丫鬟火急火燎地拉着夏商就往前钻。
一边的小公子才回过神来,一把拽住夏商,扯着嗓子就喊着:“哎哎哎……去哪儿?这厮骗了我的银子,好不容易被本公子逮到,岂能说走就走?”
小丫鬟回过头来,气冲冲地拽着小公子的手想要把他和夏商分开。
可小公子并不买账,死活不松,嘴里还嚷嚷着:“好哇,你们怕是早就串通好了演戏给我看的,想要黑我的银子?门儿都没有!来呀来呀!大伙儿都过来看看,这两个人黑银子骗人!还串通好了演戏!都来看看呀!”
小公子这么一吆喝,周围路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人群中也开始议论起来。
夏商倒是不在乎这样的事情,但小丫鬟却急得跳脚:“你们别听他瞎说,我都不认得你!谁骗了你的银子?谁又演戏了?”
小公子指着夏商:“就是他!刚才就是这个人说什么六千两银子卖一张上上居的票给我!结果我给了银子,那人却溜了。我找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把这厮找到,你现在想溜?没门儿!”
夏商听了一脸懵逼,拱了拱手:“小公子,我看你是认错人了吧?”
小丫鬟也附和:“就是,也不看看夏公子这气度,像是会骗你钱财的人?”
“怎么不是?骗我银子的就是他,一个模样!”
第425章入楼
未曾想会遇到这样的事!
小公子一口咬定是夏商骗了他的银子,怎么解释都不听。围观的人之中也有不少被骗的,对此是深恶痛绝,而且那些骗子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与夏商平日里的气质又有几分相似,所以周围的舆论对夏商并不有利。
但夏商并非最着急的那一个,身边的小丫鬟才是急红了眼,她在这儿已经耽误了好些时候,气得都快跳上去咬那厮小娃了。
看小丫鬟这么着急,夏商才反应过来,拍了拍小丫鬟的后背问道:“小姑娘,你又是什么人?找我究竟作甚?”
“我……我我我……”小丫鬟跟小公子吵了许久,气息还有些混乱,胸快速地起伏着,喘息了几口才说,“我叫翠儿,是初见姐姐的丫鬟,初见姐姐叫我来找夏公子。说找不到夏公子就不出去见客,现在所有人都等着呢!却被一个这样的泼皮小子纠~缠着不放,气死人了!”
“你说谁是泼皮小子?你敢对本……本公子出言不逊,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丢进皇宫当一辈子~宫女!”
“呸!你要是能送我进皇宫,本姑娘还要谢谢你呢!在皇宫当宫女可比要在这里强!”
看着两人再此争吵不休,夏商皱眉提议:“这位小公子,你所愿不过是要进到上上居之内对吧?”
“当然!本公子不远千里而来,就是想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若初见姑娘!岂能就此回去?”
“那不如这样,你跟着我,我可以带你进去。”
“你?”小公子狐疑,“跟着你能进去吗?”
“行不行就要问这位小姑娘了。”
说着,夏商将目光转向了一边的小丫鬟。
小丫鬟看着小公子,一脸嫌弃:“要带他?我可不愿意。但是,但是初见姐姐急着见夏公子……好吧好吧,看在夏公子的面子上就带着这厮一起。”
小公子也不知真假,并未漏出多少情绪,只是跟在夏商身后一脸不悦。
夏商跟着小丫鬟,随着她窜进了一跳只够一人行走的小巷子,又穿进别家人的后院,绕了一圈直接绕到了上上居的后门。再从后门而入,前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眼看着自己到了上上居,公子才是喜上眉梢,对着夏商和小丫鬟连连拱手:“多谢二位相助,你们真的是好人。”
小丫鬟白了一眼:“谁跟你好了?要不是看在夏公子的面子上,本姑娘懒得搭理你。还有,到了里面可不能乱跑,跟着夏公子,不然被人抓到没有门票,铁定会有人把你丢出楼子去。”
小公子连连点头:“知了知了,今日跟夏公子可谓不打不相识,实在是缘分使然,在下李子衿,京城人士,不知夏公子大名。”
夏商依旧那么风轻云淡,拱了拱手:“夏春秋。”
“好名字!好名字!”
夏商没有理会身边的赞叹,回身问小丫鬟:“小姑娘,现在我已经来了。就在厅中就坐去了。”
“夏公子请自便,不过可要坐到最显眼的地方,若是初见姐姐见不到您,她心里可是不安稳的。”
夏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从后院进入上上居主楼大厅,李子衿也紧随其后。
一入上上居主楼,大厅之中的热闹和莺燕细语如风浪扑面而来。到处都是大红的装饰,到处都是精致的绣花,到处都是藏在薄薄丝绸下的白嫩细肉,那一个个穿梭楼道的娇花艳女,娇笑着媚态横生,还不在意身旁男子搂抱调笑,处处都是诱人的风景。
“夏公子,听刚才的姑娘所言,初见姑娘似乎与公子相识,不知……”
李子衿还在跟夏商说着话,进门瞧见这一楼的莺莺燕燕一瞬间愣住了。
下一秒,李子衿从头顶红到了脚后跟,狂咽了几口口水,感觉浑身都在发颤。
先前看这厮小子出身不凡,没想到来了花楼之中会如此不堪。
“你该不会是头一次来青~楼吧?”夏商小声一问,问得李子衿浑身一颤,尴尬地看了看左右,硬着头皮仰起头:“怎么可能?”
“那你是来看初见姑娘的呢?还是来找姑娘男女欢爱?”
“当然是来见初见姑娘的。”
“哎,可惜了!还以为遇到了同道中人,既然小公子是来见初见姑娘的,那就在大厅等候吧。我可要找别的姑娘玩乐去了。”
夏商说完,加快了步子。李子衿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夏商心中略带笑意,回头看了李子衿一眼,然后在面前第一排舞台的桌边坐下,翘起二郎腿等待着。
楼下舞台歌姬还在献艺,翻来覆去地几首曲子平日里要听一遍可得花费好几十两银子,今日免费让人欣赏却让人十分不耐。
“那初见姑娘怎就还不出来?”
“再不出来就退我银子,老子不看了。”
嚷嚷声再度传来。
舞台正上方二楼走廊有一处凸起,有一小片更宽敞的区域,围栏上用丝帘挡着,只依稀看到一间房门紧闭。
所有人都巴巴地望着那一间房,此时正有一人在敲门。
“初见……初见……你何时才能让人见一见?”
老~鸨在门口堆着笑,用最和善的声音小声喊着,温顺得如同一只猫,生怕惹到了里面的姑奶奶。
不管老~鸨如何温柔,里面的回应还是那么冷冰冰的。
“公子来了吗?”
“来了来了,都在楼下坐着呢。”
“真的?!”
随着声音,房门立即代开了。
看到房门打开,楼下众人隔着一层丝帘只能看到个淡淡的轮廓。
不知是否因为期待太久,不过一个淡淡的轮廓就让下方沸腾起来。
“这身段,果然是绝色佳人,一定是非同凡响。”
“初见初见,初见则惊~艳,不枉我等期盼多日呀!”
“腰如流水发如云,只盼花顾我与卿。”
“休要在此附庸风雅,且看你这一嘴水都裹不住了!”
话至此,楼下哄堂大笑。
楼上身影已经走到丝帘之前。
他人自下而上只能看到一丝影子,而楼上看下面却是清清楚楚。
初见扫视众人,唯间第一排的左角有一熟悉的身影正懒散地躺着,翘着二郎腿,吃着果脯,可恨身边还有一个花枝招展地姑娘往他的怀里蹭。
第426章神棍夏
身在花巷,不闻花香,非是夏商为人之道。
既已到了烟花地,身边怎能没有一两娇花作伴?
身边两女姿色虽不如平素身边围着的姑娘,但却也是上上之姿,搂抱怀中,触之肌肤,又有她们亲昵地伺候果食,在此等候无聊之时,的确是难得的的享受之际。
周围人很多,李子衿挤过人群到了夏商身后,发现才片刻不见,夏商身边就有了两个姑娘。一个个袒胸露肚,穿得极少,再是那浓厚的红唇胭脂,真真是诱人至极。
但李子衿看了心跳之时又有些恼火,心说初见此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因这夏公子长得俊俏与自己相当,言语谈吐俱是不错,应该与自己一样是个正人君子才对,怎么一晃眼的功夫,这人就在两个姑娘之间上下其手,眉开眼笑,一看就是此间老手!
这怎么可以呢?
“夏公子!”李子衿压低了声音,扯了扯夏商的衣袖,言语中尽是愠色。
夏商回头一看:“李兄弟,怎就一脸不悦,是又有谁惹到你了?”
“夏公子,算是我看错了你。”
“怎么?我怎么就招惹你了?”
“我本以为你先前所言是说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李子衿气愤地指了指夏商身边的两位姑娘,却又被两位姑娘好奇的眼神盯得脸红,满脸都是稚嫩,分明就是个小孩子,偏偏要学大人说话。
夏商一时不明,但很快心中明了,哈哈一笑,反问:“既然不为寻欢而来,你又何苦花那几千两银子?既然已经来了这里,现在闲来无事,与姑娘们说说笑笑又有何妨?”
“我……我是为初见姑娘而来的!不是你这样的……”
夏商觉得有趣,在古代难得有人来指责这样的风流事,可这人还偏偏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小鬼。
想了想,夏商心有所思,拍了拍身边两位姑娘的玉背,示意让她们离开。
两位姑娘盈盈一礼,沉默而去。
夏商才拉过李子衿压低了声音:“李兄弟,这就是你不懂了。先前你也说过,我是见过初见姑娘的。我跟初见姑娘可是至交好友,不然也不会有初见姑娘的丫鬟专门来请我是不是?”
李子衿想了想又点点头。
“对初见姑娘,我比你了解她对不对?”
李子衿又点点头。
“那不就对了。初见姑娘喜欢的是我这样的男人,可不是你这种稚嫩的小屁孩。”
“我不是小屁孩!”李子衿鼓着腮帮子愤愤地解释。
“好好,就算你不是小屁孩,但你了解女人吗?”
“女人还怎么了解?不就是……”说着,李子衿看了看不远处以为姑娘的胸脯,有些不好意思。
“你看看你,看个女人都能脸红,这可是不行。男人就得要有男人的气度,怎么能被女人搞得脸红。你想想,若是某一天初见姑娘要见你,到时候你脸红得都说不出话来,你觉得初见姑娘会喜欢你吗?”
李子衿细细思索,不由得一惊:“那可如何是好?”
“这是一门技术活,要学要练的。”
李子衿忙问:“怎么学怎么练?”
夏商一脸坏笑,上下打量了李子衿几眼:“你说你先前买一张门票都花了几千两,看样子是不怎么缺钱对吧?”
一提到钱,李子衿眼神立马谨慎起来;“怎么?你该不是想骗我银子吧?”
“骗?本公子用得着骗你个小屁孩的银子?你也不瞧瞧,老子进来这里分文未花,还用得着你的银子?”
“那你又是何意?”
“想要学会讨女人喜欢的本事,自然是要收一点学费的。”
“你不是说你不缺钱的吗?”
夏商脸色一正,双手按着李子衿的肩膀,严肃地道:“瞧你说的,怎就这么俗气?咱们收学费是要引起你的重视。如果免费获得的东西,你会珍惜吗?对不对?“
李子衿沉吟许久,喃喃地应道:“你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若是不要钱的东西,我倒是真没多少在意过。”
“对嘛!不然私塾的老先生还收学费干嘛?”
“那你说,学费多少。”
夏商一想,再看了此子几眼,这小子穿的衣裳虽然简单,但衣料是用蜀中蜀锦所织,在江南可是有价无市的稀有货物,此人能穿在身上,家里的钱定然是少不了的。
“我这里一共有两门绝学,第一门就是成为一名让初见姑娘喜欢的男人,学费是两万两银子。另一门是成为一名让天下女人都喜欢的男人,学费是二十万两银子。”
“噗!”李子衿喷了一口,“你说什么?两万两和二十万两?你……你怎么不去抢?”
“少年,人生在世,就图一个快活,如果都不能追求到自己喜欢的女人,那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思?有再多的银子又有什么用?”
李子衿挠着头,很是为难:“但你这价钱也太贵了!”
“不贵就不能刺激你的求学之心,你可知为何私塾里的学生都不用心?那就是先生收费太少,学生不放在心上。若是收费收个万儿八千的,哪个学生还敢不听课?”
“这这这……”李子衿犹豫着,很是煎熬。
夏商悠然自得地坐了回去,悠悠地道:“小兄弟,你慢慢想吧。要不要成为一名让天下女子都喜欢的男人,机会就摆在你的眼前哟。”
夏商在一边煽风点火,李子衿实在是心痒难耐:“罢了罢了,我学还不是。”
“那你是学第一门绝学还是第二门绝学?”
“我……我学第一门,还是就让初见姑娘喜欢就够了。”
夏商眉头一皱,话锋一转:“李兄弟,我忘了告诉你。现在有一个特价活动,同时报名两门课程,可享受七折优惠。原价二十二万两银子的课程现价只要十五万两,限时限量,过了今天就没有了。”
“啊?”
“你算一算,如果你单学第二门课程都要花二十万两,现在两门课程一起学习只要十五万两,你这是白白赚了七万两白银呀!”
李子衿一惊:“赚的有这么多?”
“而且本店承诺,学不会全额退款,不收一分钱。童叟无欺,五星信誉,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第427章声起,歌现
“咕噜……”李子衿咽了口口水,眼中闪着精光,在夏商诚恳的推荐下似乎已经看到了其中的大便宜,“只可惜我没有那么多银票呀。”
“你有多少?”
李子衿左摸右掏,废了好大劲儿凑足了四万两银票,然后摊在夏商面前:“诺,就这么点儿。”
就这么一点儿?
夏商可着实吓了一跳,没想到这愣头小字揣着这么多钱,出手比夏商还要阔绰。
这回夏商是知道遇上金主了,忙把银票抢了过来,塞进怀里,一边塞一边说:“这不要紧,剩下的十一万两也可以用值钱的物件抵。我看你束发用的白玉簪子不错,给我瞧瞧。”
说着,夏商一伸手,就把李子衿头上的玉簪取了下来。
这玉簪是男子饰物,所以没有过多雕刻,仅用于固发。但这玉簪的质地不同,触之温润,顺滑无比,比一般白玉要纯净得多。
夏商稍作掂量,点了点头:“这个不错,应该能值五千两。”
“这是雪玉簪子,全天下都只此一件。你快还我。”
李子衿想要去抢,夏商却又从他身上抽了一条衣带,这衣带襄着大中小三块极品翡翠,翠绿无瑕,极其惹眼:“这腰带能抵个八千。”
“喂,你干什么?腰带没了我裤子要掉。”
“待会儿上课可不会穿裤子的。”
“别,你还给我。”
“那就说你要不要学?不学的话,我把东西都还给你。”
这么一说,李子衿的手愣在本空停住了。
这李子衿正处在青春期,正是最渴望成熟的时候,尤其是对女人。
夏商所说的对他的诱惑太大,索性一咬牙:“罢了罢了,都是身外物,你喜欢就都拿去。”
“对嘛!能想通这一点,就和真男人差不多了。”
不多时,夏商又从李子衿身上拔下来数件值钱的配饰,全都揣进了自己腰包。然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李子衿的肩膀:“虽然还差了一点儿银子,但就算优惠你了。”
一边,本是富家少爷的李子衿转眼间成了个落魄书生,一件配饰都没有,衣衫不整间还满怀期待。
“好,现在学费都交了,该是可以上课了吧?”
夏商点点头:“这第一课叫做身无彩凤双飞翼。”
“身无彩凤双飞翼?听名字都听厉害!到底是何等的招式?”
夏商起身,拍了拍手,身边就来了两位花枝招展的姑娘,到了夏商面前,盈盈施了一礼:“公子,有何吩咐。”
“你二人好生伺候这位小公子,一定要他感受到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美妙哟。”
本是一句妙诗,却被夏商坏坏地说得老不正经,两位姑娘也不甚明白,但看夏商的表情倒是很清楚,又看看身边愣头愣脑的小子,咯咯一笑:“公子放心,奴家一定将小少爷伺候得好好的。”
说罢,另一位姑娘笑盈盈地挽着李子衿的手,拉着他往楼上去。
李子衿早被满怀的女人香熏得面红耳赤,却又心慌,忙叫着夏商:“夏春秋,她要带我去哪里?”
说话间,李子衿已被姑娘带着走远,夏商喊着:“没事的,这是第一课。记住了,一定要听两位姐姐的话,不要抗拒,放飞自我,放飞心灵。”
说完,夏商拉着身边的姑娘,塞给她一张银票,压低了声音:“小孩子,精力好,多多折腾,好好伺候。”
“咯咯咯……公子真坏,奴家明白。”
把李子衿送走,夏商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怀里:“时运不济,若非近期手头有些紧,也不用欺负一个小娃娃。”
夏商嘀咕着,却在这时楼上传来了声音。
“诸位,初见姑娘已经来了。”
一听此言,楼下瞬时安静,所有目光都齐刷刷望着楼上,看着帘后朦胧的身影,恨不得冲上去把帘子给撕了。
“初见姑娘,你是不是曹雪芹曹先生?《红楼梦》真的是你所作?”
“初见姑娘,《红楼梦》为何没有结局?”
“初见姑娘……”
喊声、询问声四起,楼上却不乏一言。
有人恼了,疑问:“她究竟是不是若初见?究竟是不是大闹东岳诗会的女子?”
“就是!上上居该不会是骗人吧?”
老鸨听了,在楼上皱眉大喊:“是真是假,你们这班嚷嚷如何知晓?初见姑娘当献歌一曲,真真假假自有公论。”
场下再度安静,带着些许期待再无人开口。
片刻之后,楼上传来琴音。
清清淡淡、平平缓缓,却又激荡内心,平静之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论音律,抚琴之人有大家之风,不输当下任何琴者。
而曲调却又是闻所未闻之曲,不仅让人新奇,更是不同于当下任何一支曲子,少了悠扬婉转,却多了些直接。
曲调升起,人声更美。
琴曲伴随,唱的却是众人所知,却又众人所不知。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随着词曲入耳,场下诸人无不惊骇瞪眼。
想那东岳诗会以瓷器为名,各路才子佳人各显神通,各有诗词。所有作品也都记录在册,传于世人之耳,成为一方美谈。而在这群诗荟聚之时,最好最让人难忘的一首却成了缺失的遗憾。
当日,初见写下《青花瓷》,因字句过多,众人也只看了一遍,无人将其记在心里,而后传给霓裳公主观赏,手稿却被霓裳公主撕得粉碎,而后初见姑娘匆匆离去,没有留下后话。于是《青花瓷》全稿就成了谜团,参加诗会的众人只记得只言片语,却没一人将之完全写出。
事后,世人只知道东岳诗会最好的一首作品由初见姑娘所出,其中有一句叫做“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今日,楼上姑娘一开口便将众人遗失的记忆唤起,那首《青花瓷》随着曲调似乎油又浮现在脑海之中,直到初见姑娘唱至“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众人才是确信,楼上的真的就是初见姑娘,如假包换!
一时间,场面沸腾了。
所有人都在高喊:“而我在等你!”
但是,却有一人眉头深锁,暗暗攥紧了拳头。
“江公子,此真是那女人!”
第428章李子衿的身份
今日来的人不少,其中不乏名人,江乾便是其中之一,他身边尚杰依旧相伴,身边围着两位姑娘,本是大好心情,却因确定了若初见的身份而一扫而空。场间唱着的词曲,江乾是再熟悉不过了,他尚且不能将之完全记住,楼上之人能原原本本唱出来,并且有如此优美的曲调作伴,不是当日东岳府的女人还能是谁?
从一开始,江乾都不相信东岳府的女人会是出生青楼,他可以容忍当日被一个女子戏虐,因为能有如此学识的女子,想来也是出生名门,身份地位高贵。如果真是某位大家闺秀,自己和她在东岳府上的误会结实,将来或许还能成为美谈。但是,这若初见出生青楼,岂不证明了自己连个青楼女子都不如?这传出去日后如何能见人?
身后的尚杰显然没有看出江乾的心思,还在一个劲儿地吹嘘当日在东岳府上与这位初见姑娘的种种。
看着楼上,听着歌不止江乾和尚杰,当日在东岳府的人大都也在,其中一些大家闺秀都化作男儿混了进来。
琴曲还在继续,一个俊俏的公子身后跟着几个魁梧的书生,一看就知此人是女儿打扮,而且身份不凡。
她今日为若初见而来,但此刻却无暇听那歌声,在楼下人群中左看又找,显得很着急。
“你们都看仔细了,看那小子究竟躲在哪儿?要是找不回来,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活着回来!”
“是!”
身后跟着魁梧书生一个个点头,却又愁容满布,答应之后也各自散去,也不知在找着谁。
此男扮女装的姑娘还不放心疑惑地问着:“你们到底有没有看到那小鬼进来?”
“属下亲眼所见,小殿小公子跟随一个年轻书生到了这大厅之中,前一刻还看着,怎不知现在又不见了。”
“跟着一个书生?那书生是何模样?”
“十八年纪,长得白净俊朗,跟小公子一样漂亮。”
“漂亮?”姑娘皱眉,心想这天下除了那小鬼还有男子能用漂亮二字来形容?
正想着,身后跟随之人忽然叫道:“公主,就是他!”
姑娘一听,回头给了那人一耳光,压低了声音:“你找死?不知道声音小点儿?”
“属下属下知罪!可是那领着小公子进来的书生就在那儿。”
这姑娘就是霓裳,听着护卫所说,望向前排,正瞧见坐在前头翘着二郎腿,正眯眼享受的夏商。
因为隔得太远,霓裳看不清夏商面貌,只觉得此人生得好是白净,而且其身形又有些熟悉,只是不知在哪儿见过。
霓裳没多想,走了过去,沉着脸拍了拍夏商的肩膀,等待夏商回头。
夏商正享受,这青花瓷从一古代女子口中唱出,虽是同样的词同样的曲,味道却跟上一世听过的截然不同,也说不上孰好孰坏,只是感叹音乐的奇妙就在其中。这初见若是放在现代,那也绝对是一个很有潜力的歌手,柔柔弱弱的声线听得让人浑身发软,又让人沉醉不可自拔。
“喂!”霓裳声音提高了几分,夏商方从沉醉中惊醒,回头一看,一眼就认出是在苏州府见过的霓裳公主。
她虽身着男装,但一身脂粉气是盖不住的,而且她长得极美,有带有一种公主才具备的高贵和顽劣,是十分明显的特征。
夏商微惊,以为是她认出了自己,连忙起身,道了一声:“姑娘何事?”
这是口误,夏商本该叫一声“公子”的,但话一出口也无法收回。
果真,你常听夏商张口一句姑娘,眉头不觉已经皱起,但初见夏商,瞧见夏商按干净得比女子还要靓丽的脸蛋儿,稚嫩中带着一丝邪性,又有一丝迷人。恍惚间感觉凭自己的容貌在对方面前都有些自惭形秽,这这究竟是何种妖孽,生得为何如此好看?
片刻之间,霓裳本有些恼怒的表情渐渐被羞涩取代,一抹红晕爬上俏脸,连说话的声音也小了几分:“你认得我是女儿家?”
夏商看霓裳表情,心中稍定,她应该尚未识出自己身份,言语之间镇定了许多:“姑娘五官漂亮,非男子可有。自然是女儿家。”
听夏商夸自己漂亮,霓裳心中莫名欣喜,又忍不住偷看了夏商两眼,心中嘀咕,论到漂亮,还有哪个女儿家比得上你?这样一副脸蛋儿偏偏生成了个男人,若是女子,还不是倾国倾城天下无双?
“姑娘,找我何事?”
夏商的话打乱了霓裳的思绪,霓裳回神,心中暗骂,自己这是中了什么邪?怎可能被一男子的容貌所迷,自己不该是更欣赏男子的学识和才华吗?
镇定心神,霓裳压低了话语声:“公子,我向你打听一人。”
“谁?”
“先前是否有个年约十四的少年跟公子一起?”
夏商很警觉,心说难道找的是李子衿?
霓裳是公主,当今皇上姓李,李子衿也姓李,而且那李子衿特别有钱,难不成
如果李子衿是皇子,自己岂不是坑了皇子的银子?
想到这儿,夏商立即正形,摇了摇头:“姑娘,恐怕你是认错了,在下是一人前来的。”
霓裳疑惑,回头看了看护卫,护卫却一口咬定:“是他,我就是看着他跟小公子一起的。”
夏商一脸茫然:“这位兄台,在下跟谁一起没必要隐瞒,如果真的跟着一个小公子,自然是会告知的。”
霓裳想了想,似乎也是如此道理,也或许是因为夏商长得太好看,不好意思纠缠,也很礼貌地拱了拱手,随后告辞。
霓裳走了,夏商重新坐下,但心里却不甚安稳,要是等李子衿回过神来,会不会找自己麻烦?
再一想,先前从李子衿身上拔下来的物件,那不是皇家所有的?
想着,夏商又悄悄地把一包东西拿出来翻看。
这一看不要紧,确看到几件东西之中有一块亮晃晃沉甸甸的金牌。
先前只看到了金牌背面,一位就是一块纯金打造的牌子,现在翻开一看正面,夏商倒抽一口凉气。
金牌正面刻着一个字“免”!
第429章转至逸居
“难道是免死金牌?”
夏商不敢确定,但现在也没法还回去,若是被皇上知道自己坑了他的皇儿,就算吧东西都还回去了,如此就想把事情了结?显然不可能。
夏商再次将金牌收好,严严实实裹在包裹里,觉得为今之计应该赶紧把罪证转移。
不等楼上初见一曲唱罢,夏商起身钻入人群出了上上居。
上上居隔壁,小小逸居有了夏商微薄的投资之后有所好转,撤下来的装饰重新挂起,大门开着,有姑娘在门前拉客。
尽管如此,愿意到逸居来的人也几乎没有。
夏商曾打听过,这逸居是苏州出了名的婊子牌坊,说起逸居,苏州的男子都是摇头晃脑,说里面的姑娘太金贵,脾气太怪,碰不得,摸不得,调笑不得,就算长得好看又如何?去逸居就是花钱买罪受。
对这样的传闻,夏商是不怎么信的,可今日见到门前情形,夏商方知并非空穴来风。
且看街上人满为患,虽大多为初见而来,却也有不少人因进步得门而光顾了别家楼子,只有逸居一间冷冷清清。
夏商觉得该过问一下,毕竟是要投资,赔钱可不是夏商的选择,正好也有东西需要放一放,索性就到了逸居门口。
负责拉客的是八位姑娘其中之一,夏商不识其姓名,但有些印象,便问道:“你家姐姐呢?”
“姐姐?”门前的姑娘微微蹙眉,似乎没有认出夏商,待其上下打量了一遍才是恍然大悟,“你是那位夏公子?”
“什么这位那位的?快叫你姐姐过来,我有事跟她商量。”
夏商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径直往里面走。
姑娘紧随其后,想拦也拦不住。
在来逸居,里面确实翻修置办了一些新装饰新家具,但相比上上居的奢华,这里还是差了好几个档次。
这是一间双层小楼,楼下大厅,楼上小间,结构分明简单。
大厅之中一个人也没有,冷冷清清的,夏商一看就是皱眉,也不管身后的姑娘就往楼上去,然后一间一间地开门,没看见一个客人,却是看到几位姑娘躲在房间里睡大觉,穿得倒是很少,让夏商饱了饱眼,却也引得楼中尖叫连连。
姐妹们的惊叫声很快引来了弥雅,此女也是睡眼朦胧,但身着肚兜,肩披薄纱,风景甚是好看。
“究竟发生了什么?”弥雅尚未看明情况,边走边问。
其余的姑娘也出来了,看着楼道里站着的男子,一言不发,以为她们都认得夏商,还看出夏商表情有些不爽。
弥雅定了定神,认出了夏商:“是你?”
夏商表情阴沉,自顾自地下楼:“把衣裳穿好,我在楼下等你。”
弥雅一震,被夏商气势所摄,莫名地有些心虚。
眼看夏商在楼下大厅坐好,弥雅才扫一眼众姐妹:“你们也都把衣裳穿好,随我一起去看看。”
一刻钟后,弥雅坐在了夏商对面,身后站着气味姿色各异的姑娘。
虽有美女相伴,但此刻却没有欣赏美的心思。
气氛有些压抑,夏商沉默地翘着腿,扫视着众女,然后就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放到了嘴边却也没有喝,因为这水是凉的,也不知放了多久。
夏商又看了看桌上的新桌布,扫了眼厅中的各种装饰,最后淡淡问道:“说说吧,置办这些都花了多少银子?”
弥雅一皱眉,没有立即开口。
夏商解释:“你应该清楚,我的一千两银子不是白送的,我是投资,我应该有权利知道自己的银子都花到了什么地方是不是?”
弥雅想了想:“租金付了两百八十两,置办新家具新装饰又花去了两百两,给姐妹们置办新衣裳新首饰花去了五百两,剩下二十两买了一些粮食酒肉。”
夏商皱眉:“至于更细节的我就不过问了,那就现在的情况看,意思是我给你们的一千两银子已经花光了?”
弥雅点了点头。
“那么你算过才过去几天没有?”
弥雅脸一红,忙解释:“置办这些应该能供楼子开销很久。”
“那好,我再问你,这些天你们花了一千两银子,又赚了多少银子?”
一听此话,弥雅秀眉连成一线,头低了低:“尚未有客上门。”
“也就是说,搞了这么多钱,一两银子都没有赚对吧?”
弥雅头更低了,弱弱地应了一声:“恩。”
“既然都没有生意,你们可都还有心思睡大觉?没有想过怎么好好经营吗?”
夏商面露愠色,弥雅却还在解释:“谁说没有好好经营,不是有姐妹在门口拉客的吗?”
“那你这茶水是何时泡的?都凉透了!客人来了怎么喝?”
“这这是我们的事情。”
“我给你们投资,现在也是我的事情。现在你们把我的钱花了,东西买了,却什么都没有赚到,我就是养几只老母鸡,好歹也会下几个蛋不是?”
“夏公子,你说谁是老母鸡?”弥雅气得站起身来,满脸通红。
夏商冷冷一笑:“呵!现在知道急了是不是?我看你们就是几个就是浑天度日,不思进取。我就说嘛,这天下间的花楼还有这么生意冷清的地方?也甭怪自己是不是自己不愿意出卖色相。这天下间的清倌人比你们高贵的多了去了,也不见她们混得似你们这般。罢了罢了,今日好心好意给你们送银子来,且看你们这样子,也不是想好好接客的,我还是去找别家花楼的姑娘去了。”
说完,夏商起身,转身欲走。
弥雅没开口,弥雅身后的姐妹们坐不住了,立刻上来两个,一人抓住夏商一只手,堆着笑脸:“公子莫急,公子莫要着急。”
的夏商两手一摊,看着两位姑娘玩挽着自己,略带嘲弄:“外界传言你们可都是摸不得,笑不得的,金贵着呢,今日怎就如此对我搂搂抱抱的?”
弥雅一听,大为不悦:“你们都把手松开!”
可两位姑娘不听:“姐姐,这要是松了手,公子可就去了别处,我们可还怎么过活?”
“你们你们怎这么不知廉耻?吃的穿的,我可曾亏待过你们?速速把手松开。”
第430章谈判
弥雅有些固执,但身后的妹妹们却不愿夏商离去,两人架着夏商的胳膊,一人低声劝说:
“姐姐是名宿蒙尘,是我等姐妹的救星。姐姐常说要我们活得有尊严,但若有一日朝不保夕,又何来的尊严?我们跟姐姐不同,我们从小都长在青楼,习惯了青楼的生活。虽说都盼着有一位贵人能替我们赎身,能让我们有下半辈子期盼。但若说要真到了没钱养活楼子,跟着姐姐在外流浪,我们……我们还不如在这里,就算……就算被男人占一占便宜又如何呢?”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响彻打听,说话的姑娘捂着脸,花容失色,却看噙着泪水的弥雅说不出话来。
众人俱惊,因众女跟随弥雅近两年,弥雅从未如此对待过一位妹妹。
今日这一耳光打得所有人都懵了,而弥雅的心却的碎了,痴痴地望着几位的妹妹,声音颤抖:“你们……你们可都是这般想的?”
众女无话,却以低头算作回应,弥雅自是心中明了,她以为自己千方百计想要保护这群可怜的姑娘是正确的,却没想到结果如此让人伤心。
弥雅呆呆地坐回座位,有些失神。
这时,夏商淡淡开口:“人之愚昧便是以为自己是正确的,别人也会认为正确。是是非非,本就没有定论,你不是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位,却不问她们所想,自以为是。看来逸居浑至今日,有一部分原因是你的独断独行。”
“你说够没有?既然她们要留你,有什么话跟她们说,我走便是。”
众女大惊:“姐姐,你说的什么胡话?”
夏商笑着,看着身前只说不做的女子:“你真舍得离开?不要自欺欺人了。”
“那你又是何意?”
“我的意思就是要想办法改变现状,你们是懒散惯了,没有人的管教。所以一天到晚无所事事,才导致逸居如此。如果你们能保证振作精神,我可以考虑给你们一笔更大的资金,让你们转眼间成为苏州风月场炙手可热的人物。”
“说倒是容易,一笔更大的资金?你可知一间上上等的青楼要花费多少银钱?你可知要成为头牌花魁要付出多少心血的培养?”
“哐当!”
弥雅的话音刚落,桌上便多了一个包袱。
听声音里面装的东西可是不少。
弥雅狐疑地看了眼夏商,夏商指着包裹:“打开看看,就问你够不够?”
一位姑娘上来,拆开包裹,里面顿时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来,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同时光华闪现,润白无暇。
“这么大的夜明珠!得……得……得值至少五万两吧?”
“快看,这里的雪玉簪子,有‘御’字拓印,是皇宫里的物件儿。而且是男子饰物,应该是王侯配饰。这东西可不敢卖。”
“谁说的,这种禁物我见当铺收过,比一般行货还要贵,都是不见光的私藏。这东西少说八万两银子。”
“还有还有,这腰带上的翡翠也是极品,也是贵重物件。”
“这还有如此多的银票!”
“这这这……这一共是多少银子的物件儿?”
夏商淡淡地欣赏着众女脸上的惊骇,解释道:“不用算了,粗略估价,总价值二十四万两银子。用这些银子给你们做起步资金够不够?”
“够了够了!”以为姑娘欣喜难耐,连连点头,看着一桌的宝贝两眼放光,“别说盖一座逸居,就是盖一座上上居也绰绰有余。公子,这都是给我们的吗?”
夏商正要开口,弥雅忽然拍了拍桌子,压低了声音:“手脚放赶紧点儿,别让人看了笑话!”
这一声喝才将众女的欣喜压住,所有人都把东西放在了桌上,回到弥雅身边。
弥雅看到这一桌如此价值的宝贝,也是有些动容,但她却没有欣喜,只是担忧:“你是皇宫的人?”
夏商摇头。
“那这些都是皇宫禁物,你从何而来的?”
“从何而来就别问了,你也能想到,这些东西都见不得光。但是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银子,我知道苏州有好几家胆子大的当铺,愿意收这样的好货。就看弥雅姑娘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去典当了。”
弥雅皱了皱眉,她知道典当皇室之物是要冒非常大风险的,而如此大的利益面前,这点风险似乎算不得什么。而且现在逸居的处境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敢!怎么不敢?只要你愿意把这些银子送给……”
“不是送,是投资。作为交换,我要参与逸居的经营策划,也就是说,我要获得逸居的最终决策权。当然,我会尊重你们的底线,绝不会强迫你们任何一人去干任何一件你们不愿意做的事。”
“你的保证我能信?”弥雅表示怀疑。
但她身边的姑娘们却很相信,忙不迭地道:“姐姐,你快答应公子吧。我看公子眉清目秀,就是个信守承诺的好人。”
夏商当然不会信这样的话,她们信的不是夏商的人品,信的是面前的银子能让她们做任何事。
弥雅没有回答,暗骂这些妮子不争气,害得自己和对方周旋的余地。
弥雅的沉默已经告诉了夏商答案,夏商点了点桌上的东西,将金牌收回,然后说道:“这些东西不要分开当,当给一家当铺,就算被人查出也不用担心,我保管让你们平平安安。”
夏商的自信让弥雅疑惑不已,感觉此人不该是个简单的商人。而在苏州,各大有名的青楼,背后也都有个不简单的东家,否则想要在苏州立足是很难的。
难道这一次真的是逸居扬名立万的机会?
想着,弥雅起身,着令一人将东西收好藏起来,并对夏商道:“既如此,那就请公子入小女子内阁详谈。”
而在此时,上上居内,初见的第一曲已毕,随着完整的《青花瓷》问世,再没人去质疑初见的身份。
《红楼梦》出自青楼女子的消息不胫而走,各有各的看法,各有各的感叹,但此时上上居,无一不是想要一睹初见姑娘真容,成为初见姑娘幕宾的人。
第431章逸居有客
成为幕宾就是一场金钱比拼的游戏。
当初夏商以十万黄金买下雅芝以为极致,今日要成为初见姑娘的幕宾,各人也是拼尽全力。
这并非单纯地博得没人青睐,而是在一众名人之中脱颖而出的机会,这不仅能一睹姑娘芳容,更能成为当下苏州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从过往历史来看,许多文人便是在这样的比拼中获名获利。所以似今日这般场景,更人苏州人士争名逐利的绝佳时机。
此时不用老鸨说明,楼下成千上万朵新鲜玫瑰已经有人疯抢。
这玫瑰非同一般,一百两银子一支,只有这样的尊贵才能表达赠与佳人时心中的倾慕。
“顾白鹤赠初见姑娘十五支玫瑰。”
“秦方杰赠初见姑娘八十支玫瑰。”
“许志安赠古剑姑娘四十支玫瑰。”
……
送上二楼的玫瑰源源不断,记录的小厮奋笔疾书,生怕写漏了一个。收银的姑娘也忙不过来,一堆堆银票片刻功夫就垒成了小山。气氛渐渐变得紧张,在金钱的刺激下人与人的攀比之心开始激发。当然,表达心意的方式不止用钱一种,各路才子也有展现诗作,表达倾慕之情的机会。
但在如此火爆,金钱不断攀升的环境之中,谁还有心思去坐那些文绉绉的事情?
“陆河赠初见姑娘一……一一……一千支玫瑰!”
一声高喊打破了场间喧闹,一千支玫瑰就是十万两白银!
这陆河究竟是何人?当人有人会这么拼?
然而,话音刚落,又一个声音传来:“方……方方方……方蕊,方小姐,赠初见姑娘一千五百支玫瑰!”
“啥?!”
众人一听愣了,好多人都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满脸的不信:“方小姐?有没有搞错?姑娘也来凑热闹?”
旁边以为女扮男装的姑娘,骄傲仰头:“怎么?谁规矩青楼就只能你们男子来?我等姑娘一样钦慕初见姑娘许久,见一见又能如何?”
……
与上上居的热闹相比,隔壁逸居的雅阁之内就显得冷清了许多。
因两间楼隔得太近,上上居的喧闹声在弥雅的屋子里还依稀可见。
弥雅的屋子很朴素,但收拾得很干净,身处其中感觉很舒适。
只是少了一些酒水果脯之类的吃食,夏商砸吧砸吧嘴觉得有些干,但看了看桌上空空如也的酒壶也只能先忍着。
弥雅始终皱眉,她还有些迷茫,准确地说是尚不能猜透夏商的心思。
如果他真是个商人,那怎么也不该选逸居,苏州有那么多青楼,规模比逸居大,名声比逸居好,他又有那么多银子,随便在哪里都会有一番作为,为何偏偏选中了逸居?
“难道是为了我的姿色?”
弥雅想着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她虽觉得自己长得漂亮,但还值不起几十万两银子,因为她是不讨男人喜欢的性格,为人刻板,不懂奉迎,甚至可以说是不解风情。
“你在想什么?”夏商忽然问道。
弥雅一怔,定了定神:“没……没什么?”
夏商忽然闭眼,似乎在听着什么。
弥雅以为夏商在听隔壁的热闹,不禁苦笑:“上上居是苏州第一,我们不能比。今又声名鹊起了一位若初见姑娘,名声必然能传出苏州,传出江南,成为天下少有的名楼。”
夏商摇摇头:“你听楼下,似乎来了客人。”
弥雅又是一愣,也定神一听,果真听到楼下有男人说话,真的来了客人。
弥雅起身,询问夏商:“那我去接待?”
“不用,就让你的姐妹们去吧,正巧,我也好看看你们的待客之道。看看这其中是否真有问题。”
弥雅皱眉有些不安,似乎是怕在夏商面前闹出一些笑话,又对几位妹妹不是很放心。
此时,逸居的楼下进来两人,一人锦衣玉带,一人粗布麻衣,组合一起甚是扎眼,前者昂首挺胸,候着弓腰驼背,走在一起还骂骂咧咧。
“帮主,你说那上上居的娘们儿算个什么事儿?几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丢进去一个泡儿都不冒。连个脸都不肯露,要是换了别的女人,这几千两银子不知能买多少个,兄弟们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唱曲儿倒是不错,也不晓得叫起来好听不好听,拽个屁!老子改天就把她给帮主抢过来作帮主的……帮主的……”
前方的锦衣男子白了一眼,压低声音:“十三房!”
“对对对,十三房姨太太。”佝偻的男子讪笑着擦了擦嘴,先一步到大厅中桌前,拉出一张凳子,麻溜地跟身后的男子擦了擦,有回身媚笑道,“帮主,您这边坐。还是这里好啊,人少清静,旁边那鬼地方咱们再也别去了,竟受窝囊气。”
说着,又扯着嗓子嚷嚷:“哎哎哎,到底有没有人?最漂亮水最多的姑娘在哪儿?快快出来伺候我家帮主了。”
躲在后堂观望的几位姑娘面露喜色,难得有客人来,正准备出去迎接。
身后有个姐妹拉了一把,放低声音:“夏公子在楼上看着,千万别把这生意搞砸了。”
准备出迎的姑娘点点头:“嗯,这我明白。”
很快,楼下大厅传来了娇媚的笑声。
而在楼上房中,夏商并未把注意力放在楼下,他看着弥雅,忽然问道:“姑娘,你有没有什么人生理想?”
“人生理想?”这四个字显得深奥了些。
“就是你希望的将来如何?有没有想过把逸居做好?还是本来就对青楼深恶痛绝?你的确跟别的姑娘不一样,你的姐妹说过,你是名宿,曾经身份高贵,沦落至此必然有一番故事。”
弥雅眉头跳了跳,显然不太喜欢这个话题。
夏商继续:“我来不是要听你讲故事,也不在乎你曾经的身份如何。因为不管你的曾经多么辉煌,你的故事都不会有我的故事精彩。我所关注的就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把逸居做好?”
弥雅沉默了许久:“逸居的好坏我不关心,我自己的好坏也不重要,只是不愿意看着我的姐妹落到别人手里。不想让她们经历我所经历的。”
第432章面对质疑
“所以,你现在是不希望她们生活在青楼。却又不知道她们离开了青楼之后能做什么。”
弥雅精神萎靡,看着桌子有些失神:“可以这么说吧。”
“你从心里还是看不起青楼女子的,所以你才会这么消极的经营逸居对不对?”
弥雅嘴角一扬,笑了笑:“难道这天下间的男子还有谁是从心里看得起青楼女子的?你听听隔壁的满堂喝彩和挥金如土,又有谁是真正喜欢她?不管她此刻有多风光,始终逃不脱成为男人手中玩物的命运。此时此刻看似风光,也不过男人攀比炫耀的筹码。此时有一人著书写诗赞颂,他日便有百人暗地里骂着‘婊~子’、‘贱~人’。虽有万般才华,也是用于讨好男子。说是入幕以待,相敬如宾,哪个入幕之宾又不是想与之同塌而眠,肆意享乐?所以,女人一旦进了青楼,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女人一旦进了青楼,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夏商先是皱眉,后又笑了,“就在几天前,这样的话,这样的问题,有个女人也跟我说过。”
弥雅一皱眉:“谁?”
……
此时此刻,上上居之内的角逐已经到了让人无法呼吸的地步。
玫瑰已经送完,却还有人不断加价。
就是记录的小厮也不知道到底收了多少银子,只知道最高者赠送初见姑娘三千支玫瑰。
谁也没想到场面是如此之火爆,连老鸨都懵了,紧紧地攥着初见的小手,喃喃自语:“老生在上上居呆了半辈子,却从未见今日之盛况。初见姑娘,你今日可算是上上居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呐!”
初见还算平静,淡淡地问了一句:“就此情形,我家公子能分多少银两?”
老鸨抽了抽嘴角,却没想到这么个尤物竟是个钻进了钱眼儿里的小财迷。也不关心关心那家公子适合做那入幕之宾,净想着怎么赚钱去了。这妮子虽然俗气了点儿,但就更讨人喜欢了,因为老鸨也是个财迷呀!
“咯咯咯……”老鸨眉开眼笑,使劲儿地拍着初见的小手,“放心吧,少不了你的,也少不了你家公子的。就今日的银两,你家公子分到手里,保管几辈子都花不完。”
初见停了小嘴一撅,有些不屑:“我家公子是大人物,这点银子哪儿够花。”
“好好好,天好地好也没有你家公子好,不然也养不出你这样一颗摇钱树出来。”
初见并不在意,她现在如此本就是为了给公子赚钱,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咯。
然而,就在楼下争名逐利达到巅峰之时,一个声音乍然出现在场中。
“够了!”
这一声吼突兀地出现,整个场面豁然安静,所有人都循着声音望着一个方向,看着一个人。
“江乾?江公子!”
那一声吼乃是江乾所出,这位是江南的风云人物,这一声喝没有招来他人不满,反而是招来了众人的不解。
有人拱手相问:“江公子何来的怒气?是这场间的有什么让江公子不满的?”
江乾起身,满面怒容,狠狠地摇着折扇,一副悲哀的模样指着众人:“你你你……你们一个个地都在做什么?”
有人不接:“今日来的不都是为了初见姑娘而来,我们自然是要一睹初见姑娘真容呀。”
“尔等可都是苏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怎堪被一戏子都不如的青楼女子捉弄至此?竟为了一个女人,不惜豪掷百万银钱博之一笑?尔等可知这百万银子能为大华天下干多少事,养多少兵?如今国难当头,民不聊生,外邦犯境,四面楚歌,尔等不思进取,不图保家卫国,却在此烟花柳巷寻欢作乐,此乃我们有学之士所为?”
江乾此番激昂陈词,好一幅正气凛然的样子,说得周围几个年轻公子是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见此情形,江乾继续又道:“楼上女人至今不肯露面,不过一首曲子就骗了众人百万两银子。我看无非就是故弄玄玉!明明就是一个妓女,偏要装得高贵。再看看周围的一众姑娘,竭尽全力百般讨好,却也赚不到你们的三五两赏银。难道楼上之人就比这楼下数十姑娘更高贵?依我看,大家都是出来卖的,你凭什么能够高高在上?你们这群人妄生男儿,把一个妓女捧在天上还不知羞耻,当真是有损我男子颜面。若要找回男子尊严,便是赶紧把那些银钱都收回来,且看这女人还能装神弄鬼多久?”
江乾这一手高明,不仅调动出楼下姑娘们的伤感,又是把事情上升到男尊女卑的问题上来。
此话一出,全场沉寂,细细想来,江乾所言也不无道理,更有三五姑娘默默垂泪,感觉命运之不公。心中也有不忿,为何那若初见就能高高在上,自己却要沦为男人之玩物?
老鸨见了,气冲脑门儿,撩开楼上帘子,嚷嚷道:“来人,将此捣乱的家伙给我打出去!”
楼下江乾,一喝:“谁敢!你们上上居是要店大欺客?”
“你……你……好你个江乾!口出狂言,胡说八道。”
“你这贼婆,也不知骗了多少女子,敢在我江乾面前妄言?”
老鸨气得就差要跳下去跟江乾撕扯了,无奈楼下客人众多,其中不乏贵人,可不能随便撒野。
此刻,初见也微微皱眉,这个江乾她记得,也知道他此刻找茬是为了当日在东岳府的恩怨。
对这个人,初见是打心眼儿里看不起,说是有几分才学,实则是个小人心性,跟自家公子豁达随和相比相差不是一星半点儿。
想起公子,初见扫眼一看,楼下却不见其人,心中微微疑惑,也有些担忧。
可此时,楼下的江乾还在叫嚣:“初见姑娘何在?你若问心无愧,可否当面与我对峙?迟迟不出,是不是怕我揭穿了你们的骗局?”
厅中陷入混乱,就连找寻李子衿的霓裳也停下了脚步,看着场中,满是好奇,也想看看她所欣赏的女版曹先生要如何应对。
初见自然是知道的,此刻就是今日的关键,自己能否不付公子期望,就在此时。尽管公子不在身边,但她也有信心应对此人。
当下上前两步,撩开帘子,直面众人目光。
第433章挺着腰板的女人
这一瞥惊世之姿,初出丝帘,初见犹怜。那雪莲苍白却润洁如玉的水润脸蛋儿看似连风也不忍触碰,明眸山洞之中那微怒姿态自上而下扫视众人,恍若星月撒华,粉嫩的鼻尖娇俏地微皱着,隐约能感到一丝丝不安。不悦不爽不耐之种种全全组成了眼前绝世荣姿的闪光之处。
平素的淡雅配上今日的的红妆,每一点的嫣红,每一丝的润彩都是她亲手所为,暗红色的长裙包裹全身,虽看似保守,实则暗里透出她心底里的火热,却又不失沉稳,上面精致的雕花更是与她的清理淡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片刻之间,下方哗然声四起,孰能想到一位著作红楼的姑娘还生得如此漂亮?只叹老天不公,为何所有好的集在一女之上。
若初见,正如其名,只在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就能让人记忆犹新。平日里跟随夏商只着朴素装束已然是个绝色佳丽,今日她再一番精心打扮,便是夏商见了也会恍然惊叹以为认错了人。
看这下方一众人痴迷的模样,初见并不在意,甚至是在预料之中。她喜欢朴素只是不愿意去面对男子的色急和痴迷,但是她愿意让自己敬重的人看到自己不一样的一面。这般细心的装扮,初见从未有过,若非早知公子要来观礼,她也不会如此费心。当然,初见心里也没有过靠着这样的装束期待的公子心动,只是希望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呈现在公子面前,也不负公子这么多时日来的照顾和尊重。
很可惜,公子走了,没有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
想着,初见心中难免失落,但这不是她消极对待今日的理由。
而且,江乾所言伤及的不是她一人,还有在场所有跟自己有着类似命运的苦命姑娘。
在众人都被初见惊世之姿所震慑时,初见却已淡淡开口:“江乾公子,若初见未听错,先前您说我明明就是个妓女,却要装作高贵,是也不是?”
江乾还有些失神,实在是眼前女子太过好看,想那当日在东岳府上,也没见此女长得如此貌美!
直到初见开口,江乾才一阵激灵,回过神来,面对初见的姿容,不觉有些结巴:“是是是……是又如何?”
初见楼上盈盈一礼,细节之处没有丝毫破绽:“既然公子承认,那初见就要反问公子一句,是谁规定的青楼女子就不能高贵?”
“嗯?”江乾一愣,是这样的问话从未遇到,一时间有点没明白过来。
青楼女子的低位古往今来都是最低~贱的,这还需要争论?但若说究竟是规定的,这就无从论证了。
“古往今来,哪一朝哪一代的律法典籍规定青楼女子就该低人一等?公子口口声声说小女子自命清高,说楼下姑娘不如小女子。此不过是公子一厢情愿的认为和的世俗庸人固有的误解。诚然,公子心中作何想,天下人作何想,小女子无从干预亦无法改变,但小女子自认为在此献唱给诸位是一件幸事,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而楼下诸位姑娘侍奉各位,亦不是什么下~贱不尊之事。
公子之所以觉得我自命清高,下方姐妹生得低贱。不过是世人对我们的固有认知。世人为何对我等青楼女子另眼相待?是世人自己污秽了眼睛。我们青楼女子哪个没有自尊?哪个不懂自爱?我们许多人低三下四讨好客人,不是因为我们下~贱,而是因为我们别无选择。在这里的姑娘,没有一位不是经历过苦难而沦落至此的,深知生活之不易,所以才会为何生存而放弃自己的尊严。但是,每一位姑娘都靠着自己的能力吃饭,不像有些文人公子拿着父母的辛苦钱出来卖弄风骚,附庸风雅。就此而论,我倒觉得下面的姑娘们应该是受人尊敬的。
公子与小女子讨论谁对谁错,请先认清自己是否带有先入为主的看法。公子先前所言看似在为下方姑娘们打抱不平,实则一个出来‘卖’就已经暴露了公子的本心,公子根本看不上青楼女子。自己先认定我们是低人一等的。可公子又对我们了解杜少?至少小女子认为我们和其他人也一样,都是为了生活,有人卖首饰,有人卖衣裳,有人卖糕点,有人卖酒水,说到底谁又是出来卖的?只不过我们卖的不是笑,不是身体,而是尊严。
所以这是一个很苦的事情,只有身处其中才能了解是多么的不易,所以我不可能轻视这里面的每一位姑娘,相反我希望告诉天下所有的青楼女子一句话,如果我们被逼无奈而身在青楼,为了生存而放弃尊严的话,并不丢人。不管世人如何轻视我们,我们自己要看得起自己。”
……
同样的,在逸居内,夏商也在阐述一个观点。
“这世间的确有贱~女人,我知道一个世界,很多女人有手有脚有很多选择,而她们却因为害怕受苦害怕受累而甘愿沦为男人的玩物,我认为这样的女人是不值得同情的,也没有什么理由能让自己抬起头。但是在这里,在苏州,在大华,我知道有九成的青楼姑娘要么是孤儿,要么是被自己的亲人出卖,从小就生长在这里。青楼有她们的卖身契,她们逃不走,也走不掉,离开了青楼连活着都很难。在这样的情况下而做一些自己不情愿的事情,我不觉得丢人。在我的思想里,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相信你和逸居的姐妹就是这样的状况,所以你所说的一入青楼就抬不起头是不存在的。
相反,要想活得有尊严,不是要别人如何看待你,而是你自己如何看待你自己。如果你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低贱肮脏,那别人自然会轻视你,若你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是为生存而作出的妥协,那别人如何看待你还重要吗?逸居之所以不同,是因为你所想的并非利用自己的姐妹给自己赚钱,而是想着如何让自己的姐妹过得更好,就冲这一点,我觉得弥雅姑娘是个听着腰板的女人,很牛气,真的!”
第434章谁说女子不如男
挺着腰板的女人?
这番形容有些俗套,确是弥雅至今听过的最特别的形容?
“我真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一时间,弥雅有些恍然,甚至有些惶恐,她听过无数种赞誉,大都称赞其美貌。这是唯一次让她自觉有些承担不起的赞美。
弥雅脸蛋儿微红,忙慌慌地倒了半杯凉水,轻抿着,细细思量着夏商所说的话。
只听字义,弥雅并不太相信,或许是一个男人为了讨好自己的吹捧。
但是,她看着夏商的表情,却找不到一丝作假,从始至终都没有因为自己的姿色而表现出丝毫的失态,而且他方才说的那一番话很诚恳,很有说服力。
弥雅久久不语,夏商轻轻地敲了敲桌面:“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是被逼无奈而做了一些自己不情愿做的事情,并不丢人。不管他人如何轻视你,你一定要看得起自己。”
“自己要看得起自己?”弥雅喃喃着,眼眶有些湿润,这是一句简单直白的话,但她却从未想过,但此刻想来,其中包含了多少辛酸和苦楚?
……
同样的思考还发生在上上居之中。
在这样的封建时代里,一个青楼女子竟高喊着尊卑和平等,如此大逆不道之语却无一人跳出来反驳。在场的男子无一不是心有所忿,却又找不出一句确切的话来进行反驳,而且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是《红楼梦》的作者,写出了《青花瓷》,论才华,天下男子难找一人出其左右,而且她说得字字真切,有理有据,让人不得不陷入沉思。
相反,楼下的姑娘们,听过之后皆是不自觉地收敛了自己的笑容,一点点,一点点变得僵硬,先前还有些不服,感叹不公,想不通为何楼上的女子能高高在上,受人追捧,原以为是命运的不公。听完初见所言,方如梦初醒,原来不是命运的不公,而是她们自己先没看上自己……
不觉间,好多姑娘都想到了自己初入青楼时的挣扎和反抗,和现在的顺从比起来,谁又知道经历了多少辛酸苦楚?她们很欣赏初见的一句话,哪朝哪代的律法规定青楼女子就要低人一等?就要低三下四呢?
厅中安静非常,初见在楼上很清楚她们此刻的想法,因为当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时,她跟别人一样。她不知楼下的男女能听懂多少,能体会多少,但她初见是发自内心地感谢公子,因为这天下只有公子一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从心底里没有一刻瞧不起自己的出生,更是让自己找到属于自己的骄傲。
今日能挺着腰站在世人眼前,全都是公子的开导。
众人思索之间,江乾厉声呵斥:“好个大言不惭的女人,竟将青楼女子给世人相提并论。儒教礼法,伦理道德何在?现今天下危机四伏,病态横生,全是尔等女人妖言惑众,乱人心智所制。”
听罢,如初见笑了:“江乾公子口口声声关心天下安危,却不见公子披甲上阵,杀敌立功,却在此青楼之中对一个女人咄咄相逼,是何道理?”
“我是文生,不是悍匪莽夫。”
“好一个悍匪莽夫!听公子所言,这天下数百万军士为国为家流血流汗,不是巾帼英雄,反成了悍匪莽夫。原来公子不单看不起青楼女子,还看不上守卫边疆,保家卫国的将士。”
“你……你这妖女,不要误解我话中之意。”
“江公子,你也是江南一带的风云人物,却没想到竟是个眼高手低,目中无人的小人。”
“你说什么?!”江乾一听勃然大怒。
若初见却丝毫不让,语速不减,淡淡而道:“早听闻江公子是天下奇才,文武双修,数年前就已名震天下。”
说起这些,江乾不由得笑了笑,很是骄傲。
初见却为理会,继续说着:“还曾听闻京城翰林院层特赦公子免于科考,直接进入翰林院代职。然却被公子所拒绝,说是在翰林院中受人约束,哪里有现在无拘无束地自由。由此公子倒是博得了一些美名。
但初见不解,为何公子拒绝朝廷邀请反而成就了美名?却又在现在口口声声地保家卫国。你不愿上阵杀敌也就罢了,若真是心系国家,在翰林院中公子可说是大有可为,这天下种种不好还不赶快治理?
而公子却什么都不做,更是拒绝朝廷的邀请,视为国效力为受人约束,有力不出,只懂喊话空谈。说着他人,却不知自己也是整日留恋烟花柳巷,常言道,律人先律己,江乾公子还是先把自己看管好了再同他人说教吧。”
“你……”江乾被说得哑口无言,没曾想这小女人说话如此厉害,所说竟是自己的痛处,叫人无法反驳。
而初见话为讲完:“江公子之所为,世人皆是。我若初见为人也待他人评书,你说小女子为祸世人,那小女子今日就斗胆说一句,今日凡是小女子所得的银子,尽数捐赠给灾区,给城外灾民分发粮食。”
众人一听,不禁哗然。
但凡灾祸,有富商开仓放粮乃是常事,但却没有一个青楼女子说要捐赠灾民的。今日有多少银子?少说也是几十万两,除开其他落在初见姑娘腰包里的至少也是一二十万两,把这一大笔银子都捐出去?
“初见姑娘,您所言当真?”
“届时会让全苏州的百姓监督,我初见若有半点私吞,就不得好死。”
“好!初见姑娘不愧是大家风范!”
“好!今日算是见了女中豪杰!”
一时间,楼下叫好之声四起,无论男女都为楼上女子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一位青楼女子尚且有如此为国为民之心,老朽又有什么好推辞的呢?明日起,东岳府发粮三千石往灾区赈灾。”
众人循声一看,发现说话的竟然是东岳先生。
东岳先生竟也来了上上居?
不等众人开口,东岳先生拍了拍手,楼外忽然一阵躁动,又几个家丁扛着一块金匾进来。
“初见姑娘,老朽舍不得银子给你买花,今日特来送你一块匾。”
众人哗然,却看匾上七个鎏金大字——“谁说女子不如男”。
第435章以友相称
“老朽钻研半生,文学之上从未服人。之前初见红楼,只觉是假做病态的怏怏儿女,只有儿女情长,少有英雄气概。但书中诗词绝妙,非寻常文人所能有,本是佩服无比。但见天下才子佳人争相追捧,心有不忿,故对那曹先生并不感冒。
殊不知这位曹先生竟是一位出生青楼的姑娘,更又作出《青花瓷》这等绝妙的歌曲来。实在是让老朽哑然。这一块匾姑娘受得,老朽此次是彻彻底底地服了。不过,此匾乃事先准备,听了今日姑娘所言,老朽方知这一句‘谁说女子不如男’还远远不够。此地可有笔墨?”
东岳先生的出现让众人没有回过神来,却已有人拿来了笔墨。
东岳先生提笔在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一句——“润玉皎皎之月明,出炼混沌比丹青。岳鸣之曾友若初见题之,华丽一三五年腊月二十五。”
看着东岳先生落笔,场间众人皆是茫然。
不说东岳先生提笔所写何字?但是东岳先生曾匾他人就从未听过,况且还是赠给一个女子,一个青楼女子。这要是传了出去……
兼职不敢想象!
而且匾额上的鎏金大字“谁说女子不如男”,虽是简单,但却是退捧上天的肯定。而且事后还觉得不够,又亲笔补充了一句。要知道,东岳先生的书法是有价无市的,单凭这几个字,此匾就是无价之宝。
更更重要的是,最后落款称呼——“曾友”。
东岳先生对若初见竟然以“友”相称,东岳先生可是大华文坛的泰山北斗,可以说天下文人在他面前都是晚辈后生,若初见不过一青楼女子,又极为年轻,但东岳先生竟称之为“友”,这是何等的尊荣?
所有人都骇然,甚至是初见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有一些羞愧,因为这一切都是公子的功劳,自己不过是借用了公子的作品,她受之有愧。
但东岳先生的出现却是让这一场争论画上了休止符,东岳先生之作为已然证明了初见姑娘的地位,谁会以为东岳先生是为了讨好一个青楼女子?必然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初见姑娘的才华非同一般。
能被东岳先生称之为朋友的女子,不管她什么身份,谁还敢说她低~贱呢?
这悠悠历史之中,也只有若初见能受到如此待遇,能达到这样的高度。一位青楼女子能得到当代文豪大家的认可实属不易。同为青楼女子,楼下的姑娘们也都挺了挺腰板,感觉到一丝自豪。
场下传来一片议论声,至于说着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东岳先生出现不久,江乾便灰溜溜地离开了上上居。今日之后,江南第一奇才不再是美名,而是一个笑话。
二楼楼道上,霓裳会心一笑,她也曾因曹先生的真实身份而气恼不已,但今日听了初见所言,又看到楼下种种,倒是觉得这样的女子不愧为《红楼梦》的作者,纵使她是女儿身,也不妄自己心中的崇拜之情。
“终究还是可惜是个……是个姑娘,若是这般相貌生得又是男儿,本公主怕是要非他不嫁了。”霓裳胡思乱想着,脸颊红红,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俊美非凡的男子脸庞,“要说男子之美,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好看的男人?”
想着,霓裳正对的一间二楼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踢开,一个光溜溜的小少年冲了出来,满脸通红,眯着眼睛直嚷嚷:“初见姑娘,我……我好想你。”
霓裳正巧看见,见这一声排骨的小娃娃全身一件衣裳都没有,顿时花容失色,尖叫起来:“来人,将这厮给我阉了!”
说罢,又是一脚,直接揣在小娃娃的身上,一脚将他踹飞回了屋内。
又听见里面两个娇滴滴的声音说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也是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
霓裳毕竟是姑娘,敢来青楼也是没在京城,而且没有暴露身份。
她可从未见过如此羞人的画面,一时间手足无措,快要哭了。
身后的护卫见公主如此,吓得脸都白了,二话不说冲进屋内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打了没几秒,里面的娃娃大叫起来:“哎哟,哪里来的狗贼,知不知道我是谁!”
霓裳听了随口便是一句:“我管你是谁,跟我狠狠地打。”
里面再次传来惨叫。
“啊啊啊啊……别打了,呜呜……姑奶奶别打了。”
里面的护卫可不会停,冒犯了公子那是砍头的大罪!
可霓裳忽然一愣,叫了一声:“停!”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霓裳想着,正了正眼色:“看看他长得什么模样。”
几个护卫心中嘀咕,难不成要先看清楚长得什么样再打?长得不好看就杀了,长得好看公主就要嫁给他?
正想着,有人看清楚了此子相貌,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公公公……公主,是是是是……是小皇子殿下。”
“真的是他?”霓裳惊叫一声,“快,快把他衣裳穿好,回去了再说!”
霓裳想着刚才的一幕,气得满脸通红,这年不过十四的小子竟然敢跑到妓院来!还跟女人一起……跟两个女人一起……这这这……这要是传回了京城,父皇还不大发雷霆?说不定所有人都要遭殃,这算什么事儿?
“公主,殿下的衣裳不见了。”
“什么?问问旁边的女人。”
“她们也不知道。”
“那你们把衣裳给他穿上。”
霓裳跺了跺脚,再也不肯在此多呆,赶紧下楼去了。
……
上上居的热闹到了顶峰,而逸居还在平静之中。
听了夏商的话,弥雅没有完全释怀,但却比先前好了很多,至少不会排斥自己的生活了。只要弥雅振作了精神,夏商相信逸居和逸居里几位姑娘能把生意做好。
隔壁的热闹传到了弥雅的耳朵里,忽然间她有一些向往,觉得能把一间青楼开到那么大也是一件很有成就的事情,心中多少有些羡慕,不禁问道:“夏公子,你说我真的能把逸居开到那样吗?”
夏商一愣,随即笑了,点了点头,很肯定。
弥雅难得地也笑了,她伸出手,放在夏商的面前:“夏公子,你能摸摸我的手吗?”
第436章温润的小手
能摸摸手吗?
夏商看着面前光洁如玉的小手有些发懵。而对坐的姑娘却含羞带俏,红了脸蛋儿,娇羞得不敢看夏商一眼,只见亮汪汪的眸子里闪烁着水雾,似乎还带着几分怯弱。
“弥雅姑娘,你这是何意?”夏商实不明白,好端端的谈话怎忽然就多了一份暧昧?
弥雅羞涩得不行,又把小手伸过来了一些,让夏商看得更清楚,弱弱地放在桌上,有些微微发颤,红唇微张又说了一遍:“公子,且摸一摸小女子。”
“嗯?”
弥雅说了两次,夏商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面前的小手之上,那冰凉中带着润滑的触感妙不可言,夏商下意识就要抓紧,不了那冰凉的小手跟泥鳅似的缩了回去。
再看弥雅,发现这姑娘竟浑身发抖缩成了一团。
这这也太
夏商有些吃惊,忙起身:“弥雅姑娘,你这是是是我唐突了?”
弥雅说话也在哆嗦,小小的身板儿颤个不停:“我我我还有些不习惯。但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试?试什么?”夏商一脸的疑惑。
弥雅吐了几口浊气,正了正脸色,努力地想要保持平静,然后又把小手放在了桌上:“公子,你继续。”
现在夏商哪儿敢碰?还道是她有什么毛病,万一惹得这姑娘犯了病,要死要活的,自己可担不起这责任。
见夏商犹豫不决,弥雅忧愁地皱了皱眉头,想了想,收回了小手,陷入了沉思。
夏商以为自己的行为触动了姑娘的伤心事,有些怅然,正要开口,忽听弥雅叹息一声。
“公子勿怪,这之前小女还是给公子讲一讲关于弥雅的故事吧。”一抹忧伤浮现在弥雅的脸上,让这个本该妩媚动人的女人多了一丝让人怜悯的忧愁,“弥雅本是富商之女,从小受教,锦衣加身,本该是知书达理,出落大方,却因一蛇蝎女人被卖入青楼。弥雅的故事跟其他青楼女子并没有不同,她在青楼之中饱受欺凌,遭受各种男人的摧残,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就在那一段时光里,让弥雅变得很害怕男人,害怕被男人触碰,受不得男人的调笑,看不得男人的眼神,并且排斥青楼里的女子。已经三年了,这三年里,没有没有一个男人碰过我。”
弥雅的故事很普通,但似乎因为往昔的一些经历,变得害怕和男人接触,也不希望自己的姐妹跟男人接触。
想到这里,夏商终于有所明白,但却又有些疑惑,为何在这一刻,她却主动要求自己摸一摸她的手?
弥雅继续说:“公子的开导让弥雅不能立刻改变,但却真正给了弥雅一些提醒,以前是弥雅太执拗,认为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不是禽兽。但公子不同,公子是弥雅见过的唯一一个目光清澈的男人。所以我觉得公子说的很有道理,我只想自己的姐妹们过得好,现在看来只有按照公子所说,认认真真把逸居经营下去才行。其实我懂的,想要客人高兴,就得让他们占便宜。所以我要适应一下,被男人触摸是什么感受”
“还有这样的事情?”夏商无言,忽又调笑,“那先前又是什么感受?”
弥雅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调笑,反而一本正经地回以先前的滋味,淡淡的俏脸泛着丝丝汗珠,模样甚是可爱。思考着,弥雅轻抿着中指,含糊不清地说着:
“嗯有些烫心跳得很快,有些害怕,有些心慌,但是或许是因为公子,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所以,公子你再摸一摸试试。”
虽不知这样有何意义,但一双洁白如玉的小手放在面前,这么大的便宜岂有不占之理?
这一次,夏商下手轻柔了许多,不紧不慢地将手轻轻放在了软软的小手上。
此次的触碰感觉更美妙,细嫩的肌肤多了几分温润,但夏商不敢乱动,只见两人触碰的瞬间,弥雅很明显地微微一颤,眼中惊恐一闪而过,却又竭力地保持着平静,显得十分紧张。
弥雅这般表情,倒是让夏商没了乱想的心思,有些担忧地问:“姑娘,你还好吗?”
弥雅对喘了口气,眯起小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的张开,直到身子不再发抖,方才睁眼说道:“公子,你可以学着的那些客人的模样在在弥雅身上试一试。我怕以后遇到同样的情况会得罪了客人。”
夏商皱眉,收回了手:“你不必如此。”
弥雅有些诧异:“公子,是弥雅年老色衰让公子反感?”
“自然不是,只是你不必学别家楼子的模样,逸居可以与众不同,这倒不是问题。只是可能有时候在遇到客人不讲规矩时,你们应对不得方法。”
“”弥雅沉默,不甚了解话中之意。
夏商正欲解释,忽听楼下传来一阵瓷器摔碎的声音。
弥雅和夏商两人都是一皱眉,本能地感觉楼下有事发生,立即起身开门,朝楼下看去。
只听楼下有男人狂傲地叫骂:“妈个巴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出来卖,还跟老子装清高,我看你们这楼子是不想开了!”
说完,厅中的桌子被人一脚踹翻,一群姑娘吓得惊叫练练。却看几位姑娘簇拥之中,有一位姑娘只着了件耻衣,白嫩的肌肤全都搂在外面,缩着身子颤抖不停,一副被吓坏的样子。
夏商急急下楼,走在半路就听见几位姑娘还弱弱地道着“对不起”之类的话语。
夏商沉着脸,先一步到了现场,低头沉吟:“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一个有些尖锐的男声问:“你是谁?”
“这里的东家。”
“原来你就是这里的东家!这就好说了,你们家的姑娘好不识抬举,我家帮主想摸一摸都不给。你们到底是怎么做生意的?”
夏商回头看了看中间的瑟缩的姑娘,只见她满脸泪痕,颤抖得已说不出话来,但她面对夏商的目光,依旧竭力地控制着情绪,哽咽着说:“我我我是我错了。我还有些习惯,得罪了客人,请请公子恕罪。”
第437章意外的客人
“公子,不是这样的!小倩姐姐已经很努力了,让那客人摸遍了全身,还被脱了衣裳,可是那客人还要撤掉小倩姐的耻衣,小倩姐让他到楼上房间去都不行,非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有一女张口解释。
夏商听了,眉头一皱,看着面前瑟缩不已的姑娘。
姑娘还在喃喃:“公子,我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你可千万不要放弃逸居”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姑娘的脸上,姑娘粉嫩的俏脸上立刻多了个掌印。
唤作小倩的姑娘捂着脸,惊恐地盯着夏商。
其余人也面露畏惧,就是随后赶来的弥雅也害怕得不敢插嘴。
换做平时,弥雅怎能让人如此对待自己的姐妹,可是现在收了人家的银子,靠着人家过活,即便打了骂了,又能说什么呢?
弥雅心中有些叹息,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现在已经接受了人家的银子,做什么都得听人家的了。
夏商的作为让厅中坐着的锦衣男子缓缓起身,仰起头,不可一世地扫了一眼几位姑娘:“看来这位东家才是明白人,在老子面前装清高,让老子心里不爽,改天就让这臭婊子伺候我们帮里的弟兄!”
夏商尚在思考,此人是什么帮主?也不知是什么帮的。听到声音,感觉有些耳熟,再抬头一看,夏商脸瞬间僵硬了。
什么狗屁帮主!
竟然是丐帮帮主张奎!
一个自己亲手捧起来的乞丐!
如今却成了个不可一世的衣冠禽兽!
夏商本已是窝火,再看张奎那张暴发户的嘴脸,怒火瞬间升腾起来。
当的一脚飞起,直接揣在张奎胸口。
张奎毫无准备,惨叫一声倒飞了出去,落在几米外,重重地摔在进楼的石阶上,差点儿就要背过气去。
旁边的跟班小人见此情形,大叫一声朝着夏商扑了过来,夏商一巴掌摔在那厮脸上,瞬间便是一嘴的碎牙狂喷,混着鲜血和鼻涕撒了一地。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几个姑娘吓得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张奎毕竟是壮士,不似那小跟班不堪一击,又从地上爬起来,喘着粗气骂骂咧咧:“狗日的,敢打老子,老子定要你”
话未说完,张奎的声音僵住了。
夏商冷艳盯着张奎,压低了声音:“要我如何?”
张奎表情异常怪异:“公子,怎么会是你?”
夏商没有说话,气氛阴沉压抑。
张奎停了停,疑惑中透着愤怒:“既然是公子,那你为何打我?”
“张奎,许久不见,看来你是越发地威风了。”
张奎咬牙,擦了擦嘴角的血:“既然是公子,那今日这一脚,我就不计较了。不过,我张奎也不是叫人随便欺负的。若是有下次,别说是公子,就是皇帝老子,老子也要”
张奎正说着,夏商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这次张奎有所准备,抬手一把抓住了夏商的脚,但却没想到夏商的力气如此之大,以张奎的体型还是被一脚踢翻。
夏商此刻的火多数是见张奎的没有按照自己的预定走下去,本欲将他培养成自己的亲信,如今却成了个活脱脱的地痞流氓,而且是仗势欺人,横行无忌。如今有丐帮作为后盾,日后一定会成为一大祸害。看着张奎,夏商很是失望,同时又是极度愤怒。
张奎怒吼着:“姓夏的!你若在动手,老子要还手了!别以为现在的张奎还是当初的那个小乞丐,老子可不怕你!”
现在的张奎不是以前的张奎,现在的夏商也不是以前的夏商。
以前夏商跟张奎交手还不是他的对手,现在夏商要收拾他,不费吹灰之力。
夏商冷笑一声,又是一脚踹出,直接踢在张奎的小腹上。
这张奎少说也有一百五六重,却被夏商的一脚踢得飞出了门外。
这一下,夏商可是没有留手,直接踢得张奎狂喷出一口鲜血,摔在人流拥挤的雪地里,惊得众人退开。
这一脚要了张奎半条命,委顿在地上动不得,说不得,只是惊恐地看着夏商。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对这位公子的了解并不多,原来他也有如此恐怖的一面。
夏商站在门口,凛冽着眼神,不屑地瞥一眼张奎:“我能给你的东西,我就有能力把它们都要回来。若你以后再胡作非为,我会让你变得连乞丐都不如,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天日。”
撂下一句话,夏商返回逸居,关上大门,回到众位姑娘跟前。
夏商的暴力吓坏了姑娘们,她们从未想过这俊美柔弱的公子会有如此能耐,看着他的时候反而有些畏惧了。
夏商却笑了笑,努力摆出一副和善的面孔,蹲下身子,将那被欺负的姑娘拉起身来,然后柔声问:“你的衣裳呢?”
姑娘弱弱地看了一边,她的衣裳被胡乱地丢在地上。
夏商指着另一位姑娘:“去把衣裳给她穿好。”
姑娘赶忙行动。
穿好衣裳后,夏商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倩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对不起,公子,小倩又搞砸了一个生意。小倩一定会努力的,保证,保证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对不起?”夏商笑了笑,“你的确是有地方对不起,但不是对不起我,而是对不起你自己。”
众女疑惑,呆呆地望着夏商。
夏商又问:“你可知道我为何要打你?”
小倩低着头,声音很轻:“不是因为小女子惹得客人不高兴?”
夏商摇头:“我只恨你未曾把自己的坚持继续下去。”
“坚持?什么坚持?”
“不刻意谄媚,不阿谀奉承,不出卖色相的坚持。我选逸居,便是看中你们不愿意牺牲尊严去讨好的男人,而你刚才却让那男子如此轻薄你。你这般不知自爱,如何能不被打?”
“啊?”众女一声惊呼,谁能想竟是这个原因?
“公子,你不觉得我们逸居没有生意是因为我们不肯讨好客人吗?”
“讨好客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并非一定要牺牲色相。相反,我倒是觉得逸居要想在苏州众多花楼之中脱引而出,打造一个只有清倌人,没有娼妓的地方是一种途径。之前逸居生意惨淡,其主要原因是你们心中排斥,若是能正式自己的身份和工作,再配合一些合理的推广手段,应该大有可为。你们都是绝色佳丽,我希望你们都能成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莲花。”
第438章作者另有其人
夏商所言,非一时半刻能以理解,面对一双双略带疑惑的目光,夏商并未过多解释。
商谈至此,也是该做一些实际工作的时候了。
夏商让逸居的姑娘们速速将那些宝贝典当成银子,再吩咐弥雅这几天先歇业,所有人全力以赴对楼子进行装修。而且还需要找来一些下人做一些杂活,至于何时开门就另行再看。
完成了自己的嘱咐,夏商离开逸居,再到上上居去。
当夏商到了上上居,发现上上居的客人已然散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留给上上居的下人们清扫。偶尔有几位客人搂着姑娘在楼道里走着,也是显得冷冷清清。
这时候,正瞧见老鸨满脸喜色地朝夏商过来,小扇子在手上挥舞得像一朵盛开的花,娇滴滴地叫着:“公子,您可算来了。快快过来里边儿请。”
老鸨热情洋溢,拉着夏商进了一间雅居,送上茶水点心,笑得合不拢嘴。
“今日情况如何?”夏商喝了一口水问道。
“好着呢!”老鸨笑着,满心欢喜,“初见那妮子真是给人长脸,老生在苏州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哪位姑娘能跟初见比的。”
“按照合同要求,应该分银子了。算一算,要给我多少?”
夏商倒是直接,让老鸨抽了抽嘴角,心说这主仆二人果真是一路的,都是掉进了钱眼儿里的人。
而今日的银子如何分账,老鸨也是早就算好了的,只是
老鸨皱了皱眉,淡淡说道:“按照那个什么合同的要求,公子应该得到十七万三千四百量银子。”
“不错,超出了我的预料。”夏商回答得很平静,摊出手,“折成银票给我吧。”
“这个”老鸨面露难色,“这银子可不在老生手上,是由东家掌管。只是现在东家不在苏州,没人敢私自动用那些银子。”
夏商一皱眉:“你的东家何时回来?”
“似乎是回家团圆去了,开年的时候是肯定会回来的。要不公子再等一等?”
夏商现在还是挺缺钱的,但也不急于这一时,想想也就没有多说,转而问初见在哪儿。
老鸨告知夏商,初见正在楼上接客。
听到接客二字,夏商心里感觉有些怪,或许这就是夏商不适合做青楼生意的一种体现。
夏商顿了顿,又问:“初见接见的公子哥是何身份?”
老鸨笑道:“初见接见的可不是什么公子哥,而是大名鼎鼎的东岳先生。东岳先生成了初见的幕宾,这以后在苏州必然是一件美谈。清倌人当到初见妮子的份儿上,也算不枉此生了。”
“东岳先生?怎么会是他?”夏商也感觉很意外,但也是放心下来,一个老头子总不至于对个小姑娘动手动脚的吧?
“公子现在这里喝茶,待初见姑娘接待了东岳先生,我再叫她来与公子相见。”
此时,初见所在的阁楼之中,一切精心准备的装饰似乎都显得多余了,因为以为年过七十的老人坐在对面,实在是没有什么情调。
东岳先生来了已有半晌,对初见是大肆赞赏,说了许许多多好听的话。
当然,这不是刻意地吹捧和讨好。
凭初见的年纪和身份,要东岳先生主动讨好还不够资格。
东岳先生是发自内心对初见所展露的才华而惊艳,以至于他情绪激动有些难以控制。
能让东岳先生如此,对任何人而言都是能荣耀一生的事情。
但东岳先生越是如此,初见就越是羞愧,她甚至都不敢开口,低着头,红着脸,一言不发。
东岳先生在一边滔滔不绝,初见在一旁默不作声。
如此情形持续了许久,待东岳先生情绪稍缓,他方才发现此时的怪异,不禁微微皱眉,问道:
“初见姑娘,你为何不言语?是对着老生觉得无趣?”
初见一听,惶恐摇头:“非也非也,学生岂敢?”
“那你为何不说一句话?”
初见沉默了许久,头更低了,如此之后叹了一口气,对着东岳先生深深鞠了一躬:“先生错爱,学生愧疚。”
“错爱?何出此言呐?”
“那红楼梦、那青花瓷都不是小女子所作,真正的作者另有其人?”
“什么?!”听过之后,东岳先生惊骇起身,表情严肃,“初见姑娘,此事可说不得半点儿虚假!”
初见点点头,侧着羞红的脸蛋儿说道:“小女子几番作为乃是有高人指点,红楼梦的曹先生并非是小女子,青花瓷更不是小女子能写出来的,只是那位高人曾多番叮嘱,让小女子不可泄露真实作者,一定要小女子冒名顶替,小女子才会借用了惊世之作。”
“真正的作者不愿显露身份?还有此等奇事?”东岳先生惊讶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那真正的作者究竟是谁?到是哪位奇才?”
初见为难地摇摇头:“抱歉,小女子答应了那位高人不可泄露的。是小女子欺瞒了世人,欺瞒了先生,那块匾,先生还是收回吧,小女子受之有愧。”
东岳先生等着一双苍老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初见,也不知思量着什么。
良久,他才叹息一声,重新坐下,幽幽说道:“姑娘能在此刻直言相告,可见姑娘品行端正。纵使红楼梦非出自姑娘之手,但今日能在众人眼前说出那样一番言辞,老生也是佩服得紧,所以这匾你受之无愧。”
“那承蒙老先生错爱了。”
说到此处,东岳先生也就少了兴致,不再与初见多说,起身告辞匆匆离开了上上居。
东岳先生走了,夏商正好赶来,一开门就看见放在初见房间的金匾,不禁一笑:“谁说女子不如男!”
“东岳老头还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我倒是小瞧了他。”
夏商在门前自说自话,初见一眼看到了自家公子,顿时喜上眉梢,快步赶来一把抱住了夏商的胳膊。
如此亲昵的举动倒是让夏商受宠若惊,忍不住在对方的小手上捏了一把,触感跟弥雅不相上下。
但今日的初见盛装打扮,绝美姿态加上恰到好处的浓妆粉底,和平素的雅致比起来像是换了个人。
凑在跟前,香香的脂粉味和她独有的女人味混在一起,美妙无比,真想亲上一口。
第439章皇子李子衿
火热的目光撞上姑娘一抹柔情,这画面不似暧昧,却显得那么温馨。
初见如何不见公子目光?心中窃喜,又有些羞涩,便松开了抱着公子手臂的双手,侧着小脸儿有些娇媚地退到一边,缓缓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暗红色的裙摆如华丽的花伞一般簇拥着一束最美的鲜花。
“公子,我好看吗?”
今日的初见真的不同,娇媚的声音和这一身浓妆显得格外诱人,又是那灿烂的微笑,和往日的淡雅截然不同。
夏商看得有些痴,但心中更多的是惊讶,惊讶于初见还又如此的动人一幕。
夏商看着许久,却不见开口回应,初见忽而反应过来,眼中的神采淡了些,知道自己此刻的作为有些越矩,和公子的身份可不像是单纯的主仆。
初见收起了动作,眼眸下垂,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淡淡地说着:“可惜了,这身装扮在先前弄乱了些,应该没那么好看了。”
夏商还是没有开口,因为他发现初见这妮子对自己的情感有那么一丝的变味,不像以前那么拘谨了,变得很随意,也很爱笑。
这本是一件好事,但却是夏商不愿意看到的。至少在夏商心中,若初见还只是一位朋友,也只能是位朋友。
好在初见是个极其聪慧的姑娘,此刻动作便是缓解尴尬的好手段。
夏商笑了笑:“今日忽遇琐事,故不得已离开了一会儿,待再回来时,发现客人都已经散去得差不多了。不知今日可还顺利?”
初见淡淡一笑:“公子,一切都很顺利。虽是有些琐碎的事情,但终归是好的。只是只是初见自作主张,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不该说的话?”夏商疑惑,“那是什么?”
“赈灾捐钱。”初见话音较弱,怕是被公子责怪。
“多少?”
“所所有不过不是公子赚的银子,而是初见将要分得的银子。这恐怕是多了一些,请公子责罚,只是当时”
“不用说了。既然是捐钱赈灾,自然是好事,能多一点自然是要多一点的。既然都是你自己的银子,你自己如何处置是你自己的事情,又何须跟我说?只是你都捐了,若我不捐倒是说不过去,只可惜银子还要过些时日才能到手,不然也就拿出一半与你的一并捐了去。”
初见心喜:“公子不怪我擅作主张?”
夏商摇摇头:“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但初见的忧虑没有散去,低着头,轻轻地捻着衣角:“还有一件事”
“嗯?”
“今日东岳先生来了,初见一时羞愧,将真相告诉了东岳先生。”
“什么真相?”
“红楼梦和青花瓷的作者另有其人。”
“啊?”夏商终于露出了惊色,“你怎么把这事儿给抖了出去。”
初见满脸通红,尽是愧疚:“实在是那东岳先生太过推捧,对方又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大华文界的泰山北斗。初见实在是守不住先生的抬爱,心中羞愧难当,便是一时冲动给给但是,初见并未暴露公子的身份,只说作者另有其人。”
夏商摇摇头“如今流露在外的线索太多了,想瞒过东岳老头的眼睛很难,估计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查到我。”
苏州府陷入了混乱,听说小皇子李子衿刚来苏州一天就去青楼寻欢作乐,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不说,小小年纪还一次睡两个女人,搞得身上所有东西都不见了。
此事是笑谈,但也不会那么简单,因为李子衿身上可带着许多皇家饰物,珍贵非常,随随便便丢了可是一件不小的损失,而且这其中还有一块皇帝钦赐的免死金牌。
苏州府的官差都在议论,但看到京城来的上差侍卫都赶紧住嘴,都知道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皇上脸上无光,追究下来大伙儿都不好过。
“这话又说回来,皇家的人也真会玩儿。看那小皇子年纪轻轻,约莫不过十四,还都学者人家去逛楼子,还一次要两个姑娘,也不知他那绣花针的家伙喂不喂得饱青楼里的狐狸精。”
“嗨!喂饱个p!小娃娃片子,跟青楼里的姑娘玩?哪儿是对手?先前可都是瞧见了的,小皇子走路都是驼着背,护着裆,一步一摇晃,两腿颤颤好不搞笑!”
“哈哈哈也真是糊涂!连身上东西都去哪儿也不晓得,光着身子被人带回来的。还好只是个小娃娃,若是这样的娃儿当了皇帝,估计就是个昏庸无能的好色昏君。”
“嘘,此话可不能乱说。”
几个本属于苏州府的官差在苏州府外先聊着,忽见前方二皇子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一个个赶紧端正身形,不再说话。
二皇子也没多看官差两眼,快步进入府内,绕过正厅,到了后院,见到一个自京城随行来的小宫女,开口便问:“李子衿何在?”
小宫女抱着双臂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在屋内休息呢。”
李向阳一皱眉,快步到了内院一间小居门前,一脚将房门踹开。
里面正和霓裳说着什么的李子衿忽见李向阳气势汹汹杀来,吓得一声惊叫,猛地从床上战起,却又一头撞在了床梁上,痛得呲牙咧嘴。
李向阳可不管这些,开口喝道:“李子衿,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呵斥之后,李向阳上前两步就将离自己抓到了自己手中,抬手就冲着离他的屁股上招呼。
李向阳虽不会功夫,但毕竟是个四十岁的成年人,打起人来可是不轻,两巴掌就把李子衿的屁股开了花。
李子衿嚎啕求救,嚷嚷着叫霓裳姐姐帮忙。
霓裳可不管,正好有人收拾这厮也是好的,谁让他在上上居光秃秃地冲出来,害得自己看了不该看的场景。
房间里传出惨嚎,李子衿本来是站不得,走不得,现在变成了坐不得,睡不得,如今只有趴在床上了。
李向阳收拾这小子一顿,等他哭嚎了许久方才问话:“如实交代,是谁怂恿你去青楼的?”
第440章扬州的车驾
一日过去,若初见的事进行得非常顺利。
但夏商所担心的,还是不小心坑了一位皇子的东西。
其他的东西还好说,偏偏这部长心眼儿的皇子竟然把免死金牌给了自己。
可别天真的以为骗了一块免死金牌就真的能够免死一次。
不是自己的免死金牌拿出来,那是要杀头的大事儿。
虽说夏商不觉得自己会被查出来,但始终是有些担忧。
尚未想好免死金牌如何处置,夫人秦怀柔的车驾把夏商的注意力给吸引了。
今日天公作美,难得遇上晴天,早早就有人来报,说是夫人的车驾已经到了苏州城门口。
接到如此消息,夏商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到城门口去迎接。
但现在要照看这么大的家业,养着这么多下人,又有这么多女人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夏商知道自己是该沉稳一些。
一大早,夏商就换上了新衣裳,认认真真打点自己的行头,尽量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却不知自己这么一精心打扮,让本就俊美的面孔变得更像是妖孽。说不上多少的男子气概,但偏偏夏商是真的好看,便是一旁伺候夏商打扮的如烟都有些嫉妒,感觉夫君这般美貌,生成一个男人真是浪费了。
如烟今日也没有去多管酒铺的事情,她清楚姐姐在夫君心中的地位,想要夫君喜欢自己,那就得把家中的姐姐捧着。所以比夏商起得更早,先一步打理自身,也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等着。
不仅是如烟,尚在英雄庄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慎重,为了迎接一个女人,整个庄子都在清理打扫。还要准备饭食,规划行程,备好礼物等等。
晃眼到了巳时,在庄口等候的众人忽见长街尽头出现了一辆马车。
夏商心情激动,半眯着眼睛眺望:“谁看得清?是否是夫人的车驾?”
身后春娇看着夏商脸上难得一见的期盼之色,有些羡慕,挤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是夫人的车驾。”
夏商听了,赶紧走到如烟跟前,让她好生瞧瞧自己,看衣着是否妥帖。
众人看着夏商,少有见他如此紧张,这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对许久未见的正妻之喜爱。那些跟夏商接触不久,刚刚来到英雄庄的下人们一个个也很好奇,好奇公子的正室究竟是何等尊荣,竟能让一贯淡然的公子紧张如此。
夏辛夷也在队伍之列,她和其他女子一样,并不太关心来的车驾,注视着夏商的一举一动,不禁有些好笑。
“好了,别看了。”夏辛夷轻轻拍了拍夏商的肩膀,“是不是要把鞋底板的泥巴也给你擦干净?不就是半年多没见夫人嘛!何至于此?”
夏商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尴尬一笑,挠着头显得有些憨厚。
看着弟弟,夏辛夷莫名酸楚,只叹上天不公,为何弟弟拥有一切,却还对自己的发妻如此痴情?想自己的男人一无是处,却还毫无情谊。要是要是他当初还有一丝丝念旧情,兴许自己也不会沦落至此。
不觉间,夏辛夷脸上多了一抹苦涩。
她本以为弟弟会注意到自己的感伤,哪怕一句宽慰也是好的。只可惜在现在的夏商所有心思的系在前方的车驾上,对夏辛夷的情感没有看见。
恍惚间,夏辛夷又觉得自己的奢望可笑,那是自己的弟弟,可不是自己的男人,怎堪期待弟弟的安慰?
想着,夏辛夷脸上多了一抹惊恐,因为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他的姐姐,而之前在不觉之间把自己幻想成了他身边众多女人之中的一位
“恭迎夫人!”
下人的一声喊打破了沉寂。远在街口的车驾晃眼间驶到了英雄庄门前。
这是一辆简单朴素的马车,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有许许多多颠簸的痕迹,可以想象出从扬州到苏州的十多天十几里是经历了多少风吹雨打。还有这一路潜在的危险,到处了山匪劫道,万一要是遇上了,周围又没个保驾护航的,是得有多危险?
这一想,夏商更是激动了,推开一个准备去给夫人撩开车帘的丫鬟,自己快步走了上去。只是这迈步太快,忘了脚下的台阶,一步踏空竟直接摔在了地上。
只听“噗通”一声,夏商当面来了个狗吃屎。
这一幕吓坏了众人,一声声惊呼朝着夏商簇拥而来。
夏商经得摔打,这一跤不算什么,但精心的打扮却全毁了。
夏商拒绝众人的搀扶,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面对的车帘却已经自己被掀开,一张日思夜想的脸蛋儿正惊慌地望着自己,透着苍白和疲惫,叫人看了都很心疼。
此刻车内的人正竭力地想要下车,却被一个小丫头死死拉着。
“夫人,您别动呀!您的身子金贵着呢!”
小月探出头,先一步从车里跳出,扫了一眼众人,正瞧见夏商那灰头土脸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来:“少爷,半年不见,你怎生得如此难堪?”
夏商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只因眼前的少女生得晶莹剔透,粉嫩脸蛋儿下五官越发精致,小小的身材也是初具规模,尤其是那女人该有的高傲,这姑娘胸前已有了几分韵味。更重要的是这姑娘古灵精怪的气质,不同于当下任何一女,别具风格,但又是稚气将拖委托,看着有几分熟悉。
夏商看着她,她也看着夏商,秀秀的眉头微微一挑,回头道了一声:“夫人稍后。”
然后回过头朝夏商走来:“少爷,您不是摔傻了吧?”
说罢,大大方方跑了过来,毫无拘束地将小手贴在了夏商的额头,一脸的疑惑。
夏商回神,顾不得脸上的灰,反手捏住了对方的小手,低声问:“你是小月?”
小月一愣,心说不是我还能是谁?少爷不会真成了傻子吧?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不由得娇俏一笑,挺了挺胸脯:“怎么?才半年不见,少爷就不认得小月了?”
虽然有所猜想,但真正得到对方的肯定,夏商还是惊讶得张大了嘴。
都说女大十八变,怎么才半年,这妮子变得变得如此女人了?
第441章半年后的相见
看着少爷火辣辣的目光,小月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左左右右地侧着身子,好让少爷把自己仔仔细细地看个遍。她也知道自己个儿这半年来的变化,早想着要渐渐少爷撞见自己时的吃惊模样,今日见了,真真是自己梦里的那般。
“嘻嘻说到底少爷还是个色鬼哩!”
小月可不讨厌少爷色色地看着自己,一个小丫鬟,没啥大目标,就盼着少爷能喜欢,今天看来,不枉自己一番打扮。
小月的手被少爷捏着,都快出汗了,可还是舍不得松开。
夏商如此,小月亦是如此。
“小月。”秦怀柔的声音淡淡传来。
小月有些不舍,却还是抽回了小手,偷偷地在夏商的腰间拧了一把,又悄悄地说:“坏少爷,小月的便宜也要占。”
说完,红着小脸儿蹦蹦跳跳回到了车驾前,回头一阵娇笑,朝夏商眨了眨眼睛。那模样宛如一个小妖精,都开始学着勾男人的魂儿了。
“这小姑娘是谁呀?长得可真好看。”旁边的小家丁悄悄地议论。
“听说是夫人的丫鬟。”
“丫鬟丫鬟好呀!”小家丁笑着,忍不住多看了小月两眼。
“你小子可别胡思乱想。她虽是丫鬟,却是少爷和夫人最疼爱的丫鬟,扬州夏家的人都知道,这位丫鬟迟早都是公子的女人。”
“哎!”小家丁叹息一声,“我岂不没了机会?”
“那边的小子!”
小家丁思量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远远的,小月在朝他挥手。
看着小月那俏丽精灵的模样,小家丁脸一红,屁颠屁颠跑了过去:“姐姐,何事吩咐?”
小月挺着胸脯,高傲地说着:“我叫小月,以后叫我小月姐。你小子跟我家少爷多久了?”
“回小月姐,三个月。”
“都三个月了,这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不知道我家夫人有孕在身,走不得路?还不找一个轿子来?”
“哦哦哦。”小家丁忙应着,只觉得这小月姐的声音可真好听。
随后一个更好听的声音传来:“别了。”
秦怀柔撩开车帘伸出一只手:“我没那么金贵,小月,过来扶我一下。”
小月惊慌地踏上车板:“夫人,别呀!您这身子可乱动不得。”
说归说,怀柔还是将手搭在了小月的肩上,略显吃力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心说总算可以见到这位极尽公子宠爱的正牌夫人了,倒要看看是怎样的天姿国色。
车前,秦怀柔穿着一身素白色的纱衣,很是单薄,却是宽松,披着一条黑色的貂绒披风,似乎是特地定制的,很宽大。随手一拉就能将身子裹得严严实实,也将白色的纱衣藏在了的里面。
如此倒是看不出身材,也看不到挺着的肚子。
唯间一张缺乏血色的脸蛋儿,五官长得比寻常女子微微大了那么一分,放在这年代里算不上好看,但组合起来很是般配,一头秀发盘起,简单的簪子配合得很好,虽然简单,却不失贵气,而形如男子的身高也叫人有些疑惑。
总得说来,这位正牌夫人跟大家想象中相去甚远。自然是不明白这样的女子如何让公子喜欢的。
怀柔的好,无需别人知道,这是一件只有自己能读懂能欣赏的珍宝。
见到怀柔,往昔点点如光影重现,夏商的激动无以复加,不顾脸上的灰,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腰,亲切地叫了一声:“怀柔,你来啦。”
夏商的声音温柔得像蜜,隆冬之中也能暖入人心,这其中满是喜欢和宠溺,听了让人羡慕。
虽隔着披风,但还是能感受到夫人隆起的肚子,似乎真能感觉到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在律动。
夏商想贴着听听肚子的动静,脸庞却有一支小手拿着手绢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
“相公,你摔疼了吗?”
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无比的熟悉。
夏商捉住那小手,很想咬一口,但这么多人面前只能收敛一二,便回应着:“没事儿,倒是你这肚子,可不要胡来。若是孩子出了问题,我可不原谅你。”
“没个正形儿!”怀柔娇嗔一句,“这么多下人面前,相公得要个体面样儿。相公现在可不是以往的那个落魄少爷,不要低了自家身份和体面。”
“怀柔,什么时候你也讲求个体面了?”
“这是我娘亲告诉我的。以往家业不大还好,现在家业一天胜过一天,又有香火延续,我是夏家主内的人,相公失了面儿就是妾身的失职,所以这以后妾身可要时时刻刻督促着相公,可不能让相公似个孩子般随性了。”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叫你怀了我夏商的种?”
怀柔含羞,正要说着什么,却觉得身边有人拐了拐自己。
一旁小月红着脸,压着声音:“夫人少爷,别说了,那么多人看着,我都不好意思。”
这么一说,两人才回过神来。
英雄庄外一大票人眼巴巴地望着他们呢,却看他们在那儿打情骂俏,全然忘了其他人。
夏商赶紧正了正形,尴尬地咳了咳:“咳咳先回去。”
如此,一群人才簇拥着初来苏州的夫人进入庄内。
秦怀柔看着英雄庄也很好奇,这庄子可比扬州榆林的家宽敞气派多了,唯一不足就是有些地方显得陈旧了些。
夏商在身边问:“怀柔,先转转庄园还是先吃点儿东西?”
秦怀柔看得气劲,决定现在英雄庄内转一圈。
结果也没转多久,那小月担心夫人的身子,匆匆地把怀柔请回了房中。
夫人回房,下人们都忙活起来,开始准备菜肴。
今日夏商准备了很多,等待上菜的时候又有人送来了一些小礼物,都是夏商钦点的苏州特色物件,算不上珍贵,但很别致。
再又吃了饭,夏商提议带怀柔去看看如今夏家在苏州的一些产业。
但怀柔实在是有些乏了,拉着夏商的手:“相公,妾身看着你就够了。妾身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跟你私底下说说话。”
第442章难得闲暇时
屋外阳光明媚,但这天还是凉飕飕的。
英雄庄内,夏商的居室外的小庭院草木还算茂盛,虽不见花,但草木依旧倔强地不肯褪去绿装。只有小院隔墙有一树梅花伸出一角来,点缀着小院的色彩。
这里人多,但庄园极大,所以相对比榆林县的夏府显得清静。
秦怀柔在躺椅上挺着肚子,行动不是很方便,被人推到房内的窗台边。此时正优哉游哉地看着屋外小院的风景,深色淡淡,不时捧起窗台上放着尚温的菊花茶喝一口。
在她的不远处,小月正弓着身子收拾房间,勤快的样子讨人喜爱,但一边做着,一边却在小声抱怨。
“该死的少爷,屋子里这么乱,也不知道叫人来收捡一下。”念叨着,抬起头擦了擦额上的细汗,对秦怀柔说道,“夫人,这里的下人没一个靠谱的,你看看这屋子脏乱的,都快不成样儿了。要不要不开年后我们就不走了,至少小月留下来照顾照顾少爷不是?这样夫人也该放心的对吧?”
秦怀柔笑了笑,没有回话。
小月又嘟囔了几句继续供着身子清扫。
没多久,小屋门开了。
夏商穿着一身臃肿的袄子,手里捧着一盘冒着香气的东西放到了桌上。
“夫人,快来试试这个。”
夏商拿了一根小拇指大小的金灿灿的东西跑到秦怀柔面前。
秦怀柔看了疑惑:“相公,这是何物?”
“这是太湖的小银鱼,好吃着呢!”
“小银鱼?”秦怀柔不曾听说过,她一个姑娘家,也是头一次走这么远,途径太湖,来到苏州。
“这是我亲手炸的,一般人可是吃不上这样的佳品。”
“是吗?”秦怀柔将信将疑,也不曾听过相公做过吃食,接过手来,小口吃到了嘴里。
秦怀柔刚刚吃下,一边的小月忽然冲上来,一把将夏商推开,紧张兮兮地看着秦怀柔,忙问:“夫人,你吃什么了?”
秦怀柔砸吧砸吧嘴,咸咸脆脆的小银鱼滑入腹中,浓郁的香味在腹中散开,一时间竟勾得她咽了几口口水。
“相公,真的很好吃。”没想到小小的东西会是如此的美味,秦怀柔眼睛一亮,指着桌上,“还要吃。”
小月看到桌上的东西,一把拿在怀里,躲得远远地,不给夏商和秦怀柔碰到,还一个劲儿的训斥:“臭少爷,你你你你知不知道夫人现在有孕在身?不能随便吃东西的。要是吃坏了肚子,影响到了宝宝,谁都担待不起。”
说完,还准备再说点儿什么,却问道盘中之物着实香了些,忍不住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嚼起来。
酥酥脆脆的口感和咸鲜适度的味道让这妮子很快有拿了第二块,第三块
吃着吃着,小妮子竟然吃上瘾了,干脆坐在桌上一边吃一边问:“少爷,你这个东西是哪儿来的,别说,真香。”
夏商看了又好气又好笑,走到跟前,揪着她的麻花儿辫,一把将所剩无几的盘子抢过来:“这是跟我媳妇儿做的,你倒吃得有劲儿!”
“少爷,放手!你别揪我头发,小月已经是大姑娘了,叫人见多了多不好。”
夏商没有搭理她,拿着东西到了夫人跟前:“吃吧。”
秦怀柔有些担忧:“可以吗?”
“可以。”
也不知多久没吃过好东西,秦怀柔得到相公的允许,开心得像个孩子,却还极力地保持着吃像,一边吃一边赞叹:“真好吃,这真的是相公做的?我以后让家里的厨子也这么做。”
“喜欢的话就多吃。”
看着夫人,夏商心里无比踏实,感觉已经许久未曾体会过如此闲暇安逸的时光了。
随着春节的临近,各家各户也都在为自家的年关做准备。苏州内外,哪里还有党派斗争?哪里还有江湖恩怨?古人对春节的看重是非比寻常的,也借着这个节日,苏州也变得单纯起来。
第二天,夏商请来了大夫为秦怀柔把脉,说是身体很健康,状况一切良好,孩子出生得要一月或者两月,所以还有一段时间。听了大夫的话,夏商才算放心下来。只可惜古代没有现代的先进技术,只有等到孩子生了方才知道到底是男是女。
除夕前一天,柳如烟那边有了好消息,说是在苏州最黄金的地段有一间很好的铺子,足够开一间新的酒铺。之前是因为酒铺铺面太位置太偏,生意一直不太好。现在有了大铺面和好位置,开年之后的生意一定会有所好转。只是,从扬州通往苏州的商道的危险还没有解决,准确来讲是很难解决。
山匪、水寇是大华由来已久的病患,朝廷年年打压,却始终清除不了。那些匪徒可是不讲道理的,向来都是唯利是图,想要通过买通沿路的山匪来保证运输酒水的安全,实在是有些困难。
以前夏商想的是,柳庄的茶叶能走官道送往苏州,自己的酒水也应该可以。但现实却不是这样的,首先柳庄的茶叶有红花会护送,就算没有红花会,茶叶这东西也不是山匪们喜好的。山匪抢了茶叶要卖出去很难,自己又不爱喝,抢个一次两次就会导致茶叶囤积在山寨里,久了山匪就知道没什么利益,就不会再去抢。
但酒水正好相反,不单单好转手换成银子和粮食,就算卖不出去山匪们也能自己喝,哪个山匪不是好酒之徒?更何况酒还是上好的五粮液,正是山匪们最喜欢的东西。所以山匪抢了一次又一次,是不嫌多的。
想通了这一点,夏商便要开始转变一下自己的构思。
如果酒水不再从扬州运输过来而是直接在苏州建造一座酒坊,不仅能直接在苏州销售,而且还有一条安全的路线通往常州和杭州两地,而扬州的酒坊所酿的酒不往东南方向走,而是往西南方向,往巴蜀一带,那样反倒又是一条比较安全的路线。
夏商将自己的构思告诉了如烟,如烟颇为赞同。
只是要在苏州建造一座大型酒坊花费不菲,而且苏州和扬州不同,江湖势力太多,如果在城外圈地建造十分危险,为了安全得要在城内找一处宽敞的地界,这买地的银子又成了大问题。
第443章夏家的经济窘境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如烟近期来算是深有体会的。
到了苏州,如烟一只掌管所有的财务,俨然成了夏商的贴身管家,并且还要操持解决五粮液的销量问题。而夏商却是个甩手掌柜,没钱了就从如烟身上拿,还是那样大手大脚地花。如烟只是一房小妾,总不能不给夏商银子,所以夏商每次要银子,如烟都是硬着头皮给的。
到了除夕前夜,夏商和如烟单独在一起商量来年的打算,并告诉如烟准备建一座大的酒坊在苏州时,如烟才将自家现状告诉了夏商。
首先,因为扬州到苏州的不安全,所以扬州夏家的银子和苏州已经是完全分开,就是秦怀柔此次来也只带了些零散银子。所以现在在苏州,夏商自给自足才行。而五粮液在苏州的知名度还没有打开,五粮液的价格和销量虽然还不错,但跟苏州比起来,连二十分之一都不到。可在苏州的消费却是扬州的四倍。
眼下英雄庄还在不断往里垫银子,这庄子实在是太大,夏商只是翻修出来了一片供自己住的地方,庄内还有一片区域没有翻修,而且要养的不仅是下人,还有十几个不怎么抛头露面的老人,他们都是英雄庄的人,曾经也是这天下的风云人物,夏商既然一分钱没花占了人家的庄园,自然是要花费银钱给老人改善生活的。
在苏州,收益少,花费大,长期处在吃老本儿的尴尬地位上。而夏商又是个死活不能降低生活标准的人,如烟都背着他偷偷典当了一些首饰才坚持过来的。
现在苏州城的地价,就算是偏远的角落,也要两万两一亩地,折价算来是三十五两银子一平。而一个类似榆林县外的酒坊那么大,需要八亩,也就是十六万两,其中还不包括许多基础设置的建设费用,工人的费用,原料的费用,更何况,夏商打算建造一个更大的,预估地皮价格要二十五万两银左右。
这价格跟当初在榆林县建造酒坊的价格比起来搞了一千倍不止。这就是在城内和城外的差别。而这么大一块地,靠租是不可能的,因为就算是大型的宅院,占地也要两三个那么大,一家愿意租,不代表另外一家愿意租。说起来也是非常繁琐的事情。
而且现在的酒市场也不像之前那么好了,因为夏商对配方的松散管理,市面上的酒普遍变得耿纯更纯,更烈,它们跟五粮液的差距在不断缩小。
夏商的提议很好,直接在苏州建立一个新的酒坊,可以一劳永逸。但如烟给夏商算了一笔账,至少要预备四十万两银子才能将酒坊建立并且运作起来。而夏商现在手里头的钱不过三四万两,差了十倍不止。
为这事儿,如烟是愁破了头。
本想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新的好的铺面,可以让五粮液的销量走起来。
但货物供应链上的问题不能解决的话,就算有了好铺面,没有足够的货也是做不起来生意的。
三更天,天又下雪了。
房间内,怀柔已经睡熟,如烟和夏商还在灯火前想着办法。
准确来讲,是如烟不肯放夏商睡去,她告诉了夫君目前所面临的所有窘境,可面前的男人却还一副睡眼惺忪,打不起精神的样子,好似一切都没听进去。
这样的态度让如烟担忧,也让她欣喜,至少目前来看夫君还是十分信任自己的。
眼看夫君在桌前昏昏沉沉地又有睡过去,如烟赶紧拍了拍他的手:“夫君,您打起精神来呀。这年一过,来年的日子是说来就来,不早些准备如何得了?”
夏商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眼皮:“啊?啊?还要准备什么?”
“哎!不说银子,光是酒坊的用地都不好找的,城外危险,城内寸土寸金,就算有钱,也不是想买就能买下这么大一块地。一动则连带至少十几户人家,其中麻烦得很哩!”
“不是还有些荒废的庄园吗?”
“那些可都掌握在朝廷手头,想要跟朝廷买地,那可更是不可能。这么大的地,哪个知府敢随意卖?不管是否公正,传了出去都会说是中饱私囊,没有当官儿的这么傻。”
“那如果是朝廷授意呢?”
如烟微微一愣:“这这自然是另当别论。可是”
“好了,此事就先别说了。我既然说了我的想法,自然是有法可行的。至于地皮的事情,我早就看好了的,就在苏州府背后,隔着两条街,那里不是有破庙吗?”
“那儿?那儿不是前不久发生命案的地方?”
“我觉得那里不错,靠近城门,方面运输,而且没有人家,都是一些废弃的闲置地。”
“那些地可都在朝廷手里,好多年没人住了。而且就算说通了知府,咱们也没银子呀。”
夏商又打了个哈欠,看着如烟的认真模样,实在没有办法:“这事儿本不想说,只是我没有把握。可见你如此上心,那就说给你听听也行。如果我预料得不错,要么明日,要么年初,便会有人拱手将那一块地给我送来,而且分文不要,你信不信?”
“啊?!”如烟吃惊地长大了小嘴,起初只当做个笑话,后来见相公平静如常,又不是在说笑,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接话。
夏商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困了,还是明日再说吧。”
如烟有些恍然,她住在隔壁,被夏商推搡着赶了出去。
实在没办法,才有些不甘地回到房间里,多半还要仔细理解一下夏商最后的那句话。
夏商回到床边,正在脱衣裳,床上的女人忽然开口了:“相公,你说的都是真的?”
夏商吓了一跳:“夫人,你没睡呀?”
秦怀柔稀松着眼睛,笑了笑:“我相信相公说的是真的。”
“这事儿我也没把握,希望一切顺利吧。”
“那如烟呢?”
“如烟?怎么?”
“这半年如烟在相公身边可还有犯错?”
夏商想了想,笑了笑:“没什么,如烟是个极其聪慧的女子。她现在踩着两条船,想要两边都稳住是很难的,我不排斥这样的状况,但有时也会为她捏一把汗。至少目前来看,她没有辜负我的信任。”
第444章一道密旨
除夕的清晨街上无人,鹅毛一样的飘雪是城市匆匆的过客。地上的雪厚了,一脚下去能没过棉靴。东南方的冬季也能堆积起雪来,是夏商不曾见过的景象,但也正因如此,气候分明,季节变换才让人真切体会到时间的流逝。
英雄庄的下人们有的回家团年,还有少部分的下人在庄子内忙碌。似乎为顺应节气有很多习俗,但夏商并不在意这些。
清晨起床,夏商喝了早茶,然后就叫上几个女人围在屋内的桌前准备打麻将。
这是当下没有的东西,不过像麻将这种好娱乐又简单的小玩意儿,夏商还是很乐意发明的。
不过几人并没有打起来,夏商还在给她们讲规则,庄外忽然来了两个官差,说是有事要请夏商去苏州府一趟。
这消息有些突然,但并不意外,夏商二话不说收拾行装准备出发,还带上了如烟。
今天没有轿夫、马车,两人只能跟着官差一路步行,街上没见几个行人,就看见一些孩子在街上跑,手里抓着糖果,小脸儿被冻得通红,模样倒是可爱。还有就是野猫野狗四下窜行,刨着雪地里的东西吃。
大过年的被官差叫去知府衙门不是什么好事,如烟还有些不安,但好端端的,相公为什么要叫上自己?这事儿就值得推敲了。
想着昨夜相公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如烟隐隐觉得此事或许跟开酒坊的用地有关,但又不敢确定,带着一丝好奇跟在夏商身后一直默默走着。
至于究竟是什么事,夏商也没问,倒是给了两位差人一些碎银子,这才让两位因过年办差而不爽的心情有所好转。
等到了知府衙门,差人让两人在门口稍后,待其通报了知府大人之后,再行入内。
一切都很顺利,差人很快回来带着夏商进入里面。
里面并没有要升堂的意思,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中年男人身着便服坐在大堂的客位。
当初夏商以都察院首座的身份到苏州府的时候见过此人,此人就是苏州知府,叫杨士,此人如何并没有传言,且当做是个碌碌无为却又没有犯错的官员吧。
见到夏商,身着便服的杨士起身,远远地朝夏商一拱手:“那边的是的夏商夏公子吗?”
夏商加快了几步,走到知府三米外才拱手称是。
知府大人很热情,连忙挥手示意夏商去他身边坐下,其间看到如烟,倒是被这烟云一样淡淡的女子所惊艳了一番。
和知府大人并排的位子之间有一块小方桌,上面放着两杯温热的茶水,再看这周围空荡荡地没有一人,想必这位知府大人是专程来此地等候夏商的。
能有如此待遇倒是让人瞠目。
夏商没有立即就坐,拱手谦让:“夏某只是一介草民,如何能跟知府大人同坐。”
夏商这么说,并非刻意谦让,而是想要试探,他不知道知府大人对自己了解多少,想听听他是如何说。
知府见状笑道:“夏公子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得到朝廷重赏,将来前途无可限量。就不用推辞了,坐下说吧。”
顺着知府大人的话,夏商落座,继续问:“听知府大人所言,是草民犯了什么事儿?”
“何止是犯事儿?可谓犯了大事儿,但却是大大的好事儿!”
说着,知府大人掏出一物塞给夏商。
夏商一看此物由金丝棉制,一眼就认出此物是圣旨。不过又有些奇怪,按照前世电视里的经验,接收圣旨不应该是一队人马上门来高喊“某某某接旨”,然后再高声诵读吗?怎有如此随便的?
带着疑惑,打开圣旨一看,发现这圣旨和以往有些不同,上面只有一行小字“赐苏州英雄庄夏商十五亩地产,由苏州知府杨士监督实行”。
这圣旨实在随便,倒是从未听说过,就夏商的眼光来看,这样的圣旨恐怕是假的。
不过上面的印章真真实实,不似作假。
这时,知府解释道:“这道圣旨有些特别,不过上面说的却是真的。这是只有立了大功,却不宜宣扬的事,才会有这样的圣旨,就连本官也很好奇,公子年纪轻轻究竟做了何事,能得到皇上的赏赐呢?十五亩地,不是小数,可以说在苏州还是头一次,就是封王封侯也得不到这样大的府邸,看来公子真的是洪福齐天呀。”
“洪福齐天?”夏商想笑,看来这知府也不是个什么文化人。
夏商没有说话,接过圣旨看了看,点点头。
杨士接道:“这是密旨,夏公子不要张扬。既然皇上的意思是有本官主持赏地,那本官自然是会履行的。只是十五亩地可不苏州尚在朝廷手里的地也不多,而且零零散散不在一起。唯独有一块地能满足皇上所说的,可是那块地又荒废了许久,而且实在是破旧了些,不知夏公子有何建议?”
夏商看了看身后,见如烟正在惊愕中没有回过神来,显得有些自得,回头再看向知府大人,淡淡开口:“我听说苏州府背后隔着两条街的地方有一片无名指所,那里的地势很广,应该有十五亩。”
杨士微微皱眉:“夏公子说的是那间破庙的地方?”
“正是。”
“夏公子难道不知?那里刚发生过命案,不太吉利呀。”
“这不打紧。皇上不知苏州情况,这十五亩的赏地落在知府大人手头颇为棘手,我要是在挑三拣四,岂不是让知府大人难办。现在有一块地已是极好,早早确定下来,知府大人也好向朝廷复命不是?”
杨士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夏公子真乃大度之人呀!如果夏公子真愿意要那一块地,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夏商点点头:“那现在我该做些什么?”
杨士自然是希望事情越早解决的越好,生怕夏商临时又改了主意:“接下来的事情的好办,我立刻着人取来当地的地契,公子只要签一个地契承接的文书便可。”
说完,杨士立刻命令先前送夏商来的差人去府库找寻地契,看来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第445章十四姑娘已长成
承接文书花了半个时辰,夏商很顺利地拿到了地契,因为那一块地是整整一条街两边的宅子,一共是七十三户人家的地契书,堆在一起厚厚地一摞,的用包裹包起来才能拿回去。
从开始到结束,如烟都没有说话,直到夏商背着厚重的包裹离开了知府衙门,方才追上来问:“夫君,您这是做了什么?”
夏商回头笑了笑:“我没做什么呀。”
“那那朝廷怎么会赏赐夫君这么大一块地,而且来得又正是最需要的时候。那可是皇上钦赐,非同一般呐。”
“先前你也听到了,还上赏我地皮是密旨,不能宣扬的。所以说还是不要细问的好,你只要明白现在有了地方建酒坊就行。如此不是正好吗?”
“可是”如烟还想说什么,但见夫君不愿多说,也只好住嘴。但她心里依旧满是疑惑,她自问对夫君每日的行踪掌握还算比较清楚的,何曾见过夫君做过什么对朝廷有利的事,怎会平白无故地奖赏那么大一块地呀?
同样疑惑的还有在隔壁苏州府的二皇子,说是密旨,想要瞒过二皇子显然不可能。
他对“英雄庄”是有所耳闻的,但是对“夏商”两个字却感觉陌生得很,这么大的赏赐是极少的,除非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皇上才有可能一次性赐给一个平民的这么大的地方。而现在一点风声都没有,都不知道这个叫“夏商”的究竟做了的什么。
事实上,这件事跟二皇子也没多大联系,但是二皇子是个很敏感的人,这到看似的自己没有关联的密旨,其中似乎还透着跟自己相关的信息,而这个叫“夏商”的人,总有一种见过的感受。
就在夏商离开知府衙门的同时,苏州府内也跟着出来一人,看着夏商离开的方向想了很久。
在知府衙门耽误了许久,夏商和如烟回到英雄庄正好赶上的了饭点,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
一个除夕,一个春节,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了。
初一之后又初二,各家各户开始的出门,苏州街上逐渐恢复了繁华。
听闻穿过苏州的运河两边会有一场花灯节,从初二的午时开始,到四更天结束。
这是的苏州的传统,到时候会非常热闹,有灯谜、有花灯、有彩船、还有卖艺人的把式,看稀奇看古怪的人多着呢。还是许多家庭,许多亲友一起聚会的好地方。
夏商是听生长在苏州的下人们提起的,听过之后有了兴致。难得迎来了新的一年,大家都还没有迈出过家门,就在初二清晨吃饭的时候提了提,看看有谁愿意出去玩一玩。
秦怀柔肯定是不能去的,因为有孕在身。
如烟也不去,说是要重新筹划一下酒坊的事情。
夏辛夷也不去,倒是没说的原因。
春娇还是不去,说是要回扬州看看娘亲。
在夏商身边的就剩下个小月丫头。
这妮子倒是想去得紧,只是夫人不去,她只能说不去。
好在秦怀柔看穿这妮子的心思,允许她出去玩一天,这才欢天喜地地去收拾打扮。
房间外的小院中,夏商看着欢喜进屋的妮子,走到夫人身边,有些担心:“怀柔,你当真不要人照顾?小月走了,可没人能那么贴心地照顾你。”
秦怀柔笑了笑,也看着小月进屋的方向:“没事的。小月也是个大姑娘了,从小就跟着我,我是看着她长大。我这个当主子的被她照顾习惯了,却也没给她多少好的。现在她喜欢去外面看,就让她去看看。有她一路服侍相公,我也安心不少。”
“既如此,我便早去早回。”
秦怀柔忽然起身,夏商赶紧扶着她一步步进屋。
秦怀柔到了门前,正要推门,但她却忽然停住了,只轻轻地掀开一条缝,偷偷地看了看里面,然后示意夏商也看。
夏商一头雾水,趴在门前看里屋,透过门缝正看到小月那丫头正在秦怀柔的妆台前捣鼓胭脂水粉。
“这妮子!偷偷用你的的胭脂水粉!”夏商低声骂了一句。
秦怀柔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没好气地白了夏商一眼:“相公,妾身何曾让你看那些?”
“嗯?”夏商疑惑,不是看小月又是看谁?
“相公,小月已满了十四,照理是可以侍奉夫君了。”
“噗!”一听这话,夏商当口喷了一口水,差点儿咬了舌头!
十四岁的丫头片子就可以来的侍奉男人了?
这万恶的旧社会,难道就这样摧残懵懂少女的?偏生怀柔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虽说小月这妮子半年多时间大变样,确实长得亭亭玉立,行若雏菊,但毕竟才满十四,都还没发育完全呢!夏商就算再色,也不至于狠心摧残这么一个花骨朵。
夏商的表情太过惊讶,又弄出了不少的声响,秦怀柔提醒了一句:“相公,您小声一些。”
可说话已经晚了,小月听到声音回头,正看见透过门缝看自己的少爷和夫人,想着自己正在偷偷用夫人的胭脂,吓得小脸一白,赶紧背过手站在原地,嘟着小嘴,一副等待发落的样子。
秦怀柔没有立即进屋,笑着看了看夏商,发现相公的目光正落在小丫头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相公,可要好好看着,你若不喜欢,我可要给小月找一户人家。可别耽误了这妮子。”
“这么小个丫头,你着什么急?”
“这不都是迟早的事儿?妾身还不信相公真舍得把小月嫁到别户。”
这么一说,夏商心里还真不是滋味,却又不好开口,干脆扭过头,离开了门口,留下一句话:“此事容后再议。”
说完,也就走了。
小月不知道两人在门口说着什么,只看少爷丢下夫人一个人走了,赶紧过来把夫人搀扶进屋。望着少爷离开的背影骂骂咧咧地说着:“这个少爷,一点不靠谱,夫人这么娇贵的身子,竟然就这么扔下了。对了,夫人,您刚跟少爷说什么呢?”
怀柔看着小月,笑着道:“还能说什么?不就是你的终身大事?”
第446章夫人的叮嘱
终身大事!
听到这四个字,小月丫头的俏脸儿立刻就红了。
“夫人,您说笑干嘛?小月还小呢,可是要服侍夫人一辈子的。”
“做了少爷的通房丫鬟,也是可以服侍我的。”
小月听了脸红得更厉害,赶紧低下头,小眼睛盯着小手指忙慌慌地不知该说什么。
秦怀柔倒是淡定:“还是说你不喜欢少爷,不愿意做少爷的通房丫鬟。”
“当然不是!”小月张口否认,话音刚落便觉自己有些激动,不由得又低下了头。初具女人风味的小月倒是更多了羞涩,扑红着小脸儿小声嘀咕着:“这事儿还是不着急的,小月还小。”
“在扬州时你可不是这心思。”
“扬州?夫人,小月何曾有过要做通房丫鬟的心思?您就别羞小月了。”
秦怀柔没好气地白了小月一眼:“你还不承认?我可没少听你在府上下人面前吹嘘,说自己迟早是少爷的人,看你倒是挺心急的。”
“啊?”小月这下是无可辩驳了,没想到在下人堆里的玩笑话,夫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羞人羞的,还怎么见人?
小月可谓是夏府之中最受宠权力最大的丫鬟,平日里在家中很受吹捧,按照小姑娘的心性,难免是要吹嘘两句的。虽说老说要做少爷的通房丫鬟,可小月这心里还真没有认真考虑过,只觉得自己身份低微,以后要伺候少爷倒显得不那么合适。
来苏州前就听夫人问过,要不要做少爷的通房丫鬟,当时小月就说自己年纪小还没想过。
小月心里是想,但以为夫人说的是用来调笑自己的话,也没当真。不想夫人这次是认真的。
这可让小月有些手足无措了,心中欢喜,但也有许多忧虑,心里五味杂陈道不出是个什么味儿。
秦怀柔看着小月的表情,有些好笑,自己走到妆台前:“过来吧,今天跟少爷出门可要打扮漂亮点儿。你跟你少爷独处的时间不多,今天这样的机会可要好好把握,我帮你。”
说话间,秦怀柔重新打开了妆台上的胭脂盒,挺着大肚子站着,显得有些的不容易。
看夫人的动作,小月有些疑惑:“夫人这是?”
“来吧,你替我打扮倒是很不错,但是跟自己打扮就差了一些。过来,我给你润色润色。”
“使不得使不得。”小月慌得不行,“夫人怎能跟小月打扮?快快坐下休息,小月自己来就行了。”
秦怀柔并没有动,低声说着:“夫人了解你的少爷,你少爷不是个靠他人安排就能听从的人。你的事,夫人倒是可以给你做主,就让你晚上服侍少爷就行。可这样,你少爷心里会不舒坦,对小月你也不会好的。你家少爷重情,但要做他的女人,得要他发自内心的喜欢。为了你的将来好,你应该多讨少爷欢心,多跟少爷在一起,当然不可少的还是要打扮漂亮一点儿。那你还不快快过来坐下?”
为了能讨少爷欢心,小月也顾不得许多了,在夫人的帮助下漂漂亮亮打扮了一身,然后先到了庄子门口等着少爷出发。
夏商没有过多打扮,倒是置办了一车货物。
今天去游是次要的,给手下人送礼窜门才是正事儿。
临时雇来的马车早早等在了门前,夏商带着一众下人往车里搬东西,小月那妮子已经在车里跟夏商挥手了。
看到精心打扮丫头,夏商微微一怔,感觉完全不像个十四岁的姑娘,虽还是丫鬟的装束,但发饰和妆容都和以往不同,显得很成熟,完全一个活脱脱十八少女,若不是她还有些稚嫩地想自己招手,夏商差点儿没认出来。
真是看不出来,一个小丫头片子,稍作打扮就成了这模样,水灵灵地看得人直吞口水。别说夏商,就是一边的年轻家丁也看得痴了,有个甚至直接撞在了门柱上,惹来了一片笑声。
成年姑娘的打扮对小月来说还有些早,这样的装束她也是头一次,显得有些害羞,看着外面一双双色迷迷的眼睛,赶紧又躲进了车里。直到夏商要上车时,小月才下车来搀扶。
上了车,车夫在前头问:“少爷,我们去哪儿?”
“先去过水桥的五谷精粹。”
如今夏家的酒谱在苏州只有一家,因为没有货源,正宗的五粮液卖得很少,倒是从别的酒谱买了些别的酒来做一些零售。靠着五谷精粹的名声倒是的能够经营下去。
过水桥的铺子是一位从扬州的老掌柜看管,听说是老夏家的朋友,对夏家也算是忠心耿耿,尽心尽力了。
在上一世见识过公司运作的夏商自然不会忘了和手下联络感情,大过年的,送上一份礼物,再说几句闲话就能换得来年手下的卖力工作,这样的话买卖是值得的。
过水桥的铺子距离英雄庄最近,先去那儿自然是的。
不过过水桥的铺子还只是其中之一,夏商准备了好几处的礼品。
马车车厢不大,放上了礼品,空间就变得小了。
夏商和小月坐着有些挤,只占用了一半空间,小月一条右腿还得搭在夏商的右腿上。
动作有些暧昧,而且夏商又有个习惯,坐在车上喜欢拍打自己的腿。
现在有个一条小腿压在自己的腿上,夏商倒闲得拘谨了,有些不敢动,但又时不时地忘记,一不注意就把手拍在了小月的腿上。偏偏这样的位置下,夏商这一手打下去,正巧会打在小姑娘的腿内侧,如此动作实难当做寻常。
不知何时,小月的脸已红到了脖子根儿,也猜不透少爷是何心思,只是他这么不时地来一下,直把小姑娘的心肝儿都要拍出来了。
又想到夫人之前的叮嘱,还说少爷不是个主动的人,要自己多主动一些,跟少爷多说说话,多亲近亲近。
就这模样,死坏死坏的少爷还不是个主动的人?
想归想,小月可不敢动,现在她关心的少爷能不能喜欢上她,这要是的动了,惹得少爷不高兴,说不定以后就不能当通房丫鬟了。
而夏商发觉小月这妮子没有像以前那样抱怨,贼胆渐盛,索性直接将手放在了软软嫩嫩的腿上。
第447章马棚下的蛇
五谷精粹的铺子终于到了。
马车一停,小小的身影嗖的一声窜了出去,在雪花纷飞的天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年迈的车夫脱下积雪的斗笠,看着面前喘着粗气的姑娘一脸疑惑:“小姑娘,这大热的天儿,你怎还满头大汗?”
小月嘴角抽了抽,尴尬地回应着:“老伯,车里太闷。”
“是吗?”车夫狐疑地看了看车厢,只能感叹赶不上年轻人的身体,这么冷的天还能出汗,谁晓得孤男寡女在里头搞些什么哟?
乘着老伯不注意,小月赶紧揉了揉自己的腿,感觉里头那一块肯定便那坏家伙给拍肿了,烧得人心慌。
还好现在是冬天,若是夏天被少爷这么摸摸搞搞的,以后还怎么嫁人?
想着,夏商正好掀开帘子,很不要脸地搓着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望着小月:“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死少爷,臭少爷!脸皮可真厚!”小月气得嘟起了腮帮子,“这时候还装无辜,可怜自己就是一只在狼口里的小羊羔,这样下去,保不准哪时候就被他给吃了。”
小月的脑子里还在碎碎念,夏商一甩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该送的礼给搬出来。之前在车里我可是跟你说过该送什么的。”
“哈?”小月眼睛瞪得溜圆,“说的什么?”
先前在车厢里,小月哪儿有心思听夏商说话,现在听夏商的是一头雾水。
夏商眉头一挑:“不记得了?”
“少爷我”
“里面有一株松木灵芝,是给老掌柜的。再取十四锭银子,是给分给伙计的。”
“哦。”
小月应了一声,赶紧钻进车里,撅着个小屁股漏在外面,手在车厢里面的货物堆里翻找。
这妮子年纪不大,屁股挺肥的,晃晃悠悠在眼前让人眼花缭乱。
夏商看着,却忽然想到了夫人跟自己说的话。
难道自己真舍得这丫头嫁到别闷别户去?
想着,夏商便觉得自己是有些贪心过头了,可又能怎样呢?贪心不是人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正想着,前方传来了小月的声音:“少爷,您还在愣什么?赶紧进去呀。”
不知何时小妮子已经走到了前面,怀里抱着东西先一步进了铺子。
夏商看了看五谷精粹的牌子,又看了看门前窜流的客人。今天是今年第一天开业,生意似乎不错,是个好兆头。
因为正在营业的缘故,夏商小月没有在里面耽误多久,很快又回到车里,赶往第二个地方。
第二个地方是宝芝林,虞姬一系的春坊司众算是夏商目前最核心的一股势力了,这里是需要好生交流促进的,再看看时间,过去留下吃个午饭正合适。
同一时间,英雄庄内。
春娇收拾好行装准备去往扬州。
一来是又到了给扬州娘亲送压制蛊毒的药丸的时候,二来也是该在开年的时间回家跟娘亲团聚团聚。
虽是江湖中人,从小生长在都察院的环境下,并没有人春娇变得淡漠情感,反而更重视和亲人团聚的时候。
这或许就是夏商欣赏她并且信任她的原因。
和往常一样,春娇的离开没有太多人注意,只是在英雄庄的后门外有一处临时搭建的马棚,里面是专程为春娇准备的快马。
今日有雪,马棚里飘进了不少雪花,这里没有下人清扫,马儿居住的环境不是很好。
这马儿陪伴春娇半年有余,早已有了感情,看马儿或许会冷,临走之前拿着一些干草清理马棚里的积雪。
刚清扫两下,春娇忽然发现在马鹏的的角落里躺着一条雪白雪白的小蛇,长得极为古怪,而且还没有进入冬眠,几乎和雪地融为了一体。若不是春娇眼尖,在晚发现半分钟,说不定就会走上前去,保不准会被它给咬一口。
大冬天,这儿怎会出现蛇?
春娇稍稍疑惑,抽出剑来准备将之砍断,那小小的白蛇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忽然间动了起来,溜出马棚,很快就消失在了雪地里。
从马儿身边经过时,马儿大惊,嘶鸣着差点儿挣断了拴马的柱子。
春娇赶紧过去安抚,好久才让马儿平静。
此事倒是没让春娇多想,松开马绳,驾马出了庄子。
从英雄庄出城要小半个时辰。
不久春娇就感觉有些奇怪,也不知是不是地上积雪很深的缘故,今日走了半个时辰,连出城的城门都还没看到。
“驾!”
春娇挥一次马鞭,想让马儿跑得快一点。
却不料她这一声喊,马儿脚下忽然一拌,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春娇不查,也跟着摔倒,吃了一嘴的雪,很是狼狈。
春娇赶紧起来,身上的雪也顾不上了,此刻才确定自己马儿真的有问题。
但此刻发现为时已晚,当春娇回头看时,雪地里的骏马已经站不起来,四条腿虚空地蹬着,像是在挣扎,一双眼睛灰蒙蒙的,竟还有眼泪流出。雪地上,几点血丝像是从马儿身上流出,却不知伤口在哪里。
“黑风!黑风!你你怎么了?”
春娇大急,马儿边上唤了两声,但马儿已无力回应,眼看是眼皮都没有动了,只剩下脚还在胡乱踢着。
春娇围着马儿看了一圈,好不容易才从马的后腿处看了一个芝麻大点儿的细小伤口,伤口处正在流着黑血,而且血流不止,没有丝毫停住的迹象。而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出现许多大小不一的灰色斑点,再摸一摸尚腿,僵硬得如石头一般。
看着马儿的状态,想着先前马鹏里的白蛇,春娇不禁面露骇然。
难道是那白蛇?
这时候,马儿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
看着陪伴自己半年多的马儿离去,春娇还是忍不住擦了擦眼睛。
但如果那一条白蛇能如此轻易地将一匹健壮的骏马死亡,那毒性是要有多强?关键是那摆设出现在英雄庄内!
先前春娇没有在意,看着那条白蛇溜了,万一这白蛇还在庄子里乱跑,保不准会出人命。
春娇当机立断,准备这番回庄子,发动庄子里所有的人来寻找。
但是,当春娇正要折返之时,忽然感觉积雪的地下嗖嗖嗖地有异动传来。
第448章春娇遇袭
兴许是百姓都去城内游玩去了,临近城门的街上空无一人,安静的环境里,雪地上的细小动静都十分明显。
春娇所见,雪地里仿佛有蚯蚓在蠕动,悉悉索索地蹿得飞快,还不止一处,并且所有动静都朝着春娇的方向而来。
春娇意识到不妥,立即拔剑,脸上的寒霜笼罩,仿佛比周围的雪还要冷。
就在她拔剑的一瞬间,雪地里的动静忽然一停,最靠近她的一处忽探出一个什么东西来。
春娇上前一步细看,却是一个雪白的小蛇蛇头,正是她先前见过的白蛇一模一样。
想着自己马儿或许就死在这样的蛇之下,不由得面露骇然,但还没有想清楚,那雪白的小蛇忽然吐出蛇信,窜出雪地,朝着春娇扑了过来。
春娇脸色大变,反应倒是不慢,反手用剑一挑,正挑在小蛇扑出来的路线上。雪白小蛇瞬间被拦腰截断,溅出一滩献血留在雪地里。
春娇不敢放松,因为已经感觉到身后又有好几条小蛇扑了过来,便回头一看,果真看到七八条雪白的小蛇窜出了雪地,此刻正吐着蛇信,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在威胁,又在一点点靠近。
这么多奇怪的蛇,春娇可不相信它们是野生的,组队来围攻自己,这其中一定有人在使坏!
春娇扫视四周,没有感觉到有别人,反倒是看见越来越多的这样的小蛇出现在雪里。
这些小蛇很快将春娇团团围住,粗略一看,至少有上百条。
虽然很小,却极其灵活,被其中任何一条咬上一口,那肯定是必死无疑的。
好在这些小蛇只是围住了春娇,并没有朝着春娇扑去。
春娇看了看上空,准备从两边民宅屋顶溜走。
她这一看不要紧,却看见上方屋屋顶背着阳光有一个人盘坐着,手里拿着竖笛,很是悠闲,因为角度和光线的原因,春娇只能看到个黑影,却不能看清她的相貌。
见到房顶上的人,春娇反倒安心了些。
如果这些蛇是有人控制,那只需要将房顶上的人杀了便是,如此倒是简单了许多。
可春娇刚冒出这样的想法,房顶上的人开口了,一听声音,竟然是个年迈的婆子。
“后生,劝你还是不要尝试着的反抗,识相的就跟老婆子走一遭。”
老婆子的声音很轻,传入春娇耳中却无比清晰,这是只有武功境界达到一定层次的人才能办到的。
春娇招式很多,但输在内力不够,但是听老婆子这一句话就断定出自己不会是对方的对手,更何况还有这一群随时可能会要了自己命的人。
春娇沉默了一会儿,作为春坊司的人,从小也是接受过被人擒住的训练,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就故意放缓了心情,淡淡地问:“前辈,我们之间是否有什么误会?晚辈记得并未做过让前辈不悦的事情,前辈又为何杀了晚辈的马?”
“误会吗?倒是没有,不过是受人之托,请姑娘去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如果姑娘配合,一切好说,如果姑娘不配合,老生自有办法会让姑娘来配合。”
“看来今日晚辈是走不掉了?”春娇故作无奈之色,但手中已多了个粉色小球,悄悄地放在指尖一捏,小球瞬间破裂,发出一阵浓重的粉色烟雾。粉色烟雾弥漫,不过眨眼功夫,烟雾就已笼罩了整条街道。而春娇,却不知在何时消失在了原地。
见此情形,房顶上的老婆子并不惊讶,只是淡淡一笑,颇有几分鄙夷,随后也是一团粉色雾气升起,同样消失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
隔了几条街,隔着一条河,小月在车厢里撩开车帘,小手指着远方,惊讶道:“少爷,你看那边,好多粉色的烟雾,好漂亮。”
夏商没有在意,去宝芝林的路有点远,现在已经有些昏沉欲睡。
小月也并非想看外面的风景,只是想找点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然总会想着放在自己腿上的大手。
从五谷精粹出发,小月在车厢里的处境并没有好转,反倒是夏商越来越自然了,把手放在小月的腿上很是舒坦,还时不时地捏一把,搞得小丫头是又痒又痛。
见少爷没有搭理自己,小月才回头,又见夏商昏沉沉地将要睡着,小丫头才稍稍安心,端正坐着,不是看一眼少爷的手掌。
本以为少爷是睡过去了,没想到夏商忽然开口:“小月,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啊?”忽然被如此问了一句,小月惊得浑身一颤,“那个……那个……少爷你忽然问人家这个做什么?”
“问问而已,就是你有自己喜欢的人吗?”
小月低下头,嘟着小嘴应着:“有倒是有的。”
“什么模样?是谁?”
“不告诉你。”
“不会是少爷我吧?”
小月一听,俏脸儿立刻变成了熟透的苹果,让人见了都忍不住想要咬一口,小鼻头还紧张得浸出了水滴,分外可人,但这妮子倔强地轻轻捏着夏商一把,弱弱地回应:“才不是呢!小月喜欢的男孩子就是跟少爷不一样的,哼!反正就不是少爷。”
“哎!那就可惜了。”夏商装作遗憾地叹息了一声,“若是你喜欢少爷我这样的,少爷倒是可以考虑……”
“考虑什么?”小月紧张地抓住了夏商的胳膊,一本正经地追问。
夏商笑了笑,没有作声。
这下小月可把肠子给悔青了,心说自己干嘛要那点儿面子,这下可好!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那个……那个……”小月不想就这么糊糊涂涂地没了,通红着俏脸努力想要挽回,“那个……其实……其实……少爷也是不错的。小月……小月只是……只是不敢。”
“不敢?”夏商看着小妮子纠结为难的模样也有些可怜,捏了捏她小小的腿,“不要胡思乱想。”
“少爷是少爷,小月是奴婢,是不一样的。”小月说得很正经,但其中又透着和年轻不符的无奈,“少爷虽然坏坏的,但却是有大本事的人,长得又好看。只有……只有夫人那样的千金小姐才配得上少爷,小月能做少爷的丫鬟就够了。”
第449章成年之约
小月虽然说着自己的心里话,但脸上却有着难掩的落寞,她看着夏商,眼中是藏不住的崇拜。
夏商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但能猜出自己在小丫头的心里占据了多大的分量。从小当个小丫鬟,没有多大的见识,或许自己就是她所有的天地。
夏商有时候很铁石心肠,并不是个容易被感动的人,何况一个小姑娘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但看着小月,想着她说这番话时的艰难和挣扎,竟也让夏商有些不忍。若不是她年纪实在太小……
“哎!”夏商默默叹息了一声,只觉得这年头的姑娘家一个个都如此地简单痴心,跟上一世的女人比较起来,都像是天上的仙女。
尽管夏商此刻的感触颇深,但他还是不能完全体会一个十四岁的古代小姑娘,一个青春时期情窦初开时的美好向往,当夏商准备开口之时,小月却低声地抽泣起来,嘴里喃喃着:“呜呜……虽说做个少爷的小丫鬟就够了,但是……但是我想能做少爷的通房丫鬟就更好了。可是……可是……我怕……我怕少爷嫌我胸小……呜呜呜……”
前半句哭泣中的话语倒是让夏商颇为动容,可这最后一句“怕嫌胸小”让夏商是哭笑不得。
心里面还想自己在别人眼中真就是个如此低俗的人吗?可身边的小妮子却哭得停不下来了。
夏商着实心疼,忙把小月搂在怀里,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好了好了,哭什么哭?少爷可不嫌弃你胸小。现在是你年纪小,还在长身子呢,以后肯定会长大的。”
少爷的怀抱倒是很受用,小月吸了吸鼻子,狐疑地问着:“真的吗?”
“真的,哪个姑娘天生胸大的?”
“可是万一小月的长不大怎么办?”
“这个不要紧,少爷讲究的是精神美。”
“小月不懂,下人们都说少爷喜欢大胸姑娘。”
“啊?”夏商长大了嘴巴。
“那少爷你觉得小月好看吗?”
“好看,当然好看。”
“不会嫌弃小月?”
“不会。”
“那小月做少爷的……少爷的通房丫鬟行不行?”说到这儿,小月的脸更红了,但又舍不得低头,还死死地盯着夏商,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夏商变得严肃了,很认真地按着小月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小月,你现在还小,男女之间的事情还不是你去思考的时候。”
小月闪动着眼睛,其实并不太理解少爷口口声声的“小”字,小声嘀咕着:“小月都满十四了,被人家的丫鬟都能跟少爷一起睡觉了哩。而且,小月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小月就是喜欢少爷这样的。”
“你一共见过几个男孩子?凭什么就说喜欢少爷这样的?这天底下的男人多的是,每一个都不一样。人生在世,就该多走多看,只有见识多了,知道的多了,才会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什么。你是个好姑娘,不论是我还是夫人都被你照顾了许多。你是少爷最喜欢的丫鬟,所以对你的将来,少爷一定要慎重,少爷不想你以后后悔。希望你能多看看这世间的美好,多接触接触这世上的人,问清楚自己真正喜欢什么,然后再决定跟自己度过一辈子的人是谁。”
一个姑娘家,不是就该呆在家中等着男人回来吗?
为什么要多走走,多看看?
这样的话落在小月耳中是不能被理解的,但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少爷的关心和爱护,她知道这不是少爷的搪塞之言,少爷是真的为自己考虑。
所以,不管少爷说的是什么,小月心里都是暖暖的,小姑娘的心也被少爷的爱护所融化,本能地点着头,又死死地抱着少爷的手,怎么都不愿松开。
“少爷,您说的这些小月不懂,小月想知道,我这样的小丫鬟能跟少爷过一辈子吗?”
“能!”夏商没有丝毫的犹豫,“但不是现在。你还需要多多成长,直到你成年。如果那时候你还像现在,甘愿做一个通房丫鬟,那少爷就照顾你一辈子。”
照顾一辈子!
听到这几个字,小月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痴痴地望着少爷,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羞涩地点点头,然后放肆地一头扎进了夏商的怀里。
这事儿一定要告诉夫人!
这是小月第一时间的想法,小姑娘急切的需要一个人来分享这种喜悦,她一个人有些受不了。这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别的下人炫耀了,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赖在少爷的澡盆边不走了,还可以光明长大地在少爷面前换衣裳了。
哎呀,做了通房丫鬟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小月兴奋地不行,久久才从夏商的怀里挣扎出来,然后很正经地百褶指头一天天地算,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天,两年就是七百三十天。
一天是十二个时辰……
这一算,小月又有些颓然:“还有两年时间才成年,哎,这得多久呀?”
夏商听了,一皱眉:“两年?不是四年吗?”
“两年!夫人说了,小月十六就算成年,如果少爷不要我,就得给我说个婆家。”
“你得按照我的规矩来,我家那边得要十八才算成年。”
“少爷,你耍赖!小月不依!回去找夫人评理。”
“你找夫人也一样。”
“不行不行!”小月可不干了,撅着小嘴,泪珠子又开始打转。
夏商看了无奈地摇摇头:“要不这样,答应约定思念时间,少爷就让你亲一下。”
小月脸刷的又红了,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呸,谁稀罕呢!”
可说完又看见少爷白嫩嫩的脸蛋儿,不免咽了口口水,赶紧把小脸儿凑了过去:“人家可是要亲嘴的。”
“行行行,你说了算,本少爷就牺牲一下色相呗。”
第450章雪蝮蛇
“公子,宝芝林到了。”
车夫喊了一声,撩开了车帘,正看见车内的主仆二人嘴对嘴靠得很近,赶紧又把车帘放了下来。
很快,车帘再次被打开,夏商若不其实地下车,抖了抖衣裳。一个捧着礼盒却满脸通红的丫鬟跟在身后,低着头,抬不起来,那红扑扑的的小脸蛋儿香汗淋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车夫没说话,心里倒是感叹,有钱人家真会玩儿。
宝芝林就在眼前,小月有些不爽,感觉到得可真不是时机。
今天是初二,开年就看病不是个好兆头,所以宝芝林门前很清静,没有任何一个看病的病人。
宝芝林的下人也是认得夏商的,见了夏商立刻将其迎进门,然后到客厅等候,虞姬即刻便到。
宝芝林里面倒是感觉不出多少过节的气氛,虞姬对夏商带着礼品前来探望感觉很惊讶,同时也很有触动。
时间正是午时,是该吃饭的时间。
宝芝林的中午没有准备多少好吃的,见夏商来了,虞姬在忙让手下人去酒楼里捎回来几个酒菜。
而同坐的也只有夏商和虞姬两个人。
虞姬跟随夏商的半年之中并未发生过什么,以为都显得很平静,这让夏商对虞姬的了解并不深刻。
所以想借着今日的机会多跟虞姬聊一聊。
当然,这只是上司和下属之间必要的沟通,没有任何感情因素在里面。夏商毕竟来自现代,又曾在职场当任过的主管职位,就算到了古代,做人做事还是逃不脱一些现代管理的俗套做法。像这样的沟通用现代的词来形容就是有利于团队建设。
夏商相信这样的理论放在古代,用在都察院这样充满灰黑色彩的组织一样是有用的。
但虞姬并未有这样的经验,以往的都察院可是没有“感情”二字的,身为都察院的一员,服从是高于一切的信条,看似和军队的教条一致,但实际上却更高于军队的管理。身为都察院的人是不能也不允许有感情的,甚至包括了一切道德伦常,仁义礼信,只要是上级下达的命令,无论是什么,就算不要性命也要完成。
在虞姬的经历中,上级的到来只会带来任务,或者追究责任,所以此次夏商忽然前来,让虞姬有些谨慎,一时间好摸不清夏商的目的。
直到吃完了饭食,虞姬才忍不住小声询问:“首座大人,您此次前来是有什么任务命令属下?”
夏商摇摇头。
“那可是有什么属下做得让首座大人所不满意的地方?”
见虞姬如此谨慎,夏商反倒疑惑了:“你这是何意?今日就是专程来看看你的。没有别的用意。”
“如此便好。”虞姬舒了一口,放松了许多。
“你似乎很紧张?”
虞姬表情有些尴尬,从饭桌上起身,躬身请夏商移步至小院一角的凉亭下,想了一会儿才说:“都察院的人都一样,害怕上级光临。”
听了这话,夏商似乎明白了一些,笑着摇摇头:“那样的都察院我也不喜欢,之前我就告诉过你,我需要的都察院是另外的样子。我要的不是手下人如何完美地完成上级的任务,而是争取能让每一位都察院的人都能过得好。”
听着,虞姬笑了,笑得并不自然,似乎还有一种嘲弄的味道。
都察院会是一个让人过得很好的地方?
恐怕任何人听了都会嗤之以鼻吧?
凭夏商的聪慧和敏锐,自然看得出虞姬此刻的想法,但他没有解释,同样笑着,笑的是只有他自己才相信的坚持。或许脑海中所构思的不能实现,但摒弃黑暗走向光明的坚持不能丢。
这是夏商对美好的奢望,也是他在面对财富、权利、女人等等诱惑时,还能保持本心的信念。
雪大了,风呼呼地吹,吹得雪花倒卷,园中枯枝烂木梭梭瑟瑟。
虞姬感觉有些冷,缩了缩身子,也许是夏商的话勾起了她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让她变得很沉默。
夏商觉得自己确实是没有找准话题,领导和员工之间的聊天忌讳聊工作,应该多聊生活。
于是忽然问道:“虞姬,春坊司的女子可曾有爱过的男人?”
“嗯?”虞姬眉头一挑,有些诧异地看着夏商。
“比如说你,可曾有爱过的男人,或者有没有去想过爱上一个人?”
应该是夏商的思维太跳跃了,话题才有如此大的转变。
这种羞于启齿的问题,也只有夏商才能问得如此淡漠认真。
虞姬表面平静,但内心也微微羞涩,被一个男人问及这样的问题,任何女人都会感觉很奇怪的。但这个问题似乎又很受用,至少虞姬是从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
虞姬考虑了一会儿,正要开口回答,不料她却忽然一皱眉,反手朝夏商撒出一把灰色粉末。
灰色粉末带着异香,十分诡异,夏商大惊,急忙闪躲,却也是来不及了。
虞姬是要叛变?
为何突然对自己出手?
夏商暗叫一声糟糕,已经吸进了大量灰色粉末,如果有毒,一定非常麻烦。
好在虞姬并没有后招,洒出粉末之后就停在了原地。
待粉末散去,夏商沉着脸问:“你什么意思?”
虞姬没有说话,却是沉着脸看着夏商的身上。
夏商并没有感觉不适,但在虞姬的注视下感觉很不舒服,正在奇怪,忽然感觉左手衣袖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速度飞快,像一道白色影子。
眼看那东西就要消失在雪地里,虞姬再洒出一把黄色粉末。
那东西被黄色粉末一洒,瞬间僵在了原地,抽搐了半天在雪地里没有了动静。
夏商这才注意到,从自己衣袖中钻出来的是一条小蛇,也就一尺长短,小得跟泥鳅一样。
虞姬趁着连走了过去,单手一挥,将裹在小蛇身上的黄色粉末全部扫开,才漏出小蛇雪白的鳞片。
夏商没少在电视上见过蛇,却也没见过如此细小的如此雪白的蛇,为什么会突然从自己的衣袖中钻出来?
什么时候钻进去的?
不远处,虞姬开口:“雪蝮蛇!此乃春坊司图腾兽!”
第451章夏商的担忧
雪蝮蛇?
在上一世的记忆中似乎并未听说过这样的蛇类,但蝮蛇是知道的,蝮蛇的命名有些教科书的感觉,与他记忆中国古代记录蛇类名字的方式有些不同,虽然这雪白的小蛇从蛇头看来,确实是蝮蛇种类,但从一个古代人口中得知,夏商的第一感觉就是有些出戏。
因为中国古人命名蛇类打斗是金环蛇、青竹蛇、银枪头之类的象形命名,蝮蛇属于归类命名的方式,应该属于比较科学和后现代的感觉。为何虞姬会说它是雪蝮蛇,一个如此正规的名字从何而来?
夏商没有多想,虞姬却已经拧眉陷入了思索:“这里为何会出现雪蝮蛇?”
“冬季出现蛇确实奇怪,为何会出现在我的衣裳里面?还有这雪蝮蛇究竟是什么?你说的十二生肖图腾兽又是怎么回事?”
夏商的疑问很多。
虞姬沉吟了许久,方才开口一个一个问题地给夏商解释:“雪蝮蛇乃是外邦番民所信奉的一种神物,与所有的蛇都不同,它们是冬季活动,春季繁育,到了夏季则会枯死。可活之日不过半年。但其繁育能力极强,且极具攻击性,并且带有剧毒,寻常人触之即死。当初都察院建立春坊司,有人将此类蛇引进中原饲养,用来作为杀人工具,并将其列为春坊司的图腾。
只是春坊司的前辈们并没有饲养多久,就发现雪蝮蛇极难控制,且繁育速度太快,曾在京城外的一座小县城里引发了一次蛇难,当年遭雪蝮蛇袭击而死的人就有三万,成为了天下的秘密,雪蝮蛇也被朝廷和都察院列为禁物,任何人不得再以古法私养雪蝮蛇。到现在,已经有将近五十年没有见过这种蛇了。”
夏商颇为吃惊,不觉间也渐渐皱紧眉头,压低了声音:“如此说来,这雪蝮蛇可能是有人私养的?”
虞姬点点头,后又摇摇头:“有可能,但又很难让人相信。因为我所见过的密宗记载,私养操控雪蝮蛇的方法是错误的,尚没有人能私养和控制雪蝮蛇。”
“那如果是有人饲养,这雪蝮蛇又是悄悄溜出来的呢?”
“这不可能,如果这条雪蝮蛇不在人的控制下,那它在大人衣袖里的时候早已经发动了攻击,也不是伺机不动。”
“看来真是有人在暗中使坏了!”夏商眉头也皱得禁了几分,“那你又是如何发现我衣袖里面有蛇的?”
“属下行医多年,对气味十分敏感,这种雪蝮蛇是可以入药的,有一股十分独特的味道。方才也是一瞬间的察觉,有所怀疑,所以才用一把麝香灰来试试。蛇类都受不了麝香的味道,故才显露了身形。”
“你的意思是这条蛇已经在我身上藏了很久?”
“根据属下的经验,恐怕是这样的。”
“那这条蛇从何而来?为何要躲在我的衣服里?”
“从何而来不知道,但如此藏在大人的衣服里,答应应该要十分警惕了。可能操控设的人的目的是要监视大人的行踪。”
夏商也是如此想的,心下多了一分担忧。
这件衣裳是自己早上穿的,要说这条蛇从何而来,很有可能就是在家中。
虞姬一惊说过,雪蝮蛇凡与能力很强,都是在冬季活动,行动都是成群结队。
如何这条蛇是从家里带来的,那很有可能家里还藏有许多的这样的蛇。
这可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夏商赶紧对虞姬道:“你能找出这些蛇来?”
“属下不能保证,只能试试。”
“也行,你现在马上跟我走一遭,去看看英雄庄里是否还有这样的蛇。”
虞姬点点头,两人立即动身。
很快,两辆马车从宝芝林门口出发,往英雄庄而去。
夏商和虞姬分坐两车,夏商在车上显得有些焦虑,因为此事已经威胁到了他身边的人。而且这一次的威胁不是人,而是有些没有感情,无法捉摸地蛇。对付人夏商还有信心,但对付这些蛇,夏商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所以在回家的路上,夏商紧张得双手都已经出汗了。
小月在一旁感受到少爷的变化,有些担心,低声问道:“少爷,是出了什么事儿?”
夏商沉默,没有回答,小月也不敢再问,只乖乖地坐在一边,心中却也多了一分忧愁。
一个时辰的车程,硬是被夏商一路催促只用了半个时辰。
两辆马车到了英雄庄门前,夏商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让守门的家丁都颇感吃惊。
“公子……”
“把所有人都叫来!”
撂下一句话,然后就往里面去了。
两个家丁还有些懵,看到随后而来的小月才快步上去问:“小月姐,究竟怎么回事儿?”
小月一样心烦,不耐地摆摆手,叫道:“照着公子说的做就行了。”
夏商心急火燎地冲到自家人住的小院落里,他最担心的是秦怀柔和肚子里的孩子。
直到跑到院里,看到屋内秦怀柔和众人的正在说笑,心下才是放心。
推开门,开口就问:“你们都还好吗?”
谁也没有想到夏商会突然回来,屋内几人还正在吃东西,秦怀柔为首,夏辛夷,柳如烟都眼巴巴地望着夏商,见夏商表情激动,有些茫然。
夏商倒是看到三个女人都还好好的,心下算是放心了,再一看她们围着的桌上摆着个小火炉,上面还烧着涮涮锅,也不知里面煮着什么,香气扑鼻。
“相公,你怎么回来了?”
秦怀柔话音刚落,小月就冲进了屋里,气喘吁吁来不及说话。
秦怀柔又问小月:“怎么回事?”
小月苦着脸:“小月也不知道,少爷突然就心急火燎地要回来。哎,不行不行,类似我了。夫人,我能喝一口水吗?”
秦怀柔拧着眉头,递给小月一碗汤。
小月咕噜咕噜地灌了几口,吃完舔舔嘴,眼睛一亮:“夫人,这是什么汤?怎的如此好喝?”
秦怀柔微微一笑:“这是羹,不是汤,是新鲜的蛇羹。”
“什么?蛇蛇蛇……蛇羹!”
小月一听到蛇字,吓得小脸儿一白,看着还剩下一点点的汤汁的碗,像是遇到了怪物,两手一松,碗摔在地上粉碎。
第452章黑风的尸体
“你今天刚走不久,你的那位女师父就来了。”夏辛夷指着桌上的蛇羹说着。
夏商显得有些疑惑:“女师父?难道是二师父楚心茹?”
“就会她。”
“师父他们不是都去闭关了?怎会出现?”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夏辛夷一脸平静,“但是她拿着好多蛇,把我吓了一跳。那些蛇我没见过,都很小,雪白雪白的,有十几条呢。”
夏商心头一紧,那蛇必然就是雪蝮蛇。
“你那位师父说这蛇是好东西,大补之物,让我做了蛇羹,有美容养颜的功效。蛇皮能入药,卖给药铺能有个好价钱。”
夏商皱眉:“二师父就这么说的?”
“是呀,二师父说完把一堆死了的蛇都扔下就走了。我也搞不清楚情况。蛇肉这东西我是不敢吃的,本来说让下人去打发处理。后来有个下人跑回来,说是那些蛇皮去药铺卖了八百两银子。当时我就愣住了,没想到那些蛇皮这么值钱。你那师父说的应该错不了,那小蛇确实是好东西,可能真的能美容养颜。于是就炖上吃咯。”
夏商听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屋柔柔弱弱的女人竟能吃蛇肉?
原来都是为了美容养颜才壮着胆子吃的呀!
看来不管在哪个年代,女人对美丽的渴望都是一样的。
但更让夏商意想不到的,是二师父出手解决了潜藏在家里的蛇。
既然二师父都已经出手了,那夏商还是相信家里的潜在威胁已经解决,看着家里人一个个都好好的,心中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屋中的女人追问夏商为何急匆匆地赶回来,夏商没有细说,也没有跟她们一起吃东西,带上的虞姬去了另一间无人的屋子。
夏商还是需要虞姬里确认一下,家里是否真的安全。
虞姬不能保证,而且需要去英雄庄各个角落去走走看看,方能做出判断。
同时也对夏商的那位师父感到很吃惊,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雪蝮蛇找出来,想来是有非同寻常的本事。
接下来的时间,夏商带着虞姬开始在英雄庄内排查。
英雄庄很大,想要做到每个细节都排查不太可能。
要说这英雄庄夏商也是转了好几遍的了,庄子内有些什么夏商都很清楚。
但是今天的事情让夏商不太明白,几位师父说是在庄子内闭关,究竟他们的闭关之所在哪儿呢?
自打他们闭关以来,就是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人。
之前夏商一直以为几位师父闭关不是在英雄庄内,但今天庄园内出现了大量雪蝮蛇,又是二师父出手清理的。证明二师父一直在庄园内,观察着庄子的动静,不然也不会如此及时地出手。
夏辛夷说她丢下蛇就走了,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所有下人都没有再见到她,又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果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带着疑惑,夏商和虞姬在的庄子内转了一圈,虞姬能肯定的是但凡排查不过的地方都不可能再有雪蝮蛇。
但好消息没有多久,三个下人用一辆板车拖着一匹死马到了庄子门口。
看到那匹马,庄子内所有人都不安定了。
接到消息,夏商也跑到庄子门口,冒着雪天,一口寒气还没有喷出来,看到眼前死去的马儿就有倒抽一口气全吸了回去。
“这是不是春娇的黑风?”
“是的。”带回马儿的下人严肃回应道。
“怎么会这样?”
“公子,我们几个都是回家过年回来的,在西城门不远处就看到黑风的尸首。经过检查,好像是中毒……”
说着,下人用手指着黑风被蛇咬过的后腿。
这时候,黑风手上的后腿已经完全被灰斑包围,坚硬如铁,跟石头一样。
一直跟在夏商身边的虞姬眉头一皱,在夏商耳边压低了声音:“是雪蝮蛇的毒。”
夏商皱眉:“可有发现春娇?”
“公子,我们只看见了黑风。”
“那四周可有打斗的痕迹?”
“不曾看见,倒是发现了耳一条死了的小白蛇。可能是马儿不小心被毒蛇咬了。”
夏商没有回答,想了一会儿,沉着脸道:“把尸体处理干净,此事所有人都不能宣扬。”
说完之后,夏商又火急火燎地带着虞姬回到了一间无人的房间。
看到黑风的尸体,夏商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事情没那么简单。”
无人的房间里,夏商直接说出了自己嘴直接的想法。
“说说吧,你到底有没有什么眉目。”
虞姬想了想:“属下只能猜测,应该是有春纺司的其他人盯上了大人。这些蛇一定是有人在操纵,不然不会那么巧合,马儿也不可能死在外面,春娇也不会至今没有音讯。”
“春纺司的其他人?比如?”
“比如瑾娘。”
“春纺司原首座?”
“很有可能,因为大人的出现已经动摇了瑾娘两处眼线,一个是属下,一个是春葵。按照属下对瑾娘的了解,她可不是一个大度的老太婆,同时又是一个十分高傲的人,如果得知是大人再跟她作对,她首先要对付的就不是我和春葵,而是大人你。大人,如果此次真的是春纺司一系的反击,您应该多加小心,瑾娘是个很神秘且很有手段的女人,天下只有极少数关于她的信息,就是属下对她的了解也没有一点点有用的。”
“瑾娘?”夏商沉着脸冷哼一句,“我说过我想要打造一个属于我心目中的都察院,那春纺司的首座腰牌是迟早都要拿回来的。之前也想过要对付她,只是苦于没有她的信息,所以没法下手。如今她既然送上门来,按我也要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都察院首座。”
虞姬看着夏商,有些捉摸不透,根据她的了解,夏商此刻所掌握的势力还不足以和瑾娘对抗,那他的自信又是从何而来呢?
虞姬么有多问,说道:“大人,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的春娇,如果她尚未被擒的话。”
“如果春娇的失踪跟瑾娘有关,你认为春娇有机会逃脱吗?”
虞姬深吸一口气:“很难……”
第453章寻找春娇
摆在眼前乃一件难事春娇被擒。
对方处于何种目的,这不是夏商所关心的事情,眼前春娇有难,这让他心情很沉重。
虞姬同样眉头深锁:“大人,若春娇被瑾娘所擒,面临的则是更大的难题。”
“是否难以找寻她的下落?又或许会有什么危险?”
“生命危险应该说不上,对方既然对大人动手,那春娇要应该是一个比较重要的砝码。”
“没有生命危险便就好说了。”夏商沉着的脸上多了一丝丝轻松神色,“那现在就是要打探出春娇的下落,这件事倒是有一人可能知道。”
虞姬没有怀疑,身为都察院首座,打探一个人的消息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夏商也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压低了声音:“虞姬,从现在开始,你跟我一起。”
“属下遵命。”
……
午时已过,苏州运河边的逐渐地热闹起来。
今天是传统的花灯节,苏州城运河两岸最繁华的地段是苏州当天最热闹的地方。
形形色色的人,玲琅满目的物件,五彩斑斓的花灯,各式各样的小吃随处可见,欢笑的孩子和卖力吆喝的小贩构成了大城市标志性的热闹景象。
现在只是下午,正式的花灯节还没开始,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的花灯都还没有点燃,更别说河里面花船,和许愿灯,只有到了晚上才是花灯节最美的时刻。
夏商本也想当做这热闹场面的一员看客,无奈烦事缠身,让他来不及感受春节的气氛,又不得不到处奔波。
走走停停的行人在街上堵着,马车很难通过拥挤的路段,夏商和虞姬不得不弃了马车改为徒步去往在运河中央,苏州最繁华的方锦街上。
那里住着的是通常意义上苏州最有钱的人家。听说最近搬来的一家新的住户,是外地人,姓张。
最开始附近的人家还饶有兴趣去大厅,打听这户姓张的新搬来的人家究竟是作何营生。后来有人知道,原来这户张姓人家是彻头彻尾的地痞流氓,坑蒙拐骗,强抢民女,无恶不作,而且这家的主人是个暴脾气,凶悍非常,手底下有茫茫多的小弟,一言不合就是拳脚相向,好几户人家的人都被他打过。但大都碍于他的狠厉而敢怒不敢言,所以平日里这周围的人都绕着这户张姓人走。
这户姓张的人家不是别人,正是张奎。
夏商不知周围人对张奎的描述,只是听柳如烟说张奎在这里买了一间宅子。
到了张府门前,夏商看了看有模有样的牌匾微微皱了皱眉头。
倒不是夏商见不得手下人越过越好,只是看张奎如今的模样让他有些吃惊。
虞姬看了看夏商,又看看在她眼中普普通通的民居,心里有些疑惑,小声问道:“大人,您所说的知道春葵姑娘下落的人是在这里吗?”
夏商点点头,上前两步敲了敲紧闭的房门。
一个一脸痞气的家丁开门看了眼,极不耐烦地问:“找谁?”
“请问这家的主人叫张奎吗?”
“是又怎样?”
“我要见他。”
“我家主子岂是你说见就见的?没事儿赶紧滚开!”
说着,这痞气家丁就要关门。
夏商表情淡定,一手按在门板上,看似不怎么用力,却让那家丁使出了浑身力气也不能动弹门板分毫,顿时变了脸色,压低了声音威胁道:“怎么?想闹事是不是?你给我看清楚,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界,要是想活命,就趁早离开。不然……”
话还没说哇,一个拳头就砸在了家丁的眼眶上,直把家丁砸得眼冒金星,差点晕了过去。回过神时,一直眼睛肿当成了熊猫,睁也睁不开,只觉得火辣辣地痛。
“你,你……你……啊!!!”
又是一拳!
另一只眼睛眼一模一样。
痞气的家丁瞬间变做了肿胀的熊猫。
这家丁算是怕了,他见过横的不讲理的,没见过这种动手都不带征兆的。
“再问你一变,张奎是不是在这里?”
家丁死死都揉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应着:“都说了是的。”
“叫他出来。”
“张爷现在不在家。”
“去了哪儿?”
“去上上居找姑娘去了。”
听完,夏商不在停留,转身离开,留下家丁蹲在地上痛得直抽凉气。
张府门前的一幕被别家看家的家丁所见,都觉得的解气,但也觉着害怕,看着夏商都纷纷后退了几步。
或许这家丁会叫人来找自己麻烦,但夏商并不想在这样的小角色上浪费太多时间。好在上上居离这里并不远,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唯一不足就是又要在人群中拥挤一会儿了。
今日的上上居虽不如当日初见露面时那么热闹,但一样是人满为患。
而当日初见在上上居的故事也已经流传开来,那一首青花瓷俨然成为了家街小巷所传唱的歌谣,古代人接触到现代国风音乐也是非常容易接受的。再有就是当日的激烈辩驳和东岳先生亲赐牌匾,同样是家家户户的美谈。因为若初见的影响力,倒是让苏州城花楼的姑娘们社会地位提高了许多。总之是那一句“哪朝哪代的律法规定青楼女子要低人一等”的这句话,至今都无人反驳。
随着若初见的事迹被越传越远,若初见早已脱离了青楼女子的的范畴,男子提及是发自内心的倾慕,女子提及是心目中战胜命运不甘屈服的楷模,至于初见的身价,当日收了多少银子却都被淡化了。
而这一段时间,初见虽还在上上居,但已经不再接客,每日窝在房中,又或是简单打扮偷偷出去逛逛,生活倒也简单。
因为初见在苏州才子面前给青楼女子鸣不平,并且竭力为青楼女子正名,以至于现在青楼女子的地位微微提高。使得若初见成为了上上居之中朋友最多的姑娘。
青楼女子之间相互算计,争风吃醋是常态,但若初见却成了一个特例,几乎所有姑娘都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她,愿意和她成为朋友。
现在的若初见可谓顺风顺水,风光无限,过得很是自在。
当然,她不会忘了这一切都是公子给的。
第454章上上居的闹者
事实上,初见并未有想象中那么逍遥,名气越大,受到的骚扰也越多。不单是每天来上上居闹事的人多了,各路文人才子换着各种法子要来见初见,有人在楼下喊的,有人豪掷万金的,甚至有人翻墙爬楼,还有人扮作龟公的。各类人是无奇不有。
不仅如此,初见的画像已经在苏州传开,就连初见出门都要小心谨慎,不能被别人认出来,否则少不了一番大麻烦。
老鸨倒是求着初见快快出去接客,但初见不肯,因为上次的银子老鸨都没给自己,没给自己还好,公子该分的银子也一分没有。初见是个聪明人,见不到银子,死活是不肯出去见人的。
今日午后,随着花灯节的开始,上上居的人也多了,老鸨一如往日地给初见说好话,希望她肯露一面。初见自然还是老样子,见不到银子就不见人。
老鸨还是头一遭遇到如此倔强的姑娘,好说歹说就是不听。
关于那银子老鸨也无能为力,她也是个下人,给不给钱,给多少钱全由东家说了算,东家捏着钱不放,她也是没辙。
无奈,老鸨悻悻地离开了初见的房间。
刚一出门,一个姑娘就跑到老鸨身边来:“妈妈,可不好了!今儿个又来个闹事的,吵嚷着要见初见姑娘。”
这事儿见多,老鸨倒是不以为意,烦闷地揉着额头,挥了挥手:“闹就闹吧!反正又不是一个两个了,让他说几句,自然就会走了。”
姑娘一脸着急:“不是的,今日闹事儿的跟往日不一样。今天来的是个土包子,横的很,可不是那些书生文人,现在在下面闹腾得很,踹了好几张桌子,咱们养的那些打手一个个都跟废物,全被别家的人打趴下了。现在正吵嚷着非说要初见姑娘出来伺候,不然要拆了咱们的楼子。”
“拆了咱家的楼子?!老生倒要去看看是谁人生出了如此大的狗胆来!”
老鸨本就心生了不悦,一听有人口出狂言,便就气势汹汹地下楼去。
走在楼道上就听见下方有人在摔东西,乒乒乓乓一通乱想,偶尔有姑娘的尖叫声传来。
“上上居的娘们儿都跟老子听清楚了,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那若初见若是不出来,老子门口几百号兄弟可就要冲进来了,倒要看看你们上上居的娘们儿能不能伺候好老子的兄弟们。”
楼下厅中说话的是个壮硕的锦衣汉子,穿得华贵却又不伦不类,一身痞气跟他的直裰衣裳极不搭调。先前还有姑娘在偷偷笑话他,现在见此人如此张狂都吓得不敢吱声。
在此人身边还有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丑陋汉子,放在外面估计都会被人当做乞丐,此刻也都横眉绿眼地瞪着周围,上有几个阴阳怪气而大茶壶躲在一边,浑身颤抖地举着棍子,却不敢上前一步。
大厅之中,除了横七竖八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酒食之外,剩下的就是十几个躺着的彪形大汉。
这些都是上上居养的打手,可都是横角色,替上上居摆平了不知多少次混混闹事。在苏州的人都知道,找惹谁都别去招惹花楼里的打手。
但现在倒在地上的竟然是上上居的人,好些个都已经见了红,没有一个还能站直了身。
一开始谁都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现在所有人都不敢出声了,客人也都全部溜了,就听见为首的土包子大喊着。
此人不是别人,就是张奎!
这厮不说有多少钱,单凭他丐帮帮主的身份,在统领扬州数以万计的乞丐之后又来了苏州,短短数月之间,苏州的乞丐也尽数归入他的麾下。他手底下的人轮数量可抵得上一支军队。也正是这日渐壮大的势力,让张奎越发目中无人,胆大妄为。夏商都不知道,现在这张奎,就是知府都知道其名号,更知道他所犯下的一些罪状,只是因为此人背后的兄弟太多,连官府要抓他都不敢轻举妄动。
老鸨先前还气势汹汹,快到楼下,看到眼前一幕时也吓得缩了缩脖子,抓着身边的姑娘低声问:“他究竟是什么人?”
“我……我也不知道,在苏州从未听过这样一号人物。妈妈,这人不好惹,他身边的一群人不说,在楼子外面还有至少一百个不要命的混混。”
“一百个!”老鸨倒抽一口凉气,知道这回是遇到了硬茬子,也不敢下去了,回神抓着姑娘的衣袖:“到楼上去,速速请东家来解决。”
姑娘应了一声,悄悄地迈着碎步往楼上去了。
老鸨在楼道上站了一会儿,她这种老狐狸可不会当出头鸟,也跟着上楼去找东家了。
这上上居一共有五层,楼顶是禁地,任何人都不能去的。那是专为上上居东家所留的居所。
随着老鸨的通报,正巧在楼上的东家也闻讯走了出来。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苏州最大的青楼的东家,竟然是一位年轻的姑娘。
只是这姑娘带着面巾,只露着一双眼,看不清相貌。
但看身材肤色不难判断出此女极为年轻,也就二十出头,而且是个绝色女子。
虽是年轻,但熟悉她的人都不敢对其有丝毫的轻视,就是四十出头身为人精的老鸨也不敢在其面前有丝毫的小心思。
“妈妈,楼下闹事可有消停点儿?”这位神秘的东家缓缓地走出房门,站在五楼的走廊上,遥遥地望着楼下,眸子里并没有过多的情绪。
老鸨也在走廊上看了看,犹豫隔得太远,看不太清。只依稀发现闹事的男人不在大厅了,而是从楼下到了楼上,也不知在干些什么。
正此时,又有一位姑娘上来,气喘吁吁地通报:“妈妈,妈妈,不好了,那人强行上楼,要一间一间地找,非得把初见姑娘找出来。”
老鸨气得眼都红了,攥着拳头嚷道:“这简直是要反了天了!东家,你可得想想办法。若是任其胡来,再又传扬出去,我们上上居往后的生意就不用做了。”
第455章夏商赶到
眼看张奎闹得是越来越过分,气势汹汹地上楼,一间房一间房地查,每见到一位房里的姑娘,都要抓过来胡乱地轻薄一番,可不管你是清倌人还是娼妓,对姑娘们的尖叫和恐惧毫不理会。反倒是越发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楼下是越发混乱,楼上看着的年轻女子却丝毫微动。
一旁,老鸨都有些着急了,追问:“东家,你可还坐得住?可不能让这样的小人为所欲为了。”
这位东家姑娘回头看了看老鸨,若有所思:“你说那若初见接连数日都不肯接客对吧?”
“东家,现在可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就说是也不是?”
老鸨一愣,点点头:“确实如此,那若初见总借口东家不给钱,所以不出去接客。”
“既然那若初见如此不识抬举,何不就此机会杀杀她的锐气。得让她明白,来了青楼就不是她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可是……这样好吗?”老鸨低声问着,“毕竟若初见跟别的姑娘不同,他身后的那位公子。”
“你是说那个什么合同?”
“恩。”
“不过是一张可笑之极的纸罢了。难道你以为我真会遵照上面所说,一五一十跟那什么人五五分账?至于他什么身份?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就是要让若初见明白,谁才是她的主子!”
说完,年轻的姑娘冷笑了一声,虽被面巾挡住了神情,但听声音却也是古怪得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老鸨无奈,也只有看着下面的男人为所欲为。
楼下已经乱做了一团,张奎从一楼到二楼,再从二楼到三楼,一路所过,姑娘是哭天喊地。
那张奎手中不觉已抓了十几件女子的耻衣,一边走还一边狂傲地嗅着衣裳上的热气。
他身后跟着的兄弟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一个个面露色相,恨不得冲进房间将里面的姑娘好好地玩弄一番。不过张奎的地位还是很高的,没有张奎发话,他们也不敢乱来。
只是现在没有人能阻止张奎,上上居所有们都被丐帮的乞丐守着,所有姑娘都被监视起来不敢乱动。
屋外的吵闹已经传到了若初见的耳朵里,伺候若初见的小丫鬟外出大厅回来吓得小脸儿都青了。
若初见感觉不妙,赶紧问她:“翠儿,外面究竟怎么回事?”
翠儿吸了几口气,喊道:“姐姐,快逃!外面有个恶霸要抓你,所有的姑娘都被控制起来了,连妈妈都不知逃到了哪儿!”
“啊?!”若初见惊呼一声,“还有此等事情?”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堂堂苏州第一楼,竟然会被恶霸欺辱上门?
若初见有些不信。
翠儿也是个机灵的姑娘,知道时间紧迫,不顾若初见失神,抓着若初见就往屋外跑。
刚一出门,下一楼的张奎就看到了她。他不认得若初见,但见两人仓皇的模样应该不错,嘴角冷笑一声,喊道:“看到那边的娘们儿没有?给老子抓了!”
张奎话音刚落,三个小弟就快步追了上去。
若初见下楼是不行了,只能拼命往楼上跑,也不知能不能跑掉。
也就在此刻,夏商和虞姬到了上上居门口。
上上居门前和往日一样围满了人,进入却又有些不同,因为这围着的人群中,外围的人在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人进去,里侧守在上上居门口的不是揽客的姑娘,确实一群衣衫褴褛行若乞丐的人。
夏商心中有事,也没多想,只是见到这群乞丐猜到张奎就在面,大步流星就往里面走。
可刚到门前,便有一个乞丐挡在了夏商面前,冷着脸,还一副高傲的模样瞪着夏商:“今天上上居包场了,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夏商眉头一皱,被一个乞丐用这种高傲地态势说话感觉很不爽,但未免自己表现得太俗气,还是耐着性子没有表现出情绪。
沉默着想了想刚才乞丐说的话……
上上居被包场了?
夏商第一反应是张奎那厮竟有钱到了如此地步?竟然能把苏州最好的青楼包下来?
但很快就听到屋内的吵闹声,感觉并不是乞丐说的那般。
“张奎是不是在里面?”
乞丐一听夏商说张奎,当即变了变颜色:“你认识我们家奎爷?”
“算是吧。”
乞丐狐疑地打量了夏商几眼:“那你叫什么?我去通报一声。”
夏商一笑,已经没了耐性,一步推开乞丐,径直往里面走:“不用通报,我跟你们家的那位奎爷很熟。”
奎爷?呵呵……
“你……你给老子站住。”
身后的乞丐追着,发现夏商身后还跟这个几位漂亮的成年女子,当即不管夏商,伸手去抓虞姬。
谁曾想他刚碰到虞姬的衣袖,忽然间手上一麻,吃痛缩了回来。
再一看自己的手,顿时脸色惨白。
也不知碰了什么,按乞丐的手上瞬间长出了许多血红色的疹子,奇痒无比,那乞丐赶紧去抓,直抓得血肉模糊,却还是不能缓解分毫。
周围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厅中多了两个人。
夏商到了上上居里面,看到上上居的一切也着实吓了一跳。
扫视四周,发现最多的就是痞气十足的七天,还有就是花容失色的姑娘。
一瞬间,夏商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沉,在厅中大喝:“张奎!”
很可惜,此刻张奎已经追到了顶楼,和若初见已近在咫尺,完全没有听到夏商的声音。
初见已经退无可退,她身后是老鸨和蒙面的东家,五米之外是冷笑着越来越近的张奎和他的几个手下。
张奎追了这么久,全然不在意初见身后的两人。
搓着手,坏笑着:“看来这位应该就是若初见姑娘了吧。哈哈哈,老子总算如愿看了一眼。想当初,老子话了三千两银子,连你这妮子什么样都不曾见到。还以为是何等的天姿国色,没想到也就这般模样。有什么稀奇的?”
若初见浑身颤抖,不停地往后退:“你……你别过来。”
“姑娘,你坑了老子几千两银子。这事儿咱们不说道说道怕是不行。”
“我……我把银子都还你还不是?”
“还钱?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就好了。就你这姿色,五钱银子就够睡一晚的,你坑老子几千两,看样子得陪老子睡一辈子才还得完!”
第456章就算死,也不背叛
一个能在上上居胡作非为的人,岂能是个善茬?
初见相信他说什么就真的会做什么!
如果落入他之手,岂非生不如死?
初见慌了,回头看着尚且淡定站着的蒙面女子。
初见猜到了她是谁,哭喊着抱住了她的脚:“救救我……救救我……你……你一定就是上上居的东家,救救我好吗?”
“现在知道怕了?”蒙面姑娘淡淡地回应道,“那你之前的拒不见客又是什么意思?”
“我……我……”若初见语塞。
“若初见,你不是一直以为有自己的公子保护就万事大吉的吗?现在可知道谁才是你真正的靠山了?”
若初见沉默,她也知道自己之前的作为引来上上居东家的不满是情有可原。
“摆在你面前的路有两条,一条是被这人抓走,等着你家公子来救。另一条是从此跟着我,我保你安全。自己选吧。”
“跟你?”若初见一怔,“选?不用选了,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背叛公子!”
若初见的回答没有一丝的犹豫,而她接下来的动作更是没有丝毫停顿。
只见若初见飞快地翻过过道护栏,竟从五楼内道跳了下去。
这青楼楼阁的设计都是中空的,为的是楼上楼下都能看清所有的姑娘,从五楼跳下会直接坠落一楼,而古代的楼高普遍比现代楼层更高,五楼的高度足有二十米左右,别说是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就是一个成年壮汉摔落下去也是必死无疑。
此刻楼下大厅,因夏商忽然出现已经引发了冲突,七八个乞丐被夏商轻轻松松撂倒地上,外面的乞丐正在往里面涌入。
乞丐们正要一拥而上时,夏商忽然注意到顶上有东西落下,抬头一看,惊讶地发现是个人,而且无巧不巧地正正落在夏商所在的位置。
夏商没有考虑,伸手去接。
现在的夏商要接住一个人还是挺轻松的,所以并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让夏商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接住的人竟然会是若初见!
同样惊讶的还有若初见,当她从失神中回过头来,看到出现眼前的是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心中顿时有些恍惚,幽幽地叹息自语:“难道人死之际就会看到自己最喜欢的人?如此倒也是满足了。”
夏商也有些失神,但回过神来时就是一阵阵后怕,心说若非自己碰巧就出现在当时,这姑娘岂非要香消玉殒?
一念至此,不禁也出来一身冷汗,赶紧将初见放下,按住她的肩头,低声喝问:“你疯了?怎么会从上面落下来?!”
初见还没回神,恍惚地看着夏商,过了好久,才疑惑着问:“我……我没死?你……你真是公子?”
夏商眉头紧皱:“醒醒!你还没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初见不敢相信,伸手摸了摸夏商的脸,感受到夏商脸上传来的温度,初见方才确定自己还活着。随之而来的是初见伤心害怕至极的哭泣,不哭一切地抱着夏商,声嘶力竭地哭着,嘴里喃喃着:“公子……你来了,你可算来了……”
夏商不知道初见经历了什么,但能让初见伤心如此,甚至不惜跳楼,肯定是让她绝望的事情。
一想之间,夏商的脸色阴沉了,一个如春光般美丽的少年,忽然间变作令人胆寒的恶鬼,只是一扫眼,周围想要动手的乞丐都怔在了原地。
再说楼上,张奎也没想到初见会直接跳楼,但只是微微吃惊,没有太多可惜,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妈的个巴子!死了就死了!倒是没发现这蒙面的小姑娘也如此的国色天香,啧啧……说不定比那若初见的味道还要好。”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老鸨跳了出来,“你可知道面前站着的是谁?!这是上上居的东家!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个老货!”张奎二话不说,一巴掌抽在老鸨的脸上,直接将老鸨打趴在地,“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就是知府大人见了老子也要礼让三分,你跟我嚷嚷?什么狗屁东家?什么狗屁上上居?老子看得起这娘们儿是她的服气,识相地就把衣裳脱了躺床上去,不然可就便宜了老子门外几百号兄弟。”
眼前就只有张奎和上上居的东家两人,那张奎还一副色样搓着手朝东家姑娘靠近,而对方却还是那么从容,没有丝毫的变化,没有看张奎一眼,没有说一个字。
“如此冷漠的姑娘,够味儿!”张奎可不管许多,坏笑一声就要扑上去,可身后的手下却惊叫道,“奎爷,下面有人打咱们的弟兄,已经伤了十几个了!”
一听这话,张奎才收回心思,跑到走廊边往下看:“谁有这么大的狗胆,连老子的人都敢动?走!下去看看!”
张奎一句话,带着几个手下风风火火地往下方的窜,没有在纠缠那位在楼顶默不作声的女子。
张奎尚未下楼,夏商怀中的初见总算缓和了许多,小声地说了先前的遭遇。
得知这一切都是张奎所为,夏商心中的愤怒俨然到了顶点。
而此同时,张奎的声音也传入了夏商的耳中:“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老子的人?”
“是我。”夏商淡漠地回答,没有看张奎一眼,默默地将初见交给了虞姬。
初见惊魂未定,紧抓着夏商的衣裳不肯放手。
夏商温柔地拍了拍初见的小手,柔声道:“放心吧,没事了。”
安抚好初见,夏商方才回头,冷笑着看了眼张奎:“可还认得我?”
见到夏商,张奎脸色一变,倒不是害怕,只是吃惊和有些无措:“怎么是你?”
“以前还有模有样叫我一声公子,如今却成了你。看来你这乞丐是真把自己当做了个人物了。”
张奎沉着脸:“上一次你在隔壁打了老子,老子没有跟你计较。今天你又打伤了老子这么多兄弟,老子还是不跟你计较。你走吧!你对张奎有恩,老子姓张的记你一辈子。”
“走?你以为你今日还能走得掉?”
“你什么意思?不要以为老子怕你!”
第457章难成上等人
“上次我记得警告过你,若你继续胡作非为,我会让你变得连乞丐都不如。现在来看,你似乎并未将我的话放在心里。张奎,你已经触及到了我的底线。”夏商沉着脸,话语阴沉,小小的身板中似乎住着一头熟睡的猛兽,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看着夏商,张奎一瞬间有些胆寒,但他是个狠角色,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何曾被人骑在头上过?对夏商也是丝毫不让:“底线?何谓底线?姓夏的,不要总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道理连老子都懂!什么叫识时务为俊杰?也不看看你我之间的处境,老子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谁见了老子不客客气气的?老子可不是你的小跟班,帮你做事是念你的旧情。今天,你又打我兄弟,放你离开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多说无益!
夏商能容忍张奎在城里胡作非为,但决不能容忍他对若初见出演不逊,甚至让初见跳楼寻死!
背在身后的手忽然扣动藏在衣袖里的板机,不见丝毫声响,五米外的张奎吃痛跪在了地上。
这些乞丐毕竟是一群普通人,哪里能防范连武者都感到棘手的暗器?
待张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左右膝盖各插上了一根银针。
他不知道这银针究竟刺到了自己体内的什么地方,可能是穴位,也可能是经络,小小的银针却带来了难以言喻的痛苦,若非张奎的骨头硬,此刻早已是痛得哀嚎起来。
这张奎虽然蛮横,但的确是硬气,咬着牙满头大汗地没有吭声,盯着夏商,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卑鄙!”
张奎身后的小弟见老大忽然倒下,惊慌上前:“老大,你这是怎么了?”
张奎拧眉,指着夏商:“一起……”
可刚挤出两个字,张奎忽然感觉喉咙管微微一麻,就之间他张嘴,不见声音了。
张奎一时还没有意识到,因为这一次并不怎么痛,张嘴说了许多,却见身边小弟一动不动,还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顿时生出火气来,对着手下一顿拳打。
“奎爷,别打了,您到底说了什么?我们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一听这话,张奎才反应过来,又是张嘴,发现自己真的不能说话了。
张奎见过血,受过伤,但还是头一次遇到不能说话的情况。当下也急了,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喉咙,但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时,夏商沉着脸,一步步走到了张奎跟前。
张奎还蹲着,两腿发软没有一丝力气,身边的小弟唯恐夏商对张奎不利,叫嚣着想要扑过去。
张奎意识到了什么,抓着身边的人让他们退后,留出一个空间给两人对视。
看着夏商一点点靠近,这个年轻人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和初次见面时给张奎的感觉相同。张奎一开始不喜欢夏商就是这个原因,当初在渣滓街,这个小子看似平淡和善,但骨子里的高傲却是与生俱来的,那时候的张奎就不喜欢夏商的眼神。
半年多过了,张奎觉得自己从一个小乞丐变成了丐帮帮主,也有了万贯家财,应该可以和这个人平起平坐了。可惜,这都是张奎的一厢情愿,不是有了权财就能变成和夏商一样的上等人。再次看到夏商的眼神,这种愤怒中所体现的高傲让人心底发寒,相比起来,张奎还是更喜欢初次见面时的那种感觉。
“出于内心的愤怒,我可能会杀了你。但现在有一件事需要你完成,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可考虑饶你一命,并且你我之间再无瓜葛,只要你不招惹我身边的人,你的事我也不在过问。如果你同意我的提议,就点点头。”
张奎没有丝毫犹豫,不断地点头,又点头……
夏商很满意,他意识到对有一些人讲人权、讲自由是的不可取的,似张奎这样的人,只有恐惧才能支配。
“今日城西门口死了一匹马,骑马的人也不见了。我要你利用丐帮的眼线,调查清楚那个人究竟在哪里。”
说完,张奎忽觉全身轻松,所有的疼痛都不翼而飞,张了张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是好事,证明他能说话了。
同时看向夏商的眼神又畏惧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商人,能在无形之中让人无法开口,双腿无力,这是妖怪才有的能力。
夏商冷着脸,清了清嗓子:“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我……我要去跟兄弟们打听,一时半会儿还难有结果。”
“如此简单,我可以去你的府上等着。”
此刻夏商的语气可不是在商量,那是毋庸置疑地命令!
张奎生不出一点反抗的意愿来,先前不能说话的感觉想着还让人后背阵阵发凉。
去张奎府上,夏商不单带着虞姬,还带上了初见。
张奎将几人安排在客房休息,自己则赶紧让手下人去大厅今晨早上在城西口发生的死马事件。
今日的城西口没有行人,但却少不了乞丐。
之所以乞丐口中总有别人所不能了解故事,其原因就在于乞丐是无处不在的。能将所有乞丐联系起来,便等于掌握了一张巨大的关系信息网络,发生在各地的任何事情都可能通过乞丐之口相互传播。
张奎一番打听,很快就得到了手下的回应。
今晨在城西口确实发生了一起死马事件,还伴随着阵阵粉色烟雾。事件的主要人有两个,一个是骑马的年轻姑娘,一个是坐在楼顶的老太婆,还有就是一堆白蛇。
这样的故事乍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初开始看到的小乞丐传出来还没有人相信。可之后又从别的乞丐口中得知,说是有一个老太婆和一个年轻姑娘在雪地里大打出手,激战一番之后那年轻姑娘被擒住了。
至于被擒到了何处……
最后一个发现老太婆的乞丐说她扛着一个麻布口袋去了苏州府后院。
苏州府后院!
总算得到了消息,张奎也放下心来。
现在的张奎就怕没能完成夏商的任务,也不管是否正确,就要出门去客厅告知夏商。
但他尚未出自家门,身后一个女人却拦住了他:“老爷,此事我们可要商议商议。”
第458章张奎背后的女人
张奎这些日子的风光还不至于权和钱,这硕大的张府之中还藏着以为如花似玉的夫人。
他的这位夫人自扬州起便跟随张奎,初见时是在扬州的一处街角,挂着卖身葬父的牌子,长得是如花似玉,绝美无暇,张奎只一眼就相中了。为了买下这姑娘,张奎是打伤了数人,硬生生把这姑娘抢回来的。
一开始,张奎单恋其美色,却不知此女的自打做了他的女人,变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
这女人为张奎出谋划策,帮助张奎控制扬州的乞丐,并教他怎么去赚钱,还在她的策划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抢了好几家大户,赚得盆满钵满。若不是这女人,张奎现今多半还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乞丐。
张奎也不傻,直到自己这一切少不了夫人的功劳,所以他对自己这位夫人是十分信服的。只要是她的话,都奉若圣旨一般。
关于今日夏商所托,张奎没想过要告诉夫人,谁知夫人竟然亲自上来过问。
张奎听了有些奇怪:“夫人,这事儿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外面那人可是个丧门星,早早请走了方位上策。”
“平日里不见你怕过谁,今日怎就吓成了这样?我倒要去看看,外面那人是否是有三头六臂?”
张奎听了忙回身拦住自家夫人,严肃道:“这可要不得,外面那人不一般,我们惹不起!夫人还是各自休息去吧。这事儿好处理。”
但这美貌的夫人并不领情,听了反而越发生气,插着腰,气哼哼地说:“惹不起?有什么惹不起的?当初你也说谁谁谁咱们招惹不起,现在你不也全部都招惹了?外面的是人,咱们也是人,凭什么惹不起的?”
“这……”张奎语塞,“哎呀,夫人您就别操心这事儿了。”
“你这没良心的。我为你操心的事情还不多?今天这事儿我看是明白了,人家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今天按照他的要求将他送走了,改天他又有了事情上门来,你是不是又要按照他的意思做?这样没完没了的,你还不成了他的下人?我跟着你,往后可如何抬得起头来做人呀?”
见夫人这般,张奎有些着急了,接连解释:“夫人你放心,外面那人说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他做事。”
“你傻呀!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以为天下人都这么单纯?说是最后做一件事就是最后做一件事?你若不信我的,改天他又来了你家门口,又要你做这做拿,你可有胆子背着他不干?”
“这……”张奎想着,似乎也是这么个理,“那依照夫人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外面的人咱惹不起,总有敢惹的人在。他不是让你去调查一个人的下落吗?那你就说一个他招惹不起的地方,倒要看他有没有胆子去调查。”
……
于此同时,夏商三人已在客厅等候多时,但夏商此刻尚无闲暇去想张奎。厅中坐着的若初见还在瑟瑟发抖,先前在上上居,因一时情急而轻生,侥幸被救后才知道死亡的可怕。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缓解的,夏商在安慰,虞姬却不擅长做这样的事,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若初见跟夏商说了很多,含糊不清地不知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外人听了估计就是大难不死后的胡言乱语,但夏商听明白了一件事,若初见的轻声是因为有人威胁她要背叛自己。
大概了解事情的经过后,夏商只觉得有些惭愧,虽说口口声声把初见当做一位朋友来看待,但从心底里,或是从行动上,自己又是否真的把对方当做朋友?是否有一点利用对方替自己赚钱的痕迹呢?
夏商一直以为,但凡是人就一定是有私心的,但这傻傻的姑娘却真正把自己当做了全部的依靠,一句背叛就能让她轻生,这样的做法有些冲动,但足以让夏商汗颜。
对初见,夏商是满满的感动和愧疚,觉得此刻说任何的安慰的话都苍白无力。
只有轻轻搭着她的肩膀,让她自己努力地平复心情。
当听众温热的茶水变凉,若初见才停止了颤抖和抽泣。
夏商又等了她一会儿,初见才抓住夏商的手轻声说道:“公子,还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这一句初见说得很清楚,比较之前靠着夏商一边哭泣一边颤抖时说的那些“喜欢谁”、“以为怎样”、“不想死”什么的胡话要温柔清楚得多。
“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不要轻言生死。”夏商拍了拍还带着泪痕的白嫩小手,严肃地说道。
初见点点头,转身捧起茶喝了一口,然后一连吐了好几口浊气,最后又看着夏商一本正经地道:“公子,我有一些担心。”
“担心什么?”
“今天我觉得我看到了上上居的东家,她一回都在上上居,老鸨却说她不在。这其中恐怕有蹊跷,难道他们是想黑咱们的银子?”
夏商听了有些想笑,这妮子才从鬼门关走了一圈,首先想到的竟然是钱。
不过初见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夏商虽不知其中情况,但老鸨口口声声要等东家回来之后才分的银子就有些蹊跷,如果上上居真要黑钱,夏商倒是不担心,因为如果对方要使手段,夏商也不会让他们好受。
而眼前春娇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上上居的事情得先放一边。
想到春娇的下落,夏商这才的有些着急,心想过了这么久,难道张奎还没有一点消息?
夏商有些焦虑,起身走到门口。
却在门口看见了一幕奇景。
有五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用铁链拴着一个干瘦的的小子,那铁链粗得可以跟那小子的手臂相比,看上去极不协调。但那五个壮硕的家丁却要卯足了劲儿才能将那干瘦的小子拽着走。
夏商认得这小子,以为他的名字很特别,叫做洪七,偏偏还少了一根指头,又是个小乞丐。
这样的小子,要让夏商对他没印象都很难。
但眼前这一幕又是怎么回事?
第459章意想不到的答案
一个枯瘦如柴的小子被五个人用铁链拴着往里屋拖,这样的画面让夏商有些恼怒,本能地上前,一把抓在铁链中间:“这是在干什么?”
这几个家丁似乎在外面刚回来,并不认得夏商,冷着脸问道:“你是谁?这事儿可不该你管。”
说着,几个家丁继续用力,也不知要把按小鬼拖到哪儿去。
但夏商拦在中间,见五个家丁用力,他单手往下一压,顿时让五个家丁倒退了两步,一个趔趄。
夏商的力气可不小,跟五个普通人较劲还是绰绰有余的。
夏商这一用力让几个家丁吓了大跳,这张府的家丁全都是乞丐出生,最擅长审时度势,知道夏商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当即改变了语气:“这位公子,您应该是我家奎爷的朋友吧?我劝您还是不要管这事儿的好,这个小子可不是一般的小鬼,难缠得很。咱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抓回来的,公子可不要让我们在奎爷面前难办。”
夏商自然看出这洪七不是一般孩子,能让五个家丁累得满头大汗,可说天生神力也不为过。不过夏商并不奇怪,因为天生神力的人他也见过。
浮生那小鬼也不知去了哪儿,至今没有音讯,如果有浮生保护自己,夏商倒是觉得安心得多。
听了几个家丁所言,夏商压低了声音:“这个小子我见过,他不是张奎收的儿子?你们怎这般对他?”
夏商知道洪七,反倒让几个家丁有些吃惊,看着夏商,抓着贴脸的手松了松力气:“原来公子还知道他呀!这小子是咱们奎爷收的儿子不假。但这小子天生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奎爷给他吃好的,用好的,穿好的,这厮却丝毫不领情,一不注意就要跑,奎爷舍不得,每次都要叫我们去找,偏偏他天生怪力,必须用铁链拴着才制得住他。”
听了家丁说的,夏商也没弄得太明白,回头去看那小鬼,手上不觉间松了些。
哪知道这小鬼一有点空隙就忽然发力,一下将夏商和五个家丁全拽翻在地,也顾不得身上还缠着铁链,飞快地翻墙出去。
夏商这回算是亲身体验到了这小鬼的力气,着实吓了一跳,但也激发了内心的狠劲儿,从地上起来,飞快地追了上去,眼看那小鬼翻过一堵墙,消失在了视野里,夏商却抓住了掉在后面的铁链子。
夏商想要发力拖,铁链一头却先一步传来力气,将夏商拖得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好在夏商的身体并非表面上看着那么弱不禁风,死咬着牙,没有将铁链脱手,然后运转体内的真气,用力往后一扯。
只听“噌”的一声响,铁链瞬间绷直,夏商一角踩地,一脚抵着墙,这才止住了身形。
夏商算是明白为何要五个人来制服他了,也亏得那几个家丁命苦,要对付这样的一个小子,没点儿应本事还真不行。
但夏商摆好了架势,比起力气还是更甚一筹。
先前被那小子两次拖倒让夏商有些火气,这下先稳住了小鬼,也不管许多,卯足力气用力一拉!
只听“轰隆”一声想,拦在两人之间的院墙竟然塌了!
一阵尘土之后,那叫洪七的小鬼才渐渐显露影子,此刻正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也就在这时,张奎匆匆赶来,看到眼前一幕哑口无言。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有下人跟张奎简单说了几句,张奎也反应过来。
一堵墙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急忙命人将洪七带走,嘴里骂骂咧咧地走到夏商跟前:“我家小子太可恶,公子没事吧?”
夏商抖了抖身上的尘土,摇摇头没有说话。
关于洪七,那是张奎的家事,所以他没打算深究,只问张奎:“可是有了消息。”
张奎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消息是有了,不过公子要打听的那个人所在的地方有些……”
“有些怎样?”
“有些棘手,有些危险。”
“到底是什么地方?你说便是。”
张奎顿了顿,严肃地说道:“水月山庄。”
“水月山庄?!”夏商一惊,“怎会去了水月山庄?”
“这是我们丐帮的兄弟亲眼所见,而且是经过多人证实的事情。相不相信,全看公子自己的意思了。”
听闻消息,虞姬也快步走了过来,在夏商耳边说:“不太可能,水月山庄不可能跟都察院有牵连。对春娇出手的必然是春坊司的人,而且极有可能是瑾娘亲自出手。”
夏商没有回话,对张奎道:“好,我已经明白了。”
说完,对虞姬和若初见挥挥手,决定回到家里再细细商议。
从张奎口中得到的消息叫夏商非常吃惊,在路上就想了很多种可能。
不管是怎样的猜想,春娇被抓到了水月山庄的可能性都不大,所以夏商不愿意去相信。
但以往的经历告诉夏商,从乞丐口中得知的消息都是非常准确的,而且世上本就充满了不可能,任何事情只要没有绝对的把握,最好还是不要妄下定论。
回到英雄庄,夏商先安顿好了若初见,接着就跟虞姬开始商议。
虞姬并不了解消息的来源,所以对张奎的话保持怀疑,并且……
“大人,水月山庄是个极其危险的地方,虽说门徒不多,且大都为女子,但这不仅仅是一个水月仙子的问题,水月山庄里的高手众多,整个天下能跟水月山庄相比的门派不超过三个。关键属下得知的线索中,水月山庄曾效力于白衣教,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而脱离,但终究是朝廷的死对头。更是都察院也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如果大人都察院首座的身份曝光,很有可能遭遇不测。如果一定要去,属下建议找一个信得过且激灵的人。”
“信得过且机灵的?还有谁比我自己合适?”夏商倒是没有虞姬那么紧张,因为水月仙子四个字在夏商耳中并没有什么威慑力,相反的却是许许多多的回忆,想到了那个曾和自己穿着红装拜过天地的娇柔女人。
“虽说世事变迁,物是人非,但她总不至于不认我吧?”
第460章血染张府
张奎府上
送走了夏商,张奎任有些许惴惴。
回到了房间,看着床榻上慵懒小憩的夫人,感觉有些奇怪,就问道:“那水月山庄究竟是什么地方?夫人为何要让他去水月山庄?”
床上的女人淡淡一笑:“水月山庄在江湖上可谓禁地,尤其对男人而言。那可是连武林高手都视若龙潭虎穴之所,不管是谁,踏入水月山庄,就休想活着再回来。”
“夫人的意思是若夏商去了水月山庄,就不可能再有命活着?”
“这是自然,只有除掉了他,我们才能高枕无忧。”
“夫人不过寻常的妇人,是如何知道江湖中的事?那水月山庄就是我也没听过,夫人又是从何得知?还有,那夏商毕竟对我有恩,如今我们却要害死他,是不是有些过了?”
“咯咯……原来你这莽夫还有心软的时候。”
“莽夫?”张奎眉头微微皱起,以往可从未听自己的夫人如此称呼过自己,而且今日她说话的口气也不像以前那么柔和,显得有些冷漠和不屑,虽同是一个人,此刻的夫人看起来却有些陌生。
疑惑间,床上的女人站起身来,走到张奎面前:“你知道那姓夏的究竟是什么身份?”
夫人的语气有些怪异,但张奎并没有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不就是扬州商人夏商?酿制五粮液那个?”
“商人?咯咯……”身边的女人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如一个惑人心智的妖精,“唐唐都察院首座大人,竟然被当做一个商人。”
“都……什么院?”张奎显得很茫然。
“咯咯咯……对对对……像你这样的蠢货怎么可能听说过都察院?事实上,像你这样的人能跟都察院首座办事应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按理来说,你连根都察院首座大人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一听这话,张奎的火气噌地冒起,大喝一声:“你这臭娘们儿是要造反吗?”
说着,抡起了大耳刮子想要一巴掌扇过去。
但张奎的手还未落下,面前的女人忽然面露寒光,一手伸出先一步卡在了张奎的喉咙处。
平日里软弱无力的小手,此刻却变得比铁钳还要硬,只不经意地一捏,张奎的脸色瞬间变来铁青,几乎就要岔气,连哼哼声都发不出来。
这一刻,张奎才意识到耳眼前的女人远没有平日里展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么简单。
以前没有注意,这女人知道很多不该她身份所能知晓的东西,给自己出的主意也狠辣无比,完全不该是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所拥有的心智。
当初张奎没有在意,还天真的以为是老天爷对他的恩赐……
“砰!”
张奎一百六十斤的身体被个娇小的女人轻轻松松地摔在了房间墙上,衣柜被撞得粉碎,痛得张奎连连抽气。
张奎从地上吃力地爬起来,盯着眼前的女人,压低了声音:“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难道你忘了我的名字……我叫芥兰呀。不过,我的名字之前还有一个身份,都察院春坊司三号。当然,跟你说这些你也不会明白。”
“都察院……”张奎咬着牙,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一次他终于记住了这三个字。但看到眼前熟悉的面庞,张奎不愿去相信:“你……你为何要怎么对老子?老子……老子是真心实意对你好的!”
“你很想知道?”
“说!”
“当初跟你在一起不过是把你当做摇钱树,你虽然是草包,但你确实有一些能耐,能将所有的乞丐都联合在一起,这股势力确实能帮我做一些事情。只是没想到你这个丐帮的建立跟都察院首座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倒是意外的收获。本来你还是有一些利用价值的,可惜你这人太过自大,招惹了一些你不能招惹的人。而那个人说要你体会一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所以我也只有结束我们之间这场无聊的游戏。”
“一些不能招惹的人?谁?”
张奎的话音刚落,房间门口忽然传来一个陌生而又有一丝丝熟悉的声音:“此人好色,挖去双眼,让他一辈子看不见女人。”
张奎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啊……”
凄厉地惨叫在张府回荡,而张府内外不知何时已变作了一片血泊,死寂一片,无一活口。
……
在他人心中如龙潭虎穴一般的水月山庄,在夏商心中却不是那么恐怖,至少夏商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既然张奎说春娇可能被抓去了水月山庄,那这一趟是说什么都要去的。
夏商决定亲自前往。
在夏商看来此行不会有太多波折,找到月海棠,问一问,让她帮自己在山庄里找一找,应该是很快就能结束的。
而夏商担心的是消息是否准确,如果春娇不在水月山庄,自己白走一趟不要紧,要紧的是耽误了营救春娇的机会,可能横生出许多危险来。
因此,夏商决定在自己前往水月山庄的同时,虞姬手底下的人继续在苏州城内外搜查,如果有新发现再相机行事。
水月山庄的位置在苏州和杭州的直线之间,因苏杭两地相距很近,故而从苏州出发到水月山庄也不远,只有两日的车程。
只是现在新年开始,夏商又不得不离家而去,对夫人只能说一声愧疚。
两日后,夏商独自一人到了距离水月山庄不远的望月山下,望月山中有一处望月谷,谷中便是大华天下赫赫有名的水月山庄。
这望月山名字的由来是因苏杭两地皆是平原地带,除了苏州以北的连云山脉之外,就此一处有高山密林,海拔千米,其实并不高,但在苏杭一带却是很突兀的高山,在山上仰望星空似乎能与星河练成一片,望月观景乃是绝美之所,故而有了望月之名。
夏商此行是一人一马,因这一带出没的都是武林中人,未免行装太突兀,夏商也换上了武林中人类似的行头,配上逐风剑,挺直腰板在马上,倒也有几分武林侠客的味道。
第461章望月山口难留宿
夏商本欲直接上山,但时间不凑巧,赶到山脚下时正直黄昏日落。
晚上进山不是明智之举,夏商又不识路,正巧进山口的大道上有几家客栈。
夏商决定还是先住一晚。
从苏州出来,夏商一路所过发现越靠近望月山行人也就越少。听一个镖师说,本来这里是苏杭通商的要道,却因水月山庄的崛起,苏杭两地的通商官道都改了,绕着望月山转了一个大圈。不管是谁,都不愿在水月山庄的地界经过。
这水月山庄听名字是个庄园,但里面的人兵不是那么好客,尤其是里面的女弟子,一个个都是高傲火爆的,稍有不慎招惹了哪位弟子,很可能惹来杀生之祸,所以望月山是人烟稀少的地方。
但到了望月山脚下,情况却并不如道听途说那般。
进山有五个山口,夏商所在的是其中最小的一个山口,山口处有三家客栈和一些推着货车的行商。暮色黄昏时,这里任像一个小集市般,来来往往几十人,很是热闹。
不过,这里买东西住店的人都是武林中人打扮,人人身上都带着武器,刀枪棍棒,无奇不有。
夏商一人呆在一边站了许久,忽然身边来了个小厮,招呼着夏商把马儿停放在旁边的马棚里。
“这位大侠,一路奔波定是累了,快快把马儿给小人拴好了,早些找个客栈休息吧。”
夏商有些茫然,本能地将马绳给了小厮。
小厮牵马很熟练,一边走一边说:“把马儿交给咱,大侠可放一百个心。甭管公子在望月山呆多久,咱保管给公子把马儿照看得好好的。每天都有上好的草料喂着,绝对把马儿养得膘肥体健。而且价钱公道,每天只要五文钱。”
夏商没有听他多说,撂下一锭碎银子,也没听小厮欢喜地感谢,快步进了就近的一家客栈。
夏商着急是担心客栈房间不够,就三间客栈,要容纳外面这么多江湖中人是很吃紧的。
结果也验证了夏商的担心不无道理。
第一家店进去后不就出来了,里面已经住满。
到第二家,结果也一样。
再到第三家,竟然也住满了人。
这就让夏商犯难了,看着这里里外外的人,夏商觉得奇怪,就算这里的真实情况和道听途说有诧异,但眼前的情景未免也太不正常了!
在第三家客栈里,夏商没有离开,看了看周围像掌柜的打听,顺手地上一锭碎银子:“店家,这里平常也这么多人吗?”
店家收了银子,眉开眼笑,对夏商的语气也好了很多:“这位侠士,咱们这儿平日里可没这么多人。”
“这才刚开年,家家户户都应该团聚才对,怎么这荒郊野岭的,还有这么多武林中人来?”
一听这话,店家却是疑惑起来,反问:“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店家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夏商几眼:“大侠此时来水月山庄,难道不是为了成为水月山庄的弟子?”
“成为水月山庄的弟子?耳水月山庄现在收徒?”
“水月山庄一年一次的开山大典都在大年初七,届时会有一场竞争激烈测试,只有资质品性皆上等的人才有资格加入水月山庄,成为水月山庄的弟子。现在之所以会有这么多江湖中人,全都是为了成为水月山庄弟子而赶来的。”
“原来如此。”夏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大年初七的话,也就是在后天。
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竟然还能遇上这种事。
不过夏商没心思去参选什么弟子,想着还是明日一早就上山,进山庄问明情况,然后赶紧离开就是了。
关于水月山庄收徒的事夏商没有再问,又从衣袖里拿出一锭整银,放在柜台前。
店家一看,眼睛都亮了。
“店家,你看今夜还能不能给我想想办法,让客人挪一间上房出来。”
这一锭整银可是五十两,这山嘎达里的小店家可不是在苏州城内见惯了有钱人的大老板,有时候两三个月也赚不了五十两银子。看着明晃晃的银子,店家欢喜得直咽口水,但他却还是皱起了眉头:“大侠,换做是别的客人倒还好说,可今儿个住店的都是些江湖人士,招惹了他们,咱的生意可不好做呀!”
夏商一皱眉,又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现在还好做不?”
不管哪个年代,有钱就是好办事。
店家虽为难,但也硬着头皮将银子揣进了兜里。
“大侠在厅中稍后。”
说完,店家吆喝一声,唤来了个小二,让小二招呼夏商去了角落的一张桌子落座,又上了一些小吃就走了。
这大山里的东西不怎么好吃,夏商随口尝了一下,然后从小包袱里拿了些家里带来的熏牛肉吃。
一个人吃了个半饱,店家终于又出现在夏商面前。
和之前的为难相比,此刻店家的表情可谓春光满面,满心的舒坦,对夏商恭恭敬敬施了一礼,然后指着楼上,敞亮着声音:“大侠,您楼上请叻!小店给您准备的最好的上房。”
店家办事效率还不错,夏商跟着上楼一看,还果真是间上房,跟苏州城里的一些小客栈相差无几,又是通风向阳的地儿,里面虽然简陋,但该有的东西都有,而且比较干净。
店家简单地说了两句,也就走了,揣着两锭整银估计一夜都睡不着。
夏商坐到床上看着窗外山林,天还没有黑尽,但已感觉困意,便就躺着早早睡了。
这一躺在床上,夏商闻到一阵幽幽的女人香,而且是两种不同的味道。
所谓闻香知女人,夏商见识的女人多了,自然也懂了些,料想先前在这间屋里的应该就是两位年轻的女侠客。而且一个是青涩处子香的小姑娘,一个则是外冷内热的淡雅女子。
想着美女,总是让人心怀畅快的,若在这荒郊野岭的,能左拥右抱两位滋味不同的女人入眠,那是何等美妙的事情?
胡思乱想着,也不知何时就睡了。
但夏商没有睡熟,半睡半醒间,忽然感觉自己脖子上凉凉的。
猛地一睁眼,就看见一柄寒光森森的剑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第462章软萌的妹子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抢我的房间?”
一个略带娃娃音的嗲嗲的女声忽然出现在夏商耳边,光听这声音,夏商骨头都酥了,偏偏这时候还架着一把剑在自己的脖子上,话中之意明显带着质问的味道。
房间里黑漆漆的,也不知是几更天,本该是森冷恐怖的,却因这嗲得让人心头发颤的声音而变得古里古怪。
一开始夏商还以为是个小女娃子,但瞥眼看了看黑暗中模糊的身形,明显是个十七八的姑娘。
夏商知道这世上确实有一种天生娃娃音的女子,让人感觉说话很作,很嗲,但却是真真实实正常说话的声音。估计床边站着的这位就是这一类人。
夏商竭力地不让自己去细想她刚才的声音,可刚才的感觉实在让他紧张不起来。
“问你话呢!”
这是一句呵斥,却在姑娘口中变成了一句娇嗔,还是那种柔柔弱弱,软软绵绵,外带一点萌萌哒的味道,听得夏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忙出声道:“别……别说话,我……我脚麻了。”
“你别耍花样!”
再一句出口,夏商实在是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口来。
床边的姑娘也不觉得奇怪,反而显得恼怒。显然夏商不是第一个人笑话她的声音,顿时又娇叱:“你……你敢笑我!”
气恼间,姑娘举剑就刺,只是准头偏了些,刺在了夏商的胸口。
夏商胸前微微一痛,但剑却没有刺入身体。
“啊?”
姑娘一阵惊呼,显然是没有料到。
这姑娘力道不行,并不是什么高手。
之所以没有受伤,倒不是夏商内力多么深厚,只是穿着金丝甲。
一次接触,夏商就放心下来,这样软萌软萌的姑娘家显然是构不成威胁的,倒是听她说话很有意思,有一种让人心里痒痒的感觉。
“啊!”夏商装作受伤,象征意义地叫了一声,“你……你……你要杀了我?”
听了夏商的惨叫,姑娘反倒有些懵了,感觉手里的剑没有刺入他的身体,为何他还叫得那么厉害?
难道是感觉错了?
黑灯瞎火的,姑娘也不知刺没刺伤,当下有些慌,用剑按在夏商身上,弱弱地说:“是是是……是你笑话我,我才……我才伤你的。”
“姑娘,你我之间无冤无仇的,你为何如此狠心?!”
“我是一时心急,不是真要杀你。还有,是你抢了我房间在先!”
“我何时抢了你的房间?这房间是店家给我安排的,你应该去找店家,不应该来找我。”
“哼!这事儿你休要狡辩,明明就是你买通了店家,让店家撵我们走的。本姑娘最讨厌你这种有几个臭钱就自以为了不起、恃强凌弱之人!”
“姑娘,我的钱可不是臭钱,那都是我一个子儿一个子儿用辛勤的劳动换来的。我比你努力,比你更有钱,你就说我的钱是臭钱,是何道理?”
“你……”姑娘语塞,俨然是不知道夏商强词夺理的本事。
夏商不给姑娘说话的机会的,躺在床上继续说:“姑娘,你这是典型的仇富心理,这是不对的,它会阻碍你前进的脚步,污染你纯净的心灵,压制你的智商。”
“你你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本姑娘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不懂就要学。要不你先把剑挪开,哥哥给你讲道理。”
夏商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说得姑娘晕晕乎乎有些发懵,放在夏商胸口的剑还真的挪了位置。
“你……你可不要耍花样,不然我真会杀了你,而且我……我很厉害的,师姐妹们都知道。”
夏商没听她说什么,感觉剑不在面前了,顺势坐了起来。
借着透进窗的月光,夏商看了看她,只有一个显得清瘦骨感的轮廓,身材极佳的。方才的几句对话又证明这女子是极少涉足江湖,甚至极少出过家门的,人心俗世之类的东西似乎完全不明白。
夏商还在打量她,对方已经先一步开口:“有什么话你快说。”
“首先,咱们要把事情弄明白。现在,你跑到我的房间来,用剑架在我的脖子上,到底是对是错。”
“是你抢了本该属于我的房间,害得我没地方睡,所以我……”
“所以你就要拿着剑来杀我?姑娘,你不觉得自己是在杀害无辜吗?”
“我没想杀你,我只是……只是心里不服气。”
“不服气你找店家去,虽说是我住了这间房,但我却付出了比你更多的报酬。而那店家若是正人君子,坚持不受金钱诱惑,也不至于此。我就是个打尖住店的,你不服气找我是什么意思?你还说什么恃强凌弱,你看看你,手里拿着剑,我却是手无寸铁,谁是恃强凌弱?你若真有本事,就把剑丢了跟我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老子虽不怎么懂武功,但床上那一手**没输过任何一个娘们儿!”
“**是什么功夫?你这人好大的口气,还真以为本姑娘怕你不是?床上就床上,谁先下床谁就输!”
说完,姑娘把剑一扔,一个腾空如仙女般轻盈地落在了床上,摆出架势就要对夏商动手。
夏商真是惊了个呆,这女人脑子不是一根筋吧?调戏了半天她竟然浑然不觉?莫不是光着身子在床上拳打脚踢,还以为是在练武吧?
夏商还没想完,房间窗口忽然一声巨响,一个黑影闪入,刀光闪动,伴着一声冷喝:“无耻狂徒,对我师妹做什么?”
又是一个女人!
夏商猜的没错,住这里的女人有两个,小的来了,大的也来了。
后来的声音就不如先前的声音那么软萌了,只有一股如坚冰般的阴冷,而且杀机尽显。
听到声音,夏商愣住了,忽然感觉有些熟悉,但又不知道是谁。
而眼下也没有更多的时间给夏商思考,因为那闪着寒光的刀已经到了夏商面前!
夏商一时失神,失去了闪躲的机会,被对方一刀捅在胸口。
这姑娘就不是先前的姑娘那么温柔了,虽有金蚕甲防御,但还是传来一股撕裂般的疼痛,身体也被巨力带着狠狠地撞在了墙上,只听嘭的一声,夏商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第463章逃走的女人
“师姐你做什么?”
“师妹,你闪开!”
昏暗中两人的对话不太清晰,但那闪着寒光的刀又已经到了夏商跟前。
“师姐,别杀人!”
当的一声,剑身给夏商又挡了一刀。
师姐妹二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师妹,你干什么?”
“他……他不会功夫,我们不能恃强凌弱,更不能杀人!”
“你傻吗?先前的话我可听得清清楚楚,这不要脸的无耻之人不杀还留着干什么?”
“他就是占了我们的房间,罪不至死。”
“你闪开!这世间险恶,师妹你知道得太少了。”
夏商倒是没想到,这傻乎乎的小姑娘竟单纯到要帮自己的地步。
两人对话并不愉快,竟还在房间里打了起来。
夏商并不好受,若是普通的拳打脚踢,他倒也受得。
但先前那一下可是货真价实的钢刀直捅心窝子,若非金蚕甲,此刻都已经归西了。
现在胸口气血还在翻腾,先前的一口鲜血喷出并没有太多难受,反倒是证明气血通畅的症状。
乘着两人在内斗,夏商赶紧摸了摸刚才被刀刺中的地方,有一点点血,还只是皮外伤。
检查自身无碍后,夏商的心才稍稍放松。
而房间里的打斗也告一段落,那小师妹不仅不通世事,连武功也不怎么地,很快就被师姐打到了边,手中的剑也丢了。
那被称作师姐的,立即对着夏商,气势丝毫不减,低喝一声:“师妹,待师姐解决了这无耻小人再跟你细说。”
“师姐,不要!”
嗲嗲的呼救声听得夏商两腿一软,但黑暗中的女人又提着刀砍了过来。但夏商可不会被她连续砍到两次,一个侧滚闪了开,退到一边放着包袱的桌上,噌的一声拔出逐风剑,同时的用灯芯点燃了油灯。
夏商不习惯摸黑打架,灯火点燃,房间里明亮起来,夏商心中稍定,因为视角,夏商正看见的摔在一角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红色的尼布衣,束腰紧身,没有过多样式,却胜在干净简单,窈窕的身段儿也尽显无疑,正与先前在昏暗中的轮廓符合,再有就是一张精致的小脸儿,白嫩如牛奶一般,看着并没有丝毫的稚气,一双愁眉的尽显娇柔。
可夏商没多余的时间去欣赏这小姑娘的容貌,身侧的女人又杀了过来。
手里有了剑,夏商想也不想就开始了他的一招扫遍天下的表演。
交手不到五回合,持刀的女子就招架不住了,被夏商逼到了墙角。
夏商施展剑招需要十分专心,这个过程中根本没有看与自己交手的女子的脸。
但对方却看得清清楚楚。
夏商不知道,从房间中有了光的那一刻开始,持刀女子的脸色就变了。
认出夏商之后,她开始故意闪躲夏商的眼神,这也是夏商为何一直没有看到她的一个原因。
当此女被逼到墙角,两人的交手为之一断,那持刀女子忽地拧眉闭眼,暗道一声完了。
夏商有些得意,他一直希望成为一名武林高手,就现在这模样倒也有几分武林中人的味道,虽算不上高手,也没有什么招式,但能欺负欺负女侠客还是挺爽的。正要抬头去看和自己交手的女人究竟是何模样,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叫:
“啊!你竟然是个骗子!原来你的武功这么好!我……我还以为你不会武功。”
夏商顺着声音回头,心里好笑,反问道:“小姑娘,我何曾说过自己不会武功?”
“你……你……总之,你是大骗子!我还以为你是个文弱书生!”
夏商正要回话,不料墙角的女人忽然发难,接连几招快刀,砍得夏商连连后退。然后那女子脚步不停,跑到窗口头也不回地溜了。
事情发展得太突然,夏商都没反应过来,快步追到窗口,却也见不到那女子的影子,只有黑漆漆山林和星光点点的夜空。
“师姐……师姐……你要去哪儿?我……我怎么办?”
就在窗口的姑娘扯着嗓子喊着,一脸的着急,估计她也没想到这位师姐会直接跑了吧?
对于走了的女人,夏商没兴趣,虽然她捅了自己一刀,但也不是一定要追究的,谁叫她是女人呢?
要说感兴趣,夏商还是对留下来的女人感兴趣多些。
先前是对她的声音感兴趣,现在是对她的相貌感兴趣,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女人才配得上如此软萌的声音。
夏商回过头,也没有什么动作,却吓得那姑娘连忙缩到了墙角,捡起自己的剑,横在自己身前,一副戒备的模样。
“你……你别过来,我师姐……师姐很厉害的。”
夏商站在女子不远,细细地打量她,那简单的红色劲装与她精致的五官很般配,很好地承托出她稍显妩媚的嘴唇。这模样倒不是个傻白甜,声音和心性却是截然相反。或许正是这样的表里不一,反倒让夏商觉得此女是个很有趣的人。
夏商拖着下巴,很认真地回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师姐应该是抛下你一个人走了。”
“不可能!我师姐……师姐……一定会回来的。”
夏商点点头:“我也希望如此。不过有一点你可能搞错了,我不是什么坏人,也没想过要抓你,你不要一副被人绑票的样子。可能你很有被绑的价值,但我真不是什么绑匪。”
“你……你不抓我?”
夏商点点头:“你请自便,最好是离开。如果你还是喜欢这一间房,我不介意让点位置出来给你。”
“我……我一个人……也不知去哪儿,我得在这里等师姐。可是我又不能跟你一起睡,师父说过,女人和男人是不能睡一起的。”
夏商有些无语,这女人究竟是怎样活到现在的?估计一根棒棒糖就能骗走。
“既然你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跟着我吧。”
“我要去水月山庄,我必须成为水月山庄的弟子才行。”
“所以说你更应该跟着我了,我也要去水月山庄。”
“你也要去水月山庄?难道你也有什么秘密任务?”
话一出口,姑娘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捂住嘴。
但夏商已经露出了坏坏的笑容,心说原来这妮子还有什么所谓的任务……
第464章意外的消息
姑娘见夏商坏笑,莫名生出心虚,稍有放松的表情又变得紧张:“你……你想什么?不要打主意,我是不能说的。”
“你不能说什么?”
“不能说秘密任务!啊……不对不对,我没有什么秘密任务。”
“我知道你没有什么秘密任务。”
“呼……”姑娘松了一口气。
夏商忽然又问:“不过我还不知道姑娘你的名字。”
“我为什么告诉你。”
“不告诉就算了,那我睡觉了,你随意。”
说完,夏商吹了灯,房中再度漆黑一片。
“等等……你睡了,我怎么办?”
“你随意呀,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再想不通,可以想刚才那样用剑架在我的脖子上。”
“我……我……那你先别睡,我告诉你我叫什么就是。”
夏商淡笑着,坐在了床上。
姑娘试探着坐在了不远处的凳子上,还是那嗲嗲的声音小声说:“青鸾。”
“青鸾?能让我觉得好听的名字不多,你这个还算一个。”
青鸾听了有些高兴,也有不服:“说得好像你名字有多好听一样。”
“我生于冬,姓氏夏,名春秋。”
“夏春秋……”青鸾不愿承认,但心里还是被这名字吓了一跳,狐疑着问,“你不像武林中人,应该在书香门第。”
“这意思就是说我的名字很有学问咯?”
“切……”青鸾小声啐了一口,没有答话。
“那你师姐名字叫什么?”
“这个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师姐不会告诉任何男人她的名字,她说过,只有她喜欢的人才会知道她的名字。”
“切……我才不信,天底下还有这样奇怪的女人?”
“真的!”
“你不想说,一定是你师姐的名字比你的好听。”
“怎么可能,我师姐的名字俗气得紧。”
“呵呵……”
“你不信吗?”
“你看我是像相信的吗?”
“我师姐叫商蓉,怎么会有我的青鸾好听?”
商蓉!
夏商猛然一惊,低声问道:“商人的商?芙蓉的蓉?”
“是呀!该没有青鸾好听吧?”
夏商没有接话,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在太湖水寨的种种。
商蓉和袁安,这两个夏商死都不会忘记的人!
还有那个……那个藏在夏商心底最深处的一个浅浅的哑女。
一时间,夏商的眼眶有些湿润。
“喂,你说呀,是不是我的名字好听些。”
“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师兄叫袁安。”
“对呀!你怎么知道?”
“你是七绝派的人!”
青鸾一听,顿时站了起来:“嘘……这话不能乱说,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不然我就不能加入水月山庄了。”
夏商此刻根本没心思听她说这些,低声问:“你的师兄袁安在哪里?告诉我,我就不跟别人说你是七绝派的人。”
“袁安师兄我不熟的,只是听说他上一次外出历练犯了大错,几位师尊商议,让袁安师兄在孤町峰上面壁一年。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在门派里闹得挺厉害,我也是听人家说的。”
“如果这样的罪恶只是一年的禁闭就能恕罪,这天下就没必要有律法了。”
夏商咬着牙,强烈的恨意并没有让青鸾察觉,更不会让她听到自己的话。
浅浅的仇,夏商没有一刻忘记。
只是先前打听过,七绝派位于云南,和苏州隔着千山万水。
而且这七绝派乃是天下第一大宗派,传说鼎盛时期有七位宗师,是武林圣地,有着超然的地位,就是水月山庄也无法与之相比。这七绝派名为七绝,由七位师父共同执掌,每一位师父都掌握一门独门绝技,故称之为七绝派。上官婵所使的长短双刀便是七绝派中的一绝,号称阴阳绝。还有剑绝、刀绝、枪绝、鼎绝、双刺绝、千影绝。
想要从七绝派中要人,就是皇帝来了对方也不一定买账,想要找到袁安,就得从背地里着手。强来是肯定不行的。而且当初的夏商还不知道袁安的确切下落,所以也不好贸然行动,况且还有更多的家人需要照顾。作为一个明智的男人,不应该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结合种种原因,夏商才没有着力搜寻袁安。
但夏商从来没有忘,他原先的想法是先将都察院掌握在手,并且让都察院的实力散布天下,然后在开始搜寻袁安。那时候就算七绝派阻难,他也有和七绝派叫板的实力。
可现在忽然从个女人口中听到了袁安的下落,夏商脑海中立即有了改变的想法。
夏商觉得这是个机会,如果先前的女人就是商蓉,通过商蓉就有可能找到袁安。这么一想,倒也是好理解那持刀的女子为何突然逃走了。
“商蓉这女人,别以为躲着就能了事!”
眼前这个青鸾定是七绝派中很受宠爱的弟子之一,养成她这样的心性肯定少不了长辈和师尊的种种溺爱,而且从小就生活在七绝派之中,对人情世故毫不了解,所以要让有过外出经验的商蓉带领……
这样的设想一切都顺理成章。
只是……好端端的,七绝派的弟子怎么想要去投靠水月山庄呢?
想到这,夏商收敛了思绪,对着青鸾露出了自己最和善的笑容,起身重新点燃了油灯,好让这姑娘看清自己。
夏商是个穿着一副好皮囊的男人,很多时候一张好看的脸确实能给人更好的感觉。
夏商不是臭美,他这么和善地笑着,真的能让眼前的姑娘对他产生好感,放下心中的戒心,甚至让这叫青鸾的姑娘有一丝脸红。
“青鸾姑娘,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既然知道你们七绝派,自然也是你们七绝派的朋友,你说对不对?”
青鸾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既然是朋友,你我结伴也是自然的。”
“嗯嗯。”
“既然是朋友,你去水月山庄有什么秘密任务是不是应该告诉我呢?”
“这可不行!”
“我们一起行动,若我不知道你去水月山庄干什么,以后你遇到了危险,我也不知道怎么帮忙对不对?”
“这……”
“再者说,我也有一个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任务。要不我们两叫唤一下?这样你不吃亏,我也不吃亏。”
第465章进山
“你也有秘密任务?”青鸾眨巴眨巴眼睛,满脸好奇地看着夏商,“你的秘密任务是什么?”
“这个嘛……”夏商装得为难,“我已说过,此事乃机密,不可透露。但我又很像知道你的秘密是什么,如果你愿意将你的秘密先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你以为我真的笨?万一我说了你不说怎么办?”
“不说拉倒,我睡觉了。”
夏商顺势起身,这姑娘面露难色,她可比夏商心里要好奇得多。见夏商如此,也不知该如何:“罢了罢了,我先说就是。不过若我说了你不说,我绝对不会饶了你。”
“放心,我以夏春秋的名义起誓!若是有半句欺瞒的话,就让夏春秋不得好死。”
说完,夏商又在心里嘀咕,莫不会这天下真有叫夏春秋的人吧?
见夏商发下誓言,青鸾才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然后压低了声音:“我去水月山庄不是为了学功夫,而是为了玉箫天音功。”
玉箫天音功?
那不是月海棠的成名功法吗?
“好了,我的秘密已经告诉你了,现在该轮到你说了。”
青鸾着急地追问夏商,夏商还沉浸在青鸾说的秘密之中。
月海棠是夏商的半个师父,又是他的患难之交,有关月海棠的事情,夏商都要多留意几分。
夏商担心的不是青鸾,这胸大无脑的傻妞能对月海棠造成什么威胁?夏商担心的是七绝派。
如果青鸾所说不假,如果七绝派真动了要抢夺月海棠功法的心思,那月海棠纵然是宗师,想必也是有危险的。
“喂!你该不是装傻吧?我跟你说,本姑娘已经告诉了你我的秘密,如果你不说你的秘密,本姑娘绝对跟你没完没了!”
嗲嗲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夏商回过神来,看了看青鸾,赶紧变了副神神秘秘的脸色,凑到青鸾跟前,压着声音:“原来你的目标也是水月仙子!”
“嗯?”青鸾眼神一变,“你……你不会也是为了玉箫天音功吧?那……那我们就是敌人了!”
“切!一个破烂功法我稀罕个甚?”
“不是为了玉箫天音功?我所知道的,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指望着得到玉箫天音功成为宗师呢!”
“你们都是俗人!我自然不同。”
“哼!故弄玄虚,说得自己好像很高深似的。”
“你是为了功法,我是为了人!”
“为了人?为什么人?”
“你见过水月仙子吗?”
青鸾摇摇头。
“那你自然是不懂了。你是不知道这水月仙子真就如天上仙女下凡一般,可谓貌若天仙,倾国倾城,任何男人见了她都会发疯的。”夏商面露向往之色,“我曾有幸见过水月仙子一面,自那时起,我就被她深深的迷住了。这次我来水月山庄就是要带走她,让她做我的夫人。”
“噗!”青鸾忍不住喷了一口,指着夏商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你你……你说什么?要让水月仙子做你的妻子……”
青鸾翻个白眼,险些晕了过去,看夏商的眼神也不那么纯洁了,反而像是再看一个傻逼。
估计青鸾真把夏商当成了傻缺吧,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闪动着眸子,一本正经地说:“那祝你好运吧。”
夏商一笑:“共勉共勉。”
或许是两日的奔波让夏商感觉有些疲惫,当夜如何睡着的他不记得了,只是第二日醒来,发现青鸾趴在桌上睡了一宿。当阳光透窗而入落在青鸾的白嫩嫩的脸上时,这姑娘显得越发的白嫩和水灵了。
夏商先去窗口望了望。
水月山庄开庄收徒的前一日,山口处比昨日黄昏更热闹了,也不知又来了多少武林中人。正看到一对十余人骑着马进山,男男女女有说有笑,气氛倒也轻松。但也有几处不知因何原因而吵起来像是要动手的人,周围许多人围观。
夏商没有多看,关了窗,简单收拾一下行装,走到青鸾面前,拍了拍她的肩头。
青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红透了的香唇上还挂着几滴口水,又被手胡乱地擦了擦,满心不悦地抬起头:“干嘛?让我在睡一会儿。”
夏商没有理她,自顾自走到门口:“你睡吧,我先走了。”
夏商刚到客栈楼下,青鸾就追上来了,一手挎着小包袱,一手提着剑,像极了夏商的小跟班,看着还挺可爱的。
“你你你……你别想甩开我溜了。”
“你既要跟着我,那便自己跟着,我没有义务等你。”
说完,夏商自顾走出了客栈。
说来也怪,这青鸾还真就跟着夏商,屁颠屁颠的,也不怎么说话。
夏商仔细回忆昨夜的事情,实在找不出吸引她跟着自己的原因,可这妮子还偏偏就跟来了。
虽说就算她不跟着自己,夏商也会想办法让她跟着自己走,但这种主动送到嘴里的小羊羔,吃着总觉得不踏实。
今晨已有许多人开始进山,据说望月山中到望月谷都是深山密林,不熟悉的人去找很容易迷路,一些刚来的武林人士都会在山口找一位向导。
但也有人愿意多花时间自己去找,因为这里的向导中也有心怀不轨的,很多谋财害命的事情都发生在山中。
夏商在山口犹豫要不要找个向导时,身边的青鸾已经从包袱里拿出了一张纸,在上面看了看,然后对夏商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吧,本姑娘有地图。”
这倒是好事。
“等等,我有马。”
“不能骑马的。”
“为何?先前就看到有人骑马进山。”
“那是他们不懂。水月山庄收徒有规矩的,从进山的一刻起就是测验,能徒步找到望月谷的人才具备最基本的资格。那些骑马的人,就算到了山庄门口也不能进去的。”
夏商一皱眉:“你知道得倒是清楚。”
青鸾得意一笑:“那当然!今年水月仙子的入室弟子一定是本姑娘!”
“还有入室弟子一说?”
“先走啦,我边走边跟你讲。你这人什么都不知道,还说要娶水月仙子,真是服了你了。”
看着青鸾老气横秋的表情,又软软萌萌地说着话,夏商心情也愉快了不少,快步走了上去,一把拿过青鸾的包袱。
“你安心指路,我给你拿包。”
青鸾眼睛一亮:“嘻嘻……师姐说的没错,你真是个好人。”
第466章往事如烟
“你师姐来过?”
所谓言多必失,青鸾算是明了,任凭夏商如何问,她自一副未听到的表情,迈着步子往山上去了。
见这妮子聪明了些,夏商也不再问。因青鸾一时失言已经透露了许多,也不用青鸾承认。
夏商心中明白,商蓉是怕见到自己,所以才躲起来的。却又担心自己的师妹,故没有走远,可能在昨夜自己睡熟之后又来过,跟青鸾说过什么,让她跟着自己。
夏商心中冷笑:“以为这样就能阻拦我寻找袁安?”
浅浅的死,商蓉没有关系,但却因商蓉的阻拦而放跑了袁安,所以她也有脱不开的干系。而这之前,夏商曾多次救过商蓉和袁安二人,那袁安恩将仇报,商蓉成为帮凶。当时的情景夏商很清楚,虽说商蓉有些无奈,但她终究是同谋!此事,夏商也要那商蓉好看。
现在商蓉不敢见自己,也算是有点儿良知。
夏商默默想着,跟着追上了青鸾。
望月山中风景宜人,因山中有一处巨大的山谷,所以构成了望月山四周高地,内里中空的独特山势,以至于进山后很快就会面临陡峭的山道,可说是举步维艰,就算骑马也不见得的安全。
山势虽然陡峭,但入山不久便就能看到望月山中独有的云雾,淡淡的,朦胧着,一层一层地拦在山林之间,所过行人触手可及,更把整座望月山装点得如仙境一般。
这雨雾乃是山中望月谷山泉挥发所积累的水雾,因山体高,山林茂密,水雾没有升入云层就被半山腰的树木拦下,所以形成了这样的奇景。同时又把望月山整个地藏在了云雾之中,为水月山庄更添了一种神秘色彩。
云雾加之独特的山势让水月山庄变得极为难找,这是一层天然的屏障,让江湖中人只听水月山庄之名,却难得见水月山庄之实。纵使水月山庄的弟子也少有能独自找到的山庄的。想要去水月山庄,必须有专人护送。
而近日所谓的开庄收徒,便是会有水月山庄的弟子到望月山各处搜寻有缘人,一旦遇到水月山庄的弟子,那代表你运气好,很有可能被人送到山庄门口。从往年来看,但是在望月山中迷路的人就超过五成。当然,也有极少数人是能凭自己的能耐找到水月山庄的。先前青鸾所说的骑着马不能进庄,原因就在于被水月山庄的弟子看到,他们也会绕道而走,不会给骑马的人引路。
夏商不知道这些,所以贸然前来,倒是把拜访月海棠想得太简单了。
但夏商运气好,误打误撞遇到了个带地图的。
这一路就比其他进山的人顺利多了。虽然山势陡了些,但对于习武之人和夏商来说倒也不算太难
走了大概一个半时辰,两人已将近到了望月山的最高处,接下来就是往下寻找山中的望月谷了。
青鸾有些累,说要歇一歇,顺便看看地图。
夏商想看地图,但青鸾一直提防着,说这地图不能让别人看到。
夏商也懒得多说,一人坐到一边,看着望月山的风景。
此处密林环绕,视野有限,山下风景被层层云雾所遮蔽,只有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散发这炙热刺眼的光,带着预示冬去春来的温暖,为层层叠叠的云雾和茂密的山林添了一分金色。
太久没有一个人欣赏过世界,夏商很享受这个时刻。
只是不知青鸾带的路对不对,反正现在周围是见不到其他人了。虽说上山的人多,但散布在整个望月山中还是地广人稀。
看了一会儿太阳,夏商把目光转向青鸾,这妮子已收了地图,牛奶一样嫩白的肌肤在一缕恰巧透过密林的阳光映照下,显得异常纯净。
一瞬间,夏商忽然想起了浅浅。这个姑娘和浅浅有着一样纯洁的脸蛋儿和纯洁的心灵,虽说又有些许的不同,但都是天真无邪的。
浅浅的纯洁是因为她的善良和无私。
青鸾的纯洁是因为她的不通世事和毫无防备。
两人之间相似在青鸾安静的时候尤为明显,只是浅浅没有她这么好看的脸蛋儿,这么纯洁的肌肤。
夏商看着,思绪万千,这并没有勾起对青鸾的好感,反倒勾起了夏商内心深处的思念和感伤。
青鸾伸出小手擦了擦额间细汗,拿出小小的水袋咕噜噜灌了一口水,几滴水没过她的嘴角了顺着那柔和白嫩的脸颊,流过了她被阳光映照着的脖颈,一直流到了她胸前衣裳内。
那一滴香艳的水在夏商眼中变作了在太湖的湖岸边,浅浅闭眼时流过脸颊的泪,还有她此生所说过的唯一一句话喜欢你。
夏商眼眶有些湿,回头继续向着太阳。
直到这一刻,夏商才恍然发现,自己上一世的种种经历都在淡忘,这一世所有的点点滴滴却如拓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那些见过的人,说过的话,每一位出现在她心中的女子……
“你偷看我!”
一声娇叱打断了夏商的思绪。
青鸾正看着夏商,还有些不悦,可夏商一回头,看到夏商挂在眼眶的湿痕又愣住了。
“你……你哭了?”
夏商没有说话。
“你想家了是不是?”青鸾靠了过来,“没关系的,我也想家,但是就偷偷想想而已,不会哭。”
夏商忽然有些想笑,白了她一眼:“你看我像是个回想家的人吗?”
话一出口,夏商又觉得不对,感觉自己的智商被她给带低了似的。
青鸾倒是没有听出话中歧义,还一本正经地思考着:“既然不是想家,那应该就是为情所困。一定是感觉到要追求水月仙子压力太大对不对?”
见夏商没有表情,青鸾以为是戳中了要害,很认真地站起身来,拖着腮帮子,一边踱步一边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任何男人想要追求水月仙子都会感觉到压力的。毕竟水月仙子二十年前就已经是宗师了……等等……水月仙子不是二十年前就已经是宗师了?现在二十年都过了,那她岂不是七八十岁的老太婆?你怎么会喜欢她?”
第467章山间血腥
这个问题,夏商没有解释。
但这个问题也是夏商所疑惑的。
月海棠成名在二十年前,当时有传言说她是史上最年轻的宗师,钻研武学不过二十年就达到了宗师。就当她打从出生起就开始修炼,那她也该是四十出头的样子,甚至可能更大。但在小青山时,看她不过十七八的模样,实在看不出一点中年妇女的样子。
夏商想过一个可能,或许月海棠不是水月仙子,但双十年华都不到的女宗师,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后来夏商遇到了二师父,听说二师父修炼的功夫能让自己变年轻,说明月海棠也可能修炼过类似的功法。究竟哪个设想是对的,夏商也很好奇,这次去水月山庄正准备问清楚。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青鸾有些不悦,还将说些什么。
夏商忽然脸色一正,一把将青鸾拉到身后,蹲下身,藏匿在一颗大树和巨石之间的细缝中,压低了声音:“有人。”
青鸾被夏商拉得突然,直接撞在了夏商怀里,正要挣扎,听到夏商的话一愣,紧接着就听到远处有马儿嘶鸣的声音。
山下林木悉悉索索一阵骚动。
青鸾也反应过来,赶紧住嘴,瞪着圆圆的眼睛询问似的看着夏商。
夏商作出禁声的手势,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是紧紧盯着下方五六米开外的一小簇灌木林……
忽然间,一声马儿的嘶鸣撕破了灌木,一匹满身是血的白马冲了出来!
这白马满身是血,带着浓烈的血腥气,马镫上还吊着一支断腿。
白马冲出得太突然,又过于血腥,吓得青鸾惊叫了一声。
还好马儿的嘶鸣声音更大,将青鸾的声音给盖住了。
夏商忙把青鸾的嘴捂住,就看见惊慌发疯白马在距离自己两米左右的林地上乱窜一通,一时不查,脚下踏空,嘶鸣着跌入了被云雾遮蔽的悬崖……
青鸾似是未见过如此景象,在夏商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夏商也顾不得怀里的温软,他记得这匹马!
今晨出发时,他见过一队人骑着马出发,这匹白马是其中领头的年轻人骑的,还有那马镫上吊着的断腿,也和夏商记忆中的一致。
夏商惊骇不已,但不敢出声,直到确定周围不再有一丝动静,才缓缓松开了抱着的姑娘。
夏商松了手,青鸾却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一把抱住夏商的胳膊,怎么也不肯松开。
“水月山庄开庄收徒还会引发血战?”夏商小声问着,在他心中,大家都是来拜师学艺的,相互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会搞出人命?
青鸾抱着夏商的胳膊摇着头,还不肯睁眼,嗲嗲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不知道……这……这不对……师父说过,望月山上是严禁血拼的,一旦被发现会被水月山庄抓起来的。”
夏商觉得此事蹊跷,但也毫无头绪,所幸的是,这件事并未影响到自己。
如果真是两拨人相互厮杀,自有水月山庄的人去管,与自己没有关系,现在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
夏商不想多惹麻烦,青鸾更是不愿多留,赶紧的翻过山头往山中的低谷走去。
下山进谷比上山要困难得多,也没有明显的山路,两人走得极慢。而越靠近山谷,山间的云雾也就越浓,到处都能听到哗哗的山泉声,偶尔也有山泉滴石的叮咚脆响,甚至还能见到些许初春归来的鸟儿,路上也不显寂寞。
山间风景渐渐化解了青鸾的恐惧,她开始碎碎念,说什么师父骗他,说什么有危险没危险的。夏商也没听懂,见她情绪好转,又问:“既然你是奉师门之命前来盗取玉箫天音功的,你应该很了解这里的情况才是。先前真的为了争夺成为水月山庄的弟子而相互厮杀吗?”
“只能是如此,不然那谁会在水月山庄的地盘上撒野?”青鸾显得笃定,一边看着前路,一边小声说着,“你可别小看了水月山庄,里面的弟子是很少的,跟我们七绝派可不一样。来参加水月山庄弟子选拔的人会成百过千,能进入水月山庄的却不到五十,少一个人就少了一分威胁。为了一个弟子的位置而杀人,这是有可能。虽说水月山庄禁止杀人,但谁又能保证不会又暗地里害人的事情发生呢?”
“你说你一定能成为水月仙子的入室弟子,入室弟子的位子又有多少?”
“男女各一个。”
“就一个位置?你为何如此有信心?”
青鸾神秘一笑:“我自有我的办法。而你先前保护了我,我可以帮你顺顺利利成为水月山庄的弟子,但入室弟子就不行了。”
这妮子估计是个关系户,夏商简单地判断了一下,也没有再问。
不知是不是有地图的便利,翻过山头就没有再看到一个进山的人。
夏商和青鸾就像孤独山中唯一的一对男女,过着山野生活。
前面带路的姑娘体质不行,走得不快,经常停下来喝水,不多时水袋就空了。
好在一路都能听到山泉的声音,青鸾提议先去找个山泉装满水袋再走。
夏商自然没有意见,听着水声要找到山泉很容易。
眼前云雾中有两块凸出的光滑巨石,上面有湿痕,很明显是山泉水趟过的痕迹。
青鸾嚷嚷一声就跑了上去,欢快地追寻水痕一路往上,认定很快就能找到水的源头。
但走了没几步,青鸾就停下了脚步。
夏商跟在身后,见青鸾忽然不走了,便问:“怎么了?”
“这不是山泉留下的痕迹……”说着朝夏商挥了挥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不同的水壶,石头上的水痕是这打翻的水壶留下的。
夏商走了过去,青鸾随手就把水壶扔了,显得有些丧气,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夏商皱了眉头。
青鸾脚步一顿,回头:“怎么?别人水壶里的水我可不喝。”
“不是……有血腥气!”
夏商话音严肃,扫视四周一遍,目光锁定在离水壶最近的林地大树之后。
绕过大树,夏商神情一怔,眼前的一幕让他惊骇长大了嘴巴。
第468章血泊中的女人
血腥弥漫在山间云雾中,瑟瑟风儿在谷间回旋,阴冷中还带着一丝凛冽。
如果先前驮着半截断腿的白马算得血腥,那夏商眼前的一幕便可叫做一片血泊了。
青鸾走在后面,见夏商站在前方大树边一动不动,也好奇地跟了过来,惦着脚,从夏商肩头冒出一个小脑袋想要看看前方究竟有什么,不料夏商忽然捂住了她的眼睛。
“你干嘛?!放开我!前面究竟有什么?”
“我劝你还是别看的好。”
“什么嘛?我要看!”
“你确定!”
“确定一定肯定!”
夏商阴沉着脸,泛起一丝苦笑,缓缓地松开了挡住青鸾的手。
当树后的一幕完全呈现在青鸾眼前,小妮子俏脸煞白,两腿一软蹲在了地上,然后回头狂吐了起来。
面前的大树被后是一片空旷的草地,面积不大,上面横七竖八的躺了十几具尸体,残肢断臂到处都是,血更是渗进了土里,草地尽是腥红。
而且,这些尸体都是女子!
夏商没有理会身后狂吐的青鸾,缓缓地朝血泊中走了过去。
“你……你干嘛?别过去!”
身后的青鸾带着哭腔,嘶喊中带着乞求。
但夏商没有理会。
他知道,眼前的一幕绝不是为了争夺成为水月山庄弟子资格而发生的争斗,因为这些女子不是来参选水月山庄弟子的人。她们穿着同样的白底粉纱塑身短裙,是水月山庄标志性的服饰。
这些女人全是水月山庄的女弟子!
连水月山庄的人都死了这么多,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夏春秋,我们……我们赶紧走,离开这里好不好?求求你了,我害怕……”
青鸾还祈求着,一句话之后又开始吐了起来。
夏商淡淡回应:“如果你受不了,就在那边的石头上等我。”
说完,夏商上千几步,在一具尸体前蹲下了身子。
如果是刚刚穿越来这个时代,夏商此刻的表现和青鸾也差不多。
但现在的夏商早不是当初活在穿越者身份中秀着优越感的天真少年,他是一位用毒的高手,一位能起死回生的神医,凭着这样的身份,他相信自己一定能这里发现些什么。
应对眼前的情景,夏商很有经验。
单看血迹,这里的事情应该发生在早晨,也就是夏商刚刚进山的时候。
先前听青鸾说,水月山庄为此次开庄收徒,会有水月山庄的弟子先一步前往望月山,寻找有缘人带领进入山庄。这些女弟子肯定就是准备在山中寻找参选水月山庄弟子的人。
难道水月山庄出来的弟子全死在了这里?
夏商心中多了一层阴霾,这可不是好兆头。
思考着,夏商又注意到一个细节,这里很多的尸体上都有呈现处灰黑色斑点的情况,而且局部僵硬如铁,这症状夏商见过,春娇的马儿尸体上也有这样的灰黑色斑点。这些人死于的雪蝮蛇毒!
夏商心中一寒,难道这跟自己有关系?
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如果是针对自己,那为何不直接对自己出手,杀一批水月山庄的弟子算什么?
这些尸体中还有几人的尸体手脚被人砍断,而断口是夏商从未见过的平整,像是用锯子锯下来的,也有可能是被极其锋利的刀剑一鼓作气砍下来。
夏商忍者恶心看了一会儿,断定伤口不是被用剑砍下,因为剑不善于砍,更善于刺,要让人断肢可能,却不可能让切口如此平整。刀也不可能,这个年代的铸刀技术还达不到平整切割骨骼的境界。
当然也有武林高手用内力造成,但如果有人用内力造成的伤口,伤口骨骼会有细小的碎裂,眼前的尸体上没有。之所以觉得是从未见过的切口,就是因为实在太平平整了,接近于被激光扫过的。
情况越来越复杂,夏商有些焦虑。
还不知春娇是否在水月山庄,更不知眼前的一切是否和自己有关,还有杀手采用的手段前所未见,让人心悸。
就在夏商踌躇不定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有……奸……细……”
夏商心中狂喜,这里还有活人!
夏商赶紧起身,一个一个地找,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一息尚存的女子。
但她说完先前的一句话就陷入了昏迷,情况非常危急。
夏商将此人抱了出来,飞快地跑到青鸾所在的石头上。
青鸾刚刚从恶心中缓过劲儿来,一看夏商抱着一个血人儿出来,吓得差点儿晕了过去,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夏商表情严肃:“先别急着恶心,我要你帮忙。”
青鸾努力地摆正身形,俏脸儿铁青,毫无血色,有气无力地问:“你干什么?她已经死了。”
“她还没死!把刚才的水壶拿过来,给她冲一冲身上的血。”
见夏商这么肯定,青鸾将信将疑。
事关人命,青鸾也不敢怠慢,就算全身提不起一丝力气,硬是爬着也将丢在一边的水袋拿了过来。然后闭着眼睛,开始往昏迷的姑娘身上倒水,冲洗她被血染透的身体。
在青鸾拿水的过程中,夏商已经发现了她命悬一线的根源。
她的脚后跟被蛇咬了,整条右脚的小腿已经被灰斑覆盖,像是一块石头。
但她很聪明,她用一条丝巾缠住了自己的右大腿,而且用内力封住了几处穴道,虽不能完全阻止蛇毒在体内传播,但极大限度的限制了蛇毒入侵心脉的速度。
夏商简单检查,不禁出了一头冷汗。
他估计这女子还能坚持半炷香的时间。
而夏商身上只有一套银针和金针。
雪蝮蛇的毒说是触之即死,但总不至于比三师父研制的毒药厉害。
问题在于此女中毒时间太久,毒已攻心,过了最佳救治的机会。
尽管如此,夏商还是要试一试。
“怎么办?”青鸾的紧张情绪也被带了起来,看到夏商如此严肃的表情,似乎也忘记了害怕。
“毒,我能解,配合针灸之法,可以缓解一些毒性,这附近山中我有看到很多草药,可以解毒的。但她的右小腿不能留了,要立刻截肢。但是她会因此而失血过多,需要人来给他输血,这很麻烦,也极其危险,而且我没有合适的人选。”
夏商话音一落,青鸾想也没想:“你看我行吗?”
第469章抵达水月山庄
输血不是古代善用的医疗手段,但却是现代医疗一些常识性问题。截肢是肯定要输血的,不然人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夏商不知道当别的医者遇到这样的情况会如何处理,但他只能按照自己的到直觉。
可根据现代科学理论,血是有血型的,不同血型的人相互输血会造成很多副作用,甚至威胁性命。在这点上,夏商根本没法解决,因为他没有测量血型的仪器,不知道青鸾和这命悬一线女子血型是否相同。
可眼下除了青鸾,再也找不出别的人,如果耽误了现在,这并未的女子就直接死了。
两个陌生人在一起的血型相匹配的概率有多少,夏商算不清楚,但就算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也好过一点机会也没有。所以夏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既然青鸾主动站了出来,他也就没有犹豫。
“你确定?”
面对青鸾的主动,夏商也有些诧异。
青鸾皱了皱眉:“人命关天,还有什么犹豫的。还有,你确定你能治病?”
“你都说人命关天,此事我还能说假?”
“那就好。总不能让你这个大夫去给人输血吧?我是什么都不会的。”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心地还这么好。倒是让夏某佩服。”
青鸾脸上多了分笑容:“说得你像比我大多少似的。快点吧,看她的样子可拖不起这时间。”
“那你在此稍后,我要准备。”
说完,夏商钻入了山林中。
因时间紧迫,夏商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有一些中空的藤蔓。
这些藤蔓可以配合他生长中空的银针制作最简陋的输血管。
先将青鸾的血抽出装入水袋,然后再由水袋输给明显一线的女子。
然后是生火,秦鸾的剑用来当做临时的切割工具,需要用火消毒。
夏商褪去了全部上衣,因为需要大量的棉布来包住女子的断肢伤口。
最后还要去林中寻找解毒的草药。
还有很多琐碎的事情,任何一点都不能出错。
夏商在学习期间给人看过病,但那些病都是些简单的铁打扭伤,伤风感冒之类的病症,眼中一点的就是中毒之类,从未遇到过需要给人截肢的情况。
这对夏商是一次考验,他一刻都不敢放松。以至于什么时候到了夜里的都不知道。
当夏商感觉一切都已经做完之后,山林中已是漆黑一片,只有身边一小团火堆还散发着微弱的光。
而他自己早已是精疲力尽,就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醒来,夏商发现自己光着身子,但身边自己用来给女子止过血的衣裳不知被谁洗干净了,而且都已经烘干,上面还带着一点点火热。
现在冬季未过,而且又是在荒山野岭,夏商一夜没穿衣裳睡得很不舒服,今晨醒来就感觉浑身都被冻僵了。这时候能有一件暖融融的衣裳穿着是非常好的。
夏商想也没想,抓起衣裳胡乱地套在了身上,大大地喘了一口,这才舒服了些许。
刚开始夏商以为青鸾给自己洗过的,可现在青鸾还在昏迷中。昨日她为了给姑娘输血,因体质虚弱,很快就晕了,一直都是昏睡状态,看来到现在都没有缓过劲儿来。身上这件衣裳肯定不是青鸾洗的。
更远一点的草地上,刚被截肢的女子更是半死的状态,毒虽然是解了,但她比青鸾要虚弱得多,能不能醒来,何时能够醒来都是未知数,一切还得看她自己。
既然不是身边的人,那这身衣服是谁洗的?
夏商心中很快有了答案。
一件衣裳不是现在的重点,夏商现在首要需要做的是时刻关注那名女子的情况。
青鸾倒是好说,夏商用针灸之法稍稍舒缓她的精神就醒过来。
醒过来的青鸾俏脸苍白,昏昏沉沉还没反应过来。
夏商没有多搭理她,转身去看昏迷中女子。
但青鸾很快就跟过来了。
“她怎样了?活过来了吗?”
“活过来?哪有这么容易?现在只是暂时保住了性命,能不能醒过来我也不知道,只能看运气。”
和昨日相比,女子气血没有好转,但脸上身上都干净了,看着不再那么吓人。青鸾鼓起勇气放手在她鼻尖轻轻试探,气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缓。
青鸾一脸惊讶地望着夏商:“真的!她真的还活着,气息比昨日还要明显些。原来你真的是神医,可真是太厉害了。”
“嘘……”夏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现在受不得喧闹。”
青鸾连连点头,压低了声音:“可我们现在怎么办?今日就是开庄收徒的日子,如果我们去晚了,就没机会了。”
夏商也清楚,今天必须赶到水月山庄,这里发生的事情,水月山庄的人必须要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发生在昨日,贼人肯定把目光锁定在今日开庄收徒的机会。
“我要做个简单的担架,我们一路抬着她去水月山庄。”
……
赶到水月山庄已经是下午日落时分,但夏商和青鸾并没有迟到,原因是因为水月山庄众多弟子没有回来,找到水月山庄的武林中人寥寥无几。现在水月山庄又有许多弟子离开去山中调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收徒选拔的事情全部搁置,一共三十几位诚心求学的年轻人全部被挡在山庄外,说是要就地休息一宿。
昏迷中的女子没有被夏商直接带来,她被夏商藏在不远的一个隐蔽所在。因为夏商知道,这个女人口中的信息很重要,必须要保证她的安全。如果直接交给水月山庄,夏商就再难从她口中得知一些线索,所以夏商决定先到水月山庄打探清楚状况,等几天看那女子能否自己醒过来?
水月山庄门前,几位女弟子正在跟门前求学拜师的年轻男女派发今夜留宿山中用来御寒的棉絮,以此当做安抚门前众人被拒之门外的不悦。
几位女弟子之中,有一位高挑的持剑的姑娘,在众人之间高声喊着:“凡欲拜入水月山庄门下的弟子,今夜在此安度一夜。不可高声喧哗,不可谈笑打闹,更不得心怀不轨。若有谁敢在水月山庄胡作非为,就先问问我手中的秀女剑!”
第470章秀女剑月茹
“秀女剑月茹,水月仙子最得意的女弟子,年仅十八就已经达到了培元境初期,是最有可能继承水月仙子衣钵的女人。就算在七绝派,我也常听他人提起此女的名字。”
青鸾在人群中小声地跟夏商解释着。
“七绝派的师姐妹们都不喜欢这人,说此女极美似妖,外表冷傲,内里风骚,江湖中许多男弟子都被她迷得疯疯癫癫。以前不怎么信,今日见了,师姐们诚不欺我,这般的傲慢,着实让人讨厌。”
说完,青鸾改变脸色,挤出一抹笑意,走了上去,很快就领着一些被褥的回来了。
夏商多看了那秀女剑几眼,说此女极美似妖倒是过了些,相貌虽是无可挑剔,但少了几分女子的韵味,终是嫩了些。
青鸾见夏商的眼神,腮帮子微微鼓起,没好气地踢了夏商一脚:“喂!你还看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小姑娘,不要低估了本少爷的眼光。我可是要娶水月仙子的男人,看看本少爷以后的徒子徒孙怎么了?”
青鸾听了微微一笑,也不搭理他了。
身边许多人都在为今夜的住所准备,青鸾也是准备行动。
她想让夏商帮个手,却见夏商已经到了秀女剑跟前。
敢站在秀女剑面前的男人不多,因为这位水月山庄的明星弟子在江湖中的传言很多。她是个极其讨厌男人的女人,面对任何男人她都不会有好脸色,甚至有人就因多看了她两眼而丢掉了性命。江湖中带刺儿的玫瑰很多,这秀女剑无疑是最最扎手的一朵。许多自视甚高的江湖俊杰都不敢贸然地走到她面前,更别说眼前这几十个涉世不深,还在求学的江湖新秀了。
有人见夏商行至秀女剑跟前,皆是忍不住地相视一笑,认定那就是个愣头青,待会儿必然将有好戏上演。
夏商倒是浑然不觉,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走到秀女剑跟前,抱拳拘礼。
秀女剑月茹此刻正看着他处,第一时间并未看见夏商。倒是月茹身后的一个小师妹正使劲儿地对夏商使眼色。
夏商是完全没看懂,关起地问了一句:“姑娘,你眼睛不舒服?”
身后的小师妹听到这话,小手拍在额头,一副夏商是没救了的表情。
也正是这话,月茹也回过头来,正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不足两米,或许是出于本能,月茹的眉头瞬间皱到了一起。
见月茹的如此表情,熟悉秀女剑的人都不住地的往后退了一步,因为这是秀女剑即将发火的征兆。
“你朋友完了!”
青鸾身边,一个年轻人小声地说了一句。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站在的月茹跟前的男人会被一剑刺死。
但过了两秒钟,夏商还好好地站在月茹跟前,而秀女剑月茹还没有丝毫的动作。
“此子真是好运,竟能跟月茹姑娘对视两秒而丝毫不损。如果他现在退下来,或许还能安全。”
“月茹姑娘今日应该是在强忍,毕竟是在水月山庄开庄收徒的时候,她也应该有所收敛才是。”
下方众人议论之时,却未见月茹紧皱的眉头缓缓地松开了,本能出现的嫌恶和排斥渐渐消失,整个人的神情如冰雪融化一般渐渐柔和。
“你们快看……月茹姑娘……月茹姑娘……”
也不知谁吞吞吐吐地发出几声,
众人目光再次聚集在月茹身上,却发现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月茹姑娘脸红了!
夏商也不知是什么情况,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这位姑娘为何就要脸红。
“姑娘,你还好?”
夏商心中关切,言语间不经意的温柔流露。
月茹不听还好,这一听顿时俏脸通红,连她自己都感觉到火烧一样。
这绝对是奇景!
别说周围将要拜师的年轻人,就是她身后的师妹们也从未见过!
“师姐……你是否有些不适?”
身后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问。
月茹话音有些抖:“有些热,有些燥……”
“姑娘,在下粗通医理,是否的需要在下替姑娘把把脉?”
“谢谢公子,不……不用了。”
“什么?公子?!秀女剑月茹竟然称呼男人为公子……还谢谢!这一定不是秀女剑本人!”
周围所有人都在惊骇惊叹惊奇之时,青鸾的小脸儿气呼呼地鼓成了气球:“哼!狐狸精!”
这时,夏商才注意到周围的低声骚动,疑惑地扫了眼周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月茹偷看了夏商一眼,不觉小心脏跳得是越来越厉害,只觉得此人就是自己命里克,怎平日里见了男人就厌烦,今日见了他却难掩心中欢喜?
不过,有一点月茹能肯定,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以前恨透了娘娘腔,恨透了小白脸,今日见了这玉面小生才发现小白脸和娘娘腔一类的男人也不是全都遭人烦的。虽然这人没多少男人的英武,但就是生得好看,好看得比过了鲜花,就是最好看的女人也没有他生得好的,而且说话举止偏偏有毒,不焦作不假为,公子之风自然流露,看看就知是个耳有大才之人。
月茹知道自己是犯了花痴,但又能如何呢?谁都没法控制内心的欢喜和羞色,光是听他说话也是享受。
夏商沉默了好久,月茹慌乱地回过神来,回身亲自给夏商捧来了一床被褥:“公子,这是你的。”
夏商摇摇头:“谢谢姑娘好意。不过我不是来要被褥的,也非来拜入水月山庄门下。我乃仙子故友,今日特地前来拜访。”
月茹一听这话,从痴迷之中抽回了几分,差异地看看夏商:“公子是来拜访师尊的?”
“正是。”
月茹心里疑惑,这样好看的年轻人如何能跟师尊套上关系?
“请问公子尊姓,我好去请示师尊。”
“扬州,夏春秋。”
“原来他叫夏春秋!好气派的名字。”月茹心中想着,嘴上连连答应,“请公子在此稍后,我去请示师尊。”
夏商拱手:“有劳了。”
简单的对话之后,月茹逃似的离开了夏商的视线,进入山庄内,留下一群不明所以的吃惊群众胡乱猜想。
第471章受伤的女弟子醒了
到了山庄门前,一切发展都很顺利,夏商一个人默默地等着,殊不知自己已成了周围人的焦点。
这人究竟什么来历?能让大名鼎鼎的秀女剑露出女儿家的姿态?
真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还是说外界的传言有误,秀女剑本就是个温柔可亲的姑娘?
而守在门前的女弟子又是另一番感想。
秀女剑月茹可不止对外界男子不善,对自家姐妹也不多好脸色。平日里就有人议论,这月茹师姐是不是天生的石女,怎就这般的不近人情。今日情形倒是让师姐妹们都明白了,世界万物,相生相克,一物还需一物降。看来眼前这位俊俏非凡的公子哥都是月茹师姐命中的克星!
姑娘们都是喜好八卦的,难得有一个男人能让月茹师姐一反常态露出女儿家的模样,要是这公子来水月山庄的期间,能跟月茹师姐发生点儿什么才好呢!
“月茹师姐就是少了男人,如果这位公子能提我们把月茹师姐管束好,我们可就有好日子过了。”
“就是就是!成天在师姐的统治之下,我们几个的生活可是黯淡无光呀。”
“只可惜这位公子不是来拜师的,他竟说自己是师尊的朋友。这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是必然的,这么年轻的公子,怎么可能是师尊的朋友?”
几位女弟子小声议论着,忽然月茹从身后出来:“你们在议论什么?”
“师姐没没说什么?”
月茹从庄内出来,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冷冷地扫了扫几位师妹,然后走到夏商跟前,同样冰冷地说道:“我已禀明师尊,但师尊并不认识什么扬州的夏春秋。如果公子是来拜师的,请与他人一起于此地休息一夜,任何小手段都休想蒙混过关。如果公子不是来拜师的,那就请回吧。”
月茹这一进一出,前后态度耳发生了极大的转变,显然是把夏商当做了想要蒙混过关近距离接触师尊的拜师之人,所以一开始对夏商的好印象一扫而空。
夏商愣住了,心说月海棠怎么会不认识自己?
难道她忘了小青山山寨中的一切?
还是说的她压根儿就不想见自己?
当初月海棠不辞而别,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没把你当作徒弟”,这其中带着一丝丝埋怨
难打她当初是动了真情,所以现在不肯见自己?
夏商觉得极有可能。
对月海棠,夏商不否认心中有一丝丝情愫,但更多的却是朋友之间的友谊,她是一位共患难的朋友。
可自己在月海棠心里扮演着什么角色,夏商自己也不清楚。
还是说现在的月海棠已经变成了高高在上的水月仙子,自己现在连出现在她眼中的资格都没有?
夏商思绪万千,怎么也想不明白月海棠此刻的不见面是什么意思。
听到月茹的话,周围人也都哄笑起来:“哈哈哈,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就是个偷奸耍滑的骗子罢了。”
“自己也不称称自己的斤两,竟然说是水月仙子的的朋友。水月仙子是何等身份?怎可能认识你这样的凡夫俗子。”
“说他凡夫俗子都是抬举他了!不过就是靠着长相骗人女人小白脸罢了。”
这句话落在月茹耳中极其刺耳。
骗女人的小白脸?
月茹先前不就是被他的长相骗了?
这句话似乎就是在说月茹的眼光低俗。
只听“噌”的一声,秀女剑出鞘,锋利的剑尖瞬间出现在议论说话的男子面前,冷冰冰地瞪着他:“你若再多说一句话,本姑娘挑了你的舌头。”
这可不是开玩笑,秀女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连叶流云的儿子都敢打的女人,她向来是说什么做什么。她身后有水月仙子撑腰,天底下没有谁比她的后台还要硬。
几个男子吓得脸色煞白,赶紧捂住嘴,连喘口气都不敢有丝毫动静。
这一幕才让所有人明白,传言中的秀女剑是真的,这女人真不是个讲理的人。
月茹沉默了片刻,冷冷地收回剑,在夏商身边擦过,冷冰冰地说:“我最讨厌偷奸耍滑的小人。”
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女人所说的话没有让夏商听进去,他只是沉默地退了下去,回到青鸾的身边,然后小声道:“今夜还得守着那个女弟子。”
青鸾以为夏商心情不好,小声安慰:“你有什么打算跟我说呀!你那个说法并不高明,怎么能装作仙子的朋友,这不很快就被人拆穿了?不过也不要紧,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一次出击受挫,下一次我们重新来过。”
和月茹比起来,青鸾可爱多了。就凭这姑娘毫不犹豫地献血,夏商就要已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妹妹。对青鸾自然不是像对月茹那么冷漠。
夏商笑了笑,拍拍青鸾的肩膀,然后两人一起悄然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距离山庄口有数百米的距离,一个藏在半山腰的山洞里,那名截肢的女弟子醒了。
夏商和青鸾悄悄回到山洞,听到山洞里微弱的声音,是喜不自胜。
这无关其他,只是对眼前即将逝去的生命重新复活而感觉兴奋,也感觉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奇迹。
“水水”
姑娘微弱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洞里也是极其清晰的,青鸾赶紧拿出了水袋,送到姑娘的嘴边。
姑娘喝水很平缓,看来身体恢复平稳。
“姑娘,你醒了多久了?”夏商急忙问道。
他也没有想过耳这位姑娘的生命力如此顽强,才不到一天的功夫就醒过来了。
也算是这姑娘运气好,可能青鸾的血型跟她正好相配。
总之,她真的活过来了。
“半半个时辰。我我这是这是在哪里?还有我的腿”
“姑娘,你别说话,你现在非常虚弱。需要静养,我先替你把把脉。”
经过夏商的检查,发现这位姑娘伤势恢复很好,只是她的伤伤了元气,不仅失去了一条腿,以后也不能动武,要完全康复至少需要两年的悉心照料。
把脉之后,姑娘不知想到了什么,猛然挣扎着要起身。
青鸾吓了一跳,忙把她按住:“姐姐,你现在不能动。”
第472章水月山庄最值得信任的人
“不行!我要我要回水月山庄,师门里有有奸细”
这姑娘情绪激动引动了伤势,忽然又晕了过去。
当姑娘再次醒来已经是三更天过。
山洞中升起了火堆,姑娘睡在被褥上,门口被有长满树叶的枝杈挡着,但还是有瑟瑟的冷风进来。
夏商和青鸾都已精疲力尽,简单姑娘转醒,又打起了精神。
这次,青鸾直接出手封锁了姑娘的穴道。
姑娘微弱地睁着眼睛,看到眼前的两个陌生人有些恐惧。
夏商的表情严肃,低声说着:“不要紧张,是我和这位姑娘的救了你。为了不让你的情绪牵动伤势,所以才点了你的穴道。有些事我要先跟你说清楚,之后会替你解穴。如果你听明白了,就眨一眨眼睛。”
姑娘愣了两秒,然后眨了眨眼睛。
“很好。”夏商点点头,“我们是来水月山庄拜师学艺的,在进入望月谷的途中发现了姑娘的同伴们死在了半山腰。当时发现我发现姑娘还有一息尚存,竭力施救,索性姑娘命大,醒过来了。
姑娘被一名唤雪蝮蛇的毒蛇咬伤,好在姑娘应对及时,延缓了毒发的时间。可当我发现姑娘的时候已经太晚,姑娘的右腿已经完全被蛇毒侵蚀,不得已截肢,所以姑娘感觉不到右腿是真的。”
夏商话说到这里,姑娘眼睛一瞪,然后流下了两行清泪。
青鸾出言安慰:“姐姐,不要伤心了。人活着终究是好的。俗话也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夏商继续解释:“现在姑娘和我们正藏身在距离水月山庄不远的一个隐蔽山洞里。没有立刻将姑娘送回山庄也是为了姑娘的安全考虑。因为我不了解山庄内部情况,从姑娘的同伴们遇害,我已经推断出可能是山庄内出现了什么变故。如果贸然将姑娘送回山庄,或许会将姑娘至于险境。我现在需要从姑娘口中得知,水月山庄之中,到底谁才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说完,夏商对青鸾点点头,青鸾立即给姑娘解开了穴道。
姑娘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消化夏商刚才的话语,也像是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良久,姑娘从口中自挤出两个字:“谢谢”
夏商一笑:“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姑娘,你能说说你的遭遇吗?”
姑娘想了想,缓缓开口。
姑娘气息微弱,声音断断续续,但其中过程倒是能够听明白。
从姑娘的口述中得知,这位姑娘名叫月娥,是水月仙子的入室弟子。她们今日一行十七人外出的寻找前往望月山拜师学艺的年轻人,将他们带回山庄。这是每年都进行的传统事务,所以大家都没有觉得会发生什么。
谁知到在中途众人休息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来了十几条通体雪白的小蛇,所有师姐妹都被蛇咬了。
她们没想过这雪蝮蛇如此厉害,才短短一刻钟不到,就有人身亡。
只有其中几位功力深厚的师姐用内力压制蛇毒,准备返回山庄求救,结果就在这时,她们之中有一人忽然出手偷袭,将她们十几人全部杀害,而且所施展的招式全不是水月山庄的招式。
当时月娥是一队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所有人都没有在意她,那奸细以为她是死了,所以才侥幸活了下来。
整个过程和夏商设想的一致,但那奸细是谁,月娥却不肯开口。
夏商想知道的也知道得都差不多了,可惜的是月娥也不知道水月山庄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奸细出现,为什么会在开庄收徒的这个时间点,更不知道奸细的动机和目的。
月娥是水月山庄的人,更多的事情应该交给水月山庄处理,关于先前夏商所问的,谁才是水月山庄最值得信任的人,月娥给出的人选竟然是秀女剑月茹。
夏商没有犹豫,事情越早被水月山庄知道就越好,就算到了四更天,夏商依旧离开了山洞。
今夜黑云沉沉,山谷中昏暗一片。
山庄外前来拜师的年轻人都已经睡下,似乎一切都显得很平静。
但这样的平静之中,没有休息的不止夏商一人。
水月山庄的几十位核心弟子都处在焦虑和担忧之中。
尤其是肩负重任的负责的整次开庄收徒的秀女剑月茹。
这次开庄收徒也是对她的一次历练,她是将来掌管的水月山庄的头号人选,为了培养她,师尊给了她很多机会。
这次开庄收徒是一个让她在新弟子面前树立威信的好时机,并且特许她今年可以多收一些弟子进来。
本来月茹是很开心,可谁知多少年没有出过问题的开庄收徒,今年却接连遭遇怪事。
先是前往望月山搜寻拜师者的队伍没有带回来一个人,现在连她们也一个都没有回来。之后又零零散散派出许多搜寻的弟子,也都是杳无音讯。
以往都是三四百人在庄里接受选拔,现在门前不过二三十人。
山庄内外,一墙之隔,月茹正焦虑地躲着步子,深沉的夜里,她没有一丝困意,等不到消息回来,她是没法安心的。
她身后还有几位女弟子,同样是愁眉苦脸,心事重重。
“师姐,这可怎么办?都已经四更天了。别说外出的师姐们一个消息都没有。外面等着拜师的人怎么处理?才三十个不到,这开庄收徒怎么收?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在外面等吧?”
“任何事都不能影响收徒进行。就算只有二十几个人,一样要经过原本就有的考验。”
“我觉得此事蹊跷,要不去请示师尊?”
“师尊正在闭关的最后阶段,今日因为那人的事情去请示已经惹得师尊不悦。”
“那师尊还有几日出关?我总觉得四周阴沉沉的,恐怕会有事情发生。”
“怕什么?我们水月山庄岂是一般江湖门派敢来挑衅的?就算是你我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过一日之后,师尊就会出关,那时候还有谁敢在望月谷撒野?”
“师尊还有一日就出关了?”月茹身边的女弟子听后一喜,心下放松了许多,因为她知道,只要师尊出现,水月山庄就不再惧怕任何江湖势力。
“谁!”说话间,月茹脸色一寒,秀女剑出鞘,朝着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第473章东瀛
水月山庄平静多年,今夜乃首次出现擅闯之人。
若非水月山庄派出多人未归,水月山庄的外部巡逻也不至于如此松懈,以至于让贼人有机可乘。
不过,月茹只是一声冷笑,如果水月山庄真是可让人随意出入的地方,这里也不能存在百年。
如墨一样浓厚的黑夜下,一抹银色惊鸿乍现,秀女剑如闪电一样从月茹腰间飞出,扫过两颗树苗,扫落了一地枝桠,最后在院墙的角落出发出一声剑鸣。
院墙角落一个黑影闪过,翻过院墙消失在了夜里。
“想走?”
月茹冷哼一声,前例的身影在师姐妹面前一闪即逝,带着一道薄薄的粉色真气的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冲了出去。
水月山庄虽是女弟子众多,但也是奉行强者为尊的。
月茹能被委以重任,不单是因为她潜力巨大,更多则是因为此女确实有过人的实力,再配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剑秀女,此女的战斗力在年轻一代中可算是翘楚。
在她眼中,这种半夜里偷偷摸摸的贼人终究只是个小角色,自己亲自出手的要抓住这样的人,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但是,事情却不如月茹想的那么简单。
翻过院墙,眼前就是一众前来拜师学艺的年轻人休息的地方。
淡薄的月光看不到更多的细节。
月茹脸色变得阴沉,她知道,对方是个极其善于阴沉的难缠角色。好在月茹有她的依仗,这粉色真气是天生的追踪好手段,能通过感知清楚地感受到真气所散播区域的任何动静。
月茹站在院强者,冷着脸,运转真气,粉色真气散播空中渐渐变淡,变薄,但却渐渐覆盖了庄园内外的所有区域。
很快,月茹锁定了一个方向,但让她意向不到的事,她的感知中锁定的人已经在出谷的途中。
“这么快?”
月茹心中一寒,心知不妙,按照对方的速度,自己是追不到的。
还是说对方用了其他的方法?
月茹思考了片刻,没有头绪。但更不能任由贼人离开,运转真气追了过去,她倒是寄希望于自己对周围的地形熟悉能够想办法追上对方。
月茹追击停顿不过数秒,而那贼人再次出现的时候的已经跑出了将近半里地,这样的速度恐怕也只有师尊能与之较量,难道对方是宗师级别的?
月茹摇了摇头,抛掉脑海中那些不切实际的设想。
哪个宗师会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山庄外虽有很多人,却没人发现头顶有人一扫而过,漆黑的夜里依旧那么安静,唯一的一点点声响都被时隐时现的风声所取代了。
几息时间,月茹赶到了先前感知到贼人地方,但那里只是一块凸起的石头,其他什么都没有。周围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月茹知道是自己慢了,可能那贼人已经走远。但要她秀女剑服输不容易,她再次使用自己体内的真气进行感知,此次却没有丝毫收获,先前的贼人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完全不知去向。
“这不可能呀!”月茹心里嘀咕着,“就算那人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逃出我侦查范围,就算是师尊也”
疑惑间,月茹忽然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你是在追这个人?”
“谁?!”月茹大惊失色,因为这声音已经出现在她面前,而她却浑然不觉!
一回头,月茹果真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站在自己三米之外,她本能地想要出剑,那男子却丢出一物。
竟是另一个男人!
也不知这男人是怎么了,痉挛着、呻吟着,感觉极其痛苦。
月茹之前有过感知,一眼就认出这就是自己所追逐的人,他竟被其他人给制住了。
“他走得太急,没注意到我,我就顺手替你抓了他。”
月茹眉头紧锁,她所奋力追逐的人,却被另外一个人轻松制服,说明眼前和自己说话的男人不简单。
“你是谁?”月茹冷冷地问道。
“姑娘,我们白天见过的。”
听声音,月茹脸色一变:“你是夏春秋。”
“看来姑娘还是记住了在下的。”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找月茹姑娘。”
“找我?”换做别的男人,月茹怎么可能跟他多说这些?恐怕早已经拔剑相向了。
但面前有个人倒在面前,月茹也不知夏商的深浅,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确实是有些事情需要跟姑娘商量。就比如眼前这个贼人,看来接下来的几日,水月山庄不会太多安宁。”
说出这样的话,月茹知道此人必然是知晓了些什么,就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又到底知道些什么?”
“这之前,姑娘是否应该问问这个人还知道些什么?”
夏商说完,两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眼前被擒住的男子身上。
夏商解释:“这人不小心中了我的毒针,所以是没有威胁的。有什么想问的,姑娘尽管问,如果他不开口,我有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月茹没有细线,一脚踩在地上男子的胸口:“你是什么人?为何深夜潜入水月山庄?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地上的人没有回答,只是不住地颤抖,也不知此刻到底忍受着的什么痛苦。
夏商嘴角上扬,对于用毒他还是很有心得的,想要一个人开口其实并不难。
他信心满满地上前想要尝试自己的新毒药,不料那颤抖的男人忽然平静了
夏商暗道一声不妙,因为光线原因,所以并没发现这人的小动作。
等夏商将此人翻开正面,发现此人已口吐白沫,再无生机。
月茹大惊:“他被你毒死了。”
“不是是他自己服下了致命的毒药。”
“他是自杀?”月茹骇然,“到底是什么阴谋能让人直接服毒自杀?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或许从这柄刀能找到的答案。”
说话间,夏商从尸体腰间抽出一柄锋利至极的长刀。
此刀造型和日常所见的刀不同,月茹见了竟是不识。
但夏商却无比熟悉,这刀不识中原人用的刀,造型和上一世的岛国人所用的极为相似。
难道是倭寇作祟?
第474章夏大宗师
倭寇,于此时代并非新名词。
较之山匪水寇,倭寇乃大华天下更让人头痛得的毒瘤。中原外海之邻邦小岛,据说是草木匮乏,食物稀缺,岛上居民世世代代皆为生存而不择手段,以至于养出了一帮人性缺失的蛮夷小民。这倭寇便是其中小数流民,组织出海成为海盗,常年大劫大华边界靠海为生的百姓为生。
只是这倭寇势力日渐壮大,从零星的散兵聚集成了一批有一批的势力,不仅大劫海上,甚至还会冲入中原,掠夺村镇。
无奈海上渡口很多,这些倭寇总会乘着海防漏洞而潜入中原,就算朝廷年年分拨大量军费用来防范倭寇,却也收效甚微。
倭寇之患,至前朝起编译是个无解的难题,沿海居民早已经习惯,只知道看到倭寇就跑,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夏商倒也听过一些倭寇的传言,说这群人是穷凶极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虽说长得矮小猥琐,但其凶狠北边疆域外的鞑子尤甚,民间有人称其为小蛮人。
倭寇在边疆常见,但在苏杭一代却鲜为人知,所以月茹并不知脚下之人的身份。
这柄刀是东瀛人的标志,而且东瀛人的锻刀技术似乎也比现在的大华更先进,才能铸造出如此锋利坚韧的刀来。
“这柄刀交给我,我要上呈师尊,请师尊定夺此事。”月茹上前两步,抬手按在了夏商手中的刀身上,面露警惕,随时准备出手。
这是重要的证据,月茹担心夏商不肯给。
但夏商没有要留下此刀的意思,直接把刀交予月茹。
月茹见刀入手,心中稍宽,因此刻心中已将夏商当做了不好对付之人,能将这贼人轻易制服的,就这本事也不可能是来拜师学艺的。
故而,月茹把夏商当做了可与自己比肩的人,内心的傲慢倒是收敛了几分。
“你说过要来找我?可是知道此事?”
“这个贼人倒是碰巧遇到,不过夏某深夜来找姑娘,自然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情?”月茹微微皱眉,稍显怀疑。
夏商没有解释,淡淡道:“如果你想知道,就跟我来吧。”
五更天。
月茹跟随夏商到了山洞,当她看到躺在山洞中穿着水月山庄弟子服的月娥时,月茹猛地瞪大了眼睛:“七师妹!”
一旁的青鸾竖起一根指头:“嘘她需要休息。”
月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师妹并非简单都熟睡,她的气息非常微弱,而且她的腿。
看到月茹的表情,夏商先一步开口:“不要紧张,是我救了她。”
接着,夏商又一次原原本本地讲述了自己的所见所闻,还有自己是如何救治月娥的。
听完夏商的讲述,月茹起身恭敬地对夏商和青鸾行了一礼,以此表示感谢,但她对夏商语气并没有多少好转。在月茹心中,夏商依旧是个奸猾之人,他的话不能全信,这一礼只是场面话罢了。
“师妹我要带走。”
“请姑娘来这里,便是为了让你带走她的。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月茹心中一紧,这人果真没那么好心。
“我要见你师尊。”
“见师尊?你为何这么执着?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要你师尊帮我找一个人,那个人很可能藏在水月山庄的某处。而且,我跟你师尊真的是朋友,至于她为何不见我,我也想当面跟她问清楚。”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而且师尊正在闭关,也不便见人。”
“既如此,那就请你师尊亲自来要回这位弟子吧。”
“你好大的口气,还以为我秀女剑会真的怕了你?”
“自称秀女剑,剑法应该是很好的。那这样,你我各出一招剑法,看看到底是谁更占上风?如果是你赢了,这位女弟子你带走,如果是我赢了,你便自行的回去禀告师尊吧。”
“你是要跟我比剑?”
“正是。”
“呵!”月茹冷笑一声,论剑法,她是再自信不过了,这夏商看着也跟自己年龄相仿,就算他再有本事,在剑法上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想着,月茹拔出秀女剑,冷声道:“拔剑吧。”
夏商也是拔出的腰间的逐风。
逐风一出,没有过多锋芒之气,上面锈迹斑斑,毫无光泽,看的月茹一愣:“一柄残剑!你是看不起人?”
夏商淡笑着没有回答。
此等嚣张让月茹生出怒火,低喝一声:“小心你的剑,别被砍断了!”
说罢,月茹化作一道惊鸿,飞速朝夏商冲去。
而夏商,还是那一招剑法,只是越发地熟练了。
剑圣的剑招简单实用,其中还包含了无数种变化,单凭肉眼是无法感知其中的玄妙的。
两人两剑交接一处,秀女剑如万千丝线连绵不绝,但夏商手中的逐风却如一块顽石岿然不动。
这一动一静的对比尤为明显。
就是一边的青鸾也不免瞪大了眼睛。
秀女剑不愧是秀女剑,剑法华丽,宛如一曲杀机隐现的歌舞,但在夏商看似简单的剑招中却找不到一丝可乘之机。
相反,这单调剑招宛如汪洋之中的漩涡,一点点地改变着秀女剑的走势
当!
一声脆响!
秀女剑笔直地插在了山洞石壁上,月茹收势不稳,一脸后退数步,险些跌坐在地。
只有夏商还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缓缓地收起逐风,逼格满满,宛如一代宗师。
山洞中的两个用剑的女人算是开了眼界,她们的第一次看到如此简单却如此难缠的剑招,偏生这夏商还摆出一抹平静的姿态,好似还有无数更厉害的剑招没有施展出来。
这回月茹算是明白那贼人为何会被此人轻易擒住了,原来原来这位夏春秋并不是眼前看着那么年轻。
月茹脸色惨白,抽回秀女剑,恭恭敬敬地对夏商抱拳行礼:“小女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夏前辈,妄前辈海涵。”
“前辈?”夏商有些尴尬,自己这一波装b没有装来两女对自己的崇拜,怎么把自己装成了前辈?
“前辈,您不用隐瞒了。晚辈相信您跟师尊旧时,并且前辈和师尊都练就了一身能让**变得年轻的神功。是晚辈眼拙,没有看出前辈是一名宗师。”
第475章山口沙尘天
宗师?
夏商忍俊不禁,却见面前两女面容肃穆,似是深信不疑。
夏商拥有的身份很多,似乎的也不差“宗师”这样的称呼,既然对方认为自己是宗师,那索性就做一次宗师又何妨?
想罢,夏商沉默,作为默认。
月茹面色惨然,后背已经凉了一片。想自己何等的无理,竟然冒犯一位宗师,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万幸。
月茹不管如何高傲,在宗师面前也不敢造次,甚至连多呆一秒心思也没有。
“前辈既然已经说明了意图,那晚辈一定将前辈的传达师尊。一切由师尊定夺。”
夏商沉默点头,月茹如蒙大赦,疾步回身,离开了山洞。
月茹走了,青鸾面露崇拜的走了过来:“前辈,你真的是宗师吗?”
夏商淡淡一笑:“你也相信我是宗师?”
青鸾一脸纠结:“我不知道,你那么年轻……可是你的剑招,还有你说要迎娶水月仙子……”
对青鸾,夏商不想隐瞒,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了,我不是宗师。”
“不是?真的吗?”
“真的。”夏商很肯定。
见夏商的表情,青鸾脸上尽是失望。
但夏商话音一转,淡淡地补充:“我不是宗师,但我有杀掉宗师的实力。”
“杀掉宗师的实力……”青鸾喃喃着,迷茫地看着夏商。
若是别人听到夏商所言,肯定会当做一个笑话。
杀掉宗师!
这可能是世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别说普通人,就是宗师和宗师之间,想要杀掉对方都是极其困难的,而夏商却说得如此轻松,实在让人的难以相信。
但在青鸾眼中,这一日跟夏商的经历,这个男人又有着太多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一个能起死回生的人,一个高喊着迎娶水月仙子的疯子,现在还能轻松说出杀死宗师的话……
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真有非凡的本事。
至于夏商是傻子还是非凡之人,青鸾一时间也做不了判断。
“别想了,夜已深沉,你明日还有入围弟子的选拔,应该好好休息。至于这位水月山庄的弟子,就由我来照看吧。”
……
四更天过了之后,天便已蒙蒙亮。
月茹似乎忘了困意,回到山庄,不顾师尊正在闭关,就在山庄密室的门前扣了三次门:“弟子月茹,有要事禀告师尊。”
“弟子月茹,有要事禀告师尊。”
“弟子月茹,有要事禀告师尊。”
月茹一连喊了三声,里面良久才有回应:“我已说过,任何事情都不要打扰我!”
密室中传来的是一个听似年轻的女声。
“可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由师尊定夺。”
“何事?说来听听。”
“昨日弟子前来通报想要面见师尊的夏姓男子,可能是一位宗师。”
“姓夏的宗师?你敢肯定?”里面的女声明显变得严肃起来。
“不敢肯定,但那男子仅用一柄残剑用一招极其简单的剑法就挑落了弟子的秀女剑。”
“仅用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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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望月山口忽然出现的队伍之前,一个身着东瀛武士服的小胡子扯着嗓子嚷嚷着,操着一口别扭的东瀛话,也不知喊着什么。
蝗虫一样的队伍疯狂地吆喝,惊得半山腰的鸟兽四散奔逃,而山口处的生意人就不那么好运了。他们连一句话的理由都没有,便在马蹄之后变作了一片血泊,一股凝重的血腥正从山口处往山上蔓延。
……
一墙之隔,墙内和墙外景致可谓天差地别。
山庄之外是原始自然风光,崇山峻岭,烟云雾凇,眼中尽是苍茫山水。
而山庄之内却是小家别苑,楼宇亭台,园艺花草,仿佛进入了一家农庄。
这望月谷谷底还在更下,故进门之后先是一片不大的青石板平台,左右两间双层乌房,中间平台上有整齐的五排三列用于练功木桩,平台尽头是一低谷,有三更巨大的铁索连接到对岸山壁更广阔的山庄阁楼群,下方则是望月谷的中央山谷,有一道贴着山体一路往下修建的木梯。也不知往下还有多深,更不知这山谷谷心有多宽,之间蒸腾的热气正从山谷里往外冒,将三个巨大的铁索藏在了雾气之中,也将下方的视野遮蔽。
站在铁索的一头,抬头扬天,方知这望月谷的奇景之震撼,四面环山,一眼尽收,这天际在山间单掌可握,此乃天地灵气汇聚之所,视为天机枢纽,易经所言,此乃夺天地造化之所在,为风水极致之地。
风水好,万事皆顺,在此地修炼能出宗师级高手也是顺理成章的。
夏商望天,正待回眼,却见山巅群鸟飞散,掠过山谷,在天空中如零零散散的黑点。
夏商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丝不详,却也说不上来。
指尖掐算也是毫无头绪,只因这风水宝地中,一般的测算法门受地利影响,无论怎么算都是大吉之像。
但夏商更相信自己的感觉,总觉得今日会有事情发生。
“夏前辈,还请随我入谷吧。”
月茹在前,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往平台下方更深的山谷而去,夏商回头跟上,缓步走入了热气升腾的云雾之中。
山间的水雾应该和这里的雾气脱不开干系,只是外面的雾气凉,而里面的雾气热。
进来之前,夏商还听到许多山泉小溪的声音,想来整片山林所有的山泉溪水都会汇聚在这谷底,如果没有猜错,这谷底必然是个散发着地热巨大的温泉池。
一路贴着山壁往下,走时要非常小心,过了一层水雾最密集的区域,山谷中的景致就清晰了。夏商没有猜错,这山谷的谷底就是一个巨大的温泉,准确地说应该称之为温湖。一片横纵百米的温泉池,可谓是前所未有,没想到这漏斗一样的山谷中孕育了这样一池仙泉。
贴着水面,蒸腾的水气尚凝聚成雾,可以看到湖水清澈透亮,宛如一块晃动的玻璃,泉边还有一片同样横纵百米的园林阁楼,里面尽是奇花异草,乃夏商从未见闻的,应该是这独有的地理环境所孕育出来的异种。园林之中靠山往上,还能看到一片片梯田,田间还有女子劳作耕种。
“咯咯咯……”<
第477章石门之后
一年一度的开庄收徒,不知因而原因而一拖再拖,眼看午时将之,这水月山庄出来主持收徒测验的人还杳无音讯,庄前守候的年轻人们都渐渐有些不耐了。
正此时,山庄门再次打开,一对水月山庄的女弟子快步出来。
为首不是月茹,而是换作了另一名女弟子。
此人在庄门前大喊:“所有前来拜师的弟子,随我进庄,收徒测验即将开始。”
一听这话,门前众人才是送了口气,同时也有些庆幸。
“都说每年前来水月山庄拜师的人多不胜数,不想今年到了我们这里却就只这么几个。看来所有人都能成功拜入庄内呀!”
“最好如此,不然也不枉我等再次风餐露宿了一夜。”
二十余人有说有笑准备进庄,青鸾也在队伍之中,她正要进庄时,忽然肩头有一只手按住了她。
她一回头,惊讶地差点儿叫出声来。
好在身后之人捂住了她的嘴,乘着无人注意,将她拉倒了一颗树后。
青鸾眼珠子直打转,压低了声音:“师姐……怎么是你?”
“嘘!赶紧跟我走。”
“走?去哪里?不是让我去拜师吗?”
“这水月山庄当真心狠手辣,怀疑这拜师的二十余人中有奸细,也不调查奸细是谁,准备要一网打尽,进庄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什么?!”青鸾大惊,“这怎么可能?书他们要将所有人拜师的弟子都杀了?师姐,你可不能胡乱猜测。”
“别忘了,水月山庄里有我们的人,这消息千真万确,是准备接应你的那位师姐冒着生命危险告诉我的,叫你千万不要进庄。”
“那……那我该如何?”青鸾俏脸煞白。
既然消息是来自水月山庄中的内线,青鸾还是相信消息的真实的,一时间不该如何是好。
“此次行动取消,你我还是速速返回师门的好。”
“那夏春秋会不会有危险?”
商蓉眉头一皱:“平日里不见你关心他人,今日怎么关心起那个姓夏的来了?”
青鸾脸一红,想想也是,那家伙自称是能击杀宗师的人,还有什么危险能难倒他?
想罢,也不再多问,随同商蓉一道往返回的途中去了。
……
正是此刻,水月山庄内,一位女弟子正飞速地通过庄口练功平台,踏上一根连接了山谷两壁的铁锁链我往山谷的另一方去。此人身手矫健,在手臂粗细的铁链上行走如履平地。铁链下方的山谷中雾气升腾,很快将此人的身形藏匿起来。
她以为没人能发现自己的行踪,可没想刚到铁链的一半、雾气最浓之处,一道银光在眼前乍现,速度奇快,连一丝反应的机会也没有。待其定神看清,秀女剑已经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师妹,日常的功课都做了吗?竟还有闲工夫跑到铁索桥上来?莫不是闲来无事,到此来看风景的吧?”
“月茹师姐……”女子面露骇然之色,显然是没想到月茹会出现在这里,“师姐,您这是何意?师妹只是上来透透风。”
“师妹,最近师姐得到消息,说是水月山庄内出现了奸细,你看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师姐,你……你该不会以为奸细就是我?”
“知道我要杀了外面所有拜师之人的一共有六人,其中五人一直跟着我,唯独你不知所踪。而昨日清点前来拜师的人中独独少了一人。试问这怎么解释?”
“师姐……我……”
女子一看混不过去,忽然向后退了一步,反手出剑,那剑招根本不是水月山庄的路数!
月茹嘴角冷笑,心说自己猜得果然没错!
同时运转真气,秀女剑化作云雾中的一道电光,与那女子战成了一团。
……
而刚刚入庄准备迎接收徒测验的弟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被分别带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门口各有两名女弟子看守。房间内没有其他,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凳子一个水壶,有人在里面等着,有人却显得焦躁不安,有人骂骂咧咧说此非待客之道,众人表现各不相同,只是所有人都不得擅自离开。
一个骂骂咧咧许久的人说得口干舌燥,眼看房中有水,便倒了一口喝下。
谁知不过片刻的功夫,房间内就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嚎,穿过小屋传到了山庄各处。
“什么声音?”有人起来询问。
门口的女弟子只淡淡地回应:“不要大惊小怪,不过是我们水月山庄的一些简单测试而已。有些人受不得点累,就哭爹喊娘的,这样的弟子我们水月山庄是不会要的。”
询问之人擦了擦冷汗,心说简单的测试都能让人叫得如此凄惨,看来水月山庄的测验不简单呐。想着,也是无奈,只能悻悻地回到房中。
这时,屋外的校场中心,一个女弟子到另一位女弟子跟前说着:“师姐,月茹师姐那边已经打起来了,看来月怜是奸细无疑。只是她已经将消息放出,这些人中少了一个,看来那个人就是奸细了。”
另一位女弟子冷着脸点点头,没有说话。
“既然已经知道奸细是谁,那这些人是不是可以放了?”
“放与不放不是你我能做主的,一切还要等月茹师姐的意思。如果一炷香之内,月茹师姐还是没有带话过来,这些人不管是不是奸细,照样一个不能留!”
……
夏商穿过了山洞石门,却发现自己进了一个开阔的山窟……
与其说是山窟,倒不如说是一间造型别致,精心设计过的房间。
里面四碧虽是山中沙土,但山窟的地面由青石板铺排,四壁有女子闺中常见的字画、雕花、盆栽等种种,堂中也有桌椅板凳、香案茶具,民家之中有的物件,这里面一样都少不了。
而且石窟之中不仅一间,一间大堂左右通向两间偏厅,分别由另一道石门隔开。
这里没有人,但左边的石门开着,右面的石门关着。
夏商看了看,正要开口自报来意,就听左边另一间石窟之中传来一个女声:“夏公子,请偏厅叙话。”
夏商听明,移步去左边的石门,到了一看,不由得浑身一颤。
心底的回忆如烟云一样浮现在眼前……
这……这……这间房跟当初在翻云寨闹假婚时的婚房一模一样!
第478章再见月海棠
熟悉,实在太熟悉了!
那假婚之日的艳阳天,自己就是这样站在门口,看着对面的红烛妆台,两个老妇围着那仙女一样的月海棠,给她梳妆打扮。
自己身后跟着狂风寨众人,在那里吆喝着。
“快开门,新郎官来接新娘子了。”
往事如烟,却当回忆起时却又无比的亲切。
那时,自己穿着大红的衣裳,带着大红花,手里捧着一束捧花,看着盖着盖头的月海棠缓缓起身,然后对着自己。
“在我们那儿,新娘子都是要手捧鲜花的,这个送给你。”
那时的月海棠如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姑娘那样紧张,她接过花,轻轻绣着的样子很美,真的如一个即将出嫁的新娘子那样幸福。
那时候,夏商做梦也不会想到她会是名震江南的水月仙子。
看到石窟里房间中的一幕,夏商紧了紧拳头。
当时的种种一直在脑海中回荡。
这房间里所陈列的一切都和当日接亲时的一模一样。
正对门是妆台,妆台上扎着红花,位置也跟以前一样,上面的铜镜倒映着夏商自己,恍惚间似乎能看到月海棠盖着盖头的模样。
妆台上所陈列的也一样不少,只有当亲眼看到才会想起一切,太多的细节浮现眼前,夏商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狂风寨。
而让他内心深处的弦颤动的则是妆台上一束发黑发霉的花……
夏商认得,这是耳他亲手扎的捧花。
“她……她竟然……竟然没有丢?”
一时间,夏商的心跳有些快了。
所谓触景生情,夏商又如何能否认当初扎花时内心底对月海棠的一丝丝喜欢呢?
虽在当时一直表现地很平静,很淡然,那不过是夏商出于本能的一种掩饰罢了,虽不止一次在月海棠面前强调那场婚礼只是演戏,但又如何能否认这也是夏商所害怕担心的一种表现呢?
夏商也担心,担心假戏真做,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情感而越发地喜欢上那来路不明的姑娘。
当初的缘散是夏商心中所想到的最好的结果,淡淡的话别在各自的心中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这样岂非好事?
夏商知道,月海棠曾喜欢过自己。
但他却错误的以为月海棠的喜欢和自己心中的喜欢一样,是淡淡的喜欢,是一种欣赏。
而此刻,当夏商看到这一间房屋的装饰,看到妆台上安静躺着的几乎已经**的捧花时,夏商的心底狠狠地砸了一拳,心底里涌出的是懊悔、是可惜……
如果当初没有遇到变故,如果自己真能在狂风寨中和她生活一辈子……
那或许也是一段美好的人生。
“还记得这里吗?”
一个淡淡的女声出现在房间靠里的方位。
夏商浑身一颤,侧脸看向房间左方,除了熟悉的陈列之外,大红的木床上,大红的床帘下,躺着一位身着的大红礼服的女子。
夏商没看清里面姑娘的脸,但他认得这身衣裳,这就是婚礼当天,月海穿的花妆。
夏商心头一热,快
第479章月海棠的诱惑
所谓江南水乡,苏杭一带素来多雨,少有干旱,何况正直冬去春来,各地湿气较重。却这山谷中又是水雾蒸腾,整座望月山是郁郁葱葱,水源充足。就是少有朽木枯林,残枝之上也常年布满露水。
干草不稀奇,稀奇的是在望月山望月谷的半腰处发现甘草。
商蓉的疑惑并非毫无根据,青鸾听后细细一想也觉得有些蹊跷。
正此疑惑之际,商蓉脸色一冷,手中的刀往头顶一挥,正巧打落了什么从天而降的东西。
那一团东西被商蓉砍做了两截,在空中散落了许多草屑。
青鸾低声道:“师姐,又是一堆干草。”
地上,被商蓉砍断的干草堆静静地躺在两人眼前。
商蓉皱眉:“好端端的,天上还能下干草堆?”
她这一想,本能望天,又见空中数团灰影从天而降,宛如一场的冰雹。此次数量太多,遮天蔽日,若非事先知晓只是甘草,恐怕还当是山体崩塌降下的巨石。
“躲开!”
商蓉喝了一声,拉着青鸾贴山壁卧倒,看着一团团甘草落在或远或近之处,然后又往山谷的地步滚落。
不仅在商蓉所处的位置,整座山耳都在发生骚动,可以看到山谷的另一面山壁上同样有无数的甘草落下,所有的甘草都想着谷底聚集,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青鸾惊叫了一声:“对面的山林中有人。”
青鸾指着一个方向,商蓉顺着看了过去,果然看见密林之中有许许多多蚂蚁一样的身影在移动。
本来他们是很隐秘的,但对面下山谷的山路上人影太多,所以才显得极为明显。粗略估计,光是那一眼看过去,至少就是三百人不止。
商蓉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这些甘草不会那么简单,肯定是人为的。而且既然对面的山壁上有人,那自己所在的一面一定也有人!
正想着,只听头顶一声巨响,像是木桶撞在石头上碎裂了一般,然后商蓉的头顶就是星星点点的水滴落下,有一些还落在了两人的身上。
这水有味道!
商蓉闻过之后脸色再是一变:“不是水,是油!”
这时,上方不知多远传来了人的叫骂声,但那口音古怪,不知什么人,更不知说着什么。
连青鸾都看出这里非善地,这些甘草和那一桶偶然掉落的油已经说明了一切。
“师姐,不会有人想火烧水月山庄吧?”
“咕噜……”商蓉额上细汗点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就目前而言,恐怕真是有大事发声。”
此言出口,便是商蓉自己也不怎么相信。
火烧水月山庄?
这是何等可笑的事情!
水月山庄是何等的地界?
这天下敢跟水月山庄为敌的势力都寥寥无几,更别说想要火烧山庄赶尽杀绝了。
作出此等打算的人除非疯了,否则不会作出这样的愚蠢决定。
但是,就眼前的情形来看,如果敌人的任谁真能达到将整个望月谷都围住的地步,那真要放火烧了山庄也不是不可能。相反,水月山庄位于望月谷谷底,是一个天生的漏斗,似这般一直往下方扔干草,最终这些甘
第480章凌波仙子
这世间还是俗人多些。
试问哪个男人活这一世不为金钱和美色?
此地美女如云,能在此做一个与世隔绝的逍遥王是何等的自在和美好?
对任何男人都是至高的诱惑。
虽有些预料之外,但夏商人就心跳一拍。
“如何?”月海棠问着,“我这水月山庄算不上世外桃源?”
“的确是世外桃源。”
“这里两百名余名女弟子皆是上等之姿,且各个都是处子之身,只要你喜欢,我一声令下,没有一个敢反对。不仅如此,我也可以满足你的任何要求。”
说话间,月海棠的脸颊微红,迷离的眼神痴痴地望着夏商,任何男人都挡不住这样的引诱。
但夏商却微微皱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在此之前,我能摸摸你的手吗?”
月海棠疑惑,但也不会反对。
一支柔软的手掌送往夏商跟前,夏商顺手握住,单手掌心对着掌心,在不经意间忽然运转体内的真气。
当初月海棠在夏商体内留下一股本命真元,帮助夏商多少次抵挡住强者的袭击。
这一次,夏商反用这一股本命真元试探眼前的“月海棠”!
紫色的真气通过相接的手掌进入对方掌心。
面前的月海棠脸色大变,本能地释放真气抵挡。
这位月海棠的真气极强,似乎与宗师相差无几。
夏商使用的这股紫色真气虽有宗师境界的品质,但终究无法达到宗师境界的强度。
与月海棠的真气相撞一起,顿时被一股巨力推得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月海棠冷眉倒数,起身盯着夏商。
夏商并不惊慌,冷笑着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是我该问你想要做什么才对吧?”
“我?”月海棠有些不明白。
夏商又问:“还有,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月海棠话刚才出口,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冰冷的眼神骤然变得阴沉,与之前的妩媚可说是判若两人!
“看来你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
夏商冷着脸:“真正的月海棠在哪里?”
“在此之前,你究竟是如何看出我的身份的?”
月海棠的声音逐渐变换,片刻间就变作了另一个女子的声音,而那形如月海棠的脸恍惚间也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女人!
夏商摇摇头,显得有些难以置信,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原来面前的女人没有带着**,但她却变出了和月海棠一模一样的脸!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就凭这一手似乎能让人产生幻觉的功夫,夏商就知道此女非是寻常人,或可和月海棠同样具备宗师的实力。
“在此之前,你先说清楚你是谁!”在宗师面前,夏商没有半点畏惧。
这女人似乎还是头一次看到男人能在自己面前保持从容,两眼射出一道寒芒,心说此人不具备宗师的实力,却又宗师的气度,难怪月茹会被他骗了。
“我是月凌波,水月山庄的二主,月海棠的妹妹。”
“既然是月海棠的妹妹,为何扮作月海棠刁难我?”
“此事还轮不到你知道。快说,你究竟是如何看穿我身份的?”
“那一股真气你应该很熟。”
月凌波眉头一皱,想着刚才两人双掌相对,对方体内出现的真气跟月海棠的一模一样。
“姐姐的本命真元!”
“你二人的真气截然不同,我自然确定你不是月海棠。”
“姐姐竟把她的本命真元给了你!”月凌波似乎没心情去听夏商说的什么,眼神一寒,一身杀气锁定在了夏商身上,“水月山庄的人不能有私情!身为水月仙子更当以身作则!我姐姐因你坏了水月山庄的规矩,便就让你的命来替姐姐赎罪!”
月凌波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一股苍白真气从体内散发,眼看就要从床边出手,不料她这一动身却在下面面前一寸地方止住了脚步。
回头一看,月凌波骇然!
原来不知何时起,自己身上的衣物被人用钢丝死死地拴在了床后面的山壁上,就像无数根无形的铁索锁着她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
就在她一顿之际,眼前的男人却不紧不慢地从衣袖中拿出一根毫不起眼的银针,只是那根银针针尖上散发着诡异的青光,一看便知是含有剧毒。
而夏商就用这一根银针轻轻地放在了月凌波雪白脸蛋儿上,轻轻地压在上面。
月凌波浑身一震,停止了动作,因为只是银针贴在脸上就能感觉到一股让人极其不安的灼烧感。
“曾有人问过我,我到底能不能杀宗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如果放开手脚一对一,我肯定是打不过的。但如果我手中的银针扎到了宗师的身上,我相信就算神仙也救不活他。”
就算月凌波也不禁感受到一丝寒意,她一开始不知夏商深浅,但刚才两人双掌相接,她便知道夏商不会武功,只是空有一丝真气罢了。却没想到这样一个人能在转瞬间给予自己生命的威胁,这种感受很不好,也让她无比的惊讶。
那些定在山壁的铁丝死死地拴着,让月凌波不敢乱动。
“这些铁丝是你搞的?”
夏商淡淡一笑:“出门在外,防人之心总是要有的。”
“什么时候弄的?”
“在你痴迷于你姐姐的故事的时候。”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不是月海棠?”
“自然。”
“为什么?”
“因为我认识的月海棠是跌入凡尘的仙子,而不是一个惑人心智的妖精。你能学她的相貌,学她的声音,却学不会她一身的仙气。况且我不是一个那么容易被媚术迷惑的人。”
“你很得意是不是?”
“并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出于自保。而且我这次来也不是一定要见到月海棠,我只是要调查一个可能出现在水月山庄的人。我想,如果我没法亲口问月海棠,那问水月山庄的其他人,他们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但现在这个状态,我相信我们接下来的谈话会更顺利一些。”
看着夏商的淡然,像是一切都尽在掌握,这让称作凌波仙子的女人极为恼怒,她这一生都没有被人如此威胁过!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告诉你?做梦!”
第481章山洞中的死斗
月凌波的愤怒并未影响到夏商,而月凌波除了羞愤怒斥却也不敢乱动,看来夏商手里的毒针确实有几分威慑力。
夏商未立即开口,只等月凌波情绪稍缓,方才声音淡淡地说道:“不要急着下定论。你还没听我要问什么。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找麻烦,也不是要探听多大的秘密。而你又是月海棠的妹妹,如非必要,我也不会真的伤害你。相反,我来山庄的路上倒是为你们探听到了不少消息,说起来,我或可还能帮你们一些。”
夏商说完,月凌波没再说话,眼神却还是冷冰冰的。
夏商没有多想,开口问道:“我有两个问题,你先听听,你可以选择你愿意回答的问题来回答。月海棠在哪里?你们水月山庄是否跟京门十二司中的春坊司有关联?我有一个朋友被春坊司所擒,我得到消息,春坊司的人将她送往了水月山庄。”
说完,夏商安静等待着。
月凌波冷笑:“你的问题就这些?”
“仅此而已。”
“如此看来,你的问题并不过分。”
夏商笑了笑:“我说过,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月凌波语气变得森冷了许多:“可你此刻的作为,我凌波仙子可忍不了!想要得到答案,到阴间问吧!”
说完,月凌波气势一变,体内的真气如火山一样爆发出来,一股巨力推动夏商似要将他掀翻。
这下夏商感觉到不对,这女人真是个狠角色!
但夏商也不是善茬,对方发起狠来,他也不会退缩,手上的毒针可不是摆设,乘着自己还能保持身体平衡就要往她脸上扎去。
可谁知这凌波仙子功力实在太深厚,她将真气凝聚在自己的脸上,强行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防御,夏商脚下不稳,所以力气不大,他这一扎竟然没有扎到,反而被月凌波脸上的真气给弹开,毒针都掉在了地上。
见此情形,夏商暗骂一声糟了!立刻飞快后退。
与此同时,月凌波脸上杀机呈现,浑身一震,强行挣脱拴着自己衣裳的铁丝。
一瞬间,月凌波身上的大红礼服化作片片碎花,月凌波的遮体之物尽数脱落,一丝不挂的曼妙身姿在夏商眼前暴露无遗。这精致犹如画儿一样的雪白**可不是那么好看,夏商也不敢分心欣赏,只因这**的主人已经双手化爪冲了过来。
夏商脸色惨白,对方极有可能是一位宗师,哪里是自己那三脚猫功夫能抵挡的?
想着当初与龙二的一战,自己是准备多时也没有将其击败。
现在仓促之间要跟宗师近身战斗无异于找死。
夏商不敢逗留,疾步后退,想要冲出山洞。
可刚从闪动的偏厅跑到正室。身后就传来了月凌波的冷笑:“呵呵!想走?”
话音刚落,也不知月凌波触动了哪里的机关,身后出洞的石门竟然关上了。同一时间,光着身子的月凌波伸着魔鬼一样的爪子冲到了面前。
在这狭窄的山洞里,夏商是无处可避,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拔剑迎击。
那剑圣的第一招让夏商挡住了无数高手,今日应对月凌波,夏商相信也会有效。
夏商的无名剑法一经施展,瞬间挡住了月凌波的冲势。
就算是月凌波,初见这一招剑法事也不可避免地带有轻视。
但她和一般武者不同,第一招被挡住之后就发现夏商剑招的精妙之处,瞳孔一缩,轻咦一声,然后再次出手。
夏商只有一招,同样的招式再次施展。
但这一次就不再那么好用了
夏商刚一出剑,月凌波的鬼爪便抓住了逐风剑的剑身。
别看月凌波身材苗条,看似弱不禁风,一双小手也是白嫩嫩的,看似经不起风吹雨打。但她这仅凭肉身的一爪却比钢铁还要硬,且力量其大无穷,一下就让夏商的剑招停住了。
夏商想要抽回剑,却纹丝不动。之间月凌波面罩寒霜,抓着剑身反手一卷,只听逐风剑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像是剑在哀嚎,剑身上的点点锈斑都被震得脱落,剑身竟然逐渐弯曲。
夏商骇然,看向月凌波,显然是没想到此女具有如此的力量。
月凌波冷笑,看看夏商的眼神,看看自己一丝不挂的身子:“好看吗?”
这语气,像是跟一具死尸对话。
但夏商思考未断,调笑似地又看了看月凌波曼妙的身姿,砸吧砸吧嘴:“啧啧啧,好看!就是胸小了点儿。”
一听这话,月凌波勃然大怒:“找死!”
说完,另一只手一爪抓在夏商的心口,像是要把夏商的心给掏出来。
这一下月凌波没有留手,力量极大,夏商却毫无防备。
就听嘭地一声闷响,夏商后背一凉,接着就是钻心的疼痛,感觉脊梁骨都被打断了一般。
同时,月凌波缺惊疑一声:“金蚕甲!好个命大的小子!”
夏商心中惨然,知道若没有金蚕甲护体,此刻自己的心脏已经被这狠女人握在了手中!
但是,这生死交锋,拼的是一个狠劲儿。
夏商心里清楚,此事若是示弱,自己一丝机会都没有。就算感觉后背或者脊柱可能遭受重创,却还强忍着疼痛,硬是憋着没有吐出一丝血,反倒冷冷一笑。
夏商这一笑,露出一嘴带血的牙,狰狞着像是魔鬼。
月凌波一愣,没想到此人如此硬气,还以为他是没有了手段,不想夏商口中忽然吐出一根银针!
月凌波反应迅速,侧脸躲了过去,银针只扫落了她的几根发丝。
月凌波心里恼怒,心说此人当真是的卑鄙无耻至极,不是用毒就是用暗器,都是一些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手段!
然而夏商的手段还不止于此,月凌波侧脸的一瞬,夏商双手一抖,藏在袖筒里不知什么东西启动,从两支衣袖里散出打量灰色的粉尘,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不断在山洞中扩散。
月凌波再也忍不住了,骂了一句:“你这无耻小人!”
说罢,一脚踢在夏商胸口,将夏商踢飞了出去,自己赶紧闪到山洞中还没有粉尘区域站定。
夏商被踢得体内翻滚,贴着墙,晃晃悠悠站起身,狠狠地说道:“这毒烟在如此封闭的山洞里倒是好发挥,老子倒要看你怎么藏!若是不开山洞,那你和我就在这里等死吧!”
第482章草屑飞雪
山洞中,烟雾是越来越浓,就算捂着鼻子,或多或少也会吸入一些。
月凌波一时半刻还感受不出什么问题,但眼前小子奸猾得很,谁知到这烟雾有什么蹊跷。
月凌波不敢大意,赶紧打开了山洞石门。
见石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窜了出去。
夏商靠近石门,所以要快一步,但月凌波速度飞快,正当夏商跑出山洞,到了山谷的青石路上,身后的月凌波就追来了!
在山洞时,夏商接连遭受月凌波的攻击,此刻体内已是重伤,只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此刻月凌波从身后追来,速度太快,夏商都没来得及反应。
只感觉肩上一痛,回头看时,就看月凌波光洁的玉臂搭在自己的肩上,手按着自己的肩头,冷冷地笑着。而她的两指之间,赫然就是夏商那一支泛着诡异青光的银针!
“自己死在自己的毒上,是不是很好?”
月凌波是亲自感受过那根银针的毒性的,就算是宗师也不见得能活着,更何况是眼前的小子?
月凌波以为夏商是必死无疑,心中稍稍松懈,不料夏商反手一抓,将扎在自己肩上的银针拔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反扎在了月凌波的手背!
月凌波完全没想到夏商会这样做,等她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手背已经插上了银针。
“你!”
月凌波手背微微一痛,她赶紧将银针拔了出来,然后丢到了一边,又是一脚踢在夏商后背让夏商一个趔趄。
还好这一下是月凌波慌乱中的作为,没有施展内力,对夏商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但是……
那银针的伤口已经的隐隐作痛,仿佛有火在烧……
夏商拧着眉,赶紧拿出医用银针在自己肩上几处穴道刺入,阻止毒性蔓延。
然后回头看着月凌波,不由得笑了。
他看到月凌波慌乱的神色,看来她已经感受到银针上的毒有多难缠。
“怎样?动武你是宗师,用毒我是宗师,中毒的滋味如何?”
月凌波没有回答,同样用真气封住了自己受伤的穴道,整条右臂都垂下没有了动静。
做完这一切,月凌波回头,瞪着夏商:“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你的毒确实厉害,但大部分毒性都留在了你的身上,我手背的伤不深,针上又带着你的血,我体内的毒很少。”
“你不用担心我。难道我真会被自己的毒毒死?”
两人同时泛起一丝冷笑,此刻内心心照不宣。
眼看两人之间的追逃就要继续,两人相对的空气中忽然飘来了如雪花一样的草屑……
这本不该是两人关注的细节,但看到草屑之后,两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天上。
因为这草屑实在是太多了,就像一场大雪。
月凌波眉头一皱,她生活在这里,自然对这里的情况最清楚。平日里这山谷中连一丝雨都难得落下,怎可能有这么草屑从天而降?
就在这时,一名女弟子慌慌张张跑了过来,看到夏商和身无寸缕的月凌波一下愣住了。
月凌波冷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听此一问,那女弟子才回过神来:“师尊,大事不好,山庄遭遇敌袭,月茹师姐已经率领众师姐妹在天剑台跟贼人打起来了。”
“贼人?什么来路?多少人?”
“对方身份不明,十余人人,皆是扮作今年的拜师的学生,但他们个个都是高手!”
“十余人也敢在水月山庄撒野?”月凌波冷冷一声,“这些草屑又是怎么回事?”
“师尊,此事尚无人知晓。”
月凌波脸一冷,扫向夏商,似乎认定这跟夏商有关。
夏商喘了一口气,低声道:“这便是我来此地的路上所发现诡异之处。本来想好好跟你说,结果你却不依不饶,现在多半是敌袭,你还不让月海棠出来,小心你的水月山庄不保。”
“我水月山庄岂是那些跳梁小丑能撼动的?而你……”月凌波面露寒霜,似乎又要出手。
夏商眉头一皱:“月凌波,我不知你为何要致我于死地,但现在是你水月山庄存亡之际!月海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看你们水月山庄毁于一旦,你现在若还是不知轻重,那我也……”
“少废话!不要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你可知这一路我发现了究竟多少路人马?七绝派有奸细在这里,有东瀛人在背地里监视,还有春纺司的伺机而动,昨日你们派出去的弟子无一生还,现在天上有落下干草,如此诡异的情况,你还不明白?”
月凌波脸色阴晴不定,沉默了许久,忽然一指点在夏商胸前,夏商浑身一麻,又是两眼一黑,转瞬间便晕了过去。
……
望月谷半山腰的山洞里,青鸾和商蓉小心翼翼地看着下方密林。
两人表情都很严肃,因为就在刚才,她们亲眼看见一队又一队的东瀛人从山间穿过,且每个人耳背上都背着干草堆,形色匆匆,又小心翼翼。
这山间为何出现干草?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只是两女完全低估了这些东瀛人的数量,之前以为有一两千人,现在估计得有七八千,而且他们行动有素,绝不是简单的倭寇,似乎是东瀛的军队。
两女对东瀛的了解不多,对这群人的动机没有多想,只是担心下方的水月山庄。
现在整片山林里都是东瀛人,这么多人背着干草,足以将山谷填满,如果山谷里燃起火来,山庄里的人是必死无疑。
“怎么办?”青鸾再次问。
商蓉没有立即回答,先把青鸾拉回到了洞里,才压低声音说道:“先前不是说了不要趟这浑水的吗?”
青鸾急了,如果一两千人包围水月山庄,下方的人还有一线生机,但现在发现外面的人数远超心中所想,青鸾知道是必然要出大事的。
“可是……可是这情况,别说夏春秋,就是神仙插了翅膀也飞不出这么多人的包围的。不行,我要去找他!”
说着,青鸾把心一横,提起剑就要离开。
商蓉大急,一掌打在青鸾脖子。
“师姐,你……你……”青鸾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商蓉皱着眉,看着晕倒在山洞里的师妹,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心吧!他是我的恩人。就算你不去,我也会去救他的。”
第483章月娥报恩
水月山庄进庄口的平台上,上百位女弟子分列各处,所有人都全神戒备,将中央十余人团团围住。
中间的战团中,月茹率领十余名核心女弟子,分别跟中间十几位身份不明的奸细展开战斗。
场面十分混乱,激烈的打斗声让平台边的三根铁索都晃荡不已。
这的十余名奸细的身手非常了得,其中更有五名培元境中期,一名培元境后期的高手,就是月茹率领众位核心弟子与之战斗也显得极其困难。
月茹心有不甘,自己好不容易有一次主持大局的机会,绝不想出现纰漏。这漫天飘落的草屑已经无瑕顾忌,咽下得想法子将这些人留住才行!
“布阵!”
月茹娇叱一声,声音传入周围百位弟子耳中,百余女弟子齐齐出剑,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都单掌将手中的剑推出。一时间,战场中多出无数道剑光,错综复杂交织成了一张巨,将整个战场笼罩。
水月山庄的剑法自有它的独到之处。以月海棠的玉箫天音功为源,演变而生的纵剑之法有着以气控剑的雏形,剑脱手之后在半空之中亦能受真气影响而改变方向,甚至控制速度,剑法套路飘忽不定,极其难缠。而上百柄飞剑出手,场面之壮观,犹如无数天外飞星。
其实质跟月海棠萧声而引动的紫气丝线一样,像是百余人一人控制一根紫色丝线而达到玉箫天音功的效果。
此乃水月山庄最厉害的阵法,就是宗师在其中也难以脱生!
有了此剑阵的帮助,战场中的敌人一边要应付水月山庄弟子的攻击,一边要留心随时可能命中自己的飞剑,顿时变得束手束脚。
战场局势瞬间明朗。
又在此刻,平台下方一股狂风涌上,漫天纷飞的草屑倒卷而起,伴随着一个粉白长裙的女子出现。
所有女弟子精神一振,剑阵一收,所有人都恭敬地喊了一声:“师尊!”
来人正是月凌波,此刻的她飘然而下,一股磅礴的气势彰显出远超于在场所有人的气势,真如仙子一样冷艳扫视着战场中的众人。
月凌波没有说话,单手一挥,袖摆迎风而起,同时而动的还有所有女弟子腰间的刚刚回鞘的剑。
先前是百人控制百剑,现在是一人控制百剑。且此时的百剑出鞘非先前可比,速度,力量皆是提升了数个档次,每一柄剑仿佛都涨了眼睛似的,分别朝着在场敌人而去。
只一招,十余高手尽数受伤失去了战力。
唯有其中一位培元境后期的高手能勉强支撑。
那人脸色大变,知道此时再不走无异于等死!
当即腾空,准备离开。
但月凌波哪能随他离去?悠然的姿态一变,化作一道惊鸿冲天而起,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众女弟子齐齐一声惊呼,师尊出手可是难得的景象,一个个都激动得面红耳赤。
无奈高手之间的过招速度太快,又隔得太远,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在转瞬间,一具尸体从天而降,赫然就是刚才想要逃走的培元境后期高手!
瞬息之间击败培元境后期高手!
这才是水月山庄该有的实力!
“参见师尊!”
女弟子们望着天,激动跪拜,等着凌波仙子重新出现。
可奇怪的是,凌波仙子没有再显露身形,只在虚空中留下淡淡的一句话:“剩下的事就交由你们处置了。”
听到这句话,月茹以及身边几位核心弟子都有些不理解,难道师尊都不关心发生了什么事?眼前的情形已算是十分严峻了,为何师尊连过问一声都不肯?
月茹沉着脸,感觉身上的担子倍加沉重,将剩下的十余奸细全部绑上,然后对周围的弟子们喊道:“所有人都戒备,山庄内外都要留意,一旦发现可疑之处,立刻想我汇报!”
夏商从昏迷中醒来已不知过了多久,发现自己在一个山窟密室之中。
虽同为密室,但这间密室就比先前遇见月凌波时的密室要简陋多了,只有一张石头床,一盏油灯,不过五六平大,三步之外不是十二门,而是几根铁栏杆。
看样子是一个监狱
“恩公,你醒了?”
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吓了夏商一跳,直接从石床上坐起身来。
然后才看见自己身侧还坐着一个病怏怏的女弟子,她只有一只脚。
因为光线缘故,加之水月山庄的弟子穿着都一样,夏商不敢肯定,试探着问了一句:“月娥?”
女子点了点头。
“你你怎么在这里?”
“听说恩公被师尊关在了这里,我就拖人带我来看看恩公。”
“这是哪里?”
“是我们月水山庄收押犯人的地方。”
夏商缓了缓,见月娥气色极差,出言关心:“你现在感觉如何?你要多吃补血养气之物,大补一月,小补一年才能”
夏商话还没说完,忽然心头一阵翻腾,喷出一口血来。
他还想着别人,却忘了自己现在是身负重伤!
一边月娥急了,想要站起来,夏商忙示意不要紧:“没事,没事都是淤血,吐出来就好了。”
说是这么说,但他自己才清楚自己的状况。
月凌波可不是一般的武者,每一次打在身上都会要人命。
现在还能活着,全靠了金蚕甲。
但自己银针上的毒这是最大的难题。
现在夏商完全是在硬撑,身边根本没有解毒的药物。好在以前学习用毒之前各种试毒,让夏商本身具备了一些毒素的抗性,所以不至于立刻送命,现在究竟能撑多久,夏商也不知道。
“恩公,你现在能走吗?”
“走?”夏商一愣。
“现在师尊不知去了哪里,看守此地的是我最好的姐妹,我拖她带你离开。”
“离开?”夏商并没想过,他还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决,“多谢姑娘好意,只是姑娘私自放了我,按照那婆娘的性子一定不会让你好过。还是算了吧。”
“反正都已经死过一次了。为了恩公,小女子就是再死一次也在所不辞。”
“不要搞得像是生离死别的样子。现在的状况我心里有数。如果你真想帮我,就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第484章水月山庄的秘密
经过询问,夏商方知,原来月海棠此刻不在水月山庄。
这也是水月山庄内极少数弟子才知道的秘密消息。而水月山庄的大小事务从来不经由月海棠处理,一切都是由月凌波打理。而月凌波口中和月海棠的关系也并非姐妹那么简单。
月娥说,关于水月仙子和凌波仙子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在水月山庄弟子之间秘密传播,传说凌波仙子本是水月仙子的贴身侍女,只因朝夕相对,后来改为姐妹相称。这凌波仙子乃是水月仙子最信任的人,不仅将她一生所学倾囊相授,还给予她无上的权利。
水月山庄的弟子平日里见的都是凌波仙子,都称其为师尊。而真正的水月仙子则深居简出,在山谷的另一面开垦出来的山间庄园内生活,极少过问山庄事物。要说两位仙子的身份,自然是水月仙子更高一层,知道的人都称之为夫人。
世人皆知水月仙子,却不知山庄内还有一个凌波仙子,就算是水月山庄的弟子,大部分也都不知道这样的关系,都以为自己口中的师尊就是水月仙子。实际上,凌波仙子算是水月山庄的大管家,水月仙子则是一个甩手掌柜。但武功境界还是水月仙子更甚一筹,凌波仙子只是处于培元境的后期,距离宗师一步之遥,却又身处**颈数年之久,屡次尝试冲击宗师境界都失败了。
这样故事让夏商心中的疑团开解了几分:“但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我跟月海棠是朋友,那月凌波为何要害我?甚至巴不得我死?”
月娥摇头:“师尊的性格古怪,我们根本猜不出师尊的想法。”
“还有一个问题,你们山庄的男弟子?”
月娥刚要回答,夏商又着重强调了一句:“不要说住在对面要跟女弟子分开的话。这根本是骗人的鬼把戏。现在外面已经打起来了,为什么还是只有你们一群女人在拼命,你们招收的男弟子呢?”
见夏商目光深邃,月娥心里有些发慌,沉默了许久,方才低声开口:“师尊说的,男女弟子之间是不能见面的,他们都住在山庄的另一面山壁上,中间隔着夫人的园子,所以不让我们多问。但我在水月山庄七年,却从未见过男弟子一面,其他的是姐妹也一样,只有听月茹师姐说过,跟在夫人身边的有一个叫向天歌的师兄。那些男弟子究竟在哪里,究竟在干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只是猜测”
月娥欲言又止,夏商忙问:“猜测什么?”
“猜测猜测夫人在修炼采阳补阴的神功,那些男弟子全都成了夫人炉鼎”
一听此话,夏商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皱得更紧:“为何有这样的猜测?”
“因为夫人的年纪随时在变有人说她二十岁,有人说她四十岁,至于她究竟多大无人知晓。我们想过,这天下能有世人年纪变化的也只有采阳补阴的功夫了。而且,我们曾在谷底的湖下发现过男子的干尸模样跟被人吸干阳气的很像。这事是我亲眼所见,都没有人知道的。”
月海棠会练采阳补阴的妖法?
夏商还真不敢否定,先前月凌波就想利用此法来迷惑自己,如果月凌波的功夫都是月海棠教的,那月海棠会采阳补阴之术就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
夏商沉着脸,他思绪还有些乱。
月娥在一边问:“恩公,你当真不走吗?机会只有现在,待会儿怕就没有机会的了。”
“机会?什么机会?”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不知何时,月茹已站在了门口。
“月娥,你是要背叛师门,偷偷放走犯人?”
“月茹师姐”
见到月茹,月娥本就惨白的脸上瞬间没了颜色。
月茹冷着脸:“你想要报恩我能理解,但你要因此耳背叛师门的话”
“师姐求求你”
月娥说着就要跪下。
夏商一把将她拉住,淡淡一笑:“没什么,不过是说点儿闲话罢了。不用这么紧张。”
月茹冷冷地看着夏商:“你又一次骗了我!你根本不是宗师!”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宗师,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认为的,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月茹气闷,却又无法反驳,冷笑着瞪了夏商一眼,“待会儿且看看你还能不能如此嚣张。师尊要见你!你跟我走!”
说着,月茹打开了铁栏。
“恩公,不要去”
“放心吧,没事。”夏商回头朝月娥一笑,强忍着体内的伤跟月茹离开了。
这一次,夏商没有再被带到什么山洞里,而是一间建在谷底园林中的一间双层小竹屋内。
竹屋前是郁郁葱葱的奇花异草,竹屋后是大缸大缸的染浆。用鲜花制作的染料并没有异味,反而透着淡淡的香气,于屋前奇艺花草相互呼应,坐落其中的竹屋倒是刚刚好,能把屋子建在这里的人还真懂得享受。
而竹屋里的女人此刻却没有赏花闻香的心情,夏商进屋后,月茹就关门告退了,只看到月凌波坐在堂中,身后有一位面生的女弟子跟着。
两个女人都冷冰冰地看着夏商,像是用眼神就能将他杀死一样。
一开始夏商还不明白,看到月凌波身边的女弟子时,他忽然就笑了:“凌波仙子,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现在并不好受,但你想要我做的事,我并不会那么容易答应的。”
月凌波眉头一皱:“你知道我要你做什么?”
“还能是什么事?不就是你体内的毒吗?”
月凌波眉头皱得更紧,但嘴上却不承认:“笑话,你可真看得起自己。屈屈毒药能奈我何?只要稍稍用功,就能将毒素逼出。”
“是吗?”夏商的话透着一股嘲弄,“如果不是因为体内的毒,那你为何要派一个保镖在身后?是不是怕现在的自己对付不了我?”
一听这话,面前的两个女人脸色都变了。
月凌波表情阴沉到了极点,银牙紧咬,嘎吱作响,但同时也不再掩饰,单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她身后的女弟子则是一脸吃惊,看着月凌波,又看看夏商,显然她是没有看出自己的师尊已是身负重伤。
第485章奸细现身
月凌波完完全全小看了夏商的毒,那银针虽先刺入夏商体内,大部分毒素都进入了夏商身体,但那仅剩的一点点毒素依旧让月凌波感受到了毒素的厉害。
此非月凌波第一次中毒。
相反,月凌波早年混迹江湖时,遭人暗算的时候多不胜数,且多次被人下毒陷害。就算再厉害的毒,在她深厚的内力压制下也无甚效果,不想今日却被一点点毒素折腾得险些丧命。
为何在天剑台上不敢逗留,就是怕门徒看见自己受伤的模样使得人心惶惶,所以仓皇逃回这间竹屋,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看到夏商,月凌波有些疑惑。
她的内力比夏商深厚太多,夏商体内的毒素也更多,为何夏商却看起来平安无事?
这让月凌波断定夏商还带着解药,所以反倒放心了一些。
月凌波咳了咳,不觉间嘴角渗出了不少黑血,一边的弟子看得是触目惊心,忙出言询问:“师尊……您……不要紧吧?”
月凌波冷漠地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看向夏商,冷笑一声:“这么说来,你是不会乖乖给我解药了?”
“呵!解药?”夏商也是笑了,“我夏商从不轻易用毒,一旦用毒势必就要见血杀人,我的毒药从来不配解药,需知既要用毒又何必解毒?看来凌波姑娘是要失望了。”
“没有?少用这些话来糊弄我!月心,给他点颜色瞧瞧,看看这人的嘴有多硬?”
月凌波这话是要动粗,话音刚落,身边叫做月心的女弟子就向夏商走了过来,然后缓缓地拔出剑,一脸的不善。
夏商此刻本就是强装镇定,他比月凌波还要不堪。
月凌波只是中毒,他还有内伤,现在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在痛,气血更是混乱不堪,别说逃走,就是稍微挪动一些步子可能都会喷出一口血来。
夏商的沉默不动反倒成了一种挑衅,让月凌波分外恼怒,低喝一声:“还等什么,让他跪下!”
话音一落,月心眼神寒光一闪,一剑直刺,毫无阻拦地刺中了夏商心窝!
夏商身形一抖,步子往后,躬身被双手握着剑,一脸惊愕地看着面前的月心!
这……这女人……下手比月凌波还要狠!
夏商没有预料到对方一来就是死手,惊恐地看了看伤口,心窝已经渗出了鲜血,衣襟已经被染红,同时气血也无法控制,张口就是献血喷出,一瞬间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视线之中尽是灰白,眼皮也重得要命,紧接着噗通一下倒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月心!你干什么?”同样惊愕的还有月凌波,“我是让你逼他交出解药,没有让你杀了他!”
月心背对月凌波,没有说话。
月凌波眼看事已至此,也没有多想:“罢了罢了,且看看他衣服里是否藏有解药吧。”
话音刚落,月心猛然回头,长剑一指,竟指向了月凌波!
月凌波大惊失色,低吼了一声:“月心,你要干嘛?”
月心冷哼一声:“师尊,得罪了!”
说罢,月心脚步一点,化作一道影子朝着月凌波冲了过去。
月凌波寒光一闪,暗叫一声好一个黄雀在后!强行忍着伤势提气一掌迎向长剑。
一剑一掌瞬间相接,反倒是长剑发出一生咯吱怪叫,剑身瞬间弯曲,眨眼功夫竟然崩断了!
月凌波掌中残余的力道再击向月心,把月心硬生生逼退到了房门口!
月星握着断剑剑柄,面露惊骇之色,没有想到这月凌波在重伤之际还有如斯实力。
月凌波冷笑:“师父终究是师父,徒弟终究是徒弟!莫不是以为为师受了一点点小伤,你这个当徒弟的就能杀了我吧?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十几个师姐妹中,为师见你资质最差,平日里又最是刻苦,故而对你信奈有假,没曾想你竟是个白眼儿狼!看来水月山庄内有奸细的传言并不假,今日为师就要来清理门户了!”
话音一落,月凌波左手拍击身侧桌子,身子如炮弹一样飞向月心。
月心脸色惨白,忙出手抵挡,但在月凌波的强悍实力之下,整个人瞬间被击飞了出去,撞碎竹屋墙壁的同时,还飞出去了十几米,整间竹屋都摇摇欲坠,似乎马上就要塌了。
表面来看,月凌波这一招是占尽上风,但这一招之后月凌波却笑不出来了,表情变得很严肃,死死地盯着十余米外落在园林空地上的月心:“你到底是什么人?刚才挡我的一招不是水月山庄的招式!”
远处,月心吐了一口浊气,她虽被击飞了十余米,但她却没有受伤,可见其真实实力绝非往常那样。
月心眼神略有变化,变得比先前更加阴狠,似乎只有杀戮,而没有一丝情绪,从一个女子眼中冒出,尤为可怕。与此同时,月心从腰间摸出一物,是一对三指大小的铁扳指,不紧不慢地戴在了双手的大拇指上,然后平行往前摆出了一副怪异的备战架势。
月凌波从未见过这样的招数,不由得一愣。
对面月心却冷冰冰地说:“你们水月山庄不识好歹,今日就是你们水月山庄覆灭的日子。”
一听这话,月凌波狂笑起来:“哈哈哈哈……想要灭我水月山庄?简直是痴人说梦!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别说脸我都斗不过,就算你侥幸杀了我,还别往了这水月山庄真正的主人是谁!水月仙子两日之内必然返回,届时顷刻间让尔等灰飞烟灭!”
“水月仙子?别指望她了……你以为我潜伏水月山庄八年会莽撞暴露身份?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会对水月山庄动手?实话告诉你吧!你们水月山庄得罪了绝对不能得罪的人!你们所指望的水月仙子此刻怕是自身难保!”
……
望月山下的漫天黄山还么有散去,地上杂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山上,山口处行商的尸体已被沙尘掩埋,只留下一层淡淡的轮廓,但这并不影响他人猜测这里层发生过的事。
一队车骄行至山口停下,十几个水月山庄弟子装束的女子四下打探之后,回到车骄跟前低声禀告:“夫人,这里的人都死了,而且从地面的痕迹来看,似乎有很多人上山,人数绝非一般参与开庄收徒的。是不是庄里出事了?”
第486章宗师之间的战斗
“夫人,看此地脚印,上山之人不在少数,要不再由几位姐妹去别的山口看看?”
“不必了。”车架内幽幽传来一个声音。
“那我们还是速速回去,且看看山庄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停下。”
一行人不解,却也依言停住。
片刻后,车帘打开,一位身着暗红色长裙的妇人懒散着步子缓缓走了出来。
“夫人,此地沙尘未散,您还是在车里为妙。”
唤之夫人着并未搭理众人,表情却略显严肃看了看四周,忽而压低了声音:“你们就在此地不要乱动。”
众人又是一阵惊疑,而后那妇人走到队伍之前,冷哼一声:“还不现身是要等到何时?”
一听这话,其他人才明白过来,难道此地会有埋伏?
一瞬间,所有人都神色戒备,向着四周警惕地看着。
也就在这时,地面的黄沙之中忽然窜出无数雪白的影子,赫然就是当初在苏州城出现的雪蝮蛇!
可这一次不同,雪蝮蛇的数量远远超过在英雄庄的时。
不计其数的雪蝮蛇如雨点一样一串接着一串朝着道路中间的一行人扑过去,四面八方,各个角落都有,瞬间就将这一行人围在了中间。
这时,不知有谁喊了一声:“大家小心,这时外邦邪物,触之即死!”
一听这话,跟随的姑娘们脸色皆是一白,眼看那无数的雪蝮蛇就要冲到了跟前。
瞧这数量,就算挡住了一条也挡不住一堆!
一时间,所有人都显得手忙脚乱。
眼看雪蝮蛇就要接触到众人,众人也即将发动攻击的那一刻,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众人只见眼前紫芒一闪,眼前密密麻麻的雪蝮蛇瞬间化作一团团血花,在众人眼前乍现!无论是半空还是地上,或是还有藏在沙里没有显露的小蛇全都像是被火药引爆了一样,全都化作两截,无力地落在了地上,瞬间在地面留下了一大片鲜红。
所有人都是一愣,而后立刻看向前方的夫人,只见其神色淡淡,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手中已然多了支玉箫!
见此一幕,身手一众弟子无不心头一沉,知道能让夫人亲自出手的事情绝不简单!但同时心中也生出一丝狂热,能见到夫人亲自出手,亦是她们一生的荣幸。
皎皎月,水中仙,华庭盛世两边天。
声声箫,彩线牵,浮屠乱世一念间……
这才是真正的水月仙子,杀人一念,救人一念……
这一幕所震慑的不仅是她身后弟子们,还有暗处不露身形的敌人。
哒哒哒……
半空中的小蛇落在地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当小蛇尽数落下,山口出安静得犹如死寂,甚至能听到风吹沙粒在半空中相互摩擦的索索之声。
十米外的山口矮木之上,树叶随风萧瑟,树枝轻轻摆动,显得有些怪异。
持箫的女人没有动,看着那些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只见她不紧不慢地将玉箫放在嘴边,轻轻吹响。
悠扬的萧声随风而起,悠扬动听,却带有一丝悲凉的曲调,像是在为死在山口的人祈祷,又像是抒发自己对生死的感悟。
这是一种深邃又发人深省的音乐,其中似乎带着魔力,让地面的沙子都忍不住轻微地颤抖起来……
首先感觉不妥的是她身后的一众弟子,他们都难受得捂住了耳朵,蹲在地上极力地压制着体内的不适。
同时,不远处的低矮树林中突然炸出了一朵朵血花,一个又一个的人影喷着献血从树上栽倒。
很快,凄厉地惨叫盖过了箫声,成为了山口处的主旋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没人数的清到底有多少人在这萧声中殒命,更不知前方的那一片树林中究竟还藏着多少人。
“水月仙子,还真不客气!”
山间传来一声大喝,犹如天地间的一声惊雷,在天际炸响,让所有人精神一震,也让萧声戛然而止!
这浑厚的真气,这无与伦比的穿透力,仿佛是来自天生的声响,这无疑是宗师的实力!
宗师!
又是一位宗师!
水月山庄的弟子们无一不是头皮发麻,都知道,考验夫人时刻到了!
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
敢对水月山庄动手的势力,若是没有一位宗师压阵,就是来上万人也是自寻死路。
既然对方敢动手,那便是有所依仗,而且这架势是有备而来!
果然!
前方山间忽然窜出一道黑影,一身真气竟练到了纯黑,鬼气森森,只是稍稍感受就让人毛骨悚然。
那黑影出现的地方距离山口少说也有数百米,但对方却只是转瞬之间,很快就到了水月仙子面前。
二话不说,一招似幽冥鬼爪黑影朝着水月仙子扑来。
所有人骇然,这压迫力,只是稍稍感受就能让人窒息。
水月山庄的弟子们,一个个脸色惨白,不断地后退,那一击仅仅是余威就让人直不起身来。
眼下,能挺直站着的也只有水月仙子一人了,也不见她有何动作,只是全身紫光大现,紫光瞬间凝聚出数道丝线,盘绕一起朝着那鬼影冲了过去!
宗师之间的战斗每一次都是撼天动地的力量比拼,两股逆天的力量撞击,天地瞬间阴沉,苍茫云天仿佛被一股气旋所吸引,辽阔天空,云卷云舒,周而复始,仿佛连天地都因这一击交手而变得呼吸急促起来。
“轰!”
漫天黄沙冲天而起,仿佛一阵沙尘暴,望月山口一片混沌,目力所及,尽是黄沙和呼啸的狂风。
水月仙子眼神渐渐凝重,单手一挥,一股巨力传至身后,包裹着身后所有的弟子,将他们连同车骄一起吹飞了数十米外。
战场也因此变得开阔多了。
水月仙子前方,一个人影在黄沙中若隐若现。
和水月仙子一样,这个人挺拔而立,没有丝毫动静。
两人没有再交手,而是静静地站着,直到风沙落下,视野渐渐清晰。
水月仙子看到眼前的是一个带着鬼脸铁面的男人,一身灰色袍子是再熟悉不过了。
“鬼面……果然是你!但你以为仅凭你一人就能挡得住我?”
“水月仙子今非昔比,人所共知,要拦住你没点帮手怎么行?都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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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前所未有的阵容
鬼面话音刚落,一道道身影如闪电般闪现,瞬间便出现在水月仙子的前后各方。
一共十一人,尽是培元境巅峰境界几近达到宗师境界的高手!
如此阵容骇人听闻,这里的任何一人都拥有月凌波等级的实力,与半年前的叶流云旗鼓相当。其中老少不一,与鬼面相同,皆是带着面具,且他们的面具竟然暗合十二生肖,与都察院的造型一致!
中原江湖腥风血雨百余年,却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场面,这里的任何一人都是能搅动江湖风云的大人物,想当年的叶流云,一步之遥跻身宗师,依然是名声赫赫的一派之长。江湖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行事作风都要讲究排场,讲究颜面。
而今日这些能与叶流云齐鸣的高手却齐聚一堂,还藏头路面,联手围攻一人,换做他人一定会觉得是场不知廉耻的笑话。但今日的对手是水月仙子,江南第一高手,史上最年轻的宗师境界!她绝对有资格配得上此番待遇。
只是让人心惊的是,江湖中……或者这天下之中,究竟有哪一方势力能拥有如此力量?竟然能得到如此多高手的拥护!而且为何要带上都察院的面具?
“十二司首座联手?”水月仙子寒光一闪,冷哼了一声。
“水月山庄勾结白衣教,你早该想到会有这样的下场!”
“尔等宵小藏头露尾的,还想把此事推到都察院和朝廷身上?当真以为我水月仙子不知道你那鬼面之后究竟是什么人?雷厉,我本以为你的白衣教除了坑蒙拐骗之外,多少还是要一点脸面的。却没想到你连最后的一点脸面也不要了。”
雷厉,白衣教最神秘的教主大人,此人不仅武功极强,还有一套笼络人心的手段。这白衣教创立不久,便是在他的横纵权术之下收拢了许许多多的江湖门派和高手加入。连水月山庄和流云宗也被其笼络,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水月山庄和流云宗纷纷退场。
水月山庄早就想过,脱离白衣教是否会遭遇对方的报复。一开始都认为雷厉虽然阴狠毒辣,却还不至于和水月山庄撕破脸。而现在看来,所有人都高估了雷厉的肚量。
而水月仙子明白,除了这一层原因之外,背后真正的原因远不是表面所见的那么简单。而眼前出现的高手,也说明了雷厉手中掌握的力量远远超出外界的想象。
雷厉狂笑着:“不愧是水月仙子,心思细腻,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今日你若是死了,天下可没有人会记得是我雷厉杀了你,而是你眼前的京门十二司,朝廷的犬牙!所有人,一起上!”
一声令下,包括雷厉在内的十二人瞬间化作十二道闪电朝着水月仙子扑去,速度之快,肉眼难辨。
而水月仙子则玉箫指天,全身紫芒发出耀眼的光,似乎失去了实体。
之间一道紫芒冲天而起,阴云滚滚的天忽然被一道紫芒击散,整片天空都被紫色所晕染。
这是一道奇景,方圆百里都感受其威,所有人的人都呆呆的望着,像是在感受天神的愤怒。
此刻,夏商好不容易忍住伤势,从摇摇欲坠的竹屋内爬到了外面,乘着一枝竹子吃力地站了起来,山外天际一道紫芒冲天,恍惚间似乎记起了什么。
当初在扬州和苏州之间的官道,那不起眼的驿馆之内,在龙二的逼迫下生死之际,似乎也看到过这样的紫芒。
不远处,月凌波和月心也被这一幕所吸引,但两人的表情却截然不同。
月凌波心生担忧,她知道这是玉箫天音功发挥到极致的效果,天下只有自己的姐姐一人可以做到。但是……
是什么样的战斗能让姐姐用尽全力应对?
“哈哈哈……看到了吧?我说过的,没有十足的把握,谁会贸然对水月仙子动手?可一旦选择动手,便是要水月仙子和水月山庄彻彻底底从江湖中消失!”
“不论生死,此刻我就要你先消失!”
月凌波愤怒到了极点,不顾体内的毒,强行运转真气的朝着月心冲了过去。
月心手里没有剑,但两个怪异的扳指之间似乎有什么。
月凌波冲了过去,月心向后一退,双手握拳,虚空接连打出几个花哨却不知所云的动作。
那月凌波根本不管,径直往前。
夏商却接着淡淡的光似乎看到空气中多了一张无形的网!
“小心!她两个扳指之间有极细的钢丝!”
夏商一句提醒,月凌波立刻做出反应,身形一顿,停在了一半。
“可恶!”
月心狠狠地瞪了夏商一眼,然后双手一拉,只听虚空之中发出一阵阵极细的钢铁摩擦声,出现了一道道火花。
月凌波这才注意到有一根钢丝缠住了自己的脖子!
月凌波大惊失色,赶紧低头。
同一时间,半空中的钢丝收拢,月凌波正巧躲了过去,而遭殃的却是她瀑布一样的长发!
没有一点声香,但绵绵不绝的长发飘然而下,散了一地,而月凌波怪异的头型也让她失去了美艳的荣光。
古代女子视发如命,眼见自己的头发被斩断,月凌波气得眼睛都红了。
夏商见状,忙出言安慰:“头发没了可以再长,你若死了,谁来守护水月山庄?”
一句话,再是让月凌波浑身一颤,愤怒消失了几分,回头看着夏商,显得很诧异。
“月海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看着她经营半生的家没了。”
听完,月海棠没有多问,沉着脸朝着月心一步步逼近。
伤势对她的影响很大,尤其是在速度上,而月心使用的扳指是一种诡异的功夫,至少在中原是从未见过,到底有什么门道还不清楚,那钢丝确实太细,肉眼根本看不见,所以月凌波十分小心。
看到这一幕,夏商想到发现月娥的时候,她的同伴中有几人的伤口极其平整,不是刀剑所为,看来就是眼前的钢丝了。
就目前而言,夏商不认为月凌波有胜算,自己也没法出手帮助,如果不快点相处破解她招式的办法,很可能两个人都要死在这里。
夏商左右一看,没有什么发现,但忽然闻到了一股染料所发出的花香……
此刻月心所施展的招式功法皆非水月山庄所传,乃是一中原江湖从未有过的路数。她的实力很难以武林中的四大境界来评判,但绝对比她在水月山庄时所展现出的实力强得多。好在她的硬实力跟月凌波相差较多,但月凌波身负重伤,勉强与之战斗不过是以自损的方式来进行抵御。暂时挡住了月心的攻击,却也陷入了下风,谁也不知道在哪个时候会压不住伤势,那时候便是月凌
波生死之时。
转瞬间,两人已经交手过百招。
别看月心占尽上风,实则她心中也是惊骇不已,没想到的这位师尊在如此情况下还有这样的战斗力。如果今日不是侥幸让她中毒,实难想象今日的一切行动能否成功。
忽然,月凌波身形一顿,招式乱了!
之见她强行退开战局,单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重重地咳出一口黑血,看来终究是撑不住了。
月心一笑,抓住机会追击,不料忽听夏商一声大吼:“还有我呢!”
月心没注意夏商,因为她看得出夏商不堪一击,之前因他的提醒暴露了自己的招式,让月心心生嫉恨,却无闲暇去管夏商,只知道夏商消失了一会儿,还道是乘乱逃走了。
没想到夏商没有逃走,反而抱着一个大木桶。
正看到夏商,夏商便将怀中抱着的大木桶朝月心泼了过去,木桶里尽是粉色的染料!
月心一惊,急忙后退,以她的身形想要躲避很容易,并没有让染料粘在自己身上。但夏商的举动无疑触动了她的怒火。
月心沉着脸,先看了看月凌波,发现这女人已经到了极限,一时半会儿是缓不过来的。便把矛头对准夏商,双手架势一变,无形的钢丝线就吵着夏商笼罩了过去。
月心冷笑,心道此人的能耐想要躲过自己的丝线无疑痴人说梦,看着夏商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凝视死人一般。
但结果却让月心瞳孔一缩,夏商竟毫不费力地躲了过去,同时还反手射出三支暗弩,每一支都带着剧毒,且角度刁钻至极,若非月心精神高度集中,此刻恐怕已经中招。
月心身形一闪,出了一身冷汗,心说难怪月凌波会着了他的道,原来这人并非表面上看着那么弱不禁风。于是招式一变,接连五招出手。
但是,结果却依如先前,并不见夏商施展什么花哨的动作,却刚好躲过了月心的攻击。
这一刻,月心意识到问题所在,空气中多了一些粉色的钢丝……
“原来这小子泼染料是为了让钢丝染色……”月心阴沉着脸看着夏商惊疑不定。
同一时间,夏商走到月凌波身边,压着声音道:“看到了吧?那女人所依仗的不过就是一根钢丝,现在我已经帮你降低了难度,所以不管你现在多难受,接下来还得靠你才行。”
月凌波身上已被自己的血染红,一头长发也变得长短不一,蓬头垢面的极为狼狈。这可正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竭力想让自己的气血变得平缓一些。听到夏商的话,月凌波看了看半空,果真见到先前无形的丝线变得清晰无比。她自己也清楚,对方之所以能抵挡自己的攻击,那是因为自己忌讳那无形的钢丝,导致自己畏首畏尾,不敢放手一搏。现在能
看清钢丝,也不必那么忌讳了,对方一定挡不住自己几招。
想到这里,月凌波反倒有些不屑,看着夏商:“如此小人,除了卑鄙的小手段,没有一点儿光明正大的男子气概,姐姐如何会……咳咳咳……”
话没说完,月凌波有咳嗽起来,不由得又吐了两口血。
现在,月心最大的依仗被破解,又见夏商躲在月凌波身后而有些不敢攻击。
但月凌波清楚自己的状况,如果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局面,她或许还有一战之力,但现在,她体内实在是……
正想着,月凌波忽然精神一震,感觉身后有一支手在给自己输送真气。而且,这股真气精纯无比,强悍到无法形容!
“这小子的真气如此之强?!”
月凌波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夏商,只见夏商也惨白着脸色,有些虚汗,可他还坚持从容笑着。“我不会太多功夫,好在医术还不错。你们这个时代的医理有些繁琐笨拙,但这种强行给他人灌输真气的方法很好很简单,也很直接,你应该庆幸我学过。我不知道这样能帮你多少,但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
了。”
夏商的真气进入体内,月凌波只觉得自己混乱的气血在这股强悍的气势之下瞬间被压制了下来,虽然不能达到疗伤治病的效果,但却能在短时间内让月凌波恢复许多战斗力。只是让月凌波想不到的是,这个看似只会一些三脚猫功夫小子体内不单拥有一股姐姐的本命真元,还有一股阴阳并存的真气,这股真气和姐姐的本命真元以一种微妙的关系相互依存,相互平衡,其强度同
样具备宗师境界。就像是曾经有两位宗师给他传以灌顶之功力,如果他善加利用,五年之内必然超越自己成为宗师!
如此思绪一闪即逝,因为空中粉色的钢丝已经化作一张巨网笼罩过来。
月心冷声喝到:“月凌波,倒要看看此刻的你还有几分实力?!”
“好!”
看上去危在旦夕的月凌波忽然发出一声低喝,气息平稳,力度极强,听得月心浑身一震。
月心暗叫一声不妙,却以看见月凌波身形一闪朝自己冲了过来。
钢丝不再无形,便不具有威慑力,这种缓慢的武器反而成为了累赘。月凌波一鼓作气,速度极快,不像之前畏首畏尾,这一击出手,月心才知道月凌波真正的实力如何……
咔嚓!
一声脆响,月心脖子被瞬间扭断。
“你……你……”
没有多余的话,月凌波将月心的尸体随手一扔,冷冰冰地回头,看着夏商。夏商也站起身看着她,两人沉默对视了许久,夏商方才开口:“怎么?现在该算一算我们之间的事了,对吧?”
,权色声香最新章节!
“你为何要帮我?”月凌波压低着声音,气色并不好。
但夏商并没有回答。
月凌波眉头微皱:“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了你?”
“以你现在的状况说这话,未免太过自大了吧?”
面对此刻的月凌波,夏商没有畏惧,反倒上前两步:“你现在,恐怕一阵风都能把你吹倒。”
“你……”月凌波脸色一变,她已多年未有如此严重的伤势了,夏商说的没错,现在只需要一阵风就能轻易地让月凌波倒下。
见夏商笃定的眼神,月凌波升起了一丝不详,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但她这一动终是忍不住体内翻腾的真气,嘴角溢出鲜血,眼中光影一闪,直接倒地晕了过去。月凌波晕倒,让夏商长舒一口气,他的状况和月凌波一样,只不过他的意志力要强一些,能支撑着自己不表现出来。眼下也不用再隐藏什么,夏商神色瞬间委顿,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坐在了地上,腹腔里
的血也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很快在嘴角显露。
夏商没有晕,只是精神有些恍惚,他没有功夫去思考自己会不会死,更不知此刻该如何。
迷茫之际,忽然出现一道人影,又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师尊!”
是秀女剑月茹!
夏商不由得惨然一笑,知道自己是死定了。
此刻月凌波昏迷不醒,月心死在当场,没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月茹见到眼前一幕,理所应当地联想到这一切都跟夏商脱不开干系!
“月心师妹!月心师妹!”月茹在月心的尸体前呼喊了两声,却没有一丝动静,瞬间眼泪没过眼眶,赤红着双眼看向夏商,“卑鄙小人,原来你跟那些贼人是一伙儿的。”
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这妮子不会听夏商的任何话。
所以夏商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闭着眼睛,似乎已经在等死了。
而就在此刻,从角落里又闪出一道剑光,瞬间听见双剑交接的声音,半空中炸出一道刺目的红花!
夏商没事,月茹的攻击被人挡住了。
“谁?!”月茹大怒喝道。
四周却没有人回答她,反而夏商耳边听到一声轻柔的低语:“我带你走。”
夏商此刻思绪有些混沌,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但大脑却像机器卡壳一样无法运转,质问道了一股淡淡女人香,然后就被人背着腾空起来。
“想走?!”月茹眼神一凛,秀女剑再度脱手,化作一道电光在前,自己同样腾空而起,追着秀女剑飞速追去。
忽然出现的女子功夫不济,没走多远便被秀女剑给追上,加上她又背着夏商,动作起来十分不便,要应对月茹的招式也显得十分勉强。
一招之后,月茹追上了那女子。
女子不得不停下先应对月茹的攻击。
这时,夏商也稍稍清醒了些,惊讶地发现救了自己的女人竟然是商蓉!
夏商不知商蓉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但他一直都知道商蓉一直都跟着青鸾,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会来救自己。
这女人可算不上什么高手,她怎么敢一个人潜入水月山庄?
夏商没力气多问,商蓉也没工夫搭理夏商,背着夏商已经跟月茹交手三招,而她身上已经多了两道细小的伤口。
这可不是好现象,照此下去,商蓉最多还能硬撑十招,十招之后不仅夏商要死,商蓉也要死在这里。
想着,夏商正准备劝商蓉丢下自己离开,也就在这时,一股滔天热浪从天而降!
这股热浪如同一股滚烫的狂风,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连月茹都不得不蹲下身,低下头来。
待这热浪过去,一股巨大的烟味儿传入众人的鼻息。
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纷纷抬头看去。
一时间,三人骇然。只见头顶的水雾之外亮起了火光,因萦绕山谷的云雾遮挡了上方的情形,所以只能看到亮光而不能看到确切的情况。但是浓烈的烟味儿已经给人极度的不安,这绝非什么好事。而且,从天而降的干草屑也
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漫天飞雪般的黑色灰烬。
隐隐约约的惊呼声似乎从上方的天剑台传来,越来越明显的热浪正让漫天的水雾的迅速凝结,便作水滴落在了谷底的大湖之中。不过几息时间,上方的情况就越来越明显了,水雾散去,眼中出现的是漫天火焰,围绕着整个山谷谷壁,视野之中根本没有更远处的山清水秀,仿佛是一头巨兽张开燃着火焰的血盆大口想要将整个山谷都
吞了去。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狼狈的女弟子找到了月茹,“师姐,山庄起火了。”
“到底怎么回事?”
“情况尚且不明,只是大火来得突然,包围了整个山庄,肯定是有人蓄意为之。现在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赶紧组织师姐妹们灭火!”
月茹的话音刚落,头顶情况又是一变,竟有无数的火箭从天而降,就想一场火雨,漆黑的烟雾弥漫冲天,尚未黄昏,天都已经黑了。
这一幕太过骇人,像是天神的震怒。
望着漫天落下的火箭,月茹愣住了。
好在火箭落在谷底时已经熄灭,并没有引燃谷底堆积的干草屑,但上方天剑台就不那么乐观了,似乎能感受到火势越来越猛。
“夏春秋!”月茹将怒火全部发泄在了夏商身上,认为这一切都是夏商所为。
正当她准备再次出手时,身后传来了月凌波虚弱的声音:“住手!”
“师尊!”
“赶紧去阻止天剑台的火势。”
“师尊,可是这两个贼人。”
“去吧,他们……他们跟此事无关。他是夫人的朋友。”
月凌波强撑着身子,也不知何时醒来的,只是一点点,一点点地向夏商的方向走过来。
月凌波的声音很轻,却让月茹浑身一震:“夫人的朋友?他真是夫人的朋友?”
月茹的视线变得很复杂,多看了夏商两眼,也顾不得许多,转身往山庄口赶去。月凌波看了看头上,表情严肃,不顾身上的狼狈,一步步走到商蓉身边,单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如果你跟姓夏的是朋友,就带我上天剑台,过铁索,请老祖出手。”
老祖?
听到这两个字,夏商微怔,却也并不吃惊。只道“老祖”这般人物是个像样的门派都该有,水月山庄有个隐藏人物也并不奇怪。不过要请老祖一级的人物出场,大都会是在门派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刻,月凌波此刻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她终于意识到了
事情的严重性。
商蓉没有动静,看着夏商,在询问夏商的意见。
夏商点点头:“按她说的做。”
随即,商蓉带上夏商,在月凌波的指引下,三人一道上山。
通往山谷对面的路只有那三条铁索,所以必须返回天剑台。
一路上,三人都看到了火势越来越猛,一开始只有零星的草屑和火箭,渐渐开始有了成捆的干草堆落下,带着熊熊的火焰,宛如一颗颗流星。好在从天剑台到谷底的垂直距离很高,不仅是火箭,就算是小火堆也会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渐渐熄灭,所以谷底还没有火焰蔓延。但一些沿着山壁一路往下烧的火焰却在一步步逼近,谷底全是成堆甘草屑
,任何一点儿火星子落下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想象的后果。
看到这一幕,月凌波是越发地紧张起来。
夏商却没有多想,他更奇怪的是商蓉。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青鸾呢?”
“她在安全的地方。我在山谷的半山腰发现了很多人,他们带着无数的甘草来,我料定他们会放火。如果走得晚了,神仙也飞不出去。”
夏商知道,商蓉是专门来救自己的。
说实话,他并不像接受对方的恩惠,因为和商蓉之间还有很大的矛盾没有结束。但事已至此,夏商也只好沉默。
商蓉很担心,看着涛涛火焰,压低声音:“你跟我冲出去吧!这里根本受不住的。来围攻水月山庄的超过万人,这里不过一两百弟子,如何抵挡?”
夏商看了看月凌波,发现月凌波在听到超过万人的时候脸色一白,但她没有开口。随后,夏商看着商蓉:“走?你以为现在还能向你来时那么轻松吗?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既然他们选择了如此大规模的放火,又有那么多人手,证明他们是要将水月山庄的所有人都赶尽杀绝,他们肯定有不
放走任何一人的把握。现在我们出去绝对是找死。”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寄希望于水月山庄的人把这大火扑灭?”
“这样的山谷中若是起火,没有数千人是不可能灭火的。”夏商沉声说着,然后看着月凌波,“如果你不想你的徒弟白白牺牲,现在还是让她们先逃走辟火吧。”
“这山谷之中,有何处可避?”
“这里的火是烧不起来的。”
月凌波心中一惊,看着夏商:“为何?”“很简单,因为此地乃湿气极重之所。因峡谷温泉长年水雾蒸腾,不仅使得山谷林木水分充沛,还使得这里上空的云层长期处于积水状态。平常湿气,这里应该时常小雨,但如果有大火在下方快速蒸发山谷
的湿气,会使得上空云层雨水激增,不出两个时辰,这里必然会有暴雨降下。届时,就算不用任何人灭火,这里的火自然也会灭的。所以,现在关键不是想着如何灭火,而是如何能坚持到大雨落下。”
月凌波听不太懂,但见夏商一本正经地说着,似乎有理有据,不由得心中起疑:“这人还能参透风雨雷电的规律?”
“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
“有几成把握。”
“十成。”
“十成?”月凌波不是很相信。
但商蓉却在一边补充道:“你最好信他,他的话很准。”
商蓉的一句话让月凌波更加疑惑了,为何这两人都如此自信?
此时关系到整个山庄,月凌波觉得自己该赌一把,眼看三人已经回到了天剑台上,看到被火焰吞噬的山庄口,不由得面露骇然之色。这里的火势已经失去控制,不仅是门口火焰铺天盖地,天剑台上也随处可见熊熊燃烧的树木和房屋。站在此处,再看不到庄外的绿水青山,唯有如巨浪一样的火焰升腾,将整个山庄都包围其中,没有一点
出去的机会。热浪一股接着一股,烫得让人眼睛刺痛,周围的弟子们全都被烟熏的灰头土脸,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烧伤,却还拼命地打水去灭火。
这些都是杯水车薪,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月凌波见到这一幕,知道必须改变策略。
“所有人都过来!”
月凌波用最后一丝力气大喊了声,但声音淹没在火海这种,只有零星几个弟子听到。
她们回头看见师尊奄奄一息的模样吓了一跳,忙过来询问。
月凌波没有多解释,直接下令:“通知所有弟子却山谷中躲避,不时会有大雨来。”
几位弟子还有些不理解:“可是”
“不要多问,照我说的去做。”
“遵命!”
女弟子散去,月凌波催促商蓉过铁索。
现在连接山壁两岸的铁索不仅淹没在水雾中,还多了火焰的烟雾,在上面的可见度不过两三米,铁索又只有人双臂粗细,走在上面摇摇晃晃,十分不稳。
别说夏商现在有伤,就算现在身体完好,走在上面心里也是直打鼓。
好在有商蓉带着,这一路算是有惊无险。
同时,待过了铁索,看到铁索另一侧的景象倒是让夏商大大地吃惊。
月娥说过,铁索的另一面是山庄男弟子修炼的地方。
夏商心想,就算水月山庄的女弟子比男弟子多,那这铁索的另一边至少也是个庭院错落的群居之所。而且地面应该比较宽阔才对。
但出现在的眼前的,却不过是个看着大一点儿的山窟,黑漆漆、阴森森,只有零星的火光从里面发出,空气中弥漫这一股怪味儿,似乎是血的味道。只站在山窟口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山窟洞口前,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四个字“闯入者死”。
或许是商蓉的感觉更敏锐,当她一踏入山窟口,便感觉有些不对,反手一剑架在了月凌波的脖子上。
夏商一惊:“你干什么?”“夏公子,这里有些蹊跷,别是这女人设计要害我们!”
商蓉话音刚落,黑漆漆的山窟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嚎,像是地狱的恶鬼,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声音不过一瞬,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正迷茫间,山窟中忽然传出一阵妖风,一股巨力打在商蓉的胸口上,商蓉瞬间飞了出去,径直往悬崖坠去。
好在夏商反应快,一把将她拉住,在商蓉即将坠崖的瞬间把她拉了回来。
这下将商蓉吓得不轻,体内还翻江倒海,脸上毫无血色,仿佛她才是重伤之人,躲在夏商的怀里呆住了。
山窟里的不是鬼,而是一位武功极强的武者!
夏商感觉得到,那阵风中带着的真气强悍到无以复加,比月海棠和龙二都还要强!
这这里面的恐怕是迄今为止夏商所遇到过的最厉害的宗师了。
想着,夏商不禁骇然,也难怪能称之为老祖,原来水月山庄之中竟藏着一位如此厉害的高手!
但是
那一阵妖风是对方功力太强所制,但先前山窟里传出来的惨嚎如何解释呢?还是说真的是自己听错了?
正想着,一个人影缓缓地从山窟中走了出来。
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微微躬着身子,年纪应该不小。
等到对方走到山窟外,出现在眼前的一张干枯的老脸也证实了夏商的想法。这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身材相对挺拔,只是显得有些枯瘦,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估计几十年没有换过,全身散发着一股腐臭。但他的面貌却很俊朗,相比年轻时应该是个逍遥洒脱的侠客,面容给
人的印象并没有先前猜测的那么可怕,反倒显得是比较和善的。只是他身上七八根手臂粗细的铁链十分扎眼,将他的四肢后脖子。腰腹,肩膀等等关节都锁得严严实实,走起路来哐当作响。
不知那铁链有多长,知道那老者走到山窟外石碑前才停住。
他身后的铁链已经拉直,说明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似乎还想往前,又尝试着走了两步。
他这动作吓到了月凌波,月凌波赶紧抱拳行礼:“老祖!”
一声之后,那老祖方才止步,默默地打量着面前三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山壁另一头的大火。
夏商也在看他,夏商关心的是他身上的铁链,出了比较粗、比较长、比较多之外,夏商感觉这并不是一根普通的铁链,那铁黑得放光,诡异非常,似乎跟浮生的重剑材质很像。
一时间,夏商脑中浮现出好多疑问。
既然是水月山庄的老祖,为何要被锁在这里?
他到底犯了什么事?需要用这么多铁索束缚着?
还有刚才,他只是试探着往前两步,月凌波为何吓得脸都白了?
这究竟是什么人?
“你是那个小丫鬟?”老祖开口了。
月凌波低声回应:“是的,原来老祖还记得我。”
“你来这里干什么?还有你身边的二人是什么身份?可不是这里的人。”
“老祖应该注意到了,水月山庄遭逢大难,而这两位是帮助水月山庄的朋友。”
老祖点点头又摇摇头:“走吧,不要打搅老夫。”
“恳请老祖出手,救水月山庄。”
“你请老夫出手?难道你忘了吗?这里能请动老夫的只有海棠娃娃。”
“姐姐她不在庄内。但此时事态紧急。”“事态紧急,事态紧急”老祖有些奇怪地踱着步子,铁链又响了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良久才对月凌波道,“外面有差不多两万喽啰,如果海棠娃娃不在,你们要对付起来确实是麻烦。不过,老夫现在
手脚都被锁着,要出去杀人也是不行,除非”
“除非什么?”月凌波急问。
“除非你有钥匙,帮老夫把锁链解了方可帮你。”
“解锁”月凌波一愣,眉头皱到了一起。
夏商听了也是一惊,虽不太了解具体情况,但心中却升起了一丝不详。“小丫鬟,你可要想好了。若是慢了半分,水月山庄不保,可都是你的罪过。而你也知道,这山庄是老夫一手所建,就算不用你说,老夫也不会见其毁灭。只要你将老夫放了,老夫杀了那群喽啰,自然会回
到这里修身养性。如此好事又有什么不妥?”
对方说得平淡,传入月凌波耳中却又一种别样的味道,不知何时,深色都变得有些恍惚起来,口中喃喃:“是的,没有什么不妥,生死之际,也不是拘泥小节的时候了。”
正说着,一只手搭在了月凌波的肩上。
一瞬间,月凌波感觉心中一股清流趟过,不由得一震激灵,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拉着夏商和商蓉退后了两步。
“老祖,姐姐说过,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能放了您。”
见月凌波神色有变,老祖面露惊疑,略微思量,忽然目光落在了夏商身上:“小鬼,你是什么人?敢坏老夫的事情?”
夏商淡淡一笑:“无名小卒罢了,不过碰巧学了些应对摄人心魂的法门而已。前辈是高人,何须使用写摄人心魄,挟人心智的卑劣之法?”
月凌波恍然,原来自己着了他人的道。
同时又有了新的认识,看了看夏商,暗叹此子心智之坚定,非常人所有,不仅没有被自己的媚术所惑,连老祖的夺心之功也没有用处,还能轻易地帮助自己化解,看来这人的手段多着呢!
月凌波心惊,但老祖却没心思感叹夏商的能耐,对着夏商怒吼:“臭小子!敢坏老夫的好事!找死!”
随着怒吼,一股强横的真气迎面扑来。
这真气太过强横,夏商连一丝反问的机会都没有,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没人想到老祖会突然出手,夏商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他可没有商蓉那么好的运气,没有丝毫阻拦地掉了下去!
商蓉反应慢了半拍,但让夏商没想到的是,这女人竟不要命了,想也没想,跟着跳崖,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
月凌波站在崖边,看着瞬间消失在视野里的两人,一片茫然。
但就在这时,月凌波也感觉身后一股巨力传来。
但她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半空之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卡着脖子。回头看来,那老祖已无先前的淡然,而是狰狞着表情,如恶鬼一样狠声道:“放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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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坠崖的那一刻起,夏商的脑中便是一片空白。他本就精神萎靡,浑浑噩噩,再遭受那诡异老祖的真气冲击,整个人瞬间就进入了半昏半醒的状态,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从高空落下,直接的身体四周劲风
阵阵,呼啸着刮得脸生疼。
又过了片刻,夏商感觉浑身一痛,差一点儿就晕了过去。
夏商倒希望自己晕过去,这样便不必感受浑身的疼痛和窒息感笼罩全身的感觉。
他不知自己在哪里,只知道是带着一点温度的水潭之中,一直坠落到不知多深的水底……
又当夏商重新呼吸到空气,已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竟看到一个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全都湿着身子,好奇地看着自己。一个女子湿漉漉地在水里已经足够诱人,何况是一群,也不知是几十还是几百个,全都得穿着粉色的衣襟,肩头以上露在水面上,那丝质衣裳本就透光,在入水一泡,所有姑娘里面的风景都若隐若现,这
是何等香艳的画面?
只是夏商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升起一些不好的心思,这一路所受的伤实在太多,连他自己都不知自己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夏商恢复了片刻,发现自己正被七八个姑娘一起拖在水面之上。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我……我这是在哪里?”
夏商本能地开口。
说话间,夏商眼角的余光瞄到了商蓉,发现她也试着身子,气喘吁吁,还被人用绳子给绑住了。
正当疑惑,月茹走了过来,看着夏商:“现在该我问你们才对。”
“你们为何会从上面掉下来?还有我们师尊呢?”
一听这话,夏商才想起先前的遭遇,感觉有些恍然,有些不可思议,上面的老祖简直就是个怪物。
一边,商蓉开口:“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信不信是你们的事。他的伤很严重,不及时救治会死的。”
如果是在之前,月茹绝对不会关心夏商的死活,但先前从师尊口中得知,这人跟夫人是旧识,那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月凌波在水月山庄是众人所畏惧和尊敬的对象,那月海棠便是众弟子心中所崇拜供奉的神明。
不管夏商是何身份,未得夫人的口谕,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死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水月山庄的弟子们如何能帮夏商治疗?他体内的毒就是他自己也束手无策。
而头顶的大火是越烧越猛,水月山庄的弟子们全都躲到了谷底的谭水里,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一谭水中。
夏商渐渐清醒,虽说身体极度不适,还是硬撑着。
“把我放下来的。”夏商说了一句,他不习惯被几个女人拖在水面上。
“你的身上有伤口,不能遇水。”
“没关系,我还不至于如此虚弱。”
见夏商坚持,月茹才对师妹们点点头,让夏商泡在了水里。
这办事一池清澈见底的山泉水,却因上方掉落的灰烬变得灰蒙蒙的,再看头顶滔天大火,可以想象这人间仙境的庄园怕是早已经面目全非了。
人在自然力量面前还是显得渺小了,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一点点将庄园吞噬,没有一点办法,现在能躲在泉水中自保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有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低声哭泣,有人神色惶恐,满脸不安,也有人愤怒仰天,希望与贼人决一死战,这一池的春景之中气氛却低沉压抑至极。
“所有人都不要乱动,火是烧不到水里来的。不管外边的贼人如何嚣张,我们只要等到夫人回来,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月茹孜孜不倦地为同门打气,神色坚毅。
商蓉也被人给放了,游到了夏商身边,压低了声音:“别来无恙?”
直到现在,两人才算真正地打了个招呼。
夏商看了看她,思绪有些乱。
商蓉也知道夏商的心情,苦笑着:“我知道你恨我。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你的伤要不要紧?”
夏商摇摇头:“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发现有人要火烧水月山庄。”
“你以为这样就能抵消发生在太湖水寨的事情?”夏商眼中寒光一闪,脑中又浮现出浅浅的身影。
“我……我没想过……我只是想报恩。毕竟……你也救过我。”
“报恩?如果你真想报恩,就将那人给我叫出来!”
“……”商蓉沉默了。
夏商冷笑:“那件事没有结果之前,我们总有一日还会再见!”
“你有你的想法,我不能阻止。但现在是否应该关心下之所说的暴雨何时才能降下。如果等得太久,这里也不会安全。”
夏商心里清楚,这样的环境下,暴雨是迟早的事,但能否在正确地时间出现很难说。头顶的大火虽不能直接烧到谷底,但沿着山壁一路下来的火势迟早也是要烧到谷底的。而谷底的园林和田园之中堆积了大量干草屑,如果遇到火星子,很快就会被全部引燃。如果谷底起火,就算躲在湖水
里也没用。谷底的空间小,火势起来会飞速消耗谷底的氧气,就算不会被烧死,也会因为缺氧被憋死的。所以情况还是非常紧急。
夏商没有跟其他人解释,关于空气、氧气、二氧化碳的课题,说了也不会有人懂。
现在所能期待的就是大雨早一点落下了。
也就在这时,夏商忽然感觉自己身上有些腻,并且水面上似乎多了一股怪味儿。
“你有没有闻到?”夏商问商蓉。
商蓉没有反应过来,有些茫然。
“水面有股味道。”
商蓉也注意到了,点点头:“确实有一股味道,可能是那些灰烬泡在水里产生的。”
夏商摇摇头。不那么认为,低下身子细看水面,发现水面上有一层反光。
夏商心中一惊,问道:“你是否看到那些人带着油桶?”
商蓉点点头。
“糟了!”夏商惊呼一声。
这一声大吼很快引来了月茹。
夏商急忙询问:“这潭水从何而来?是不是山中山泉流下来的?”
“这是自然,此湖乃……”“乃个屁!快叫所有人都上岸!”
无人理解夏商此刻的激动,都疑惑地看着他。
夏商此刻已经是极其虚弱,却还强忍着打着精神,飞快地往岸上游过去,回头大喊:“来不及解释了,所有人都上来了再说。”
说话间,夏商已经游到了浅水处,站起了身子,商蓉也飞快地跟了过去。
但一池子姑娘却都没有动静,看着夏商没有,又都看着月茹。
月茹现在的命令就是一切,只要月茹一点头,水月山庄的弟子们都是没有意见的。
月茹正在疑惑,也不知怎么的,想着夏商刚才的表情,心中不由得也生起了一丝不祥之感,当下也不多想,振臂一挥,大喊:“都上岸。”
这时,水潭中的姑娘们才纷纷从水里出来。
月茹动作更快,几步追上了夏商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夏商才解释:“这水面上又油。”
夏商一说,月茹立即注意到水面上多了一层滑腻腻的东西,不知从哪儿来了大量的油脂,浮在书面上,根本看不出来,若不是夏商提醒,月茹现在都没有注意到。
可是一点油又能说明什么?为何让夏商如此紧张?夏商低身摸了摸水面,感觉才片刻功夫,水面上的油层厚了些,想过之后表情一变:“那些贼人在往水里倒油!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些人已经知道这山谷中有大湖,也猜到我们会在湖里躲避,他们是想从上
游引火的直接烧到湖里来。”
油浮在水面上会引火这样的常识这些古人也知道,虽然不懂原理,但总归是见过。可夏商说的这话未免太过了,想要从上游引火到这里来谈何容易?这么大的湖面想要铺上一层油那得多少油啊?
月茹不信:“怎么可能?”
可她话音刚落,只见远处山壁的尚未着火的密林之中忽然出现一条火舌,迅速地往山谷谷底烧过来。
这条火焰的速度快得惊人,绝对不是头顶上火源引起的。关于头顶的大火,众人虽无法扑灭,但要等它烧到谷底来,那害得好一段时间。可现在发现的火焰引火的速度极快,只眨眼的功夫就穿过了层层阻隔,蜿蜒盘旋直冲而下,目标正是谷底的大湖水源聚集之
所。
与此同时,山间又出现了数道一样的火焰,从各个方向迅速冲下来,所过之处火焰升腾,俨然烧出了整个望月谷的水脉路线。
这一下实在是来得太快,火焰沿着水流直下,像是乘风而来,扎眼的功夫就烧到了大湖的入水口。
只听轰隆一声,一股炎流伴随着火焰的传递,整个湖面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其壮观程度比任何烟火表演都要摄人心魄!
夏商看得都呆了,一时间忘了关心水月山庄的弟子们。
好在夏商发现得正是时候,除了几个弟子身上有烧伤之外,所有人都没有大碍,只是看着面前化作火海的大湖,面色惨白。
这湖在百余人眼中算是大湖,但在上万人眼中却是一个小池塘,想要将湖面灌满油也并不困难。
眼看湖面上的大火一时半刻熄灭不了。
所有人都不敢呆在湖边了。
虽然湖中的惊险平安度过,但这一群人都还算不上安全。湖中的大火把他们最后的希望给浇灭了。躲在这谷底大火迟早会烧来的。
水月山庄的弟子们聚在一起商议对策,有人提议冲出去,大不了就是拼命,总有运气好的能活下来,离开了望月山,以后再来给大家报仇。这提议很快被否决,冲出去是送死,这里面没有运气好的人,对方费这么大的劲儿放这一把火,所畏惧的并不是这一群人,要么是水月仙子和凌波仙子,要么就是一些水月山庄从未显露过的强大依仗,比
如之前见过的老祖。
夏商提议可不可以到山谷的另一块山壁,那里好像没有火势,或不定还有隐秘的逃脱之路。
结果月茹告诉他,入谷只有一条道,山谷另一面是个巨大的环道,想要从那面山谷出去,除非有宗师的轻功。所以这山谷也是个死葫芦。
夏商看了看,明白了月茹所说。
望月谷的底部是一个“”字型,一面是平缓往下,一面则是凹陷的绝壁,天剑台之所以会有三条铁索去对岸,也是这个原因。
看来要正面出去是不可能了。
夏商精神已经浑噩到了极点,感觉稍不注意就会昏迷。
但他还得撑着,因为他很明白,想要靠这些娘们儿度过难关是不可能了,她们或许武功不错,但要对付眼前的景象,不是靠武功能行的。
“月茹姑娘,你听我说。”
夏商一手搭在商蓉肩上,一手对月茹挥着。
月茹见夏商叫她,忙跑了过来。
刚才是夏商救了所有人,现在月茹对夏商的也多了分信任:“夏公子,什么事?”“这里的干草屑太多,上头的火一来,这里没地方能躲。叫所有人一起,先烧一块空地出来,所有人都打湿衣裳,捂着自己耳眼睛和鼻子,莫要被烟熏死,然后我们躲到被火烧过的空地上去。这是我们最后
能做的了。”
“什么?”月茹听了大惊失色,“现在这里是我们唯一一片没有着火的地方,现在上头的火还没有烧下来,我们自己先放一把火,岂不是自寻死路?”
“照……照我……说的做。”夏商话音忽然变得虚弱起来,看来已经到了极限,眼前一黑,便是生死不知。
……
不知过了多久,夏商从昏迷中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山窟之中,四周都是刺鼻的血腥之气。让人感到极度的不适,同时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刺痛,感觉浑身跟散了架一样。
他猛然一惊,还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梦,忽然自己的手被人轻轻地握住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别怕,是我。”
“你……你是……”
“别说话,我是海棠。”
夏商一惊,想要侧身却看,却感觉什么动作也做不出,只能在口中喃喃:“海棠……海棠……月海棠吗?”“是我,是真的月海棠。”
夏商没有一次如现在这般虚弱,感觉睁眼都很困难,脑中思绪乱做一团,许多疑惑纠缠一起不知该先思考什么。但听耳边女子的话,他还是竭力地想看看昏暗中的脸。身边的人似乎明白了夏商的意思,凑得近了些,夏商这才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女人,一个约莫三四十的女人。并非是她容貌显老,只是她的眼神和姿态,有着年轻女人所不具有的韵味,淡雅平静,如一朵
盛开却不显露的玫瑰,香是淡淡的,美是艳丽的,微笑中带着一点点妩媚,却又不显妖艳,好似夏商所能想到的最美的成熟女人的相貌。
但就这一张美艳成熟的脸,却让夏商紧皱起了眉头,这并非他所记忆中的月海棠,而是个陌生的人却却不是完全陌生,从她的眼眸中似乎能找到一丝丝月海棠的影子
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这才是月海棠本来的面貌?难道这真的跟她所练的功夫有关?
之前夏商做了许许多多设想,可当见面之时,还是挡不住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
“别说话,也别多想。所有的疑问以后再一一给你解释,你的情况不乐观,伤势进一步恶化可能会危急性命。”身边的女人轻声说着,微笑着握着夏商的手。
这个女人的手很暖很细,记忆中似乎没有认真体会过月海棠身体的味道,眼下应该是最值得欣慰的事了。但刚才的话也给夏商心中一惊,他的伤远比自己想象中要严重。其中最严重的还是自己所研制的毒,之前夏商已经想过,这里根本没有足够的解毒材料,想要痊愈几乎不可能。所以夏商的希望是靠自己的
体质支撑回到苏州家中,然后再自己解毒。
而眼下情况根本不允许夏商这么做,现在他已经到了生死之际,难道这次是真的要玩儿完了?
想着,夏商不禁升起了一丝害怕,但身边的女人再次开口:
“不用担心,你是不会死的。现在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那个人能救你。”
说完,身边的女人将夏商背在了背上,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是奄奄一息的月凌波。
她比夏商好些,现在还能自己行动,但脸上已经没了血色,铁青一片。
夏商有很多话想问,比如自己昏迷了多久,这里是什么地方,水月山庄怎样了?火灭了没有?有没有下雨
但他现在没有力气问,所有的力气都要用来睁着眼睛,默默地观察四周。夏商所处的山窟中寂静无声,黑漆漆的,只有山壁的油灯泛着昏暗的光,每隔数米会有一盏,那股刺鼻的血腥气不知从何而来,浓烈得很,像是整个山窟都被献血染过一次似的。同时,夏商还听到山窟外
有朦胧的雨声,看来外面真的是下雨了,而且雨势不小。
夏商的思绪渐渐活络,也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铁链撞击声。
这个声音夏商记得,很快就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
这时那位水月山庄老祖所在的山窟!
果不其然,夏商很快就被带到了一间更为开阔的山洞里。
这个山洞横纵五六丈,十分开阔,头顶是正在滴水的怪石,脚下却十分平坦。此地不见明火,里面的一切却清晰可见,只因洞中有一池翻着青光的泉水,不知这青光是池水还是池底的石头发出的,青光折射水面,投在四壁上如璀璨的星海绚烂。夏商从未见过如此奇景,凭他的见识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一池水必然有奇妙。
一共七根黝黑铁链从池底伸出,连接在坐在一处平台上的老祖身上。此刻的老祖正闭目养神,感受不到任何危险的气息,平静得像一块石头。
看到这里,夏商算是明白了,原来这老祖是被锁在了这里。
“老祖,人都带来了。”月海棠走到老祖跟前,低声说了一句。
片刻,老祖低声回应:“脱掉衣裳,入灵泉。”
月海棠回头看了眼月凌波,对方会意点头,然后慢慢地褪去了衣裳,然后进入了那一池泛着青光的池子里。
“能自己脱衣裳吗?”
夏商被放在了地上站定,夏商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好不容易脱了衣裳进入池子,冰凉的池水似乎比冰块还要冷,瞬间让夏商嘴唇变得乌青。
同样的状况还出现在月凌波脸上,此刻早已是瑟瑟发抖缩成了一团,几乎就要忍不住从池水中出来。
月海棠忽然将她按住,压低了声音:“这是夺天地造化的灵泉,传说有仙人在此地飞升,神奇无比!你们的毒只有这灵泉能化解,就算再难熬也要坚持住。”
才片刻功夫,月凌波已经被冻得说不清话了:“姐姐姐我们我们要在这这里多久?”“十天!”一边的老祖忽然睁眼,“小丫鬟,莫要弃了自己的机缘,若非海棠娃娃苦求老夫,老夫绝不会让尔等糟践这天地间的灵根。此泉之神妙非尔等凡夫俗子可以想象,浸泡三日可强身健体,十日化解百
毒,百日易经洗髓若是再这泉水中浸泡三年,就是死人也可能涅槃重生。”
夏商早已被冻得懵了,根本没听他说什么,更不会去猜测对方所言真假,只想着一句话“现在是他唯一的希望”。
求生是人的本能,不管有没有用,夏商都要试试。
但同在一池中的月凌波似乎没有夏商那么强烈的求生欲,她想要挣脱,想要离开,月海棠火了:“你干什么?”
“我我我我我不跟这个人呆在一起。”
月海棠低喝:“事关生死,岂能由你的性子?!”
一边老祖又道:“小丫鬟,听说你处于**颈期久久不能突破,或许这灵泉便是你突破的契机,自己考虑吧。”
“突破”月凌波一愣,她武功修为已经停滞多年,习武之人永远都在追求变强,月凌波也一样,听过老祖的话终于想通了,回到池子,闭上了眼睛。月海棠显得有些无奈,幽幽一声叹息,走到夏商跟前:“你且安心在此,有老祖在此守护,万事皆不必分心。外面还有诸多事宜未处置,我十日之后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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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泉十日,听则尔尔,实则难熬。
只有身处其中,方能体会寒彻骨髓是怎样的滋味。
灵泉不大,横纵不过一丈,容纳两人尚可,人再多便显得拥挤了。泉水清澈透光,看不到丝毫杂质,璀璨的青光来自池低的怪异石头。
夏商与月凌波分列灵泉两角,互不干预,也无瑕关注对方,都紧闭眼睛全心御寒。
冷是唯一的感受,置身其中什么伤势,什么疼痛全都忘得一干二净,能忍着不瑟瑟发抖就很不错了。
在这不见天日的山洞中,根本不知时间的流逝,呆在泉水中越久,体内的寒气也就越多,寒冷也更加难耐。
可奇怪的是,尽管如此寒冷,人的身体却没有丝毫损伤,换做一般的冰雪,这样的温度早把人冻成冰块了。而夏商和月凌波除了感觉到冷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不适,甚至都感觉不到饥饿。
起初,夏商还能闭着眼睛强忍着,但后来连夏商也坚持不住了,不得不变换思绪去想想别的事情,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夏商所能想到的疑惑之中,最让人奇怪的就是这位神秘的老祖。据水月山庄的弟子口述,铁索的另一头应该是男弟子的修炼之所,怎会只是一个山窟,里面也只有一个奇怪的老祖。想到这个老祖,夏商忍不住睁眼瞥了一眼身后,发现那老祖还是坐在原地,沉默闭眼,
感觉不到一丝呼吸,永远像一块石头。
如果这里没有男弟子,那以前收入山庄的男弟子去了哪儿?还是说一开始就没有收过男弟子?又或者这本来就是水月山庄的骗局?那水月山庄或者说月海棠为什么要编造一个谎言呢?
还有,这里既有灵泉在,何来的血腥之气?
夏商皱眉,心道这水月山庄的秘密还不是一般多,也不知月海棠会不会告诉自己。
正想着,耳边传来个淡漠的声音:“喂,你……你还醒着吗?”
夏商一抬头,正看见不远处的月凌波拧着眉头看着自己。
夏商疑惑:“怎么?”
“你……你说……这冰凉的泉水是不是真的能解毒?”
月凌波似比夏商还要冷,说话都难以平稳,一张俏脸儿白得发青,嘴唇更是泛着一种妖异的污紫色。
“问这有何意义?这是你们水月山庄的东西,你不清楚我还能清楚?”
看夏商的眼神,月凌波感觉被深深鄙视了一次,低声骂了一句:“笨蛋,现在这么冷,我们不相互说说话,很难熬的。”
夏商没有搭理她,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夏商对这个女人**丝毫好感。
本以为照月凌波的高傲,遭到这样的冷遇之后绝不会在说话,没想到对方却并不生气,反而朝着夏商跟前走了几步,靠得近了一些,然后颤抖着声音问:“难道你……你就不想……知道有关我姐姐的事情?”
“这些问题我更愿意相信月海棠亲口告诉我的。你的话,并不可信。”
“你认为堂堂水月仙子会……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你愿意告诉我?”
“我……我并非想告诉你。只是……只是……这水真的太冷,如果……如果不说说话,我……我很可能会晕过去的。你认为这样的情况下,我……我还有心思编造谎言来骗你?”
夏商一想也是,此刻从月凌波口中得知的消息或许比月海棠亲口所说的还具备可信度。
“那你说说,为何我现在见到的月海棠和之前的月海棠不一样。”月凌波强忍着挤出一丝笑意:“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其实……其实这很简单,这天下的神奇武功多不胜数,能让人常驻青春的功法古往今来也不止一本。只是我姐姐所修炼的玉箫天音功却反其道而行,只有当身体安好的时候才会表露出该有的相貌,如果她受伤,身体便会退化,伤势越严重,她看起来也就越年轻。之前她前往扬州遭遇高手,被人重创,正巧在那时候遇见了你,所以你看她会是个十八岁
的小姑娘。”
“你知道她遇见了我?这些都是她告诉你的?”
“她是个很生僻的人,从来不跟我说这些。这些都是我通过自己的观察推测出来的,如果不试探你,从你口中得知发生在山寨里的事,我也不敢肯定。不过就现在来看,我的推测并没有错。”
说起此事,月凌波显得有些得意。
“那月海棠究竟多大?”
“你很关心这个问题吗?”月凌波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调笑的味道。
夏商语塞,也暗暗问自己为什么要去在意月海棠的年纪?她是水月仙子,高高在上的宗师……而且自己和她之间本来就只是朋友……
夏商顿了顿,想问问那间石窟里的陈设是不是真的?可转念一想,还是不要问的好,这样只会给自己增添许多矛盾。月凌波却很清楚夏商的心思,吐了一口寒气:“别做梦了,她是怎样的女人我最清楚,她怎么可能对一个男人念念不忘,那间屋子里的一切不过都是你记忆中的幻化,是我修习的媚术变化而成,不过是你记
忆的投影。”
夏商没有说什么,但内心却不如脸上那么平静。
此次望月谷之行,内心冲击最大的一刻就是看到山窟中和狂风寨里一模一样的陈设的那一刻,看到那一刻的瞬间,夏商的心中顿时燃起了一团火,想要将月海棠抱在怀里,守护她一辈子……
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记忆的映射,一切都是自己虚幻的奢望罢了。
夏商,一股莫名的落寞由心底升起,所有的精神都没了,甚至都忘了这灵泉的寒冷,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之后,月凌波说什么夏商都没再打理,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在这池水之中昏睡了过去。
等到夏商被寒意惊醒,也不知过了多久,睁眼时发现身后的老祖已经不在了,灵泉的巨大山窟中只有他和月凌波两个人。
这时候体内的寒气已经聚集了很多,想要说话都变得困难,夏商喊了句“月凌波”,却显吐了口白茫茫的冷气,忍不住浑身哆嗦。
月凌波也不好过,眼皮都在发抖:“什……什么事?”“你……你不是……不是能让人产生幻觉?能让我幻想自己在一个大火炉里不?”
夏商所言,莫名其妙,常人听了只怕是当做一句调笑话。但夏商和月凌波心知肚明,夏商所言并非虚妄,这里真的是太冷了!未亲身经历过,实难相信这天下还有如此冰凉的水。偏生这样的寒冷又不能让人失去知觉,这滋味只能用生不如死来形容。所以到了这
个时候,人总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月凌波并没觉得此话好笑,还一本正经地跟夏商解释:“所谓媚术,皆是勾起人心底之邪念而生,施术……施术之人无法知晓所惑之人的想法,种种……种种幻境皆由所惑之人的内心所想而成。你想处在一
火炉中,那得需要你有足够强的意念构想。不是……不是我能帮你的。”
“能……能试试么?这……这真的是受不了了。”
能让夏商说出如此不切实际的话,可见此刻所受的寒冷有多严重。
月凌波也没心思去想别的,吐着寒气又靠近了夏商几分:“闭眼,放松……放松呼吸,因为你有修习过一些抵抗媚术的的功法,所以你不能有丝毫的抵抗,跟随自己的内心走,不然……不然是没有效果的。”
夏商点点头,准备闭眼,最后一丝神智清明看到的是月凌波苍白无助的俏脸和嵌在冰泉中的冰肌玉肤,如一具完美的艺术品,在着泛着青光的水下更显奇特美妙。看着,一支冰凉的食指轻轻地放在了夏商的眉心,夏商感觉体内最后一丝温热都被吸走,立刻闭上了眼睛,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想着此刻处在一个火堆会是怎样的感觉,只希望的月凌波的媚术能帮自
己稍稍缓解此刻的严寒。然而,令夏商所不知道的是,当月凌波的纤纤玉指的点在他的眉心时,月凌波整个人就僵住了。她比夏商好不了多少,或许是因为的一时分心,紧绷着的神经瞬间崩断,没了思绪,整个人进入了假死状态
。
夏商闭着眼,根本不知道月凌波已经失去了意识,还以为对方在对自己施展幻术,拼命地要自己的思想去追溯火和光,希望当幻术有效果的时候自己能出现在一个火炉旁,或者在烈日炎炎的沙漠。
但当他把思绪努力在想要光和热的时候,一个他不愿意去想的瞬间却频繁出现在自己的脑海。
一具置身冰泉的完美娇躯,一脸让人怜爱的苍白俏脸,一张乌青急需温度的微张香唇,一根点在自己额头的纤纤玉指……月凌波,这个让夏商提不起任何兴趣,也**丝毫好感的女人,此刻却如雕刻一般深深印在了夏商的脑海中,就在自己闭眼的前一刻,这个女人在寒冷中充满无助却又强忍着的姿态如光影一样闪现,一
次又一次地出现,每出现一次都会勾起夏商内心深处的一点点火热。
说真的,无论感情的话,这个女人真的是尤物,年纪刚好,风韵正佳……
想什么呢!
夏商拧着眉毛,不停地摇头,试图驱赶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但夏商发现,越是让自己不去想,刚才月凌波的瞬间就越是频繁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夏商意识到这不太正常,自己思绪出现这样的偏差,应该就是刚才闭眼之前多看了一下。
当时因为寒冷正是他内心最薄弱的时候,难道加上月凌波的媚术让自己对刚才的画面印象更深了?
“哗啦……”
耳边传来清晰的水声,一具娇躯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怀里身无寸缕的身体比自己还要冷,夏商一睁眼,就看见刚才不断出现的完美身子就这么钻入了自己的怀里。
“月凌波……月凌波……”
夏商喊了两声,但对方没有任何回应,像是已经昏迷,又像是在熟睡中。
夏商打了个寒颤,此刻脑子也变得浑浑噩噩,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暗自想着:“这难道就是我内心深处所构想的世界?这里会不会和之前在山窟中,她扮作月海棠那样……一切……一切都是假的?”
山窟中没有他人,水底青光投在四壁让夏商的视野如梦似幻,极度的寒冷更是让思绪变得模模糊糊,抱着怀里冰凉的娇躯更让他的头脑瞬间空白。
月凌波说过不要做任何抵抗,跟随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就好。
而夏商此刻,脑海中没有任何想法,双手摸在这冰凉凉的玉背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夏商不敢相信自己内心的画面会是这样的,他觉得自己应该很正直,至少不会是个能随意对一个女人抱有想法的男人才对,况且他打心眼儿里没有对月凌波有过任何想法,可为什么出现在自己眼中的会是
这样的画面?难道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内心在欺骗自己?
夏商不敢动,轻轻唤了两声,但怀里的娇躯的没有丝毫动静。夏商也只好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僵持着。
现在有一点是好的,至少两个人靠在一起,肌肤触碰的地方寒意在渐渐削弱,相互触碰的两人感觉温度在渐渐升高,这种感觉十分舒服,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围着一团火,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分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怀里毫无动静的娇躯渐渐恢复了意识,闪动眸子看到了夏商,看见两人紧紧接触的身体,惊愕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则是对温暖的渴求。在意志力方面,月凌波无法和夏商相比,她亲口说过不想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但她感受到来自这个男人身体的温度时,却又无法控制地想要靠得更近,甚至更贪婪地索取更多的温暖,所以有些不争气地张开双臂,环住了夏商的脖子,紧紧地的抱着,抱得越来越近,像是要将自己的身体和他融合在一起,一张冰凉的俏脸也在对方的脸上摩挲着,不断得吐了寒气,颤巍巍地小声说着:“冷……冷……好冷……抱
紧我。”
这柔弱的声音像是在乞求,谁又能想到堂堂凌波仙子会有如此无助的时候,这时的她,真像个折翼的天使,跌入凡尘的仙女,让人无法控制地升起一丝保护的**。
夏商不喜欢高傲的女人,但如果高傲的女人在自己面前露出柔弱的时候,他的心也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定。
再者,如果这本就是脑海中的幻境……想着,夏商缓缓比上了眼,将怀里的娇躯抱得更紧了。
是梦是幻,左右一念,或渴求温度,或本能所驱,人心松动半分,便使得人性之欲如江海决堤。夏商睁眼,管他怀中何人,管他曾有何种渊源,只道这是一具冰清玉洁的女人之躯,更是一具精致绝美的身体,清澈透明的泉水之下,是印着青光的细腻肌肤,犹如冰镇的蚕丝,柔顺清凉,稍稍触碰便能感受吹弹可破之感。恰在怀中娇躯扭动,温柔缠绵好似乳猫待哺。再看那摩挲脸侧的渴望小脸,青白之中难得有了一丝红润,像是小姑娘的羞色,更像是三月春桃的第一抹红。挂在夏商眼前的是那藏匿发
间的经营耳垂,带着一点点冰泉水,凉凉的泛着寒气,好似让人垂涎的葡萄。
迷迷蒙蒙,真真假假,见此晶莹剔透的耳垂在前,夏商咕噜一声强咽了一口口水。
“冷抱紧抱紧我”如魔咒一样呼唤再次出现在夏商脑中,这一次终究让他无法在抗拒,双手用力,郊区满怀,双手游走玉背之上胡乱又蛮横,似让怀中女人感觉到一丝不适,长长地吐了一口寒气,却又伴随着一声娇吟,山
窟里的光影叠嶂,尽是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这怀中娇躯虽比自身还冷,但这紧抱之中有一种比寒冷美妙的感受,让人沉沦。
夏商渐渐相信了,相信这一切都是幻觉,因为在这种奇妙的触碰之中,他的身体在渐渐升温,让人有一种重生的舒畅。
灵泉中水花翻动,青光将水中两人的投影印在山壁上,只看那壁上光影,便也能羞怯了花草星月。
不知过了多久,夏商猛然惊醒,一股寒意涌上心头顿时抽了一口凉气。
冷还是那么冷
之前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可是
可是梦里的一切为何如此真实?
还有两人在一起取暖升温的感受仿佛就在眼前。
但为何这一转眼又冷下来了?
月凌波!
夏商猛然想到跟自己一起缠绵的女人是谁,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朝前面看去。正看见月凌波所在泉水的另一侧闭目养神,脸上依旧是寒气萦绕,想来也是的不好受的。
夏商有些迷糊,看这样子好像月凌波从未靠近过自己,看来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正想着,对面的月凌波似乎偷看了夏商一眼,两人目光正对一瞬,月凌波的眼神立刻变得有些慌乱,像逃避似地又闭上眼睛,苍白的俏脸儿却莫名地染了一层红晕。
只是夏商处在极度的寒冷之中,未能细想这一抹红是哪里来的柔情,只是有些怀念刚才,怀念那种缠绵一起的温暖。
夏商开口:“你的媚术真的有用。”
月凌波娇躯微微一颤,也打开了眼帘,眼中闪着动人的水雾:“你看到自己掉进火炉了?”
“没有。”
“那你那你都看到了些什么?”月凌波这话声音很将脸侧到一边不去看夏商,却不觉多了一些红晕。
“这”夏商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想了想又问,“我之前所见的一切真的都是幻觉?”
“当然!”月凌波大声道,“不是幻觉还能是什么?难道以为我真的会”
话没说完,月凌波赶紧住口,一时间娇羞难耐,竟一头扎进了水里。
夏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却思考月凌波的情绪变化代表什么,只觉得寒冷越来越甚,对先前的怀念越来越多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两人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山窟里的老祖一直没有回来。
夏商冷得有些受不了了,开口问:“我有个很大的问题。”
“你说。”对面的月凌波回应了一声,但没有睁眼。
“你们水月山庄的男弟子都去了哪儿?为什么你们的弟子说这铁链之后是男弟子修炼的地方?可这里却只有一个山洞。”
“这是水月山庄的秘密。”月凌波回答得很冷淡。
夏商听了也就沉默了。
但此次沉默没有多久,月凌波主动开口:“我我告诉你吧。”
她的话又开始颤抖起来,看来也是耐不住这样的寒冷了。
“你应该还很奇怪,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大的血腥气。因为这里的血腥气全都是由我们招收来的男弟子所凝聚的。”
“什么?”夏商大惊。
月凌波笑了笑:“你既然都已经看到了老祖,就算我不告诉你,你问姐姐,姐姐她也会告诉的。我们水月山庄从来都没有男弟子。所谓招收的男弟子不过都是给老祖找来的人牲,用来给老祖练功用的。水月山庄其实很早就有了,只是因为当时没人知道。我和姐姐早年落难山中,误打误撞进入了水月山庄,是老祖救了我们,还传授我们武功。后来才因姐姐成为宗师,水月山庄才被世人所知。具体的情况
我并不清楚,只知道老祖练功需要以年轻男子的血为食,不然就会有生命危险。让水月山庄出现在世人眼前,吸引招揽年轻人还是为了替老祖寻找人牲。”
夏商听了面露骇然:“你们竟然如此”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而你你也别把姐姐当做何等的善人。”
夏商再次沉默,脑子冻得有些僵硬,一时间不知该去思考些什么,只是感觉很心烦。夏商自认为是不去计较人性善恶的,因为这天下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坏和绝对的好,就算月海棠手段残忍一些,她也不是个绝对的坏人,但听了月凌波的话,心中忽然有种将月海棠和女魔头联系起来的冲动
。
“喂”
月凌波轻轻喊了一句。
夏商皱眉,有些不耐:“我现在不想说话。”
“你很心烦是不是?是不是没想到姐姐会是一个如此冷酷无情的人?”
夏商没有回答。
“不要想了,我有让你忘记烦恼的办法,你你要试试吗?”
“什么办法?”
“和之前一样,我看你也冷得受不了了。要不我再施展一次媚术,让你让你在幻觉中安静一会儿?”月凌波的话出突然,不觉间已经又游到了夏商面前,眼光流转,闪动着娇羞。
对夏商而言,这或许是一场自己无法抗拒的梦,梦中真实和虚幻交织,在其中只有不断地陷入。
这样的梦,反反复复,一旦停下就会无比的寒冷,让人无法忍受。
对夏商如此,对月凌波也是如此。夏商有些不明白,月凌波为何如此热衷于为自己施展幻术,难道那样也会让她感觉好受一些?
每当夏商想要更清楚地思考时,总有一具美妙的身躯热情如火地对自己投怀送抱。
幻境中的月凌波不再是个对夏商冷言冷语的女人,而是主动和妩媚的妖精,这是一种有别古代女子的引诱,夏商很享受,也让他更加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因为真实的月凌波绝不会如此。
时间就在这幻梦之中一点点流失,但同样的事情却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直到一个声音出现在山窟之中,惊醒了还在水池中缠绵的两人。
“十日之期已满,不知里面的两人情况究竟如何?”
这声音是月海棠的,两个人影正在一点点接近山窟。
水池里的两人相视一眼,赶紧分开,各自躲在了水池的角落,喘息着努力平复心情。
夏商看着对面,看着远处的女人绯红的脸颊和微微的喘息,忽然间有些迷茫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老祖的声音也在外面一点点逼近:“只要两人能抵御清泉的寒气,现在必然已经完好如初。”
话音刚落,月海棠和老祖二人便出现在了两人视野里。
这一次,夏商将月海棠看得真切,这的的确确是个三十过半的妇人,只不过皮肤和五官没有半点儿老态,同时身材又是丰腴有致,看着极其养眼。但这不是以前的月海棠
月海棠似乎注意到夏商的目光在她身上,朝着夏商淡淡一笑,没有过多的情绪,几步走到了池边问:“现在感觉好了吧?”
夏商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此处养伤的,细细感受体内的伤势和毒素,竟真的全好了。
“真的真的全好了。”
“既然好了,那就起来吧。”月海棠笑着,将一边的衣裳给夏商拿了过来,“现在你有手有脚的,不会让我给你穿衣裳吧。”
说完,转过身,给夏商起身穿衣的时间,同时又走到月凌波的身边。
“凌波凌波”
月海棠喊了两声,月凌波却没有回应。
月海棠微惊,心道不会是没有康复吧?
“你怎么了?”
说着,月海棠伸手放在了凌波额间,却发现对方额上满是细汗还有些发热,不由得奇怪。
这灵泉她是体会过的,其水之冷非言语能形容,人在其中瞬间就可冻得浑身僵硬,月凌波能忍着不瑟瑟发抖都不错了,怎么还会出汗?而且还有些发热?
这可不是正常的事情,月海棠正要细细检查一遍,忽然月凌波有了反应,从水中起身,淡淡地说了一句:“姐姐,我没事。”
月凌波话说得轻松,可目光却悄悄地往夏商方向瞥了一眼,这一眼中包含的情绪复杂,可不是简单地看看而已。
月海棠注意到月凌波的异样,不由得也看了看身后正在穿衣的夏商,眉头微皱。
夏商没注意到身后两人的动作,自顾自地穿衣裳,只觉得离开寒泉之后体温在飞速上升。
说来也怪,在寒泉中冻得不行,离开之后体温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身体感官也没有丝毫的不适,稍微活动手脚后感觉比以前还要精神。
这下夏商算是完完全全服了,这个世界果然有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奇妙之所,如此倒也不是坏事。
回过神来,夏商先想到的是月凌波,起初对这女人没有丝毫好感的,经过这十日的奇妙环境忽然对这女人关心起来,第一时间就朝她走去。
这时,月凌波已经穿好了衣裳,但没有给夏商好脸色,更没有多看她一眼,抖了抖身上的水,对月海棠道:“姐姐,我先走了。在此十日,体内经脉充盈,乃是闭关突破的好时机。”
说罢,月凌波没有停留,也不等月海棠回应,一人快步离开了山窟。
看着月凌波的背影,夏商怅然若失,心说自己热情个什么劲儿?不过是在环境里啪过,别人什么都不知道,干嘛给你好脸色?
“那是我妹妹凌波,性子是古怪了些。”
一个淡淡的声音将夏商的思绪拉回来,看到这个崭新的月海棠从容淡定地站在自己身侧,夏商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有所怀疑,不过你看此物便可确认我的身份了。”
月海棠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一裹纸,打开一看,是那张夏商在山寨中画过的人体穴位图。
夏商瞳孔微缩,心中已经断定,这的的确确就是那个月海棠!
“这是你给我的宝贝,不会忘记吧?”
“当然。”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这些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夏商早也想离开这里了,点了点头正准备和月海棠一起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的老祖低沉着声音叫了一声:“等等!”
月海棠回头:“老祖,还有何事?”
“我问你身边的小鬼!”
夏商疑惑,回头看去,之间老祖手中拿着一件东西。
夏商眉头一皱,赶紧去看自己的腰间,果然是都察院的首座腰牌掉了。
老祖的脸色不好,阴沉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夏商:“这东西是你的?”
夏商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他没有打算否认,点点头,没有说话。
见夏商点头,老祖阴沉的脸上瞬间变做狂喜:“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当真是天助我也!”
随着话音落下,老祖的气势陡然一变,一股气浪涌出,直逼夏商。
夏商是吃过苦头的,第一次来就是被这股气浪冲到了山崖下,虽只是一股气浪,但实在是太强,不是夏商这种等级能应付的。
好在这次他身边多了个月海棠,这可是水月山庄的正主!
见情况不对,月海棠一步挡在夏商身前,将气浪全部挡住,同时也压低了声音:“老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老夫躲避山林近百年,皆是这群鹰犬所害!”老祖暴怒大喝,赤红双眼,犹如魔鬼,同时一股血红的真气化作实质从身体四周缓缓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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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山间老怪乃实打实的宗师境,且是宗师之中战力超强之人。
夏商细想曾遇见过的宗师,除几位没有施展过本事的师父之外,单论气势和真气的强度,此人绝对是最强的。这样的老妖怪忽然发起火来,夏商顿时感觉浑身发麻,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脑门儿,这感觉甚至比在寒泉中还要难受,偏偏眼前如岩浆一样的火红色真气又散发着阵阵热浪,像是要把眉毛和头发都烧起来
似的。此时感受难以形容,夏商心里是大骂自己命苦,这都察院首座真不是个什么好差事。也不知这都察院造了多少孽,怎么到处都是仇人,而且每一个仇人似乎都不是善茬,一个比一个厉害,也难怪都察院首
座的位置每隔几年都要换人,几乎每一任首座都会死于非命。
看这老祖怒不可遏的样子,想来和都察院的恩怨不浅,好在面前有个月海棠挡着,不然光是感受宗师真气所爆发出的热量,就能把夏商给烧死。
“月海棠,此乃老夫私事,与你无关。这个人必须死!”
月海棠毕竟是宗师,同事也算是老祖的关门弟子,看着月海棠在前,老祖强压心中怒火,一字一顿,厉声呵斥,只让月海棠离开。
但月海棠没有动作,但表情也变得很严肃:“此人是水月山庄的恩人。”
“恩人?!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可认得这块腰牌!他是都察院首座!朝廷鹰犬的头目!”
此话一出,月海棠也颇为惊讶,瞪大了眼睛回头看向夏商。如果月海棠愿意,夏商的一切她都可以调查清楚,但她并没有那么做。在山寨的时候,月海棠知道他不是个普通商人,或许还背负着什么别的身份,或许跟朝廷有什么关联。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是天
下人谈及色变的都察院首座,当今看议论最多,也是公认最让人恐惧的十二司之首。
月海棠还是难以相信,看着夏商,轻声问道:“你……你真的是都察院……首座?”夏商知道,如果自己承认,或许月海棠会改变对自己的态度,但他还是那样,不是一个喜欢否认的人,点点头,同样平静地回答道:“没错,我就是都察院首座,明面上京门十二司之首,也是虎门一号的执
掌者。”
月海棠沉默了,眼神中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彩。
对面,老祖冷笑道:“哼!虽是小小年纪,但能有如此胆魄,不愧是十二司之首。月海棠,你现在知道了吧?你现在身边的是一个多么危险的人?”
月海棠微微皱眉,看着夏商面露疑惑,又像是无声的询问,问他是否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然而,时间没有给夏商解释的机会,愤怒的老祖已经出售,宛如一只从岩浆里爬出来的怪物一样,晃眼就到了夏商面前,一只干枯火红的手掌朝夏商的面门抓来,还没到面前,夏商就闻到一股眉毛烧焦的
味道。
这不是简单的一击,强悍的气势让夏商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真真地看着对方一点点朝自己接近。
夏商心想完了,在对方面前,连一点儿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浑身每一寸毛孔都在冒着冷汗。
干枯的手掌就要触碰到夏商的鼻尖,手却忽然停住了,另一只看着柔美的手掌死死地抓在了老祖的手臂之上,月海棠冷漠的眼神扫了眼夏商,然后淡淡道:“住手。”
老祖瞳孔一缩:“月海棠,你想干什么?”
“您虽是前辈,但在水月山庄,应该由我说了算。此人究竟如何处置,需得从长计议。”
“小娃娃,别的事情老夫可以不管,不过都察院的贼头今日一定要死!”
“老祖,如今已是二十多年过去了。您还以为我月海棠是当初的小姑娘?我说了,水月山庄由我说了算!”月海棠气势一变,眼神一冷,一股紫色的真气从体内爆发,化作一片星海瞬间将老祖的红色真气团团围住,其威势之强悍,吓得夏商忍不住一阵机灵。但月海棠明显是在保护他,有宗师级别的高手保护,
让人的心里变得无比安稳。
但那老祖的脸色却不好起来,同时也有一些惊愕,冷眼看着月海棠:“你……又变强了。难怪你不用老夫出手就能轻易的解决围山放火的贼人。”月海棠嘴角一扬,难得显出一丝得意:“您说过,我是百年不遇的天才。如果不显露一些天才的本事,岂不让前辈失望了?恕晚辈之言,别说老祖您此刻尚且清醒,就算您失了神志,也不见得是我的对手。
”
老祖脸色有变,或许是很久没有听过有人能如此狂妄地对自己说话,表情变得阴晴不定:“小娃娃,你可知自己现在在跟谁说话?”
“前辈,您若不信,可以试试。”“你……”老祖话音一顿,暴怒之下却又渐渐收敛了气势,狠狠地瞪了夏商一眼,然后看向月海棠,“很好……很好……至少老夫没有看错人。这也是老夫所期待的一刻,你终于有能力镇压老夫了。不过……你
也不要太过得意,修炼过天书的人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武功越强也就越危险,看看老夫,你心里应该清楚。”
月海棠眉头一皱,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沉默着点了点头:“多谢前辈提醒。”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收敛真气,一切又归于平静。
“我们走。”
月海棠朝夏商轻声说。
夏商有些走神,月海棠又喊了一遍,夏商才跟着她离开山窟,踏上了藏在云雾中的铁索。
月海棠一直紧紧地牵着夏商,让这一段铁索的路程变得并不危险。
夏商却还沉浸在老祖的最后一句话里。
什么叫“修炼过天书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句话明显是跟月海棠说的,其意思好像是说月海棠修炼过天书?
月海棠的成名绝技不是玉箫天音功?怎么又跟天书扯上了关系?
天书二字已许久没有出现在夏商的视野里,今日忽然再听到有关天书的消息,心中感觉天书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简单。
夏商衣服里藏着半卷天书,大师父手中似乎也有半卷天书,夏商还以为天书上下两卷已经齐了,却没想到在月水山庄又听说了天书的事情。到底天书一共分为几卷?还是这些天书之中有真有假?还有修炼天书之后不会有好下场是怎么回事?
空气之中尚有硝烟味未散,链接天剑台和后山禁地的铁索上水雾依旧,同时还伴随着星星点点的灰烬漂浮。过了半月之久,望月谷所发生的一切还留有痕迹。夏商穿过铁索,看到本该是青砖铺满的天剑台,恍然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地上的青砖全都被烧得焦黑,用于日常习武的木桩也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根黑木棍子,周围的房屋更是残破,倾倒四处。地上有被
清扫过的痕迹,但被火焰烧过的黑色却无法消除。不远处还有几个水月山庄的弟子在清扫,这里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光景,重建工作似乎还没有完全展开。
直到看到这里,夏商才有种又重回尘世的感觉,那山窟中的十日如梦如幻,至今回想起来都有些恍惚。夏商跟着月海棠,本以为对方会带自己去下方谷底细聊一会儿,不想她却没有留客的意思,知道到了天剑台的中央,眼看前方有几名弟子迎了上来,月海棠方才开口:“你走吧,这里还有很多事,短时间内
我们是难以再见面了。”
夏商一惊,心说你还有好多问题没跟我解释,好不容易见一面,连句话都不说就要让我走?
夏商有些不爽,正要询问。月海棠又道:“我猜过你的身份,本以为你顶多是一位皇亲国戚,甚至是皇帝的私生子。我以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们至少可以做朋友。可是我没想到你会是都察院首座,一个连我都很畏惧的称谓。所以
”
月海棠话音一顿,偷偷看了夏商一眼,又说:“所以我们之间还是忘了山寨里的事为好。”
“就因为一个称谓?”夏商冷声道。
“没错。”月海棠沉着脸点点头,“看你年纪,对都察院的历史应该并不多,但当你越来越了解自己的身份之后就应该明白,都察院和整个江湖永远都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世界。”
“既然你这么痛恨都察院的人,为何不现在杀了我?”
月海棠笑了笑,笑得很古怪:“你现在还是人,我不忍下手。”
夏商一头雾水,心说老子不是人还能是什么?月海棠知道夏商不会明白,指着悬崖的方向:“那位老祖说过,任何善人在都察院呆久了都会变,因为那里是培养恶魔的地方。当你有一天变成了老祖口中的恶魔,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好在你现在还不
是。”
夏商眉头一皱,被月海棠的话激起了三分火气,夏商讨厌别人对自己妄加评判,尤其是自己看重的朋友。“你就这么信那老家伙的话?在我看来,真正的恶魔应该是他吧?为了修炼,竟然不惜吸食年轻男子的精气,如此有悖天理的事情都能做的,还是人吗?而你,却是他的帮凶。同样的话,我也可以留给你。
当有一日我发现你作出有悖天理的事情,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那位老祖也说过,修炼天书不是什么好事,你自己小心。”
此话一出,月海棠淡然的表情下多了一丝惊诧。
这个人丝毫没有因为自己身份和实力而露出半点怯弱,甚至言语肯定地说出要杀了自己的话!
如果他人得知这世间还有男人敢对水月仙子如此不敬的话,肯定会惊得下巴掉在地上,定会以为是那人脑子有病,自己找死。
但月海棠没有因此不敬而心生不悦,只是发现自己潜意识中的判断有些误差。
这个面貌俊美的年轻男人不仅是面容跟别的男人不同,他的内心也与别人不一样,至少月海棠从未通过另一个男人得知自己的身份后敢这样跟自己说话。当初山寨的时光,月海棠以十八容貌与夏商交往,好似是情投意合,郎才女貌,一切故事都相当惬意,这夏商也如个年轻少年那般却是是英俊潇洒。但今日相见,月海棠以三十过半的妇人姿态出现,三十过半和二十不足,两种年纪似乎很不搭调,至少在月海棠看来,现在的夏商不过是个孩子。但是,刚才夏商说话的表情和内容都让月海棠心惊,这绝不是一个只有二十年纪的青年能有的心智,自己拥有宗
师的实力似乎在对方心中并不如何了得,反倒他的口气更像个长者。
再看夏商,月海棠猛然惊醒,只觉得这具年轻的身体里似乎住着个和自己年纪相当却见识远超自己的灵魂。
“夫人。”
一句请安打断了月海棠的思绪,月茹带着两个弟子走到了跟前。
“现在时间正好,可以启程送夏公子出山了。”
这次和月海棠的见面并没有夏商想象中那么激动人心,反倒有些不爽和乏味,相比之下,他更喜欢记忆中的月海棠,他也不想多呆了,以免坏了月海棠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于是夏商耸耸肩:“罢了罢了,既然都以下了逐客令,我也不必赖着不走。走吧,有劳月茹姑娘带路了。”
说话间,夏商已经先一步往山庄口走去。
月茹和两位女弟子有些茫然,赶紧跟了上来。
夏商走出去没几步,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夏商的脚步。
夏商知道这是月海棠搞的,回头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月海棠表情阴沉:“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什么?”夏商是这没听懂。
“你你你根本不是年仅二十的青年。”
这话着实让夏商一惊,心说难道自己的穿越身份被识破了?
随后月海棠又道:“你是不是修炼过天书?能让自己返老还童?”
再听这话,夏商又笑了起来:“月海棠,你真是个武痴。是不是除了功夫好一点,你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夏商这话吓得月茹几人脸都白了,从来没见过有谁敢跟夫人这么说话的。
可再一看夫人,竟没有露出生气的表情,真是奇也怪也。
“你把话说清楚。”“人生在世,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思想,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见识。武林中人不相信你水月仙子仅用二十年能成为宗师,但你做到了。而全天下所有的人都不会相信有
一个二十岁的青年能知天知地知万事万物,可我也做到了。存在即合理,你不懂,但我懂。”说完,夏商有些高傲地笑了:“别人都以为你是仙子,不过在我眼中你不过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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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出望月谷的山路上,回望谷中形如废墟的山庄,望着山庄内外忙忙碌碌的人影,没想过水月山庄的一行会经历这么多,耽误这么多时间,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夏商看着,没有太多不舍,只希望这片世外之地能早日恢复如初。
“夏公子,你可真是大英雄。”
身边年轻貌美的女弟子眼中泛光,一脸崇拜地望着夏商说。
另一个女弟子也连声接话:“就是就是,您可是头一个敢这么跟夫人说话的人。”
和之前月海棠的冷淡相比,负责护送的两位的女弟子就显得热情多了。
夏商朝她们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看着山庄的方向皱了皱眉头:“你们那个凶巴巴的的师姐到底搞什么名堂?还没回来。”
临走之际,月茹被月海棠叫了回去,说是还有什么事情吩咐,夏商等人就在山庄外的不远处等候。
等了将近一刻钟,月茹才赶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腰牌。
月茹对夏商的态度并不好,主要还是因为刚才看见夏商对的月海棠的无理,便一直冷着脸,直接将腰牌丢给了夏商。
“给你的。”
夏商老远就觉得这腰牌有些熟悉,跟都察院的腰牌有些相似。
但他的首座腰牌已经从老祖手中拿了回来,马头一号腰牌也在身上,那这一块腰牌又是什么?
夏商接过来一看,不由得脸色一变,这还真是一块都察院的腰牌,而且是蛇一号,春纺司首座信物!
这可不是寻常之物,夏商赶紧将腰牌收好,努力不让脸上露出过多情绪。
看月茹的态度,显然不知此物关键,可是月海棠是从何得到此物的?
“你家夫人还说什么?”夏商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月茹回答:“夫人说此物乃是她与人交手时从对方身上偶然获得,让你好好保管。”
夏商没有多想,这春纺司首座腰牌是真的,落入自己手中自然是好事,至于月海棠从何得来,那就不必去多想了。
由月茹带领,一行四人踏上了返回苏州的路程。
虽说此次见到月海棠不算特别愉快,但对方安排自己最信任的弟子将自己从望月山一直护送到苏州城,这还算给足了面子。
路上,夏商想了很多。
春娇是不可能在水月山庄的,因为此行所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一点点跟春娇的行踪有关系,看来是张奎故意骗自己。
对张奎那厮,夏商是彻底的放弃了。此行水月山庄,说不定就是张奎想利用水月山庄的事情来除掉自己,而且如果他真的知道近日的水月山庄会有祸事发生,那就证明的张奎背后有一股更大的势力。
不管张奎发生了什么事,夏商此次回到苏州一定会找他的麻烦。
还有一点,究竟是什么势力盯上了水月山庄?这其中有春纺司的影子,有倭寇的影子,甚至苏杭两地的官兵也脱不开干系,因为如果要围山,需要出动多少人?这夏商心中有数。如果不是军队插手,如此多的人聚集在一起行动也会引起官兵的注意,
但对方能顺利地将这么多人进入望月山,可见一定会有军队给予方便或者装作不知道。
这件事可以说是非常复杂的,能将如此多势力统一在一起的人绝对不简单,还好整件事的矛头对准的的不是夏商。所以夏商也没有去过多的深究。
一行七日,四人终于从苍凉的山道进入官路,看到了苏州城的影子。
尚在城外便能看到来进进出出的百姓,各种行商、官人、侠客往来络绎不绝,和前几日冷清孤独相比的要热闹得多。
一行四人都感觉很舒坦,夏商也不例外,感觉自己从江湖又回到了平凡人的生活之中。
比较起来,还是充满市井气息的生活更适合自己。
水月山庄的女弟子就更高兴了,她们几年十几年都不见得能出来一次,一见到大城市就像是沙漠中的鸟儿看到了森林,一个个高兴得脸都红了。
月茹之外,另外两个女弟子一个叫孙柔,一个叫兰芝。
至于为何不是月姓,只因这两位女弟子的资历太低,不属于水月山庄的核心弟子,故不能姓月。
随着进城的人流,两位年级稍小的女弟子就已经开始憧憬起来,嘻嘻哈哈相互说着。
“苏州果然是大城市,看看这城墙,可比咱庄园的墙高了多了。”
“可不,这横过来竖过去,根本看不到边,也不知这里面能住多少人呢。”
夏商觉得这两位姑娘很是可爱,一路来跟她们日渐熟络,听她们说话,便跟着问:“你们没有来过苏州?”
两人摇摇头:“何止苏州,我们连望月山都没有出来过,小时候我们都是山下的农家人,后来机缘巧合进了庄子。”
“那既然到了我的地界,那我一定要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带几位在苏州好好逛逛。”
两位姑娘眼睛一亮:“好呀好呀,夏公子一定要带我们去开开眼界。”
三人说得正高兴,一边的黑脸就过来了:“你们以为出来是玩儿的吗?此次来苏州可不止送人,我们还有别的要事。你们没有离开过庄子,所以到了外面一切行动都要听我的。”
一句话让两位姑娘兴致全无,都无奈地低下头,叹了一声:“是,师姐。”
月茹一连数日都没一天好脸色,亏了一副好脸蛋儿,夏商对她也没什么好感。
进城之后,月茹向夏商道别:“夏公子,我已经奉命将您安全送达,我们也该走了。”
“这么急?”
“我等此行确实还有夫人所托未完成,就不再麻烦公子了。”
两位姑娘舍不得,有些央求地看着月茹:“师姐……”
但话没出口,就被月茹狠狠地瞪了一眼,两位姑娘便没了声音。
“既然姑娘心意已决,那在下就告辞了。总之,多谢这一路护送,咱们后会有期。”四人在东城口分别,夏商心系家中,急于回去,无奈这一路舟车劳顿,连顿像样的饭菜都没有吃过,这时候闻到不远处的酒楼飘来肉香,肚子就咕咕不争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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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的街头巷尾处处透着股熟悉的味道,新的一年开始,似乎没有太多新的东西。生活在这里的百姓还是十年如一日地做着他们该做的事情。
夏商没有立即去酒楼,看见自己多日奔波变得有些脏乱的衣裳,先去临街的裁缝店置办了一身新装,然后才独自一人进了酒楼。
酒楼不大,一楼一底,过往的都是出入城的各种人,形形色色,很杂乱。
夏商在楼下靠窗位置坐下,叫了半斤牛肉和两道小菜,外加一壶小酒,准备匆匆吃了就回家去。
可刚坐下不久,邻桌便来了几个江湖打扮的人,嘻嘻哈哈,也不知说着什么,好似很高兴。
夏商本没在意,忽然间听他们之中不知谁提到“水月仙子”四个字,这才让夏商注意起来。
“你们说也,这水月仙子究竟是人是妖?何来得如此厉害?想我等苦练功夫二三十年,却不及人家十之一二,况且开始个女人,当真是没天理了。”
“既称仙子,哪是你我凡人所能比拟的?所以我等还是瞻仰其仙姿便可,想要与之比肩,你我倾尽所有也是不可能的。”
又一人面露不屑,插嘴说道:“尔等妄为男子,怎对一女子如此钦佩?”
之前两人不服:“水月仙子何等身手?我等钦佩之有何不妥?”“天下武功高强者多不胜数,七绝派掌门秦汉生,昆仑山云尊乙部道人,峨眉金顶万佛寺主持不戒大师,哪一个不是比那水月仙子功力深厚的成名高人?论德才,论功力,论资质,哪一个不如水月仙子?就
是近期踏入宗师境的流云宗宗主叶流云不也跟水月仙子打成了平手?这么多高人不崇拜,偏偏崇拜一个女人?”
“兄弟所说几人之中,除不戒大师之外,其余所为秦汉生,乙部道人,叶流云之辈,想要击败水月仙子,我看是不可能了。”
“呵呵,笑话!水月仙子虽是宗师。但在宗师之列却是末端一流。哪能跟秦汉生、乙部道人之流相比?也就能跟叶流云打平罢了。”
“哈哈哈!兄弟才是真正的笑话!亏你还在江湖中行走,难道不曾听说一月前在望月山口的大战?”
“望月山口的大战?”
“你居然不知道?一月前,朝廷围攻水月山庄,竟派出数万军队围剿,在山谷中放出滔天之火。水月山庄几乎覆灭!”
“朝廷围攻水月山庄?还有这事?”
“当时水月仙子并不在山庄之中,她接到消息立即返回。却在返回的途中遭遇埋伏。你可知埋伏水月仙子的人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
“乃是都察院京门十二司所有首座联合!”
“啊?”
听闻者大惊失色,几乎就要叫出声来。
夏商在旁边听得也是一愣,差点儿喷出一口酒,不过很快就笑了。
江湖众人也不能免俗,很多事情都会添油加醋地神话一番,这其中究竟几分真几分假那就不得而知了。但旁边讲故事的人还说得津津有味,一边说还一边说还一边手舞足蹈:“你知不知道京门十二司首座尽出是何等的威势?要知道这都察院可是看公敌,所有门派听闻都察院无不望而却步,里面的京门十二
司每一个分支都有着相当的实力,可以轻易覆灭江湖中许多中小门派。他们各司的首座大人更是一等一的高手,每一位都是接近宗师境界的超级强者,其中更是有两位已经踏入宗师境界。”
“你是说水月仙子以一己之力对抗两位宗师和十位接近宗师的高手?”
“可不!不仅是对抗,而是完胜。打得十二司的首座屁滚尿流,甚至还击杀了两位高手。”
“不可能!水月仙子不过宗师境界中实力最弱的。怎么可能同时多抗两位宗师?”“所有听过的人都觉得不可能!但事实就是如此,你爱信不信!所以我才可以肯定地说,如今的水月仙子绝非以前,实力突飞猛进,远非一般宗师可比。更神奇的是,甚至还有人传说,水月仙子不仅击败了
十二司首座联手,还能呼风唤雨,那望月山不是的整座山都起火了吗?正是水月仙子返回庄内,不知使用了什么妖法,竟让天降暴雨,很快将火给灭了,据说是很多人亲眼所见。”
“这么神?那水月仙子莫非成是妖怪?!”
水月山庄究竟发生过什么,夏商并不知道,但听了这些人所说,心中能猜测出一些。
夏商觉得没了意思,正准备离开,旁边的桌上突然出了状况,只听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传了过来。
“尔等方才说了什么,可敢再说一遍?”
随着声音,一柄寒光闪闪的剑就架在了说话之人的脖子上。
邻桌的几位江湖人人数较多,而那持剑的只不过三人,还都是女子。几人立刻拍案而起,可还没来得及说话,看清三位姑娘的衣着时,顿时脸色一变。
“这这这……这是水月山庄仙姑……”
来的三人不是别人,正是月茹一行三位。
月茹秀女剑已经出鞘,身后两位师妹也已经拔出剑来。
她们身上的衣裳很显眼,早已成为江湖中人分辨水月山庄的符号,认出了三人身份,几个江湖人顿时成了霜打的茄子,蔫儿了。
月茹还是那副表情,冷冰冰的,剑架在对方脖子上没有松开的意思:“尔等刚才所说,再说一遍。”
刚才说话的人脸都白了,他们只是江湖中的小喽啰,哪能招惹水月山庄的弟子,这江湖里一样是看谁的底气足,若非真遇上狠角色,功夫高低倒是不那么重要。
见几人吓得话也说不出,月茹脸色稍缓,收回剑,低喝一声:“都给我滚!以后若再让我听到尔等私自议论我家夫人,小心秀女剑不长眼。”
几人如蒙大赦,屁颠屁颠地逃出了酒楼。
三位姑娘没看见夏商,就近找了个位子坐下,招呼店小二开始点菜。
没了夏商,月茹也没太大的变化,两位师妹叽叽喳喳想吃这想吃那,却被这师姐一句话给堵了回去。“我们身上的银钱不多,哪来的大吃大喝?这些钱不仅要管吃,还得管住,就要六个馒头和三碗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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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师姐也不多备些银钱。若天天就这般馒头米粥的,还不如呆在山庄里舒服。”
“就是,平日也不见夫人缺钱,咱们出来办事,夫人也不会这么抠。”
别桌都是大鱼大肉,唯独月茹三人面前只有枯燥的白面馒头,两位师妹显然是不太乐意。
月茹皱眉:“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再这么多的废话,回去有你们好受的。”
无奈,两位师妹只得拿起馒头无味地啃了起来。
不多时,两女闻到一阵肉香,店小二带着一整只肥得流油的烧鸡走了上来,放在三女跟前,脆生生地道了声:“客官请慢用。”
三女一愣,月茹反应更快,拦住店小二:“我们没有点这个烧鸡。”
小二哈哈一笑:“姑娘放心慢用,有大爷已经给姑娘结账了,不仅如此,还有好些菜没来呢。”
说着,又有小二端着菜上来,什么鸡鸭鱼牛羊一样不少,酒水果脯无一有缺,片刻功夫就在三女面前摆了满满一桌。
两位师妹眼睛都看直了,拉着小二问:“这些都是有人给付过账了?”
“三位姑娘,你们放心享用便是。”
两女相视一眼,一脸欢喜就要大快朵颐。
月茹却一把将她们拉住:“等等,这些东西来得不明不白,那付钱的人在哪里?”
店小二朝旁边一指:“就坐在姑娘旁边,难道姑娘不知道。”
月茹侧脸一看,不由得眉头一皱,正瞧见夏商笑着看着她们。
见是夏商,身边的师妹欢喜雀跃起来,连忙起身到夏商面前,笑嘻嘻地道:“原来是夏公子。”
夏商一笑:“有劳几位护送,这一顿就是我请了。”
“夏公子不愧是城里人,可比咱们的抠门儿师姐强多了。可公子点了这么大一桌子菜,我们也吃不完,不如夏公子跟我们一起吧。”
“算了,那边那位不好惹。”
“公子请客,师姐哪能说什么?别推辞了,过来坐。”
两女跟夏商很熟,一人抱夏商一支胳膊将夏商拉到了她们的桌上。
两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死缠着一个男人,这风景可叫周围的人好一阵羡慕嫉妒恨。
夏商还以为月茹是不近人情的石女,没想到这一桌好酒好菜也让她动了心,并没有拒绝夏商,但也没有多说话,只是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吃着。
两位师妹也不客气,只是一边吃一边跟夏商说说笑笑。
或许是因为三人都是不错的美女,又听说三人身上银子不够,准备给些银子让她们应应急。
两位师妹是很期待的,看这银票眼睛都亮了。
偏偏月茹拒绝得很坚决,又惹得两师妹好一阵抱怨。“月茹姑娘,不管怎么说,我跟你家夫人也是朋友。你们一路送我到苏州,夏某总该对你们照顾照顾才是,既然你们不要钱,也要找地方住宿,为何不就住在我府上?也算让我尽了地主之谊,也不必亏待了
你两位师妹。”
两师妹相互一看,满心的期待,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让师姐拒绝了。
“师姐,您看夏公子又不是的坏人。而且这苏州城里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没了夏公子我们做什么都不方便。以后有夏公子照应着,我们做起事来也更顺畅不是?”
“还有……咱们的银子不够是不?这样不就的省下了住宿钱?吃的东西可以随便,但住的地方太差,别说我们,就是师姐怕也受不了吧?”
这一回月茹没有立刻拒绝,反而认真地思考起来。
过了一会儿说道:“既然你们很想住夏公子府上,那你二人去便是,我在附近找一间客栈落脚。三人的住宿费用在一人身上,这样就充裕了不少。”
“啊?师姐您再……”
“不要再说了,要么你二人去住,要么就跟我一起住客栈。”
两女万般无奈,还是接受了师姐的提议。
分散的四人组又回到了一起。
吃过饭后,离开酒楼。从东城口到英雄庄很远,所以叫了马车。又过了一个时辰,几人终于到了英雄庄所在的大街。
月茹执意要去客栈,便先在街口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又拉着两位师妹不知叮嘱了些什么,然后才让两位师妹跟着夏商离开。
身边没了凶巴巴的师姐,孙柔和兰芝就像是出笼的鸟儿,立马展现出年轻姑娘该有的活泼。
她们在望月山呆了一辈子,对男女之间的礼教认知不深,一路上都不避讳,高兴起来可以很自然地拉着夏商的手,欢喜地说东说西。
而她们所说的,大都是惊叹苏州之美和此行的一些憧憬,还有对夏商府邸的好奇。
夏商心系家中,没有多花心思在两位姑娘的言语上,只说有了空闲便会好好带两位在苏州转转。
英雄庄门口,负责清扫的家丁一如往日地打理着门前,虽是时隔一月,但英雄庄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夏商的归来很快引起了庄子的骚动,门前家丁语无伦次地说要去通知所有人,都忘了让夏商进门。
英雄庄的气派让身边两位姑娘赞叹不已,跟着夏商进了里面,看到庄内大大小小的庭院阁楼更是惊奇。
“夏公子,你的家可真气派,比我们水月山庄好看多了。”
“听说苏州城是寸土寸金,一间小小的屋子都要几百两银子,夏公子这么大的府邸,不晓得要花多少钱才买得下来?”
夏商给两位简单介绍了一下家院的格局,说话间已经到了正厅之中。
里面没有人,但上位茶几上的茶还温热着,显然是刚有人离开过。
“我们先在此等候片刻。”
两位姑娘没见过这么大的正厅,名贵的檀木椅子坐着很舒适,却又不是很安稳,让两位有些拘谨。
很快,屋外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来了!秦怀柔、柳如烟、小月、还有一众丫鬟家丁,一个个都面怀期盼的望着夏商,三个的女人更是激动得眼泪汪汪,想要扑倒夏商怀里,却又发现厅中的两位姑娘,只能将激动压在心中,恭恭敬敬地对夏商行
礼请安。
夏商看到她们也是激动,可是忽然注意到人群中还多了个面孔。竟然是青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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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商此行不想耽误了一月有余,家中女人自是担心非常,好在于半月前青鸾前来报信,说了望月山中所发生种种,又告知怀柔等人,说夏商被水月仙子所救,正在水月山庄之中养伤,让众人安心。
有了青鸾的消息,秦怀柔等人才放下心来。
后又得知青鸾尚需暂留苏州,秦怀柔便将之挽留,直到遇上夏商回来。
这些事都发生在夏商昏迷期间,具体情况夏商不是很清楚,后来询问青鸾才知道是商蓉的意思。
夏商昏迷之后,月海棠突出重围,回到山庄的时候天降暴雨,山间火势很快得以控制,月海棠再以雷霆手段凭一己之力击败过万围山的队伍,至此化解了水月山庄危机。夏商虽是昏迷,但他昏迷之前提出的办法保全了水月山庄所有人。商蓉作为夏商的朋友,自然成了拯救水月山庄的恩人。月海棠说明了夏商的情况,商蓉便匆匆离开了望月山,带着青鸾到了苏州,让青鸾
前来报信,自己却不知躲去了哪儿。
这一次,商蓉不顾性命来救自己,此情义颇重,倒让夏商十分为难。
商蓉让秦鸾来报信,看来她也不知如何处置和夏商的关系。
此时不见面也是好的,但夏商能料定对方并未离开,定然躲在苏州某处。
商蓉和青鸾、月茹和她的师妹,这些江湖中人都停留在苏州,到底所为何事?回来之时夏商有注意到,最近聚集在苏州的江湖中人颇多。虽说苏州是鱼龙混杂之地,江湖中人在城中并不稀奇。但最近苏州怪事频频发生,朝廷对苏杭一带的江湖势力打压力度极大,当初寻找神笔时更
是少有江湖中人敢在苏州附近抛头露面。就算现在风声不紧,也不该有这么多江湖中人在城中逗留。
夏商隐隐觉得,这些江湖中人在城中逗留或许跟月茹师妹、商蓉青鸾逗留有关联。
近期发生了很多事,夏商觉得自己所处的境地越来越微妙,本不该多管闲事,但总觉得凡事都要先了解一二才让人省心,所以得想个法子探听才行。
不觉间,夜已深了。
夏商脑子里还装着很多事,但第一天回家也没有立即出去,知道家里的几个女人需要抚慰。夏商的房里灯火摇曳,不知何时起,夜风已不如往日冷了。桌上摆着几个吃剩的酒菜小碟,小月乖巧地收拾着,柳如烟两颊微红,显然是不胜酒力,但懵懂间展露的妩媚让人心醉,想要到窗前的夫君身边
,起身时却已摇摇晃晃脚步飘忽,口中嘤咛有声,也不知小声念叨着哪样的情话。
同桌的怀柔看着笑着,又无奈地摇摇头,起身搀扶之,同是摇摇晃晃将其搀至床上,衣衫都来不及解,这丫头便已呼噜酣睡了过去。
夏商在窗前想着事情,回头见如烟醉得如此不禁皱了皱眉头:“说你不可让她多喝,看她醉得如此,如何是好?”“难得与相公把酒言欢,大醉一场又何妨?若是妾身非有孕在身,怕是醉得更厉害。”怀柔没有过多理会,守在床边为如烟整理衣裳,盖上被子,拉上床帘,一切妥当之后挺着肚子走到夏商跟前,双手环在
夏商的脖子上,如一滩温润的泉水无力地贴在夏商身前,喃喃自语,“妹妹把对相公的情谊都装进了酒里,醉得越深用情越真,相公装作不见要到几时?”夏商抚摸着鼓鼓软软的肚皮,回头看了看印在床帘上的影子:“我夏商自问心清目明,世上的忠奸善恶都逃不过我这一双眼睛。但要做到永远情形就得置身局外,所为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与如烟……与如
烟……夫人,我与你说了或许你也不会明白的。”“相公莫非以为这天下间聪慧的女人就妹妹一个?相公之担忧妾身懂得。相公乃重情之人,却又是惧怕感情之人,你是看不清如烟的心意,总怕有一日如烟与你背道而驰,同时又怕互不好如烟,让她心生委
屈……相公总希望事事都要看得清楚,事事都运筹帷幄,不出半点儿差池,但男女情感若能事事看得透彻,这样的感情何来的意义?男女之间何来的动情?”
“我……”一瞬间,夏商竟不知如何反驳。“相公一张嘴可是能说得黑白颠倒,如今却被妾身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可见相公心中是明白的。既然明白,为何还要那咫尺之隔的距离?妹妹这些日子为了相公的酒庄常常日夜颠倒,对相公所吩咐的事都
竭尽全力,不敢丝毫马虎,此非她做事心细,实在是怕在相公心中的形象有了丝毫偏差。一个女人如此小心谨慎,妾身看了也是心痛难忍。”
夏商眉头皱紧,摆了摆手,看向窗外:“还是说说其他吧。”
“相公……”
“那青鸾来了多日,夫人可曾听说她在苏州所为何事?”
“哎,自己的事情都搞不明白,又去操心别人。”怀柔没好气地白了夏商一眼,“妾身曾不经意地问过青鸾姑娘,但对方说到此处言语就含糊不定,有意隐瞒,妾身便不好再问了。”
“我看她对夫人颇为信赖,若有机会能问出她们来苏州的目的是最好。”
“既然相公如此说了,那妾身明日再想想法子。”
夏商点点头:“天色不早,该是睡了。如烟在这里睡去,我们去她房间睡吧。”
说着,夏商牵着秦怀柔往准备离开。
秦怀柔挣开了夏商的手,淡淡笑着:“我与小月去便是,相公留下。”
“可是……”
“不许可是,若相公真要当个正人君子,今夜就睡地上。”
说罢,秦怀柔自己出去反手把门也关了。
房中只留下夏商,关门时的风又吹灭了桌上的灯火,房中变得昏暗一片,印在床帘上的影子也变得模糊,但柳如烟的容貌却在夏商脑中很清楚。
此情此景,夏商脑中不自觉地飘出先前怀柔的话。
不得不承认,以前倒是小看了怀柔,这女人所言句句诛心,正是说中了夏商的软肋。
再看如烟,他也觉得需要认真想想是不是该……
“水……水……”未来得及想,床上的女人迷迷糊糊地呼唤起来,一只冰凉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夏商放在枕边的手。
温软小手微微发烫,拉开帘子见那烟云一样的秀眉紧蹙着,叫人怜惜。
夏商心中默默叹息一声,转身递给一杯水,半醒之间的女人喝过之后转头又睡了过去。
床边之人稍稍犹豫,后脱掉衣裳睡下,裹着被女子偎得暖暖的被窝,将一身酒气的娇小身子抱在怀里,有些情不自禁地放肆抚摸起来。
可惜这女人醉得太死,久久不见反应,夏商苦笑一声将之拥在怀中不知何时睡着了。
清晨醒来,夏商未来得及欣赏初见清醒的柳如烟所展现的娇羞美态。此次返回苏州,夏商需要做的事很多,每一件都是的着急的要事。
事事之中,重中之重乃春娇至今下落不明。
夏商着小月去宝芝林请虞姬过府等候,自己一人快马加鞭一路行至张奎府邸。
夏商对张奎可谓切齿之恨,这厮不仅不念及自己恩情,有权势之后忘本而行恶,甚至还编造谎言把自己往火坑里面推。这次来,就是要这厮付出代价,并且还要逼他说出春娇真正被困之所。
想到春娇,夏商心中着急,如今一月过去,春娇至今音讯全无,如果落入贼人之手,生死吉凶怕是不妙。所以,夏商是越发切恨张奎此人,想着见到此人先狂揍一顿再说。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当他赶到张奎府邸所在的顺明街时,却发现坐落在顺明街主干道的张府已经变作了李府,院内外的装饰也大变了模样
,甚至还能听到里面有小工在翻修的声音。
夏商眉头一皱,从马上下来,正巧遇见以为挑着石子儿的小工进院子,便拦住了他问道:“请问这里何时变作李府了?”
小工见夏商衣着华贵,当下放下手中活客气回应:“公子不知?这里于半月之前被苏州九窍珠宝坊的李泰老爷买下了。”
“以前这里的主人不是叫张奎?”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
“那可知这里是否发生过什么事?上家主人为何突然卖了宅子?”
“这小人就更不知道了。”
夏商皱了皱眉,朝小工道谢,然后转道去了邻家宅院打听情况。
一连问了好几户人,都说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道那张宅忽然换了主人,张奎更是如人间蒸发了一样,很久都不见人了。
周围的邻居对此事还是很开心,都说少了张奎那恶棍,大家心里也就舒坦得多了。
邻里间的话茬夏商无心多听,眼下的情形倒是始料未及。
对张奎,夏商了解不多,现在他不见了,根本无从去找。
唯一的办法就是向乞丐打听。
夏商不得不骑马去了几处乞丐聚集的地方。
跟乞丐打听消息很简单,只要你给的钱够,他们什么都会跟你说。
以前听张奎吹嘘说是统治了整个苏州的乞丐,所有的乞丐都是丐帮的兄弟。但事实上苏州的乞丐听说过丐帮和知道张奎的很少,夏商问了十几个乞丐都没有半点儿有用的消息。
直到在一家酒楼后门遇上一个瘸子乞丐才得到了一点儿信息。这瘸子乞丐的腿就是被一群自称丐帮的恶人打断的,起先夏商追问丐帮,乞丐还以为夏商是他们一伙儿的,气得想要跟他拼命。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丐帮是苏州乞丐群体中的一小股恶势力,加入丐帮的乞
丐不多,但被丐帮欺负的乞丐就多了。
在寻常乞丐眼中,丐帮的人根本都不是乞丐,而是苏州城里有名的恶霸,不仅欺负乞丐,就是寻常人家的百姓也经常遭殃,听说之前因为强抢民女闹出了命案。
夏商万万没想到丐帮的发展偏差到了如此地步,再向那瘸子打听张奎,结果对方不知道,但他告诉夏商一个地点,就是苏州城北的五谷街,说那一片是丐帮聚集的地带。
五谷街……
这是个新奇的名字,夏商想了老久,硬是没想到苏州哪里多出来一个五谷街。
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五谷街就是在知府衙门背后隔着两条街的地方,那里曾是一片废墟,有着一间破庙,现在是有富商要在那里建一座酒坊,后来改名叫五谷街的。
夏商恍然,不就是自己的酒坊所在的地方吗?
如此正好,顺便还能去看看自己的酒坊建造得如何了。
又是辗转半个多时辰,夏商到了曾经有破庙的无名街上。但此次前来,破旧**的街道依然完全变样,近百位工匠从街头到街尾都在忙碌,破庙不见了,街上的**气息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黄沙红泥青砖乌瓦,一根根衡量立柱整齐有序的堆砌在街上,一眼望
去可以看到许许多多房屋的地基在修建之中。
所谓百废待兴,正是眼前之景象。
夏商见之,心中惊奇,如此规模的酒坊没有自己的统筹规划已经开工,本还有一些担心会不会有问题,但看过之后发现一切都既然有序,必然是如烟之功劳。
现在一想,能有如烟这样的女子在身边,确实是为自己分担了许多,也只有如烟能独自完成这样的工程。
见过了酒坊的大概,心中的一件事算是放下了。
剩下的就是集中精力打探张奎下落。
现在整条五谷街都在施工,整条街都被圈了起来,里面是不准闲杂人等进入的。所以有乞丐的地方只能是街道周边。夏商下马,绕着五谷街走了一圈,确实见了不少乞丐,这里的乞丐跟之前乞丐却截然不同,单论衣着上,就比别的地方的乞丐要干净得多,而更与众不同的是,这里的乞丐遇到生人的眼光没有丝毫躲闪,
反而是气势汹汹地回看,好似在警告他人不要多看似的。
走了一圈,夏商心中有了大概,正欲寻来一乞丐问话时,不想周围四五个乞丐反倒主动朝夏商围拢了过来。一个个眼神不善,还带着一丝坏笑,显然不是善类。
其中一粗布裹头手拿竹竿的乞丐先上前两步问:“你什么人?老子看你很久了,围着我们看了一整圈,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说着,这人还准备用手推夏商。
夏商眼神一冷,警告地“嗯”了一声。对方见夏商的衣着和气度不像普通百姓,这才悻悻地收了手:“没事儿别再咱们的地盘上瞎转,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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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商没有表情,扫一眼几人。
这几人除一身痞厉外无甚特点,开口问道:“你们是丐帮的?”一听夏商道出“丐帮”二字,面前几人颜色微变,诧异地瞪了瞪眼,重新扫视夏商几眼,大感意外,随即兄弟几人相视一笑:“哟呵!咱们丐帮的威名已经传得这么远了?连如此光鲜的公子哥也知道咱们丐帮
。”
或许是脸上有光,几个人收敛着痞气努力变得客气风度一些,拱了拱手问:“这位公子,你也知道丐帮?”
夏商没有回答,继续问:“既然是丐帮之人,想必应该知道张奎吧?”
“张奎?”几人相互看了眼,“你们有听过张奎吗?”
几人一愣,皆是摇头。
夏商想了想:“我找你们丐帮帮主,这你们应该知道吧?”
说完,从钱袋中摸出些许碎银,分别给了面前几人。
见了钱,几个人顿时眉开眼笑,对夏商是越发客气了。
“咱们帮主谁不知晓?公子请随我们来。”
当头之人揣着银子,美滋滋地拍着胸脯,转头在前方带路。
夏商一言不发,跟在后面走着。
绕过五谷街,临街是一条穿巷,穿巷中间又有一条小路,直通一家小院。
小院里面又好几十个乞丐模样的人,排成一条长队,也不知作何名堂。
带路的让夏商在门口稍后,他进去通报。
过了一刻钟,刚才带路的人领着几人走了过来。其中有一个半截胡子的青年人,蓬头垢面,但衣裳材质很好,手里还捧着一个斗大的瓷碗,里面装满了铜钱,他一路过来,这一路的乞丐都往里面塞钱,有几分小弟给老大上供的意思。在看先前带路之人
在其面前谄媚殷勤的模样,想来此人就是这里的头目。
但此人面生,不是张奎。
夏商心中疑惑,但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那半截胡子对夏商道:“听说你找我?”
“你是丐帮帮主。”
“正是。”
“那张奎呢?”
一听张奎,对方面色立即一变,压低了声音:“现在的丐帮已经没有张奎这号了,现在丐帮帮主乃是我吴不得。”
不管丐帮变作何样,夏商不关心,自然也不在乎此人的傲慢:“你应该知道张奎的一些事情,告诉我,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
说着,夏商拿出了一张百两的银票。
别看这吴不得手中捧着一大碗的铜钱,但其总价值还远远比不上夏商手中的银票。
吴不得眼睛一亮,倒是没有一般乞丐的谄媚表情,低声道:“没想到还是个财主。”
“说吧,有什么想问的。”
“张奎现在何处?”
“那厮早在一月前便不见了踪影,估计早就死了。”
夏商眉头一皱:“死了?为何死了?尸体何在?”
“是不是死了我是没亲眼所见,反正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也有可能离开了苏州去了别的地方。我知道的就这么些。”
说完,对方身手准备去那夏商手中的银票。
夏商一缩手,面露愠色:“你的话没有半点儿意义。”
吴不得同样目光一冷:“怎么,是给脸不要脸?”
此言一出,后方忽然有人大喊一声:“快关门!”
夏商一惊,心说这些乞丐胆子这么大?就这样便要动粗从自己身上抢钱了?如此岂非要翻天了?
正想着,这群乞丐的动作非常迅速,就听见身后的小院门猛地关上,四五个乞丐一起堵在前方,一副怕夏商逃走的样子。
这些乞丐实在是太目中无人,夏商正要发作,不料眼前闪过一道娇小的人影,径直朝那被堵死的门口冲去。
夏商在一回头,正听见身后堵门的乞丐传出一阵骚乱的惨叫,又是嘭的一声响,那四五个人竟连同小院门一起被撞飞了出去。
夏商这才意识到,乞丐这么紧张不是为了为难自己,而是为了堵住混在里面的一个小贼。看那小贼的身形,不过十三四岁,干瘦干瘦的,皮肤黝黑,看上去像根竹竿,但力气大得惊人,怀里像是抱着一大把铜钱,一路所过,铜钱掉了一地。晃眼之间,那小鬼已经跑出去不见了人影,院里的乞
丐大叫着:“去把那小鬼给抓回来!”
夏商顿了顿,忽然想到一个人,顿时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也跟了出去。
出了院门,夏商看到那小鬼已经跑到了穿巷尽头,夏商也加紧脚步,飞快地追了上去。
那小鬼身手非常敏捷,加上这巷子里空间太小,夏商行动起来不方便,所以要跟上那小鬼显得很吃力。
好在夏商也算是半个习武之人,自从在寒泉之中浸泡十日之后,体内真气的运用也更纯熟了,这才勉强没有跟丢那小鬼。
如果夏商想得不错,这小鬼应该就是张奎收的干儿子洪七,只要能找到洪七,这小子应该知道张奎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路追逐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那小鬼始终在五谷街附近绕圈子,要么是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藏身地,要么说明他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夏商要追上他不容易,他要甩掉夏商也很难。说到底,单论速度他还是不如有内功加持的夏商,他只有在错综复杂的小院落里绕才能将夏商甩开。而他每次在五谷街下方的一条存放垃圾的残破院落一带最熟,这里的巷子也最复杂,只有在里面绕圈方
能甩开夏商一些。
夏商发现了这一点,心中一思量,估计这小鬼就住在这一带,干脆不再追了,躲在下面等着他回来。
这里和先前发现小鬼的小院正巧隔着五谷街,全是破旧废弃的破楼烂瓦,只有少数孤寡老人还住在这里,到处都破破烂烂的,地形很复杂。
那小鬼一时间估计还不敢回来,夏商转念去一家老妇院中打听,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小乞丐。
这一问还真有发现。
因为洪七很特别,力气大,有断指,不说话,但人机灵,所以家家户户都知道,还知道他住在哪里。
根据周围人的指点,夏商找到了红旗居住的一个无人弃楼之中。
据说这一片弃楼是前朝一位将军的私宅,大华军队杀入苏州时,那将军全家近百口人全部被杀,所以这一代冤魂不散,长年不敢住人,以至荒废至此。而夏商找到了地点,推开院门一看,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狗崽子,是你回来了吗?”
因心中正找那人,故听闻此声,夏商立即便认出这是张奎,不由得心中大喜。
只是这院门之内有一颗百年断木横在中间,挡住夏商视线,看不清里面说话人的相貌。
夏商急忙绕过树干,正与同样在绕着树干出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张”
一个字出口,夏商脸一白,险些跌坐在地。
眼前之人的脸实在是实在是太过瘆人了!这是一张用铜汁浇灌的半人半铜的怪脸,从头顶到眼睛,半张脸都被凹凸不平的黄铜覆盖了。只有两个眼窝露在外面,但眼睛漆黑一片,是如死寂一样的空洞,竟没有眼珠子。眼睛以下,左边半张脸都是
明显的烫伤痕迹,皮肤办事被灼烧后的焦黑和皮肉外翻的赤红,整张脸凹凸不平,比鬼还要可怕,好在鼻子和嘴都还正常。
夏商万万没想到会撞见这样一个人,只觉得头皮发麻,险些叫了起来。
好在这人走路的姿势很小心,一点点地摸着树干,走得很不稳当,每一步都要试探着才能进行。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夏商出了一身冷汗,很快就冷静下来。正巧,面前之人又开口了:“狗崽子,你还搞莫名堂?还不过来扶着老子?老子等你半天,饿得不行了。”
当着面儿听,着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同时心里也是一沉,压低了声音挤出两个字:“张奎?”
对方一听,大惊失色,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你不是我的狗崽子,你是什么人?”
夏商没有说话,但对方的反应已经的验证了夏商心中所想,不由得多了一分酸楚。张奎虽然是为恶颇多,但也不至于弄成这般模样,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比死都还不如。再看他头上铜皮,这绝不是一个怪异的面具,而是由滚烫的铜汁从头顶慢慢地浇灌下来自然凝固的。整个过程会遭
受多大的痛苦,想想都觉得腿软。
夏商正要开口,面前之人情绪忽然激动,不停地往后退,口中喃喃着:“别来找我别来找我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张奎,你别激动。”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张奎惊叫着,脸上已经完全溃烂,根本看不出表情,但听他的声音已经近乎疯狂,就在这时,张奎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把刀,刀锋对准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他是想自杀!
“张奎,是我!我是夏商!”
听完这句话,张奎举在半空的手终于停下了,语气有所缓和:“夏商,夏商夏公子。”
“是我!”
这时,张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情绪又有些激动:“你走,我不是张奎,张奎已经死了。”
夏商准备上去拉他一把,忽然门外有了动静,洪七那小子也回到了这里。
他没想到夏商也在,见到夏商的一瞬间正要开溜,但夏商没有给他机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现在还想跑?既然张奎疯疯癫癫说不出话来,那发生在张奎身上的事情就由你来交代吧。不过,你们也尽管放心,只要你们好好说,交代我想知道的事情,我不会为难你们。”
洪七想要挣脱,尝试之后发现是徒劳,当下也老实了,跟夏商一起走到张奎身边坐下,然后就开始发呆。
张奎此刻也冷静下来,一双手死死地抱着洪七的另一只手臂,有些颤抖。
夏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既如此,那就长话短说。说明一下你们现在的状况吧,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问完,两人都没有开口,一直保持着沉默。
夏商想了想,又问:“那就先问个简单一点的问题,当初你为何要骗我我要找的人在水月山庄?究竟是什么人在你背后唆使?”
两个人还是低着头,没有开口的意思。
想当初张奎是何等嚣张?现在倒好,连抬头正对夏商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了,想想还真有几分可怜。
夏商明白,他问的是张奎这辈子所经历的最痛苦的一段故事,所以他的沉默是可以理解的。
张奎沉默的时候,夏商也想了许多。
来之前本打算见到张奎就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不仅是气愤他故意误导自己,还为他当初犯下的罪孽。但现在一看,他也算是遭了报应了,果然应验了当初的那一句话活得连乞丐都不如。
夏商是个心软之人,尤其是对自己人。说到底,张奎也是他自己一手培养扶持起来的,看到他如此凄惨,夏商心中的怨气不自觉地消失了。
“张奎,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我一手栽培起来的。如今你变成这副模样,可以说是咎由自取。但是我夏商是个护短之人,你究竟被何人所害?你如实告知我,我或许能与你报仇。”
报仇二字一出,张奎浑身一颤,不自觉地微微抬头,然后又缓缓地低下去了。
但一边的洪七却站起身来,盯着夏商:“你真能跟我干爹报仇?”
“不敢保证,但总有希望。”
洪七听了眼睛一亮,几乎就要开口直说:“是”
“坐下!”张奎大喝了一声,生生打断了洪七的声音。
夏商眉头一皱,张奎又接着说道:“还是还是先进屋说吧。”
张奎起身,由洪七搀扶着一点点往院内的破烂大宅里面走去。
进了破旧屋子,坐在一堆干草上,张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洪七说:“狗崽子,你先出去,我跟公子单独说。”
洪七走了,留下夏商和张奎二人。
夏商不着急,站在一边等,等张奎想好。张奎又沉默了很久,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公子,是我张奎咎由自取,这一切都是报应。我也没想过报仇,公子还是不要追问了。当初是我听信贱人所言,故意误导公子,想要借他人之手将公子除之,我如
此恩将仇报落得不人不鬼没有怨言。只是当初公子追查之春娇姑娘所真正的去处我我不能告诉公子。”
“为何?”张奎惨然一笑:“因为公子和我不过就是这世间的蝼蚁,当初我以为自己已经高高在上,却能被人轻易地碾死,一只蚂蚁都不如。公子,这世间的阴暗不是你和我所能撼动的。若公子继续追查,或许会落得跟我张奎一样的下场。所以,我是不会告诉公子的。”
夏商稍显诧异,张奎这大字不识的莽夫能有如此感慨实难想象,可见身上所生变故对其身心打击之大,才能让他悔悟往昔种种。
但他说甚的不愿报仇,那些都是屁话。只是知晓仇家势力之大,就算自己穷尽一生也不能与之抗衡,故将满腔仇恨都藏在了心中,才会如此说。
照夏商对张奎之认识,此人不是豁达之人,锱铢必究,相当记仇,他越是这么说,说明他心中藏匿的仇恨越是巨大。夏商看着他冷声笑了:“张奎,你可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人。况且,你之遭遇并非吃亏而已,对那些毁你一生的仇人,你真就不想报仇?你并未告知我,怎知我不能为你报仇?纵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以你的心
性和你现在的模样,我想你也是愿意豁出性命来试试的吧?”张奎沉默着,扣在一起满是老茧的手有些颤抖,许久之后才颤颤巍巍地说:“不说万分之一的机会,纵有十万分之一的机会,百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报仇,我……我也……但是,就我现在的模样,还有什么能
耐去报仇,我现在连个废人都算不上,简直就是个人见人打的怪物!”“有些人活在太阳下,有些人却活在黑暗里。如果太阳下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不妨你的后半生就活在黑暗之中。我相信就你现在的模样都还能活着,一定还有些事等着你去做。我这里还需要人手,而我能相
信的人不多,你应该算一个。”
“公子……你……你要我跟你做事?”
“是的。”
“我……我这般模样还能做什么?况且,我以前……”“我现在要你做的事和以前要你做的事并不同,以前的你不适合现在的工作,现在的你我觉得是很合适的。不要以为成了瞎子就一无是处了,你现在迫切想要报仇的心情我能看出来,这是迫使你变强的重要
因素,也是我看重你的地方。”
“为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将来你有机会亲自手刃迫害你的人,你还有这么多问题吗?”此言一出,张奎浑身一震,激动得就要起身,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摇摇头:“公子,或许你真有什么依仗,但你并不知道你要面对的人是谁。我不能相信你,除非……除非你能向我证明,证明你所拥有的
实力。”
夏商皱纹,心道张奎此时还真够小心谨慎的,想了想,从腰间摸出一物:“今夜三更,将此物送往苏州知府衙门,你自然会明白。如果想通了,就带着此物来英雄庄找我。”
夏商留下了东西,没有回头,默默离开了破院。
见夏商走了,洪七到了里面,好奇地看了看。
张奎摸了摸夏商留下的东西,不知是何物,将之交给洪七:“狗崽子,这是啥?”
“一块腰牌,上面刻着一个马面,马面当中横着一个一字。”
“今夜三更,你将这腰牌交到知府大人手中,看看知府大人是什么反应?”
……
回到英雄庄,虞姬携宝芝林众人已等候多时。
当初夏商前往水月山庄,令虞姬在城中调查春娇下落。具体什么情况需要虞姬汇报,可惜虞姬虽用了大力气去追查,但毫无收获。
能躲避虞姬追查的,似乎也只有神秘的春坊司首座瑾娘才能做到。
对这样的消息,夏商不敢意外,知道春娇的事情只有从张奎身上能有突破。只待明天,张奎必然会告知一切。此番回来,看见虞姬的队伍中似乎有些新面孔,其中三人很是惹眼,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人,长得玉树临风,手握折扇含笑不语,他身后跟着两个江湖打扮的中年男子,一个虎背熊腰,皮肤黝黑,背着一
柄大铁锤,一个膘肥体壮,肥头大耳,腰间插着一把杀猪刀。
此三人一直跟在虞姬身后,站立不语,直到虞姬将该汇报的事情都回报了之后,方才示意三人向前。
夏商疑惑起身:“这三位我已注意了很久,不知……”
虞姬一笑:“还是请三位自己介绍吧。”
壮汉先道:“无甚名号,就一铁匠,李壮,大人叫我老李便是。”
胖子接道:“没甚名声,就一屠户,王大憨,大人叫我大憨就是。呵呵呵……”
最后的书生上前:“江湖人称妙手书生皱见仁,身后二人乃下人小弟,咱们江湖上籍籍无名的三兄弟拜见大人。”
说完,这皱书生先对夏商恭敬行礼,身后两人稍显迟钝,有些别扭地对夏商抱拳。
这三兄弟姿态各异,让人印象很深,只是没想到最小的那人是大哥。
对方像是洞悉夏商疑惑,风度翩翩地抖了抖袖摆:“在下不才,自有空空妙手,江湖之中虽无名分,总有几分过人之处,大人献丑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折扇收起,双手恭敬地捧着一物送往夏商跟前。
夏商一看,竟然是他身上的首座腰牌,不知何时被他偷了过去。
此人名字虽怪,但真有几分本事。
但一边的虞姬表情不善,起身道:“贱人周,休得无礼,速速验明身份。”
周书生讪讪一笑,正了正表情,从腰间摸出一物,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属下都察院妙手司五号参加首座大人。”
妙手司!
十二司之一,对应十二生肖之鼠,主要负责潜入偷盗、刺探消息的任务。
那块腰牌之上刻着鼠头文案,上面有一个“五”字。
这时,虞姬解释:“大人,此次虽未探听出春娇消息,但却遇上了此人,中间发生了一些误会,后来才知五鼠之末的贱人周至今忠于朝廷。”周书生跪在夏商跟前,头也不抬,朗声道:“陆寻大人对贱人周有救命之恩,得知大人乃陆寻大人所钦点之新任十二司之首,小人愿誓死追随大人,唯大人马首是瞻,如有不忠不义之举,今生必不得好死。
”
夏商皱眉,不习惯搞得这么严重,忙叫他起来,又看了看身后:“这两位又是几号?”胖子傻乎乎的笑着:“呵呵呵……大人,我们不是十二司的人,大哥说跟着谁干,我们就跟着谁干,呵呵呵……”
“大人,此时正值用人之际,此三人本事不俗,有他们相助必是一大助力。”
虞姬对此三人颇为推崇,可见是真有不俗的本领。
若他们真心追随,夏商自然是喜欢的,既然是虞姬推荐,也没有理由怀疑他们的忠心,便起身表示感谢。
周书生问道:“大人,听虞姬姐姐说您有重新收编十二司之心,重整都察院之愿,不知是否?”
“自然。”“难得难得,这些年,能有以为首座大人站出来说这样一番话的,小人没有见过。不过若大人真有如此心愿,小人倒是愿意助大人一臂之力。小人之所以离开都察院,便是见到都察院分崩离析,各个怀着私心,全然忘了都察院建立之初的愿景。实不相瞒,小人在江湖中游历多年,未曾少见与小人有着一样心愿的都察院旧职,只要大人一声令下,小人愿意当一次跑腿了,将那些人都召集起来,以供大人差遣
。”
“你还认识别的愿意效忠朝廷的都察院的人?若能将他们都召集起来,那自然是件好事。”
“如此小人即刻动身,我这两位兄弟功夫也是不弱,听闻大人不善武艺,日后大人的安危就暂交由我这两位兄弟如何?”
虞姬听了一皱眉,悄悄对夏商摇摇头。看来她还不能完全信任这三人。
但虞姬的小动作没有逃过那书生的眼睛,不禁蹙起眉头,瞥眼看着夏商。
夏商没有犹豫:“所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自然是相信三位的,日后我的安全就交给二位了。”
周书生眼神一正,抱拳道:“大人好气魄!”
一边的胖子也乐呵呵地说道:“大人,你放心,俺们没那些个花花肠子。既然是要保护大人,以后大人说什么,俺们就做什么,大人说打就打,说杀就杀,叫俺们往东,俺们绝不会往西。呵呵呵……”
夏商也是笑着,但心底里却不是那么豁达,之所以信任这二人,还是二师父交给他的读心术有用,就看此二人姿态与言语,便不会是那种心口不一之人。
为招待三人加入,夏商请众人一顿酒肉,饭后各自散去,周书生去联系其他都察院旧部,虞姬带着她的一系回到宝芝林,剩下的壮汉和胖子跟着夏商回了英雄庄。魁梧的李壮话不多,至始至终都跟木头桩子似的在夏商身后跟着,被上的大铁锤少说也有百来斤,看着有些瘆人。夏商受不得这样一个人整天默不作声在自己身后,像个幽灵,正准备主动开口与之交流,
忽然他开口问:“大人,您这院子里可以打铁不?”
“打铁?”
胖子王大憨道:“大人,他就是个打铁的,如果闲着不打铁会憋出病来。”
“你若需要什么,告知下人叫他们准备去。打铁可以,只是要去一人少的地方,不可扰了里面的人休息。”
“多谢大人。”
李壮回了一句,便自己先快步进了院门,眼看是去叫人准备打铁的东西了。
此刻已是黄昏,夏商对门口的家丁说:“速速清理房间,给此二位休息之所。”
家丁正要领命去,胖子忙喊:“哎,别别别……李壮那厮去打铁了,没人保护大人,我不睡觉,我就一直跟着大人就是。只要明儿的伙食多给几块肥肉便可,呵呵呵……”
夏商不喜欢有人跟着,但这胖子却死活不肯,说如果大人出了差池没法跟大哥交代。
脑子的简单人也很固执,夏商拗不过他,只能让他做了自己的贴身保镖,就是晚上睡觉也要在门口守着,一整夜都不离开。
今夜怀柔又去了别的房,留如烟相伴。昨天是如烟醉醺醺的没有亲昵的举动,想着今夜或许可以沟通沟通,万一到了情难自控的时候发生点儿什么也说不定。无奈门前总有个巨大的影子,想着那胖子一直守在哪里,夏商的心里就不对味儿,如
烟也有些别扭,别说发生点儿什么,就是睡觉都没有睡得太熟。
看来要适应这样的改变还得有几天。
清晨,清脆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将夏商从迷迷糊糊中唤醒。
起初还奇怪,不知这声音从何而来?
匆匆换上衣裳,刚一开门,便撞见肥头大耳的胖子,吓了一跳,随即想到那声音可能是你李壮打铁的声音。
夏商出门不久,便有好多下人来抱怨,说那李壮老早就起来打铁,吵得人睡不着。
夏商感觉这么搞也不是个事儿,就在临街给李壮找了一间屋子,让他打铁就在这里,然后又亲自给二人安排了住宿和每日的伙食,这才算将二人彻底安顿好了。
不过这两人跟以前的浮生和春娇都不同,似乎不善于暗中藏匿,非得一路跟着夏商,成了夏商的跟屁虫。
这也没法子,好不容易来了几个助力,总不能将他们撵走,只能默默地安慰自己,过一段时间就适应了。
今日午后,夏商便一直在客厅中候着,像是在等人。
没有多久,洪七带着张奎来了。
客厅里面没有其他人,洪七和张奎进来之后,夏商便命李壮和大憨将客厅门关上,两人在外面守候。
同样,张奎也让洪七在外面等着。
如此客厅之中只剩了张奎和夏商二人。
或许是因为看不见的原因,张奎坐得很谨慎,双手死死地抓着椅子的扶手。
“昨夜按照我所说的试了?”
“试了。”
“知府是何反应?”
“我让小七去的。据说知府看到那块腰牌时吓得脸都白了。”
“你现在相信我的能耐了吗?”
张奎点点头:“那块腰牌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块能让朝廷百官和天下武林都闻风丧胆的腰牌,代表着一种力量和权势。”
张奎沉默了许久,恭敬地从腰间拿出了腰牌,准备双手奉上,却又不敢离开凳子,有些不知所错。
“不用还我,这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东西。”
“我?”张奎有些茫然,不知夏商的意思。
“这块腰牌需要一个新的主人,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永远保管它,从此以后,你会戴上一张任何人都畏惧的面具。”
“公子,你真要我为你做事?可是……可是我能为你做什么?就我现在的模样……”“这个腰牌的主人,日后要做的事情不可能会有多么干净,所承担的风险也很大。我需要这个人足够忠诚,不怕死,没有牵挂,但却要有希望。你都很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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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无须明白,你只要回答一个问题,愿不愿意干这一票,就算今后会危险重重,会承受很多苦难,也会咬牙活下去?”
“愿意!”
张奎没有丝毫犹豫,今时今日,连死都不怕的他,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夏商起身,慢步走到门前:“既如此,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开了门,夏商招呼了一声守卫的二人,几人准备一同离开庄园。
张奎一出门,本能地叫嚷着:“小崽子,你人呢?快来扶着老子。”
洪七在一边无聊,急急忙忙的过去,却被夏商在半路拦住了。
“小崽子,你人呢?快点过来!”
“张奎,让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可不是让人带你去,而是要你自己走过去。”
“可是……”
“我知道你眼睛看不见,但那又如何?如果连自己走路都做不好,你还有什么资格替我做事?这一段路,你就算是爬也要一个人完成,否则就当我之前的话没有说过。”
张奎呆在原地很久,不仅是夏商的讥讽,还有他内心的不甘和仇恨,那些曾让他卑微和绝望的种种此刻却化作了一种动力,张奎也从内心深处明白了,如果要活下去,自己必须改变。
不见言语,张奎立定深吸一口,踏出了第一步。可他忘了面前的是一条不长的石梯,第一步踏空,整个人都栽倒在了地上,落在阶梯底部时,身上已满是尘土,狼狈不堪,更让他痛苦的是头上的铜皮,于地面撞击会使得铜皮下的头部剧痛难忍,如火一
样灼烧,险些背过气去,就这简简单单地一摔,便让他好久才缓过劲儿来。
一边洪七看了,着急地想要过去。
这次,夏商没有开口,张奎已经低声喝到:“不要过来,我自己就可以。”
说话间,张奎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凭着感觉继续往前。
夏商松开了洪七,低声说道:“我会在那个地方等你,如果两个时辰之内你无法赶到,证明我还是高估了你。洪七留下给你指路,当然,你也可以让洪七扶着你过来,一切你自己决定,好自为之吧。”
说完,又对一边的大憨道:“你留下跟着他们,我跟李壮先去打铁房。”
大憨似乎不乐意,抱怨着:“我跟着个废物干啥?”
李壮道:“大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儿来的废话?”
“哦。”大憨满不情愿地点点头,留在了原地。
夏商没有多看张奎,跟李壮快步出了庄子。
给李壮找的打铁的房子离英雄庄不远,正常走路也就半刻钟时间,现在还有英雄庄的下人在给李壮搬东西过去。
半路上,李壮难得问了一句话:“大人,那瞎子是何来头?”
“如果我看光不错,那此人以后将会是你们的同僚。”
“同僚?”
李壮也一样,对那个怪物瞎子多是不屑。
所有人都不看好张奎,包括虞姬也一样。
在新租破屋里,除下人忙上忙下布置打铁的一应事物之外,虞姬也受邀来了此地。
虞姬前来自然不是来欣赏这间新铁铺的。
虞姬并不知道是何事,她比夏商等人更先赶到,同样也带来了自己一系手下。
并不大的屋子里挤满了人,夏商进屋,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低头叫了一声大人。
虞姬上来询问:“大人,不知今日匆匆召集我等所为何事?”
“今日我要任命新的百里司首座。”
“任命百里司首座?”
所有人都是一惊。
夏商扫了眼众人:“我想这么重要的事情,所有都察院的人都应该来见证一下。况且我是个门外汉,这件事需要你来主持。”
虞姬却皱着眉头:“大人,您这么快就有新的人选了?为何之前一点儿风声也没有?十二司首座每一个位子都是极其重要的,不知大人所看重的人究竟有什么能耐?”
“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我们一起等着吧。”铁匠铺内陷入了安静,所有人都显得很紧张。这里大多是跟随虞姬的随从,他们虽隶属春坊司,却没有任何排号,就算是虞姬也只能排在第六。在他们心中,十二司中任何一位首座大人都是如神仙一样高
贵且又不俗本领的人物,对即将到来的人,所有人心中本能地带着一种敬畏,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直到门被人推开,众人看到进来之人时都是抽了一口凉气,那张诡异的铁皮和丑陋之极的脸实在是太吓人了,还有那一双空洞的眼睛,感受不到任何一丝生机。这样的人应该是个刽
子手吧?但很快就有人注意到,此人走路的姿势和畏畏缩缩的表情,不像是个又能耐的人,准确地说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瞎子,感觉不到一丝武者的气息。
“就是他?”虞姬皱起了眉头。
夏商点点头。
“此人……”
“我知道你的疑虑是什么,但任命这件事不是跟你商量。”
夏商家中了语气,虞姬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不再言语。
张奎好不容易摸爬到了屋子中间,双手左右晃了一圈,忙叫:“狗崽子,我们到了吗?”
洪七从后面跟了过来,赶紧抓住张奎的手:“已经到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感觉周围很多人盯着我。我还听到有人在打铁。”
洪七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干爹,这里很多人,而且……而且这些人都不简单,感觉很危险。我们还是走吧。”
“走?”夏商开口了,“张奎,你现在还要走吗?”
张奎甩开了洪七,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公子,就算你让我张奎上刀山下油锅,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很好,既然你有如此决心,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身边的虞姬主持了。”
说完,夏商看向虞姬,虞姬冷笑一声点了点头,然后夏商离开了铁匠铺。
张奎还有些茫然:“公子……公子……他走了?”“从今以后,你不能在叫他为公子了,在你面前的,乃是当今朝廷所掌握的最阴暗的一股势力都察院,而你的那位公子,则是都察院第一把手,天下人皆闻风丧胆的都察院首座。你应该称之为首座大人。”
“我的身份不是重点,都察院之中每一位成员都有他独特的身份。我不知大人如何看重你的,更不会因为你是由首座大人选中之人就对你有所照顾。你自己要明白,你即将担当的位置非同小可,不仅是你自
己可能随时丧命,很可能还会连累他人。”
虞姬的声音有些阴沉,让张奎听了有些胆寒,只是表面听说还不能真正理解都察院在这个世界的独特地位,所以觉得虞姬的话有些危言耸听。
张奎没有回答,茫然地站在虞姬面前。
虞姬又道:“看来你现在什么都不明白,但你知道为何首座大人会选择离开吗?”
张奎茫然地摇摇头。
“因为他是个心善之人,一些比较阴暗的事情会交给我们来做。”
“做……做什么?”张奎感觉到一丝不安。
“身为都察院的人,每个成员都有一张独特的面具,以显示自己的职务所属,你先熟悉熟悉自己的面具吧。”
说着,虞姬丢下一张马脸面具在张奎面前。
张奎摸索着捡起来感受,然后苦笑了一声:“像我这样的人还需要带面具吗?”
此话说的是他半张脸已经被铜汁浇灌,已经和带着面具没有太多区别。
虞姬笑了笑:“我没说让你带上,而是将这样的面具铸在你的脸上,你将永远也取不下来。”
“什么?”张奎大惊,本能地想要逃,却一头撞在了墙上,痛得只抽凉气。虞姬表情淡定,在这阴暗的小屋里,本事一位美妇人却显得阴沉:“你来之前,首座大人已简单说明了你的情况。鉴于你曾有背叛大人的前科,你和别人的待遇也将不同。都察院会给叛徒机会,便是永远活
在都察院的面具之下,一辈子也见不得光,铜铸面具于人脸,是我们的规矩。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离开,我不拦你。”
“这……这跟我想的不同……我……我……”张奎怕了,他最恐惧的便是铜汁浇灌在身体的感觉,那种感觉比打入地狱还要让人难受!他想夺门而出,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门,跑了几步就跌倒了几次。黑暗的世界里安静地可怕,只有打铁的叮当声
和风箱吹动熔炉的呼呼声。
张奎感觉不到虞姬,但能想到对方此刻脸上显露的不屑和鄙夷,在张奎的世界里,似乎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表情,如看怪物看小丑地看着他,看着他各种各样的无助……
片刻后,张奎停住了,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想要挺直腰板:“虞姑娘,按照你的规矩来吧。”
“李壮,好了吗?”
“一切准备就绪。”
……三日后,英雄庄所在的正街上多了一个佝偻身子,拄着拐杖的怪人,带着一顶斗笠,始终低着头,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走得很稳。有好奇的孩子跑到他跟前,低着身子想要看他的脸。可等孩子看清斗笠
下的脸之后,一个个都脸色惨白,跑开了好远才哇哇大哭起来。
这个人到了英雄庄,到了一个偏僻无人的屋子。
夏商正等在那里,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感觉怎样?”
对方缓缓地坐到了夏商面前,放下引路的棍子,没有取下斗笠,沙哑着声音道:“还很痛。”
“要不要喝口茶?”
“不必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春娇的下落了吧?”
张奎的话很简单:“大人要找的人被二皇子所擒。”
“二皇子?”夏商听了眉头一皱,他一直以为是春坊司瑾娘所为,没想到是二皇子。
“你确定吗?”
“不敢确定,但当初手底下的人说大人要找的人被人抬进了二皇子所居住的苏州府。”
这真是出乎夏商的预料,如果真是如此,证明二皇子背后一定有春坊司的势力,因为雪蝮蛇只有春坊司的人才懂得驱使。那样的话,二皇子的势力在夏商心中有壮大的一分。如果没有都察院首座这一层身份,兴许还不会跟二皇子起冲突,但现在身为都察院首座,那二皇子一定会对自己有所行动的。现今时期涉及到皇子之争,都察院是一股超大势力,各方势力都会选择拉拢。
但之前的种种已经表明了跟二皇子之间不会太和睦,恐怕对方也知道自己不会随随便便加入他的一方。恐怕和二皇子之间的全面冲突是迟早的事,并且自己行商身份的掩护怕是早已经被二皇子所识穿了。
二皇子的势力越大,自己今后面临的压力也越大,所以得知二皇子背后有春坊司支持后,让夏商很不安。
但如此一说,反也让夏商安心不少,因为至少可以保证春娇不会出事。
因为二皇子绝不会冲动到杀了春娇,而跟都察院首座结仇。他之所以抓了春娇一直不放,应该是还看不清夏商的真正实力。
既然这样,夏商觉得应该抽个时间去正式拜见下二皇子。
此事暂且放一边,夏商还疑惑的是张奎曾经的遭遇,到底是什么人让他指引自己去水月山庄的?那个人肯定和袭击水月山庄的势力有关联。
“说说吧,迫害你的人是谁?”张奎没有太多表情,对过往似乎评定了很多:“我夫人……不对……应该是个狐狸精。现在想来,从一开始她就是为了潜伏在我身边。我从丐帮得来的银子全给了她,最后却不知所踪。就在大人上门询问的当天,她让我告诉你去水月山庄。等大人走后,又来了一个女人,似乎是那狐狸精的上司,就是她下令挖去了我的眼睛。还抓我折磨我,却不让我死,把我丢在了外面。要不是洪七那小子,我早已经死了
。”
“两个女人?都有什么特征?”“那个狐狸精长得好看,爱装可怜,要说十分明显的特征,倒是没有。不过她让我花五万两白银买过一块血玉制内吊锦鲤的玉佩,下方有着麦色流苏,在月色下能发出血光,十分神奇。她也爱不释手,终日佩戴腰间。至于另外一个女人,我没有看清,她带着面纱,只看到她一双大眼睛,之后我很快就被刺瞎了双眼……不过我觉得那女人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对了,她眼角有痣。”
从张奎口中得知的特征很模糊,但决不能忽视,得让虞姬去查一查。
现在来看,潜伏在夏商四周的敌人都不是简单货色,无奈夏商所掌控的力量还是太小。所掌握最多的春坊司的人也不擅长刺探情报、传递消息的任务。
京门十二司有明确的任务分工,每一系负责各自的任务,各展所长,本是一个十分完整的系统。正因如此,没有掌控都察院所有分支的时候,很多事情想要操纵起来变得很麻烦。
百里司是十二司中很关键的一系,负责联络消息,是十二司相互传达任务和共享信息的桥梁,正如人体的血管连接人体每一个部位。所以现在的重中之重是要快点让张奎进入自己的角色。
目前来看,张奎适应不错,短短三日,像是换了一个人。如此证明夏商的眼光没有偏差,能有这样巨大转变的,必须要经历过绝望和重生。
张奎沉默了很久,忽而开口:“大人,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你是百里司首座,你应该知道百里司是做什么的。”
“虞姑娘说过一些。”“百里司负责联络,创立之初的目的是要在全天下都遍布眼线,用最短的时间传递消息,连接都察院各秘密基地。这件事对你并不新鲜,因为你之前所做的也跟这个差不多。只是现在对消息的准确性和速度
要求更苛刻。”
“小人明白,只是我这样还有需要人手。”
“你是老大,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不过人手是个问题,也是你正要解决的问题。我可以给你一个思路,你所创立的丐帮是个选拔人才的好地方,如果好好利用会让你这个百里司发展迅速。”
“可丐帮现在已经不是我能”话到一半,张奎停住了,然后沉重地点了点头,“大人,我明白了。”
看不到张奎的脸,但能感受到张奎心底的沉重。
夏商起身,走到张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我给你这个职务并非一切都要你从头开始。你既然上了我的船,我就应该给你相应的好处。拿着它,运气好的话它能帮你涅槃。”
张奎手中多了什么东西,他摸了摸:“大人,这是”
“这是一本小册子,记录了一些东西。”
“什么?”
“准确说,我也不知上面记载的是什么,不过是一些玄乎其玄的天地大道,血脉运转,真气流通的东西。是我从一张蛇皮上拓印下来的。武林中人为了它争得头破血流,现在我便宜了你。”
张奎还是那么木然,显然是不明白这本小册子里藏着多大的秘密,他反问道:“不管上面写着什么,大人,我我始终是看不见的。”
“别忘了,你还有个干儿子。你可以让他帮你看,然后再念给你听。记住,当你把册子上的文字都熟记于心后,便将册子烧毁,以后不可对任何人外传。”
虽不知这册子里有什么,听夏商如此严肃,张奎也严肃地将册子收好,不久便告退离开。
张奎走了,夏商还在回味,觉得自己这一手安排十分奇妙。心想如果自己这一手安排能让洪七从天书中悟出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说着就真好玩儿了。
可夏商疏忽了一件事,一个小乞丐怎么可能识字?张奎看不见,洪七他就能看懂吗?
也正是这一瞬间的疏忽,却让江湖多了一位本不该有的大圆满。
正当夏商胡思乱想之际,屋外一阵银铃般的欢笑传来。
门被人一脚踹开,三个漂亮姑娘站在门口,是青鸾和水月山庄的两位女弟子。
“你真在这儿?”秦鸾跟夏商更熟,毫不在意地进了屋,另外两名女弟子倒是在门口等待示意。
门都已经开了,还能不让人进来?
夏商皱了皱眉:“都进来吧。”
青鸾见夏商表情,稍有不悦,皱眉问:“怎么?还不欢迎我们咯?”
“岂敢岂敢?”
“哼!你都回来这么多天了!连个人影都见不到。难道是躲着不见咱们?”
夏商倒是忘了,家中还有从望月山跟来的客人,而且青鸾对他有恩,两位女弟子也是一路护送,一路聊天,关系熟络,所以起身连连陪着笑脸,只说琐事缠身,一时走不开。“你这人!我们虽不如你家中娇妻美妾那般貌美,好歹也是患难之交,她二人一路护送,我跟师姐为你也四处奔走,也不见你正式谢一声。你还说带着两位姐姐去苏州游玩的,我看是胡乱说的,根本没放心
上吧。”
青鸾这模样,活像个怨妇,倒也像她,心直口快,想什么说什么,而且声音嗲嗲的,听得让人心里麻麻的,很舒坦。
“三位,夏某倒是疏忽了,不过夏某作出的承诺一定会兑现。”
“什么时候?”
“这个”夏商有些犹豫。
“择日不日撞日,就现在。时间刚好,却苏州好玩儿的地方玩儿一天,对不?”
身后的两位没有说话,但小眼睛里也满是期待。
青鸾这话可不是跟夏商商量,说着就扯着夏商衣袖往外拽。
夏商被拖到门口,正撞见挺着个大肚子走到门口的夫人。
夏商吓了一跳,如今跟这几位姑娘拉拉扯扯的,被夫人抓个正着,难免有些尴尬,赶紧甩开青鸾,想要解释。
青鸾对这样的事情似乎没有经验,反而又把夏商的手给抓住了,抱怨道:“你这是为何?咱们光明正大,又没什么,你如此好似你我之间还真有些什么呢!”
夏商苦笑着看着怀柔:“夫人这”
秦怀柔笑了笑:“你们这是”
“夏商答应过我要带我游玩苏州的,我们这是要出去转转。”
怀柔非善妒之人,只是夏商面子上挂不住,被别的女人抓着匆匆告别的夫人,然后就到了一处院墙。
“走吧。”
青鸾放开了夏商,一人就往墙上翻。
夏商莫名其妙:“哎哎哎,就算要出去也不用翻墙啊。”
三女同时做出一个禁声的手势。青鸾解释:“我们三都被各自的师姐盯着,走正门肯定被她们发现。而后少不了被训斥,烦都烦死了。这里我看过,前后都有大树挡着,也没有合适监视的位置,从这里出去最不容易被她们发现。”
出入自家,却要翻墙。
夏商总想别扭,无奈三位姑娘兴致勃勃,先一步已经翻墙出去了。
一道矮墙并不阻碍,夏商轻松翻过,但脚未着地却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外边一点儿声响也不见,三位雀跃的姑娘忽然安静了。
夏商背对着外面,脚刚落地,就听身后传来个冷冰冰的声音:“夏公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这声音夏商特别熟,是秀女剑月茹的。
刚说不会被她们师姐发现,结果还没有出门就被逮到了。
且看两位水月山庄女弟子,个个畏畏缩缩不敢动弹,低着头宛如人畜无害的小白兔,等待审讯。
又看一边的青鸾,竟然商蓉也在!
这妮子的遭遇和其他二人一模一样。
如此,夏商倒成了最尴尬的一个,看着两个几欲发飙的母老虎,傻笑着挠挠头:“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月茹冷哼一声:“此事自与公子没关系,只是这二人我要带走,我们不日便要行动,几日打搅,多谢了。”
说罢,将脸一横,看着两位师妹:“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跟我走?”
二人几百个不愿意,却又无奈,只能跟着月茹离开。商蓉这边倒是好交代一些,她看着夏商目光还有些躲闪,言语低沉:“本想师妹等你回来了便离开,不想这妮子赖着不走,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这师妹若无人管教,难免性子野了,今日来便是向公子道别
,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结识青鸾本欲引出杀害浅浅的仇人,但现在似乎没有那个必要了,如果那人正在门派中面壁,除了亲往七绝派似乎没有更多的办法,但此时还不是时机。
为浅浅报仇的事,还得等待。
不过
“商蓉姑娘,你们在苏州逗留也有些时日了,不知在这里是否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做?”
“不过是一些江湖中的事情,公子不是江湖人,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近日来,江湖中人频繁在苏州集市出没,想来该是什么大事。如果商蓉姑娘真不便透露,那也罢了。”
商蓉犹豫片刻,低声道:“白衣教将有一场号召天下武林人士的武林大会,会中将有传说中决定江山气运的神笔现世。”
神笔!
夏商微惊,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
什么狗屁神笔?
不过是从他手中送出的一支假货,可笑的是还有人用它来举办什么武林大会,若是被人知道了,岂不被人消掉大牙?
夏商自是没有表露什么,既然她们要走,也没有挽留,告辞之后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家中。
搞了半天,这么多江湖中人来苏州是为了个什么武林大会,夏商自然是没有半点儿兴趣的。
现在似乎到了跟二皇子正式碰碰面的时候了。
稍作思量,夏商写了一封请柬,让下人提交苏州府,请二皇子过府作客。
请柬的署名是五谷精粹东家夏商。
以商人的身份请皇子,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但如果二皇子还是来了,则证明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时间定在明日中午,以便府中下人准备。
剩下今日半天时间,夏商准备去花街逸居看看,也不知半月不见,那里装修得怎样了。
本欲让如烟陪同,下人却说她一早去了五谷街。
正巧,此去逸居会经过五谷街,夏商便让车夫先去五谷街带上如烟,然后再转去逸居。
可赶到五谷街的工地,办事的小工却说没有见过少夫人,说她一日都没有来过。
这就怪了,如烟又去了哪儿?
没有男人喜欢自己的女人有事情瞒着自己,这多少让夏商心中生气一丝丝不悦,但脸上没有表露,又命车夫去往逸居前去。
苏州有名的花街一如往日,此地永远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文人墨客、翩翩公子,又或是达官贵人的汇集之所,只是近日来又多了些江湖打扮的人和巡逻的官差。苏州局势依然紧张,明面上神笔的下落还不得而知,此刻出现在城内的江湖中人无疑是对朝廷的一种挑衅,别看此时人来人往热闹非常,实则稍有风吹草动,城里就会爆发冲突。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了低
调,人虽多,但也算有序。
正惹眼的上上居依旧是人流最多的,若初见还在里面呆着,一直没有离开,只是从未接待过一个客人。
这些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此次回来,还没有去见过初见,也不知初见这么些时日过得到底如何。
夏商没有立即去逸居,先到了上上居,寻找这里的老鸨。
寻了一圈,等着老鸨在三个客人之间抽身得空,便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老鸨依旧春风得意,逢人变笑,随着天气转暖,衣着也是越发地花枝招展。
老鸨见夏商还未认得,只问:“公子是生客还是熟客?”
“熟客。”
“那公子的相好是哪一位姑娘呢?”
“若初见。”
听到若初见三字,老鸨才一愣,顿时恍然:“原来是您呀!初见姑娘对您可是日思夜盼,等得都消瘦了。”
“带我去见她。”
老鸨知道夏商不是善主,不敢多话,亲自领着夏商上楼,到了初见的房间门前。
老鸨敲了敲门:“初见姑娘,有人来了。”
里面传来初见懒懒的声音:“妈妈,我说过了的,我什么人都不见。”
“你日思夜想的人儿来了也是不见?”
屋内没了回应,只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房门猛地打开,一个衣衫不整的清瘦姑娘闪动着眸子望见了夏商:“公子!”这脆生生地喊,比鸟儿的歌声还要婉转动人,也不知期盼了多久,眼眶都有些红了,下一步就要扑倒夏商的怀里来。不过身边有外人,若初见只能强忍着激动,理了理自己的着装,恭恭敬敬行一礼,摆手
请夏商进屋。
老鸨识趣:“你们单独聊。”
说罢便走了。
见老鸨走了,初见才难掩激动抓住夏商的手,拉他进了房间,然后将房门锁上,窗户封严,就像是不敢见光的小情人会见情郎。一双美艳水雾闪动,走到夏商旁边激动地抓着夏商的手:“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奴可担心得心儿都干了。”
这心儿小小的姑娘装不下多大的世界,若初见心中便只有夏商一个人,不敢说爱说喜欢,但却是心中真正牵挂的主儿,往日里一个人时有多担心,此刻见到夏商便是有多激动。
自称一声“奴”便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似把这男人当做了天当做了地,好叫夏商默默感动。
无奈夏商善藏内心,若初见猜不透这人心中所想,只是粗浅地说了几句今日来的生活可否,把初见满心的相思语都憋在了心头,却叫那姑娘闷闷不乐。
夏商今日来有正事,未跟初见多闲聊,很快又除了屋子,找到了老鸨,言说要将初见带走。闻听此言,老鸨眼中闪过的一丝冷笑:“公子,这可就是您的不是了。普天之下,这女人进了花楼岂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事儿?您一句来便也来了,一句走便想走了,试问我这花楼里的姑娘岂非成了车
水马龙?走走停停,永也没得消停。”
“她们是她们,初见是初见,当初你我有字据为约,初见并非卖身给上上居,任是自由自身,想走便可一走了之,如今怎的?是要出尔反尔了?”“公子,这是您一家之言。我们上上居自问从不曾亏待过初见姑娘一星半点儿,没有让她受到丝毫委屈,来我这里住了两三月,从来不见客人,我们可说过一两句闲话?咱们上上居对待姑娘,从未有过如此
这般的。公子,咱们已经是仁至义尽,您可不要异想天开了。”
“罢了,你不是这里的话事人,且叫你们东家过来说。”“公子,咱们东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岂是你说见就见的?我看公子近些日子对老生的客气当做了怕事,咱们上上居在苏州能成就如今的规模,自然有他的道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欺负的。我看您要
是识趣,就不应该太过分了。”
夏商不在废话,这老婆娘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索性一把揪着她的头发,一头按在楼廊的木雕护栏之上,重重地一撞!
老鸨顿时惨叫一声:“啊!不得了了!打人了!”
老鸨一声叫唤,楼下一众打手便冲了上来,气势汹汹想要从夏商手里头抢人。
这些人不过是些废柴,夏商哪儿放在眼中,又是抓着老鸨的头发往护栏上一幢。
这一下撞得更狠,把护栏木雕都撞得粉碎,老鸨的额头也立即见红,献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脸。
见了红,周围的男男女女可就坐不住了,尖叫着往四处闪躲,那些打手却更凶狠地冲了上来。
夏商一脚踹翻了两个,将人群逼退,在拎着那老鸨冷笑道:“到底是谁不识趣?”
老鸨早已吓懵,她没见过这般衣冠楚楚的公子哥打起人来下手如此之狠,刚才第二下撞在木栏上已经撞昏了头,被夏商一问,连声讨饶:“是我不识趣,是我不识趣”
“我要带初见走,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这事这事我做不了主。”
“那就让你东家出来说话。”
“东家现在当真不在。”
“既如此,那我就先将初见带走,等你东家来了,有什么不满的再跟我谈。”
“这这不行”
“你再说一遍试试”
“咱们的东家非同小可,不是公子能招惹的。”
“是什么人?”
“是是是是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
夏商一惊,他听初见说过,这里的东家应该是个女人,怎么又变成二皇子了?
看来二皇子李向阳才是这里幕后大佬!
如果上上居正是二皇子的,那今日来闹一番不是正好?
这狗日的李向阳抓了春娇,今日正好给他点颜色,倒要看看他明日是什么反应。
想着,夏商渐渐松了手。
老鸨赶紧退开两步,擦了擦头上的血,喘着粗气,看了看夏商。还以为夏商是被二皇子的名头给吓住了,冷笑着:“现在知道怕了吧?咱们上上居若是没有点能耐,岂不老早就被你这样的混子给骑在头上去了。今日敢如此,来日二皇子殿下知晓,定然不会与你好过!若
是知趣,赶紧跪下给老娘磕头认错!”
正说话,初见听到想到赶了出来,正看见夏商和老鸨对峙,忙慌慌地跑过来:“公子,这是怎么了?”
夏商没有搭理,眼光一寒,走向老鸨。
老鸨刚吃了大亏,见夏商如此吓得急忙退后,连连呵斥:“你你要作甚?”
“真是个不识趣的东西!”
夏商嘀咕一声,一拳就爆在老鸨头上。
这一下老鸨吃足了力气,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响,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力掀飞了出去,撞断了护栏,从半楼高的地方摔在了楼下厅中,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昏了。
这一幕吓得所有人都长大了嘴。
“已经多少年没见过敢在上上居闹事的人了!”场外有人感叹道。
“前不久”
“你说一月前那要饭起家的那个莽子?那怎么能算?听说早死得烂大街了。明眼人都知道,得罪上上居就是找死。”
“但现在这位主儿不像个愣头青,怎也如此冲动?”
“管他为何,怕也是活不成的。”
场外的人议论,看着夏商都有些悲哀,似乎认定了这人将有大麻烦。
初见也吓着了,她多少知道点儿上上居背后的故事,见自家公子将老鸨打得这般惨,吓得脸都白了。她想下楼去看看,被夏商一把拉住:“走,你得换一个地方呆了。”
“走?”初见有些发懵,“以后都不来这里了吗?”
“自然。”
“可是可是会不会”
“不会有什么问题,若还有不识趣的人,我保管下场和这老鸨一个样。”
不由分说,夏商走在了前头,初见只能拧着眉头不安地往前去。
楼下那些个打手见夏商气势汹汹,竟也让出了道来。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些人放他走不是怕了,而是不想让他活了。我敢保证,这小子明日就要死得不明不白。”
“可是可是初见姑娘”此时,夏商已到了门口,忽然一个转身,朝厅中众人道:“对了,若大家日后要见初见姑娘,请到隔壁逸居,初见姑娘一定笑脸相迎。”
撂下一句话,足以引来风月场的巨大议论,众人虽不明,当逸居重新挂牌营业之时众人皆会明了。
若初见也不明白,但走出上上居,周围人多眼杂也不好多问,心中还担心公子在上上居的作为是否会引来一些麻烦。逸居和上上居挨得很近,楼外的装饰已经完成,虽说楼子比上上居小了不少,但重新装修之后却丝毫不比上上居逊色。当夏商到门前,正看见有工人送来一些摆件,都是一些上等的精致物件。可见这有了
钱之后,弥雅和她的姐妹们也是懂得消费的。
一身单衣的弥雅正在楼外招呼,见了夏商一愣,赶紧上来迎接:“夏公子,你消失多日,今总算舍得过来看看了?”
夏商笑了笑,对自己连日遭遇没有多说,径直到了里面。
弥雅这一路相送,目光却一直在夏商身边的初见身上,眼中满是疑惑,似乎是猜测,却不敢肯定。
待到厅中坐下,弥雅方才询问:“夏公子,这位姑娘是您的内人?”
夏商正专心地看房间内的格局和摆设,未曾注意弥雅所言。
初见闻听俏脸一红,欠身一礼,柔柔说道:“姑娘误会了,小女子不过不过一婢子尔。”
不单弥雅,屋内闻讯赶来的姑娘听到此言都变了脸色,心说这夏公子究竟何方神圣,一婢子便如此漂亮?
这不光是漂亮,而且是气质过人,就算是她们也不免自惭形秽。
“弥雅姑娘,她你没见过,但一定听过。”这时,夏商将目光收回到初见身上。
弥雅听了又是疑惑:“听过没见过?”
“若初见,你应该熟悉吧?”
“若初见?”弥雅喃喃道,只觉得此名字无比熟悉,却又难一时间想得出处。忽然,身边以为姑娘低声说道:“若初见,不就是隔壁上上居那位那位以曹雪芹易名著作的”
若初见三字实在让人惊讶,以至于提醒的姑娘说话有些结巴,一句话到最后都未能说完。
但周围人都想起来了,这天下何来的第二个若初见?
正此时,一句门口来了一大群人,全都在门口观望,那些都是从上上居跟过来。
他们都想看看,是不是初见姑娘真的来了逸居。
“姐姐姐姐外面好多人往里面闯,拦不住了!”
弥雅还在发呆,夏商出言:“先将门锁起来。”
从外面跑进来的姑娘急忙点头,好几个人帮忙才把房门给锁上了。
回过头来,弥雅久久舒了一口气,试探着问:“这位真的是若初见姑娘?”
夏商淡淡道:“我应该提过,当你逸居重新开业之时,我会领个人来。这个人就是若初见。”
“您是说若初见姑娘当作为我们逸居的姑娘来招揽客人?”
“招揽客人有些俗气,但意思是对的。”
“这”弥雅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她在上上居旁边,若初见有多火,人气有多高,她比谁都清楚。要是若初见能成为逸居的人,那逸居还不红透半边天?
“公子,您不是开玩笑的吧?上上居怎会把初见姑娘让出来?”“首先你要明白一点,逸居所有的姑娘都不是货物,不是买卖那么简单。然后这初见姑娘从来都不是上上居的人,不管她在哪里,她都是自有人,想走就走。就算在逸居也一样。最后,你要放心,以后若初
见就是逸居的一员。没有人能抢走。”
弥雅看看初见,又看看夏商,良久才对夏商摆出了一副佩服的姿态:“夏公子果然是非常之人,连初见姑娘这样的奇女子都对您马首是瞻。”
夏商没有多解释,看着一边茫茫然的初见,低声道:“我似乎忘了与你说,这逸居是我投资的。”
“投资?”
弥雅心头欢喜,笑着解释:“这逸居是夏公子买下来的,可花费了不少心血。夏公子就是逸居的东家“
“公子,您何时买了一家青楼?”初见大大地吃惊。“其实也不是买下来的,就是投资。说与你也难懂,就是占有逸居的股份,说是东家也不为过。不过这里的姑娘都是清倌人,不是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以后你留在这里,帮着照看一下生意,心情好时也可
以接待些许文人雅士,总比在那上上居舒坦。”
“如果是公子买下来的楼子,奴在这儿自是比在他出好多了。总也是自家的生意,奴可得给公子守着。”
这话怪怪的,看来这里的人还都无法理解以入股形势加入逸居的商业模式,也懒得解释了,不过初见倒是很欢喜。
接下来,夏商看了看逸居的各个房间,所有的一切都焕然一新,档次上来了,这里姑娘们的心态也转变了,估计不出五日便能开张营业。
至于如何营业夏商没有去想,实在是事情太多,不能事事都亲力亲为,只能将一切交给弥雅和初见二人。
初见刚来,弥雅还有好多要跟她介绍的地方,夏商没有多待,一个人离开返回了英雄庄。
回到英雄庄时已经黄昏,当夏商从马车中下来,正看见又一辆马车停在了英雄庄门前,从车上夏商的竟然是如烟。
没想到会在府门前相遇,柳如烟自然是一脸喜色,快步上来,连连请安。
夏商心生疑惑,脸上却没有表露,随口问了一句:“你今日去了哪儿?”
“妾身自然是去了五谷街,那里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一刻也缺不得人。”
“是吗?”夏商声音有些低沉,如烟听了不由得皱起眉头。
夏商又道:“你知道我今日去了何处?”
“夫君今日去了何处?”
“去了花街,看了看逸居。顺道也去看了看酒坊。”
一听这话,如烟便愣住了,她实在没想过夏商会去五谷街。“怎么?连脚都迈不动了?”夏商看了看呆在原地的女人,那惨白的模样有些可怜。夏商不过是有点儿不爽,倒也没多大的气,好言安慰,“走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有什么事不想说,我也不会多问,自然
也不会怪你。”如烟目光有些闪烁,脸红地低下了头:“妾身今日去见了上官婵,三日之后,是她的婚期”
两个时辰前
“我刚听说的你你都考虑清楚了吗?”如烟下得马车,脚步不停,急匆匆地进了一家院子,推开门,气都没顺一口,便问了出来。
房间里屋的幔帐之后,上官婵露出半张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神色自若:“里面来说。”
如烟进了里屋,没工夫理会上官婵端来的茶水,放到一边,继续又问:“是真的吗?”
上官婵点点头:“真的。”
如烟很吃惊:“你怎么会你怎么会”
“此事你该早已知晓,又何必如此紧张?况且这事儿跟你似乎关系不大吧?”
“我是知道,却不想你会如此快,而且而且我以为你会拒绝的。你为什么会答应这婚事?”
“良辰吉日到了,事情自然也就快了。况且自古以来,女儿家的婚事岂能由自己做主?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过顺应安排罢了。我无父无母,长兄的话自然是要照办的。”
如烟见上官婵说得如此淡然,不由一声冷笑:“上官婵,你也说得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谁跟我说的自己的命运要自己掌握的?你可从来不是个甘于认命的人!”
“那你呢?你不也是顺应父母之命嫁给了一个从来不认识的人?所以,那些年少无知的话,当不得真。”
“现在不是说我的时候,我是来问你的问题的。你应该知道,姓吴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心里却是一肚子坏水。”
“那又怎样?”上官婵一脸平静,反问道。
“那又怎样?”如烟一愣,“难道你能容忍那样的男人?”
“你为什么又能容忍?你的男人又何尝不是一个满嘴的甜言蜜语,心里却朝三暮四的人?你又为何能容忍他?”
“”如烟语塞,但上官婵却笑起来:“没想到你也有无法辩驳的时候。看来你在那个人身边过得并不好,是不是?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们做女人的又何必那么认真去挑选呢?还有,你我虽为姐妹,但
交情并不深,你何时对我的婚事如此关心的?你该不会慷慨到希望我跟你一起分享一个人的爱吧?”柳如烟眉头也皱了起来:“既然你把我说得如此明白,那我也直说了吧。我来这里自然不是关心你要嫁给谁,不过是为了我夫君。如果我夫君知道你要嫁人,他一定会很难过。当然,从我的私心来讲,我是
希望你嫁给别人的。但若你嫁给了别人,我夫君恐怕不会那么安定,或许会闹出一些麻烦,甚至会有危险。不管最后是红花会还是我夫君受到伤害,我都不愿看到。所以,我今日来就是要劝你三思。”
“劝我三思?你凭什么?”
“凭你心中还记挂着我夫君。”
“记挂他?”上官婵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是,我是记挂他,正是他让我看清了天下男人的脸面,你说,我如何能忘了?”
柳如烟还想说什么,却被上官婵打断:“你不用多说了,婚期已经定下。时间地点都已经确定,你也应该知道,这是天下英雄共同见证的事情,哪里是你说改就能改的?”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在这里也是不必了。”
柳如烟露出一丝颓然,起身准备离去。
柳如烟将要开门,身后上官婵忽然开口:“等等。”
“什么事?”
“关于我的事,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
“我明白,我不会让自己的夫君为了别的女人而冒险。正如你所言,我没有那么慷慨。”
英雄庄内
“事情就是这样。”
房间内,柳如烟唯唯诺诺地地说着。
夏商紧皱着眉头:“可你还是说了”
“妾身妾身不敢欺瞒夫君。”“你不是不敢欺瞒我,而是知道瞒不住。如烟,看来你还是很了解我的,知道这件事被我知道后会闹出一些麻烦。我也是个怕麻烦的人,但如果麻烦不可避免,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上官婵是个愚昧的女人
,但她确实已经是我的人了,就算只有一晚,我也得认。不管她认不认我,我总是希望她能好。她可以不嫁我,但也不能嫁给一个不怎么靠谱的男人。这件事我肯定是要管一管的。”
听夏商的语气,如烟便紧张起来,她从未见夫君如此阴冷地声音。
她知道,此刻夏商心中绝不是表面看着那么平静。
“夫君,但对方是红花会总舵主的儿子,将来红花会的继承人。”
“那又怎样?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如烟的秀眉一抖,止住了言语。“你是个很聪明的女人,都察院首座的身份你是很早很早就知道了的。但你从来没有捅破,而且你从来没有透露半点到外面,就这一点你便比别的女人好上太多。但是,你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既然知道
你的夫君是都察院首座,那就应该明白一个区区什么舵主的儿子还没有资格跟我斗。”
“夫君,妾身只是不想你有危险,红花会的高手很多,而夫君身边的护卫很难时时刻刻守护”
“你的心思我明白。只要婚期不是明日,此时暂且搁下,明日迎接二皇子更要紧一些。”
如烟看了看夏商,心中稍定。还能记得明日会见二皇子更重要,证明夫君还没有乱了阵脚。
这般想着,如烟才离开了。
一日无话。
知道第二天正午,二皇子的銮驾光临英雄庄门前,英雄庄所有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夏商携如烟早早在门口相迎,见二皇子出来车驾便上前抱拳行礼:“皇子殿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因发妻怀孕在身走动不便,故不能出门相迎,此乃爱妾如烟。”
“民女柳如烟参见皇子殿下。”
李向阳今日一身简装,随行数人,看起来十分随便,笑着道了声:“不必多礼,然后回头去看身后的马车。”
第二辆马车走出一华贵女子,面容娇俏,眉眼之间尽是诱人之姿,其美不输夏商所见的任何一人。
“这位应该就是皇子妃吧?”女子媚笑一眼,娇俏笑起来:“咯咯咯夏公子不必胡乱猜测,夏公子未见过奴家,奴家可见过公子。”
面前女子除一副不俗美丽之外,并未有熟悉之感。
夏商正苦思此女来历,对方却笑盈盈地说了出来:“小女子便是上上居的东家,魏婉盈,夏公子称呼婉盈便可。”
上上居的东家?
这名头着实让夏商吃惊。
且看这女子年不过二十,却掌握苏州第一大青楼,看她神色自若的模样,绝非单单靠着二皇子的关系。
“夏公子不也年纪轻轻,却已有了如此家业和这般的娇妻美妾。我想,有志不在年高这句话用在公子和小女子之间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话看似平常,但夏商并未表露心中猜疑,对方说出此言像是能看透夏商的心思一样。
夏商狐疑地看着她,魏婉盈似有深意地回以笑容。
这果然不是个寻常角色。
夏商收敛心思,目光转向李向阳:“殿下,庄内已备好美酒佳肴,我们还是进屋详谈吧。”
夏商没想到,二皇子会带着上上居的东家一道来,可见他对昨日发生的事情还是很在意的。就是不知他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酒席早已备好,满桌的山珍海味并没有吸引二皇子,反倒是如石雕一样守在门口的李壮王大憨让二皇子有了兴趣。
“夏公子,这二位壮士倒是威武不凡,只不过似他们这等模样,于都察院之中似乎不太符合吧?”
此言已经名言夏商乃都察院首座,可见二皇子早已是知晓的。今日二皇子能来,说出这样的话,夏商也不觉得意外,淡淡回应:“殿下,须知社会在于发展,都察院亦是如此,弃旧纳新是任何组织都必不可少的一个阶段。不知当今朝廷是否唯才是用,但都察院一定是
的,只要是有能之人,皆可加入都察院,这是我一贯的做事风格。”
“好一个唯才是用,大人此番话正与本王不谋而合。大人能有如此见地,难怪能身居高位。当今天下的掌权之人又有几人能做到唯才是用?”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屋到了桌前。
夏商示意众人落座入席,而落座的只有二皇子一人,跟来魏婉盈却安居身后而立。见此情形,如烟也只得退居夏商身侧侍候。
一大桌酒席,本预备的是满满一桌的人,如今却只有夏商和二皇子两人。
想来此番宴席想要在轻松愉快中结束是不能了。落座之后,李向阳便急不可耐地开口:“本王称您一声大人,其中种种便不由多解释了。只是不知道今日大人邀本王过府究竟是何缘故?再者,大人也已经看到,关于昨日在上上居所发生的事故,这位婉盈
姑娘自当给大人赔礼。如果大人真有兴趣开花楼,纵使让出上上居也不是难事。”“道歉的话不用说的,我以商人自居,便是认定自己就是个商人。商人之间耍手段可以,但重在公平竞争。只要外界因素不横加干预,我开的楼子和上上居之间自然是不会有什么矛盾的。所以上上居的事只
是一桩小事,我请殿下来,殿下心中应该清楚才是。一月之前,我手下的人被人抓了,而我的眼线不巧看到那个贼人进了苏州府,那里可是皇子殿下的住所,这其中还请皇子殿下解惑。”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李向阳表情轻松,淡淡道,“苏州府这么大,有贼人潜入,苏州府没有发现也是正常,而且,单凭这点消息也不能说什么太多,大人该不会是怀疑是本王抓了大人手底下的人吧?”“殿下自然不会作出那样的事情来。只是殿下手里那么多人,保不准就有谁背着殿下的意思干了些不明智的勾当。殿下当好生查一查,以免日后闹出误会。我这个首座位置虽还名不正言不顺,但终究也是都
察院的一把手,手底下的人出了事,总该要给手底下的人说法,不然难以服众。”“如此说来,大人还是怀疑本王的,不过本王也要把话给大人讲明白。怀疑是可以怀疑的,但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劝大人还是不要轻举妄动。这都察院的早已非当年模样,十二司各自为政,各有心思。大
人口口声声要整合十二司,怕是要先担心担心自己。”
“多谢殿下指点,下官一定铭记在心。关于本官要找的人,本官是绝对不会放弃的。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如果下官今日所言有误,下官一定登门道歉。”
李向阳呵呵一笑:“大人言重了。”
“正事已经说完,殿下还是先吃点儿东西。”
李向阳心情不错,看着一桌饭菜是连连称赞:“大人真是好福气,如此佳肴当真比皇宫里的御厨做得还好,身边又有娇妻美妾,如此滋润的日子,何不安心享乐?”
夏商装作苦笑:“我本无心涉世事,怎奈春风折梅花。”
李向阳一怔,惊讶地看了夏商一眼:“听闻大人还是个文人,今日还真是开了眼。”
“不过自娱自乐和无力自嘲,哪有殿下这般手握重权来得实际。”
接下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相当融洽,好似一对年纪相差甚远的老友,不多时两人脸上都多了红晕。
眼看时间不差,李向阳起身准备告辞。
这时,夏商身后的如烟忽然低声在夏商耳边说了什么。
夏商一听,朦胧的眼神忽的一亮,忙举杯对李向阳道:“殿下且慢,这一杯酒殿下无论如何也要喝下。”
李向阳摆摆手:“大人客气了,今日喝得已经够多,来日再聚。”“不可不可,先前刚说,如果我冤枉了殿下,下官一定会登门致歉,现在我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事情也已经查清楚了,跟殿下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都是下官愚钝,错怪了殿下,所以这一杯酒是下官的赔罪
酒,殿下一定不要推辞才是。”
“你说什么?你你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这一句话让李向阳的酒醒了几分,站定身形,瞪大了眼睛。
而此时,一个女子从屋外进来,走到夏商身边,恭敬行礼:“公子,我回来了。”一看此女子,竟然是春娇!
春娇一身素衣,无甚打扮,面容也略显憔悴,但她真真正正是春娇不假。
见到春娇,夏商眼中诧异稍纵即逝,随之则是醉眼朦胧的微笑,摇摇晃晃地拍了拍春娇的肩头,然后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在回头看向李向阳。与夏商的淡定相比,李向阳的表情则显得震惊多了,此刻表情怕事酒醒十分,整个人都清醒了,若不是夏商尚在身侧,他怕是会忍不住揉一揉眼睛,显然春娇的出现大大出乎他的意外。而他身后的魏婉盈
表情也好不了多少,震惊、意外、怀疑、疑惑……
不见夏商表露,对此二人神色装作不见,淡笑着上前:“皇子殿下,我要找的人已经回来了,问题也已经查清楚了,一切跟皇子殿下没有丝毫关系。这杯酒,皇子殿下可否赏脸?”
李向阳回过神来,一张老脸估计能拧出苦水来,那种想怒却不能表露的神色非常精彩,让夏商老怀大快。
这一杯苦酒已送到了跟前,李向阳还得绷着脸端起来。
夏商一定不会忘李向阳喝下酒时的郁闷神色,从喝下酒水到离开英雄庄,李向阳的脸都僵硬得像一块老树皮,直到出了英雄庄的门,李向阳才眯起了眼睛:“速速回去,看看究竟是为何?”
身边魏婉盈也是不解,见李向阳如此神情,没有坐上来时的马车,而是和李向阳共乘。
“殿下稍安勿躁,一切还未有定论。先前的春娇还不知是真是假,说不定此乃姓夏的放出的迷雾,用来扰乱殿下部署的。属下不相信苏州有人能从蛇姬眼皮底下救出人来!”
“这姓夏的……不过一蝼蚁,本王不信他能翻出什么浪来。但一切还得等回去看了之后才知道。”
……
英雄庄内,接待二皇子的酒席已经凉了,客厅中没有别人,春娇坐在刚才二皇子的位置,看着夏商。
夏商也看着她,眼中满是愧疚:“这些时日委屈你了。”
“无甚委屈,他们抓我并非为难我,不过是以我为人质,想要制衡大人。所以这些时日还算寻常。”
“没有受委屈就好。想来你也累了,速速去休息吧。”
“休息?”春娇微微皱眉,“大人就没有别的想问了吗?”
夏商摇摇头:“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你只要安全没有受委屈就够了。”
春娇眉头一皱,想要看出夏商说话时的破绽,却没有成功,因为夏商说的是实话,他最担心的正是春娇的安危。看得久了,春娇淡漠的脸上多了一丝动容,起身准备离开。
夏商感觉春娇有些古怪:“你怎么了?”
“嗯?”
“你人虽是回来了,但给人的感觉却也是怪怪的。是不是遭遇了什么?”
“没……没有,可能是有些困乏了。”
夏商再次点头:“如此就好,你好好休息。对了,我还有样东西交给你。”
“嗯?”
春娇轻咦一声,只见夏商手中多了一块腰牌。
“这是……”春娇见过这样的腰牌,却又不敢确定,因为夏商的腰牌是首座腰牌,跟春坊司的腰牌纹样有明显差异,现在夏商手中的明显是春坊司的腰牌。
“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
“大人……这……这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
“娘亲说过,春坊司首席前十都需要相当的实力和资历,我年纪尚轻,还不具备资格。”
“那你想不想成为春坊司十号之一?”
“自然是想的,作为春坊司旁系一支,每个人都没有别的追求,无非就是成为十位之一。”
“如此,还不速速收下。现在我是首座,我有权任命任何人。”
看到春坊司腰牌,春娇是真有些心动了,将腰牌接过手中一看,蛇形纹样中赫然一个“一”字吓得她脸色一白,差点儿将腰牌落在地上。
“春娇,从今以后你便是春坊司首座,负责渗透各地大家族内部获取情报。”
“大人!这……这万万不可!春娇何德何能……岂能……岂能但当如此重任?还请大人收回……”
夏商起身,打断了春娇,表情变得严肃:“我能信任的人不多,春娇,你是这个位置的不二人选。”
“我……我是大人能信任的人?”春娇有些吃惊。夏商郑重地点头:“没错,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推辞。我说过,我不愿意纠缠一些世俗的势力斗争,但你也看到了,有些事不是我想躲就躲得掉的。我不希望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再次出现,这次如果没有那个人出手,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做了。所以,你应该帮我组建一支属于我的春坊司力量。不用担心自己的实力和资历,任何人干任何事都是从零开始,我不也一样?我这个首座大人做到现在不也是从一无所有到
现在身边有了许多人?有这块牌子就没有人敢质疑你。”春娇沉默了,也不知想了些什么,渐渐地苦笑起来:“大人,属下愿意,但属下实在没有胜任春坊司首座的能力,想当年,京门十二司各大首座是怎样的风光,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但凡十二司首座都是天下
无双的人物,可我呢?连春坊司的蛇姬也斗不过。”
“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我知道你的天赋,你只是少资源。现在我就给你资源,看你发挥。”
“资源?”
显然春娇无法理解这样的形容,但当他看到夏商重新拿出来的小册子后似乎明白了些。
“大人,这是什么?”
“天书。”
“天书!”
“你也是江湖中人,不用我多做解释了。虽可能不是完整的天书,但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天书残卷,天下人为它争得头破血流,我现在把它给你,有了它,你应该可以做一做春坊司的头把交椅了吧?”
春娇似乎没听夏商说话,实在是“天书”二字太过惊骇,她眼神都有些痴了:“传言天书乃宗师境的钥匙,修炼至大成可以成为传说中归一境。”
夏商将小册子放在了桌山:“东西我都给你了。不要相信那些传言,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我相信你有天赋成为有史以来最强的春坊司首座。你愿意帮我,接受我的任命吗?”春娇娇躯一震,眼中的疑惑和犹豫瞬间变作了坚定,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春娇接受任命!”
二月初,苏州迎来了开年后的第一场春雨,从申时起,细雨如丝,绵绵如上上居姑娘们的长发,轻柔缥缈,却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冷。古代天气普遍偏寒,至今尚有去年冬季留下的冰雪未曾开化,这一场
春雨降下,那参与的冬景也随之渐渐散去,化作去年残留的寒意吹打在苏州百姓的身上。
雨落无声,却洗去了街上行人留下的影子,长长的苏州府上街只有零星的商贩收拾行囊。
二皇子的车骄没有停在苏州府,而是在不远的一家大宅停了。
魏婉盈撑着伞走在前头,撩起车帘等里面的李向阳出来。
在细雨之中,这里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空气中散发着泥味儿,天上阴沉沉的,让人难以轻松下来。
雨水聚在大宅门前的引水渠流向城外,水清亮,门也紧闭着,好似一切如常。
李向阳拧着眉头抖了抖身子,低声对身后的下人示意:“敲门。”
下人随即敲门,一连三声却无人回应,下人又推了推,回身道:“殿下,门锁着,里面没人。”
李向阳眉头皱得更紧,伸手从魏婉盈手中接过来雨伞,然后示意。
魏婉盈一改柔弱姿态,沉着脸看了看院墙,纵身一跃,轻松翻过了墙去。
“啊!”
墙内很快传出一声惊呼,这让李向阳更加地不安了:“快开门!”
魏婉盈从院内开了大门,一开始尚未发现异样,待李向阳带人穿过大门,看见大院的情景之时,整个人都带愣在了原地。
细雨洗去了所有的味道,却未能洗去院中白茫茫的一片蛇尸。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整个大院所有的地方都是雪蝮蛇的尸体,数量之多无法算计,大院之中没有一点儿落脚之地,若是冬天,估计还会认为自己走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但眼前景象确实是一片
雪蝮蛇的尸体,血已经被雨水冲走了,密密麻麻的蛇尸在雨水中浸泡着,景象莫名凄凉。
魏婉盈反应更快,独自一人往大宅里面去,她这一路过来越看越是心惊,所有的地方都是蛇尸,密密麻麻没有空隙,直叫人头皮发麻。而在一间不起眼的屋内,她发现了老妪的尸体。
这就是那抓走春娇的人,原春坊司二号蛇姬。
直到这一刻,魏婉盈才相信方才在英雄庄看到的女子的确就是春娇,同时也让她对那个不知来路的都察院首座另眼相看。
蛇姬的实力她再清楚不过,不说能杀了她,就算能打败她的人也屈指可数。
而现在,蛇姬竟被人无声无息地杀了,而且还除掉了所有的雪蝮蛇。
这究竟是何人所为?
那不起眼的首座身边会有如此能耐的人相助?
想着,一丝冷汗从魏婉盈的后背渗了出来,她疾步回到大宅门口,对李向阳摇了摇头:“蛇姬死了,所有雪蝮蛇也没了。”
或许是愤怒到了极点,李向阳反倒冷静下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好一个陆寻!死了也会找个如此棘手的货色出来!这个夏商日后会是心腹大患。”
“属下不明,今日之事究竟是何人所为?难道是那些藏匿英雄庄的前朝余孽?”
“绝对不是!你自己看看这些蛇是怎么死的。”
之前魏婉盈没有仔细查探,现在听二皇子提醒,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蛇尸之上。雪蝮蛇乃是春坊司的图腾神兽,别看娇其攻击性非同小可,行动相当敏捷,非一般毒蛇能比,就算是武林中人也难以防备。能将上万的雪蝮蛇击杀,凶手不仅是需要极强的功力,还需要相当巧妙的手
法。
而这些雪蝮蛇的尸体无一例外都是被斩断成了数截,没有一只是全尸。同样可以排除是刀剑所为,因为刀剑不可能同时攻击这么多目标。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魏婉盈心中就是一沉,看来凶手的能耐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以你的资历,想象当今天下能做到如此的会是谁?”
魏婉盈一想,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两个名字:“月海棠的玉箫天音功能将真气化作成千上万的锋锐丝线,还有叶流云的流云散手可摘叶飞花”
李向阳冷哼一声:“你再看看那边。”
魏婉盈顺着李向阳所指一看,发现一个不起眼的花坛边上,一片枯叶稳稳当当地倒插在石头上
李向阳沉吟道:“如今这叶流云自诩入得宗师之境,整个流云宗也越发地无法无天,他当真以为本王就治不了他?”
“殿下,此时不是与流云宗结仇的时机。属下所不明的是,叶流云为何会帮都察院?”
“姓夏的跟叶流云关系匪浅,看来不是虚传。”
“那人手中已有了如此力量,实在不宜与之硬碰。既然除之不得,殿下何不拉拢他?”
“拉拢?”李向阳意味深长地笑了,“别看那厮表面文弱,却是天生反骨,天煞孤星,这种人万般不能与之为伍,妄图拉拢他的人最后必遭其反噬,最终是要落得个万劫不复的地步。”
而在此时,送走二皇子不久的英雄庄内,却又迎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
南宫楚心在夏商的陪同下走在英雄庄内,看着英雄庄翻新的一景一物颇为惊奇。
自上次接待夏商以来,她无声无息离开苏州已过了半年多,这次突然返回实在是很突然。
说起来,南宫楚心才是英雄庄的小主,夏商倒是个借居之客。细雨如丝,映照着南宫楚心奔波之后的憔悴面容显得很是动人,但和她的交情关系不太明显,跟她一起漫步游园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身后撑着伞的丫鬟碧瑶许久不见夏商,闪着一双明眸使劲儿给夏商示
好,却又担心被夫人发现,一路走来都羞红着小脸儿很是好看。
一路游园无话,直到后园鲜花长廊中心小亭之中,两人席地坐下,南宫楚心又将碧瑶支走,只留她与夏商二人之后方才开口道:“不日,我家王爷将亲往苏州。”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夏商一愣:“嗯?”南宫楚心严肃道:“不为别的,只求公子出山相助争夺这大华天下!”
细雨之中,满园春花含苞待放,四周难得安静。小亭中轻风吹动,席地而坐的两人陷入了沉默。
也不知是第几次了,南宫楚心多次开口请夏商帮助,夏商都是含糊答应。而这一次,南宫楚心旧事重提,已不再是之前那么含糊,直接说出“争夺天下”这样的话,意思已经非常明显,这是给夏商最后的通牒,必须要夏商一个明确的答复。而皇位争夺中从来没有中立之说,要么
是盟友,要么就是敌人。所以此刻小亭中的气氛才显得有些怪异。
而南宫楚心会在此刻摊牌,想来心中对此事是极有把握的。
安静的小亭中似乎感觉不到人,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山雀停在了小亭外不远,正准备啄地上的糕点残渣,这时候南宫楚心开口了,惊得山雀振翅而飞。“想来公子是明白人,有些话不用我说也是清楚的。但公子这般沉默,那我也只好说一说了。公子现在的身份非同小可,都察院是重权之位,您想要置身事外显然是不可能了。既然无法置身事外,那就得提前站队。实不相瞒,当今圣上已经病入膏肓,京城局势已经乱作一团了。朝廷文武百官,各有各的打算,各有各的依附,除了公子你之外。就算庸王不来找公子,其他人也是会来的。所以,这个决定公子
迟早要做,并且是越快越好。这皇位之争,表面来看只有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可实际上京城中的暗流涌动远比市井流言复杂得多。不管年长年幼,但凡是个皇子,都对这皇位有觊觎之心。公子这样的人想投靠其中一人并不难,但要赢得这场赌局并不容易。大皇子势力最大,但其人残暴凶狠,绝非善类。二皇子阳奉阴违,其人伪善,至于其他的小皇子便无需多提,他们虽有觊觎之心,但没有绝对的权力支持,难成大器。只有庸王……
”
“等等,那庸王又有何能耐?在世人口中,庸王和不算是个好的选择。”
“但是庸王身边有我!”
“既然王妃如此自信,又何须来找我?”
“我毕竟是女儿身,日后也是难有成就,庸王身边需要一位像公子这样有谋略有身份的人。”
“我能得到什么?别跟我说金钱和权利。”
“日后若能成事,公子一家人可安享一生,无忧无虑。更重要的是,只有在庸王身边,公子才不会沦落为下人。”
说话间,如烟端着茶水来了,轻轻地放在了两人之间,好奇地打量了两人几眼。
夏商含蓄一笑:“王妃的意思我已明了,且容我一日思量。”
南宫楚心起身看一眼如烟,对夏商一笑:“静候佳音。”
说罢便离开了。
见南宫楚心走了,如烟着急地坐到了夏商身边:“夫君,我刚听到……”
“你没有听错,看来已经退无可退了。”
“那夫君的打算是什么?”
“庸王是我唯一的选择。”
如烟一听,眉头就皱到了一起:“夫君,为何会是庸王?这是最不好的选择。”
“我知道!我也不是个会轻易相信留言的人,什么大皇子残暴,什么二皇子虚伪,在我没有亲眼见识之前我都不会去相信。我现在的决定不是要去争夺什么天下,而是要去制衡,制衡势力最大的两方。”
“制衡?”如烟皱着眉头,不是太明白。“如果天下间只有两股势力,那这两股势力就会不断地争斗,不断的厮杀,将会形成长年的斗争。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就是这样,他们没有别的敌人,所以就没有后顾之忧,而已为了消灭对方而不择手段,那时候这天下必然陷入一片混乱,受苦的就是这天下的百姓,而你、雅芝、怀柔、怀柔肚子里的孩子可能都会受到牵连。我不想活在乱世之中,所以我得给他们两方势力制造出第三方势力,这样他们才会
有所忌惮,只要皇帝不死,天下就能保持平衡。我对京城的局势一点都不了解,正好以此为平台,看看皇权争夺的势力当中究竟谁才是适合当皇帝的人。既然我无法抽身事外,那就要选择让自己的将来最安全的人。现在这个庸王虽一无所有,至少他很
听话,不会给你惹麻烦。”
“争夺天下是男人的事儿,我们女儿家是不懂的。既然夫君已经思量好一切,那放手去做吧。只是听说皇权争夺中都是九死一生,夫君真的必须接受这样的风险吗?”“你也看到了,我跟二皇子无冤无仇,因为我都察院首座的身份,他已经视我为眼中钉。我的身份已不再是什么秘密,恐怕在京城早已传遍,这时候是真的不能躲了。倒是你,劝你最好跟红花会划清界限,
如果天下乱起来,红花会想要浑水摸鱼,迟早是要被灭的。”
柳如烟一愣,带着疑惑看了夏商一眼,却没有说话。
“这样吧,你随我去书房。”
“嗯?”柳如烟轻咦一声。
夏商没有解释,起身往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夏商草草几笔写了一封信,交给如烟:“你要亲手将它交给南宫楚心,不要声张。”
……
第二天清晨,虞姬那边来人通报。夏商要查的事情已经清楚了。
上官婵的婚礼将在苏州城云海阁举行,同时也是红花会号召的武林大会的所在,时间就在两天后。
听到这消息夏商有些后悔,因为当初听说的红花会要搞什么舞林大会后没放在心上,谁曾想这其中还包括了上官婵的婚礼。
如果早一点打听,或许还有更多时间去准备,现在听到,夏商倒真是有些措手不及。
但去肯定是要去的,夏商还没有伟大到能把自己的女人拱手送人,就算当天会汇聚大量武林高手,就算要把天给捅破了,上官婵也别想顺顺利利把这个婚给结了。
只有两天时间准备,时间很是紧迫,夏商准备细细筹划一下,不料小月冲了进来:“少爷,夫人像是要生了!”“啊?速速请人来呀!”
秦怀柔的房间外,春雨停了不久,地上还湿漉漉的,两只猫拍打着地上的水坑玩得起劲。
猫边上不远,小月守着少爷,她也不懂这时候该怎么办。而一边的少爷正焦虑地来回踱步,嘴里碎碎念不停:“可惜了,上一世也没这个经验。也不知道这年代的医疗设施和技术,听说顺产的存在一定风险性,以前倒是没打听过,这年代有没有**,有没有剖
腹产……不对,我好想也懂医术,让人麻醉的方法也懂,但要给自己的夫人动刀子……这我也不会呀……”
一边小月皱着眉头,一只手轻轻扯了扯夏商的衣裳:“少爷,您在说些什么,小月怎的一句也听不懂?”
正说着,怀柔房间门开了,里面走出来的大夫擦了擦的汗示意让夏商过去。
夏商赶紧上前询问,大夫道:“还没到时候,但也快了,估计就是这三两日。”
“那究竟有没有个准点儿?”
大夫一愣,怒道:“妇女生产哪儿说得准的?总之这两日你们要做好准备。”
说完,大夫便走了。
“这庸医神气个什么?不会就不会呗!”小月见不得那大夫的模样,小声嘀咕着,又问夏商,“少爷,你不也会医术,怎么不自己给夫人看病?”
“术业有专攻,我又不是妇产科的。”
“妇产科是什么?”
夏商有些不耐,摆摆手没有解释,快步走入房中,就看见小脸儿苍白的夫人竟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夏商吓了一跳,忙去搀扶:“我的乖乖,你可好生着点儿,现在可不是随便动弹的时候。”
“相公,妾身不觉得有多痛了。就是方才痛得厉害。”
“就算不痛了也不要乱动,大夫都说了,兴许就是这两日孩子便要出世。夫人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可千万不要放松。”
怀柔被夏商的话逗得一乐,抿嘴笑道:“咯咯,妾身又不是打仗,不过生孩子,听人说就是痛一点罢了,妾身不怕痛。只是……只是不知道这孩子是男是女。”
“可惜这年头不能拍片,不然是能提前知道的。”
“相公,何为拍片?”
“这个……我也不好跟你解释。还是换一个话题吧。夫人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自然是男孩。”
“所谓母凭子贵,天下间哪有妇人不喜生男的?”
“我便喜欢女儿一些,男孩儿性子野难于管教,还是女儿乖巧贴心。但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自己的孩子,我都喜欢。”怀柔闻言一笑,欢喜地靠在了相公肩上,扑闪着眼睛,满是憧憬:“相公,以往咱们稍有谈论孩子的事,到现在都还没有想好给孩子的名字呢。妾身打听过,起名有大学问,要配合的阴阳五行,生辰八字等
等,要不请个算命先生来?”“胡来的算命先生,要说算命,这年头还有能比你家相公算得准的?起名还得自己来。而且名字要简单,考虑越多越是不妥。这个夫人不用担心,我早已经想好,若是生男便赐他一字光,若生女,便唤之
曰微凉。”
“夏光,夏光,夏日之光,阳刚之气,天地正气。夏微凉,微凉之夏,沁人心脾。相公,妾身喜欢。”
看着夫人满足的笑容,夏商的心中多了一分愧疚,压低了声音:“夫人,近几日我怕有事不在,不能日夜陪着夫人……”
“相公不必担心,家中这么多人下人使唤,无碍的。”
怀柔越是如此体贴,夏商心中愧疚便越深,更何况还是为了别的女人。
没办法,夏商也无法摆脱男人贪婪的劣根,为了自己的女人,不管要冒多大的风险也要去试试。
……
连日来,苏州的江湖中人越来越多,这其中还包括了许多高手。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就算是军队也要忌惮三分,所以这时候便没有出现耳以往的景象,知府衙门和军队没有采取过多的行动。从京城来的二皇子也意识到,如今苏州汇聚的江湖势力如一颗定时炸弹,如果现在跟他们起冲突,恐怕会引起无法控制的暴乱。江湖中真真的高手有多可怕,世人都是清楚的,就算能将他们全部都抓住,
朝廷也会遭受无法估量的损失。
面度江湖人士聚集,朝廷选择沉默,反倒助长了这些江湖势力的嚣张气焰,城里发生的斗殴事件越来越多,知府衙门收到的报案也是多不胜数。
直到舞林大会的头一天,明眼人都已经知道这群江湖中人的聚集在此是为了什么。
关于云海阁,其实就是一座建在京杭运河边上的三层阁楼,因为位于运河的主干和支流交汇的地方,晨间云雾翻腾,在楼顶观赏会有云海的奇景,故称之为云海阁。
云海阁之下是聚缘商行的私家别苑,占地极广,是另一处苏州有名的私家园林。云海阁归聚缘商行所有,这聚缘商行属于综合性的商家,旗下各种行业的买卖都有涉及。但它的前身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南北镖局,成立已有两百年,并且在百年前的动乱时期,依旧保持走镖生意,因此
而成名。
虽说聚缘商行已淡出江湖多年,但因走镖的原因,在江湖中的关系没有断,与江湖中人的往来也十分密切,江湖中人也十分给聚缘商行面子,故此武林大会在云海阁举行也在情理之中。
时至夜深,云海阁内外布置已经妥当,就等明日客到。
云海阁外园林中,悉悉索索的虫鸣里混杂着一个人孤单的脚步声。
躲在林木包围的地方,叶海棠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透过林木的空隙,静静地望着晴朗的夜空。
这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自己要看什么,只是这么呆呆地看着,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这里没有人搭理自己,或许自己想要的就是如此的自由。
但这样的自由也不能永久,终是要离开,终是要为明日的婚礼做准备。
不知什么时候,上官婵起身,一个人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可当她开门的刹那,柳眉一皱,腰间佩刀飞出,低喝一声:“是谁!”
此时夜深,屋中也没灯火,上官婵依稀感觉有他人的气息在屋中出现过,却没有真实看到。她的刀虚空一扫,发现房间内寂静无声,并没有人。正当她准备放松时,忽然感觉一股气息从身后传来,立刻掉
转剑锋朝身后扫去,昏暗中刀光一闪,身后传来一阵惊呼。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被逼退了数步险些摔倒地上。
上官婵娇叱一声:“哪里来的贼人?!”
说罢,举刀准备跟上一招。
那模糊的人影传来了讨饶之声:“婵婵……别动手,是我……是我!”
听声音,上官婵刀停住了,轻咦一声:“是你?这么晚了,你来这里作甚?”那人没有立即说话,点燃了火折子,朦胧的火光照出了一张二十出头且俊朗非凡的脸,这张脸年纪比夏商稍长,不如夏商容貌俊秀,却比夏商看着更有男子气几分,柔和中带着一点刚毅,正是女子最喜欢
的那一款。
此人便是红花会少主吴不义,上官婵的未来夫婿。
火折子亮起来,吴不义抖了抖衣裳,温柔地笑着道:“来此还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你了?”
上官婵眉头一皱,沉默了一会儿:“若无要紧事,还是请回吧。”
说完,上官婵就要转身,不料那吴不义上前两步,走在了上官婵的前头:“明日就是你我的大喜日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为何还对我如此生分?这么晚来看看你,也不请我进屋喝一口水的?”
上官婵脸色一沉:“请你离开。”
“婵婵……”
吴不义轻柔柔说了一句,颇有些撒娇味道,想要去抓上官婵的手。
可他还没有碰到,上官婵的刀就横在了他的面前。
“婚礼未成,你我就不是一家人。请你管好自己的手,否则我的刀可不认人。”
“那……那我进屋坐一会儿可以吧?”
上官婵没有同意,但也没有拒绝。吴不义便摆出一副请的手势,让上官婵先进屋。
上官婵还是没有说话,先一步进屋,吴不义也跟了进来。
吴不义点燃了油灯,屋中有了一丝亮光。对吴不义,上官婵是没有什么好感的,因为他的风流债很多,这是整个红花会都知道的。但他生得好看,好多姑娘都心甘情愿被他骗。至于外界流传此人阴险奸诈,真假尚且不明,所以对吴不义,上官婵
只有排斥却没有完全厌恶。
上官婵没说话,走到床边将茶壶拿到桌上,发现茶已经凉了,便道:“你等等,我热一热。”
屋中就有小火炉,专门用来烧茶,并不多少麻烦。
吴不义优哉游哉地坐着,看着上官婵的背影,尤其是那走路是扭动的屁股,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口中却很平淡地赞赏着:“婵婵,你可乃上得厅堂……”
“你那些骗人的话语说给别的女人听吧,我没兴趣。”背对着吴不义,上官婵冷冷地打断了。
“我知道,婵婵是听了外面那些的风言风语。不过不要紧,等咱们成亲以后,为夫一定会有实际行动给婵婵证明,外面那些流言都是假的,我对婵婵的喜爱那是日月可……”
话没说完,吴不义轻咦了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
等上官婵回头,却发现吴不义手中多了一只小小的风筝。
吴不义笑道:“想不到婵婵你还有小孩儿家的心性,竟喜欢风筝。这是你亲手做的?当真是手巧。”
上官婵没有立刻回答,疑惑着皱起了眉头:“此物你从何而来?”
“就掉在对着窗口的地上,我捡起来的,怎么……等等……这上面还有诗词……卿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何以卿卿?妙哉妙哉,想不到婵婵还是个才女!”
卿卿……
单是这两个字,上官婵脑子忽然一炸,将手中茶壶往地上一摔,收回的刀再次出窍,朝着吴不义刺了过去。
吴不义大惊失色,顺手用风筝一挡,刀锋穿透风筝,撕破了风筝的一叶翅膀,而吴不义也赶紧退到了安全距离。
上官婵这一次下的是死手,吴不义大怒:“你干什么?!”
上官婵小心翼翼地将穿在刀上的风筝取下,冷冷地回应:“我的东西,请你不要乱动。”
“就是一个风筝,至于要我的命吗?”
“请你离开……现在这里不欢迎你。”
“上官婵,你不要太过分!”
“乘我还没有反悔婚事的时候赶紧滚!”
吴不义不敢招惹,恨恨地甩了甩衣袖,然后离开:“看你还神气得了多久?!”
上官婵关上门,回头桌前,手里还拿着那个从未见过的风筝。
风筝很好看,一眼就知道是集市上买的那种,但上面的字却真真实实出自那人之手。只可惜,刚才的一刀,给这个风筝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恐怕就算缝补起来也难以将它放飞了。
回想先前的感觉,一定是有人来过这里,此风筝便是偷入之人留下的。
只是……
“此时此刻,一只风筝又有什么用?!”
上官婵拧着眉,先将风筝扔掉,但终究是舍不得,悄悄地将它收拾在自己衣柜的最底下。
然后回到桌前,望着点点火光,失神自语:“他还是知道了吗?”
……
天未亮,夏商便整理行装独自出门。
英雄大会开始时间在正午,至少还有三个时辰。
夏商这么早地出去实在是太早了些。
但他此刻出去不是为了参加什么英雄大会,而是在离云海阁不远的河边小茶社等一个人。
清晨的河风刺骨,夏商在河边的茶舍端了一条凳子来坐着,冷得有些发抖。
这时候连茶舍的老板都没有醒来。
这种小茶社大多是挨着自家小屋搭上一个棚子,摆上桌椅仅此而已。
夏商去敲了敲店家的门,老店家才朦胧地回应着,从床上起来,好久才开门看到了夏商。
“这位公子,这么早啊?”
“有热水吗?”
“有勒!”
“那就两碗茶。”
“公子稍等,老头子再去给水热一热。”
简单地说了两句,夏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正在此时,他要等的人来了。原来是叶流云。
随今晨第一声鸡鸣起,英雄庄内传出了小月惊呼声:“少爷!少爷!”
娇小的身影在院子里上蹿下跳,一路寻找夏商的影子。
从看门的家丁口中得知,少爷老早地离开了宅子,不知去了何处。
“什么?竟然不在!这可如何了得?不行了,夫人真的要生了,你们先去请人来。”
说罢,小月转身回去,飞快地跑到怀柔房间,惊叫着:“夫人,不好了,少爷不在家。小月叫下人去请王婆婆了,我这就出去找少爷回来。”
床上的怀柔早已没了往日的颜色,苍白的小脸儿上表情扭曲,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额头冒出,眼睛死死的闭着,也不知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被褥已经被扯烂,却也不能缓解点点痛苦。听小月说了,方才强忍着眯缝着睁开一点眼睛,轻声说道:“别!别去找他。相公有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能应付。”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你快叫人来,我……我感觉真的要生了。啊!”
……
恍惚间,夏商莫名奇妙地打翻了面前的杯子,茶水倒在了身上。
夏商急忙起身,擦了擦身上的茶水。
对坐的中年男人皱起眉头:“你似乎心绪不宁。”
夏商摇摇头:“没什么。”
连他自己都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就在刚才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那我刚才所说的……”
“不好意思,您再说一遍。”
“我已经履行了自己在剑圣前辈面前许下的诺言,帮你完成了一件事,现在可以将金叶子交还给我了。”
夏商没有犹豫,从腰间取下了金叶子,递给了对面的叶流云。
叶流云接过属于自己的信物,起身就要离开,忽然夏商道:“前辈,你就这么着急?”
叶流云回头淡淡地看了夏商一眼:“我叶流云最讨厌欠别人的人情,这次我们算是两清了,日后自然是陌路人。对陌路之人,我叶某还有何话说?”
“晚辈和前辈之间总算有些缘分,自然算不上陌路之人。晚辈在前辈眼中确实不值一提,但前辈对晚辈来说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助力。所以,晚辈想跟前辈多聊一会儿,希望前辈可以再多帮晚辈几次。”“嗯?”叶流云眉头一皱,“你以为我叶某人的帮助是说来就来的?这天下间能让叶某人亲子出手相助的人不超过五个,而你却是其中之一。说起来,你应该感到幸运。小子,人要学得知足,不要贪得无厌,
否则,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这番道理晚辈自然是懂的。然晚辈既然敢开口,那必是有所依仗,不然谁会自大到妄图请动宗师级高手帮忙?”
叶流云回头一看,见这小子颇有几分自信,不由得好奇回身,重新坐了下来,冷笑一声:“呵,我且听你说说看,你有何依仗?”“当初和前辈在雪山之上共学师父的八十一路剑招,如今前辈凭借那八十一路剑招成功晋级宗师境界,想来也是明白其中的妙处。但是这八十一路剑招,招招精妙,非一日之功,而师父却只在临终之前施展
了一次。想必凭借前辈的资质,想要完全学会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叶流云眉头一皱:“这是自然,当年剑圣前辈的八十一路剑招已然成为绝唱,就算是叶某人也只能施展十之一二,难以发挥剑招的真正威力。如若不然,又怎会……”
说到这里,叶流云话音一断,眼中难掩遗憾。
夏商却笑了:“如若不然,当初前辈跟水月仙子一战又怎会以惨败收场是否?”
“胡说!”叶流云大怒,一掌拍在桌面发出一声巨响,好在是没有施展功力,否则这桌子铁定化作一团粉末,“江湖人都知道,老子跟水月仙子一战是平手。”
“是吗?”夏商一脸鬼笑。
叶流云眉头皱得更紧,死死地盯着夏商,心说还是头一次见到能在自己面前淡定自若的年轻人,而且他这番表情,显然是知道内情的。
“你是如何知道的?”夏商摇摇头:“我自然不知道前辈和水月仙子的战斗如何,只是不久前侥幸见识过水月仙子出手一次。晚辈虽不太懂武功,但见过的高手也是不少。凭晚辈的直觉,现在的前辈还远远不是水月仙子的对手。
所以江湖中传言的平手肯定是有蹊跷的。”
“你见过水月仙子?”叶流云一脸狐疑,“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身边竟发生过如此多的机缘之事。就算你知道其中内情,那又如何?”
“我的意思是,如果前辈肯继续帮晚辈,晚辈可以指点前辈我师父的八十一路剑招。”
“什么?你指点我?”叶流云忽然想笑,但很快就感觉不对,着小子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面前的小子是剑圣陆离生的关门弟子,虽然表面上跟随陆离生学了七天,保不齐陆离生会留下什么武功秘籍之类的,也许他真的知道完整的八十一路剑招。
一瞬间,叶流云的表情严肃了:“小子,你该不是说笑的吧?”
“在前辈面前,晚辈自问还没有那个胆量。”
“你的意思是你会那八十一路剑招?”
“自然是不会的,但是我能记住。”
“能记住?前辈曾给过你剑招秘笈?”
“没有。”
“前辈曾单独给你施展过?”
“没有。”
“那你如此记得八十一路剑招?”
“前辈不会忘了吧?当初是晚辈和前辈一起看师父施展剑招的。”
叶流云眉头一皱:“你就看过那一次。”
夏商点点头。
“嘶……”叶流云抽了一口气,沉吟起来,“这么说来也对。或许你记住的剑招和我记住的剑招并不相同,如果你告诉我你记住了而我没有记住的剑招,那岂非使我学会的剑招更多?”
“前辈,晚辈是说我能记住所有的八十一路剑招。”
“所有?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搞了半天你是在糊弄我吧?”说这,叶流云蹬着牛眼站了起来。
“是真是假,我告诉前辈之后前辈自然知道,又何须此事发火呢?”“好好好!”叶流云的压抑着自己重新坐下,“且看看你的八十一路剑招是怎样的!若是糊弄叶某人,小子你会很惨。”
天渐渐亮了,初升的太阳还罩在一层薄云之后,天雾蒙蒙的,但小茶舍的客人也渐渐多了。每过来一人都会偏头看看旁边坐着的青年和中年,看着两人的沉默,感觉很奇怪。
叶流云耐心很好,茶叶不喝,静坐着等待着,大有一种请开始你的表演的味道。
夏商看看天,感觉跟他耗不起,低声说:“前辈,你该不会是要我耍一遍剑招给你看吧?”
“不然呢?”叶流云冷声回应。
“实不相瞒,八十一路剑招我只学会了第一路。”
叶流云眼神一凛,准备拍桌子起身,但听到夏商下一句话又愣住了。
“学会一招不代表记不住整套剑法。”
“你什么意思?”
夏商敲了敲自己额头:“我记忆不错,记得招式,但资质差点儿,学不会。要知道记得招式和学会招式是两码事。”
叶流云似有所悟,惊奇一问:“你可不要骗我,这世间还有如此奇事?”
夏商嘿嘿一笑:“还以为前辈是资深江湖中人,看来对江湖之事所知甚少呀。”
“你此话又作何解?”
“前辈可知这江湖中曾出现过一位叫做王语嫣的奇女子,此女子不会武功,脑中却装有天下武功之秘籍,他人习武,她从旁指点,厉害着呢。”
“王语嫣?叶某倒是从未听过此人。”
“额……知不知道无所谓啦。只要明白其中原理便可,我不会那八十一路剑招,但我可以指点你。”
“真的?”叶流云狐疑地看了夏商一眼,“那好,你看我这根筷子。”
说话间,叶流云从桌上抽出一根筷子来,在夏商面前左右飞快地比划了几下,然后问道:“你看我这招是八十一路之中的第几路?”
夏商想也没想:“第七路的收尾三招。”
叶流云点点头,又比划了几下。
“这是十三路。”
……
“二十一路。”
……
“第九路。”
一连试了几次,叶流云眼中的狐疑渐渐变成了惊骇,夏商竟真的全都答对了。
见叶流云表情,夏商面露得色:“怎样?现在可相信了?”
叶流云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默。
正此时,一队人忽然走了过来,各个江湖人士打扮,男女都有,着装统一,且都是年轻人。
夏商看这装扮,认得是流云宗的人,其中为首的还很面熟,是叶流云的儿子,叶小云。
这叶小云曾与夏商一起争夺英雄庄主人的位置,所以下滑是哪个对他有印象。但对方没有看夏商,对着叶流云恭敬抱拳,正要开口。
叶流云忽然抬手,阻止众人说话,反而看着夏商,压低了声音:“说吧,还要叶某帮你什么?”
这叶小云是夏商构想中的重要一环,正巧此时来了可谓刚好。
夏商看了看叶小云,对方也看着夏商,似乎也觉得面熟,只是想不起来是谁。
然后,夏商拿出了一物,是一张狗头面具:“没什么好帮的,只是想送令公子一物件而已,希望令公子能收下。”
叶小云正疑惑,一听此话愣住了。他见夏商如此年轻,但能跟自己父亲平起平坐,也不敢有任何轻视,听对方说送东西给自己,也觉得脸上有光。只是他是新生一代的江湖中人,并不知这狗头面具是何物,正要感谢接过来看看,不料身边
的叶流云牛眼一瞪,一把按在了桌上的狗头面具之上。
叶小云从未见父亲如此表情,不禁疑惑:“父亲……”
“尔等都退下!”
“父亲,时候不早了,那武林大会……”
“都退下!”
叶流云低喝了一声,吓得众人赶紧后退,退到了茶舍之外,动也不敢动。叶流云是武痴,对人和事都不喜欢刨根问底,对夏商他是一点了解也没有,只知道他是剑圣陆离生所看重的传人,至于为什么被看重,他也不关心。就算夏商秘密让他去救人,他也没去管要救的人是谁。
直到他看见这狗头面具,他才赫然意识到这个小子恐怕跟都察院有关!
就算不关心天下事,但“都察院”这三个字还是有些分量的,叶流云也不得不警惕起来。
“你是都察院的人?”
夏商点点头:“前辈,您不会现在才知道我的身份吧?”
叶流云表情阴沉:“这狗头……你是追逃司中的哪一位?!”
“我不是追逃司的人。”
“不是追逃司的人,那你为何敢拿出狗头面具?”
夏商笑了笑:“看来前辈还是没有完全明白。”
说罢,夏商淡定自若地取下了杀自己的腰牌!
当叶流云看到夏商腰牌上虎头一字纹样时,也忍不住吃惊地站起了身,身为宗师,一瞬间差点儿泄漏了自己的真气,引得周围一阵妖风。
一边看着的弟子们各个莫名其妙,好奇宗主是看到了何物,竟表现如此。过了好一会儿,叶流云才从震惊中缓过来,他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冷笑一声重新坐下:“虎门一号,原来是能让整个江湖为之震动的十二司之首,难怪有权随意任命十二司任何人。叶某有眼不识泰山,真是
让首座大人见笑了。只是大人这般年纪和身份凑在一起,实在是无法让人不震惊。”
“前辈,你这般就有些过了。晚辈认为一个所谓的称谓还不至于能让宗师高手放在心上。”
叶流云不置可否,笑了笑,然后压低了声音:“为何看中了犬子!”
“前辈,你应该明白,晚辈看重的是您,是整个流云宗。”
“哈哈哈……可笑,你以为几招剑法就可以让我用整个流云宗做交换?”
“别人不会,但前辈会。”
叶流云眼神一冷,如一道剑光刺着夏商的眼睛。夏商并无表情,抿了口差,自在地敲击着桌面:“前辈是武痴呀!武痴没有不追求更高境界的。更何况您刚惨败给了水月仙子,您这心里一定很不爽。像您这样的人,岂能翻过一点让自己武功精进的机会?
”
叶流云扫了眼一边茫然的弟子们。夏商又说:“况且,带上这个面具也不是让您的宝贝儿子去送死。相反,这可能代表着无上的权利,您的孩子在您的保护伞下已经安逸太久了。日后想要独霸一方,是得换一个环境。而且现在都察院如何,您也清楚,并没有想象中的危险,你也有能力反悔的。怎样?是否考虑一下?”
“叶小云,你过来。”
一直关注对话的叶小云忽闻父亲叫自己,一愣,赶紧到了面前。
那狗头面具还放在桌上,叶流云看了看,低声道:“云儿,以后这张面具便属于你了。”
叶小云略显疑惑,不就一面具尔,何来的如此谨慎?
不过以他对父亲的了解,对方可不是个喜欢故弄玄虚的人,父亲如此严肃,难道这面具真有什么蹊跷?
叶小云迟迟没有动作,叶流云又说:“你且想将此物收好,切勿展露于外人眼前,待今日之事过,我在与你细说其中缘由。”
叶小云听罢也不敢多问,只将面具收下,然后问:“父亲,此时是否该启程了?”
叶流云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夏商:“找一身流云宗的衣饰给这位夏公子,他将与我们同往英雄大会。”
……英雄大会开始在即,从小茶舍经过的江湖中人也越来越多。在苏州这样的重镇,江湖中人堂而皇之的聚会实属少见,以至于云海阁周围的百姓都渐渐感觉到不安,连小茶社也请退了客人,早早地关门歇业
。知府衙门派出了大量官差在这附近巡查,担心将有冲突发生。
但往来的江湖中人却对周遭的变化视而未见,依旧谈笑风生,碰见熟人都会以江湖的方式过去打声招呼,甚至简单地切磋两手,云海阁四通街道皆是热闹非凡。自华朝建立开始,这样的武林大会还是头一次。武林和朝廷之间看似两不相干,但朝廷势力一直在影响武林纷争,历朝历代皆不例外,没有哪个皇帝希望看到武林中人拧成一团,所以朝廷对这样的聚会是
极其反感的。武林中的大势力也是识趣,往往遇到这样的武林集会都是推脱不加参与。但此次不同,这红花会总舵主吴广生并非江湖中号召力极强之人,虽听闻武功在宗师之境,但依他的能耐还不足以请大半个江湖势力,水月山庄、流云宗、七绝派、千佛寺、三山五岳的各类门派都有重量
级人物出戏,甚至死对头白衣教也与之暂停纷争,有人前往。试想一下,连叶流云都要亲自参与,可见其意义非凡。
其非凡的意义不在于什么上官婵的婚礼,而在乎是那传说中的神笔将公之于众,这才是吸引大半个江湖的重要原因。
神笔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其影响力远超乎夏商的预料。现今的发展势头更叫人始料未及。
夏商知道,红花会手中的笔是假的,但江湖人不知道,天下人都不知道。或许是这些年朝廷干预江湖事太多,江湖中人早就有了反叛之心,他们只需要一个理由而已。
神笔就是最好的理由,得神笔着就是顺应天意,顺理成章,江湖之人都愿意去相信红花会手中的神笔是真的,所以没有人去怀疑,反而听到消息之后整个江湖都很兴奋。
当今大华天下可就是这一支神笔得来的呀!
如今神笔现世江湖,是不是代表着朝代更迭的时候来了?
这次武林大会,若无意外发生,很可能红花会手中的神笔就会变成真的神笔,到时候真的神笔反而变成了假的。这个误会可就闹大了!
所以,不管有没有上官婵的婚礼,今日的武林大会,夏商都要去看看,决不能让红花会如此轻松地起势。
小茶社就在云海阁不远,夏商换上流云宗的服饰之后很快就到了云海阁下的庄园门前。
庄园门前更是热闹,各门各派的人都有,相熟之人各自招呼着。
但叶流云的出现顿时让门前的热闹为之一顿。
所有人都认识他,却无一人敢上前来招呼,新晋宗师的名头让这个本就有着无数光环的武道天才变得更加让人望而生畏,所有人都规规矩矩让出来一条道,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门前迎客的红花会老者也是眼睛一亮,满面红光笑容满盈地迎了上来:“叶宗主大奖光临,有失远迎,赔罪赔罪。”
叶流云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眼前众人,也只有叶流云敢以如此的姿态对待眼前的老者了。
他身后的流云宗弟子们,无不挺直了腰板,昂首阔步地进入其中。
只有走在最后的夏商没有任何表情。
刚进门,前方就有一商人打扮的中年快步跑过来,恭恭敬敬对叶流云行礼:“叶宗主能来,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在下董清河。”
叶流云同样点头示意,没有多说。
董清河则在前面引路,毕恭毕敬。
叶小云不好奇这云海阁,他好奇的是夏商,看了许久也想了许久,已经记起了在英雄庄的一切,退到夏商跟前,压低声音:“我记得你,你现在应该是英雄庄的庄主吧?”
夏商点点头。“你为何与我父亲结实的?能让我父亲与之对话的人极少。你看那董清河,乃是苏州有名的富商,是这云海阁的主人,更有无数江湖关系,去在我父亲眼中不值一提。可是你,你却能与我父亲同坐在一张桌
上谈论许久,你们到底说过什么?还有那面具究竟是何物?”
夏商扫了眼这可怜的娃,被自己的父亲卖了还不知道,于是耸耸肩:“你父亲说过,今日之事后,会与你细说分明。”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是用从英雄庄所得的天书与我父亲作交换。”
“随你认为吧。”
夏商的淡漠让叶小云十分不爽,对方嘁了一声,口中喃喃:“你真当我父亲是好交易之人?以后有你好受的。”
如今时候尚早,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但这庄园之中的人却已很多,隔着一面院墙就能听到最里面的打斗吵闹之声。
临江的云海阁下是一大片青草环绕的平地,外围有石雕花草装饰,中间则是数丈见方的巨大青石地面,所有客人就在青石路面之外的草地上摆着桌椅坐下,各自走动着,中间却见有人在青石路面上比试。
这也不奇怪,江湖人见面少不了要切磋的。但夏商没想到的是,正在中间与人切磋的竟然是水月山庄的秀女剑月茹。一时间,身边的叶小云也激动起来,忙问身边的师弟:“你看,那是不是月茹姑娘?没想到她也来了!”
云海阁下的园林中很是热闹,中央场地的比试俨然成了年轻小辈们的擂台。
水月山庄的服装很好辨认,月茹在擂台上轻松几招便击败了前来挑战之人。
秀女剑的名头在年轻一辈中不小,不仅是她的武功境界和手中宝剑,还有她的惊世之姿和冰山一样的冷漠。
夏商身边不知是何门派的弟子正在议论:“不知今日刮的什么风,秀女剑竟亲自出手与各大门派比试?与以往作风大大不同呀。”“你知道个甚!听闻水月山庄遭贼人偷袭,整个望月谷变成火海,水月山庄几乎被毁。天下都在猜测此次水月山庄受损多严重。今日是水月山庄在袭击之后首次亮相,秀女剑自然要亲自出手在天下英雄面前
展示水月山庄的实力,以为震慑。”“此言有理。平日里难以见得秀女剑出手,都说她的秀女剑法源自水月仙子的玉箫天音功,她的剑招可刚可柔,变幻莫测,当真是玄妙无比。再者便是她的内功境界之深,年轻一辈之中,能与之抗衡的想必
是极少了吧?”
“哈哈哈,兄台当真愚昧之人。此等绝佳机会不好好欣赏月茹姑娘之曼妙身姿,反而欣赏其剑招,真是孺子不可教呀!”
身旁几人一听,不由眼睛一亮,再看场中女子眼光也变得精神起来。
听着几人说话,前方云海阁主人董清河已带着流云宗一众到了场边,并安排位子给叶流云坐下。
叶流云的出现引来了许多目光,临近之人无不起身恭敬地打声招呼。
这里只有各派掌门可以落座,夏商便站在了他的身后。
叶流云刚一坐下,就听场间月茹娇声叱问:“敢问还有何人上来与小女子一战?”
听此言,叶小云坐不住了,低声询问:“父亲,我想上去试试。”
叶流云眉头一挑,回头瞪了叶小云一眼:“老老实实呆着,不要自取其辱。”
“父亲,孩儿有信心胜过她。”
“上次被还不丢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人扇了一耳光!”
“那一次是孩儿大意。”“这一次你更不是她的对手。这女娃已经在培元境稳固了,短短一年不见,她的功力又涨了一大截,实力必然在你之上。而且,近期以来,水月山庄的女人一个都不要惹。她们老巢被烧,至今还没查处凶手
是谁,肚子里窝着一团火不知往哪儿放。”
“凶手?凶手不是朝廷,不是都察院吗?”“只有傻子才会相信这样的鬼话。虽然不知道谁敢对水月山庄动手,但在座的各门各派中一定有参与者,月海棠一定也明白这一点,今日水月山庄来参加武林大会的目的不简单,任何不自然的表现,都可能
被水月山庄盯上。所以,不准跟水月山庄的人发生任何冲突。”
夏商很低调,但叶流云话却尽数放进了心里。
叶流云不愧是老江湖,不仅武功高强,心思也是极其细密。他说完之后,叶小云也只能偃旗息鼓没了精神。
然而,场间又有一人上场,不知是何门派,但气势很足,摆出了架势即将与月茹交手。
场中的比武,夏商没兴趣,目光环绕了一圈,在自己正对的方向看到了水月山庄的人。除月茹之外,一路护送夏商的两位可爱的小师妹也在,她们前方还坐着一人,穿着一身粉白袍子,头上包着头巾,只漏出一张脸。因隔得太远,夏商看不清相貌,只是记忆中水月山庄里没有如此打扮的人
。却见两个本该活泼的小师妹,在其身后规规矩矩,连动也不敢乱动,怕此人胜过了怕月茹,想来在水月山庄的地位也不低。挨着水月山庄的也是熟人,正式商蓉和青鸾,她们跟前坐着的是一位持剑的中年男子,只看个轮廓也能感觉到一身的英气。夏商又细细地看了一遍,还发现了两个熟人,乃是仙儿姑娘,在她面前坐着的是
她师父洛华锦。一个夏商最不愿意见到的女人。
这时,夏商方才意识到,今日来的人真不少,但看围绕场间坐着的一圈,没有一个是弱者,甚至无法估计出这其中有几位宗师。
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夏商不禁也心中打鼓,这里坐着的十几个人,随便一人出手,要杀自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但这样就能什么都不做吗?
夏商自嘲地冷冷一笑。
但笑容还未散去,前方忽然飞出一个人影,从夏商头顶略过,重重摔在了后方的草地上,临空滴下的血,溅了流云宗一行人一身,所有的弟子都开始擦拭身上的血迹。
在看摔下来的人,俨然只剩了一口气,就听人群中有人喊:“速速请大夫来。”
然后叶流云旁边的一位掌门拍案而起:“秀女剑,你出手太重了!今日比试,点到即止,你竟敢伤我徒儿如此之重!”台上的月茹脸色不变,恭恭敬敬地抱拳:“前辈息怒,晚辈比武切磋,难免有失手之时。若处处留手,又如何展现各家之真正实力?我方才一招已经留手,本以为那位师兄内力惊人,不过轻伤,可他伤得如
此,实非晚辈所料,看来师兄的功力还有待精进。至于前辈方才所言,晚辈觉得罪魁祸首该是前辈的徒弟学艺不精吧!”
“你这小辈如此无礼,竟敢说教起老夫来了!今日武林大会,可不是你们水月山庄仗势欺人的地方!”
这头发花白的掌门气得是咬牙切齿,无奈对方是晚辈,他不便出手,但他身后又无人能与秀女剑匹敌的弟子,显得十分无奈。
夏商小声问:“这是什么门派?”
叶小云回答:“衡山古剑门,中流门派。但是这掌门古桓的功力和剑法都不弱。”
正此时,又听另一个女声从对面传来:“古掌门,看您胸中闷气难平,像是不便与小辈过招,不如就由我来领教古掌门的山海剑法如何?”
“你是何人?水月山庄来的不是水月仙子,何时又多出你这么个黄毛丫头?”
“我乃水月山庄月凌波!”一声娇叱,一道魅影闪动,那座位前的女子随着声音竟然消失了!
这速度太快,夏商只听到“月凌波”三个字,便觉精神一振,再看那包着头巾的女人却已捕捉不到其身影。
只听见场间传来一阵阵细碎的惊呼,所有站着的年轻一辈无不瞠目结舌,就是坐着的各派掌门也是目光沉吟。
就在此瞬息间,月凌波突然出现在古剑门掌门古桓面前不过半尺,头巾之下一张绝美容颜赫然出现在古桓眼前。但这绝美的容颜下却没给古桓这花白老者多少美好感受,反倒是如滔天巨浪般的压力。这股压力只针对古桓一人,外人眼中只看见古桓那放在剑上的苍老的手不停颤抖着,甚至连拔剑的勇气也没有,就这么被一个比他小几十岁的女人瞪着,没有一点儿声音,本来站着的身体仿佛被一座大山
压着,最终无力地坐回了原位。
“古掌门,还要讨教几招吗?”
“此……此乃小辈们……比武切磋,还是……还是免了。”
“那先前我门下弟子是否出手太重?”
“是……是他自己学艺不精,怪……怪不得他人……”
月凌波冷冷一笑:“看来古掌门还是个明事理之人。”
说罢,月凌波淡淡转身,扫了一眼在场之人,不紧不慢地往自己的位置回去。
月凌波这一转身,古桓如蒙大赦,放在剑上的手松了,但剑柄上早已被汗湿。
同时,在场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月凌波,这个从未在江湖中显露的女子,一个头一次听说的名字。原来水月山庄中还有如此高手!世人提及水月山庄,所畏惧的只有水月仙子一人,对于水月山庄中的其他弟子,大多不过寻常实力,少有出类拔萃之人。但月凌波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世人对水月山庄的认知,看来水月山庄的实力远远比江
湖中预估的还要高。
至于月凌波究竟是什么实力,现在还无法评判。
古桓是培元境中期境界,加上古剑门独特山海剑法,拥有与培元境后期一战的实力。但在月凌波面前甚至连剑都拔不出,可见水月凌波的实力至少也是培元境巅峰,或许还是更让人恐怖的宗师。
“宗师”二字,不管在哪里都是让人望而生畏的称号。
有月凌波的地方,气氛都压抑得可怕。
月凌波的变化,夏商一样看在眼里,从水月山庄离开不过一月时间,这月凌波的实力比以前有了明显的提升,看来灵泉十日让她受益颇深,甚至连容貌也年轻了许多。
当初见她似三十年华,今日再看,似乎只有二十五六,肤白玉润,晶莹剔透,哪里有一派之长的沧桑?分明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看到月凌波,夏商自然想起那山窟中的十日,还有那十日之间做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梦。到现在夏商都不清楚那些梦到底是不是真的,月凌波一丝不挂的身影不断在脑海中浮现,那时候的模样真的很迷人。
想着,夏商精神有些恍惚,忽然发现月凌波正看着自己的方向,不知是在看叶流云还是在看自己,只看到她冷淡的表情中忽然闪过一丝疑惑。
月凌波回座,场上月茹继续以挑战者姿态立于中间,抱拳娇声喊道:“可还有人愿意上台一较高下?”
月茹的身手在后背之中算是相当了得,如今上台已经连胜五场,且都是轻松取胜,如今依旧气定神闲。虽是女子,却再难有人上场。
短暂的安静之后,又一道女子身影闪出。夏商一看,对方竟是仙儿姑娘。
“洛仙儿请赐教。”
……同一时间,还有许多受邀的武林中人没有到场,云海阁下庄园口前来的人依旧是络绎不绝,但在云海阁所在的大街小巷口,越来越多的江湖打扮的人在聚集。可这些人稍有不同,他们虽是江湖打扮,但身
上没有丝毫江湖气,也不靠近云海阁,只是在街口候着,没有丝毫动静,一双双谨慎的眼睛里闪着军人一样的神光。
临街的酒楼上,楼顶靠窗的位置可以和云海阁遥遥相望,李向阳就在那里,端着酒杯,怡然自得。身边三位将军服饰的中年人,站在身侧,谨慎看着云海阁的方向。有一人道:“今日这帮乌合之众竟敢在朝廷的眼皮子地下公开搞什么武林大会,对苏州四下的军队视若不见,盗走神笔不说,甚至还敢大张旗鼓说要在武林大会之上共赏神笔。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若是被皇
上知道,岂不令皇上无光?殿下奉命追查神落,今日正是大好时机,末将已调集所有军队将苏州城内外围得水泄不通,势必将他们一网打尽。”李向阳却显得很轻松,淡淡道:“不用这么紧张。这帮江湖势力在朝廷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自然是要给他们一些教训的。但也不用太拼,不要让消息传到京城,说我等不作为便是。这群江湖莽夫,虽说是
乌合之众,但其中不乏高手,想要彻底除掉显然不可能。”
听了殿下所言,那将军显得有些疑惑,心想这可不是殿下往日的作风。
李向阳喝了口酒,表情淡然:“总之……不要有过大的损失。”
……
还有半个时辰便是正午,云海阁下的比试又结束了一轮。
仙儿落败,月茹继续挑战。
这下月茹的实力是有目共睹了,就算是一些小门派的掌门恐怕也讨不到好处。
这般年纪,这般实力……
众人都清楚,此女恐怕就是下一个水月仙子了。
“还有谁敢上来一战?”
场下鸦雀无声,无人敢应答。
“还有谁?”
“还是冷冷清清,没有任何动静。”
“想不到今日英雄齐聚,门下弟子竟无一人敢与我这女流之辈一较高下,真是可笑之极。”
场间男子更多,此话一出,周围一圈男子皆是气愤难平,好些人都准备上台应战,却又被各派掌门拦了下来。
这时候,青鸾前面坐着的中年男子起身,对着月凌波的方向拱拱手:“在下方听闻一月之前发生在水月山庄之事,对水月山庄的遭遇深表惋惜。只是贵派要将这无名之火发泄在众派之中,是否有些不妥?”月凌波扫了眼此人穿着,顿时一拍桌子:“无名之火?你七绝派觊觎玉箫天音功派奸细安插我派之事,你以为当真无人知晓?我今日的火,便是要天下门派都看到,敢对付我水月山庄的,不管是谁,都不会放过!”
月凌波所言无异于公然与七绝派挑衅。七绝派乃当今天下第一大门派,自华朝创立之初起便以成为武林中的圣地。水月山庄在苏杭一带虽颇具名气,但跟七绝派相比,显然是要弱了许多。而在月凌波面前的持剑中年是谁,众人也是心知肚明。七绝派七绝之一,剑绝青风,其实力在七绝之中也是上等,估计早已步入了宗师境界。而他的剑法更是独步天下,与人交手几乎从不施展内力,单凭剑招就已经所向无敌,可算是当代剑圣。只是“剑圣”的
名号他不愿背负,常言与五十年前的剑圣陆离生相比还差了许多。但毋庸置疑的事,青风的剑法已是当代第一,综合实力绝对能列入天下前十。
从未有人敢如此跟剑绝如此说话,就算是水月仙子本人估计也要掂量掂量,未曾想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月凌波。
这月凌波从未现身江湖,众人对她都不了解,虽在之前以强横实力压制古剑门掌门,但对方不过培元境中期境界,跟剑绝青风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这神秘的女子是很强,但她要跟青风较劲,显然没人看好。
更让人难以相信的是,听她的口气,似乎想要对青风出手……
不会吧……
所有人脑中就一个想法。
就算水月山庄憋着再大的火,也不可能发泄在一个超级高手的身上吧?
正想着,月凌波忽然虚空一掌击出,强横的真气随其掌心而出,一股无形的气流似炮弹一样对青风的方向冲了过去。
所有人都哗然,隔得老远的夏商都能感觉到一股火辣辣的风从自己的脸颊划过,撕得皮肤生疼。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青风也已出手。
同样是一掌回应,同样是一道无形的真气,就在他出掌的瞬间与月凌波的一掌撞击一处,只听“轰”的一声闷响,场地中瞬间掀起一阵炽热的狂风,如一道漩涡朝着四面八方的所有人笼罩过来。
这是宗师级别的真气乱流,距离最近的一个门派弟子,瞬间就被这股混乱的真气卷到了半空,惨叫着连连喷血。
于此同时,几乎所有门派的掌门都站起身来,真气外放,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各自的弟子保护在身后。
混乱气流距离青风以及七绝派的弟子最近,青风意识到身后弟子无法抵抗,不禁眉头紧皱,放在椅子边的剑立即出鞘,只听“噌”的一声剑鸣,也不知是何种力量,场间乱窜的真气瞬间消失了。
这一剑出鞘,无形剑锋让四周花草不知断了多少,纷飞的草屑和花瓣如雪雾一般在场间纷飞,没有声息。
场面安静了,但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夏商也不禁擦了擦额间细汗,心中也是感慨,这才是真正高手云集的地方。
剑绝不是浪得虚名,一剑出鞘便让剑气四溢,其功力之深厚无法想象。
但更让人惊叹的一个事实是,水月山庄不仅一位宗师,这月凌波必是宗师境界不假,并且她这一掌就能逼迫剑绝出剑,天下间极少有人能做到。
难怪偷袭水月山庄的人会遭受惨败,原来水月山庄不仅有一个月海棠,还有一个月凌波。
一个门派之中坐拥两位宗师,这天下只有七绝派一家拥有此等实力,也难怪水月山庄敢直接质问七绝派。
“凌波仙子且消消气,还请给我吴广生一分薄面。”
一个爽朗的声音出现在场中,一个英姿飒爽红光满面的中年人带着笑容走到了场中。
这个人便是吴广生,红花会总舵主,一个极为低调的江湖人,虽是宗师境界,却无人对他有多大的印象。夏商看了看他,此人眉宇之间却是有几分英气,脚步沉稳,给人正人君子之像,衣着打扮也像极了夏商脑海中构思出来的大侠,只是……只是吴广生这名字跟他的气度姿态不相配,换句话说,就是这名字显
得有些土气了。
此人出现,许多人起身拱手,纷纷道了一声“吴总舵主”。
月凌波也不例外,冷冰冰地抱拳一行礼。
吴广生带着一脸春风般的笑容,同样回以礼数,同时也不忘一边略显不爽的剑绝青风。“两位都是当代宗师,又何必大动干戈?在这么多小辈面前,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要有几分气度,切莫让小辈们看了笑话。江湖之事,还有一杯酒不能化解的?来来来,各位掌门,吴广生来晚了,陪大家浊酒
一杯。”
吴广生笑着,随意找了一杯酒,高举示意,周围众人也都起身举杯附和:“吴总舵主客气了。”
青风也收了剑,举杯饮下。
唯有月凌波没有理会。
如此无礼之举发生在一宗师身上却也没人说道太多,吴广生又含笑赔礼:“凌波仙子有何烦心之事不如说来与我等听听,只要我吴广生帮得上忙,必当鼎力相助。”“因何不爽尔等还不心知肚明?!”月凌波冷哼一声,“今日我水月山庄便把话撂在这里,若待我查出一月之前的袭击是何人所为,不管他是谁,背后又有多大的势力,我水月山庄必然要跟贼人拼个鱼死网破
,不死不休!尔等不要一位是我水月山庄来这里耍横,你们心知肚明,你们之中必然有参与之人!”
这个凌波仙子看来比水月仙子还要难对付些,如此私密的关系竟然放到嘴边直接说了出来,直叫人不敢应答,就是剑绝青风也坐了回去装作与自己无关。
很明显,这个月凌波就是个女疯子,而且还是个宗师,她要是拼起命来,谁招架得了?吴广生的脸也僵住了,抽了抽嘴角,叹气道:“发生在水月山庄的事情我吴某人也略有耳闻,只能对贵庄发生的一切表示惋惜。如果他日查出是何人所为,我吴广生愿与水月山庄的两位仙子一道讨回公道。
”
这话让月凌波的脸色稍缓,拱了拱手:“我知道此事与红花会无关。”“既如此,还请仙子安心下来。今日英雄大会,将是天下英雄齐聚的难得机会,我们当共商关乎天下兴亡的大事。”
天下兴亡之大事!
此话从一江湖人口中说出,总有一股谋反的味道。
所有人都镇定下来,知道此番才将是正事。
夏商却蓦然冷笑,心说这天下的兴亡何时沦落到要几个武林中人操心?
吴广生扫一眼众人,又看看天色:“正午将至,鄙人已在阁楼之中备上了美酒好菜,诸位请一同入内,而后再细商这天下。”
先前的冲突算是暂且止住,一众人各随其师尊进了云海阁。
这阁楼底层极为宽敞,可容百余人落座。里面是红花红绸,头顶还挂着大红锦球,门柱、桌椅、床帘等处还都贴着喜字,显然是为今日另一桩事而准备的。只是这里面没有礼堂,外围十几张桌子摆做方形,中间一张可容二十人的大圆桌十分显眼
。
这大圆桌是给各派掌门准备的,各家弟子则坐在外围的八人方桌上,不必同门坐在一起,各家弟子混杂一起。
各家弟子在这样的场合是没有发言权的,眼看各家掌门去了中间坐下,各家弟子也就散漫起来,各自找着位子,随便坐下。
夏商跟流云宗的人不熟,他们也没有主动打理夏商的一丝,进屋不久就消失在人群中,不知在哪儿坐下了。如此剩下夏商一人,他倒是乐得如此,在厅堂中转了一圈,准备找位子坐下,却发现面前几桌已经坐满了。无奈只好换位置去找座位,但场面实在太乱,好不容易看见一个位子,自己还没走过去,便不知
被哪个门派的弟子给抢了。
过了许久,夏商终是没有落座,眼见周围站着的人越来越好啊,很快就只剩了他一个。
晃眼一圈,只有一张桌子还空着,坐着的还都是姑娘。
夏商心里奇怪,心说有姑娘桌子还没有人?
等他凑过去一看,就看见月茹冷冰冰的坐着,扫视着周围,周围几桌的男子无一人敢往她那边看看,全都低着头,不敢招惹这位姑奶奶。
月茹身边坐着的事与她同行的两位师妹,还有便是商蓉和青鸾。
这几人在水月山庄结实,商蓉算是对水月山庄有恩,故月茹对其没有敌意。
夏商一身流云宗服饰,束发也跟往日不同,整个人与平常时候是极不一样的。
夏商抹了把脸,有些担心被认出来,不愿过去,但周围已经没了位子,还是得微低着头,走到了她们的一桌前:“几位,在下可坐此处?”
月茹看也没看夏商,依旧保持着冰冷,她身边的两位师妹跟青鸾聊得兴起,也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声:“请自便。”
夏商坐下之后,对面的几个女人又聊了起来。
“商蓉师姐,你们何时返回?”
“应该在今日武林大会之后。”
“这么急?”
“不然呢?”
“哎,可惜了。难得出来一次,本来还准备让夏公子带我们去转一转苏州城的。现在别说师姐不同意,连师尊也是不会允许的。”
月茹听到冷冷得瞪了师妹一眼:“我们此行乃是办正事,你们这般贪玩,看下次还让你们出庄不?”
“师姐,你看我们在这儿有何用?这里说什么我们又插不上嘴,更不知他们要做什么……难道……难道红花会真的要造反?”
“嘘……”商蓉忙出言警示,“此话不可乱说,小心人多口杂。”
说完,扫了一眼夏商。
几人都看了看夏商,却都没有一人认出来,这让夏商松了口气。
然后清了清嗓子,用有别寻常的语气说道:“几位不必国语谨慎,且听周围桌上的人都议论些什么。”
几位姑娘安静下来,便听别桌的弟子们也都在议论红花会敢不敢以神笔之名起誓。
神笔和红花会的心思虽没有说明,但之在江湖中都是心知肚明的,各门派的弟子聚在一起,相互议论是不可避免的事。
几位姑娘相互看了眼,就听夏商在一边优哉游哉地说道:“红花会今日不过试探,量他也没有胆子敢公开自己的狼子野心。”
“试探?什么试探?”青鸾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夏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待会儿就知道了。”
青鸾却不依不饶:“这位师兄,且说来听听吧。”月茹扫了一眼夏商,冷道:“不用理会此人,不过故弄玄虚罢了。红花会江湖经营几十年,以合纵之道八方结缘,所图之事不言而喻。这天下能将所有武林凝聚一起的,不是单单一神笔,还有便是红花会这
几十年积累的人脉。今日之机,千载难逢,他红花会若真有颠覆之心,绝不会放过今日。”
听罢,商蓉微惊:“想不到月茹姑娘不单武艺精湛,见解也如此之深!”
月茹的师妹面露得色:“那是自然,月茹师姐可是我们水月山庄的接班人,自然要洞悉江湖之事。”
“你们所谓的江湖太小,这个天下太大,一个武林想要撬动天下不过天方夜谭。如果红花会之中真有大智之人,必不会以为今日是时机成熟时。”
月茹却不敢示弱,冷笑一声:“以武林撼动天下不可能?你可听说过华朝创立之时是何缘由?”“这位师兄,关于华朝之建立,我也略有耳闻。”商蓉含笑解释,“当年华朝开国皇帝便是笼络江湖势力,在江湖中起誓,率领江湖中人一往无前,横扫前朝军队,建立了华朝天下。以江湖撬动天下之举便在
眼前,为何师兄说不可能?”
夏商微微皱眉,关于这年代的历史,他也了解过。
传言华朝的建立源于一只百余人的超级军队,这支百人军队中全是当今世界的武功高手,曾以这百人军队击败过五万人的前朝精锐。
但对于这个故事,夏商是不相信的,因为流传下来的正史没有这样的记录,不过是在民间流传很广。“不管怎么说,至少我认为。红花会抛出神笔,不过试探在座门派有几个是能团结一心的,又有那些事心怀鬼胎的。纵然整个江湖会因为一只神笔而拧成一团,以眼下的实力,还远不足以对当今华朝构成威胁。要知道,现在的华朝跟前朝不一样,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如今还在皇宫。”
<!--go-->“在座各位且静一静。”
关于武林和天下的讨论没有结束,中间圆桌主位的吴广生便起身对众人道。
场间即刻安静,目光都聚集在吴广生身上。
“今日各位不辞远道而来,我吴广生不胜感激。今日我红花会号召天下英雄汇聚于此,召开武林大会,共商天下之势,寻求各门派共存共荣之契机,此乃百年间绝无仅有的盛世,在座的各派掌门皆是当今武林数一数二的强者、前辈,代表我中原武林的一脉长存,能汇聚在此,我吴广生再次感谢各位。”
说罢,吴广生先举一杯,独自饮下。
“还有,今日乃是犬子的大婚之日。且看此间喜绸喜酒满是,便是希望与诸位同道同乐。相信犬子与儿媳能得在座诸位前辈之祝福,也是一生之荣幸。我希望在我们武林大会召开之前,就由犬子和儿媳共同敬诸位一杯。由诸位前辈见证,不需要繁文缛节,将来也会幸福美满。”
今日的婚礼只是个过场,目的也如吴广生说的一样,就是希望得到江湖前辈的祝福罢了。为了节省时间,所有的礼节都没有,只不过是过来给大家敬几杯酒而已。
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所以在座的各位也都满怀笑意。
而后,数礼人相随,一对新人牵着红绣球缓步行来,一身红装,一张红头,将身子裹得严严实实,那礼服很美,远比她身边的男子要耀眼得多,虽不见其身形容貌,但夏商一眼就认出她便是自己的女人。
那别人牵着的红绣球很扎眼,夏商眉角微微一动,一股阴霾瞬间笼罩心头。
但夏商不过一小小的流云宗弟子,谁又会在意他的表情呢?
身边的吴不义俊朗的面容配上精心打扮的礼装,一出现便吸引了众人目光,方桌上的许多女弟子俨然已被这副皮囊给迷住了。
“今日晚辈婚礼,承蒙各位前辈光临,实在受宠若惊。我吴不义在此敬各位前辈一杯。”
吴不义含笑爽朗说着,正当举杯与众人共饮,却听安静的场间忽然出现一个嬉笑的声音。
“嘿……这就是那个风流成性的吴不义吗?听说他跟红花会的女弟子都有扯不清的关系,外面睡过的女人更是数不过来。这样的人还能娶到媳妇,真是……啧啧……这新娘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其丑无比,或者……或者眼瞎了吧。”
此刻众人都是举杯,无人发出丝毫声音,故这小小的声音几次刺耳,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变得各不相同,有人疑惑,有人茫然,有人惊讶,但吴不义的脸上已经被隐瞒笼罩。
“谁!谁在胡说八道!”
吴广生表情更是凝重,从座位上走出,冷冷地扫视着放桌上坐着后辈弟子。
环视一圈,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夏商的方向。
“小子,刚才的话是你说的?”
跟夏商同桌的几个女人自然是知道的,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夏商,听到吴广生的话却又变得为夏商担忧起来。
想要瞒过宗师的耳朵,就算声音再小也很难。
眼看吴广生一步步走进,其余人也都确认,方才说话的就是那眉清目秀的流云宗弟子。
叶流云也看到了,不由得眉头一皱,不禁也站起身来。
吴广生没有理叶流云,依旧往前走着,只走到夏商面前:“老夫再问你一句,先前的话是你说的?”
别看吴广生之前都和和气气,但当他真正发怒,宗师境界的压力岂能小看?在场的晚辈弟子不管是谁,直面宗师估计也会被吓得尿裤子吧?
所有人都给夏商捏了把汗。
但出人预料的是,站在吴广生面前的小弟子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同样站了起来,平静点点头:“是。”
“好!好!”吴广生大笑一声,“不愧是叶流云交出来的弟子,还敢承认!”
说完,吴广生回身看叶流云一眼:“叶宗主,今日是你给老夫一个交代,还是老夫亲子来求一个交代?”
叶流云虽只是淡淡皱眉,但心中已是十分为难,心说这位年轻的首座大人来这里果然是找茬的,可是又怎么解释呢?
正此时,夏商忽然说道:“话是我说的,关他人何事?”
所有人都是一愣,同桌的青鸾都有些着急了,压低了声音对夏商道:“你疯了?此事就该交给前辈处理。”
夏商没有回话,目光也始终落在吴广生身上,同时也不忘看看一边脸色阴沉的吴不义。
吴不义眯缝着眼睛,对这看似不起眼的流云宗弟子有些疑惑,似乎有着一种寻常弟子不拥有的气质,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味道,至少能在他面前而不露怯色,就是十分少有的。
“小子,难道你是要自己给老夫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为何要一个交代?先前我所言不过陈述一个事实。试问前辈,我所说的有哪一句是假话?我在流云宗就听说过吴不义的风流韵事,可是让人羡慕得紧。难道唐唐红花会总舵主之子所做之事还不能让人说?相信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清楚,晚辈所言是不是凭空捏造?”
“臭小子!你找死!”
远处,吴不义忍不住了,他的那些事传出去不要紧,但不能在这时候被人摆在明面上说,这样他很没面子,红花会也没有面子。
可吴不义没有到夏商面前,吴广生就抬手阻止,低声喝道:“不要胡来,今日在座的都是我吴不义的贵客。此事就看在……叶宗主的份上,老夫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没人希望看到一位宗师在这样的场合下出手。
但夏商似乎并不知趣,低声道了一句:“等等。”
“小子,你还有何话说?”
吴广生表情很冷,因为他能感觉到这小子要说的话不会是什么好话。
“晚辈并非故意捣烂,只是觉得吴总舵主此举不智。红花会以仁义立命,故天下英雄都给吴总舵主面子。但在这武林大会之上,却要诸位前辈为一对后生晚辈的婚礼祝福,是否是主次不分?况且据晚辈所知,吴不义并非什么正人君子,且看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总舵主不善加劝解,反而视而不见。此刻让诸位武林前辈祝福,岂非助长其风流之心?至少,吴不义这人出现在这里,不搭、不配、让人不爽。”
<!--go-->“这人是不是疯了?”
“他算什么东西?这样的场合他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还……还敢跟红花会总舵主针锋相对。”
“这家伙一定会没命的!一个小小的弟子,就是叶流云也不会因为他而得罪红花会吧?”
场间的议论此起彼伏,悉悉索索的声音让席间气愤十分古怪。
饶是吴广生城府之深,却在一不知名的小辈面前遭如此顶撞,心中也是无法忍耐,一瞪眼,一抬手,一股真气外散,径直就对夏商的面门拍去。
而就在此时,吴广生的手被人抓住了。
不知何时,叶流云已出现在了他身后。
吴广生脸色一沉,瞪着叶流云:“叶宗主,今日你门下弟子对老夫如此无礼,更在天下英雄面前出言不逊,若不给予惩戒,今后老夫如何还能在江湖上立足?如果叶宗主还给老夫几分薄面,就请不要管今日之事。”
这话吴广生说得已是极为严重,任谁都不会因为自己门下的一个弟子而得罪一位宗师还有一整个势力。
所有人都看着叶流云,想知道他接下来该如何下台?
叶流云淡然的表情上终于有了一丝凝重,他看了看夏商,却见此人跟没事儿一样,表情依旧很淡定,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和吴广生,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叶流云会出手,所以他根本不畏惧。
叶流云算是明白了几分,知道他为何能当上都察院的头子,为何剑圣前辈会看重他。
但与这样的人为伍,很多时候又让人十分无奈。
这时候叶流云是不可能让夏商受到威胁的,当事二人也都心知肚明,所以就算是要得罪红花会,得罪一位成名已久的宗师,叶流云也不会丝毫犹豫。
吴广生话音过后的已有了片刻,但叶流云抓着吴广生的手并没有松开,吴广生的脸上越来越难看,正准备再说什么,叶流云却开口了。
“吴总舵主,就叶某先前所见,座下弟子言语确实不当。其不当之处在于少了几分礼数,但所言之事乃是事实,并无故意冒犯之处。他心有不悦也可以理解,就总舵主的做法,叶某人也是有些不快。今日天下英雄来此乃是商量天下大事,而不是为了总舵主的儿女私事。此事在之前没有言明,今日却突然有这么一出,让在座英雄无法拒绝。
叶某人知道总舵主爱子心切,希望得到诸位英雄的祝福,日后能过得更好。但总舵主将儿女私情放在天下大事之前,这恐怕说不过去吧?落在在座的小辈眼中,还不认为总舵主是个家事胜过国事之人?他们又岂能有爽快之心?依叶某人所见,这个什么婚礼敬酒还是早早算了为妙。不知诸位意愿?”
叶流云将决定权交给众人,此举妙极。
此番众人绝非愿意看见两位宗师起了冲突,而且叶流云见此事推向国事和家事的权衡之间,众人理论起来也不虚,便有别派掌门起身调停。
“两位都是名震江湖的宗师,又何必为了小小事情而动怒呢?今日是武林中前所未有的大聚会,大家在一起自然要商议的事武林大事,国家大事。我等给总舵主的爱子祝福不难,只是这样的场合下要谈起了儿女私情,传扬出去,此武林大会难免不被人笑话,故老夫也觉得叶宗主所言在理,这婚礼俗事还是免了的好。”
此后,数人起身附和。
吴广生冷静了许久,知道不宜因此事让这里的众人有了嫌隙。而儿子的婚礼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有便就没有了吧。
当下对众人抱拳,立即露出笑容:“诸位,方才是老夫失礼,此举也是老夫考虑欠妥,这婚礼的事还是放下再说。”
说完,吴广生回头,对儿子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吴不义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但也很无奈,只能带着新娘等人一同离开。
而夏商,吴广生没有继续为难,但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证明此人心中之不忿尚未开解。
叶流云也跟吴广生回到位子,看来此事算是过去了。
夏商还是很平静,但脸上没有得胜的喜悦。
之前他有注意到,就在这里不远的另一间小楼外,布置有更多的婚嫁彩礼,门窗上都是喜字,估计他们结婚的礼堂在那里。
武林大会和上官婵的婚礼是要同时进行的。
这跟夏商的构想不一样,到底要怎么做,夏商一时间也没有好的办法。
这时候,青鸾挪了个位子坐到了夏商边上,十分崇拜地眨了眨眼睛:“师兄当真好气魄,竟然能在红花会总舵主面前不漏惧色,不知师兄尊姓大名?”
夏商在思考,没注意青鸾的话,沉思的模样像是在装高冷。
其他人心中对先前敢顶撞吴广生的小子也颇有见地,不论如何,先前的气势便代表了他是可塑之才,只可惜出生在流云宗。
但关注的人多了,其中不乏有些觉得此人熟悉的,总觉得那一张美得跟娘们儿似的脸在哪里见过。
而此时,场中圆桌上,所有人都已坐下,吴广生理了理思绪,起身又敬了众人一杯酒。
“各位宗主、掌门,相信大家已经听过,我红花会恰逢机缘得到了上古流传的神笔一事。”
一听神笔,众人表情皆是一正。
吴广生不想浪费时间,直入正题:“此神物我红花会绝不独吞,今日号召天下英雄来此,便是让众人共同见证神笔的玄妙。相信各位也是很有兴趣的。”
七绝派青风眉头一皱:“共同见证……听总舵主所言,似乎对神笔之秘已然有了了解?”
“神笔之秘岂能被世人禁止,只是经过这些时日的研究,老夫自认为见识了些许其妙所在。”
“哦?究竟有何玄妙之处?”
众人都来了兴致。
吴广生道:“诸位稍安勿躁,且看这神笔。”
说罢,吴广生从衣袖中拿出了锦盒,小心翼翼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支金灿灿的毛笔,笔杆由纯金打造,上有双龙戏珠的图样,笔头相对平常,却又略有不同,似乎比一般毛笔的笔毛稀松一些。
众人失声低呼:“这边是神笔?”
<!--go-->神笔?
一听这二字,外围的后辈弟子们也都屏住了呼吸,没想到吴广生这么快就将神笔拿了出来。
这个是关乎天下气运的宝贝,到底长什么样,没人不想知道。
各派的掌门也都被神笔所吸引,全然没顾忌身后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的弟子们。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圆桌中心的神笔智商,因为圆桌很大,外围的弟子们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
“啧……用纯金打造的笔杆倒是见所未见,只是这笔毛看着略显奇怪。”
有人在桌前小声疑惑。
吴广生爽朗道:“诸位不用怀疑,这神笔乃是货真价实,老夫绝不会在此事上与各位玩笑。而且,老夫命人各方走访,搜寻这神笔的来路。幸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巴蜀重山之中的一位百岁老者口中得知,这神笔真名。”
“神笔还有真名?唤之为何?”
“唤之龙毫。相传此笔由上古应龙之鳞片熔炼成笔杆,以龙须揉制为笔毛,故此笔带有先天仙气,蕴藏天地运势。非得天道之人不能掌握,凡人写书难正其形。”
“此笔由传说中的龙制成?”月凌波显得有些不屑,“未免太过玄妙,难以验证。不说此笔是否由龙制成,单是这天下有没有龙尚且未知。”
剑绝青风打断:“龙是存在的!”
青风一开口,所有人都看着他。
青风是个冷傲之人,寻常少有开口,此刻不仅开口说话,反而言语十分肯定,所有人都好奇,他这一说是为何意?
青风闭上了眼睛,似乎陷入了回以。
“一百三十年前,巴蜀腹地曾有过应龙升天的奇景。”
一听此话,所有人都是一愣。
七绝派起源于巴蜀腹地,经过百余年的发展,已在中原有了总部。而青风是七绝之一,对巴蜀自然不会陌生。他说巴蜀曾有过应龙升天的景象,并非没有根据。
但是……
叶流云一皱眉:“百年之前的困龙升天之景确实有些流传,也确实起源于巴蜀。叶某人也曾听人说过,只是那不过是个传说。而且百年之前发生的事情,青风兄应该也无从查证吧。”
“龙是存在的!”
还是这样一句话,青风没有过多的解释,但他拔出了自己的剑,一柄锋锐到让人能真切感觉到剑意的剑。
他的剑没有丝毫花哨的构造,就是一把造型普通的剑而已。
“这是我父亲传给我的剑,我从未提过它的名字。它叫龙鳞,只因这柄剑剑身印着一片龙鳞。”
说着,青风将剑横在众人眼前,单手指着剑身中心处,那里确实有一块拇指大小的镶嵌物,确实是一块鳞片。
看着像是蛇鳞,但有稍大了些,中间处还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佛印“卍”字。
众人眼睛一亮,没想到剑绝的剑还有这样的蹊跷。
青风又道:“一百三十年前,我曾祖不过山下一农户,他曾亲眼见到山中应龙飞升的景象,并且在山间捡到了这样一块龙鳞。此事千真万确,由我祖上口口相传。这柄剑就是最好的见证。”
场中没了声音,夏商在一边听得也是毛骨悚然,心中也有一个疑问,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龙?
很快,吴广生略显尴尬的声音出现:“咳咳……诸位,先前青风兄所言,无疑证明了这神笔的来路。故其传说得神笔者掌握天地运势的说法必然是可信的。”
吴广生的话将众人拉回了现实。
“当年华朝始皇帝得此神笔而得天下,今日神笔却无故遗失而落入红花会、落入江湖众人之手,必然是天意使然。此乃上天给我们江湖中人的提示。当今皇帝昏庸无道,各地匪猖獗,外邦频繁作乱,朝廷不思免赋安民,反因皇位之争而拉帮结派,如今京城早已是水深火热,各地百姓是叫苦不迭。前有两河洪灾,后便是神笔遗失,此证乃指天地运势有变,我等江湖中人到了该为天下出力的时候了。”
吴广生这一番话让后辈弟子们都有些亢奋,他们学武不为别的,不就是行侠仗义吗?现在朝廷不正,敢为天下百姓站出来和朝廷对抗,那是何等令人兴奋的事情呀?
但在座的掌门却显得冷静许多,只是皱着眉,并没有开口。
吴广生明白他们在想什么,笑道:“看来各位是对这神笔还存有疑虑吧?今日老夫将神笔公之于众,便是有问必答之。谁又疑惑,但说无妨。”
白衣教洛华锦娇声道:“这得神笔的天地运势的说法,世人多是信的。我们武林中人自然是要顺应天意。但吴总舵主说了,这神笔当得天道之人方能掌握,凡人书写难正其形,此话可得吴总舵主多多解释。莫不要告诉我等,这得天道之人就是您吴总舵主吧?”
吴广生笑容不减,也不解释,将神笔取出,着人拿来了纸墨。
“玉面狐狸,你跟我红花会多次交手,最终神笔却落入了红花会手中,难道天意还不明显?你若不信我所说的,你可自己试一试,且看你落笔成书是何模样?”
洛华锦秀眉一挑,心说写几个字又有何难?
当下接过神笔,蘸了墨汁,随手就在纸上书写。
可当她刚一落笔,写了不过两笔就感觉不对,此笔书写实在是别扭,再看字迹,歪歪扭扭毫无笔锋。
两个字没有写完,洛华锦便停下了,实在是写出来的字难看,连比私塾的小孩也不如。
吴广生看了哈哈一笑:“诸位可是亲眼所见?看来玉面狐狸并非得天道之人呀!想来就算老夫将神笔送给她,她也是难以驾驭的。老夫说过,我红花会绝不会独享此物,今日召开英雄大会,就是要看看这天下武林得英雄豪杰之中是否有一人能驾驭此笔?在座诸位若有人能顺利用此笔书写文字,老夫大可将这神笔双手奉上,决不食言。”
“什么?!”
众人大惊失色。
谁能用神笔写字就将神笔送了?
这怎么可能?
如此神物怎可能简单送人?
但吴广生十分淡定,似乎料定众人无法驾驭这支笔,他也说得很清楚,换而言之,谁能掌握神笔,江湖众人一旦起誓,那掌握神笔之人可能就是领头之人,换而言之,可以称之为武林盟主。
<!--go-->事关重大,吴广生又不似说笑。在场之人无一人表情轻松,纵然是宗师,此刻也紧张得手心冒汗。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机会尝试,但看先前洛华锦所写感觉这支笔恐怕真有蹊跷,一时间也无人敢尝试。
沉默了许久,吴广生示意众人:“各位不用客气,大可提笔书写便是,成与不成乃是天意。与人无关。”
此刻,叶流云将笔拿起:“叶某人也来试试。”
这几笔下去,叶流云也是摇头。
倒不是写不成字,只是那字写得与往日不同,歪歪扭扭很是奇怪。
叶流云苦笑一声:“看来叶某人不是得天道者。”
众人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大家都不明白,这看似和普通毛笔没有两样的神笔为何就那么难用于书写?
叶流云尝试之后,其余人也没了耐性,纷纷提笔尝试。
无一例外,没有一人能用此笔书写文字。
半晌之后,所有人都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洛华锦不悦反问:“这么说来,吴总舵主是早就知道我等凡夫俗子使不得这支神笔了?若未想错,吴总舵主才是这真正的得天道之人吧?”
吴广生却是摇头:“老夫也非能掌握此笔之人,真正能驱使神笔的却是犬子吴不义。”
在众人的疑惑之中,吴广生将儿子再度请回楼中。
他还是一身礼服装扮,心情似乎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他看了看夏商,夏商也看着他。
这时候,夏商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不知红花会的葫芦里装的是什么。
疑惑的不只夏商一人,其他人也很疑惑,表面看来这似乎是红花会设的一个局,但目前又看不出破绽。
先前的神笔,确确实实没有人能驾驭,难道这个吴不义真的可以?
吴不义没有说话,于诸位前辈面前略微施礼,然后提笔。
本欲直接书写,却见磨盘墨汁已干,便自己重新磨墨。
如此又耽误了片刻功夫,吴不义才又提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字——“顺应天意”。
吴不义虽不是什么书法大家,但写出来的字也是工工整整,而且写的时候一气呵成,很是顺畅,跟先前众人尝试所写的字截然不同,明显要好看顺眼得多。
“嘶……”
众人无不吸了口凉气,皆是面露不解。
这吴不义真能用此笔写字,而且还很顺畅。只是这写字算不上什么本事,如果没有先前诸位的尝试,此刻吴不义写出字来也不会有人引起注意。
但这未免也太蹊跷了,所有人都不能写,偏偏是红花会总舵主的儿子。
如果承认吴不义是顺天意之人,众人以后就算不跟随红花会起誓,日后也不能跟红花会作对。
总之,以后红花会可以高举顺应天意的旗帜,到了哪儿都能站在正义的一方,好处自然是显而易见。
这是一个局,所有人都深陷其中。
在座的掌门人都不是傻子,敏锐的嗅觉告诉他们这其中是有问题的,可是目前来看却又毫无破绽。
这样的感觉十分怪异。
所有人都保持沉默,所有人也都在寻找其中的破绽。
而就在这时,奇景发生!
只见纸上“顺应天意”四个字忽然发出一丝白烟,接着燃了起了苍白的火焰,一时间白烟生疼,整张纸都燃烧了起来。
哗!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写的字还能自己燃烧?
这是哪样的奇景?
别说后面的一众弟子,就是在场的各位见多识广的宗师也是闻所未闻。
“这……这是……为何?”
吴广生笑道:“此乃上天感应神笔之意而生出的奇景,不然这天下还有什么事物能不见火光而自己燃烧的?而且那苍白色的火焰和白烟也非寻常所有,这边是神笔的其妙之意,也只有在能掌握神笔之人的手中方能显现。我知道各位心中任有疑虑,为何众人皆不能操纵神笔,唯有我儿可以操纵?这件事老夫真不知该如何解释,但事实就是如此。大家也看到了,我儿手中能将神笔发挥出如此神妙的景象,所以老夫坚信我儿是顺应天意的天命之子,将来必然有一番大作为!”
如果吴不义单单能用笔写字让众人心有疑虑,但现在能让写的字燃烧起来,算是彻底打碎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神笔是真的,得天道之人也是真的。
难道这个风流成性的吴不义当真是未来天下的主人?
是能改朝换代的天命之人?
可偏偏他是红花会的人,是吴广生的儿子!
看着众人的表情,吴广生得意之色再也掩盖不住了,朗声道:“今日这武林大会,承蒙各位参加,今日于众人眼前展现神笔之神妙,也不是为了争什么,只是让大家都明白,神笔的传说是真的,如今神笔现世,代表天道易主,我们江湖中人该当肩负一些责任。我红花会保证,今后不管发生任何事,这神笔都是我们江湖人大家的,我相信我儿吴不义也会带领大家创立千古功勋。”
吴不义对众人失礼:“我吴不义既然被上天选中,日后希望各位前辈高人多多指点,将来一定不负众人所望。”
吴不义说话还算得体,各派掌门也是点了点头,古剑门古桓开口道:“既然令公子是得天道之人,我古剑门自然是要顺天而为,日后红花会若有用得上我古剑门的地方,但说无妨。”
“我青林派一样,只要非是有悖天理的事情,我青林派责无旁贷。”
小门派没有过多犹豫,接二连三表达自己的意愿,这样的局面发展下去,就是像流云宗这样的大宗门也必然会受影响。
吴广生满面春风,此事之后,红花会必然成为江湖中可以比肩七绝派的另一大势力,以往始终压制自己的白衣教自然沦为下流。
然而,正当吴广生憧憬未来的时候,一个显得有些讨厌的声音出现在场中。
“在座的都是英雄,难道如此轻松就被糊弄了过去?”
“是谁?!”不合时宜的声音瞬间引来了吴广生的极度不满。
寻着声音,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了先前曾扰乱过一次武林大会的夏商身上。
吴广生脸色一寒:“又是你!”
<!--go-->“嘿嘿……又是我。”夏商腼腆地笑了笑,笑出了骨子里的那骚劲和贱命,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想打人。
吴广生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但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容不得半点儿问题,只能忍着性子,冷眼看着叶流云:“叶宗主,你们流云宗的弟子就是这般无礼的吗?这样的场合,哪儿轮得到他们说话?”
叶流云看了看夏商,眼中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也很为难,好似在央求夏商——你丫的别搞事了行不?
叶流云还没说话,夏商反倒站在了桌前,指着吴不义:“请问这样的场合吴不义能说话,为何我不能说话?说到底我跟他也都是晚辈,难道因为他是总舵主的儿子,就比我等众人高贵?再者说,这武林大会是武林人的事,天下武林中人都应该参与其中,而非吴总舵主多说的只有各派掌门能够参加。如果是这样,为何要叫武林大会,倒不如叫门派大会算了。”
吴广生一愣,虽然生气,却又无法反驳,夏商先前所言有理有据找不到丝毫破绽。
“小子,你今日三番五次扰乱武林大会,难道是故意来找茬的?”
月凌波忽然插嘴:“总舵主,这位弟子所言不假,倒不如听听看他究竟有何话说。若他真是胡搅蛮缠,再惩戒不迟。”
水月山庄的话还是有几分份量,吴广生气闷地一挥手:“好!今日就听听你这小子有何见地!若是说不出个门道来,今日决不轻饶。”
目光再度回到夏商身上,他倒是很轻松,有模有样清了清嗓子,然后指着桌上的墨盘:“这墨有问题。”
吴广生脸一横:“有什么问题?”
“刚才纸上的字燃烧起来不是因为笔的缘故,而是这个墨有问题。”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了桌上的墨盘,吴广生还保持着冷静,但吴不义就没有那么沉着了,表情明显有了变化。
夏商看在眼中,心中冷笑。
吴不义却强作镇定,大声道:“真是笑话!方才在座的各位掌门全都都用此墨写字,无一人能让字燃烧。”
“原因很简单嘛,因为吴不义写字的时候重新磨过一次磨,也就在那个时候,他在墨里面掺杂了东西。”
“胡说八道!我什么都没有做!”吴不义脸色大变,嘴上争辩着,脸色却已经出卖了他。
吴广生暗骂这小子不成气候,而周围的掌门人却已经看出了端倪。
吴广生也是个老辣之人,毫不犹豫得伸手去拿桌上的墨盘,看样子是要销毁证据。
但在座的也都是武林中的佼佼者。
当吴广生有了动作,叶流云也已经出手,在半空中将吴广生的手拦住。
接触的一瞬间,两人几乎同时施展内力,顿时怪风突起,吹得人挣不开眼睛,瞬息之间,两人的手在桌前像幻影一样不知交手了多少回合,然后互相抓着就是一顿。
吴广生的脸色已像抹了一层黑漆,声音嘶哑低沉得吓人:“叶流云,你是要跟我作对?”
“吴广生,是你要跟整个江湖作对吧?”
说话间,又一人出手,月凌波也来抢那墨盘,吴广生另一只手前去阻拦,一瞬间,三人手上乱战,看得人眼花缭乱。
此事上,没有人会站在吴广生这边,青风见三人争执不休,也是出手:“吴广生,你应该长不出第三只手来了吧?”
三大宗师同时出手,只为一个小小的墨盘!
吴广生纵有三头六臂也阻止不了,只能把脸一横收手不再阻止。
青风拿到了墨盘,自己先看了看,没有看出太多,然后交给了夏商:“这位小兄弟,你可要对你所说的话负责,否则今日这事不会善了。”
吴广生也道:“今日若不能给老夫一个满意的答复,就是叶流云阻拦,你也休想活着离开云海阁。”
夏商拿到墨盘,又拿过来一张宣纸,很随意地将墨水洒在纸上,留下一大团黑点,然后放在嘴边吹了吹,看着墨迹干后,对叶流云道:“宗主,请您释放一丝真气在这墨迹之上,且看会发生什么?”
叶流云还是没明白,但也是单手一指,一股不强的真气从体内~射出,肉眼根本看不见。
这样强度的真气是不可能让纸燃烧的,这一点在场的人都明白。
可就在真气接触到墨迹的瞬间,苍白色的火焰瞬间爆发,很快将一张纸烧成了灰烬。
“怎么可能?”
众人惊呼一声!
用真气引火是可行的,但对真气的强度有要求,一般武者做不到,就算是宗师也要发挥六七成的功力。但叶流云刚刚那一指,恐怕只有一成的功力,决不能把纸烧起来。
可纸却燃了,和刚才吴不义的一模一样。
吴广生已经涨红了脸,此刻他已经无法保持冷静了:“叶流云是宗师,用真气引燃一张纸很寻常。”
“善哉善哉……总舵主未免强词夺理了。”万佛寺主持空闻大师竟然开口阻止,显然连佛门子弟也有些恼怒了,“不管如何,贫僧也想听听这位施主的见解,为何会出现如此奇妙之景?”
在众人的注视之中,夏商手指在墨盘之中蘸了点残余墨汁,在指尖轻轻一撵,这墨汁之中竟然有一些极其细小的颗粒状物体。
很快也有人发现了这一点,纷纷伸手去试,果然十分明显。
叶流云压着声音:“这些是什么?”
夏商道:“我不知你们叫它什么,但我知道的是,此物俗称白磷,乃是剧毒之物。其燃点很低,空气中40度可自燃,发出苍白火焰和白烟。你们可能不懂我在说什么,但事实就是,先前吴不义在磨墨的时候,在众人眼皮子地下将此粉末加入了墨汁之中,然后书写时此物自然残留在纸上。随后吴广生利用他宗师的实力,散发出一丝很薄弱的真气在纸上,用于引燃白磷,所以就看到了如此景象。
要知道,吴广生乃是宗师,而白磷需要的温度很低,他能在众人面前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并非难事。这是我的推断,在座的都是高人,是否如此,你们心里自有评判。”
<!--go-->“简直一派胡言!”吴广生勃然大怒,“此黄口小儿所言简直子虚乌有,那名曰‘白磷’之物在座的可有谁听说?单凭此小儿的一面之词,竟然质疑神笔!实在是……”
叶流云冷眼打断:“然事实就在眼前,吴总舵主又如何解释?还是说到了此刻,总舵主任不愿承认这其中有诈?墨水中的颗粒物作何解释?”
“我相信,吴总舵主也是受了小人蒙骗。”夏商忽然替吴广生说起话来,“这‘白磷’在中原确实少见,我想多出于山野偏僻之地的方士之手。在座的各位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这白磷的由来其实很简单,只需要用人之尿液混合红泥和灰沙,置于火炉之中烧制,烧制之后残余物中会得到白蜡一样的东西,那便是最粗粝的磷化物。再将此物封于铁浆之中,仍其在不接触空气的情况下加热,最后可以获得白磷。
这白磷十分危险,暴露空气之中,天气稍微炎热便会燃烧,极易引起火灾。同时又是剧毒之物,其毒性远超人所共知的砒霜,人若误食,以当今的医术是必死无疑。所以,在不知此物的情况下还是不要碰的好。”
“善哉善哉,小施主所言虽非贫僧能懂,但其言之凿凿绝非空穴来风。总舵主……”
“空闻大师,我吴广生自是不再辩解。不过此人年纪轻轻,所说之言却又如此之深奥。他到底来路如何?又是如何知晓此物的?叶宗主应该给个解释吧?”
叶流云没有开口,他不能亲口承认这是流云宗的弟子,因为夏商的身份,他不能断了自己的后路。
夏商心里清楚,暗道这老狐狸是不好掌控,一切还得自己来。
“我是怎么知道白磷的,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总舵主为何以如此行为来蒙骗天下英雄?”
吴广生觉得大为棘手,这小子看似年轻,实则精明,每一句话都直指自己的要害,但又不能不回答。
吴广生顿了顿,吸了口气:“这一切还不是因为如果单论神笔写作不能证吾儿乃得天道者,便以此法以正其名,实在是无奈之举!”
“无奈之举?哈哈哈……真是笑话,这所谓掌握天道命运的神笔难不成就这么不堪?真是能用它写两个字就能证明是得天道之人?吴总舵主,您的骗局究竟要多么幼稚?”
“骗局?你再说一遍试试?”
“难道不是吗?”
“你……”
吴广生眼神一凛,强横真气使得他全身都发出了淡淡的蓝光。
先前三位宗师全部一正,几乎同时挡在了夏商身前,剑绝青风俨然失去了耐性,低喝道:“此子尚未把事情说明之前,谁若敢动他分毫,我腰间龙鳞剑愿出鞘一次!吴总舵主,想必今日你还不愿与七绝派发生冲突吧?”
吴广生已经说不出话来,死死地盯着夏商,怨毒犹如毒蛇,森冷非常。
饶是如此,夏商依旧从容,反问道:“如果吴总舵主所言,若能以此笔成书便是得天道之人,那可否让我也试一试?”
“小子,你以为你是谁?神笔也是你能碰的?”吴广生叱问。
“先前吴总舵主说是所有人都不能以此笔成书,然在场这么多人,偏偏只给了各派掌门,还有这么多人没有尝试,为何就认定您的儿子是得天道之人?如果我能用此笔书写,是否证明流云宗便是得天道者?”
“说来说去,你究竟是什么目的?恐怕是想借机将神笔夺走吧?”
夏商冷笑:“总舵主,请您动动脑子。就算我有三头六臂,岂能在天下英雄面前悄无声息地将神笔偷走?”
青风道:“小子,你可以试试。我相信此人还没有能力能从我青风眼皮子地下偷走东西!”
这武林大会终究不是他红花会一家说了算,此时此刻,吴广生也感觉很无奈,但他不相信眼前的小子能用这支笔写字!
神笔最终落在了夏商手中,看着那纯金打造的笔杆子,还是有几分熟悉,心中不由得好笑,转了一圈,最终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所有人都看着夏商,夏商也没有多犹豫,淡定自若地蘸墨,然后挥毫纸上。只见他下笔如风,疾风劲草般写下“井蛙不可语于海,痴儿把鼠作龙”。
夏商是文人,写字是行家里手,这般挥毫破庙远比那吴不义好了太多,他手中之笔更是收放自如,且看这一纸行书那叫个一气呵成,字体柔中带刚,笔锋苍劲有力,折笔委婉中不失果断,至少也是几十年的功力,就算是当代书法大家也不见得写得这么好,关键他手中还是极不好掌握的神笔。
前后比较,夏商的字不知甩了吴不义多少座山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难道此子才是得天道之人?”
吴广生父子也已惊讶得无从开口,连他们自己都有些怀疑,这个小子就是真正神笔的主人?
只有空闻大师发现了其中端倪,小声询问:“小施主,请问这一句‘井蛙不可语于海,痴儿妄把鼠作龙’是否别有深意?”
众人一听,也觉得这句诗别有蹊跷,前一句“井蛙不可语于海”好理解,说的是井底之蛙,是一种讽刺,到底讽刺的是谁?而后一句“痴儿妄把鼠作龙”就不太好理解了,似乎也是一种讽刺,但“鼠作龙”怎么解释呢?
夏商笑了,是一种耻笑,笑的是在场所有人:“你们……你们还是不懂吗?”
“不懂什么?”
“如果这笔能叫作‘神笔’,能称之为‘龙毫’的话……我看整个江湖都会被全天下耻笑。这吴家父子把你们当傻子一样耍呢!”
“小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青风都怒了,夏商这话实在是太过张狂。
夏商平静了几分,指着纸上的字:“你们一定很奇怪,为何我能写对吧?难道你们连熟能生巧的道理都不懂?写字就是练武,只要勤加练习,这支笔都是可以掌握的。吴不义之所以能写,是因为他在此之前就用此笔联系过很多次。而在座各位头一次接触此笔,自然感觉很生疏。因为此笔跟寻常的毛笔不同,因为它是用老鼠胡须制成,俗称鼠须笔!”
<!--go-->“什么?老鼠的胡须?鼠须笔?为何从未见过?”
场面实在太混乱,根本不知道此话是出自何人之口。
夏商笑道:“故而有那一句‘井蛙不可语于海’。”
“你……你竟敢笑我等都是井底之蛙!”
“都给我安静!!!”
吴广生咆哮一声,强悍的真气震得人耳膜都要破了。
吴广生已经无法遏制心中的怒火,当宗师真正失去理智有多危险,没有人愿意去尝试。
场面安静了。
吴广生眯着眼睛嘶哑着声音说:“小子,你一字一句给老夫解释清楚!这到底是龙毫还是鼠须笔?”
“我猜得不错,连吴总舵主自己也不知道这神笔的真正身份。故有了第二句‘痴儿妄把鼠作龙’。”
所有人都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这武林大会就将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有些人心中都不想再听夏商的接下去的话了。
可现在只有夏商一个人还有心情说话。
“鼠须笔乃是毛笔当中的一种,因其制法繁复,于世间少有流传。且其笔锋独特,弹性较强,所以与常见的牛毫、羊毫、狼毫不同,未使用过的人难以驾驭,诸位用它难以写字是情理之中的事。况且,这鼠须笔也并非正宗的鼠须笔,古书有云:‘世所谓鼠须,栗尾者是也。’其鼠须实则为松鼠之须,而非老鼠之须。但这支笔的制作者却以老鼠胡须制作,使得笔锋更加坚硬,柔软度对比普通毛笔是明显不够的。想要用它写字,不适应三五日,就算是天下最厉害的书法家来写也是不能的。
不过,这鼠须笔也有其好处,因其笔锋独特,善用之人若以鼠须笔成书,能将书法发挥出新的味道。曾有王姓书法大家以鼠须笔著作绝世佳品《兰亭序》,故被晚辈所得之。晚辈之所以觉得好笑,实是因为吴总舵主不知何来的奇思妙想,竟然将这最卑微之鼠须当做天下至尊之龙须也,偏生在座的各位高人前辈还都全信了。若传扬出去,江湖岂非贻笑大方?”
“你为何如此肯定这就是鼠须笔?一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因为最近苏州城中不知何人得到了鼠须笔的制作之法,而我正巧又买了一支,除了笔杆子不是用纯金打造的之外,我倒是没有看出别的不同。”
说罢,夏商从身上掏出一支毛笔放在桌上,长短大小与神笔一般无二,唯独笔杆子不一样。
到底是不是鼠须笔,各位自己试试。
青风将信将疑,将夏商给出的笔拿在手中试了试,不由得表情严肃起来:“果然一样,感觉和笔锋与之前的金笔一般无二。”
“这不可能?!”吴不义无法忍耐了,一把抓过夏商的笔,一边尝试一边痴痴说着,“为了神笔,我们红花会可是折损了无数高手,经历千辛万苦才得到手的。不可能是假的……”
然而此时,青风忽然一张打在桌面,暴怒:“吴广生!你将天下人骗得团团转!今日必须给一个交代!你究竟意欲何为!”
同样的,其他门派也对红花会的做法极度不满,但是他们不敢如七绝派一样公然发飙,但所有人都隐隐退开了一段距离。
……
片刻之后,消息传到了云海阁不远的小阁楼之中。
整个苏州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着,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却还显得很轻松,喝着小酒,躺在椅子上,望着远方河水,赏了风景,监视着岸边云海阁的一举一动。
“殿下,云海阁里面出事儿了。”
“哦?”李向阳大为惊奇,坐了起来,“到底何事?”
“那什么狗屁神笔原来是假的,被人当场拆穿,场面混乱得不行,几乎整个江湖都跟红花会闹掰了。”
“哈哈哈!”李向阳大笑起来,许久不见他如此开心了,“那群山野莽夫终于知道自己被骗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会是在这个时候,是在所有江湖中人的面前!”
“终于知道?”里面的霓裳公主心思细密,一下抓住了要点,“二哥这是老早就知道了?”
李向阳一愣,没有解释,对前来通报的士兵道:“你速速细说起来。”
云海阁之中有李向阳的人,所以前来的士兵一五一十地将云海阁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李向阳听了是啧啧称奇,对于那不知来路的流云宗弟子大为赞叹:“没想到过真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那流云宗的弟子莫不是我的福星?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出现,真真是妙哉妙哉。那人究竟是何模样,他日灭掉流云宗,我当留此子一命。”
士兵又简单地形容了一下,李向阳听了也没觉得奇怪,还以为就是一个长得漂亮些的男子。
而就在这时,又一人上来通报:“殿下,您要监视的人似乎去了云海阁,里面高手云集,我们不敢接近。”
“姓夏的去了云海阁的?”
李向阳眉头一皱,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难道是他?”
李向阳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根本不用难道,肯定就是他。
因为真假神笔都是从姓夏的手中流落的,他当然知道那支笔是假的!
但这消息对李向阳不是坏事,至少他为自己扫清了一大障碍,他也不想假的神笔在江湖中引起太大的风波。
回过头来看,今日的趣事才是李向阳最感兴趣的,尤其是听说吴广生把“鼠须笔”说成是什么“龙毫”,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那些自命英雄的武林中人算是颜面尽失,也不知以后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哈哈哈哈……”想着,李向阳又笑了,“不行不行,必须把这件事传扬出去,我要让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们速速去办。”
“是。”
士兵应了一声准备离开,李向阳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还有一件事。那所谓‘鼠须笔’是否真有存在?你们有谁见过没有?”
几位士兵相互看了一眼,都是摇头,但其中有一人道:“属下没有见过,但最近听说苏州有人卖此物。”
“哦?正好,你速速去买一支来看看。本王要好好欣赏欣赏……哈哈哈……”
<!--go-->关于这假的神笔,对李向阳而言也确实是一件令人担忧的事。
夏商所担心的也正是李向阳所担心的,这一点上两人都是一致的。
如果民间有人用此假神笔而造势,自己手中的真神笔又不能随便拿出来,如果天下人都信以为真,皇帝知道了就是李向阳的办事不利。
但如果要跟这些武林中人正面冲突,显然会遭受极大的损失。
在明知道那是一个假货的前提下,要让李向阳拼了命去抢,这显然也不现实。
李向阳正愁着此事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传来消息说有人已经把事情全部解决了。
这岂能不让他大敢畅快,只要证明了红花会手中的神笔是假的,那李向阳就可以回禀说是神笔至今下落不明。
只要神笔不落在某一个人的手中,事情就还有回转的余地,自己也就有大量的时间来研究自己手中的神笔。
想着神笔,李向阳又愁苦起来。
自从他得到神笔的那一刻起,这厮几乎日日守着神笔发呆,连睡觉也要拿出来看上好久。
可看来看去,这支神笔还就是一支普普通通的笔,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奇特,唯一奇特的地方跟先前通报的士兵说的那样,就是笔头的毛有些硬,说是什么鼠须笔。
当然,李向阳不会认为自己手中的笔是什么鼠须笔,但不得不承认,听了云海阁里面的事,他觉得自己手中的笔跟鼠须笔有几分相似。
正思量着,忽然离开的士兵回禀来报:“皇子殿下,鼠须笔已经买回。”
李向阳一愣:“这么快?”
“回禀殿下,今日不知是何原因,苏州城内大街小巷都有小贩卖这鼠须笔。似乎……似乎是被人安排好的。”
一听这话,李向阳莫名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低声道:“给我看看。”
士兵双手将笔呈上来,当李向阳接触此笔的瞬间,整个人都一颤,立即站起身来。
“这……这……这便是鼠须笔?”
士兵有些畏惧,皇子殿下说话的语气明显有些怪异,畏畏缩缩地应着:“是……应该是吧?那些小贩是这么说的。”
李向阳没有再说,却见他刚还满面红光的脸忽然变成了一块铁青,拿着笔的手都有些发抖:“这……这……这不可能!”
一边霓裳公主正在赏景,听兄长语气古怪凑过来一看:“发生了何事?”
李向阳根本听不到他人说话,瞪着手中的笔浑身都在发抖。
此笔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他日日看,夜夜看,看了不知多少遍!就算不拿出来对比,他也可以肯定!这什么鼠须笔竟和他手中的神笔一模一样!
先前还在耻笑红花会,对方认为的神笔除了一个纯金的笔杆子外,竟然跟老鼠胡须做的笔一样。
先前他还在洋洋得意,认为什么红花会就是一群傻子,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没想到现实会如此快甩他一巴掌!
“不可能!不可能!”
李向阳忽然发疯似地朝楼下跑去,一路撞翻了许多人,一直跑到街上,正看见那挑着担子装着毛笔的小贩。
“你站住!”
李向阳低喝一声。
小贩吓了一跳,还未开口,就被李向阳一把按住了摊子。
“你这是什么笔?”
“鼠……鼠须笔。”
“全都是?”
小贩点点头。
李向阳胡乱一抓,打翻了货架,货架上的笔掉了一地。
这些笔全都一个款式,一模一样,且李向阳都十分熟悉。
看到这一地的笔,李向阳脑子“嗡”的一声,一声惨嚎:“啊!”
便是一口心血喷出,整个人都委顿在了地上。
随后而来的士兵们吓得一跳,几人上千扶住李向阳,几人又将小贩抓住,几乎同时都要拔刀。
小贩吓得直接尿了裤子。口中讨饶。
士兵那里管这些,眼看就要直接一刀下去,李向阳才开口叫住:“等……等等……问……问他……这些笔是从哪里来的?”
小贩早就吓破了胆,哪里敢犹豫,哭嚎着跪在地上嚷着:“今天在东城老街上有几个带着斗笠的商人给我的,让我们这几日在城里卖此物。不单不要我们的成本钱,每一支笔还送我们一个铜板,成立的贩子都疯了似的去抢,所有人都在卖,不是我一个。”
“送笔的人是谁?”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求官大爷饶命。”
“殿下,要不要杀了此人?”
李向阳无力地摆摆手:“放他走。”
几位士兵相互看了眼,便将小贩放了,只是没人知道皇帝殿下为何会突然如此。
李向阳没有叫大夫,而是重新回到楼中,虽是极度虚弱,但人还在不断思考。
他想了很多,想了之前得到神笔的所有过程,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一个暗度陈仓!姓夏的摆了本王一道!难怪父皇会有密旨,难怪会给他赏赐!原来这姓夏的才是暗里的赢家!”
身边的士兵看着李向阳自言自语,有些担心,小声问霓裳公主:“公主殿下,皇子这般要不要紧?究竟在说着什么?”
霓裳也是紧皱眉头,不知所言。
忽然,李向阳突然支起身子,眼神阴冷:“姓夏的在云海阁,有扮作流云宗弟子!他不让本王好过,本王今日绝不不放他活路!传令下去,云海阁内所有流云宗弟子,格杀勿论,不准放过一个!”
……
此时,云海阁内的气氛已经极为紧张,红花会的作为无疑触及了各大门派的底线,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而吴广生父子将这笔账全算在了夏商头上,如果不是此人从中作梗,今日武林大会早就进入了他们所设计的轨道,哪能闹成如此局面?
“叶宗主,今日之事我吴广生无话可说,但此之前是否也要给众人一个交代,此人究竟是谁?为何知道白磷,为何知晓鼠须笔?此人从始至终所表现出来的一言一行,无不出处针对我红花会,所有的一切全都按照他的思路再走。似乎一切都设计好了。难道这是叶宗主的意思?是叶宗主在其中故意挑拨?”
“我知道他是谁!”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场中,放眼看去,竟然是白衣教的洛华锦。
众人惊疑,什么时候白衣教帮着红花会说话了,两家的恩怨就算写本书也写不完,怎么可能会有相互帮扶的时候?
然而洛华锦的下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人头皮一麻:“此人乃是都察院现任首座!”
<!--go-->都察院首座?都察院首座?
这几个字,不管放在哪里,一旦出现必然会引来一阵骚动。
而此刻云海阁内,闻听都察院首座却还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脸茫然。
因话中所言之人乃是一年幼青年,再看其斯斯文文俊美非凡的模样,是在无法和都察院这种阴森黑暗的邪恶力量联系在一起。
故听洛华锦所说之后,众人尚未明白是什么意思。
众人之中,唯有一人低声惊呼:“真的是他?”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水月山庄月凌波,先前她便觉得此人面熟,但不敢肯定,现在听洛华锦一说,方知不是自己一人有此想法,当下便可断定。
这位流云宗的弟子便是跟自己在灵泉之中共度十日的男人!
但在惊诧之后,月凌波心中便生出了许多担忧:“它怎么会来这里?不知道这里对他而言是何等凶险之地?”
“诸位,此子便是继陆寻之后,都察院的新任首座。我曾经于其有过接触,一定不会有错。”
洛华锦又强调了一遍,这时候众人才明白过来,脸上表情渐渐被疑惑取代。
夏商再次汇聚了所有人的目光,每个人都在疑惑,也在猜测。
这其中也不乏夏商的熟人,水月山庄的几位女弟子,商蓉和青鸾,甚至在洛华锦身边的洛仙儿。
但她们并不清楚所谓的都察院首座是谁,只是觉得这么细细看着他,仿佛跟自己记忆中的某人越来越重叠。
“真是笑话,唐唐都察院首座会是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你们白衣教当真是满口胡言。”月凌波开口为夏商辩解。
都察院和武林向来水火不容,如果夏商的身份暴露,必然九死一生。
月凌波可不想看到夏商死在自己面前。
没人知道月凌波和这位首座大人的关系,对她的质疑,洛华锦并没有过多情绪,继续解释:“凌波仙子久居仙山,对江湖的现状不了解也并不奇怪。江湖中早有传言,陆寻已死,都察院新任首座乃是一神秘的年轻人。此人不会武功,却善于心计、谋划,奇门遁甲、阴阳五行、奇毒暗器无所不精,乃是近百年间最为棘手的都察院头目。我曾预知交手,因一时大意,遭受其暗算,身负重伤险些丧命,时至今日功力尚未完全恢复。这一切的一切皆是由此人所制,我洛华锦绝无虚言,如若不信,可问问这位叶宗主,他的这位弟子究竟是谁?!”
吴广生一惊:“你曾与之交手?确定此人就是都察院首座?”
洛华锦肯定道:“我敢以人头担保!”
此言一出,众人皆哗然。
玉面狐狸乃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人物,她敢说出一人头担保的话来,绝非空穴来风。
难道此人真的是都察院的……
一时间,各派掌门都往后退了几步,唯有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轻弟子还不知所谓,完全不知道长辈们说的是什么。
只是见各派掌门都露出了严肃警惕的表情,故而本能地往后退去。
很快的,夏商成为了被孤立的一员,就是流云宗弟子和叶流云也跟夏商拉开了距离。
叶流云只答应带夏商进来,却没说会跟夏商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对方这样的表现也在预料之中。
这是夏商没有料到的,他一直觉得这里不该会有人认出自己,就算认出也该是仙儿、月茹、秦鸾等人,就算被她们认出来,相信她们也不会到处伸张。
可谁能想到会被洛华锦认出?
夏商跟她也不过有一战的遭遇,看清正脸的几乎都不多,她是如何认出自己来的?
仙儿也在疑惑同样的问题,她不知夏商的真实身份,但听师父的描述,那分明就是夏公子。她知道夏公子有隐瞒的身份,难道夏公子会是都察院……都察院首座?
太多的人,太多的疑问,全都围绕着中心的年轻男子。
“陆寻之死我远在七绝派之中也曾听闻。”青风沉吟深思,“他的死至今是个谜团,不知哪位高人出手。但他的职位被一个年轻人继承是真的。至于是不是眼前这个小子……那……还得叶宗主给众人一个说法。”
“还要什么说法?”月凌波怒道,“先前的事还没有完!这红花会费尽心机骗我等众人,吴广生还没有给个说法。现在却说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分明就是要转移我们的注意。”
吴广生道:“凌波仙子此言差矣!今日我红花会确实欠大家一个说法。但不管如何,这终究是我们江湖中的事情。但此子的身份却关系甚大,如果他真是朝廷的鹰犬,那便可能威胁到整个江湖!轻重缓急,众所皆知。再者,此人身份神秘,今日更是三番五次打乱武林大会,其用意再明显不过,分明就是不愿意看到我们武林团结一起。除了朝廷,谁还会干扰我们武林中的事情?叶宗主,我等多次询问此子之身份,你却都避而不谈,难道你们流云宗已经成了朝廷的走狗?”
“叶宗主,此时此刻,您该说一句话了!”
矛头对准了叶流云,因为他是宗师,而这个被怀疑的人眼下还是他的弟子。
宗师有资格让众人给他面子,但还不足以让他和整个江湖为敌。
叶流云回头看着夏商,眯起了眼睛,摇摇头:“此子面生,先前叶某人不查,不是我流云宗的弟子。”
“一切都已明了!你们还等什么?”
洛华锦娇叱一声,身形已经消失,再现之时已经到了夏商面前,临空一指,真气化作一道利剑瞬间刺向夏商胸膛。
夏商自知是大难将至,早已有所准备,微微侧身,虽是避过了致命一击,但左肩却被真气击中。
洛华锦虽不是宗师,但也和宗师只差一步,她对夏商是恨之入骨,这一击势必要取其性命,一出手就用出了十成十的力道。
夏商痛呼一声,身形顿时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留下了几点鲜红。
但夏商飞出的同时,衣袖中三支暗弩飞射,直逼洛华锦的面门。
洛华锦瞳孔一缩,上一次就是因为大意,这一次她可不会大意,早准备好了后撤的线路。
只见洛华锦身如蛇形半空一扭,顺着三支暗弩的缝隙闪了过去。
但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剑绝青风的声音:“小心!”
<!--go-->“噌!”
一声清脆悦耳的剑鸣。
剑绝的龙鳞剑出鞘了,虽只出鞘一寸,但一股强横至极的剑气从身后划过洛华锦的脸侧,削落她几根发丝,也略过了三支暗弩,但在这三支暗弩之间似乎有什么极细的东西。
洛华锦这才注意到,三根暗弩之间并非各自为阵那么简单,相互之间竟然有极细的铁丝相互连接,这是一张由三支弩箭编织的丝网!
丝网与剑气一幢,瞬间崩断,三支暗弩轨迹变化,又追着洛华锦追了过来。
洛华锦咬牙,腰间细剑同时出鞘。
“当当当”三声,三支弩箭全部击落,但尾部崩断的铁丝不小心划过她的脸颊,瞬间留下两道极细的划痕,一丝鲜血渗出,宛如鲜艳的玫瑰上滴落的血泪。
这是什么暗器?
所有人浑身一麻!
谁能想到区区暗器能伤到接近宗师竟的超级高手?
更何况,如果不是青风出手,这玉面狐狸恐怕已经尸首两分了!
洛华锦擦了擦脸颊的血痕,脸上保持着平静,但心底早已经凉透了,身后冷汗不住地往外冒,只有她能体会先前的危险!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明明她已经很小心了,为何还是差点着了这小子的道?
青风沉着脸,上前两步,到了洛华锦前方,目光瞪着夏商,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好狠毒的暗器!宗师之下,任何人稍不留神,都有可能瞬间殒命。我剑绝纵横江湖几十年,从未见过有如此诡异的暗器,想不到你年纪的的小子,会有这样的手段!先前我不相信你能坐上都察院首座的位子,现在我信了,而且觉得今日若不除你,他日必然成为江湖的心腹大患。”
能让一位宗师如此评价,夏商就算是死也满足了。
吴广生心中大喜,未想此事还有如此巨大的反转。
此时正是代表武林立下大功的时候,当下低喝一声:“都察院残害我武林同道成千上万,今日这首座来此不知意欲何为。这里是云海阁,便是老夫替天行道的时候。不管付出何种代价,今日此人必不能留!”
说罢,吴广生真气运转,宗师的威压爆发,那些年轻弟子几乎同时闷哼一声半蹲在了地上。
夏商先前面对的事洛华锦,现在面对的是真正的宗师,看似不大的差距却是真正的天差地别,更别说此刻夏商因洛华锦的攻击已负伤。
若不出意外,夏商的死只是瞬息之间!
果然,吴广生一出手,只需一道真气,夏商便觉得四肢僵硬,做不出任何动作,一种窒息的感觉围绕全身。
“不会……不会就这么死了……”夏商不相信,心中默默念着,心中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一定还有奇迹发生,“我算过,今日是绝处逢生,我不会就这么死了!”
但是,迎接夏商内心的一片苍茫,须臾之间,似乎一切都静止了。
夏商面对过宗师,至今还依稀记得绝境中的龙二为搏命对自己的最后一击,那才是宗师真正的实力,那是一种近乎天神的力量,凡人永远也无法抗衡,就算他是和别人不一样,就算他来自未来……
而现在,熟悉的感觉重新围绕自己,这是死亡的感觉……
但在下一个瞬间,吴广生暴怒的声音将夏商拉回了现实。
“凌波仙子!你要干嘛?”
月凌波!
夏商心中一颤,猛然睁眼,只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还记得当初在灵泉山窟之中,月凌波淡漠起身独自离去的背影,那时的背影宛如从未蒙面的陌生人。
而此刻,在生死瞬间,这背影出现,却是一种亲密友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找机会,逃。”
冷冰冰的四个字只有夏商一人听到,月凌波没有回头,只是挡在夏商身前,盯着吴广生:“吴广生,今日你还没给我水月山庄一个说法,想要杀个人就将此事抹过去?”
“什么说法?”
“为何用假的神笔欺瞒世人?”
“此事容后再议,都察院首座必须死!”
“那是你的想法,我月凌波说了,你现在就要给水月山庄一个交代!”
“月凌波,不会连你也要袒护朝廷的鹰犬吧?”
“你可以来试试,我水月山庄本就不属于江湖,我只关心你们之中有谁对我水月山庄心怀不轨!而你吴广生便是我所怀疑之人!”
“你……你……你这疯婆子!看来今日老夫不出手是不行了!”
两位宗师的战斗一触即发,几乎没有人反应,两人已将云海阁生生冲出了个窟窿,从阁楼顶打到了运河河面,一时间江海咆哮,水浪翻滚,声势震天动地,临河的商船转瞬间不知翻了多少,河堤的翠柳也被冲断了新枝。
没人顾得上宗师的战斗,云海阁楼顶的窟窿出还有许多残木断瓦落下,楼中人纷纷逃离。
但夏商不能动,因为他感觉到还有一个气息时刻锁定着自己……
剑绝青风!
瓦砾纷纷落下,落在夏商和青风两人之间。
青风没有扎眼,只是轻轻护着身后的青鸾和商蓉。
他身后的二女面露疑惑,到了这时候,她们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对面的年轻男子带着一种越发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只是她们的疑惑青风并没有注意到。
“年纪轻轻,心智却如此成熟,这天下找不出第二人。幸得武功平平,否则今日我也奈何不得你。你腰间有剑,那便拔剑吧。”
夏商深吸一口气,这时候已经不需要思考了,他退去了流云宗的服饰,露出他往日的装扮,还有便是腰间的那一柄剑。
“嗯?”
青风轻咦一声,看了看夏商的剑。但并没有多想,脚尖一点,身形瞬间消失。
夏商更是不能犹豫,剑出鞘,却只有一招。
他的一招打过许多人,但在宗师面前却毫无作用,因为他根本捕捉不到青风的身形,只能笨拙地是站着记忆中的招式,那锈迹斑斑的剑不知在何处与剑绝的剑撞击一处,只见一道灿烂的火花乍现,逐风剑应声而断,断刃倒飞,生生插入夏商胸口,顿时鲜血喷溅,整个人摔在了云海阁门前。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狼狈不堪的首座大人。
都知道,一切都完了。
夏商捧着一脸的灰,艰难地从地上起来,却忍不住又吐了几口血,然后看了看胸口的剑,撕开自己的衣裳,原来连金蚕甲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go-->“卦象……不……不靠谱。”夏商惨然一笑,半跪着僵在了门前。
同时,一柄散发这锋锐剑意的寒锋抵在了自己眼前:“说!陆离生是你什么人?”
“咳咳……”夏商想说话,轻咳间又有血吐出,他看了看青风,“这……这有什么关系?难道……难道因为一个陆离生……你……你就会放过我?”
青风眉头一皱:“不错!不管什么关系,你都必须死。如果……如果你不是都察院的人,我或可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你,怪就怪你站错了队吧!哎……”
青风难得一声叹息,一闭眼,龙鳞剑落下……
“爹!住手!”
一声娇叱又一个身影挡在了你夏商跟前。
青鸾便如一支雏凤,横着双臂,用那淡薄脆弱的身躯挡在了夏商跟前,剑已经刺透了她的衣裳,浸出了一丝丝血,但她没有犹豫,纹丝不动。
青风哪知自己的宝贝女儿会挡在这人面前,这才没有收住剑,但第二时间立即将剑抽回,惊骇询问:“青鸾,你这是做什么?”
“他是好人,我不准你伤他!”
这是一声嘶吼,小姑娘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不仅仅在父亲面前,而是当着所有武林中人的面前,噙着泪水,不顾一切地嘶吼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谁?
这是都察院的首座大人!江湖公敌!
他是好人?
都察院手中的江湖血还少吗?
“混账!”青风呵斥一声,一记耳光甩在青鸾的脸上,“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竟说得出口!”
“啪”的一声脆响,这娇俏的姑娘竟动也没动。
青风一愣,从未见女儿如此,不禁也有所触动:“青鸾,江湖险恶,你知道多少?此人乃都察院……”
“我不知道什么都察院,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是好人!他真的是好人!”
“看来贵千金被这年轻俊俏的首座迷惑不轻呀!”洛华锦在一旁冷眼笑道,“这也难怪,贵千金的年纪自然会对俊朗公子心生爱慕。不过此时并不是时候,在这天下英雄面前,难道堂堂剑绝要包庇女儿?依我看,此时正是大义灭亲的……”
洛华锦话没说话,青风冷眼一横:“灭亲……你若再说一个字,我先灭了你!”
洛华锦脸色一白,连连退了几步,再看青风却不敢再说了。
“今日之事,七绝派不参与。”
青风一语之后,身形一闪,晃眼之间已带着青鸾和商蓉消失。
孤独的一人,孤独地流着血,在所谓的天下英雄瞩目之下,显得有些孤独。
但不知为何,面对这么个命悬一线,几乎没有反抗余地的年轻人,这些所谓的前辈高人竟无一人主动上前。
也许是见识了先前洛华锦的生死一刻,或许是都察院首座的名号实在太给人压力,也或许这些人各自有着各自的打算。
“杀了他就能扬名江湖,此大好时机,谁还能放过?”
“朝廷的鹰犬,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快杀了他!”
“此子若然逃走,将来后患无穷!”
此起彼伏的声音喊着,但要一个主动站出来的人却很难。
夏商手中的断剑还在,他试着站起来,拄着断剑一步步走着,看似没有目的,只是血在地上越流越多……
“你们还等什么?都察院为何能在我江湖各门派头上作威作福,不就是因为之前我们不团结。此时此刻,若还有各自的心思,日后如何成就大事。”
“对大家一起上!”
不知是何人在喊,但此话一出,无数拔剑之声传来,四面八方,所有的人都冲了上来,虽不见哪派掌门出手,但这么多人,同样是一股非常恐怖的势力。
包围圈在收缩,眼看就要将夏商淹没,却在天际指出闪出一道黑影,破空之声由远及近,瞬间穿透了四人的胸膛,一支漆黑的小箭插在了地上。
“还有敌人!”
话音一落,一柄穿拴着巨大铁链的屠夫刀何一柄漆黑的浅金重锤从天而降,轰隆一声,犹如爆炸,整个云海阁都抖了起来。
王大憨和李壮,还有便是肩负夏商亲制加强型复合弩宛如游侠的春娇。
看到那弩箭,洛华锦心中一颤,不由得退了一步。她不会忘记这支弩的威力,仅仅一箭就差点儿要了自己性命。
“大人,俺们来啦!”
王大憨下手极狠,一把杀猪刀随便一扫便是五六个人飞了出去。
李壮更是不说,一身铜经铁骨,一般刀剑根本伤不到他,挡在夏商跟前就是一道铁墙。
“你们……你们不该来……情况有变,我怕是很难走了。”
王大憨傻傻一笑:“俺不怕死,俺怕大人死了。那没法跟大哥交代。”
春娇低喝一声:“别说了,我带大人离开。”
这时候,各派掌门坐不住了,数道身影闪出,挡在夏商等人面前。
“今日若让几位在眼前离开,我等江湖之人岂非颜面尽失?”
“并非我等欲以多欺少,只是今日决不能让几位安然离去。”
“放你丫的狗臭屁!要打就打,老子就没想过走!”
王大憨毫不畏惧,竟朝着各大门派的掌门冲了过去。
夏商想要阻止,但已说不出话来。
可没想到的是,这王大憨的武功极高,在几大门派掌门的围攻之下还能支撑片刻,同时李壮加入战局,竟真为夏商扯出了可乘之机。
“想走?”
洛华锦再次出手。
春娇本不是对手,还要带着夏商更为面前,只能将夏商推开:“大人,你自己走!”
一瞬间,两人战在一起。
很快,身后又是一声娇叱:“师父,我来帮你。”
却看说话之人,乃是仙儿!
“洛仙儿!你要干什么?”
这洛仙儿哪里是帮洛华锦,分明是联手春娇阻拦她。
现在的场面已经无法用混乱来形容,偏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炮响,不知从哪儿来的炮弹扎在了庄园之中,死伤无法估计,只听哀嚎四起。
“不好了!朝廷的军队杀来了,朝廷要将我等一网打尽!”
这是绝好的消息,看来李向阳终究是耐不住了。
李向阳此刻出动,无形中为夏商缓解了很多压力。
这里的人需要分出一大部分去抵挡李向阳的军队。
夏商逃脱的机会也就更大了些。
“决不能死!”
夏商咬着牙,头也不回地走着,虽然不知道去往何处,但往前就对了。
<!--go-->“小姐!小姐!那边危险,我们不能过去!”
两个身着陪嫁红妆的丫鬟在弥漫的硝烟之中嘶喊着。
火药的味道充斥着整个云海阁以及云海阁下的庄园。
远方,士兵的喊杀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天地只有肃杀和萧瑟,慌张的春鸟在灰蒙蒙的空中乱窜,只见扑翅不见啼鸣。
两位丫鬟的视线中,小姐的影子在硝烟之中越来越朦胧,然后渐渐消失,只在人影消失之处留下了一张沾满灰尘的红头帕。
“轰!”
又是一声炮响,又是一次地动山摇。
远方的爆炸之中似乎还混杂着残肢断臂和血肉纷飞
“啊!”两个丫鬟惊叫着再也不敢追了,仓皇逃回不远的小屋,那是精心布置的礼堂,如今却空无一人。
硝烟之中却多了一对双刀,一身臃肿礼服也挡不住她灵动的身手,几个跳跃已经进入了混乱的中心。
只是出现在上官婵面前的不是朝廷的士兵,而是她的大哥。
“小妹!你还在这里作甚?速速逃离此地。”上官锦一脸灰尘,说不出的狼狈。
上官婵疑惑:“兄长,你不是在外面?怎出现在这里?”
“我担心你的安危,特意回来告知速速离开。今日朝廷早有安排,狗皇帝的儿子调来了四门神武大炮,将云海阁四面包围。”
“如此危局,我岂能独自离开?”
“不要任性,此事非你所能控制,今日前来的各派掌门都不敢保证自己的安全,你又能做什么?现在还有时间,朝廷虽人多势众,但我放高手众多,他们想要攻入非一时半刻可行。”
“既然朝廷的人尚未攻入这里,这里为何如此混乱?”
“这里面的人更是一个大麻烦,一个天大的危险,所以千万不要靠近,听我的速速离开。我现在不能在此久留,外面情况十分危险,我必须去支援。”
“轰隆!”
又是一声炮响。
“不行了,我得回去,外围不能被突破。小妹,你不可有失,速速离开。”
说罢,上官锦没有逗留,转身往庄园外围跑去。
上官婵之前还不太明白,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听兄长如此一说,心中是更加疑惑了。
她可不是个听话的乖乖女,带着疑惑,却是更想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她抓紧了脚步,距离云海阁越来越近。
正当上官婵能看到云海阁的一个楼角时,惊讶地发现云海阁的楼顶塌了一个窟窿,云海阁后方看不见的河面上不知正发生着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河水拍案的声音胸有澎湃,漫天的水花落下犹如一场暴雨。
“这……这是怎么了?”
上官婵喃喃着,还没迈出步子,有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的身前。
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这个人,她再熟悉不过,这不就是她的“卿卿爱卿”?
可此刻的“卿卿”已是命悬一线,那插在他胸口的断剑早已被鲜血染红,脸色惨白甚至带着一丝死气。
上官婵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多少次夜里想到他,心中无不痛恨不已,曾一百次默默发誓见到他的瞬间要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可不知为何,突然间见到他生命垂危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上官婵的心里却有着说不出来的痛。
没有说话,她已泪眼婆娑,她忽然间明白了,这里为何会如此混乱。
“是你……是你故意来惹事的吗?”
上官婵问着,心里有些发颤。
夏商看着她,尽管生死一线,他还极力表现着自己的潇洒,露出一排带血的牙齿,笑着:“今天,你真好看。”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上官婵心里暖暖的,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露出一个笑容。
这一笑便是含苞待放的花蕾盛开的美,只是还没有完全呈现就在一半的时候僵住了。
“小贼!受死吧!”
“噗!”
夏商眼前一黑,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从地上腾空,缓缓的,缓缓的……划过一道弧线,轻轻地落在了上官婵的怀里,那血溅了她一身,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是!
原本已经足够鲜艳的礼服因为血变得更加艳红了,只是这样的红,红得太过珍贵。
那个人在她的怀里就再也没有一点点动静。
吴不义兴奋地嘶吼着:“都不要打了!此贼人已经被我杀了!”
对吴不义而言,亲手击杀都察院首座乃是大功一件,这对他将来成为统领武林有着莫大的帮助,所以他兴奋得有些忘乎所以,无法控制地嘶吼着。
“不要打了!死了!他已经死了!”
吴不义张狂的声音传了很远很远,云海阁下庄园内的混乱气愤为之一顿,无数人停手。
春娇、王大憨、李壮也已是伤痕累累,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死了?”
“都察院首座真的死了?”
所有人都在议论,也有些难以置信。
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传说中的都察院首座死的是否简单了些?
但事实就在眼前,一个胸口插着断剑,又被人从身后一掌击中心脉的人,说什么也是活不过来的。
江面上的打斗也是越来越平缓,远远的可以听到吴广生的声音:“凌波仙子,你还要与老夫纠缠多久?”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听闻消息的凌波仙子不但没有收手反而越发疯狂,虚空之中混杂着宗师真气的声音震慑众人耳膜:“是谁杀了他,我要让他偿命!”
这是一声近乎疯狂的尖啸,忽然间一阵狂风涌入,一道紫光直冲吴不义而来。
一瞬间,吴不义面如死灰,只是一点点来自宗师的压力,他便尿了裤子,厮声大喊:“父亲救我!”
同一时间,一道红光闪现。
“休得伤我儿子!”
一紫一红,两道电光在吴不义面前撞到一处,瞬间化作两个人影。
两人又是一番缠斗,最终却是两人同时后退而终止。
只见吴不义脸色惨白,满脸虚汗,而月凌波嘴角也已经溢出血来。
月凌波终究是进入宗师境不久,实力比吴广生稍有欠缺,看来是月凌波败了。
“好一个月凌波!老夫便觉得先前有些蹊跷,原来你跟朝廷的鹰犬早就串通一气。今日幸得各位武林同道在此,有你们亲眼见证,水月山庄已经成了朝廷的走狗!”
<!--go-->眼前正发生着什么,这群人正说些什么……
上官婵一个字也没有听懂,她只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男人毫无声息,鲜血不停地流而忍不住浑身发抖。
今天,你真好看……
这句话不断在脑中回响,她发誓是这辈子多听过的最让人心动的赞美,那一瞬间几乎能融化她心中所有的恨。
这句话听不腻,她真想每天都能听一次。
但是,当他如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向自己的时候,一颗心便随着他在空中洒落的血一起被撕得粉碎。
风筝,一个将他们紧紧连在一起词。
上官婵想哭,但看到那胸口深深的伤口时却又难受得哽咽无声。
没人注意到她颤抖的身躯和死扣在一起苍白的手。
这个人和昨晚的风筝一样,安静地躺在怀里,有一道同样的难以愈合的伤口。
“婵婵,你受惊了。”
吴不义还不懂未婚妻心中伤处,以为是此人一身鲜血害得她丢了魂,就毫无防备地走了过去。
这一刻,上官婵杀心突起,正要去拔刀。
忽然间感觉怀中男人有了动静,不由得浑身一颤。
一瞬间,夏商抬起头,一双眼睛狰狞赤红,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猛然回头对着吴不义就是一支暗弩。
谁都没有想到夏商还没死,先前都是装出来的。
这一下,吴不义毫无抵抗地中了招,痛呼一声瞬间倒地。
夏商则起身,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提起最后一口气将吴不义拉到了自己面前。
吴广生大惊失色,刚要出手,就听夏商一声低喝:“谁敢上前一步,此人便永远……咳咳……永远醒不过来!”
吴不义是独子,吴广生岂能冒险,赶紧收敛气势,努力平缓着声音:“有话好说,不要乱来。”
夏商狰狞着,努力保持着清醒:“把我的人都放过来。”
“不能放!”洛华锦叫道,“今日乃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放虎归山,他日后患无穷!”
“放人!”吴广生可不听这些,“这是老子的地盘,若是我儿有个三长两短,老夫一定杀了你!”
所有人都相互看了看,事情急转直下,没想到这小子如此伤势还能活着。
如今吴不义被擒,众人也无可奈何,还能将前来营救的三人放了。
春娇三人走到夏商身边,重新将夏商保护在中间,不过三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尤其是王大憨,后辈数道伤口深可见骨,也不知流了多少血,站着都显得很吃力。
“你……你们要不要紧?”
“大人,我们没事。”
夏商笑了笑,身体里所有的狠劲儿都拿了出来:“你们先走……”
“大人!”
“你们先走!”
夏商的语气十分坚定,不容反驳。
“大人……”
“先走!老子今天……今天还死不了。”
不知夏商是哪里来的自信,又或许是为了骗三人离开,言语中没有一点儿犹豫。
三人看了看,一皱眉,一咬牙,相互搀扶着往外去。
没人阻拦他们,因为这三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夏商,都察院的头目。
众人都相信,今日此人是必死无疑,就算他手中有吴不义,但要安全离开也是不可能的。
上官婵还在发呆,看见自己牵挂的人死而复生有点儿分不清真假。
但夏商很快一把也掐住了她的脖子,对众人吼道:“所有人都跟老子站住,不准靠近,否则……否则这一对就得成那苦命鸳鸯!”
“小妹!小妹!”上官锦也在人群中,看着妹妹被擒,也是十分紧张,对夏商喊,“不要伤我妹妹!否则我与你不死不休!”
“都给我站住!否则我先掐死她!”
夏商两眼一狠,抓着上官婵的手一用力,窒息的感觉瞬间笼罩,痛得她眼泪都下来了。
比起疼痛,上官婵更不解的是这人为何要如此对自己?他真的要掐死自己吗?
众人眼看情况不对,都是止住了脚步。
夏商冷笑,强打着精神拉着两人后退。
夏商退一步,人群就跟近一步,直到退到两间小屋旁。
其中一间是上官婵的卧房,一间是为今日婚礼准备的礼堂。
夏商看到礼堂里精心的布置,又看了看今日上官婵的装扮,怪异一笑。
“今日的大喜事还没有开始呢!这婆娘也是个长得水灵,看得老子心痒痒的。这新郎中了老子的毒,没有老子的解药,估计撑不过几日,这么漂亮的婆娘守活寡就不好了。这样吧,今日老子就帮你们一个忙,请你们所谓的武林英雄做个见证,此时此刻,就由我来跟这婆娘拜堂成亲。”
“无耻小人!你要做什么?”
“谁敢过来?!”
夏商大喝一声,拿出一支银针直接插入了吴不义的身体里面,痛得他大叫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老子说了,这人中了老子的毒,若要他活命,你们最好配合。不然就是个鱼死网破!”
吴广生气得牙根绷紧:“不要过去,不要过去!”
“现在你们都在门外给老子看着,老子现在就进去跟这婆娘拜堂成亲!”
说完,踢开房门,拉着二人进了屋内,将吴不义随意一扔,带着上官婵,有些粗暴得将她按在礼堂前跪下。
上官婵本可以反抗,但她带着满心的疑惑,她不知道这个人要做什么。
看着上官婵安静地跪着,看着屋外所有江湖高人的目光凝聚,夏商有些疲惫地笑了,他跪在了上官婵的身边,背对着所有人,言语不再如之前,变得极尽温柔,轻轻地拉着她的手,柔柔地问:“婵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
上官婵呆了,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身边的男人不是开玩笑。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成为别人的新娘。”
“……”
“自私也好,蛮横也罢,请你答应我,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要成为别人的新娘。”
上官婵擎着眼泪,蛮横的话语下,他的手却那么温柔,或许这就是风筝收线的时候。
她想过很多次,梦到过很多次,想这个男人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霸占自己,想到过争吵,想到过打斗,想到过一切……
但没有想到,风筝收线的时候来得如此猛烈,来得如此让人无法抗拒,却又是让自己心甘情愿。
“答应我,你要好好活着,那我便嫁给你。”
<!--go-->轰隆……
炮火连天,硝烟弥漫……
“你听,那是为我们而响的礼炮,咳咳……”
“你……你的伤……”
夏商眯着眼睛,摇摇头,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你看,那些人都是我们的见证。来,今日你我只要拜天地便成。”
温柔的话语和痴迷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却让上官婵的心很沉重。
如果一年前在柳庄的一夜长欢是她这辈子经历的最美好的夜晚,那此刻便是这男人用刀刻在自己心里的印记……
对着礼堂的红烛高香,尽管高堂之上无人落座,但她还是心甘情愿地跟着这个男人一起缓缓的扣头。
这一拜便是永结良缘,这一拜就是连理相关,这一拜就是夫唱妇随。
不觉间,身边玉人儿已经泪如雨下:“我发誓,今生只为你之妻,虽不得日夜相伴,但我必生死相随。”
夏商笑了,抓着那手:“不用哭,今日我死不掉。”
“可是……那些人……”
“昨夜你可有收到风筝?”
上官婵一愣:“嗯?风筝?有……”
“只要你看到了风筝,那我就死不了。”
上官婵不明白,人已经被夏商拉着站了起来。
夏商又将那昏迷不醒的吴不义抓住,带着二人重新出门。
这么多高人看着,根本不知几人在房间内说了些什么,只看见他们简简单单地拜过堂,却不知现在又要做什么。
上官锦早已是忍无可忍,所有人都以为是夏商强迫上官婵跟他拜堂,却不知新娘的心早已被俘获。
“无耻小人,你究竟还想干什么?快把我妹妹放了。”
“干什么?这你们还不清楚?拜堂之后自然是要入洞房!老实让开一条路来!”
上官锦一听,怒目圆瞪:“你这禽兽!你若敢动我妹妹一根汗毛,老子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暴怒之下,上官锦几乎就要冲过去,却被吴广生拦住。
在他看来,只要确保他不再折磨自己的儿子,其他人的性命并不重要,况且这场婚礼还没有开始,那个女人还算不得自己的儿媳妇。
“让开!”夏商大喝了一声。
吴广生阴沉着脸,朝周围人使了个眼色。
一条通往上官婵卧房的路被让了出来。
夏商警惕地带着两人进屋,然后关上了房门。
上官锦急得青筋直跳,对吴广生怒道:“难道就这样耗着?这以后,我妹妹还如何见人?”
“你放心,就此人的伤势绝对撑不了多久,量他也没有那个体力搞那男女之事。”
“可是……”
“不要紧,今日此人必死无疑,想要从这么多高手眼皮子地下跑了,除非他会飞天遁地之术。”
“吴总舵主此言不错,为避免更多的伤亡,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此子虽然有些手段,但他的伤势不是假的,不出半个时辰也是伤重而亡的结局。”
“所以,各位还是将注意力都放在朝廷的军队之上,这里只需要等着便能跟那厮收尸。”
而此刻房间之内,夏商将昏迷的吴不义一甩开,整个人也瞬间委顿在了地上,吐了两口血,气息变得微弱了许多。
上官婵见了大惊失色:“你怎么了?”
“你?此时此刻,可叫我一声正名?”
“夏商……”
“你知道,我不是要听这个。”
“夏……夏……”上官婵难得有些忸怩,良久才小声憋出两个字来,“夏郎……”
“哈哈哈……”夏商很得意地笑了,轻轻地抚摸着对方的头发,有些宠溺地应了一声:“乖……”
“你休要欺负我了好不好?你的伤……我……我不想你死……呜呜……”
夏商抓住了上官婵来查探自己的手,压低声音道:“风筝在吗?”
“在。”
上官婵慌慌张张地将风筝从衣柜最底下翻了出来,拿在手中。
夏商无力地点点头,笑得很勉强:“喜欢吗?”
“喜欢,但是……它破了。”
“没事,补补就好。”
“你……你总这么自信……但这风筝和你能不能逃走有什么关系?你不会是能用它飞出去吧?”
“嘿嘿……”夏商笑着,却又不说,只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水,给点儿水。”
上官婵又递来了水,心中是焦急万分,却又不好追问,真不知都这时候了他为何还如此镇定?
就在这时,上官婵忽然感觉房间地下有声音传出。
听到声音,夏商也努力的站了起来。
片刻之后,房间地面的石板松动,竟有人从下方开了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窟窿。
一个人年轻书生从下方探出头来,上官婵一脸紧张:“你是什么人?”
夏商摆摆手:“自己人。”
从地下出现的人乃是妙手书生皱见仁,妙手司五号,俗称贱人皱。
“大人,你……你……你的伤……”
贱人皱出现见到夏商也是被夏商的伤吓了一跳,夏商苦笑摆手:“还能坚持。”
贱人皱眉头皱起,又看了看上官婵。
夏商道:“不用管她。”
话音刚落,地道之中又出现一人:“属下妙手司遁地鼠陈亮,救驾来迟,请大人责罚。”
却见此人四十年经,身形精干瘦小,手上脚上都是造型奇特的爪状装备,十分古怪。但遁地鼠的称号在江湖中颇有名号,虽然武功不高,但挖地道的功夫可谓闻名天下。传言此人早已经脱离了妙手司,一向独来独往,没想到他受贱人皱的号召前来助夏商。
夏商之前也不见其人,只听虞姬说贱人皱找到了新的帮手,能悄无声息地将风筝送到云海阁,更能从云海阁内悄无声息的把人带走。
所以在见到陈亮之前,夏商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离开,此番有多大风险也只有夏商自己清楚。
现在看来,贱人皱和遁地鼠都没有让他失望。
夏商点点头,吃力抱拳:“多谢各位愿意助夏某一臂之力。”
陈亮见夏商伤势极重,表情严肃:“贱人皱,此地不宜久留。大人的伤势非常危险,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得速速将大人教给虞姬救治。”
两人一点头,陈亮将夏商背在身后就要离开。
“夏……夏商,我……我呢?”见夏商要离开,上官婵急急询问。
“我答应你的,我会做到。你答应我的,不要忘了。”
“嗯!”上官婵萨着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夏商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还有……”
“嗯?”
“等我!”
“嗯!嗯!嗯!管他雪月风花,我只生死相随!”
<!--go-->时间一点点过去,炮火声渐渐停息,朝廷的军队也被众多武林中人练手挡住。
晃眼之间,已是半个时辰过去。
而那间紧闭的小屋前,依然众多前辈高人等着……
时间久了,那房间中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这不禁让人有些不耐。
“什么情况?一点动静都没有。”
“吴总舵主,以您宗师的实力也不能探查出里面人的动静?”
吴广生冷道:“有时候武功低微并非坏事。那都察院首座不会功夫,所以本身不会发出任何让武者查探的气息。我试探过几次,里面只有上官婵和我儿的气息,那个人宛如空气,似乎根本不存在。”
“这未免也太安静了。”
“会不会人已经死了?”
“不是不可能,那人的伤势换作别人早就死了,他武功那么差,应该撑不了多久。”
“要不……要不进去看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着吴广生。
吴广生沉默着,他也早就没了耐性。
想着,脚下忽然一动,身形便以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破开了小屋房门。
众人一愣,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吴广生大怒咆哮:“人呢?!”
一瞬间,整个场面都炸了,所有人都涌入房中。
只看见房里昏迷两人,桌上摆着一个药瓶,都等着死的那个人却已消失不见。
……
此刻,一辆疾驰的马车正在飞速往城外去,穿过了云海阁下的长街,那硝烟未尽的残破阁楼越来越远,却迎来了士兵驻扎的防线。
“朝廷的军队,是不是安全了?”陈亮一边策马一边会问。
车板上坐着数人,春娇冷眼看着前方的另一间小阁楼,正与那高楼上的李向阳四目相对。
“这些人信不过,杀过去!”
说罢,不顾自己的伤势,取下复合弓,撘箭上弦,对着楼上的人就是一箭。
一箭出手,呼啸的风声摩擦着耳膜。
阁楼纸上,一位士兵高喊:“护驾!”
与此同时,阁楼一角生生撕开了一个窟窿。
楼下,一将领拔剑指着马车方向:“拦下此辆马车,所有人格杀勿论。”
战事还未结束,春娇娇叱一声,拔剑下车:“陈亮,你带大人走!我们开路!”
话音刚落,车上再下来三个人影。
王大憨、李壮、贱人皱同时加入战斗。
好在前方街道不宽,驻扎的士兵不多,唯一担心的就是春娇三人已经身负重伤。
双方接触,刀剑撞击的声音再次响起,唯一不变的就是马车钱进的路线。
马车很快,眨眼就从小阁楼下疾驰而过。
这马车来得突然,没有人知道他从何而来,将往何处,更不知里面坐着的究竟是谁……
李向阳没有受伤,刚才那一箭让他惊出了一声冷汗,却没有吓破他的胆。倒是先前相对的女子觉得有些熟悉,听到下方的打斗便又站在楼上往下望去。
下方几十个精兵面对四个人,其中三个还身负重伤,竟奈何他们不得。
李向阳皱眉,问身边护卫:“这四人武功如此之高,究竟是何门何派?”
“这四人招式套路不一相同,看不出来路。只是这个女子……殿下是否觉得似曾相识。”
“嗯?你也觉得面熟?”
“似乎是那……”
护卫的话音未落,楼下一士兵冲上来:“报!殿下……”
李向阳脸上一喜:“是不是姓夏的死了?”
“没……没有……”
“还没死?这鬼一样的小子,怎么还不死?”
“不仅没死,还跑了!”
李向阳惊骇:“跑了?这不可能!”
“是云海阁里面传出来的消息,都察院的那位大人就在云海阁里,在所有宗师高手的眼皮子地下不见了。”
“……这帮废物!全天下的高手都在里面,连一个二十的小鬼都杀不了!他……他凭什么能做到?”
“殿下,传言说那位大人已经受了重伤,就算跑了估计也是十死无生。”
“放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难泄我心头之恨!等等……”李向阳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小楼窗口,看着下方的女子,忽然恍然大悟,“来人!封锁苏州城门,所有围剿云海阁的士兵都退下,所有人追捕先前过去的马车!若让人跑了,你们都提头来见。”
阁楼上所有将领都开始行动。
李向阳在楼上踱步许久,只有一边任就淡定的霓裳一言不发。
“霓裳,跟我回府。”
……
马车颠簸,马车里面的人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呻吟。
陈亮不时回头,却又无能为力,他不能停车,今日驻扎城内的军队太多,一旦再被追上就没有人腾出手来抵挡了。
他现在必须赶着出城,可以预见苏州的城门即将封锁。
虽然已经料到,但赶到苏州西城口时也已经晚了。
隔着百米就能看到城门紧闭,驻守的士兵比往日多了数倍。
陈亮没有犹豫,立即调转方向往北城去,结果还是一样。
当陈亮准备再去别的城门口时,里面的夏商吃力地喊着:“别了,我要回家。今日我妻生子,就算是死,我也要看看我的孩子。”
不知为何,说到这句话,车内的男人眼眶湿了,哭不出声,却泪水决堤。
他不想死,他欠的债太多,那些自己发誓要保护的人一个都没有保护好……
“大人,如今您的家已经不能去了,肯定会有人埋伏。”
“我要回去……死也要回去!”
“哎!”陈亮叹息一声,无奈也只能驾车改变了方向。
又是一路颠簸,等马车到了英雄庄不远时已是黄昏。
但马车没有上到英雄庄所在的街上,在街道口,一个女人拦在了之前。
陈亮脸一沉:“你是谁?”
“夫君,你在里面吗?”
一听声音,浑浑噩噩的夏商来了精神:“是……是……是如烟!让她进来。”
很快,如烟一声朴素民妇打扮钻进了车里,本来想说什么,可一看车中的男人,顿时失声嚎啕:“啊!夫君……夫君……你……你……”
“别哭!你怎么会这里拦我?谁给你的消息?”
“是……是叶流云。”
<!--go-->“夫君如今已成众矢之的,江湖各大门派都在找夫君,二皇子也不给夫君活路。英雄庄、五谷街、逸居、各地的铺子都是盯梢的人。还有各路人马在全城搜捕。现在夫君无论如何是不能回去的了。”
“不……不行……我要看看怀柔,我要看看孩子。”
“姐姐平安,孩子也平安。”
一听这话,夏商的心稍稍放松,力气也去了许多,话音比先前更虚弱了:“那……那就好……孩子是男是女?”
“是一双龙凤。男的叫夏光,女的叫夏微凉,都是按照夫君吩咐办的。还有,叶流云说过,夫君不在的日子里,由他保护咱们的安全,所以,夫君无需牵挂。”
“那……那便好了……”
得知心中牵挂无恙,迫使夏商坚持的理由便没了。夏商嘴角扬了扬,很快晕了过去。
柳如烟虽是着急,此刻却只能强做冷静:“五堰街,瓜子庙,快!”
陈亮眉头一皱:“此刻不该先找医馆?或者联系虞姬?”
“没时间解释,快走!”
柳如烟心里清楚,此刻的苏州没有一处安全之所,必须赶紧出城,去苏州临近的小县城方才能找医馆救治夫君。
苏州的瓜子庙不是百姓常去之所,那里和扬州渣滓街一样,是乞丐汇聚的地方。
陈亮不明白为何要到那里去,好在此处距离瓜子庙不远。
没多久,瓜子庙便到了。
还没进瓜子庙,陈亮就被门口的阵仗吓了一跳,正要戒备,却见柳如烟从车上下来,对这群乞丐挥了挥手,连声道:“快点。”
然后就是几个乞丐过来,从车中将昏迷不醒的夏商抬走,放在了一架破烂的板车上,用一张腐臭的草席给裹住了。
同样的板车还有很多,上面也都有发臭的草席,整齐地拍成一列,一对乞丐正在待命。
就在这时,陈亮忽然看见人群之中有个铜头马面的怪物,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阴森森地走了过来。
如烟上前:“交给你了,千万小心。”
“放心,由我这帮兄弟护送,绝对没有问题。”
很快,夏商搭上了出城的垃圾队。
城市垃圾从古到今都是有的,古代没有垃圾处理厂,只能讲城中囤积的垃圾先置于一处,然后再请人送到郊外倾倒或者焚烧。
终日和恶臭垃圾打交道的工作没人愿意干,所以很自然落到了城里的乞丐手中。
乞丐们来回一趟只要一两个铜板,朝廷拨下来的工钱远超这个数,剩下的自然落在了上头人的腰包里。
故此,层层官员都乐于如此,这样的生态也已经持续了很久。
垃圾出城和人出城不一样,垃圾有专门垃圾通道,在各城市最偏僻的角落。
就算有人下令封城,垃圾通道也是不会封闭的,就算要封锁,通常也会比四面城门关闭要缓很多。
这一支送垃圾的队伍足足四十人,不仅整车整车的垃圾,还有十几具发臭的尸体。
出发没多久,就由一对官兵注意到他们,但上前查探一眼,就被那阵阵恶臭给熏走了。
出城的例检也一样,守城的官兵可不愿跟乞丐多招呼,随意看了看就示意他们赶紧走。
……
夜已深了,白天的硝烟散去,但空气中还残留着味道。
因朝廷的军队撤退,云海阁内的江湖势力并没有受到多大损伤。
只是当他们发现小房间内的地道时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吴不义服下了解药情况有所好转,但他对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对所有人的疑问没法回答。
剩下就只有上官婵了,但她并不比吴不义好多少。
也不知经历了些什么,整个人似乎变成了傻子和哑巴,不管问什么,说什么,全都不吭一声,总是在失神。
再结合今日发生的事,便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该不会是被那贼人给怎么怎么了吧?
那这女人岂不是不干净了?
这样的声音或多或少会落入吴广生的耳中,这让他面如火烧却又无从发作。
……
同样不好过的还有李向阳,本以为自己能一只黄雀,却没想自己变成了只猪。
那一句“井蛙不可语于海,痴儿笑把鼠作龙”总能把他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俗话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就是最好的写照。
原来那小子的计谋之深,竟如斯!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给算了进去。
李向阳从未被人如此算计过,这口气憋在胸口难以发泄,一天之内已经吐血三次。
他想报复,发誓一定要让那小子不得好死,但现实的情况不能让他再在苏州逗留了。
既然他手中的神笔是假的,那真正神笔的去处再明显不过,想着这其中变故,李向阳都忍不住后背发凉。
思来想去,对付夏商的事要交给手下去办,自己得立刻动身返回京城。
……
苏州城内一夜动荡,而夏商却已经到了临靠苏州的曲县。
这是一座小县城,成立的杂粮饼很出名,常有苏州富商要下人大老远来买几个饼子回去。
再这里接应夏商的是虞姬。
乞丐有将夏商护送出城的办法,虞姬也有自己出城的办法。
可虞姬没有想到夏商的伤如此重。
从乞丐手中接过夏商,便急忙带着三个随行的手下找了一处僻静之所开始给夏商医治。
三个手下分别去城中采办所需药材,虞姬则马不停蹄地给夏商坐着应急处理。
可是,究竟能不能把夏商治好,虞姬心里也没有底。
……
一晃七日,夏商任就昏迷不醒。
他的外伤都已经处里好了,就连胸口的剑也拔了出来,虽然伤口还没有愈合,但已经得到了最妥善的医治。
而夏商究竟如何,虞姬还和七日前一样,心中没底。
准确说,夏商现在能活着就是个奇迹了。
虞姬认为,夏商这样的伤势,不管是谁,早就是死透了。
可夏商偏偏还活着,就算只有一口气,但终究还是活着的。
现在,虞姬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摆在眼前的问题还有两天,一是胸口久久没有愈合的剑伤,二是体内的混乱的真气。
伤口经过时间或许能够愈合,但他体内混乱的真气可就难了。
<!--go-->七日后的苏州城,平静背后却有更多的躁动和不安。
躲在英雄庄和五谷精粹背后的主人,真实身份已成为人所共知的秘密。
都察院首座的消息正在江湖中疯狂散播。
而都察院首座的生死也成了所有人追寻的。
近日来,环绕在英雄庄周围的人很多,却都碍于叶流云的存在而不敢轻举妄动。
叶流云选择了保护夏商的家人,用这样的方式来弥补在云海阁的事故。在他想来,这样的方式足以让夏商满意,现在他期望的也就是夏商不要死了。
足足七日,叶流云寸步不离,他认为这样已经足以表明自己的诚意。
所以在七日之后他选择了离开。
叶流云离开半日后,吴广生就亲自带着红花会人众来门来。
吴广生以宗师身份亲自上门,自然不会安着好心。
他要为儿子出气,要为追寻神笔下落,要血英雄大会上的耻辱。
得知消息后的夏商家人,慌乱地已经开始准备收拾东西逃亡,一家人把东西收拾好,正要开门离开,出现在门前的却是孤零零的一个女人。
“安心住着,苏州没人敢伤你们。”冷冰冰的一句话,女子从容淡定地走了进来。
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秦怀柔不便多看这女人,只是觉得似曾相识。
疑惑间,女子自说道:“扬州小青山口的夜里,我见过你,那就是他的发妻。”
秦怀柔眼前忽然一亮:“你是……你是水月仙子……”
“水月仙子!”如烟也惊呼出声,江南一带最具名气的女人,她怎么可能没有听过?
“虚名,不提也罢。”
秦怀柔很疑惑:“仙子跟以往……”
“今日来不是跟你们说闲话的,我要找的人在这庄园之内。”
“嗯?”秦怀柔轻咦一声,看了看周围的人,心说这里除了他们还有别的什么人?
但月海棠没有停留,自顾自地走了进去,刚走没几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就来了:“哟……真是江山辈有人才出,小小年纪,功力如此之深,百年间绝无仅有呀。”
秦怀柔听了回头,那不是相公的二师父楚心茹吗?
她这才想到,英雄庄之内除了在场的这些,还有几位师父正在闭关。
实在是因几位师父没有露过面,好像从来也没有出现过,所以没人记得他们。
在秦怀柔心中,夏商口中的师父是否真的存在都要打个问号。
这位女师父也只在雪蝮蛇出现的时候出现过一次,现在突然出现实在让人不解。
月海棠倒是没有说话,见到她很平静。
楚心茹眯着眼睛,看了看她,然后笑眯眯地朝秦怀柔挥了挥手:“徒弟媳妇,这里没别的事儿,你们也休要走了。安安心心住着,以后由我保护你们哩!”
这话说得轻松跳脱,反倒有些刻意烘托轻松的气氛,让人听了觉得怪怪的。
门口的怀柔和如烟对视了一眼:“怎么办?”
如烟想了想道:“去也没有去处,她们两个都让我们在此安心住着,不如还是住下看看吧。”
秦怀柔点点头:“也只有先这样。”
如烟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得让一个人去看看,看看吴广生那边是何种情况?”
乘着怀柔等人不注意,楚心茹已领着月海棠去了庄园里面。
英雄庄里面有一片没有翻新的废旧花园,以往是极少有人来,这花园之中出了如迷宫一样的怪石假山,所有人花草都已枯萎了。
就在这里,楚心茹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月海棠:“这些天来这里的人很多,其中不乏高手,但你是让我觉得最危险的一个。刚才那句话不是说给他们听的,而是说给你听的。如果你要对他们不利,我就会出手。”
月海棠眉头微微一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我听说他又找了七位师父,本以为他的能耐会多少提升一点儿,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的下场。今日一见,却让人心惊,我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这庄园里的狐骚味儿。你这种……没有资格教他。”
今晨本是艳阳天,忽得阴云密布雷声滚滚,苏州大街小巷忽然人流窜动,生怕天上突降暴雨。
而奄奄一息尚躺在家中的吴广生,感觉到空气中所散步的浩瀚真气,竟然从其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这时他才头皮一麻,原来那个女人之前已经留手,如果她使出全力,自己现在早已经身首异处。
自突破宗师以来,吴广生头一次感受到无法撼动的压力,他这才明白那个恐怖的女人所说的“一点小小的教训”并不假。
可是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强大的人存在?
而且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还有一个能与之匹敌的高手。
难道他们就是传说中的归一神之境?
而此刻,相对站着的两个女人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相互看着,眼神没有丝毫退让,但头顶已经开始有雷云滚动,似乎即将有天雷落下。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雷声,不知何时,夏商的大师父楚奉天已经到了两人跟前。
一瞬间,两人相互往后一退,天地间的不安总算有所缓和,只见低沉得阴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一丝温和的阳光透云而出,一切似乎又归于了平静。
楚奉天眉头紧皱,走到楚心茹之前,上下打量面前的女子:“姑娘小小年纪,武道境界已经和老夫一般,相信已经初窥天道。”
月海棠不言不语。
楚奉天又说:“既以初窥天道,那自知你我之间不可随意出手,否则……”
“我只是试一试这女人的功力,看来她就是我要找的人。”月海棠淡淡说着。
楚心茹疑惑:“我看得出你没有敌意,却不知你有何目的,找我又是为何?”
“你们的徒弟命悬一线,体内真气无法调和,需要一股超强真气进行压制。”
“夏春秋?”
“正是。”
“你的真气也不弱,为何你不出手?”
“他体内已有过我的本命真元,我的真气对他无益。”
楚奉天恍然:“原来你就是他体内那股紫色真气的主人?”
<!--go-->虞姬乃谨慎之人,于曲县选定之所七日间无人问津,更无人怀疑。
但今日一早便来了两人。
一位斗笠遮面的持剑女子,一位长衫的古稀老人。
虞姬尚在屋中照料夏商,随行来报说屋外有人找。
虞姬本能一紧,出门时匕首已经藏在了衣袖中。
初见这二人,无一人认得。
“你们是何人?”
女子道:“我们要见屋中伤者。”
虞姬一位事情败露,匕首一出就要动手。
可惜那带着斗笠的女子太过厉害,只一招就将虞姬和她的随从全部制服。
但女子并未露出凶恶之色,淡淡道:“不要紧张,我们是友非敌。”
说罢,带着身边的老者进屋去了。
那老者先看了看夏商的伤势,表情凝重,后拿出一裹金针,在夏商身体各处行针。
虞姬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但能看出老者手法极其娴熟,是医术高明的行家。
果然,不出一刻钟,在老者施针之后,一连七日都不见转醒的夏商终于睁开了眼睛。
虞姬心中骇然,她用了各种方法都不能让夏商行来,为何这老者只是简单几针,就能起死回生?
昏迷七日,对夏商而言似乎经过一次沧海桑田,虽然极其虚弱,但能恢复意识,感受生命的存在,也是极度幸福的事情。
而当他看到面前的老者时,却又忍不住惊呼出声:“卓……卓老先生!”
此人正是扬州名医卓不凡。
他笑了笑:“夏小生,我们又见面了。”
“老先生……您……您怎会在……”
“别问了,小生的伤只是稍有好转,不宜过多言语。这位姑娘在四日前赶到扬州请老夫来,由这位姑娘一路带着老夫腾云驾雾,如流光一样只用四日便将老夫带到了这里。”
“有劳……有劳老先生。”
“老生何来的辛苦?倒是这位姑娘可是对夏小生紧张得很,老夫经历一生,这位姑娘对夏小生乃是真情,定要珍惜且珍爱之。”
夏商感觉伤口很痛,呲着牙偏头去看卓老先生多次提到的姑娘,而她带着斗笠,看不出真容,便问:“姑娘是……”
那姑娘没有多看,也没有取下斗笠,回头解开了虞姬等人的穴道,然后走到门口:“我只负责将老先生送到,接下来的事就由老先生负责,我走了。”
说完,姑娘没有片刻停留,转眼就消失在了夏商的视野里。
一眼之缘都没有,夏商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她是一头短发。
“卓……”
“不用问了,老夫也不曾见过她。夏小生不是关心其他的时候,安心下来,精心养伤。”
“多谢……”
“小生的外伤老夫能医好,只是小生体内的内伤就不那么容易了。需要一股极强的内力镇压方可,你的另一位故友已经去寻找武功高强之人,只是不知她能否找到。”
“找到了!”
屋外又是一个女声传来。
月海棠一脸冷清地进屋,身后跟着的不是楚心茹,而是楚奉天。
“海棠……师父……”
“不要说话。”月海棠冷冷地回了一句,转向楚奉天,“事不宜迟,该你出手了。”
楚奉天点点头:“你们都出去。”
……
一日之后,月海棠等人重新进屋,屋中一切都没有变过,只是夏商气色好了很多,楚奉天却虚弱了不少。
一整天,楚奉天都在给夏商传功。
夏商虽不明白这是为何,但知道这是师父在救自己,而且这样的救治对师父本身消耗极大。
卓不凡和虞姬第一眼见到夏商,脸上皆是一喜,纷纷上来把脉,脸上惊喜之色便是更甚。
“这位老先生果真是高人,一日之间,夏小生的内伤全好了。”
夏商听了也是大喜,想要行礼感谢,却又牵动了伤口,痛得他呲牙咧嘴。
月海棠见了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有些心痛,急忙上前拉住他:“你休要谢他,这都是他欠你的。”
楚奉天摆摆手:“徒弟,她说的没错。这些都是为师欠你的。师父不要紧,只是你并没有完全好转。按照你身边丫头的说法,为师用自己的另一道本命真元强行压制你体内的一阴一阳两股真气和这丫头先前给你的本命真元,虽能抱住你的性命,却不能根治你的内伤。
人的经脉终究是有限的,一个人体内只能存在一种真气,而你先前体内有三股不同的真气,好在相互之间达到了平衡,所以能相安无事。但一旦有外力进入,打破了真气之间的平衡,你的内伤就会爆发。也就是为何你此次受伤,内伤比外伤严重百倍的原因。现在,你体内有多了一股真气,看似又进入了平衡状态,但日后若出现同样的情形,你的内伤会更严重。到时候,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夏商听得云里雾里,但感觉自己的遭遇怎么跟现代武侠里的主角那么相似?难道自己也要去练什么《易经经》之类的功法?
月海棠打断:“从今以后,你不可在与人争斗,不能调动体内真气,不能做过重的活,甚至……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不能碰女人。”
“什么?!那……那不如让我死了的好!”
一听这话,月海棠气得脸都红了:“你这厮色胚!我为了救你……”
“这是为什么呀?以前不是好好的?怎么多了一股真气就变这样了?”
“这不是多了一股的问题!而是四道真气比三道真气的不稳定性要高出几十倍,任何冲击都有可能打破你身体的平衡,到时候会暴毙而亡,连救都没有机会!”
这回夏商是真急了,他可不想下半辈子当假太监:“你有没有听过人死鸟朝天?要我不碰女人,我……我……”
楚奉天一脸尴尬,低沉着嗓子:“不要急,只是暂时,只要你能综合体内真气。”
“怎么综合?”
月海棠和楚奉天相视一眼,有些无奈。
“古往今来,无一人有你这种情况,具体的方法无人知道。不过……天下练气之法皆源于《天书》,只要能参悟《天书》,兴许能找出化解之道。”
<!--go-->参悟天书?
夏商最不相信的就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关于内伤的知识,夏商本身就很欠缺。更何况他的内伤还牵涉到两股宗师的力量。
他所学习的医学知识主要还是作用于一般病症,所以对自己的伤势并不了解。
既然不了解,就不知化解的方法。
就只能相信眼前两大宗师的话。
“天书……天书……哎!”
楚奉天道:“你无须哀叹,天书乃天之所出,凡得天书之人的必然有其福缘。这是你的造化。”
“造化个屁!”夏商心中骂了一声,“要是老子真有那造化,早就参悟天书变成绝世高手了。”
夏商就他娘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洋洋精通,为何就栽到了武功这一门功课上。自己体内有四股超强的真气,内功底子绝对是一般人好几倍,又有月海棠传授的拳法和陆离生传授的剑法,并且还得到了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天书。这样的武学资源,换作是别人早TM成宗师,牛逼得不要不要了。为什么自己累了半天只学会了一招剑法?现在倒好,连力气比较大的优势都没了,成了个病秧子。
看来自己这病,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月海棠道:“此事看似很难,可对你而言并不是难事,因为他手中有一卷天书。”
楚奉天点点头:“当初是说过的,要你在有能力保护天书的时候方才传授给你,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个必要了。”
说罢,楚奉天从怀中拿出一卷古籍:“这是天书珍本,天下只此一部,珍惜。”
夏商没有拒绝,不管对自己有没有用,先拿过来再说。还因为自己很早就接触了天书,关于天书他有着很多疑惑,不知道这一本跟自己之前的一本有什么区别,会不会是一样的?
楚奉天很郑重,抓着天书看了夏商许久方才松手:“为师无法亲自教你,因为天书需要自行参悟,以窥探天道。不同人的顿悟不同,所成就者亦不同。至于你能从中参悟出什么,需要看你的造化。为师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相信这位姑娘还有许多话要叮嘱你,师父就先走了。”
楚奉天没有多留,将天书交给了夏商,便独自离开,不知去向。
等楚奉天走远,月海棠方才坐到了夏商床边。
“你感觉怎样?”
夏商躺在床上:“还好,就是伤口还有些痛,气有些急。”
“你的剑伤还得要半月时间方能愈合,这期间便在这里安心养伤,会有人暗中保护你的。至于你的气,短时间内恐怕难有改善。你有四道真气在体内乱窜,必然会出现气虚、体弱的症状。所以之前我提醒你的一定不要忘了。”
夏商还有些不甘:“我……我真的不能碰女人?”
月海棠没好气地闭上了眼睛:“那鱼水之欢真有这么好?”
夏商嘟嘟嘴:“你没试过吗?”
月海棠气得脸都绿了:“我怎的未看出你心思如此的坏。”
“食色性也!男女都一样,可惜我现在不行了,如果我可以,倒是可以让你试试,你一定喜欢。”
“你!”
“哈哈哈……开玩笑!别紧张嘛!”
夏商笑得突然,牵动了伤口,顿时痛得他呲牙咧嘴。
也只有夏商敢如此了,在水月仙子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别人见了吓都得吓死。
可水月仙子偏在此人面前生不出气来,倒是难得羞涩一瞬。
“好了,休要不正经。我与你说正事。此物你先拿着。”
说着,水月仙子从衣袖中取出一本崭新的小册子,放在夏商床头道:“这是手抄本。”
“嗯?”
“这是另一卷天书的手抄本。”
“另一卷天书?”这倒是大大出乎夏商的预料,“跟师父给的不一样?”
月海棠点点头。
“这天书究竟有多少本?”
“传说天书共有八卷。”
“八卷!”
“天书八卷,得其一可成宗师,得八卷者可入归一境。这是百年以前都流传的故事。到现在已经没几个人知道了。就算是你的那位师父也不知道。”
“你为何知道?”
“还记得山窟中的老祖吗?”
“他告诉你的?”
月海棠点点头:“他是有幸得见过四卷天书的人,他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你现在的状况没人遇到过,既然将希望寄托在天书上,那天书应该是多多益善吧?”
夏商想了想,将枕边的小册子收到了衣服内:“既然是你给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话很中听,月海棠不经意地笑了:“我再告诉你一些关于天书的事情。首先,不是所有人得到天书都能成为绝世高手,能参悟天书的人必须要有大智慧和大机缘,否则就算得到了天书,看到的也不过是些繁杂难懂的经文。其次,天书所载并不只是武功,它还能赋予人更多意想不到的能力。能否获得,一样是看个人的机缘。这也就是为什么天下这么多宗师,却没有任何人掌握的武功一样,主要就是因为他们从天书中的感悟不同,得道也就不同。
还有,天书不是神物,乃是邪物,不管用它做什么,都要慎重。这是天下人都不知道的要点。望月谷中的老祖就是最好的证明,修炼四卷天书早已让他神志不清,关在山窟之中也是他自己做的。天书每修炼一卷,心智便会入魔一分。他说只有当八部天书集齐,方能控制邪念,恢复人性。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但天书能使人入魔是真的,我亲身体会过,就算我只修炼过一卷也有深切的体会。
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以后不要执着于修炼天书,如果有朝一日能通过天书化解你体内的四道真气,那就立刻收手,不要越陷越深。现在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两卷天书,对你而言是十分危险的,而我为什么愿意将天书交给你。其主要原因还是在小青山中教过你功夫,认为你想从天书中参悟功法的可能性不大。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要说给你听。”
夏商脸一黑:“你就说我资质差,脑子笨不就完啦!”
月海棠本说得很严肃,可一听夏商这话,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混球,就不能一刻正经?”
<!--go-->“若要正经。便只有谢谢你了。”
夏商话音一正,一只手从被褥中伸出,轻轻地放在了月海棠的手上。
月海棠手一缩,赶紧扭过头去,须有三四十的光景,却也从未有过如此经历。
“你……你安心在此养伤,该说的我也都已说了,便走了。”
“这么快?”
夏商还想挽留,但她根本不给机会,匆匆开门,急急消失在了视野里。
现在算是没有生命危险了,剩下的需要夏商静养。
……
休养生息的时间匆匆如流水,直到三月新柳抽枝,柳絮飘进小屋……
夏商终于从床上起来,换上了衣裳,可以出去走动走动,晒晒太阳了。
开门一刻,和煦春风带着扑面而来的阳光的味道,给人一种生机勃发的感觉。实在是在床上憋得太久了,这种让人重获新生的兴奋感让夏商想要大声叫喊。
但还没开口,忽然就觉得气息不顺,躬着身子咳嗽起来。
虞姬在身后搀扶着,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大人,您现在恢复还不够。”
夏商摇摇头,他心里明白,这不是恢复还不够,而是体内多了一道真气给自己带来的改变。
看来月海棠和师父的话不是开玩笑。
想到自己的悲惨遭遇,重获新生的兴奋感也淡了许多,本想对着三月春光发骚吟诗的,结果也只瘪瘪嘴没有开口。
“过了多少天了?”
“十出三日。”
“这么久了?”
夏商微微皱眉,正欲再说些什么,院外一位农家姑娘抱着一盆洗好的衣裳经过,好奇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乐呵呵地喊:“姐姐,那就是你的小情郎呀?生得这般俊俏,难怪姐姐愿意日日夜夜的守着,看样子总算是好了,可喜可贺呀!”
虞姬淡淡一笑,朝对方点了点头,然后对夏商道:“总要有个身份掩人耳目。”
夏商在意的不是身份,低声回应:“这些时日,多谢了。”
虞姬发愣,她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属下和上司之间会有一种发力内心的礼让?
这是以往的都察院不曾有的,但虞姬很享受这样的状态,至少说明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虽说时间过了很久,但英雄大会所引起的一系列风波并没有就此结束,反而越来越多的武林中人在苏州各地潜伏。
杀夏商是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想法。
这不仅仅是为武林除掉一大祸害,更是一次扬名立万的机会。
最主要是听说这位首座大人武功不行,谁遇到了,谁把他宰了那都是运气,都是命。
所以江湖中大大小小的角色都愿意来苏州碰碰运气。
只是有一点没有明确,夏商究竟有没有死?
在没有见到夏商本人或者尸体之前,这个问题都不会有定论。
现在是夏商不宜出现在苏州的时候。
至于夏商下一步该怎么走,这十多天的时间里,夏商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他要只身一人去京城,去风暴的中心,去追寻更多的权利和抱负那些想对付自己的人。
武林大会之后,夏商的身份彻底暴露了,他以往想隐姓埋名过自己的生活,现在却有无数人想要打破他的平静。
他也明白了,这一生想要平静,就要那些试图想要打破自己平静的人不敢靠近。
以前想,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现在才知道,保护自己远远不足,还要震慑他人,让其他人都畏惧自己。
以前是被迫的,现在想明白了,他要主动加入京城的权利斗争,他要利用这次皇位更替确立自己无上的权利。
此番进京,将要面临的危险太多,需要做的事情也很多,所以他决定只身前往。
在此之前,夏商给虞姬交代了一些话,让她转告苏州家中。并且召集几位在苏州帮助过是自己手下,简单说明自己的打算。
最后,夏商还通知了一个人,让他在苏州扬州交接处的常州待命。
……
去曲县出发,到常州已是五日之后。
常州虽也是一周郡,奈何低处环山绕水,交通不便,故只为一座小城。
夏商从扬州达苏州时曾途径此地,也是在常州太湖遭遇水寇袭击。
山匪、水寇也是常州一大特色,至今也是为患颇深。
夏商曾有一批五粮液都被这里的山匪抢了,至今都杳无音讯。
如果不是这里的山匪,夏商就不会再苏州搞什么酒坊。
很多麻烦事都跟常州脱不开干系。
所以,夏商对常州并不陌生。
初到常州,夏商便在约定的酒楼找了一向阳靠窗的位子坐下。
此次独行,夏商不便暴露身份,隐姓埋名是必须的。
夏春秋这个名字已经传开,不能再用,故又为自己此行京城起了个别名,叫夏回。
夏回意为下回,寓意本章了结,翻篇下回,一切又将重头。
夏回又意为夏日便回,即明年夏季便是回归之时,也证明夏商给自己的目标是明年夏季时要在京城有一番作为。
夏商很喜欢这个名字,虽说俗人听了会忍俊不禁,但智者听得必能体味其中深意。
这酒楼人不多,面前几道下酒小菜,足够夏商在这空闲之际享受享受奔波后的平静。
来常州,夏商化作一文弱书生,长衫锦带,束发纶巾,折扇别胸前,流苏系腰间,俊美的模样加上病怏怏的模样,好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英俊才子模样。
酒楼中少有几个姑娘都忍不住朝着他打着眼神。
酒楼对面的妙仙楼,花枝招展的青楼姑娘早就欢笑着朝他挥着手绢呢!
此执正惬意,却生出两个乞丐点头哈腰走到跟前:“大爷、大爷,给点儿赏钱吧。”
夏商看了看,端起手中酒壶:“我不要这满酒壶,你去找那空酒壶来,我给你一百金。”
两个乞丐一听,相互看了看,又道:“空酒壶找着了,我们藏在了叶子里。”
说完,两个乞丐鬼鬼祟祟地递给了夏商一片枫树叶,然后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夏商接过叶子,上面写着三个字“小银鱼”。
夏商将此话默默记下,然后将叶子撕了粉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对着对面的花楼姑娘们眉来眼去。
<!--go-->“夏回?”
一身标志的流云宗装扮,叶小云带着一脸愠色从苏州匆匆赶到常州,到了常州西门口的酒楼上,找一个叫什么“夏回”的人。
叶小云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干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天底下还有叫“夏回”的人?
听名字就觉得这人不正常。
偏偏父亲说起此事还十分谨慎,要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把事情办好,还说什么只要见到了人自然会知道是什么事。
现在叶小云到了,却只看见对方一个背影,看他这打扮,不过一年纪轻轻的文弱书生。
父亲最讨厌的就是书生,怎么会跟这种人有关系?
可当夏商回头露出那张熟悉的面孔之后,叶小云浑身寒毛一炸:“是你!”
夏商淡淡一笑,看了看叶小云身边的另一位流云宗弟子:“你父亲要的东西是给他吧?”
叶小云没来得及惊讶,没想这人如此直接,点点头:“是。”
夏商从衣袖中拿出金黄的锦袋,交给叶小云身后之人:“他可以走了,接下来的话他不方便多听。”
叶小云身后之人接过了夏商的袋子,谨慎地看了看叶小云。
叶小云点点头,示意他离开。
随行的弟子没有片刻逗留,带上锦袋不知去向。
人走了,夏商指了指同桌对面:“坐。”
夏商极其平静,但叶小云心中却还翻着惊涛骇浪。
这半月间,他作了很多功课,翻看了许多有关都察院的记载。终于对都察院有了粗略的理解,也明白为何在英雄大会上,众多武林前被在听说都察院首座的身份后会露出那样震惊和惊恐的表情。
他是当日英雄大会的见证者,他知道这些日子围绕这个人发生了多少事,苏州经历了怎样的一场暗里争斗。
虽说他的生死没有定论,但大部分人都认定他死了。因为当日他所受的伤,就算神仙也难救。
关于英雄大会之前,父亲和此人的交流,还有给自己的面具,他也了解了很多。
要他抛下流云宗去做什么都察院追逃司的走狗?
叶小云打死都不愿意的,但他还没有反驳自己父亲的勇气,并且他也知道父亲为了此事布置了很多,也安排了自己很多事。看得出父亲对此事有多看重。
早先知道夏商死了,以为就不用自己去当什么追逃司的走狗了,暗地里叶小云还窃喜了许久。
没曾想,这厮竟然没死!
看到夏商,叶小云明白了。
TMD自己是上了贼船走不掉了。
夏商给了他许多时间来消化内心的惊讶,等到他脸色逐渐平静,夏商才开口道:“看你表情,应该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吧?”
“不管你是谁!老子都不是来跟你当手下的。我来是因为我父亲的命令,跟你没半点关系。”
夏商托着下巴,不紧不慢:“这点我明白,我建立的这个都察院,一向将人权摆在第一位,虽不说人人平等吧,至少能让每一位加盟商都感受到宾至如归的待遇。”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但有一点我父亲要我提醒你,他需要的东西,你最好放在心上。”
“这个自然。按照约定,你为我工作三个月,我教他一招。”
“一招?”叶流云微微一愣。
夏商故作惊奇:“哦?难道你还不知道我跟你父亲的交易?”
叶小云顿了顿,表情已有了答案。
夏商哈哈一笑:“哎!我听江湖传言,叶流云把自己的儿子当做宝,捧着端着,生怕摔着。今日看来也不尽然嘛!你这个儿子在他心中还不如一套剑法。为了学我的一套剑法,就把你卖来当苦力。”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叶小云的伤处,他没有回答,但表情十分难看。
夏商又笑了笑,装作没看见,细细碎碎说着:“这些细枝末节不必在意,来都察院并非坏事。当初我跟你父亲说,加入都察院是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你是叶流云的血脉,应该具有叶流云的武学天赋。可据我所知,你在江湖中虽有一定名气,但多是源自于你父亲。自己的武功算不上一流,在同时代的人之中更是差强人意。曾经还被水月山庄的月茹当众扇了一耳光。究其原因,无外乎死于安乐。”
“你说这么多就为了取笑我?”
“不是,我只是告诉你一个道理。你以往的生活太安逸了,没有真正生与死的考验,日后如何能成就大器?在我这里工作,虽是危险重重,但比你在流云宗这样的家族企业有更多的历练机会和上升空间。”
叶小云没什么耐性,听夏商说话感觉是半句懂,半句不懂,难受得要命,心想要不是父亲别有叮嘱,老子会听你在这儿婆婆妈妈?
“你不用说了。既然我来了,就没想过走。不过我也有要求。”
“你说。”
“我要当追逃司老大。”
“我的问题不大,但讲规矩的话你得在被人之前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
“因为现任追逃司首座不知去向,所以追逃司一号腰牌一直流落江湖,如果有朝一日你能找到他,杀了他,夺得腰牌,你自然是追逃司的老大。”
叶小云沉默了,也不知想着什么。
夏商敲了敲桌子,唤来小二结账,然后叫上叶小云:“所有跟随我的人之中,你的身份是最隐秘的。所以你能跟我一起行动,不过此之前最好换一身衣裳。现在你可不再是流云宗的人了。”
又过了一会儿,叶小云就近找了一家布庄换了一身朴素衣裳:“现在去哪儿?你现在是整个江湖的公敌,常州一样到处是眼线,只要我喊一声,就能杀出几百个武林人士要你的命。”
夏商不在意:“现在跟我去一个地方,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你我分开打听‘小银鱼’在哪儿,半个时辰后,还在这里汇合。”
……
半个时辰之后,叶小云带着‘小银鱼’的消息回来了。
原来“小银鱼”是常州城外的一家驿馆,特色是“小银鱼”,故此得名。
但在这家店并不出名,往往只有从京城方向来的商队知道。
<!--go-->半月前——
叶小云一直瞒着父亲在调查一件事。
都察院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经过他的一番查证,模模糊糊知道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故事。
华朝建立的第二年,都察院创建。
都察院创建之初,武林中共有五十几位宗师高手。
却在短短的一年之内,在武林中呼风唤雨的宗师高手纷纷陨落。
一年时间就死了三十几人。
剩下十几二十位宗师,也都在过后的五年时间内销声匿迹,有的隐居山林,更多的却也是惨遭杀害。
此事没有得到印证,但可以肯定是都察院所为。
都察院创立之初,汇聚十二位当代超级强者,受皇帝密令,剿灭天下所有宗师。
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仅用了五年就完成了。
华朝建立五年之后,天下就再没有宗师身影。
而后四十年间,武林从未出现过宗师,只有在五十年前的都察院内乱之后,江湖中才隐隐有宗师露头。
这只是都察院无数传说中的其中一个,但这足以证明都察院曾经是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虽说都察院的势力不仅限于干涉江湖,但都察院对江湖的威慑力绝对是空前绝后的。就算过了将近百年,都察院都已经完全没落了,江湖中人得知都察院的名号之后依然会胆寒和畏惧。
查到这里,叶小云便没有继续再查。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桌上的那张狗头面具,才感觉到这面具的份量。
他不想去,为这个想法他有着很多种理由,但最核心的终归是他安逸惯了的性子,抛开现在的生活去一个地狱般的组织里,将来会遭受怎样的危险无法预料。
可是他明白,想要说服自己的父亲很难。
好在英雄大会之后,那年轻的都察院首座一直生死不明,这也是他唯一感觉欣慰的消息。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叶流云找到他,要跟他商量他去了都察院之后的细节。
叶小云很排斥:“父亲,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的生死至今没有结果,没见到尸体之前,都不能说是死了。”
“就算见不到尸体,这么多天没有音讯,当天又受了那么重的伤,就算神仙也活不了吧?”
“都察院首座可比神仙的命硬多了!尤其是那个小子,有着与所有人都不同的感觉,甚至跟以往所有的都察院首座都不一样,我相信他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说这话,叶小云不知父亲何来的信心,精神有些不集中。
看到儿子的表情,叶流云有些不悦:“你有没有认真听?你是不是不愿意接受?”
“孩儿不敢。”说是如此说,但言语中的委屈再明显不过了。
叶流云大怒:“你知不知道此事有多重要?”
“孩儿岂会不知?孩儿早就知道了,父亲之所以这么在意那小子,无非是惦记他继承的八十一路剑法。为了几招剑法,竟然把儿子推进火坑,真是个好父亲呀。”
“混账!”叶流云一巴掌甩在叶小云脸上,“老子铺排这么久,不息和天下英雄作对帮姓夏的挡了七天,还不就是为了你?!”
“为了我?还不就是为了追求更高深的武学?”
“你是我叶流云的儿子,难道你也看不出你爹真正的用意何在?”
“嗯?真正的用意?”叶小云轻咦了一声,莫说一切跟自己认为的不一样?
“此次乃是天赐良机于你,你若能进都察院,为父可暗里对你有所帮助。你若能顺理成章成为追逃司之首,他日为父就能为你谋划将都察院首座取而代之之路。若你能成为都察院首座,整个朝廷的地下势力就能尽数掌握在我父子二人之手。再进一步便能将皇帝掌控手中,如此水到渠成的机会,你竟敢如此怠慢?难道以我叶流云之武学天赋,还要求教于一套剑法?再者说,武功再高又如何?能比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利更诱人?所以,这一次的机会,你不去也得去,而且绝不能有丝毫偏差!”
……
这名为“小银鱼”的驿馆正在从常州北上到京城的官道上。
因从常州出发抵京之人很少,故此间驿馆人也不多,在林木之间孤零零的几栋房子显得十分萧条。
到了才知道,“小银鱼”也非驿馆之名,乃是驿馆旁边一间小得不能再小的落魄饭店。
一边驿馆是三层独楼,一边的小银鱼却是几十年历史的石砖平房,门口一张幌子灰扑扑的写着“小银鱼”三个字。
路过这里的人本就不多,也就更没人去这家看着几乎沦为废墟的小饭馆了。
叶小云没有在意,问夏商:“我们这是要去京城?”
夏商点点头:“你也知道,苏杭一带的局势已经容不下我了,此次入京,希望东山再起吧。”
叶小云没有回答,只在夏商前方冷冷一笑,然后自顾自往小银鱼旁边的驿馆去。
夏商叫道他:“走错了,是隔壁这家。”
叶小云看着夏商所指,又看了看小银鱼破破烂烂的招牌,眉头一皱:“你是不是没带银子?我请你。”
“就是这家,没错。”
说罢,夏商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叶小云无奈,只能跟着。
里面虽是一样的破烂,好在里面厨房熬出来的鱼骨汤香气浓郁,只一闻,夏商和叶小云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这小小的饭馆里只有四张桌子,三张都坐着人,似乎生意不错,但看客人的装扮,放在城里估计要被人当做乞丐。
夏商见叶小云还有些嫌弃,就耐着性子解释道:“太湖三白,银鱼、白鱼、白虾。这银鱼为三白之首,乃是难得的极品食材。这家小银鱼的招牌挂了五十年,用的小银鱼非常讲究,鱼骨汤也很地道。此次入京,不知何时能回来,不喝一口这里的汤总是不甘心的。”
叶小云心里头翻着白眼,只想这人是哪儿来的狗屎运?能当升都察院首座?说话做事处处显着世俗,哪里像做大事,成大器之人?
不过又一想,听他所言,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为何先前还要分头去打听呢?
叶小云还没想明白,却叫随后而来的鱼骨汤吸引了过去,尝了一口,顿觉精神,也坐到了夏商对面。
<!--go-->鱼汤浓稠且雪白,再飘几片茴香叶在上面,那滋味不要太爽。
叶小云也是好吃之人,端上鱼汤大口下去,一整碗便只剩得三三两两。
这一口下去,叶小云对此其貌不扬的小饭馆大有改观,抹了把嘴,将碗放下,饶有滋味地对夏商说道:“这鱼汤当真不凡,怕是那红烧银鱼更让人垂涎,店小二,速速过来上菜。”
叶小云喊了一声,但没人应他。
先前送汤上来的店小二再也没有出现过,似乎是在后堂不知忙活着什么。
一开始,叶小云并未在意,嘴里还阵阵嘀咕:“难怪这家店如此破落,生意上门也不知道勤快些。”
他这般自说自话,又把剩下的一点鱼汤喝了。
喝完之后才感觉有些不对,不仅是店小二没有搭理他,连对面的夏商也没再说话。
叶小云抬头,之间对坐的夏商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下来了脸,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和先前的俗气完全不同,像是变了个人。
他叶小云顶着叶流云之子的名头在江湖中行走,到哪儿不是受人尊敬的?何曾被这样的眼神注视过?不由得浑身一颤。
一种古怪和不安涌上心头,叶小云本能地变得警惕起来。他盯着夏商:“你为何如此看着我?”
夏商没有说话,但诡异一笑,笑得叶小云寒毛都立了起来。
也就在这一瞬间,叶小云注意到夏商面前的碗,鱼汤还是满满一碗,一口都没有动过。
看到这满满一碗鱼汤,叶小云恍然大悟。
先前自己只看着夏商端起鱼汤一脸享受,以为他一定会喝,却没想到他压根没有动,又将鱼汤原原本本地放了回去。
都怪自己太大意,被鱼汤的香味吸引,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叶小云知道自己中了他人奸计,起身就要走出小屋。
正当他走到门口,却被人一脚揣在了胸口,整个人都飞了起来,重重的摔在一张桌子上。
门口的正是先前送来鱼汤的小二,他也不是什么武林中人,只不过力气比别人大。
这样的人就算来十个也不可能是叶小云的对手,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只一脚就将叶小云踹得飞了出去。
除了胸口和后背剧痛之外,叶小云意识到自己先前喝的鱼汤里有东西,现在体内真齐全无,没有一丝反抗能力。
只听“嘭”的一声,房门被关了起来。
先前在周围吃饭的乞丐模样的客人也都纷纷站了起来,冷冰冰地看了叶小云一眼,然后都到了夏商身后。
叶小云狼狈地从地上起来,盯着夏商:“你……你……你要做什么?”
“看来传言不假,你的江湖经验不深,做事也不够谨慎。叶流云自以为心思细密,不想连最基本的识人用人之道都不懂。”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你要我加入都察院的。现在为何要算计我?就算你反悔了,大不了让我离开就是。为何要这样?”
“你想的也没错。不过很可惜,整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你的想象。说起来,你确实是挺冤枉的,但在我整个的布局之中,你却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我警告你,我爹是叶流云,我身后是整个流云宗!如果我有什么不测,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哈……”夏商笑了,“似你这样动不动就要搬出自己父亲来威慑他人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进入都察院,有什么资格替我做事?来人!”
一声令下,从里屋走出一个浑身横肉的屠户,手拿一把大刀,眯着一双小眼睛,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叫人触目惊心。
叶小云认得他,他是当日在英雄庄前来营救夏商的三人之一,这胖子功夫十分了得,一人挡住了三大门派的掌门,他是绝对大不过的。
见到这位胖子,叶小云顿时吓破了胆,连声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无冤无仇?”夏商冷笑一声,“难道你此次来就是单纯地为了我跟叶流云的交易?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别的心思?叶流云想要你来取代我的位置,难道我会傻乎乎的认为你能忠心加入我的队伍?实话告诉你吧,我要的是整个流云宗!”
“别……别这样!既然你想要整个流云宗,那就更不能杀了我。杀了我,你就会跟流云宗结仇,我爹这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的。”
“如果你能死得神不知鬼不觉呢?”
“不可能!我爹说了,让我每月十五给他一封迷信,告诉他们都察院内部的情况。如果我没有按时发出迷信,他就会认为我已经遭遇不测,并且会对你的家人下手。难道你忘了,为了你,我爹不惜和天下武林同道为敌,为你保护了你的家人七日!我爹对你有恩,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的确是个重情之人,但分得清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七天时间不过做做样子,叶流云的野心从答应让你加入都察院的那一刻就暴露了。所以,你也不要觉得自己很冤,你的后半生将会有另一个人来顶替。”
“另一个人来顶替?!”
叶小云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凉意,又见夏商诡异一笑。
“出来吧。”
“是!”
后堂传来一个声音,竟然和叶小云有几分相似。
叶小云神情一紧,看着后堂门帘,之间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瞬间,叶小云蒙了。
这个男人无论是身高、体型、衣着、面貌、五官都和自己一模一样!
这一刻,叶小云的心凉到了骨子里,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绝不会相信天下间还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别说他人,就是叶小云自己也难以分辨真假。
只见此人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地上,抱拳行礼:“参见大人。”
这一刻,叶小云忍不住了,他瞪着和他一样的男人,疯狂地想要冲上去,却被人一脚给踢得跪在了地上。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他是谁?他是谁!”
夏商冷声一笑:“从今以后,他就是叶小云。”
<!--go-->“你们不能这样!不会有人能取代我!我爹一定会发现的!”
“不要……不要……只要你们放过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我跟你们才是一伙的。我可以让整个流云宗都听你们的。”
“不要啊!救命!救命!”
破旧的小屋内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然此时夜已深,临近的驿馆中行人已经睡下,这凄厉的声音便成了夜幕下无力的哭嚎。
小屋中一点点的血腥味,也很快随着夜风消散,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第二天天明,小屋外的一把火才算烧尽,就算偶有早起的商客看到不远处的火星子,也没有丝毫怀疑。
晨风一吹,飞灰散尽,叶小云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处理完一切的人重新回到小屋,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就是叶小云,流云宗少主,叶流云的儿子。
这是一个非常显赫的身份,以往他只能以此来伪装自己,骗一骗过往商人,乘机小偷小摸干点儿偷奸耍滑的勾当。
但现在开始,他将真正扮演叶小云,和他以前相比,他将拥有挥霍不尽的金钱和至高无上的权利。
就算是个社会最底层的小人物,但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向往更高处的生活的。以前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不管是付出什么,人都愿意去试一试。
而这个和叶小云一模一样的人,便是浅浅的哥哥——叶斌!
当初夏商从扬州来苏州,差点就被叶斌所扮演的叶小云给骗了。
夏商一直都记得有这么和叶小云长得极为相似的人,一直都在暗中打听。
后来听说叶斌投靠了山寨,当初那一批五粮液就是他出谋划策半路打劫下来的。
半个月前,叶斌被人抓走,原以为是必死无疑,没想到抓他的人要他扮演叶小云,说什么将来会有很多好处,远比窝在一个山寨中打过什么山匪有出息。
叶斌答应下来本事权宜之计,想着伺机逃走,但得知这些人的计划和身份之后,叶斌悄然改变了主意。
只是他还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跟自己有着某种关联。
叶斌还不明白都察院是什么,但是他知道抓自己的人不是凡人,至少不会山匪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角色。
而这些人的头目,那自然是十分危险,又十分尊贵的人物。
现在,终于能简单头目了!
带着一丝忐忑,重回房间的叶斌又到了夏商跟前,单膝跪下:“小人叶斌,参见大人。”
“你错了。”
叶斌浑身一颤:“小人……小人叶小云,参见大人。”
叶斌很紧张,他看得出这里那位胖子屠夫都对这个年轻人很敬畏,所以这一定是个不好惹的角色,现在第一句话就说错了,会不会惹得对方不高兴?
正担心着,面前年轻人轻声道:“不用这么紧张,抬起头来,看看我是谁。”
叶斌不甚明白,依言抬头。之间一个病怏怏的俊美青年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坐在自己面前。
这人除了好看,似乎没什么特点,只是跟叶斌想象中的头目形象出入很大。
等等!
叶斌忽然脸色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
再看面前之人不由得惊叫了一声:“是你!”
夏商笑了:“原来你还记得我?”
叶斌的舌头都开始打结了:“你……你你你……你怎么会……”
“不用这么惊讶,这才是我真实的身份。”
“真实的身份?什么身份?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他们都称呼你为大人?”
“称我为大人,那自然是为朝廷效命。只不过我的职位相对特殊,很多事情都不受朝廷约束。同时也十分危险,所以通常情况下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
叶斌语塞,眼前之人的出现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原本想好的话全都忘了。
“你心中或许有个疑问,为什么我现在才暴露身份,对吧?”
叶斌点点头。
“原因很简单,之前我要知道一件事,你是否有着争斗之心,是否不安于现状?我的人抓你来,对你刻意放松,如果你要逃,是很容易逃走的。但你没有这么做,安心接受了我所安排的一切。至少能证明你有着往上爬的冲动。在我手下办事,没有任何人是被逼的,我一直认为被逼着做事的人难以成就大气。你的表现还算让人满意。现在你知道幕后主使是我,相信能让你的不安化解很多,同时你日后也会更加尽心竭力,至少你和我都曾经相互信任过。”
“……”
“现在你确实的很难适应,但你只需要明白一点。从你处理掉叶小云的那一刻起,你就接受了自己的任务,也成为了都察院中的一员。你的任务很明确,但并不简单,你要成为叶小云,伺机掌握流云宗。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会有人与你一起共同谋划此事。”
“属下明白。”
夏商点点头:“好了,公事谈完,剩下的就是私事。你跟我一起来吧。”
夏商起身,对叶斌招了招手。
叶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的人,发现他们都没有什么表情,而夏商已经离开了小屋。
叶斌赶紧跟了出去:“大人……”
“私底下就不用这么客气了,你就叫我夏商便可。”
“夏……”叶斌有些难以开口。
夏商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靠着太湖,浅浅那里你还去过吗?”
“去过。”
“带我去看看。”
重游太湖,早已没了当年心境,唯一能让人精心下来的便是那湖边不远的小土丘上,一块孤零零的牌子。
上面写着“情深且缘浅”。
浅浅的浅浅姑娘,是夏商心灵深处最纯净的一片心海。
也只有记得那个眼神清澈如星河的哑女,或许才能让夏商心中还保有一点本真。
无法反驳,人总是会变的。
夏商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所以才能不带一点儿心理负担抹杀一个和自己没有深仇大恨的叶小云。
生死经历太多,便不再那么在乎人的生死。
夏商知道,一旦走上夺权的道路,以后自己手上的鲜血还会越来越多。
他还记得草灯和尚的话,当夏商面临选择的时候一定很精彩。
夏商此刻虽还未到选择的时候,但已觉得自己走在了选择的路上。
&lt;!--g--&gt;叶斌是夏商留在苏州的最后一枚棋子。
前往京城的计划需要开启了。
前往京城并非直接去京城就行了,夏商需要一个身份和一个理由,要在不引人怀疑的情况下以“夏回”之名直接进入到京城权利争斗的圈内。
在没有明确的方法之前,夏商就暂住在常州,让常州、苏州、扬州等地的乞丐去打听消息,试图从这其中找出可以利用的。
乞丐打听消息的效率很高,但消息的质量却很低的,有说陈员外娶了是十三房的,有说刘公子跟小寡妇通奸的,还有说张老板买凶被抓的……
发生在各地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传到了夏商这里,但大都是一些没用的。
不过这其中还真有两件大事。
三皇子李寿在前往苏州的途中遇袭,身中三刀,命悬一线,至今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此事已经通报朝廷了,不知道皇帝听到这消息会有什么动作?
而二皇子不知何时已经返回京城,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现在驻扎在苏州附近的军队也各自撤去了。
这两件事背后藏着的故事不少,但也跟夏商去京城没有联系。
直到三日之后,有人来报长江荆州口水师提督李毅之幼女李幽兰将要进京。
这李幽兰还是京城户部尚书贾尚杰的义女,据说此次进京是要随京城的王孙公子一起学礼教。
这事儿有些蹊跷,远在常州的姑娘为何要去京城学礼教?还偏偏跟王孙公子一起?
还有人听说,户部尚书贾尚杰为了给李幽兰争取到这个名额,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更奇怪的事,有人听说李幽兰在家里日日以泪洗面,她的姐姐李幽若更是好几次大发雷霆,把她父亲的随从士官都给打了。
不过,这件事闹到最后,还是以李幽兰随父亲士官护送入京而结束。
李毅有两女,幽若和幽兰。
幽若十八,幽兰十六。
都是常州城出了名的美人胚子,而这姐妹两的性子截然相反,李幽若性子泼辣,文武兼修,虽不至于刁蛮小姐般胡作非为,但却有一身军旅世家的豪情侠义。
李幽兰却相反,性格柔弱,喜好书画诗词,听说天生就有气虚贫血的症状,有点儿病怏怏的。但这姑娘是个好心肠,收养了许多野猫野狗,从来不苛待他人,路上遇上穷苦人都会伸手帮衬一把,故总有人欺骗这心善的姑娘,曾被一个骗子装作五个不同的穷人骗了一千两银子。后来都不能让她一个人出去了。
此次李幽兰要去京城,常州的骗子们是千般万般地舍不得。
等夏商了解一切后,李幽兰的队伍已经从常州出发到了太湖边的官道上。
……
太湖边上的贼人不少,但有官兵护送的车骄还无人敢招惹。
护送李幽兰的都是李毅的亲信,这些跟随李毅多年的士兵也都知道,李二小姐身子弱,受不得颠簸,故一路走得很慢,出行一日都没有走出太湖。
眼看着黄昏将至,领头的将领驱马回到队伍中间的马车车厢侧:“二小姐,眼下黄昏将至,不如今夜就在此休息如何?”
素雅的花白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惨白柔弱的娇俏小脸儿:“魏将军,今日行程不远,不如再赶一程?你们拖着幽兰这般缓的走,也不知何年何月能到了京城,各位更不知何时能回常州复命。”
魏将军爽朗一笑:“哈哈,二小姐言重了。护送二小姐是我等职责,李将军千叮万嘱不能让二小姐受了颠簸。慢点无妨,我们又不赶日程。”
当下,魏将军做了决定,大喊一声:“队伍停下,今夜宿营在此,叫几个兄弟去给二小姐抓鱼来吃。”
车里的人儿有些害羞,忙道:“魏将军,不必劳烦各位将士。”
“不麻烦,不麻烦。二小姐这身子骨弱,太湖里的鱼大补,正合适。”
李幽兰还要说什么,车里另一个丫头拉了她一把:“小姐,萍儿想吃鱼。”
李幽兰皱了皱眉,想要回去说,发现魏将军已经走了。
萍儿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活泼得很,听说要跟小姐去京城很兴奋。
她从小就在常州李毅府,都没出过城,今日难得到了太湖,一开车帘便可嗅到太湖风,小丫头顿时更精神了。
“小姐,你整日在家都憋闷坏了,还不出去吹吹风?”
李幽兰兴致不高,但又不想扫了贴身丫鬟的兴致,才拧着眉头先一步出了车外。
一出车厢,便是黄昏时分的河风袭来,带着太湖的水土味,清凉怡人,又有一望无际的湖面和挂在湖面下的半轮斜阳,金灿灿的霞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想一层金沙在水面漂浮,偶有鱼儿翻浪露白,安静的太湖边又显得充满了生机。湖边是层层叠叠的芦苇荡,不知深浅,更不知芦苇之后还藏着什么景色,只看见青风吹动芦苇如无数起舞的精灵。
小丫鬟萍儿已经兴奋得叫了起来:“哇!好大的河呀!小姐,你见过吗?”
李幽兰摇摇头,她也没见过这样的景色,情不自禁得往湖边走去,一颗心早已融入这充满诗意的画卷之中,似乎也将烦心事抛到了脑后。
偏在这时,湖边有四个将士正在脱衣裳,准备下河去抓鱼。
李幽兰恰巧撞见,惊讶一声赶紧回头,死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魏将军发现,气得毛都炸了,冲上去对着四人的屁股一人就是一脚,全都给踹到了湖里。
“狗日的,你们是找死了?二小姐的面前敢脱衣裳?”
湖里面的四人无比委屈:“将军,我们只是去抓鱼。”
“穿着衣裳下去,敢冒犯了二小姐,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李幽兰想说什么,却被萍儿拉着去了身边的芦苇荡里面:“小姐,咱们快走,不要跟那些个粗人多说,真是羞死人了。”
身在芦苇之中又是一番感受,李幽兰也觉得很奇特,就站在里面轻轻拨弄起芦苇来。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有人大喊:“快看!那边有人溺水了!”
&lt;!--g--&gt;听闻有人溺水,李幽兰没了玩耍之心,忙从芦苇荡里面钻出来,站在岸边看着一位士兵指的方向。
就在离自己三丈外的湖心,果见有一人在水中挣扎。
李幽兰心善,想也没想:“魏将军,快快将那人救起来。”
魏将军一皱眉:“这荒郊野外的,一个人也没有,偏偏在这里溺水,会不会有些蹊跷?”
“哎呀!人命关天,魏将军还等什么?快救人呀!”
魏将军再一想,似乎也没什么,当下令去将人救起。
这些士兵都是荆州水军,水性相当地好,一人过去很快就把溺水者给拖到岸上。
所有人都围拢来,李幽兰却被拦在了外面。
魏将军道:“二小姐,请您暂且去车中回避,待问明此人的身份之后,小姐要再见也不迟。”
李幽兰点点图,带着萍儿回到车中。
救人上来的士兵说:“这厮呛了不少水,若咳不出来,要憋死。”
正说话,脱水之人就咳嗽起来了,吐了不少的水,良久才抽了一口大气,开始呻吟起来:“不要救我……让我去死……”
“你是谁?”有人问道。
溺水者依旧是那一句话:“不要救我……让我去死……”
“嘿!这厮不是溺水,是主动寻死呢!早知道就不救他起来了。”
“这厮长得白白净净,看穿的该是个文人吧?”
“这些个文绉绉的小白脸,个顶个混球,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烦不烦人?”
“这三月出头,寻死觅活的文人怕是不只他一个。”
“恩?这是哪里的话?”
“难道不知道?春闱、放榜……”
“哦!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
书生就是经不住打击,三年一次的春试之后,总有许多没有中榜的书生想不开要寻死。
这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反倒在市井之间早就见怪不怪了。
魏将军疑惑:“可是他为何偏偏在这里寻死?”
这时候,书生像是恢复了意识,有人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夏……夏回。”
“下回?这是什么名字?”士兵们听了都忍俊不禁,“好歹也是个文人,怎么起了个如此古怪的名字?”
“夏天的夏,来回的回。”
“你是从京城回来的秀才?”
夏商点了点头。
“没考中所以要寻死?”
夏商又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偏偏在太湖?”
“春闱落榜,万念俱灰。失魂落魄返乡途中,便又听到家中老母病故之消息。我……我……我寒窗苦读十余载,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让我那苦命的老母亲享享清福,没想到……我这唯一的希望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用?倒不如死了的好!”
说着,便又嚎啕大哭起来。
士兵虽受不得文人那酸腐的味道,但看这人也真够可怜的,便也安慰起来。
没多久,消息就传到了车里。
这位“夏回”公子的遭遇能让一众士兵都为之同情,如何能不让一向心善的李幽兰姑娘心生怜悯呢?
“叫那位夏公子来车前,我有话说。”
几位士兵还在安慰夏商,看模样似乎是心情平复了些。
“夏公子,你与我来,我家小姐想要跟你说两句。”
夏商一身湿透,有人拿了薄被给他裹着。
对面的车内,两双眼睛透过车帘看着,只见一个文弱病态的年轻公子瑟缩成一团,走起路来畏畏缩缩,模样很是可怜。
再看他的面容,水痕之间不难看出这公子长得几位英俊,且算得上是美貌。
如此又在李幽兰心中添了几分好感。
萍儿说着:“小姐,这公子可真好看,像个女人似的。死了可真可惜。”
“哎!”李幽兰叹息一声,“如何不是?”
议论中,夏商已经到了车前。
李幽兰开口:“夏回夏公子是否?”
“姑娘有礼了。”
“我看公子这名字有些奇特,不知其中可有深意?”
“夏回乃初夏即回,此乃母亲盼我春闱高中,初夏回来之时已报喜之。不想今日夏季未到,我人却先回。负了母亲期望,就是死也不敢与母亲相见呐!”
“这名字竟还有如此寓意,当真是出人预料。”
“如今我已无牵无挂,没了希望,除了死之外,还有何意义?不过,在下还是要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下次,我一定寻个没人的地方,给这世界一个清静。”
李幽兰听得急了:“公子,万万不可!男子汉大丈夫,怎可轻言生死?公子母亲虽与世长辞,但她给公子的寄托还在,她一心想让公子高中,公子若不能完成她的心愿,又何以让母亲安瞑目?”
“姑娘所言我岂能不知?只是现在我一无所有,何谈报复?没有钱粮度日,没有亲朋牵挂,就算是死了,也没人会记得我。既然如此,岂非死了来得清静洒脱些?”
“小姐,这人生得好看,可叫人好气。小姐这么劝他,他还想着死哩。”
李幽兰没有回答,对夏商道:“夏公子,你且等等。”
然后又喊:“魏将军,你过来一下。”
魏将军赶到车前:“二小姐,您有何吩咐。”
“幽兰跟将军商量个事儿,能否将此人同行带上?”
魏将军一愣:“小姐何出此言?”
“他好生可怜,我不忍他死。”
“这不行!末将知小姐心善,但也不能带个身份不明的人随行啊。”
“他怎么就身份不明了?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而且这模样,我看也不是骗人的。”
“小姐若是可怜他,就给他一些钱财,相信有了钱财,他就会重新振作。”
“幽兰怕他就算有了钱财也不肯活下去,待我们走了,他又寻死,便没有那么好运了。”
“这……小姐,天下寻死觅活的人这么多,何必在乎这一个?”
“可他偏就为我所见,既然看见了,我便要救他,不然我何来心安?”
“小姐能救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
“将军,幽兰已有了打算。此次进京是学习,我身边还没有个书童,不如就让他做我的书童伴读吧。这样由我一路看着,他也不会轻易寻死,待日后他解开了心结,再由他离开。如此岂非美事?”
&lt;!--g--&gt;“小子,你运气不错。我家小姐说了,愿意收你做她的伴读书童。你可与之一同进京,不仅管吃管住,还每月有例钱开销。如此一来,你便不用再寻死觅活了。”魏将军走到夏商跟前,颇为不削地说着,然后转头对手下喊:“分一匹马给他。”
“等……咳咳……”夏商咳嗽着,“等等……我……我还是不要去的了。”
魏将军一瞪眼:“我家小姐好心好意收留与你,你还要怎样?”
“多谢各位的美意。只是小生生来气虚体弱,骑不得马,也……也不想回那伤心之地。”
“你……你这厮当真难伺候!小姐,我们还是不要管这厮了。”
车内李幽兰声音柔柔的:“为何京城是公子的伤心地?无非就是一次科举不中。这世间的读书人又有几人能逢考必中?这世间又有多少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之英雄?先贤先例比比皆是,公子又为何如此丧气?以公子年纪,就算过了三年、六年、九年又如何?若学识不够,那便再学就是,三年不行六年,六年不行九年,只要不放弃,小女子相信公子一定能成的。”
夏商装作感激涕零:“多谢……多谢小姐善言,无奈这科举非是有才学之人都能上的,而是那些个监考官员目无王法,藏污纳垢,要收了钱才能被选中。而我一贫苦书生,何来的银钱孝敬考官?还有什么希望高中?”
如今华朝天下都重文轻武,唯独皇上重武而轻文,所以皇上对科举并不太多在意,所以对监考官员的管制也并不严。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所以每年都会传出各种各样的闲言碎语。就是远在常州的李幽兰也听过。
对于此事,李幽兰本就气愤,听夏商说了之后更是恼怒:“小女子相信但凡有才之人必然有他一展拳脚的时候,不要因为一点困难就退缩。实不相瞒,我乃荆州口水师提督李毅将军之女李幽兰,户部尚书乃是我义父。若公子为我伴读,他日若仍遭此不公待遇,小女子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别人我管不了,但要为公子你一人鸣个不平,相信也是很容易的。在京城,不管是谁监考,相信他也不敢不跟小女子几分面子。话已至此,公子还要犹豫吗?”
若非亲眼所见,夏商真不信天下有如此单纯的姑娘,让他准备好的许多说辞都用不上。想要混入这支队伍实在太简单了。
这是好事,同时也让夏商觉得有些愧疚。
多善良的一个姑娘呀,也不知日后知道自己被骗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见夏商没有说话,李幽兰隔着车帘又道:“既然公子又骑不得马,日后就来车内与我一起吧。”
魏将军一听惊了:“小姐,这可如何使得?他一个男人……”
“不要紧的。公子是斯文之人,日后又是我的伴读书童,本就是该形影不离的。”
“哎!”魏将军一声叹气,知道是呕不过自家小姐。
这二小姐看似柔弱,但性子倔得很,跟他父亲一样,她要决定了的事情,是很难改变的。
况且此次进京本就是生拉硬拽将二小姐拖上的车,现在不顺着她的意思,魏将军又怕生出什么变故来。
……
在太湖边休息了一夜,夏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早上启程赶路的时候,夏商便上了李幽兰的马车。
这是夏商头一次见到常州鼎鼎有名的李毅府二小姐。
夏商见过的美人很多,却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粉嫩娇艳的花骨朵。
这幽兰之美有别于夏商见过的所有女人,她比丫鬟小月要稍显成熟,又比怀柔更加青涩,那柔弱姿态与如烟相似,但眼神中时隐时现的坚毅又让人觉得此女的娇柔并非弱不禁风。在这一群粗糙的军旅汉子之间,就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又是一朵将开未开的莲花花蕾,只漏出一两片粉白花瓣,美得让人意犹未尽,却又忍不住去想当花儿绽放之时会是怎样。
一身蓝色柔云断纱裙,内衬纯白丝薄长衣,蓝白交融,纯如天空,身上毫无装饰,只有腰间系着一跳大红福结长绳、下面还挂着长长的流苏,简单低调,却又娇艳得如花蕊一般,整个人都变得轻灵了许多。
这跟夏商想象中大家小姐的打扮不同,却又让他眼前一亮。
对方就这么平膝端坐着,双手平放在膝盖,带着微笑,宛如一个乖巧的学生。可惜将微微隆起的胸脯藏得深了,看不出规模,更显得稚嫩。唯独那晶莹剔透如玉雕一样的五官在向夏商说明,人家可不是小姑娘。
初见这姑娘一眼,夏商心跳便空了一拍,不想天下还有如此灵秀的小姑娘。
夏商惊艳姑娘的灵秀。
姑娘何曾不惊艳夏商的俊美。
昨日隔着车帘相见,只觉此子长得好看,没怎么看清,加上又是从水中刚刚起来,更多的是狼狈。
今日夏商收拾妥帖,一身干干净净,虽然显得清苦些,但一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俊秀脸蛋儿真的是没有姑娘能招架得住。
只看一眼,李幽兰比夏商还不如,竟脸红了。
身边的丫鬟萍儿看了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好漂亮的公子。”
夏商听了故作害羞一笑,拱了拱手不知说什么。
这一笑,可把那小姐给摄了心魄,不经意捂住胸口,感觉心儿都要跳出来了似的,忙对丫鬟道:
“萍儿,休得无礼。”
“夏回公子,小丫鬟不懂事,勿要见怪。你可随意坐下。”
李幽兰带着笑,随意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这马车很大,但三人共乘还是有些挤,夏商坐在李幽兰的对面,若是正对着,两人的膝盖都会贴在一起。
不多时,车动了,一行人又踏上了漫漫入京途。
夏商的进入很快被外面的人抛之脑后,在这些军人眼中,夏商就是一个没什么威胁的文弱书生,身份经历也都那样,也没什么好怀疑的。
但对李幽兰而言,夏商的出现是她此次进京途中唯一一件让人欣喜的事情。
至少对方就这么坐着,自己时不时偷看一眼,看他俊秀的模样也是一种享受。
但夏商却不那么简单,从马车动起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心中只有一句话——
“京城,我来了!”
&lt;!--g--&gt;京途漫长。
而李幽兰的队伍一路又走走停停。
自太湖出发,经历了春末夏初,到达京都之时已是四月底。
华朝的京城跟夏商记忆中历朝历代的京城都有不同,但也有想通之处。
以城门为例,华朝京都城门与上一世的京城城门类似,有九道门,但名字有相同有不同,如正阳门、朝阳门……
又如不同通武门、广厦门等等。
而地理位置与长安相当,却没叫长安之名,世人皆称其为京城或京都。
好在不是这年代的首都不在北京,不然还得一两个月的行程。
夏商实在是受不了这般慢悠悠地走着。
因现在是隐姓埋名,不宜暴露自身,故到了京城,夏商也没有四处打探,老老实实地坐在车里,城内景致一概不管。
李幽兰也被这一路奔波折腾得没了精神,知道到了京城,也没心思在车里看看外面的风景。
他们这一行人一路到了京城西北方向的一处别苑,叫临山苑。
临山所临之山并非真正的高山,而是别苑东面五里之外的皇宫高墙。
临山苑距离皇宫以西安福门不过五里,四处巡逻很多,京城百姓少有往来,所以是一块清净地。
地方是李幽兰义父,户部尚书贾尚杰安排的,此人还未出现,托人带来了口信,说是改日得空再来。让李幽兰在临山苑中安心住下,平日里不要随处乱走便可。
而别苑之中已经安排好了下人十余个,专门负责伺候李家二小姐。
这排场,可比夏商以往大得多,也只有京城才能见到。
别苑不大,里外两楼,外加西面一处稍大的园林便是。
安排十几个下人确实多了些,许多人都在那儿无所事事,不知道干什么。
魏将军把李幽兰送到,即刻便要返回常州复命,留下四个拳脚功夫不错的下属留在京城保护李幽兰的安全。
辰时入京,待一切安顿下来已经夜深。
夏商也住进了下人住的连屋通铺的草屋。
伴读书童不过是稍微高贵些的下人,但终究还是下人,要跟其他下人一起住。
身份的切换并没有给夏商造成太多困惑,对眼前的一切都很泰然。
只是七八个男人睡个通铺,屋子里臭气熏天让夏商有些难受,尝试着睡了一会儿,实在是没法睡着,身边的人都已经鼾声如雷。
辗转反侧半夜,夏商终是忍不住起了床,准备去花园里透透气,顺便再想想自己以后的打算。
别苑的花园挨着李幽兰的房间。
月夜下,夏商正从旁经过,忽然发现李幽兰房间的灯亮了。
夏商好奇地靠近了些,却听见里面传来了女子嘤嘤的哭泣声。
夏商没有多想,故意弄出一点声音。
里面的萍儿很快惊呼出声:“是谁?!”
这声音立刻惊动了房屋侧面昏昏欲睡的护卫,立即赶过来,一把就将夏商给揪住了。
“是你?”
这护卫是一路护送李幽兰来的,自然认得夏商。
夏商被他抓着衣领有些不舒服:“我只是路过。”
“这么晚了,你还出来晃荡作甚?”
“夜不能寐,出来走走。”
这时,李幽兰的房门开了,萍儿睡眼惺忪穿着小袄子出来:“鬼鬼祟祟的在门前做什么?”
屋里面的姑娘还在嘤嘤哭泣。
夏商皱眉,指了指屋里面:“我听见小姐在哭。”
“这不关你的事儿。”
“小姐对我有恩,若是小姐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我或可安慰一二。”
“我家小姐的事你知道多少,不要瞎操心了。赶紧回去,莫要乱走。”
萍儿年纪虽小,说话却有板有眼的。
夏商正要走,里面的哭声忽然一顿:“萍儿,让他进来。”
“小姐,这大半夜的,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先不说夏回是我的书童,单说我如今处境,要那个名节又有何用?”
“小姐,若有烦心之事,可隔窗说与我听。”
“夏回,你进来。今夜之事,你们休要与他人提及。”
小姐都如此说了,萍儿也是无奈,对夏商嘟嘟嘴:“进去吧。”
夏商知道李幽兰来京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但具体是什么却不知道,但可以感觉出,这个原因应该对自己有帮助,所以他来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明白李幽兰身边的故事。
所以,这之前便是要获得她的信任。
现虽初夏,但夜里依旧很冷,尤其是在南边习惯了的小姐,初到靠北的城市还不太适应,所以屋内还烧着火盆,窗户又关得严严实实,有些沉闷。
小姐的房间有着姑娘家独有的想起,刚闻过通铺房的臭味,来到这儿仿佛就是进了天堂。
进门客厅的桌椅都没有被人动过,左面的屏风展开了一半,可以看到里屋的床边一双裹着内衣的脚丫子正蜷缩在一起。
萍儿进来瞧见夏商的眼神不对,气哼哼地说:“你眼睛看哪儿?”
夏商还没回答,里面的小姐就开口:“萍儿,你先出去。”
“啊?”萍儿一愣,却又没办法,气闷地转身,然后离开。
等萍儿走了,李幽兰才说:“夏回,你自己端个凳子在屏风后坐下吧。”
夏商依言,端着凳子坐在了屏风后。
但李幽兰却没有在开口,房间内陷入了沉默。
良久,李幽兰才轻声问:“你可听过常州一带有关我的流言?”
“小姐,我自京城返回,却为来得及进入常州地界,就被小姐所救,自然未曾听说过什么。”
“没听过更好,有些事倒是不用说清道明。”
“但我能猜出小姐因何而哭。”
“哦?你且说说。”
“小姐这年纪,一人只身来京城。身边没有亲人,其中定有举目无亲之苦,也有思乡之情。但这不是主要的,主要当是命运不能自主,身不随心尔。”
“你……你是如何得知的?”
“这一路过来,小姐都不曾笑过,终日闷闷不乐,对一路风景也不曾一看。必然是有愁苦且无法解开之事。小姐这般天真年纪,必然是向往自由,除非被逼着做着一些不想做却不得不做的事,实在没有别的解释了。小姐,我猜得对吗?”
&lt;!--g--&gt;李幽兰没有回答,又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我们还是不要聊那些烦心的事情吧,我跟你说说我最向往的是什么好吗?”
“小姐请说。”
“我说来你可不许笑我。”
“如何能笑呢?”
“我……我向往的是江湖。”
“哈?”夏商惊呼一声,怎么也想不到这柔柔弱弱的姑娘心中向往的是江湖这二字。
以前的夏商觉得江湖离自己很远,现在方才恍然,原来自己才刚从江湖的漩涡之中抽出身来。
此刻能以“夏回”的身份享受此刻的宁静,算起来,也是一种奢侈。
“江湖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夏商不禁叹息一声,透过窗口望向京城的夜空。
那夜空中遥远的繁星就犹如江湖中形形色色的人,忽明忽暗,时聚时散。也不知那些自己所熟悉的,所牵挂的人究竟现在如何?
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风,里面的姑娘看不到夏商此刻的踌躇,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听闻江湖凶险,却总好过当作一只笼中的金丝雀。那些飞翔在山林的鸟儿虽然卑微,却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就算要经历风吹雨打,就算要撞得头破血流,我也愿意。”
“姑娘家,不用把一些简单的事想得那么深沉。这世上活着的人都不容易,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王孙贵族,不管是你是在笼中还是在山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容易,随遇而安不是妥协,只是一种让自己活得轻松的手段。如果你真的很向往自由,找机会,我可以带你出去走走。”
李幽兰不懂夏商前面的话是什么意思,最后那句出去走走还是很吸引人的。但细细一想,心中又多了几分失望:“算了,不管是姐姐、父亲,还是义父,都是不准我乱走的。”
“等等看吧,总会有机会的。”
夏商撂下一句话,起身就往门外去,“算了,看来小姐还没有准备好跟我分享心事,那我还是回去睡觉得了。”
“等……”
话没出口,夏商已经离开了房间。
这不是夏商头一次如此,虽说这样的行为不像是个普普通通书童,但李幽兰已经习惯了他这样。
不管怎么说,从太湖出来,李幽兰和夏商也相处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夏商虽总以书童和下等人自居,但李幽兰感觉得出这个人跟世俗见过的人不同。
有些人不管拥有多大的权利多富有的金钱,他所表现的一言一行都脱不开下等人的身份。
但有的人不管他多落魄多狼狈,但始终藏不住骨子里的高傲。
很显然,这个“夏回”就是骨子里透着高傲的人,这份高傲有时候连李幽兰都忍不住想要仰视。
这些日子下来,若非夏回总称呼她为小姐,李幽兰更愿意把他当作一位大哥哥自然些。
今夜,他又是这么来去如风的走了,像个迷一样。
李幽兰看着那个背影,似乎忘记了伤心事,而是想着他的点点滴滴,心中不免疑惑:“这还是那个时刻带着轻生念头的落魄书生吗?”
……
第二天清晨,夏商将将睡着,外面的吵闹又将他给叫起来了。
恶臭的房间里早已没人,只听见窗口有人在喊:“夏回!还不快起来!贾大老爷召见你呢!”
“贾大老爷?哪个贾大老爷?”
“嘿!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贾大老爷不就是户部尚书贾大人吗?快点,别让大老爷久等了。”
“知道了!”夏商应了一声,随口就骂了一句,“妈了个巴子!”
想当初自己哪天不是一觉睡到自然醒的?
穿衣洗漱都有人伺候,没事儿还能抱着娇妻美妾亲热,那滋味何等舒服?
可现在不仅睡不够,还要被人吵起来,如何不让人烦闷?
可他这话一出口,外面又来了个声音:“谁人在里面妄言?”
这人说话中气十足,不是普通人。
只听先前叫夏商的人唯唯诺诺回答道:“回老爷,正是夏回。”
“这……这成何体统!速速着人给我将他打出来。”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给踹开了,两个官吏打扮的人冲到夏商跟前,一人揪着夏商的衣领,作势就要打。
“哎哎哎!我……我可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就算犯了事儿到了衙门里头,也是不能用刑的!你们两个这装扮,无非就是两个家臣,还敢乱打我?”
两人一听,顿时愣住了,回头去看:“老爷……这厮是秀才……”
“秀才又如何?敢对本官无礼,还打不得?”
说着,一个小头大肚细腿宛如个肉球的半百胖子挤了进来,一双苍蝇似的小眼睛像是要擦出火来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十分滑稽。
“你们不敢打,本官亲自来打!”
“大人,你是堂堂朝廷大员,难道还要欺压我这样的老百姓?”
“本官欺压你?分明是你口出狂言。”
“草民何时口出狂言?”
“那你刚才骂的是谁?”
“骂天骂地就是没有骂大人你。除非大人非要当那个被骂之人,一定要对号入座,那我也是没得办法。草民随口骂一句空气该没错吧?”
“你……你……你这小厮牙尖嘴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就你这般德行,如何能当幽兰的伴读?”
“大人,这就是您的不是了。草民不过随口一句感叹,大人就要说我德行不端,此是否有失偏颇。”
“当真是强词夺理!此非忠厚老实之人,不可当幽兰的伴读。赶紧跟我撵出去!”
“义父!”幽兰提着裙摆追了进来,“这位夏公子跟幽兰有缘,还请义父准许他做幽兰的伴读。”
“幽兰!义父一生识人无数,这厮一看便是那好逸恶劳、偷奸耍滑之辈,如何能让他伴你左右?义父已经给你找了京城最好的伴读书童,不管是身世、才学、人品、相貌皆是上上之选。不管怎么说,你先看看吧。”
“这……”幽兰语塞。
贾尚杰朝身后之人使了个眼色,很快就由一个白衣长衫,手执折扇,身姿挺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看年纪比夏商略小,正与幽兰相当,相貌也是白白嫩嫩,比之夏商输不了太多。
“在下吕品,参见幽兰小姐。”
&lt;!--g--&gt;“此子乃是京都城外,九舒县名门吕氏子弟。自小便展露出与同龄人不同的诗心和才气。于众青年才子之中亦有不俗诗作唱词流传,颇有名气。”贾尚杰似乎对这位吕品公子极为满意,不厌其烦地为李幽兰解释,“幽兰,你父亲是军旅出生,义父也终日于钱财打交道。你身边若没有一个足够才情之人加以承托,难免同学的王孙公子笑话,对你名声不好,也对你父亲的脸面不利。而你身边的这位不过是一个秀才,并且还没有来得及查证,身份不明,才学不清,与你的身份不搭。”
夏商听了也没生气,只是慢慢吞吞地穿着衣裳。
李幽兰听此话觉得刺耳,但又无从反驳,想过之后又弱弱回答:“这吕品公子如此,怎堪当一个书童,岂非辱没了人家?”
吕品急忙道:“小姐乃荆州口李毅将军的千金,又是贾大人之义女,身份尊贵。在下不过一文人,没有功名在身,不过一些虚名流传在外,能做小姐的伴读,实乃在下的荣幸。”
贾尚杰拍着肚皮笑着:“正是。幽兰你身份之尊贵,放眼京城也没有几个姑娘能比,可不要小看了自己。再者说,吕品公子虽有满腹经纶,却没有显赫身家。吕氏只是名门,家族之中却少有掌权之人,而他也是吕氏旁系子弟,更为经常官场所小瞧。如今年纪尚青,正是为自己将来铺路的契机。此次不仅能结实幽兰你,更能在伴读途中结实京城的王孙贵族,对他也是好处颇多。所以,这是双赢之局面。”
李幽兰拧着秀眉,很是为难:“可是……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夏回……父亲常说为人当立信。义父这么说,岂非要我失信于人?况且我跟夏回相处多日,对其也更为熟悉。”
“诶!幽兰此言差矣!这小小伴读虽不起眼,但却是与你朝夕相伴之人。伴读的一言一行处处与你的荣辱有关。况且在那些王孙公子之间,少不得一些明争暗斗,你虽是女子,但也要小心谨慎,少有差池对你将来百害而无的一利。总说起来,你身边之人学识、品性、家事皆不如吕品,自然当选更上乘者。”
“幽兰倒是觉得夏回也是有实学的。”
“哼!”吕品冷笑一声,“小姐不是京城人士,自然不知我吕品。以我来看,口说无凭,不如就让我跟这位夏秀才比一比,看看谁更有才学。”
“如此也好。”贾尚杰立即应声。
李幽兰却有些担心:“可是……”
“幽兰,此乃上上之选,如此也能让你我看个明白。相信义父,总是为了你好的。”
李幽兰回头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夏商,无奈点了点头。
贾尚杰哈哈一笑:“如此就好了。既然是比试才学,自然是要严谨一些,速将这后园的广亭布置一下,一刻钟后,所有人都到后园观赏,且看看这二位谁人学识更高一筹。”
说罢,把目光落在夏商身上:“你最好快点,若再让人久等了,我必在你屁股上开几道花。”
说完,贾尚杰甩着长袖摇摇摆摆地又走了。
这时,夏商已经换好了衣裳,李幽兰很是担心,上前询问:“夏回,你到底行不行?”
“行!当然行!只是……只是昨夜睡得不好,现在晕晕沉沉的有些迷糊。”
“你可要认真些,那吕公子颇有名气,想来也是有些实学的”
“小姐放心,我夏回好歹也是个秀才!”
“那……那你准备准备,我……我先走了。”
“小姐请便。”
李幽兰走到门口,又回头担心地看了下夏商一眼,然后才离开。
夏商抖了抖衣裳,又揉了揉晕晕沉沉的额头,然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一出门,刺目的阳光直射眼睛,赶紧眯起来,倒是让夏商清醒了不少。
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出现在身侧:“想跟我吕品争书童的位置,你还嫩了点儿。老实告诉你,贾大人已经被我们吕家买通,不管你才学如何,只要贾大人不点头,你休想跟在李家小姐身边。哈哈哈……”
说完,吕品笑了,笑得很畅快。
本以为眼前的秀才会很气愤,没想到他笑的时候,那叫夏回的也跟着笑了,而且笑得很真诚,很感动,两双清澈的眸子里都要挤出眼泪来了。
这样莫名其妙的笑,让吕品感觉很奇怪,甚至有些渗人,让他不自觉地也跟着停了下来,看着夏商,憋了好久还是忍不住,然后问道:“你……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夏商努力收敛笑容,然后很突然地抓住吕品的手,不住地感谢:“谢谢你……谢谢你……我……我总算得救了。”
“你什么意思?”
“你确定贾大人认定了你去做小姐的伴读吗?”
吕品扬起一头:“这是自然,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也休想从我手中抢走伴读的机会。”
夏商长出一口气:“呼……如此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你这人疯疯癫癫,说话语无伦次,都不知你高兴个什么?”
“当然那是放心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了。”
“生命危险?作何解释?”
“小兄弟,你不会连如此简单得道理都懂不得吧?”
“什么道理?”
“伴君如伴虎,听过没?”
“自然听过。”
“那你可知道随着李家小姐一起上学的人都是什么人?”
“皇室宗亲,权臣子弟,皆是未来天下的掌权之人。”
“你以为这些人好伺候吗?这些乳臭未干的皇室子弟可比皇帝危险多了。在皇帝身边只要按规矩办事,不要犯错,尚且安全。可是跟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一起,不管你犯不犯错,只要他们稍微不爽,随便找个人来剥皮抽骨助助兴还不是常事?一点儿理由都不讲的。去跟李家小姐当伴读,运气好活过十天半月,运气不好,头一天就被那些纨绔子弟给玩儿死了。我先前是没办法,以为的此次是死定了,没想到还是兄弟厚道,顶破了头也要替我去死一次。这如何不叫人感动流泪呢?你放心,来年忌日,我一定给兄弟坟头去上柱香。”
&amp;lt;!----&amp;t;夏商此言,不见色变,不觉形动,低语侧目之间更显诡异。
吕品听罢,莫名后背发凉,细想之间似乎颇有道理,然却口不承认,死咬着正色道:“你……你……休要危言耸听。”
“咳咳……”轻咳一声,夏商老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言尽于此,兄台珍重。片刻后的比试我是断断不会赢你的。”
说完,夏商移步悠哉往后园小亭走去。
吕品却怔在当场,细想夏商先前所言。
不念还好,一想之下发觉此次成为二小姐的伴读是越发危险。
早先便打听过,将要跟李幽兰同学的人中便又几位是京城有名的纨绔,算得上是臭名昭著。谁知道他们有什么恶趣味?万一真要找个人来剥皮抽骨助兴为乐,自己这般的小书童不是最佳人选?
“兄台,别让贾大人久等了,速速过来哩!”
前方传来夏商呼喊,听得那吕品毛骨悚然,一阵激灵方才回神过来,也只能惴惴不安地往前方跟去。
华朝民间重文,到了京城尤甚。
便是在这小小一别苑之中,上上下下的奴仆也都过来凑热闹。
若要在京城安身立命,要么一身好武艺,要么一手好文章,不管出生,只要能写得几句诗词,就是在这些下人之中也会被人高看几分。
短短片刻,废弃许久的后园小亭便已被人清扫得一尘不染,亭下一方石桌摆着琴筝萧笛,笔墨纸砚,所有文人骚客的东西一样不缺,这排场好似文豪聚会,小亭之外的园林和小池也是充满诗意,唯恐哪有细节差池影响了二人发挥。
贾尚杰虽是个大腹便便空腹文章的俗人,却也喜欢在京城文人之间聚会中出现,虽不会舞文弄墨,但也听得懂七七八八,似乎就以此来彰显自己的雅度。
他尚在亭中等候,站在这文墨之间似乎也斯文了许多,双手负在身后,挺着个大肚子晃着个小脑袋,成了“附庸风雅”最好的代表。
“春光明媚,晨风旭旭,如此良辰美景实乃纵横诗意之良机也。今日比文斗诗,当得各展才华,抒发胸意,少不得他日才能有一番作为。”
一边的李幽兰忍俊不禁,红着俏脸轻轻拉了拉义父的衣角:“又无外人,何须累赘,且叫他们进来,出题考教便可。”
贾尚杰扫了眼周围,发觉下人们皆是掩面窃喜,尴尬地咳了咳:“咳咳……夏回吕品,你们都过来。”
夏商优哉游哉,吕品却失魂落魄,先后进了小亭站定。
不得不说,这小小别苑的园林设计颇为精彩,小亭东南是人造山石,其间穿插青竹怪松,石下不知何处引来一汪清水,由东向西,从小亭下方流过,转入小亭西北侧,形成一道清澈见底的人工水渠,里面青鱼嬉戏,面上蜻蜓点水,闪烁着晨光,高架着一座两步见长的青石小桥,连接着小亭和内院阁楼处。桥下正有十余雪白的雏鹅在水中窜在窜去,欢喜得紧。人在其中,心也安了。
贾尚杰看了看进来的二人,不由得皱起眉来。
那叫夏回之人吊儿郎当,一会儿看看山,一会儿看看水,不是捉弄一下桥下雏儿,就是不看一眼自己,也不看看桌上文墨。
而吕品也有些不正常,额上稀罕弥补,气息急促不均,进来之后就低着头,失魂落魄不知想着什么。
兴许是因为刚才的开场白让下人们瞧了笑话,这位贾大人心中不甚爽快,见此二人如此不屑此事,就低喝了一声:“听好了!”
吕品一个激灵,夏商也回过头来。
“这第一题由你们自行发挥,这亭中处处有景,处处都是诗性,若有所感悟,即可畅所欲言。”
说罢,贾尚杰便坐到了一边,只等这二人作答。
作诗作词自然是要时间的,众人也是不急,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二人。
也不知两人之间究竟何人才是真正的大才。
李幽兰亦心生兴趣,饶有兴致地看着夏商。心说这位夏公子入京途中少言少语,也不曾知他学识深浅,但好歹也是秀才,应该有些学识。但也应该不是有惊天才气之人,不然也会春闱落榜。说什么考官的缘故,李幽兰却不放在心上,她倒是认为只要真有大才之人,就算不用贿赂考官,也是能够高中的。
吕品看似在沉思,实则目光也落在夏商身上,这一路过来他也有了打算,只等夏商先开口,看看他的诗词究竟如何再说。
夏商饶有兴致,在亭中走了一圈,盯着亭外小桥下的小鹅看了一会儿,会心一笑,几步走到吕品身边,抱拳相问:“在下已有词作于心,不知这位兄台是否准备好了?”
吕品皱眉:“在下洗耳恭听。”
贾尚杰听了也是一惊,起身问道:“这么快就有了?”
夏商点点头:“拙作一首,切勿见笑。”
“喝!能在如此断时间内作诗的,本官也是少见,不管优劣,单论这速度也是足以傲人于前,你且说来听听。”
“咳咳咳……”夏商骚气十足地抖了抖嗓子,众人也都擦亮了耳朵,却听夏商悠悠念道——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呜哇呜哇,真呀真多呀!数不清到底多少鸭,数不清到底多少呀!”
“……”
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吃了屎一样的难受。
“这……”贾尚杰语塞。
李幽兰脸红到了脖根儿。
周围的下人们憋得好不难受。
几息之后,终是有人忍不住狂笑不止。
捧腹之声惊得躲在园中的鸟儿四散,上岸的小鹅也被吓得又摔进了水了,水里的青鱼翻起了肚皮,这个花园都炸了。
这t也能叫词?
你这拙作也td太拙了吧?
就算是三岁刚学的小娃娃也不至于如此,宁愿说自己不会作词,也不会用这样的词难于充数吧?
“夏回!你你你……你这厮……”贾尚杰等了半天,等来这样一首词,气得脸都绿了,“来人,拖出去给我……”
“慢着!”
此刻,吕品却正着脸色一声高呼,“想不到夏兄乃是如此大才之人,小弟佩服,在下认输!”
<!--go-->这一句慷慨之声,吼得是恰到好处,正应了那句“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不仅在场之人,便是夏商也被吕品这一声大喝给怔住了。
那诚恳真实的语调,那发自肺腑的感叹,那由心而生的赞扬,换在别的场景中都快把人感动得哭了。
所有人都看着吕品,不知哪根筋抽了,那什么“数鸭子”的词作也能称之为好?偏偏还这般严谨严肃,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吕品,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贾尚杰横眉一竖,感觉这二人是不是发了神经,好好吟诗作对的大雅之事,如何成就了此刻的荒诞儿戏?
吕品却不以为意,义正言辞地解释道:“大人切勿心急,听我细细道来。”
“本官倒要听听这……这儿戏之作还有怎样的门道。”
吕品挺了挺胸脯,不经意地瞥眼看了夏商一眼,终忍不住擦了擦额上细汗,心说此人真是不简单,随口一说竟能作出如此粗陋丢人的词作来,想要在这比文之中输给他还真是不容易。不过……我吕品也非泛泛之辈!
“诸位,且听吕某细细说来。夏兄的词作看似轻松跳脱,实则句句锱铢,大俗之中透着大雅,乃是世间少有的佳作。单说将这小鹅看作鸭子,便是将这世俗之种种看得透彻,用不一样的眼光,看出不一样的事物,实乃不易之举。又把这小桥看作大桥,乃是以小见大,看出事情的本质,为我等勾勒出了一幅大河之上,小鸭子成群结队穿桥而过的美好景象。这小小的园林之中,夏公子竟能看出如此生动活泼的场景来,实乃我辈之楷模。而起整首词的韵律和语调极为轻快,节奏明显,平仄之间宛如一首歌曲,细细品味,妙极妙极!”
吕品一边说,还一边很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宛如陶醉的诗的海洋无法自拔,看得众人是莫名其妙。
夏商听了倒是想对他竖起一根大拇指,说一句话:“论扯jb蛋的功夫,你认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吕品如此一说,倒是把贾尚杰给搞迷糊了,不禁疑惑,是否真是自己不懂其中深意?可这样的词实在是……实在是……
“吕品,你说来说去,终究还没有做过诗词来,那姓夏的秀才作的词终究是怪异,究竟谁好谁优,只待你的诗词之后方可评判。”
吕品点头:“稍作思量,我亦有了一首词。诸位且听。”
鹅鹅鹅,白毛驮。
鸭鸭鸭,黄毛驮。
都是头小腹大细脚掌。
混在一起就乱了一锅。
毕竟鸭是鸭,鹅还是鹅。
小鹅长成白毛驮,鸭儿变成黄毛驮。
白毛飞天的多,黄毛还是吃糟粕。
休把鸭儿当成鹅,毕竟鸭是鸭,鹅永远是鹅。
一词念完,吕品骚包拱手:“诸位,见笑了。”
说完,不忘朝夏商那边看一眼,还以颜色,好似再说:“比装蠢,你还嫩了点儿。”
吕品洋洋自得,周围的人却僵住了。
这就是京城有名的少年才子吕品所出的词作?以往外界流传,吕品可是有些真才实学的。难道外面是胡说八道?
这什么鸭呀鹅呀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还真别说,吕品这一首鸭与鹅跟夏商的一首数鸭子真的平分秋色,分不出高低来。
上一首夏商开口,李幽兰羞红了小脸。
这一首吕品作词,贾尚杰的老脸也挂不住了,臊成了猴屁股,指着吕品质问:“你你你……你这是作的什么东西?”
“大人,难道您不觉得此词妙极?这鸭与鹅之间,便是暗讽那些附庸风雅之人,不要以为自己钻在一群鹅之间就无人认得出你是鸭子。”
贾尚杰听了勃然大怒:“黄口小儿,你说谁是鸭子!来人,给本官把这沽名钓誉之徒打出去!”
吕品听了,心中一喜,回看一眼夏商,抱拳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小生走也!”
这里的下人真是见了鬼,那吕品被打着出门,却也不怒不嚎,还觉得心情畅快,哈哈大笑,好似中邪似的。
贾尚杰擦了擦额上细汗,也觉得今日之事古里古怪,自言自语地说着:“这吕品究竟是中了什么孽障?如此疯癫?还好发现得早,不然真给幽兰做那书童,日后不知生出多少事端来。”
好好的比文,没想到成了一场闹剧。
贾尚杰脸上挂不住,对李幽兰道:“幽兰,看来今日要与你个好的伴读是不行了,但后天便要开始入学,一日之间要给你找个合适的伴读也很难。看来只有请这夏姓秀才……只是他比那吕品也好不了太多,那粗鄙不堪的诗词实在是难登大雅……”
“义父,伴读而已,无需计较。学好学坏,荣光与否还得看自己,只要幽兰学得好,义父和父亲的脸上自然光彩,跟伴读何来干系?”
贾尚杰点点头:“言之有理。不过……”
贾尚杰话锋一转,看向夏商:“此人身份还有待商榷,伴读一职需得是知根知底且忠诚之人。我看此人行为乖张,不知检点,还得好好查一查。一日之间要找个合适的伴读难,但要查清楚此人的底细却是容易的。小子,你最好祈祷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幽兰年纪小,不识人,但本官可会好好擦亮眼睛看着你,若是今年的春试名单之中没有你夏回的名字,哼哼……本官再与你算账!”
说完此话,贾尚杰便匆匆离去,只让李幽兰继续住在此处,到了后天自然会有接读的车骄前来,届时只需跟随入学便可。
夏商看得出,这位贾大人虽是幽兰的义父,但对这女娃却显得生疏,应该是不曾见过几面,所以也没有过多的关系义女在此生活过得怎样,想来是更关心李幽兰入学之后带来的变化。
这肯定跟李幽兰来京的目的息息相关,这其中究竟包含了什么只有等以后才能知晓。
不过先前贾尚杰说,他要去查“夏回”此人的身份……
这叫夏商有些担心,思量之间皱起了眉头。
而此时,李幽兰却到了面前:“你实话告诉我,先前你跟那吕品都说了些什么?”
<!--go-->这一句慷慨之声,吼得是恰到好处,正应了那句“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不仅在场之人,便是夏商也被吕品这一声大喝给怔住了。
那诚恳真实的语调,那发自肺腑的感叹,那由心而生的赞扬,换在别的场景中都快把人感动得哭了。
所有人都看着吕品,不知哪根筋抽了,那什么“数鸭子”的词作也能称之为好?偏偏还这般严谨严肃,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吕品,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贾尚杰横眉一竖,感觉这二人是不是发了神经,好好吟诗作对的大雅之事,如何成就了此刻的荒诞儿戏?
吕品却不以为意,义正言辞地解释道:“大人切勿心急,听我细细道来。”
“本官倒要听听这……这儿戏之作还有怎样的门道。”
吕品挺了挺胸脯,不经意地瞥眼看了夏商一眼,终忍不住擦了擦额上细汗,心说此人真是不简单,随口一说竟能作出如此粗陋丢人的词作来,想要在这比文之中输给他还真是不容易。不过……我吕品也非泛泛之辈!
“诸位,且听吕某细细说来。夏兄的词作看似轻松跳脱,实则句句锱铢,大俗之中透着大雅,乃是世间少有的佳作。单说将这小鹅看作鸭子,便是将这世俗之种种看得透彻,用不一样的眼光,看出不一样的事物,实乃不易之举。又把这小桥看作大桥,乃是以小见大,看出事情的本质,为我等勾勒出了一幅大河之上,小鸭子成群结队穿桥而过的美好景象。这小小的园林之中,夏公子竟能看出如此生动活泼的场景来,实乃我辈之楷模。而起整首词的韵律和语调极为轻快,节奏明显,平仄之间宛如一首歌曲,细细品味,妙极妙极!”
吕品一边说,还一边很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宛如陶醉的诗的海洋无法自拔,看得众人是莫名其妙。
夏商听了倒是想对他竖起一根大拇指,说一句话:“论扯jb蛋的功夫,你认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吕品如此一说,倒是把贾尚杰给搞迷糊了,不禁疑惑,是否真是自己不懂其中深意?可这样的词实在是……实在是……
“吕品,你说来说去,终究还没有做过诗词来,那姓夏的秀才作的词终究是怪异,究竟谁好谁优,只待你的诗词之后方可评判。”
吕品点头:“稍作思量,我亦有了一首词。诸位且听。”
鹅鹅鹅,白毛驮。
鸭鸭鸭,黄毛驮。
都是头小腹大细脚掌。
混在一起就乱了一锅。
毕竟鸭是鸭,鹅还是鹅。
小鹅长成白毛驮,鸭儿变成黄毛驮。
白毛飞天的多,黄毛还是吃糟粕。
休把鸭儿当成鹅,毕竟鸭是鸭,鹅永远是鹅。
一词念完,吕品骚包拱手:“诸位,见笑了。”
说完,不忘朝夏商那边看一眼,还以颜色,好似再说:“比装蠢,你还嫩了点儿。”
吕品洋洋自得,周围的人却僵住了。
这就是京城有名的少年才子吕品所出的词作?以往外界流传,吕品可是有些真才实学的。难道外面是胡说八道?
这什么鸭呀鹅呀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还真别说,吕品这一首鸭与鹅跟夏商的一首数鸭子真的平分秋色,分不出高低来。
上一首夏商开口,李幽兰羞红了小脸。
这一首吕品作词,贾尚杰的老脸也挂不住了,臊成了猴屁股,指着吕品质问:“你你你……你这是作的什么东西?”
“大人,难道您不觉得此词妙极?这鸭与鹅之间,便是暗讽那些附庸风雅之人,不要以为自己钻在一群鹅之间就无人认得出你是鸭子。”
贾尚杰听了勃然大怒:“黄口小儿,你说谁是鸭子!来人,给本官把这沽名钓誉之徒打出去!”
吕品听了,心中一喜,回看一眼夏商,抱拳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小生走也!”
这里的下人真是见了鬼,那吕品被打着出门,却也不怒不嚎,还觉得心情畅快,哈哈大笑,好似中邪似的。
贾尚杰擦了擦额上细汗,也觉得今日之事古里古怪,自言自语地说着:“这吕品究竟是中了什么孽障?如此疯癫?还好发现得早,不然真给幽兰做那书童,日后不知生出多少事端来。”
好好的比文,没想到成了一场闹剧。
贾尚杰脸上挂不住,对李幽兰道:“幽兰,看来今日要与你个好的伴读是不行了,但后天便要开始入学,一日之间要给你找个合适的伴读也很难。看来只有请这夏姓秀才……只是他比那吕品也好不了太多,那粗鄙不堪的诗词实在是难登大雅……”
“义父,伴读而已,无需计较。学好学坏,荣光与否还得看自己,只要幽兰学得好,义父和父亲的脸上自然光彩,跟伴读何来干系?”
贾尚杰点点头:“言之有理。不过……”
贾尚杰话锋一转,看向夏商:“此人身份还有待商榷,伴读一职需得是知根知底且忠诚之人。我看此人行为乖张,不知检点,还得好好查一查。一日之间要找个合适的伴读难,但要查清楚此人的底细却是容易的。小子,你最好祈祷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幽兰年纪小,不识人,但本官可会好好擦亮眼睛看着你,若是今年的春试名单之中没有你夏回的名字,哼哼……本官再与你算账!”
说完此话,贾尚杰便匆匆离去,只让李幽兰继续住在此处,到了后天自然会有接读的车骄前来,届时只需跟随入学便可。
夏商看得出,这位贾大人虽是幽兰的义父,但对这女娃却显得生疏,应该是不曾见过几面,所以也没有过多的关系义女在此生活过得怎样,想来是更关心李幽兰入学之后带来的变化。
这肯定跟李幽兰来京的目的息息相关,这其中究竟包含了什么只有等以后才能知晓。
不过先前贾尚杰说,他要去查“夏回”此人的身份……
这叫夏商有些担心,思量之间皱起了眉头。
而此时,李幽兰却到了面前:“你实话告诉我,先前你跟那吕品都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