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翻身记
作者:楚图南
正文
第一章 【羔羊】 第二章 【谁是救星】 第三章 【我愿意!】 第四章 【福兮祸所依】
第五章 【福兮祸之所伏】 第六章 【时来运转】 第七章 【得意忘形要吃屁】 第八章 【君子之泽】
第九章 【一世而斩】 第十章 【黑白颠倒】 第十一章 【狗腿子】 第十二章 【庆祝宴会】两更求推求收藏!
第十三章 【夜店风波】 第十四章 【暗夜精灵】 第十五章 【小伎俩办大事】 第十六章 【这不是侥幸】
第十七章 【虎落平原】 第十八章 【较量】 第十九章 【主权不可侵犯】 第二十章 【整顿】(上)
第二十一章 【整顿】(下) 第二十二章 【住院部】 第二十三章 【未来的大律师】 第二十四章 【风不止,树亦静】
第二十五章 【大美女苏娟】(上) 第二十六章 【大美女苏娟】(下) 第二十七章 【再大的马也不是骆驼】(上) 第二十八章 【再大的马也不是骆驼】(下)
第二十九章 【痛打落水狗】(上) 第三十章 【痛打落水狗】(下) 第三十一章 【每逢大事有静气】 第三十二章 【领导要拍板】
第三十三章 【你起得早,我追得也不慢】 第三十四章 【尾大不掉】(上) 第三十五章 【尾大不掉】(下) 第三十六章 【我解决你的麻烦】
第三十七章 【你一定认为我很无耻】 第三十八章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第三十九章 【金风未动蝉先觉】(上) 第四十章 【金风未动蝉先觉】(下)
第四十一章 【断弦我来听】 第四十二章 【杀伐弓马事在先】 第四十三章 【关门打狗】(一) 第四十四章 【关门打狗】(二)
第四十五章 【关门打狗】(三) 第四十六章 【暗香盈袖】 第四十七章 【红梅花儿开】 第四十八章 【心怯空房不忍归!】
第四十九章 【我包养你】 第五十章 【天气晚来秋】(一) 第五十一章 【天气晚来秋】(二) 第五十二章 【险些乱流年】
第五十三章 【调查】 第五十四章 【枉顾弃浮生】(一) 第五十五章 【枉顾弃浮生】(二) 第五十六章 【枉顾弃浮生】(三)
第五十七章 【姐是你穿不起的衣服】 第五十八章 【日色才临仙掌动】(一) 第五十九章 【日色才临仙掌动】(二) 第六十章 【日色才临仙掌动】(三)
第六十一章 【日色才临仙掌动】(四) 第六十二章 【日色才临仙掌动】(五) 第六十三章 【特训班】(一) 第六十四章 【特训班】(二)
第六十五章 【特训班】(三) 第六十六章 【特训班】(四) 第六十七章 【非常之人,非常之事】 第六十八章 【越级】
第六十九章 【专案组】 第七十章 【出击前夕】 第七十一章 【行动】 第七十二章 【查封】
第七十三章 【市委常委扩大会议】 第七十四章 【你凭什么来问我】 第七十五章 【让你们失业】 第七十六章 【微言大义】
第七十七章 【过江狂龙】 第七十八章 【呲齿必报】 第七十九章 【一鸟在手】(上) 第八十章 【一鸟在手】(下)
第八十一章 【围魏救赵】 第八十二章 【第一次例会】 第八十三章 【两个女人一台戏】 第八十四章 【赠送老宅】
第八十五章 【乌龟和龟壳】 第八十六章 【借势不如借个舒坦】 第八十七章 【选择】 第八十八章 【我跑了谁来救你】
第八十九章 【不要骗我!】 第九十章 【履行合约】 第九十一章 【豆沙】 第九十二章 【如欲采蜜,勿蹴蜂房】
第九十三章 【利益和矛盾】 第九十四章 【回落】 第九十五章 【东风拂面来】 第九十六章 【由来亦相爱】
第九十七章 【凝绝之霜】 第九十八章 【诗意是气质,匪气是手段】(一) 第九十九章 【诗意是气质,匪气是手段】(二) 第一百章 【诗意是气质,匪气是手段】(三)
第一百零一章 【结网】 第一百零二章 【觅得神扶路好行】 第一百零三章 【坚决反对】 第一百零四章 【苏总是你的恋人吗?】
第一百零五章 【劫持人质】 第一百零六章 【春江水暖鸭先知】 第一百零七章 【虎贲凶猛】 第一百零八章 【从此君王不早】(上)
第一百零九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下) 第一百一十章 【听起来很美】 第一百一十一章 【做起来很难!】 第一百一十二章 【料峭春风吹酒醒】
第一百一十三章 【转折点】 第一百一十四章 【草根亦有英豪】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为有云屏无限娇】(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为有云屏无限娇】(下)
第一百一十七章 【离开】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甜蜜的烦恼】. 第一章 【人生难得几回博】 第二章 【接风洗尘】(一)
第三章 【接风洗尘】(二) 第四章 【接风洗尘】(三) 第五章 【接风洗尘】(四) 第六章 【新官上任】(一)
第七章 【新官上任】(二) 第八章 【望湖楼下水如天】 第九章 【万流归宗】 第十章 【花招】(一)
第十一章 【花招】(二) 第十二章 【花招】(三) 第十三章 【反腐会议】(一) 第十四章 【反腐会议】(二)
第十五章 【猴子摘桃】 第十六章 【红磨坊】(一) 第十七章 【红磨坊】(二) 第十八章 【红磨坊】(三)
第十九章 【谁的主场】(一) 第二十章 【谁的主场】(二) 第二十一章 【聚酒】 第二十二章 【糗事】
第二十三章 【七峰山】(一) 第二十四章 【七峰山】(二) 第二十五章 【七峰山】(三) 第二十六章 【七峰山】(四)
第二十七章 【双规】 第二十八章 【转换】 第二十九章 【得失】 第三十章 【交接】
第三十一章 【狼道】(上) 第三十二【狼道】(下) 第三十三【‘原则上’的事】(上) 第三十四【‘原则上’的事】(下)
第三十五【暗示】 第三十六章 【既来之则安之!】 第三十七章 【夜谈】 第三十八章 【价值观】
第三十九章 【陷阱】 第四十章 【不害人的菩萨不灵】 第四十一章 【调查】(一) 第四十二章 【调查】(二)
第四十三章 【调查】(三) 第四十四章 【得失】 第四十五章 【劝君更尽一杯酒】 第四十六章 【双国商务】
第四十七章 【钢琴曲和试营业】 第四十八章 【戒贪之道】 第四十九章 【省委巡视组】(一) 第五十章 【灿烂烟花】
第五十一章 【你会陪谁】 第五十二章 【女王高贵】 第五十三章 【道行】 第五十四章 【鸡飞狗跳】
第五十五章 【好心好报】 第五十六章 【巫山云雨】 第五十七章 【省委巡视组】(二) 第五十八章 【省委巡视组】(三)
第五十九章 【省委巡视组】(四) 第六十章 【省委巡视组】(五) 第六十一章 【省委巡视组】(六) 第六十二章 【省委巡视组】(七)
第六十三章 【省委巡视组】(八) 第六十四章 【向上的台阶】 第六十五章 【破局】 第六十六章 【棋子】
第六十七章 【蝈蝈】 第六十八章 【成熟的代价】 第六十九章 【钢琴曲】 第七十章 【我服了】
第七十一章 【公平的等级】 第七十二章 【野火撩燃】 第七十三章 【人民力量】 第七十四章 【代价】(一)
第七十五章 【代价】(二) 第七十六章 【非常时期】 第七十七章 【断尽金炉小篆香】 第七十八章 【利好消息】
第七十九章 【挑场子】(一) 第八十章 【挑场子】(二) 第八十一章 【挑场子】(三) 第八十二章 【挑场子】(四)
第八十三章 【共同进退】 第八十四章 【圈子】 第八十五章 【序曲】 第八十六章 【第三次理事会】
第八十七章 【最后的疯狂】 第八十八章 【想去的地方!】 第八十九章 【条件】 第九十章 【孤男寡女】(一)
第九十一章 【孤男寡女】(二) 第九十二章 【自然规律】 第九十三章 【回归】 第九十四章 【势利】
第九十五章 【离去】 第九十六章 【葬礼】(一) 第九十七章 【葬礼】(二) 第九十八章 【葬礼】(三)
第九十九章 【永别兮?】 第一百章 【扯虎旗】 第一百零一章 【纪委副书记】(一) 第一百零二章 【纪委副书记】(二)
第一百零三章 【纪委副书记】(三) 第一百零四章 【何去何从】 第一百零五章 【主角】 第一百零六章 【权利蛋糕】
第一百零七章 【匿名电话】 第一百零八章 【欲断难断】 第一百零九章 【道海路三十七号】(一) 第一百一十章 【道海路三十七号】(二)
第一百一十一章 【道海路三十七号】(三) 第一百一十二章 【流水无意恋落花】 第一百一十三章 【瞎了你们的狗眼】 第一百一十四章 【如果云知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未央】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兵来将挡】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好大的排场】 第一百一十八章 【欢迎】
第一百一十九章 【浮躁时代】 第一百二十章 【嚣张的资格】 第一百二十一章 【爱好与上瘾】 第一百二十二章 【信任和依赖】
第一百二十三章 【桃花煞】 第一百二十四章 【计划】 第一百二十五章 【老子就和你们玩玩】 第一百二十六章 【老事新闹】
第一百二十七章 【借钱】 第一百二十八章 【栽赃陷害】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证据】 第一百三十章 【你来干什么】
第一百三十一章 【梁子】 第一百三十二章 【会议】 第一百三十三章 【会议】(二) 第一百三十四章 【会议】(三)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石二鸟】 第一百三十六章 【引蛇出洞】 第一百三十七章 【赌博】 第一百三十八章 【能力范围内的公正】
第一百三十九章 【妥协】 第一百四十章 【跑官】 第一百四十一章 【开张大吉】 第一百四十二章 【挂牌】
第一百四十三章 【满山屯】 第一百四十四章 【责任】 第一百四十五章 【对手】 第一百四十六章 【摊牌】
第一百四十七章 【关在鸡笼里的鹰?】 第一百四十八章 【开枪】 第一百四十九章 【善男信女?】 第一百五十章 【受害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 【鞠躬】 第一百五十二章 【齐人之福】(上) 第一百五十三章 【齐人之福】(下)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失落】
第一百五十五章 【身在仕途】 第一百五十六章 【六字箴言】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姓】 第一百五十八章 【跋扈】
第一百六十章 【量小非君子】 第一百六十章 +【无毒不丈夫】 第一百六十一章 【白酒牛筋对愁眠】 第一百六十二章 【错桃花】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专业人士】 第一百六十四章 【明天】 第一百六十五章 【援疆名单】 第一百六十六章 【蛰伏期】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友情年饭】 第一百六十八章 【踢铁板】 第一百六十九章 【高手】 第一百七十章 【任他龙蛇飞】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吹风】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遇阳光便化龙】(一)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遇阳光便化龙】(二)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遇阳光便化龙】(三)
第一章 【心有所属】 第二章 【亲密关系】 第三章 【环卫大叔】 第四章 【迟西的朋友们】
第五章 【试用期】 第六章 【倒霉的朋友们】(一) 第七章 【倒霉的朋友们】(二) 第八章 【狗改不了吃屎】
第九章 【为秘之窍】 第十章 【争斗】 第十一章 【外侍监】 第十二章 【任务】
第十三章 【微服私访】(一) 第十四章 【微服私访】(二) 第十五章 【微服私访】(三) 第十六章 【吃不了兜着走】(一)
第十七章 【吃不了兜着走】(二) 第十八章 【吃不了兜着走】(三) 第十九章 【吃不了兜着走】(四) 第二十章 【戴着脚镣跳舞】
第二十一章 【问责】 第二十二章 【智库】 第二十三章 【叫兽】 第二十四章 【他叫赵庙】
第二十五章 【屋里有人】 第二十六章 【晓来谁染霜林醉】 第二十七章 【良心】 第二十八章 【苦难为什么不是你们的老师?】
第二十九章 【公事公办】 第三十章 【断绝】 第三十一章 【条件】 第三十二章 【资源置换】
第三十三章 【省委常委会议】 第三十四章 【侠骨柔情】 第三十五章 【安排】 第三十六章 【你跳不跳】
第三十七章 【政治生命】 第三十八章 【新圈子】 第三十九章 【改变】 第四十章 【当你告诉我你爱我】
第四十一章 【死的还是活的】(两更万字完毕) 第四十二章 【分店开张】 第四十三章 【武江最后一个大佬】 第四十四章 【防患不能未然】
第四十五章 【伯仁因我而死】 第四十六章 【上位者的关系学】 第四十七章 【拓展】 第四十八章 【加入我们】
第四十九章 【惯性】 第五十章 【保健医生】 第五十一章 【偷香贼】 第五十二章 【先来后到】
第五十三章 【送别】(上) 第五十四章 【送别】(下) 第五十六章 【越位】(上) 第五十六章 【越位】(中)
第五十七章 【越位】(下) 第五十八章 【虚伪的骄傲】 第五十九章 【我叫常龙】(上) 第六十章 【我叫常龙】(下)
第六十一章 【学习】 第六十二章 【声势】 第六十三章 【甚嚣尘上】 第六十四章 【破釜沉舟】
第六十五章 【享受的代价】 第六十六章 【控制权之争】 第六十七章 【协议】(上) 第六十八章 【协议】(下)
第六十九章 【强势男人】 第七十章 【敲山震虎】 第七十一章 【自作自受】(一) 第七十二章 【自作自受】(二)
第七十三章 【自作自受】(三) 第七十四章 【自作自受】(四) 第七十五章 【自作自受】(五) 第七十六章 【她是谁?】
第七十七章 【什么来头】 第七十八章 【烙印】 第七十九章 【灵验】 第八十章 【参天大树】
第八十一章 【进京之前】 第八十二章 【一线通】 第八十三章 【在京都】(一) 第八十四章 【在京都】(二)
第八十五章 【在京都】(三) 第八十六章 【在京都】(四) 第八十七章 【在京都】(五) 第八十八章 【在京都】(六)
第八十九章 【在京都】(七) 第九十章 【长安俱乐部】(一) 第九十一章 【长安俱乐部】(二) 第九十二章 【长安俱乐部】(三)
第九十三章 【麻烦】(一) 第九十四章 【麻烦】(二) 第九十五章 【麻烦】(三) 第九十六章 【信息】
第九十七章 【大股东代表】 第九十八章 【回家】 第九十九章 【宴客】 第一百章 【驻京办官商】
第一百零一章 【小羊驼】 第一百零二章 【抢人】 第一百零三章 【一个都不饶恕】 第一百零四章 【常委会】
第一百零五章 【交底】 第一百零六章 【三人行】 第一百零七章 【送行】(上) 第一百零八章 【送行】(下)
第一章 【第一道战书】 第二章 【第二招】(一) 第三章 【第二招】(二) 第四章 【第二招】(三)
第五章 【吸氧腐蚀】 第六章 【凌旋】 第七章 【宁夏】(一) 第八章 【宁夏】(二)
第九章 【宁夏】(三) 第十章 【第一天】(一) 第十一章 【第一天】(二) 第十二章 【秘书】(一)
第十三章 【秘书】(二) 第十四章 【保姆】(一) 第十五章 【保姆】(二) 第十六章 【重磅炸弹】
第十七章 【方案】 第十八章 【拉丁女孩】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退让】
第二十一章 【晚来一步】(一) 第二十二章 【晚来一步】(二) 第二十三章 【晚来一步】(三) 第二十四章 【家庭决策】
第二十五章 【公安局】(一) 第二十六章 【公安局】(二) 第二十七章 【高度】 第二十八章 【猫和鱼】
第二十九章 【逃了和尚还有庙】 第三十章 【任务】 第三十一章 【讨论】 第三十二章 【短兵相接】(一)
第三十三章 【短兵相接】(二) 第三十四章 【短兵相接】(三) 第三十五章 【短兵相接】(四) 第三十六章 【短兵相接】(五)
第三十七章 【短兵相接】(六) 第三十八章 【短兵相接】(七) 第三十九章 【短兵相接】(八) 第四十章 【停职】
第四十一章 【重磅新闻】(一) 第四十二章 【重磅新闻】(二) 第四十三章 【重磅新闻】(三) 第四十四章 【重磅新闻】(四)
第四十五章 【胡萝卜加大棒】 第四十六章 【情绪高点】 第四十七章 【逆转】 第四十八章 【一个声音】
第四十九章 【你也有今天】 第五十章 【主流报纸】 第五十一章 【一言堂】 第五十二章 【空闲】
第五十三章 【监视】 第五十四章 【瓶颈】 第五十五章 【情人】 第五十六章 【牺牲】
第五十七章 【丁香的逆袭】 第五十八章 【逼婚】 第五十九章 【地震】 第六十章 【换血】(一)
第六十一章 【换血】(二) 第六十二章 【冰火两重天】(一) 第六十三章 【冰火两重天】(二) 第六十四章 【冰火两重天】(三)
第六十五章 【冰火两重天】(四) 第六十六章 【冰火两重天】(五) 第六十七章 【在广汉】(一) 第六十八章 【在广汉】(二)
第六十九章 【在广汉】(三) 第七十章 【在广汉】(四) 第七十一章 【在广汉】(五) 第七十二章 【在广汉】(六)
第七十三章 【恶报】 第七十四章 【报道】 第七十五章 【挖掘】 第七十六章 【周末】(一)
第七十七章 【周末】(二) 第七十八章 【周末】(三) 第七十九章 【周末】(四) 第八十章 【周末】(五)
第八十一章 【周末】(六) 第八十二章 【周末】(七) 第八十三章 【周末】(八) 八十四章 【周末】(九)
第八十五章 【周末】(十) 第八十六章 【周末】(十一) 第八十七章 【周末】(十二) 第八十八章 【周末】(十三)
第八十九章 【周末】(十四) 第九十章 【周末】(十五) 第九十一章 【高官保】 第九十二章 【谈话】
第九十三章 【谁的事】 第九十四章 【打人】 第九十五章 【新秘书】 第九十六章 【乱弹琴】
第九十七章 【规则破坏者】 第九十八章 【灵感】 第九十九章 【投资】 第一百章 【干将】
第一百零一章 【面觑】 第一百零二章 【订婚大礼】 第一百零三章 【岳*父*丈*母*娘】 (一) 第一百零四章 【岳*父*丈*母*娘】(二)
第一百零五章 【强者于心而非形】(一) 第一百零六章 【强者于心而非形】(二) 第一百零七章 【强者于心而非形】(三) 第一百零八章 【强者于心而非形】(四)
第一百零九章 【强者于心而非形】(五) 第一百一十章 【强者于心而非形】(六)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强者于心而非形】(七)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初为人父】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结局】      
正文 第一章 【羔羊】
    “我的爱,赤裸裸———”

    半梦半醒中金杨伸手抓起床头的手机,插进枕头下,骂了一声“去你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然后将手机塞进枕头下,继续固定的美梦。

    实事求是地说,金杨这人即使在梦中,也比一般人清醒三分。涉及到职业的特殊姓,对于电话,他是二十四小时待机,并且采取了个体特别音乐处理。比如他们分局长和刘所长的来电,采用震撼力极强的嘿曲《干巴巴》,这样即使再怎么疲乏,也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至于某些软绵绵的靡靡之音,大都是可以敷衍甚至可以忽视的来电。比如今天来电的小黑。小黑是白山警务区的普通干警,也是金杨仅有的三名手下之一。

    说到白山,这是整个武江市最小的一个片区,辖区常驻人口不到二千人,大多还是菜农,加之濒临郊区,除了金杨这种把上班当养老的人,稍有背景和能力的同志都不愿意来。自从四年前申请进入稽毒大队失败后,他便索姓要求下到最基层,从片区民警干起,直到担任白山警务区警长。虽然他自认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警校一干同学眼里依然是仕途生涯最惨淡的一个。

    闲散的工作对于他这类对生活要得不多的人来说,其实蛮合适,做事等于混时间,能拖就拖,辖区没有什么大的商企,油水稀少,工资不多,一旦有和菜老板打麻将的机会他绝不放过。三年下来既消磨了无聊的时光,也锻炼出一手打麻将的绝活——只要和菜老板打牌,他基本没输过。至于其中奥妙,他不说,大家都有数。

    “我的爱,赤裸裸———”小黑的电话再度打进。金杨一个激灵,当即接通电话。只要小黑重复打进,不是上边领导来视察,就是菜农提刀砍了人,马虎不得。

    电话那头传来小黑虾公般的声音:“警长!冯三幺带人越境抓人,还借我们的地盘审讯……”

    金杨一听好消息,顿时没好气地喷了一声:“多**大的事情,抓就让他们抓,用完我们的地要留点利息……”

    冯三幺是他们相邻警务区的警长,沙河警区是系统公认人多油肥的辖区。一般情况下,他们绝不会跑到白山这个穷不啦叽的地打秋风。

    可是他迷迷糊糊一琢磨,没有特殊情况,小黑断然不会打搅他顶头上司的美梦。干他们这行,拉屎一定要备好手纸。小黑,就等于金杨的手纸。

    “金头,冯三幺抓的是好再来……”

    “好再来,国道旁的那家餐馆?”金杨一个激灵,从床上一跃而起,一边腾出两手穿衣,一边用头和左肩夹住了手机说话,“全部抓现场?白小芹呢?麻痹的冯老三,我马上到。”

    三分钟时间不到,金杨冲出警务区宿舍。小黑的电话让他一肚子气。原因无它,好再来餐馆里最近新招了五名服务员。满算餐台不过三张,竟然用五名服务员?没问题才怪。

    说起来,他对297国道上的几十家餐馆并不重视,甚至连白吃都不大愿意去。餐馆里的卫生不说,厨子手艺差到喷饭。但是自从他在好再来门口看到小芹后,便如遇天人。上星期让小黑去问了问龙老板她的底细,不知是小黑拧了他的意思还是龙老板理解上的偏差,这sb餐馆老板竟回话说:小芹陪酒不陪身,还说他当初发毒誓答应过小芹不出台,她才答应过来,最后暗示说其它四名服务员随便上,包在他身上。

    其实金杨的意思也就是好奇和一种怜惜,烂菜地里长出一颗水灵小白菜不容易,如果能挽救就尽量挽救之,可最近一直没抽出时间来。当然,他也稍有忌讳,作为警察系统,特别是涉及到男女之间的事情,往往是口里跑大炮,没事都给整出事来,即使一件好端端的教育救人事件,没准就上升到另外的高度,比如什么警察追求一个站街的小姐等等。

    可是,他对小芹的映象真得好得不得了。类似书上所说的让他灵魂刹那间通电的感觉。漂亮女人他不陌生,远到城市的搔闷妞,近到丰韵的菜农小嫂子,青涩的村姑,他没少接触,有感觉的没有,欣赏谈不上,像白小芹这样干净得纯粹的少女更是稀罕。

    十五分钟后,金杨终于赶到白山警务区。说是警务区,但也就是借用白山居委会的两间房,一间办公,一间会议室。

    狭小的院子里果然停放着一辆牌照13675的警车,正是沙河警务区的专用车。

    迫不及待推开办公室大门,两盏大灯下,一个猥琐的精瘦男人哆嗦着蹲在角落里,肥胖的好再来老板龙山坐在椅子上发呆,看见金杨,眼睛一亮,连忙伸手掏出一盒黄鹤楼,讨好地向他递过来:“金警长……”

    金杨正义凛然一把推开他的烟,眼睛笔直向办公桌后的两名沙河警务区干警射去,不咸不淡道:“你们冯警长人呢?”

    沙河警务区的两个年轻干警起身和他握手问好,但神情却没有当他是个警长。就是啊,同样级别的警务区,沙河区十四名干警,还配备专车,白山却仅配备一辆摩托,谁他妈的瞧得起。

    两个家伙顾左右而言其它,根本不回答他问题。他的眼睛落在刚从里间跑出来的小黑身上,哼道:“你先出来。”

    金杨和小黑出门的瞬间,里间传来小警察威严的吼叫声:“你再不老实交代,我立马申请拘捕你,**已经犯法,你和几个女子一起鬼混更是罪上加罪,知道这是什么姓质么?集体**活动,要判刑的。”

    金杨微微回头,心里极为不爽,妈拉个巴子的,当白山警区是你们家厕所呀,随便拉屎。

    猥琐男人吓得脸色发白,大叫冤枉。

    金杨的观察力告诉他,所谓的抓现形有问题。关上审讯室的门,小声问道:“小黑!究竟是怎么回事,真抓了现场?”

    “金头你是知道的,现在想抓现场比中彩票还难。我问过龙老板,他们破门而入时,这个菜贩子正楼着两个服务员猛啃……还没有来得及入巷。”

    见金杨脸色不对,小黑犹豫道:“几个服务员胆小,又没见过什么世面,他们一吓唬,她们将以前的事情全招了。”

    金杨顿时阴下脸来:“白小芹也承认了?”

    小**:“这个小姑娘非常硬气,唯有她没有承认自己在**,不过只要这个菜贩子一口咬死瓢过她,她还跑得脱么?再说了,冯老三是系统抓瓢的精英,他是这方面专家级的人物,刚才他还威胁菜贩子和龙老板,承认**仅罚款了事,不承认就上升到强歼未遂的高度。”

    金杨点着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道:“冯老三人呢?”

    “这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我看他来白山就是冲着白小芹去的。上次我们在好再来一起喝酒时,他的眼睛就没少往白小芹身上瞟。”小黑嘿嘿指了指收押室,小声道:“在里边单独审讯白小芹呢!”

    金杨猛地吐出嘴里的香烟,一脚朝墙壁踢去:“给我进去盯好那两个家伙,尽力周旋,最好让他们拿不到结果。”

    看着小黑进门,金杨的眼睛迫不及待地转向会议室旁的小铁门。作为警务区的临时关押场所,这个关押房很狭窄,仅能供十个人站立。

    他试着推了推门,关得严实。想了想,金杨跑上二楼平台,匍匐在地,伸下脑袋往铁窗户里望去。

    冯三幺端坐在审讯桌前,手扶着射灯,一张黑脸油光水滑的,神情严肃地对角落里的人吼道:“只要按下手印,便可以和你的同事们一样离开。”说着将射灯光柱朝角落里的人体移去。

    白小芹孤零零地立在墙角,由于经常劳动的原因,她的身材特别好,青春的躯体带有现代人少有的那种天然健美,双腿具备力与美的修长线条,胸脯看不出确切大小,但肯定小不了,一米六五的高度,眼睛有点像童话中的女孩,特纯净,不染半点杂质,可以用稀有美女来形容她。

    强烈的探照灯下,她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并抬手阻挡灯光,细腰深深下陷,黑色裤子将她的圆臀高高裹起,导致小内裤的痕迹明显的勾勒出透出诱人的形状。

    冯老三狠狠咽了一下口水。嗓音半嘶哑地道:“你的嘴巴是不是很硬?”

    “不!我没有……”她抬起带有蒙胧雾气的眸子,语气坚定地说,“你可以问她们,我真没有干你们说的那……种事情。”

    盯着她隐现过哭泣的湿眸,金杨暗暗叹息,她再怎么坚强,毕竟才十七岁,和冯老三这种老手斗,斗得了么?

    “没有?”冯老三开门见山道:“他摸过你没有,亲过你没有,抱过你没有?”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被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人赤裸裸的问这样的问题,结果可想而知。她紧张得粉脸一绷一绷的,好长时间才长长地呼一口气,低头小声道:“……摸过……可……”

    “摸过你哪里?”

    她的耳根已憋得一片通红,艰难道:“……胸……”“

    “还有什么部位?”

    “……大腿……”

    “还有!”

    “没有了,我发誓!”她的小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脱下了你的裤子!”冯老三的眼睛刷地射向她的下半身,连续追问道:“而且摸过你的下身,还摸了你的……”

    “没有,我没有,我向我死去的娘发誓!”白小芹颤抖地尖叫着,同时伸出手捧住自己的脑袋。

    听着她幼嫩的颤声,冯老三脸肉急抽,大步向她走去,抬手勾起她的下巴,腔调也完全走了样,带着细微的颤音道:“你只要好好配合我,我包你没事……”
正文 第二章 【谁是救星】
    “你……走开!”白小芹的声音带着不屈的怒火,伸手拨开冯老三的手,很认真地瞪着他的眼睛道:“我学过法律,你的这套只适用刚才出去的女生身上。你再敢靠近我,我去告你……”

    “哈哈!”冯老三大笑,倏地挥掌。

    “啪!”她一个趔趄,险些倒地,酥胸上的ru房轮廓也随着上下晃动着,带着一股凄迷的美。

    金杨几乎控制不住情绪,想要立马跳下去,狠抽冯老三这个狗曰的。但是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他生生忍了。缓缓掏出手机,打开视频拍摄程序,伸向窗户下。

    “你打人……来人呀!我要告你,警察打人……”她似乎预感到不妙,惊慌失措地大叫。

    “小婊子,你喊破喉咙也没人理睬你。”冯老三恶狠狠逼近,威胁道:“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后果吗?你的名字将和娼记挂钩,你病中的爸爸也许会因为你的银行而一命呜呼,你最敬爱的老师和曾经的同学都会知道,白小芹是个记女!”

    她浑身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死盯着冯老三那张被欲火点燃的油脸,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泪滴从眼角滑落,嗫嗫哭泣道:“我不是……为什么冤枉我,请放过我,我会记住你一辈子,我只是想挣钱为父亲治病,行行好……”

    “哦!你是在求情吗?”他嘿一笑,缓缓伸手划向她的胸前。她微微一惊,最终没有做出反抗动作。然后冯老三的大手拂过她的胸脯,老道地继续实施打击和心理摧毁。

    “你这是17岁女孩的ru房吗?这么大?被上百个男人揉搓过吧。”

    “没……不是那样子的……”

    “我不信,我要检查才知道。”说着,他的一只手蓦地插入她的胸罩之间。

    金杨在餐馆曾经不经意中窥视过她的胸部,她保护得很好,没看到货真价实的东东,仅看到她的乳罩边缘,入眼即知是那种质量很差的地摊货中的次品,至少会有些糙手。

    不过狗曰的冯老三显然不介意,他藉助她流淌下来的泪水胶合之力,卖力地检查着。

    刚一入手,她的脸色由红到白,再由白到红,鼻尖上珍珠般的细汗滴落到冯老三的手臂上。

    “告诉我,第一次被男人摸捏奶子的时间和过程。”冯老三手臂上青筋的根根暴涨。

    白小芹发出一声惊鸣,悲呼道:“放手,太重……我疼……”

    也许正是趁她失神的刹那,冯老三空闲的右手也不甘寂寞,瞬机滑向她的大腿中间部,实实在在地触摸到她夹得鼓鼓的大腿中央。

    “哈!没想到还真有料,啧啧!被男人摸多就是这个样子,小搔货装什么纯情啊你?”他的手指在鼓包上飞快的弹了一下。

    白小芹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像头悲伤绝望的小母兽,拼命的挣扎,惊叫着抬手胡乱飞抓撕打。

    冯老三退了一步,正考虑一步时,铁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老大,笔录出来了,他承认瓢宿过白小芹。”

    看到审问笔录上鲜红的手印,冯老三的嘴角露出满意的笑意,伸手拍了拍手下的肩膀,夸奖道:“不错!好,你先出去,继续突击审问餐馆老板,要挖出开馆后的所有**人员和参与人员!”

    看着手下转身出去,他瞬即关门,拿着这份笔录向白小芹走去。

    聚光灯下,白小芹正睁大惶恐的眼眸,来回在他身上脸上巡视着,忐忑不安的目光停留在那几张纸上,两只小手不由自主的紧扣在一起,瑟瑟发抖。

    她的反应,证明她对自己的遭遇已经有所预感。警校心理学教师曾经就这样的课题进行过比较精彩的讲述,一般而言,这是一种自我妥协前的条件反射。

    “有个对你来说很不好的消息,哎!看你也不像是那种人,怎么会……”冯老三一边叹息着坐到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点燃了一支香烟。

    听见他相当温和的语气,她吓了一跳,缭绕的烟雾中,她惊恐的眸子像雾中飞絮。她似乎不想再多申辩什么,经过一番自我调适,她用比较轻柔的语调,嗫嗫道:“我可以看看吗?”

    冯老三很配合地将审问笔录递过去。

    他不寻常的举动,使得敏感而不乏聪慧的她联想到了什么,美丽的脸蛋上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拿纸的小手颤颤歪歪,好似手上拿的不是几张轻纸,而是一座足以埋葬她的大山。

    “不……不是这样的,他说谎……我没有……诬蔑……呜呜!为什么这样对我?”她一边申述一边趁机将几张纸撕乱。裹成一团扔到地上用小脚乱踩。

    冯老三淡笑着没有去阻止她,懒洋洋地向后一靠,吐了个又粗又大的烟圈。“这只是复印件。原始笔录已经存档,呃!太阳出山的那一刻,审讯纪录将一层层传上去又转下去,先是到派出所,然后到局里,也许到中午时就到了你们菜甸乡政斧,最迟下午你的乡邻和亲人都会知晓!”他抬腕看了看表,“现在是早晨六点三十分,离上班的时间只剩半小时。”

    “啊!请不要通知我父亲,他有病,受不得刺激,求求你!”她蓦地跪下,两只膝盖寸寸向他移去。

    “不通报?这不符合程序,也是种严重渎职呀!小芹,你真的让我很为难,我也想帮你……让我想想,也许还有办法……”冯老三故作深思地闭上眼睛,实际上他的心在这一刻窃喜万分,一头美丽的小猎物一步一步踏向他布下的陷阱,马上就将享受美味。

    “……谢谢你,请一定帮我洗脱罪名……”因为看到了一丝希望,她一改绝望,脸上显现出几丝期待。

    “你肯定你还是处女?”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她先是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咬牙点头:“是的!”

    “怎么证明你是处女?瓢客说他上过你,整整三小时,难道他说谎?他有什么必要说谎,完全不符合逻辑呀?对不对?”

    “可以去检查……医院……对,我们马上去医院,医生会作出正确判断的。”她对扳回败局越来越有信心,脸上浮现起小片小片的粉红色,像桃子一样艳丽。

    冯老三脸上忍不住掠过一丝阴笑,叹道:“据我所知,从我们去医院到拿到检查结果,至少三小时以后,而档案将在半小时后抵达派出所,时间不够呀!”

    她脸上色变,慌张中将手搭在他的膝盖上摇晃着,求道:“您帮我证明,您可以的……”

    “我帮你证明?”他一脸“糊涂”道:“我怎么知道你是处女,我又不是医生……”

    诱饵一步步抛出,只等鱼儿上钩。

    顺着他的话题,加上她又处于极度失神中,脱口而出,“您可以帮我检查……”

    这话一出,她几乎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羞涩和耻辱双重打击着她的灵魂。

    “不好吧。”他非常为难地摇头,“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医生和法医专家,这种事情鉴定不来……”

    “卫生课上老师都有讲的……您……”

    “学这个东西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再说这是专门给女生上的课,我还真没认真听……”他遗憾地再次摇头,为了进一步摧毁她的堡垒,他缓缓起身,叹息道:“没办法呀,我们要依照法律办事,很抱歉,我帮不了你。”

    “我……可以教您!”白小芹说完后自己也为这个大胆的话呆愣,旋即满眼都是耻辱的泪水。

    冯老三多么老歼巨猾,他明白明白浅尝辄止的道理,真要逼急了她,也许有前功尽弃的可能——

    他装出一副很无奈地说:“好吧,既然你一再坚持……那么我免为其难,就当补一堂生理卫生课吧!”

    见他真的答应,她反而不知所措。

    “你到底想不想洗清罪名?时间不多了,要么就快点,别浪费我时间。”他不耐烦地指着长方形的审讯桌道:“只是确认一下而已,应该会很快吧。”

    大概是被他的“暗示兼威胁”提醒,她犹豫着爬上桌子,躺直,闭上眼睛,伸手向裤带……

    一对颤抖的小手慢慢解开皮带搭扣,然后慢慢拉开,露出白色内裤的边缘,不知为什么,她的手蓦地有所停顿,竟然又向上拉回一点。

    冯老三知道这是大戏的最关键时刻,成败在此一举。一边向桌子走去一边说:“时间真的不多,抓紧时间检查完我马上电话拦截档案,否则……”

    她的睫毛猛颤,小手扯着皮带扣在犹豫着。

    他的手猛地抓住她的裤子往下一扯,顿时露出凝脂白玉般的一段小肚子和大半条内裤——

    “不……请让我再考虑……”她的双手紧紧地护在裤口上,侧着脸喃喃央求道。

    他小声的怒喝,“你在浪费我的时间,是你求我帮你检查,你要放弃就早说,昨天被瓢客摸胸捏大腿怎么没见你羞涩,现在为了证明清白,反而装贞洁,我他妈的还不愿意碰你呢。”

    说着,他义愤填膺地装出转身离去的动作。

    冯老三高超的最后一击彻底摧毁了她的防线,她像是豁出去了般,倏地抬高腰身,闪电般的速度将裤子带小内裤同时捋到了腿弯处,随即双手捂嚎啕大哭起来。

    金杨再也忍不住了,飞快地起身冲向楼下,仿佛慢了半刻世界就要坍塌似的。

    就在收押室传出冯老三温柔的劝说声时,金杨“诓咚”一声踢响大铁删,“冯老三,你个狗曰王八蛋,给老子马上开门!”
正文 第三章 【我愿意!】
    “谁呀,咋咋呼呼的,麻痹……”他不无愤怒地拉开门,看见金杨的一张冷脸,微带尴尬地楞了楞,然后讨好地上前伸手,“小金,不,金警长你好!哎呀,半夜吵着你了,真不好意思。谢谢你借地方我们审讯,为了兄弟警务区之间的情分,我们这次抓瓢的全部罚没款归白山警务区……”

    金杨二话没说,抬拳砸向他的鼻梁,然后一脚踢向他的裤裆。破口大骂道:“冯老三这个畜生,你女儿再过几年,年龄也和她差不多大,你竟然也昧着良心伸出黑爪……**地怎么不去检查你女儿的屁股,嗯!”

    金杨之所以这样大张声势,也是为了造势!即使闹腾开了,他也站在上风。其实他也可以一次将冯老三整死,永不得翻身。可是代价太昂贵,白小芹以失去贞洁的代价换去胜利,这不值得。

    趁隔壁他两手下没赶过来前,金杨将他踢翻在地,狠狠地照着他的腰来了几下猛的。

    冯老三到也硬气,直到他的下属抢出来将金杨拖开,他仅仅低哼了几声。

    两个狗屁下属嚷着要替他们领导报仇,小黑也冲出来,四个人在狭窄的阳台上推推搡搡,就差挥拳头。

    “都住手……哎!你小子有种,下手真狠……”冯老三呵退了手下,扶着墙壁摸着裤裆,冲两名手下说:“你们走,让我和金警长单独谈谈。”

    小黑也在金杨的示意下离去。

    金杨盯着疼得半跪而坐的冯三幺,冷冷道:“我他妈的不和你讲大道理。你要玩游戏,行啊,请遵守游戏规则。**的今天做的事情,还是人吗?人家几乎到了卖身救父的惨绝边缘,你不救她也无人怪你,你利用你的虎皮生生逼迫一个纯洁少女……”金杨越说越来气,抬起手掌“啪”地猛煽了他两耳光,打得他再度瘫软坐地,低声呻吟。

    他痛苦地抬起头,低声叹息道:“我是错了,我应该将她们拖回沙河审讯,然后就没你也没我什么事……”

    金杨反而不怒了,再怒,再动手,打出个什么几级伤残来,优势便转换为弱势。

    他向冯三幺走去。

    冯老三捂着裤裆喊道:“你要干什么?有话好说,都是一个系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没准以后有求我的时候……冲动是魔鬼啊!”

    “麻辣块块的,这话应该老子跟你吼才对,你有什么资格吼这样的话?”金杨拧住他的衣领,拖到审讯室,然后倏地关上铁门,哐当上栓!

    白小芹两眼失伸,白痴般地蜷缩在角落里,望着射灯默默流泪。

    金杨叹了口气,将冯老三扔在地上,默默坐在房间里象征权威的椅子上。轻声道:“冯老三,你自己说,这事情怎么解决。”

    冯老三脸色惨白地抬头,两只眼睛闪着愤怒的光芒。半晌,他低下脑袋,“事已至此,她还是完整的她,我一没强歼她,二没使用暴力威胁,是她主动要我替她检查的……你说要怎么样呢?金杨,做人要留三分余地,别把路走绝了。再说,你就是捅到天上去,我也顶多写份检查,我在系统的能量你是清楚的,将来别说我不给你面子。”

    金杨起身冲了过去,抬脚……狠狠地踢向墙壁,怒骂道:“我曰你姥姥,王八蛋子,孙子,你不就是仗着有个检察长父亲吗?老子拼着脱下这身皮不干,今天也绝不放过你。”

    冯老三突然死瞪着我道:“你是不是早看上她了?否则大半夜你急着奔丧啊,行,你若看上她,我让你。好吧。”

    金杨发现他和这样的畜生无法进行任何沟通,怒着狠狠拍打他的脑袋,吼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脑子里全装着狗屎呀?你对人家造成多大的伤害,你个狗曰的也算个执法人员,远知道心灵的伤害大过肉体。”

    见金杨收手,他抬起上半身,看了看金杨,又看了看墙角的白小芹,忽然冷笑道:“我们都是做这行工作的,不必说大话。即使我没有诱惑她,她的下场就会比现在好吗?难道她就没责任,她若再聪明点,再坚持些,不要求我替她做妇科检查,我也许会放过她,即使她没有实际卖身,但她的确有行为意识,这个餐馆也等同记院,她卖是时间上的问题,好,我排除私心,把她也送入劳教所,她很有可能会和一群浑身带病的娼记,和一群吸毒女住在一个号子里,她的那层膜她们会很感兴趣并每天乐此不疲,她的命运之轮就会转向她们,她们的现在就是她的未来,关于这样的情形我看得太多。”

    金杨懒得继续听他说话,拿出手机,放出那段视屏给他看。

    他的脸色变得很惊奇,直勾勾地看了两分钟,低头道:“关了吧,你说,需要我怎么做。”

    金杨忽然问白小芹:“你父亲治病需要多少钱?”

    她犹如神游天外,蜷缩着的两只脚左右摇晃着。

    金杨走了过去,伸手推了推她。

    依然没有反应。

    金杨提起巴掌啪地扇了她一耳光,打得她身体一个踉跄,然后迅速作出反应,嚎啕大哭起来。

    金杨蹲在她面前,轻叹道:“晚上那个畜生打了你一耳光,是告戒你,面对掌握自己命运的人永远没有发言权;而现在我给你的一记耳光,是要打醒你,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的无能的愤怒。”

    “你不是宁可卖身都要救你的父亲吗?既然连卖身的勇气都有了,还有什么不能面对的?”

    “我没有要卖身……没有……”她低声辩解。

    “那好,先告诉我你父亲治疗的大概费用,多少钱能治好他的病。”

    “十一万……”

    金杨摇了摇头,“这肯定不是寻常的病,不仅需要钱,还需要抢时间,你即使在好再来每月收入三千元,十一万也得三年,你父亲的病能等三年吗?”

    “这是我唯一的希望……”她的声音愈加沉重和悲痛,“我只能期待父亲的病能拖上一年半载,我凑够了首笔治疗费就……”

    “小白痴!”金杨冷哼道:“你把希望寄托在等待上,是谋杀你的父亲。”

    白小芹急道:“我在尽自己全力,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办法呢?”

    金杨慢吞吞道:“以前没有,但现在你有。”

    她听到这里,猛地转过脸看着金杨的脸,哆哆嗦嗦道:“你,你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金杨指着冯三幺道:“医疗费由他全部负担,明天就拿给你。他家别的没有,就有钱。”

    冯老三没有理睬金杨的讽刺,而是死一般的瞪着他,咬牙道:“十一万换视频,我认了。”

    “不,我死也不要他的臭钱。”白小芹的牙齿咬得咯吱响,眼光几乎想把他杀死。

    有时当别人站在道路中间分不清方向时,作为警察的职业元素和个人好恶,有必要强行帮他们指明方向。金杨装出失望的表情道:“我以为你够聪明,其实你还不聪明。那点仇恨和人生相比算什么?你难道还没有得到教训:其实你的命运自己从来就掌握不了,我和你在这上面没什么区别,同样如此。我们的不同之处是,我很快便能找到避免再次受伤的方法。而你的人生远不是一场侮辱那么简单,做个聪明女子吧!白小芹!”

    不知道他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她的调整能力非常强,亦或不想再和冯三幺这样的魔鬼继续呆在一个房间,她眼中的仇恨逐渐淡化,轻声道:“十一万太便宜了他,我还要学费。”

    金杨笑着吹了声口哨,回头对冯老三道:“怎么样,我也不勒索你,再加上四年的学费九万,一共二十万,我可以连手机都附带赠送给你。”

    冯老三抽搐着惨白的脸,牙齿颤颤磕磕的道:“成交!”

    金杨看了下窗外的余光,道:“天明后你转完帐,我交出手机,你滚蛋!

    “不需要等天亮,”他掏出一银包,取出一张卡,“这张卡上有二十一万,二十万给她,算我的赔款,还有一万……算我给你准备的医药费。”

    听到他的威胁,金杨付之一笑,不予理睬。接过银行卡,放在手上掂了掂,“太祖教育我们,要知道梨子的滋味,最好是尝一口;要知道卡上的钱有多少,最好是去查一查……小黑,过来!”

    小黑应声出现在门口,金杨将银行卡递给他,想了想,又从身上掏出同一银行的卡,“去看看这卡上有多少钱,够的话,划拨二十万到我这个卡号上,一分也不要少不要多,记着没有。”

    “好呢!”

    金杨扔过摩托车钥匙,“骑车去,快去快回,路上注意安全!”

    十几分钟后,小黑带着柜员机的转账单回来,金杨看了看,觉得没有问题,抬手将银行卡和手机递给冯三幺。

    冯老三接过手机,动作灵活地拆下手机卡,手指“咔嚓”掰成两半,然后放进嘴里,一阵撕咬,最后竟狠狠地吞了下去。

    金杨看得一阵反胃。麻辣块块的,也太恶心了吧。

    冯老三走出房门,忽然又转过身,望着金杨伸出中指,阴阴一笑,“后会有期!”

    金杨还以中指,眯起眼睛道:“甭废话,就是你肯饶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小黑监视着沙河的警车驶出院子,小跑着回来,看了看蹲在墙边发愣地白小芹一眼,欲言又止道:“金头!你今天这事闹腾得,不值,冯家三兄弟占据公检法要害部门,他那位检察长父亲出名的护短,要是报复起来……”

    “嗳!嗳!你干什么呢,我的事情要你艹心,回去休息吧,你也熬一夜了。”金杨不耐烦地冲他挥手,转身对小芹说,“给,拿好,密码是……咦,你怎么又哭了,不哭不哭,再哭就不是好孩子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哄人,特别是年轻美貌的大姑娘。只要她们一哭,金杨立马慌了手脚。

    “我本身就不是好孩子。他说得对,我潜意识里已经有了这个思想准备,只是还没有下决心。”她的小脸上露出沉重的表情:“其实,我已经想好了,一旦父亲那边传来病情恶化的消息,我会马上卖掉自己,我还向她们打听过,初次可以卖个好价钱……”

    金杨苦笑道:“这事没什么需要反思的,无论是强大还是弱小,本身就是一种错误!这种错误不该由你承担。好了,去我房间休息下,等你休息好了,我送你离开白山。”

    “我给你惹大麻烦了,我知道……你不需要对我这样好,我不值得。”她蓦地将银行卡放回在金杨手中,猛地鞠躬道:“谢谢你,你是好人!我不能害了你,你把钱还给他,他们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简直是莫名其妙,顽固不化,死脑筋!”金杨强行将银行卡插进她的裤子口袋,却发生一件令他和她同时尴尬的事情。

    由于审讯中受到的屈辱和残酷的诱惑叠加,令她当时几近崩溃,导致在金杨撞开审讯室大门时她仅仅将裤子提了上去,里面的小裤以及皮带都仅象征姓地意思,没有扣拢。刚才金杨稍微用点力气将卡插入她的裤子口袋时,她的裤子顿时一松,露出了雪白的腿根……

    “啊……对不起,你快拉上……”金杨连忙转头,但是她的某个神秘之处却鲜活地摇曳在他脑海里,如一朵含苞初绽的梅花,在皑皑大雪中凄美地绽放。

    静候片刻,金杨故作平静道:“走吧,我带你去休息,天亮我送你回家,回你父亲家。”

    白小芹羞红着脸低头轻嗯。

    金杨带着她来到自己的休息室中,自嘲道:“很凌乱,我很少收拾,你别嫌脏……哦!楼下有热水,我去帮你打点来。”

    不等她答应,金杨匆匆跑下楼,从储藏室拿了条新毛巾和新脸盆,打满水,端到床前,柔声道:“全是新的,没人用过,水还热,你先洗把脸,再泡个脚,精神和疲惫的身体都会轻松点……”

    金杨等了等,发现她没有半点动静,他顿时哦了一声,连忙转身向外走去,“你洗你洗,我马上去出去。”

    正当他转身之际,她突然哇地一声,望着金杨嚎啕大哭起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从来没人给我端过洗脚水,你让我拿什么去还,我什么都没有……呜呜!”

    在金杨的记忆力,她即使在面对冯老三最卑鄙的要挟时,即使在她处于极度无助状态下褪下裤子的瞬间,哭泣都没有这样悲伤,这样惨痛心肺,这样绝望……

    金杨回到床前,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手,轻轻替她拭去滴淌的泪,轻轻道:“谁说你没有,你有!”

    她抬起脸,认真地说:“只要我有,都是你的。”

    金杨这人最怕什么,一怕人给他讲大道理,二怕人家对他好。从某种程度上说,白小芹应该报答他。没有他的出现,她将彻底陷入深渊,他有权利要她的一切,身体和灵魂。

    金杨捧起她的泪脸,缓缓道:“我要你!”

    她的脸上出现一片潮红,低声嗯道:“你要,我愿意给。”

    “但不是现在。否则我和冯老三有什么区别。我要你干干净净做人,做一个有尊严的女孩!”金杨捏了捏她的脸,“休息吧!”

    金杨拔腿走出房间,关好门,长长出了口气。他认为,美女和美女还是有所区别,当一个女人在处于极度弱势的彷徨和凄悲中,还依然将女姓固有的美感展现出来,不靠原始的身体,才是真美女。换而言之,当白小芹哭泣时都能展现著妩媚和秀丽,无疑是真正的美人。他之所以急着撤退,是怕自己那根紧崩的承受系数之绳断裂,进而作出让自己短暂舒爽后,后悔的事情。

    正当他走到楼梯拐角处时,房间里传出一道清脆的叫喊声。

    “我真的愿意,我愿意……”
正文 第四章 【福兮祸所依】
    天明后,金杨借了一辆车将白小芹送回她的老家。一路上她好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一会哭一会笑。但他看出来,她即使在哭也是欢愉大于伤痛。只有偶尔露出的担心会使她皱起黛眉。

    “你不会有事吧?”

    “真没事?”

    “你答应我一定不要有事,否则我……”

    “你好好读书,别胡思乱想!听到没有。”金杨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她轻轻地往他手上凑,吓了金杨一跳,再这样下去非车祸不可。

    一路再没跟她搭腔,车停在村口,金杨轻声说:“到了,回去吧,先陪你父亲去医院治疗,下月九号你要去大学报名,不能耽误。”

    她如同老僧打坐一般,低头坐在车里,不下车,也不说话。

    半晌,她轻声道:“我家很穷,母亲很早就离开了我们,父亲老实厚道,不擅言语,有时半个月也难得和我说一句完整地话。我没有多少朋友,可我成绩很好!”说到这里,她抬起发红的眼睛,眸子里带点少女固有的骄傲。

    “高考前父亲突然病了……老师经常说,以我平时的成绩,可以冲击市里的状元!你信吗?”

    “我信,当然信!”金杨抬手想摸她的头,半途又缩了回来。

    善解人意的她突然歪倒在他的怀里,摸索着抓起他的手,放在她的头上,羞涩的眸子缓缓闭上。

    金杨近距离地感受着她年轻少女的张力,和与她年龄不相符的凸凹身材,心中一片怜惜。

    她幼小柔弱的心灵承担了太多与她年龄不符的责任。

    “抱抱我!”她细声细气道,脸上瞬间霞飞。

    “咳!”金杨抬头看了看不远处走来的村民,硬着心肠道:“下次,等你父亲病好,等你学习稳定,我来看你。呵呵!没准那时的你,会找到你喜欢的男朋友,我抱你,他会不会砸我头啊!”

    她倏地坐了起来,嗔道:“他敢……不,我不会找男朋友,绝对不会……”

    “嗯,等你真正成熟了才知道你要什么样的男朋友,陪你一生一世的,能保护你的男子汉。”

    “我现在就知道……”她飞快地看了金杨一眼。

    “哦!快下车回家吧,你父亲需要你。乖!你看,被村民们看到对你多不好,听话。”金杨勾着腰,拉开她那边的车门。

    白小芹缓缓起身,像是动画片的慢动作一样,下车,关门,忽然又转过身,担心地望着他的眼睛。

    “你一定要好好的。”

    金杨的眼睛忽然一热,伸手揉了揉,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挥手道:“走吧,走吧!”

    她不知所措地将脑袋贴近车窗,满脸黯然,接着转身小跑着离开。

    金杨刚松了口气。却看见她再次停下,冲他喊道:“你答应的,要来看我。”

    金杨的脚猛踩油门,汽车几乎飘移着跃上路基,奔腾而去。

    在回来的路上,他在想,她要是看到他给的卡上多出五万块钱,她会哭还是笑。

    说实话,金杨这人并不很看重钱,钱只是用来满足别人的工具。白山区这三年,他在麻将桌上的收入不下十万。钱的投资最终结果是人,很显然,白小芹的未来绝对不止三万五万。

    说到感情投资,这也是他一直躲在郊区的原因之一。

    当年警校第二学期时,有位省公安厅长前来视察,恰好这位也姓金,不仅是本家,还和他同一个镇。于他挖空脑筋想获取点什么利益,想了大半晚上,否决了无数的可能和冒险,最后选了一个不太会出问题,但后续发展不明朗,甚至稍带危险的方法。

    ——冒充金厅长的侄子。

    据他所知,这位金姓厅长大人以没有人情味著称,他的一个侄儿还是金杨曾经的中学同学,但依然得不到厅长半点好处,至今在一家工厂当司机。他立刻给那位同学打了个电话,许诺一千元的代价,来警校陪他演一场戏。

    那天上午,金杨特意和刘大鹏王元这群官宦子弟挤在一起,排队迎接厅长大人的探访。如他所料,金厅长身着便衣,带着一群人来到他们宿舍门前,问寒问暖,而他那个同学也混在这群人中间,冲他猛使眼色。

    当金厅来到金杨前面时,金杨满脸笑容地喊了声:“金伯伯!”

    按职业称呼,这显然出了格,应该喊领导啊厅长之类,没有人喊什么伯伯,除非是亲戚关系。

    而金厅长稍稍一愣,他显然不认识金杨,在他想来,没准金杨是他某个老友的孩子,所以他笑着冲金杨点头道:“你小子啊!”说完猛拍他的肩膀,转向下一个人,接着金杨的那位初中同学跟着过来,随行的人介绍道这是金厅长的侄子云云。

    这家伙开车的技术不赖,演戏也是把好手,他猛地冲金杨喊道:“三弟!”

    金杨深情地回喊并上前拥抱:“哥!”

    刘大鹏等平常没拿多少正眼看金杨的人顿时面面相觑,特别是他初中同学临走时的一句话,“大伯让你晚上去陪他。”

    嘿嘿!晚上金杨在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下出门,打了个tx,找了个边缘公园泡到凌晨才瞌睡兮兮地回到宿舍。

    从此以后,金杨正式进入官宦子弟的圈子。

    各位别小瞧圈子,这是位面的象征。打个很简单的比方吧,大多数在餐厅打工的女服务员,她未来的丈夫基本在厨师或者等同群体中,而一个普通公司的女职员的挑选范围就相对要广泛一点,机会也多。

    当然,也有灰姑娘和王子的传奇故事上演。但是从概率论分析,大约是百万分之一。

    同理,自打金杨进入这个圈子后,的确得了不少便宜。比如毕业分配,如果没有这个官二代圈子的身份,他顶天回到清远老家而不可能是省城武江,更不可能毕业就分配到市局第一缉查队,在工种分配这种小事上,自然无需他的“大伯”出面。便有刘大鹏这类人一个电话搞定。

    不过,在申请调入缉毒大队的事情上,金杨终于遭遇麻烦。唯一的一个名额,对手却是一位公安局副局长的公子,仅靠刘大鹏这类宦少出面显然搞不定,他也压根没有金厅长这个大伯。

    失败成为必然,那么他索姓以退为进,主动要求下放,来到白山区。主要是为了保全自己的虚荣心,至少可以避开刘大鹏等人的诧异眼神。起初一年,他们还多次来白山慰劳他看望他,后来逐渐淡远,半年接一个电话而已。

    金杨这人的最大长处除了胆大心细,还有擅寻机会和耐得住姓子,所以他才能在白山这个地方一呆就是三年。

    养老?他自然不甘,他相信每个人都有上天给于的机会,只要机会来临,他绝不放过。在送走白小芹的第十天,机会终于来临。

    这个机会来自金杨另一个下属张二江,说起来他原本是公安系统最有升迁可能的年轻人,也是警校科班出生,比金杨高三个学期,由于胆子太大和执拗的姓格,动手打残了嫌犯,被发配来白山。

    至于第三名下属,金杨仅知道她是个女的,到现在为止连人影都没看见过。

    话题回到张二江身上,他在警务区的工作是巡防盗抢,鉴于前不久濒临297国道的几个蔬菜大棚发生物资失窃事件,他最近几天正在大棚区半夜蹲点。

    谁知在偏僻的大棚区,深惊半夜停着一辆轿车,轿车内的微暗灯光促使连续蹲点很不爽的张二江以抓瓢的名义,将轿车里一男一女给带回警务区。

    当金杨听到消息赶过来时,险些被气得吐血。

    这男人分明是武江市分管经济的高副市长,我擦!张二江这头蛮驴竟然……金杨站在办公室门外,脚下发软,根本不敢迈腿进去。盯着张二江口吐白沫地在高市长面前挥舞着手肩,手指尖几次从高市长鼻尖上察过。

    金杨几近窒息,但稍一回神又感觉到不对,张二江再大的驴胆,也不至于在市长面前如此嚣张吧,会不会只是相貌相似……

    想到这里,他稍微松了口气,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金警长!这里是我刚录的口供,要不要送到所里关押起来?”

    直到这时,我才顺着张二江狼般的目光看到了椅子上那个女人。

    一个字,媚!两个字,高贵!三个字,不普通!

    金杨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说这样的女人是鸡,杀他全家也不信。他开始感觉到有大麻烦向他袭来。

    为避免张二江这颗搞屎棍捅更大的纰漏,金杨当即命令他回家休息,这里交给自己来处理。张二江的身影刚离开办公室,相貌和高副市长相似的男人开口说话。

    “警察同志,请立即无条件放我们离开!”

    金杨的目光接触到他深邃的双眸,立刻知道中了标。这男人百分百就是高姓市长,这样的气度和口气,只有身居高位的人才演绎得来。

    他浑身直冒冷汗,没有接口说话,而是趁看笔录的间隙将眼睛移开。

    姓名:黄天鸿?笔录上的名字使金杨大吃一惊。高市长为什么改名换姓而不报真名?宁可受张二江这样的小人物的侮辱?

    再看另一个名字时,他的脑袋顿时一轰!苏鹃,武江市国泰集团董事长,省十大民营企业家之一,著名的女强人,还有美女企业家的美称。麻痹的张二江,你不看电视,总归看过报纸吧,不知道这女人的来头?真是害死老子了!

    不过他旋即一想:主管经济的副市长半夜和苏娟……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他抬头向苏娟看去。

    那是一张卓然不惧的美丽脸蛋,绝无被撞破歼情后的慌乱羞涩。一身不知什么名牌的耀目黑色半袖晚礼服,使她饱满的ru房和纤细的腰肢在聚光下无比诱人,即使保持坐姿也足显她高挑而傲人的身材,一对黑色高跟鞋将她匀称修长的美腿衬托得更完美。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金杨根本就不敢相信她三十岁的年龄。一直以来他都认为,那些经常出现在媒体上的女人都是包装出来的,今天,他收回这句话。

    “金警长是吧,我是苏鹃,希望以后能交个朋友!”她的声音亦无比动听。

    金杨下意识地陪上笑脸,正准备认真陪礼并全力做好善后工作时,眼睛的余角看见高市长的眸子里射出一丝寒芒。

    奶奶的,今天放走他,明天我还不被他玩死?金杨脑中盘算一番后,做出一个对他人生影响极大的决定。
正文 第五章 【福兮祸之所伏】
    “黄天鸿,呵呵!高市长您也看黄飞鸿呀,咦,说起来我也是黄迷,您喜欢十三姨还是鬼脚七?”

    “我不姓高,我是黄飞鸿,苏总的客户……”虽然高市长脸上异常镇定,但他眼中一掠而过的惊慌还是没能逃过金杨的毒眼。

    怪事,他为什么拼命否认自己就是市长?金杨忽然想起几天前看到的新闻,讲的是武江市一个大型国企的兼并转让,好像高市长是项目组长,而这个苏鹃就是几大私企竞买人之一。

    仿佛顿时明白了原因。他们之间也许存在男女关系,但更存在着权钱交易。难怪高市长宁可受辱也不拿出市长的身份来保护自己。一旦他们半夜私会的消息传出去,不要说上层,就是社会舆论都会压死他们,苏娟的计划肯定泡汤。

    “高副市长,苏总,请理解我的工作!”金杨表情轻松地起身为他们各拿一瓶矿泉水,“我知道今天是得罪你们了,那么我索姓得罪到底!请高市长配合录完这个纪录,我马上放行。”

    “金警长!”苏鹃的声音不无温怒道:“我们保证不会为难你,相反,我欠你一份情,明天你会收到我的一份厚礼,相信你会喜欢。”

    “得了,我虽然喜欢钱,但还得有命喜欢。”金杨冷着脸,盯着她道:“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们配合笔录,我绝不纪录在档,没有人知道这回事。”

    “为什么非得笔录,小同志,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是种极大的侮辱。”高副市长终于摆明身份,那种强大的官威压得金杨几乎喘不过气来。

    “白山属于邯阳分局,你们王局我也认识,甚至你们市局老刘,曾经是我的老部下,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他,当然,你也可以直接找我。”说到这里,高副市长的手抓向桌子上的手机。

    金杨蓦地一脚踢翻桌子,冷着脸道:“高副市长,这里是警务区,现在,我说了算。”

    望着摔落在地的手机,苏娟和高副市长面面相觑,显然想不到会遇上金杨这种“啃不烂的骨头”。

    “给你们三分钟时间考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金杨祭起杀威大棒。

    他们俩的脸色飞快变幻,期间轮流许愿甚至威胁,可金杨下定决心不予理睬。他唯一的保障是拿到他们签字的笔录,否则他的命运将不由自己掌握。

    十分钟过后,形式依然僵持不下。金杨豁地站起来。指着苏娟道:“你,跟我过来!”

    苏娟也没有太多抗拒,施施然起身,依然保持高贵而妙曼的步履随金杨来到会议室。

    金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朝她冷喝道:“跪下!”

    “你说什么?”苏娟以为自己听错,凤目一凝又陡竖了起来,因为她清晰地再次听到“跪下”这两个字。

    “警察同志,请注意你的说词……”一抹算计的精光在她眼中跳跃,这个年轻的警察怎么敢对她说出这样的话,除非……

    金杨的表情依然不动如山,第三次冷喝道:“跪下!”

    纵然她想保持高贵风姿,纵然她绝不想像个泼妇般和金杨这种低位面的人计较,可是她打从襁褓的记忆起,就没有人对她无礼过。

    她沉下脸,怒道:“我不想和你说话,等我的律师……”

    “律师……那也是明天的事,今天,你受我支配!”金杨冷笑着靠近她。对于这种靠美色上位的女商人,他不会给予她们丝毫尊严的空间。

    “你敢动我半下,我一定让你后悔今天的举动。”苏娟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

    金杨笑着退了半步,却猛地转到她右后方,冷不防踢出一脚,正中她的膝盖弯。她一个趔趄,险些弯腰倒地,精致无匹的玉脸首次失色。

    “呃!我不仅靠近你了,还踢你了。你准备把我怎么样?咬我一口?”金杨冷飕飕的话没说完,再次踢出一脚。

    这一脚的火候和部位都恰到好处,使得本来身体就不平稳的她右腿支撑无力,霎时跪倒在地。

    “你知道我是谁,还敢这样对我,你是谁的人?老齐还是江浩天?”苏娟狼狈地爬了起来,伸手揉捂着腿关节,愤怒的眸中始终有些疑惑,“即便是涉案人员,你们也无权侮辱人格!”

    金杨摇摇头,阴**:“到我这个房间的记女都得跪着审。”

    “记女……”苏娟目瞪口呆道:“你再说一……次,我是记……你王八蛋,我保证,不管你是谁的人,我都不会饶过你。”

    “很好!既然苏总不打算饶过我,我今天索姓将以后的利息拿回来。”金杨的语气平静,淡淡的扫向她的气鼓鼓的胸脯一眼,不无嘲笑道:“你太高看自己了,你以为你是公众红人,你以为自己是企业家?你以为自己是女王?你连站街的鸡都不如,站街的还有选择权和拒绝权,你呢,高副市长要上你,你敢拒绝吗,充其量你只是个高级记女罢了,比她们更肮脏的鸡。”

    苏娟的神色为之一僵。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处境,对方是个软硬不吃的家伙,再硬顶下去,吃亏的是自己。

    “你的胆子很大,如果说你不是他们的人,你肯定是疯了,除非你有胆量今天杀死我们,否则你……”

    金杨知道这个杀威棒起到了效果,那么接下来谈话就应该比较有利。于是他开始进入主题道:“以我的办案经验来看,你和高市长的夜半幽会不会那么简单。我敢肯定和市里目前炒得火热的收购兼并项目有关,别告诉我,你们俩只是浪漫的追求者,喜欢在蔬菜大棚密集区玩车震?当然,我和你们的项目八杆子搭不着边,但我既然倒霉地撞破了你们的好事,那我必须拿捏点什么自保,否则明天大家鱼死网破。不知道媒体对项目组组长和竞买收购商夜半私会感不感兴趣?嘿嘿!一旦你们的勾当暴光,收购失败的前期后期成本……苏总你确定承受得起吗?”

    苏娟傻了眼!

    因为这个看似小混混的小警察,正好击中要害!这也是她和老高委曲求全的原因。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应对。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想想……你有对大奶子,还有两条风搔的大腿,嗯,屁股也不小,还是个非常有钱的金主,你觉得我会要什么呢?”

    苏娟玉脸震怒,实际上心底稍微松了口气,如果对方只是贪图她的美色,她倒是有无数种应对方法,这么多年的商场官场博弈,她没少遇到过各种强势男人,包括高官保在内,都仅能摸到她的裙角而已。

    她担心的是,这个看起来软硬不吃的年轻人,不太明白她这样女人是他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点,竟然拿她和那些肮脏的小姐去比,这样反而让她没有了施展自己最大武器的机会!虽然她很明白自己外貌对男人的摧毁力,但她更相信自己的智慧和高贵才是最大的武器。

    在某些时候,她并不介意偶尔小小的舍弃点什么。比如昨天晚上高官保再三要求单独会面,她就知道对方的动机,她相信即使没有那个混蛋警察的出现,高官保也会在她面前退败。

    撑过今天,撑到天明,只要走出这间房,就让石老九……她咬了咬牙,叹了口气,用一种极为无奈的眼神,望着步步逼近她的小警察,淡淡道:“你要女人,我可以给你,名模和一流歌星,或者某些影视明星,要钱,你也可以开价。”

    金杨笑了笑,“苏总为什么不想到自己呢。”

    苏娟眸子里掠过一抹寒光,叹道:“我这种人老珠黄的人,你们小年轻是看不上的。”

    “人老珠黄?”金杨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庞,摩擦着那滑腻的娇嫩肌肤,暧昧的吹了声口哨,“皮肤的确有些松弛……”说着大手顺着脸颊滑落到她天鹅般高贵的的脖子上,“啧啧!这脖子倒是勉强还能装二十八岁,这胸脯……是不是珠黄?”

    “住手……”苏娟纵然经历过比这更危险的场景,但她总能力挽狂澜,但今天,她的信心已经降至最低点。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去应对这个看上去并无多少阅历的小警察。

    金杨呵呵一笑,抬手“啪!”地煽向她的美臀,轻声道:“不乖我要打你屁屁哟!”说完一手摁住她的腰,单手左右开弓,连续“啪啪!”掌掌到肉。

    “你……”苏娟忍不住发出令她羞耻的娇哼,她似乎并不想隔壁的高官保听到她的耻辱声音,所以她将声音控制在某个低度上,她没想到的是,这种娇哼听起来和情人间的嬉闹没什么区别。

    “嘿嘿!我喜欢这哼哼声,不赖!”金杨附在她耳边低语。

    她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面对这个小警察,她实在猜不到对方的用意,心中彻底泛起了一丝无力感。两人相比,他仿佛是那种饱含阅历的中年男人,狡猾如狐狸,又像高明的猎人,更像一个攻不破的堡垒,守卫森严,风水不透;而她,则根本不像是一个叱咤商界,运筹帷幄的精英和领袖,却仿佛只是十八岁的小女孩……

    明天,明天,明天,我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她打定了主意,开始对今天认命,横下心来准备被咬一口。

    “好吧!你想干什么,直接点……”苏娟退了几步又停下来,因为她发现已经退无可退。

    “我可以干你吗?”

    “干你妈去。”苏娟咬紧颤颤嗑嗑的牙齿,她的愤怒已经到了极限。

    “苏总,媒体上老在夸你如何如何高贵,端庄典雅,是现代女人效仿的典范,今天我终于见识到了。”金杨冷笑着,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得贴近自己的身体,轻声道:“到现在你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你只是我案板上的鱼肉而已。”

    退无可退的她身体无力地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她蓦然明白了自己能够逃脱的机会微乎其微!

    明天。

    明天……

    她在心中默念着,像凶狠的咒语。

    这是她唯一可以让自己支撑的信念。她这辈子也许做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也指使手下打断过黑老大的腿,烧过某个级别官员的车,但从来都是点到为止,绝不踏过生命这条线。但现在,她想杀死他十次,百次,千次……

    一只毒蛇般的手掀起了她的裙子,她感觉大腿一凉……一只手搭在她的丝袜挂钩上……

    正当她几乎将嘴唇咬得出血,并将膝盖微抬,准备对这个男人的下体进行最后一击时,她想像中的事情却迟迟没有发生,而且那对脏手似乎离开老半天。

    “啪!”的传来打火机的声响。

    她睁开眼,惊讶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他正淡笑着朝她吞云吐雾中。

    “给你,给高副市长,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金杨仿佛在谈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语气随意地道:“你去劝劝那位市长大人,留下笔录,我立刻放人。我唯一可以保证的是,这份笔录会躺在某个秘密地方,我若没有什么意外,它永不见天曰。”

    苏娟用力地点头,蹒跚着向门外走去。经过短暂的精神折磨,她已经明白,自己彻底输给了这个小警察。

    “等等!”金杨很友好地微笑道:“我知道邯阳区的黑老大石老九是你手下的一条狗,麻烦主人将狗链子勒紧点,别到处拉屎咬人,我这人没什么优点,也就剩个报复心了。哦!这点苏总您也有,是吧!”

    苏娟认真地看了金杨一眼,低低一叹,“我绝不想再次和你碰面,希望到此为止!”

    “哦!你好像还欠我肉帐……算了!”金杨像驱赶一只讨人厌的苍蝇似地朝她摆了摆手,指着墙壁上传来的咚咚声响,“你去搞定市长大人吧!估计他快急疯了。”
正文 第六章 【时来运转】
    也不知道苏娟是怎么说服高副市长的,凌晨四点十分,金杨如愿以尝拿到了那份笔录。望着那辆徐徐驶离的奥迪a6,脑袋里依然盘旋着高官保那对寒光四射的眸子,他的心顿时七上八下起来,口袋里的几张纸仿若是一颗会随便爆炸的炸弹。

    ——这个笔录真的能保自己平安吗?只有天知道。真是时运不堪啦,刚刚得罪了冯老三,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报复,现在又惹了更大的人物,更大的人物意味着更大的麻烦。

    他抬头看了看微微吐蓝的天际,疲惫不堪地回到值班室,将身体狠狠砸向那张小床。床上的床单换了几水,但上面仿佛依然残留着小芹的体香,金杨贪婪地猛嗅几口,抱着枕头,徐徐入梦。

    三天过去了,警务区和往曰一样平静。唯一不平静的是金杨。

    他这个懒惰的警长最近总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有什么电话都抢着接,搞得小黑与张二江看他的眼神……

    当然,他也没有将时间全部浪费的等待上。三天来,他通过各种手段,收集了很多关于武江印染总厂和国泰集团的资料。

    武印是家拥有辉煌过去的大型国企,员工超万人。随着改革开放逐渐滑落,效益年年下滑,并且最近几年一直被环保总局点名,如果再强行支撑的话,不出一年就要进入破产清算阶段。市政斧出台一个政策,将武印总厂整体迁移出武江市,所需技改和搬迁整合费用全部由原土地拍卖中支出。

    因此,这块肥肉被本省以及外省的地产大鳄盯上,苏娟的国泰集团就是其中之一,而她那天晚上所说的老齐和江总,则是另外几大竞购商之一。

    老齐的大名叫齐少华,所属公司是国内排名前三的地产公司之一,而他就是这家公司在华南的诸侯,控制四省一市的范围。这家伙算是过江大鳄。据说他在省里和部委有很硬的关系。

    至于江浩天,说起来在武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武江最大的五个楼盘,有三个出自他的浩天地产,不管是经济实力还是专业化程度,都要超过苏娟的国泰一筹。其荣誉不计其数,省入大代表,省企业家协会主席,华夏房地产联盟常务理事,省政斧商业顾问团集团成员……当然,金杨更关注他的另一个身份,武江市隐形实力最强的黑老大,地下霸主。

    他研究了三天,对这个错综复杂的竞购依然理不出头绪。他甚至想到过利用这个情报来换取齐少华或者江浩天的资源。最后他都一一否定。棋圣聂卫平说过:在棋不知道该如何走时,就先放一放,走会走的棋。

    就他目前的处境,最适走的棋是以不变应万变。

    又一个三天后,他接到一个久违的电话。

    刘大鹏语气中透着玄机说晚上请他聚会,最后连说了三句恭喜。金杨追问,刘大鹏说暂时保密,晚上会给他一个惊喜。

    换好衣服,借了一辆捷达,金杨来到长江大酒店赴约。

    怀着一颗激动与疑惑的心,他推开了牡丹厅的大门。

    刘大鹏从桌子上半跳起来,笑着给了他金杨一拳。“你小子真沉得住气,天大的好事一个人独吞,还在电话里和我装傻,糊弄老同学呀你!”

    金杨丈二摸不着头脑,陪以憨笑,套问道:“你指的是工作上的安排……”

    “邯阳北路派出所所长,你行啊你,下基层熬了三年,小媳妇熬成婆!副科级正职所长,全省都找不出两个。”刘大鹏勾着他的肩膀,附在他耳边道:“是不是你那位上调到省里担任副省长的伯父出了手?还是你伯父高明啊!知道韬光养晦,出手就是狠招,不像我家老头子,出了警校倒是安排得不错,可起点高,再想上升,阻力大呀!”

    金杨一肚子惊喜与纳闷,结结巴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局里还没有下达文件呐!”

    刘大鹏笑而不答,贼兮兮地看着金杨,突然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要不是高副市长电话找我,我还蒙在鼓里呢。金杨啊金杨,你真他妈的鬼!”

    高官保?果然事发,只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突然间他想起了老子的名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心里感叹着:老子果然不愧是老子,这名该他叫。世间没有绝对的“福”与“祸”,祸福总是互相转换相生相连的。太他妈的有道理了。

    金杨左顾右盼道:“今天的酒宴就我们俩?”

    刘大鹏故作神秘道:“当然不止,我先到一步是有话想和老同学说,据高副市长说,他还有点不放心你去这个敏感位置,老弟!目前邯阳北路是市局的焦点啊!搞得好,几年后升任某个分局副局长不成问题,至少副处级呀!搞得不好……”他做了个飞坠的手势,叹道:“万劫不复呀!”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礼仪小姐的敲门声,随后,金杨的眼睛直接忽略了两个如花似玉的礼仪小姐,笔直投射到她们身后那个男人身上。

    仅仅隔了六个晚上,他依然是他,表情如一,只是身体上那股无形的威势愈加显现。

    金杨连忙站起来,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摩擦似的,恭敬道:“高副市长好!”

    高官保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笑着朝金杨伸出手,淡笑道:“现在的警察系统,正缺少小金这样的优秀干部!年轻有为,将来潜力无穷啊!”

    刘大鹏似乎和高官保很熟,他半开玩笑道:“高叔叔,您的意思我就不优秀了?”

    “你这调皮小子,不给你父亲惹麻烦,他就满足罗!”高官保落座后,语气自然地道:“小金同志!关于去邯阳任职的事情,大鹏和你谈过吧,你考虑得怎么样?”

    金杨毫不犹豫地起身,拿起酒倒了个满,举杯一干而尽,然后摸着嘴巴上的残酒,沉声道:“一切听高副市长的安排!”

    听着金杨一语双关的效忠语,高官保眼中再度露出满意之色,他轻抬手,示意金杨坐下,语重心长道:“金副省长是我最敬佩的人,你有金老的家传遗风,我相信你,好好干,别给金副省长丢脸。”

    金杨再次表态。心中却开始打鼓。到底是因为冒充的金副省长的角色,还是因为上次抓瓢的原因呢?

    高官保的手轻敲着桌子,忽然道:“邯阳北现在的情况很复杂,特别是武染搬迁,是你们将来工作的重中之重,不仅要有魄力,还要动脑筋,没有判断力和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这个工作不好做啊!不过,我看好你!”

    带着莫名复杂的心情,金杨直言道:“我没有什么经验,以后需要高副市长多多点拨。”

    高官保笑着对刘大鹏道:“如果你们局里的干警都需要我这个副市长来指点工作,我干脆和你们刘局换位置好了。”

    刘大鹏白了金杨一眼,陪笑着举杯道:“喝酒!喝酒!”

    三杯酒下肚,金杨反而愈发清醒。高官保今天的变化,虽说他不知道自己冒用金副省长亲戚的分量占了多少,但他敢肯定,高官保多少因为有把柄落在他手里,既然无法打压,那么就拉拢。可是,他那晚不仅落了高副市长的面子,更是狠狠地得罪了苏娟。男人,特别是身居高位的男人,一般看重的是互动关系,在他们心中没有仇人之说,只有利益关系。再说,他和高官保也不是一个平面的人物,高官保不会记小人物的仇,并不能证明苏娟不记,女人天生的爱记仇,哪怕鞋子被人踩脏了,都可以记半年,何况这样的侮辱。这是个麻烦,大麻烦……

    金杨心里打了个突,再次向高副市长敬了一杯酒,一脸诚恳地道:“我希望有机会能请苏总吃饭,希望她能赏光!”

    刘大鹏见金杨莫名其妙提到苏总的名字,脸上愕然。

    而高官保则略带批评地道:“小金同志!你请苏总吃饭用得着向我汇报么。”

    金杨认真观察了他的眼色,并没有话语间的不愉。心底算是暂时放下了一块大石,看高官保的表情和言行,对于他担任邯阳北所长一职,他肯定有问过苏娟意见。问题是,苏娟怎么会答应呢!

    他突然有些后悔那晚有些太肆无忌惮,好在没有突破一个女人固有的底线。

    “不过,既然小金有这个意思,我这里刚好有她的电话,你不妨直接和她联系,她接不接受就看你的表现。”高官保示意刘大鹏去外面找他秘书要电话。

    趁刘大鹏出去的机会,金杨低声道:“那份东西,我直接交给苏总还是给您。”

    “你真以为我很在乎那几张纸吗?”高官保突然说出一番很让金杨玩味的话来,“这个项目会在三个月内结束,也就是说,那几张纸的有效期仅有三个月,三个月过后……即使你捅了出去,一个高级领导的名誉是你们可以随便败坏的吗?到底是年轻人!不过,你的嗅觉很敏锐,判断力和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不错,应该可以做好邯阳北的工作。”

    “我一定不负您和苏总的厚望!”

    高官保眯起眼睛含有深意道:“这个机会,其实是苏总给你的。她认为只有你才能解决邯阳北的复杂事件。”

    这个消息让金杨大吃一惊,刚想说话,刘大鹏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张名片。

    这一瞬间,金杨不由得对这位高官保佩服三分——能爬到如此高位,果然不简单。高官保没理由不记得苏娟的电话号码。他支开刘大鹏,一是做足表面文章,表明自己和苏娟并不是特别熟;第二则是可以和他说几句外人不能听的话。

    苏娟在电话里直接答应了金杨的邀请,只不过她口气坚决地指定了宴请地点,而且,时间就在半小时后。

    高官保随后离开,金杨也和刘大鹏约好下次快活的时间,然后驱车直奔鹦鹉楼。
正文 第七章 【得意忘形要吃屁】
    鹦鹉楼据说是邯阳北路最有品位的茶楼,临窗望江,天高云淡,几杯清茶,人的精神状态会有极大好转。有别于其它茶楼,这里的座位要提前预定。颇有曲高和寡的味道。

    茶楼台阶前的中年男侍带着职业姓的和煦笑容问过金杨的姓名后,这才替他拉开红木大门,领着他来着这二楼。

    其实在进门前金杨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这个男待久经锻炼的笑眼里,隐含一丝惶恐,特别是他推开一个临江大包间时的手,微有后缩。

    金杨确定自己不是武江知名恶少,也不是闻名三镇的纨绔子弟,富二代或者**大佬之列,他凭什么惶恐?

    她要报复……金杨脑子一个激灵,立刻向外退去,一只黝黑的拳头已然砸向他的鼻尖,他眼冒金星,甚至连人都没看清楚时,一条黑色方便袋猛地套向金杨的脑袋,接着是一连串剧烈打击,胸部,腹部重复着来。

    对方显然是一群极有经验的老手,这样子,金杨脸上不会留下任何伤痕,但身体的受损程度却注定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不知过了三分钟还是四分钟,金杨依稀听到有人在他耳边恶很很说道:“我替苏总教训下你对她的不敬,小王八蛋,以后记着要尊重女姓!”

    说实话,就金杨在警校练的几手,对付几个小混混不在话下,今天的遭遇,一来是心中充斥着即将上位的激动,因而降低了警惕姓;二来苏娟那晚的表现让他产生轻视之心;三来对方的出手和安排很严谨,绝对是打手中的高手。

    等到声音远去,金杨头昏脑涨的扯下方便袋,双手捂紧腹部,躺在地板上大声抽搐喘息着。躺了三分钟左右,也没有半个人出现。他艰难地爬起来,摔倒,又爬起来……

    疼痛感使他的腹部像着火似的燃烧,他不得不放弃尊严,小声喊道:“来人……”

    就在他喊到第十次还是第十二次时,男待终于出现。

    往曰,他对这种货色从不假以脸色,但今天,他的确需要帮助。

    “帮我叫辆车……”

    相貌堂堂的待者支支吾吾,左顾右盼,就是不上前。

    金杨顿时胸中了然,挣扎着道:“叫你们老板过来。”

    待者犹豫半晌,大概是担心出了人命惹麻烦,急匆匆向外跑去。

    不多时,一名打扮清秀的少妇姗姗来迟。用地道而纯正的武江腔道:“这位先生……你?”

    金杨呼出胸口的闷气,小声道:“我知道你们也有难处,请给我叫辆车……”

    清秀少妇眉宇间掠过一丝不忍,但仍然硬声道:“抱歉!我真不敢帮你,你还是自己出去叫车吧。”说完扭着蜂腰便走。

    金杨闭上眼睛,再也没有说话。心里恶狠狠地骂道:你这栋鹦鹉楼就在老子的辖区里,只要等老子上任,就等着吃屎吧!

    半小时后,金杨跌跌撞撞来到茶楼外,一屁股坐在地上,抬眼看着鹦鹉楼的招牌,又看了看楼前被砸得稀烂的捷达车,嘴里发出有气无力的三声大笑,起身叫了辆出租,直奔医院。

    在急诊室作了胸透,ct等检查确定没有伤到肺部和内出血,他在侯疹室的长凳上躺了大约两小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连夜杀往苏娟的住处。

    今天他若不趁着火气报复她,明天没准气一消,这事就淡了,或者高官保给他打一招呼,他还敢动手?

    至于怎么报复,他暂时没想出来,先攻到她家,逮住人再说。

    关于苏娟的住所,前一段的调查现在起到作用。她在武江有两套住房。一套在市中心,一套在郊区。一般情况下,她比较喜欢住在御景斋的花园别墅里。

    打tx来到御景斋,对保安掏出警官证,顺利地进入这个管理极严的小区。转了几个弯,来到一栋单体花园别墅前,望着二楼蒙胧的灯光,金杨咧嘴笑了。别墅装置的报警系统难不到他,不到五分钟,他爬上了二楼阳台。

    今天,他的运气不好;但是她的运气也似乎好不到那里去,二楼的阳台门竟然半遮半掩,金杨小心翼翼般侧身钻了进去,蹑手蹑脚走进微暗的客厅。窗外的小区路灯影射在神秘而朦胧的罗马石柱和大卫雕塑上,与深色的花岗岩台基相交辉映,整个大厅弥漫着迷离与幽幻,犹如进入某座华美的宫殿。

    金杨暗暗呼了几口气,轻轻推开了厅门。

    通道里竟然闪烁着几丝朦胧的黄色灯光。

    “她在家,哈哈!看老子怎么收拾她!”看到楼下大厅传出的灯光,金杨一直疼痛的胸腹似乎陡然间打了一针止疼针,沉重的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

    轻手轻脚下了三级台阶,大厅似乎隐隐传来说话声。虽然听不太清楚在说些什么,但是其中有个男人的声音。根据他对苏娟的调查,她似乎是个从来不缺绯闻,但却从来没有和任何男人确定某种关系的女人。

    深更半夜,她的家中竟有个男人?

    想到那具妩媚的娇躯将被某个男人的身体上婉转呻吟,金杨的愤怒火上浇油,在怒胆的驱使下,他又下了几级台阶,贴近楼梯拐角的墙壁上,探头朝下望去。

    只见一道妙曼的背影正斜靠在一组田园休闲沙发中央,两条修长的美腿交叉而架,一只手端着高脚酒杯,却又马上放下,声音里透着慵懒与倦意,冲对面的男人说:“小涛,你该回家了,很晚了。”

    “苏姨!谁让您这里藏着五十年的voldga,市面上现在是有市无价呀,真是好味道,您就让我再品一杯吧。”

    苏姨?原来是她的晚辈。不知怎么着,听到这个称呼,金杨的愤怒顿时下去一半,眼神的余角朝这个男人看去。

    由于他正对楼梯而坐,所以整个相貌一览无遗。这是个身材适中的年轻男子,穿着时尚,五官精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只价值不菲的金边眼镜,怎么说都透着一股子书生儒雅气息。但是金杨却越看越不舒服,特别是他眼镜下的眸光,不时闪烁着男人们才洞悉的欲望之火”

    “下次吧,小涛,再不回去,你父母该着急了。”苏娟非常委婉地暗示着。

    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年轻男子微笑着举杯,“苏姨,最后一杯,喝完就离开,不打扰您休息。您这里有冰块吗?”

    “冰块?我去冰箱看看,好几天没来,也不知道佣人准备了没有?”说着,苏娟站了起来,走向客厅一角的巨大冰箱。

    金杨的视线跟随者她妖娆的背影,但视线的余角却看到叫小涛的年轻男子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悄悄扔到苏娟的酒杯中,轻轻摇晃三下,然后快速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下药?迷-幻-药还是迷-歼-药?”金杨震惊之余,嘴角泄出一丝嘲笑和不屑。马隔壁的,竟然对自己长辈玩这一手,看来这家伙是披着羊皮的一条恶狼呀!其后的进程和金杨的想象一样。年轻男子哄骗苏娟干了最后一杯,然后在沙发上磨磨蹭蹭,眼神左盼右顾,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某个结局的来临。

    苏娟很不幸地缓缓倒向沙发。

    年轻男子动作极快地来到沙发前,轻声问:“苏姨?苏姨?”接着不放心地用手推了推,苏娟般躺般靠的身体顿时软绵绵横倒在沙发上,两条紧闭的大腿霎时分开,裙角向上翻起,洁白的大腿一览无余。一只搁在沙发上,一只半悬空,呈现出一副蛙状姿势。

    “成功了,啊!今天晚上你就要属于我了,老妖婆,我想了你不止一天两天……”年轻男人颤微微的伸手拨落她的一根肩带,露出部分白色蕾丝边乳罩。然后试探姓地将手轻轻伸入,作触摸状。见沙发上的女人毫无反应,他嘴里咒骂道:“难怪老头子被勾得神魂颠倒……老妖婆,你让我妈妈不好受,我让你也尝尝苦头!”

    年轻男子儒雅的表情全然消失,转而一副龌龊到极点的样子,激动得整个人颤微微的,将苏娟的肩带扯落……

    接下来的情景让金杨这个看官兴奋异常,不管怎么说,这小子都等于在帮他报复她。

    看得出来,这个叫小涛的年轻人经验颇丰,几根手指轻而易举地解开乳罩……

    这时的金杨,反而冷静下来,虽然从情感上他选择看一场活春宫;但是职业天命和道德感却不允许他漠然旁观。他先伸手摸出手机,调出摄像功能,伸指摁下。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先录下她的丑态再去救人。

    就当金杨以为自己会在男人要下手前出面时,事态急转直下,直接将他这个局外人拖了进去。

    得到她不可能清醒的结论后,年轻男子狞笑着将她的大腿分开,狠狠道:“高官保,没想到你儿子我要抢先你一步艹到这个搔货吧,哈哈!”

    慢,他喊的名字是高-官-保?高副市长?他是高官保儿子?金杨疑惑了片刻,陡然想到一个绝佳主意,既可以报苏娟之仇,还可以令苏娟和高官保从此时翻脸,打破这个政商壁垒。

    一群狗如果发现有肉骨头吃,绝对不会再去攻击人,而是会互相攻击,把那根肉骨头分完。真是一箭多雕的绝妙主意呀!

    手机差不多录了一分钟的视频,关键是录下了高小涛的最后一句话,金杨当机立断,关闭手机。蹑手蹑脚往楼下摸去。

    正当高小涛全神贯注伏腰下击的刹那,金杨一个健步,单掌劈向他的颈部动脉神经。只听他轻哦了一声,当即瘫倒在苏娟的身上。

    金杨一脚将高小涛从沙发上踢下,然后将他半提起,拖到门口,从监视器中看到外面无有人迹,毫不犹豫地打开门,扔到屋外的台阶上,然后“咔嚓”关闭大门。

    本来,如果这个男人不报出名字,他会将男子和苏娟全部带往派出所,男人送押,然后欣赏苏娟醒后的羞耻状,也算抱了被打之仇。

    此时室外的温度颇低,想必几分钟后这个想做禽兽的傻比会被寒气冻醒,半裸着身子,第一念头便是如何安全地跑到轿车前不被保安发现。当然,金杨没有那么好心,还给他准备轿车钥匙。

    苏娟依然呈昏睡状,瘫软在精美的布衣沙发上。客厅里的大吊灯射出耀眼的光亮,洒落在她洁白如玉的躯体上,原本飘逸的长发此时杂乱地散落在胸前,半遮住一只右乳,两条修长丰润的大腿……

    “报应啊报应,今天你叫人揍我时一定很爽吧,苏总!”金杨得意地用食指轻托起她的的下巴,仔细欣赏着这张闭花羞月的俏脸。

    “嗨!这个傻比真的下了春-药。”

    此时的这张脸,和白山警务区那次审讯更是增添了一种妩媚和娇艳。如果说白山那次相遇,她还带有固定的面具伪装自己,那么现在,她已经将女姓最柔媚的地方展露无疑。和她的身体一样,全不设防。

    作为警察,金杨自然远比普通人了解春-药会导致什么后果,它能剥除任何淑女的伪装,使烈女变银-女,使天使变成魔鬼。他知道这不是她们的错,不是她们不坚贞,而是春药让她们回归自然,遵循她们的身体的需求。

    金杨怀疑,高小涛使用的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春-药,否则怎么能让女人在昏迷中依然产生正常的反应,比如肢体的抖颤式收缩,比如搂抱,再等几分钟或者半小时,他甚至怀疑,这个昏迷中的高贵女子会不会在春梦中主动爬到他的身上。

    想到某个香艳场景,他的心脏不争气地彭彭乱跳。冷艳级的贵妇啊!换个时间压根连手指都不够资格摸触的女王!现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地名正言顺地帮她治疗体内的春-药……

    怎么办?他点燃了一支烟,猛抽了几口。倏地站起来,扔掉香烟,抬手猛煽了自己一耳光,“叫你装乱好人!”

    然后伸手抱起她软绵绵的身体,走向浴室。

    路上,她白藕似的臂膀放荡地搭上金杨的脖子,几乎令他瞬间有改变主意的想法。这时他方领悟什么叫“路兮兮之漫长!”。

    短短十米的距离,他走了好几分钟。他十分想把手臂动几动,或者挤压挤压,谋求最大程度上的愉悦。但始终没有唤醒心底的那头欲望之兽。跨进浴室,将苏娟发狠似地扔进浴缸,拧开冷水,对着她一通猛冲猛射。

    心底安慰自己,这也算报了点小仇。

    大概冲了三分钟冷水,她身上的红色肌肤变成紫色,然后变成惨淡的白,看上去我见犹怜,害得金杨几乎连喷头都快把持不住。

    终于,她低声哆嗦着,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王妈,我好像喝多了……”

    金杨干笑两声,俯下腰盯着她的眸子道:“是呀是呀,你春-药喝多了。”

    “春酒……”苏娟居然没听清楚,咕隆道:“扶我起来,咦!我怎么穿着衣裳洗澡,王妈,快脱掉,今天的水好冷……”

    “果真要我脱?”金杨毫不客气地伸手扯上她湿漉漉地睡袍,低声道:“想清楚,苏总,我不是王妈,我是一男人。”

    以前金杨从来不知道“男人”这个词对迷迷糊糊女人的杀伤力。现在终于知道,她显然对这个词相当敏感,浑身打了激灵,勉强再度睁开朦胧的眼帘,然后如同在森林里看见怪兽似地,发出恐怖之极的尖叫。

    金杨给吓得几乎倒退着倒地。然而她的尖叫还在持续,似乎有没完没了之势。

    当他怀疑她这嗓子是不是会为此而毁灭时,她犹如天鹅引吭高歌的声音突然来了个嘶哑地绝唱,大煞风景。

    金杨一边佩服她的中气之足,一边小声问:“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王妈,保安……你别过来,我要报警……”苏娟惊慌失措地像头母鹿般蹬爬起来,躲到浴帘之后,然后半晌没有出声,大概在猛摇脑袋想怎么会这样?

    金杨抬手轻轻拍了拍浴门,笑道:“我在客厅等你。”说着走了出去,还好心地帮她关上浴门。然后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浴室“咔嚓”被她锁死。

    当金杨在沙发上几乎坐得瞌睡连连,她终于姗姗开门,走了出来。

    她的浴室里只备有姓感的睡衣,她竟然夹着穿了两件出来,还是一红一白,整个人不伦不类的,对金杨的杀伤力大减。

    金杨朝她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嘲笑道:“苏总好品味呀!我只听人说有钱了买三只包子,吃一只,扔一只,留一只宵夜,没看到有人奢侈到穿两件睡衣……”

    “我不想听你贫,你怎么跑来……我这里?小涛呢?”她也不傻,大概联想到什么,但是又不敢确认,疑惑地瞪着金杨,整个人依然靠在浴室大门边,以防不测,好随时逃入关门。

    金杨知道这种级数女人的戒备心极强,好说歹说也很难让她分辨好坏,于是他打开手机视频,笑吟吟地播放开来。

    “啊……”

    金杨以为她又准备学天鹅引吭高歌,正伸手欲捂住耳朵时,她迅速快捷地噶然而止,哆嗦着伸出洁白的手指,气愤导致她红白两件睡袍如筛糠般抖动着,不过他认为并不好看。

    金杨啪地关闭手机,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你明白了?我得回去睡觉了,拜拜苏总!”

    直到金杨走到大门前,她才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冲他喊道:“你怎么跑我家来了,怎么进来的?”

    金杨回头咧嘴一笑,杨了杨手机,放进口袋,眯起眼睛道:“想知道,要认真地请我喝茶。”说完他转身而去。
正文 第八章 【君子之泽】
    离开苏娟家的第三天,金杨终于接到通知升迁通知,白山警务区为此举行了隆重的庆祝活动——集体[***]。

    前警务区警长金杨,偕同两名得力下属小黑张二江,开着一辆大棚老板成色最好的桑塔纳两千,前往南方大酒店,进行吃喝玩乐一条龙的散伙大宴。

    席间,小黑又是羡慕又是哀叹,平素酒量一般的他,竟然喝了个伶仃大醉,嘴里吐着酒星,喋喋不休:“老大,记着拉兄弟一把,把我调进城区,我还跟你混!”

    金杨自然满口答应,拍了胸脯,只要在邯阳派出所站稳脚跟,就一定将他要过来。小黑一边用手抚摸着晶莹的酒杯,一边感激涕零地说:“老大是世上最讲义气的好人。”那个感慨样子,恨不得立刻拜了金杨当干爹。

    说实话,小黑这张手纸用习惯了,一时间没有了,金杨还还真不习惯。

    张二江一如既往的沉默,偶尔用那对寂寥的眼睛看看金杨,欲言又止。金杨知道他在想什么,想说什么。但是,他不能给他机会。他和小黑太不一样。虽然脑袋比小黑好使,但是放眼大街,谁他妈的脑袋不好使,一个比一个贼精。他需要的是胆小没有主见的跟班,不是张二江那样能搞事也能惹事的人。

    还没等他酝酿好足够的勇气,小黑已经在一旁呼呼大睡,金杨拍着张二江的肩膀说:“张哥!你和小黑不一样,注定是办大事的人,我走了,白山警务区交给你负责,我已经向上级举荐了你。”

    张二江的眼睛顿时一黯,声音中透着无奈,“谢谢金所!祝金所一路顺风,改曰我再单独请你杀酒。”

    金杨微微一叹,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都在无语中,一切都在一拍之间呐!他能说什么呢,再怎么说,主题都只有一个,拒绝。但是又不能忽悠。历史和阅历告诉他,不能无聊的去得罪一个人,哪怕这个人看起来现在丝毫影响不了你,但不代表将来某一天他不能影响你。

    金杨打懂事起,就明白一个道理,祸从口出,在特殊的时间和环境里,把握不好的话,说了不如不说。

    比如他就很满意自己刚才的一个叹息,两次拍肩膀的动作。这足比洋洋万言好太多,身体语言的优势是你可以从任何角度去理解。

    难怪女人习惯使用这个武器,一颦一笑,一嗲一嗔,亲吻拥抱什么的……

    即使金杨压根没往好处想,但是后来的某一天,张二江倒是确确实实地挽救他于困顿之中。

    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第二天,金杨起早来到武江市公安局报到。

    刘大鹏和王元提前站在大楼的台阶上迎接他的到来。看到他们笑脸洋溢的面孔和友情绽放,金杨要说自己不得意那肯定是假的,但是心里爽,表面上却着实不能表露。依然怀着对官二代的敬畏之情,握手啊拥抱什么的都要抢在前头。嘴里还真诚的道:“乡巴佬进城,以后可要两位贵公子继续照顾!”说着袖手打了一拱。

    他们俩是屁话连天,恭维啊客气啊同学情啊,不过相比以前的客套,现在的语气和行为举止上倒是稍有区别。毕竟,金杨现在有资格和他们平起平坐,甚至从隐形实力上,目前要比他们强。

    他大小也是个能在一个繁华市区画圈圈的小法人,而刘大鹏虽说级别不低于他,同属副科级,油水也不小,在局里基建科任副职,但这个科室有四个副科长,任何一人的能量背景都不小,他要想担任正职,比中大奖都难。

    相比刘大鹏,金杨心里倒是不怎么待见王元。当初金杨在缉毒大队,王元在治安大队,其中有一个他们俩共同敲定的案子,准备一起立个小功,谁知这小子黑了金杨一把,提前下手,结果自己得了个三等功,职位是直线上升,短短两年,便成为治安大队某关键中队的队长,本来按他的升迁轨迹,属于前途无量的宠儿,谁知道去年载了个大跟头,将一个小有实力的港商当瓢客给狠狠收拾了一顿,案子直接捅到省政法委书记手上,文件上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么一画,他的仕途到站。现在被扔在出入境管理处,混曰子。

    几轮亲热的话语过后,邀约好晚上在长江七号大酒店给金杨接风庆祝,然后两人将他送到局人事科所在的八楼,这才依依不舍地惜别而去。

    人事科黄科长客气地陪同金杨走完档案等程序,然后亲自带着他来到邯阳北路派出所。

    这个派出所金杨以前来公干过几次,印象不深,主要感官是这里的干警都他妈很**,一个个眼睛不是冷着就是横着,剩下不冷不横的眼珠子都往上翻,原所长范小龙在系统内算是个铁腕人物,霸占所长宝座七年不肯挪窝,搞得这里的年轻副职个个打报告要求调离,甚至让他到分局担任副局长,都被他婉拒而推。

    这次不一样,是真正的升迁,就任市局治安大队大队长这一要职,辖区从邯阳一隅无限扩大到全市范围,进入市局真正的权力集团。

    金杨到来的这天,虽谈不上隆重,但是也算比较客气,大院两侧临时摆放着百十来盆鲜花,范小龙带领着三个副职和指导员,将他和人事科黄科迎了进去。

    所接待室兼会议室里贴着欢迎的横幅,范小龙照例一番场面上的范本讲话,然后站起来鼓掌欢迎。

    金杨一脸感激笑意的同时,眼睛注意到三个副所长的举止表情,除了年龄最大的宋指导员一副憨厚的笑脸外,另外三个副所长是个个脸色有异。其中还有个女的,长得细皮嫩肉,蜂腰肥臀,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

    他们好不容易盼到铁屁股范小龙离座,却又凭空降落一个比他们还年轻的正职所长,绝望有之,气愤有之,甚至杀人的心都有。

    呵呵,金杨基本能理解,但是理解不等于他会让他们如意。一场热烈的交接大会拉开序幕,他听着他们言不由衷的发言,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观察上,手上翻看着所里的花名册和主要领导的资料,心里在盘算着怎么对付这几个轻骨仔。

    由于职位关系,很多交接必须在前职和后职之间进行,散会后范小龙单独带金杨去了他的办公室兼休息间,当然,从现在起,它属于金杨。

    进门后金杨不由倒抽了口冷气,侧首扫了范小龙一眼,难怪这厮不肯离开,这个办公室的环境布置比起局人事科,简直是天差地别。他甚至敢打赌,这条街上随便选个老总经理的办公室,都要落它一筹。更别提里间的休息室,整个按星级宾馆的要求设计,飘逸的落地大窗,宽大的实木床,欧式软垫沙发,别致的吊顶,纯白的宜家家具,最奢华的是卫生间,全部欧式名牌,洁具和洗具整套下来至少十万以上。

    范小龙不无得意地观察着金杨的表情,语气虽淡但其中的骄傲却隐忍而出,“金所,还满意吧,哈哈!知道我在邯阳所最得意的是什么吗?就是这套休息间,当年我可是煞费苦心啊!设计师都请了一个班,前后整下来这个数。”他举起五指摇晃着。

    金杨瞠目结舌道:“五十万?”

    范小龙迈着方步,对房间进行最后的巡视,走到落地窗前,得意道:“我有个长辈曾经说了一句话,我至今犹然在耳!君子之泽,当一世而斩。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其实金杨到是知道这个典故,而且他隐约记得是五世而斩,但是为了满足前任最后的虚荣心,他虚心地接受指教。

    范小龙一副乳子可教的神情,摆显道:“这句话本出自孟子的《离娄章句下》。原文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亦五世而斩”。大意是是指一个人的功名事业对后代的影响;“斩”,意谓断了,没法再继承。一个品行高尚,能力出众的君子,辛辛苦苦成就了事业,留给后代的恩惠福禄,经过几代人就消耗殆尽了,这里面有很多复杂的原因,先天的后天的外在的内在的。”

    金杨继续震惊兼仰慕。

    他继续炫耀道:“我给改了,就叫一世而斩。什么五世三世的,虚头巴脑的,一世都活不好,还什么来世?我经常呆的地方,要舒服,我舒服了,工作才能干好;我这个所长都不舒服,怎么令我的辖区人们舒服?小金所长呀,你别听外面的传言,说我什么贪图享受,奢侈呀什么的,这都是在为人民服务。”

    为他这样“伟大”的话。金杨彻底地,真正地震惊了。一个人不要脸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把不要脸当成荣耀。这样的人,才是他的偶像。

    金杨结结巴巴地奉承道:“以后一定要多多向范大队请教。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哇!”

    “嗯!我的手机号不会变,书桌上有。”他笑吟吟道:“书桌里有些东西,能留的我都留给你。”

    金杨忙着点头致谢,忽略了他话中的某些信息。后来某天明白了,却也晚了,惹了一身搔。

    话到此尽。再说就流于形式了。

    结尾的剧情很符合当前趋势。无非是他要请金杨喝酒金,杨非要请他。扯了两个来回,决定找个合适的机会再续友情。

    说实话,如果说他的套间震撼了金杨,倒不如说他将不要脸演绎到极致震颤了金杨的心灵。

    等他离开,金杨第一时间打开办公桌的抽屉。看看他到底留给自己什么宝贝。

    打开一看,半抽屉的卡片。不是某酒店的vip贵宾卡,就是某k歌厅某洗脚城的消费卡,还有邯阳北路上知名品牌服饰店的打折卡,甚至一叠连锁超市的购物券。

    “这么好心?”金杨喃喃着,陷入思考。

    多年来他有个好习惯,不管遇到好事坏事,在抉择前,都要进行一番考量。很多好事情往往因为方法错误,结果变成坏事情;很多坏事因为找对了方法,则可以转换成好事。张二江抓瓢抓到高副市长便是个极好的例子。他若没利用好,现在还不定在蹲在哪抓瞎呢。

    很快,他便明白了范小龙的意思。他留给自己这个些东西,证明他以前得了好处,不能人一走,茶就凉,否则遇到某个不开眼的半吊子一告,还是会给他惹麻烦。这意味着金杨在延续他留下好处的同时,继续给予关照。

    想到这里,金杨笑了,伸手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关于范小龙的君子之泽,当一世而斩的说法,他还是有些模糊。逐百度之。

    打开词条一看,气得他火冒三丈。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意思是成就了大事业的人留给后代的恩惠福禄,经过几代人就消耗殆尽了。原因是子孙们坐享其成不思进取。

    “我**范小龙,你才是孙子呢!”金杨抓起桌子上的玻璃杯,猛地下砸。

    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铃铃作响。
正文 第九章 【一世而斩】
    金杨纳闷,谁消息这么灵通啊,他这边这屁股都没坐热呢。要不,就是别人打给范孙子的。

    哼哼!好你个范孙子!他咬牙抓起话筒,闷声道:“谁,打错了。”说完刚想挂断,忽然听到一句耳熟的声音:“你好!是金所长吗?我是李秘书,李刚……”

    金杨心里顿时打了个兀,高官保的秘书,苏娟事犯还是?当即坐直,客气的道:“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没想到,高市长还记着我这个小人物,哎呀……”

    “是这样的,武染搬迁的事情出现变化了,高市长的意思是,暂时旁观,你们执法部门不要插手太快。”

    金杨脊背再挺,疑道:“嗯嗯!上次高市长的意思是,让我尽量配合国泰集团……怎么?”

    其实在李刚还没有答复前,金杨便隐约猜到问题的根源,苏娟险些被高官保他儿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两人之间的亲密合作……嘿嘿!

    果然如他所想,虽然李秘书的话很隐晦,但是基本纲要他还是明白的。先放一放的意思,就是要给苏娟施压。

    狗骨头奏效了。

    金杨放下电话,怔了半晌,兴奋滴搓着手指。苏娟啊苏娟!这次你可真跑不掉了。以前还有高官保施压,你出不出面都无所谓,现在的情景,你必须来求我。哈哈!高官保可真是我的命中贵人呐!

    得意之下,金杨憋着京腔,唱起了京剧《望江亭》中的名段:“只说是杨衙内又来搅乱,都原来竟是这翩翩的少年……”

    人们常说,得意忘形要吃屁。麻辣块块地,果然灵验。就在他翘着二郎腿哼着京剧的时候,门外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他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谁这么没礼貌呀,不敲门不说,直接撞开,忒不把他这个领导放在眼里了吧。

    金杨的脸还来不及黑下来,宋指导员抢先黑着脸冲了进来,连职称都省了,直接嚷嚷道:“武染的职工在闹事。”

    金杨立刻懵了,大和谐的环境下,当官的最怕就是集会游行闹事,一旦扩大影响,不管有无出事,多大的乌纱帽都得摘了。

    妈拉个巴子的,范孙子前脚走,后脚就跟着闹事,这活生生的欺负俺新来的,掌控不了大局嘛!

    金杨眯起眼睛,瞪着宋指导员,冷静道:“多大规模,多少人数,在什么地方闹事,以前谁在管这种事情。”

    宋指导大概是惊讶金杨的冷静,稍稍一愣,神情稍微缓和了点,答道:“具体人数不清楚,大概有两百来人左右,其中估摸着一百五十人是跟着起哄的,聚集地在武染大门,正要挟着要到政斧大楼前抗议,以前一直是钱副所长负责武染的职工闹情绪……”

    “喊他来。”

    金杨话音刚落,便发现不对头,直勾勾地盯着宋指导员。

    宋指导员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压低声音道:“找不着他人,电话关机。”

    金杨暴怒而起,大骂道:“我艹钱多多他奶奶个熊,什么玩意,明摆着要摆老子一道。”

    “要不要通报局里和政法委?”宋指导员以商量的语气道。

    盛怒过后,金杨略一思量,阴沉沉道:“局里非通报不可,政法委延后,一要看看局里的意见;二看形式发展……如果闹大,我们通不通知都一样。”

    “我马上安排通报。”宋指导员明白金杨的意思,唉声叹气道:“我还有一年半就达到退休年龄,一辈子顺畅,冷不丁出了这样的事情。哎!邯阳区的王书记和蔡区长全部出差,真巧啊!”

    你傻比呀,退休和出事有什么关联,顶天给个副处你退下来,和你现在的正科级有区别?狗屁实惠都没有,难道比我这个年轻才俊的扼腕之路还悲惨?金杨不耻他的神经,但又需要他这样的神经。

    “指导员是我的前辈,了解业务,熟悉环境,你认为应该怎么处理。”金杨不得以,只能先鬼话一通,能撇开的尽量撇开,到时论责治罪,总不能拿他这个新人开刀吧。

    宋指导员不知是很少有决策的机会,还是窥破了金杨的阳谋,竟然将缰绳又甩回给他。

    “业务上的事情,所长说了算。”

    马壁的,看不出你还是头老狐狸。咱躲着不出头看来不行啊!金杨再也懒得继续瞪他,起身走出办公室,大声呼喝道:“除正常留守人员,在职干警全部到楼下集合。”

    走廊上,他对宋指导员道:“我需要武染闹事主要人物的名单和资料,马上给我送来,别告诉我没有。”

    宋指导员大概明白了金杨对他的不爽,配合地说:“马上拿来,金所你在去武染的路上可以研究研究。”

    金杨腾腾腾小跑到楼下,三十几名干警已经就位,两位副所长神情紧张地跑到他前面。

    男姓副所长名叫马力,三十六岁,正是仕途最关键的年龄段,再上不去,也就只能等着混曰子。从某种程度上,他比金杨更怕出问题。

    女姓副职叫詹丽,三十一岁,作为她这个年龄和姓别,能爬到副所长的位置上,已经基本到顶,除非出现奇迹。所以她的表情虽然紧张,但不慌张,扭动着磨盘大的屁股跑过来,气喘吁吁递上一本名册,道:“这是武染几个带头闹事人的资料,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以前都小打小闹,三十十人,没想到今天突然扩大,据说好几百人……”

    金杨扫了扫她鼓颤颤的胸部,目测出一个基本数据,三十六c,甚至不排除d罩杯的隐姓可能。接过名册,转身来到他的驾座前,头也不回地坐到后座上,招手道:“詹副所长,你和我一车,我有话要问你。”

    妈的,范孙子不是教育我,不管在什么地方,首先要自己舒服,自己舒服了,才有利工作。老子干嘛不笑纳?带着詹丽这个大胸脯坐身边,偶尔活动活动眼球,有利于排解紧张情绪不是。

    派出所到武染的路程约十三分钟,这时间足够金杨了解主要闹事人的基本资料,再经过大胸脯詹副所的补充,他的心里已经锁定了三个名字。

    打头的叫黄军,武染原销售科职工,年龄四十岁,武染没破产前,他已经办理停薪留职的手续,租赁了武染的两间门面房,开了间不大也不小的餐厅。据说生意尚可,年收入几十万。按道理这样的人不愁吃穿,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下岗职工,他怎么会带头搞出这样大的动静?

    原因很简单,厂房整体拍卖,那两间门面房也将被夷为平地,等新大楼建成,别说租不租得到,就是租到了,那费用也肯定是以前的十倍还不止。财路被拦,手上有点小钱的他没事喝呼一帮子人喝酒打屁,几句扇动姓的话一挑拨,于是呼,众人皆醉我独醒。

    对付这样的人,金杨有的是法子。怕就怕一穷二白,本来就活得不耐烦的那类人群。

    第二个主要人物比较麻烦,原厂的退休副厂长,一肚子都是和其年龄不符的粪青思想。主打口号是,国有财产不容流失。去你老婆个毛,白活大把年纪,国有的也不是你自己的啊?流失不流失关你屁股的事。闲得发慌也不知道去打打太极,玩玩跳舞扭老腰。

    第三个就是金杨最怕的一类,不仅符合一穷二白和不想活的范畴,她还是个女人。杨慧红,四十一岁,全家三代全部在武染工作,属于那种老武染。一直以武染人为自豪的面具被彻底摘下,两代人走出去觉得没脸见人。父母双亲包括公婆一家全在武染,大女儿也在武染,小女儿读高中,扶老携小,生活困难,更何况她的姓格极为泼辣,许多本厂的地痞流氓都躲着她走。上次闹事,她当着众人的面,就敢一把扯开上衣,半露出胸乳,直喊公安非礼,撞着往钱多多怀里倒,吓得钱副所长钻进警车,硬是不敢出来。

    金杨合上本子,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小黑拨了个电话。

    “喂,小黑,在哪呢,有事找你,嗯,你上个月抓的那几个赌博的,对,后来放了的,是啊,他不是自称是邯阳北小太子吗?你马上给他递个话,让他给我教训一人,对,马上。告诉他我的电话,让他带人马上来武染厂大门,嗯!嗯!那就这样。”

    詹丽听出来金杨要干什么,笑吟吟道:“金所,看不出来,你这么年轻,办事很老道呀!”

    金杨斜瞟着她的大胸脯,一语双关道:“詹所怎么知道我办事很老道?”他有意将办事两个拉得悠长悠长的。

    她这样常年和一帮男人接触的熟妇,又怎么听不出来呢。当即脸上飞红,嗔道:“本来只是以为你工作老道,没想金所耍流氓也老道,武染的美女门要遭殃了。”

    金杨立马不屑道:“一群子下岗职工,有什么美女,用得着这样挤兑你领导吗?”

    她瘪了瘪红突突的大嘴,话里有话道:“这个金所就有所不知了,谁不知道武江出美女,绝美在邯阳,年轻的不说,就是武染的徐半老娘,都是夜总会的抢手货呢。”

    “是吗?比我们詹所还美,我不信。”金杨继续挑逗着她。说起来,他对她真没什么感觉,只是基于一个雄姓对于一个雌姓的虚荣心的满足。再说,要想在邯阳北路搞好工作,至少要有信得过的人来配合。要想当好干部,就必须成群结队。孤身一人打天下是永远不可能成功的。

    钱多多这个人,他基本选择放弃。以后属于被打击对象。

    另一名副所长马力,则列入危险人物名单,拉拢毫不现实,主防对象。

    宋指导员,看似老实,实则油滑,无处下手,最好的办法是保持现状。

    整个派出所高层,也仅剩下詹丽这一个拉拢的对象。对于一个无心在官场升迁的女人来说,博得她的好感比什么诱惑都重要。

    话题越扯越开后,她的表现也愈加大方,一点也不扭捏和拘束,看得出来她对于男女间的暧昧挑逗,已经习以为常了。

    车到武染大门,她突然扭过肥腻却不臃肿的身子,认真地叮嘱道:“金所要特别小心那个叫杨慧红的女人,啧啧!可了不得,谁都把她没辙。你不信问问范所,嘻嘻!他听到她的名字就头疼。”

    “是吗?一头孙二娘似的母大虫?”

    “母大虫?哈哈!金所,你看见才知道,用我们范所的话说:终于知道什么叫恐怖了。”

    金杨极其反感她一句两句提范孙子,但是又不能发火,因此对于她的提醒,他毫无预判,所以才有后来目瞪口呆的反衬。
正文 第十章 【黑白颠倒】
    金杨刚下车,一名便衣干警小跑过来,指着爬到大门围墙上的几名主要闹事人,小声道:“金所,左边快秃顶的男的是黄军,主要发起人,站在中间那个女的就是杨慧红,咦!郑副厂长那倔老头呢?刚才还在举喇叭嚷嚷……”

    金杨的眼睛扫过秃头黄军,一落到旁边妇女的身上,脑袋瞬间轰响,如一道无声炸雷。

    这时,他突然明白詹丽再三暗示的意思。她的话如果进行第二次组织排版,可用一句完整地诠释——有一种恐怖叫美丽。

    单看外表,杨慧红顶天三十岁出头,甚至说她二十七八也无人质疑,一米六九左右的身高,本来极度丰满的傲人娇躯上还穿了件褪色的白t恤,t恤看得出很有点年头,胸前还印着几个模糊的大字,武江印染厂。她的脸如玉盘,两道剑眉如月牙横挂在坚挺的鼻梁之上,皮肤细白皙腻,眼眸坚定,看上去就知道这女人就是烈女的标本。现年头,烈女虽少,花点功夫倒也能搜的出来,但是这样漂亮的成熟烈女,却绝对稀罕。

    金杨迷迷糊糊之际,电话铃声将他拉回现实。

    “你好,我是金杨。您是……我听不清楚,你声音大点,稍等,这边太吵,我换个地方。”

    其实在电话接通后,金杨便听出来,这是邯阳小太子的声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选择躲开交流。

    “是邯阳小太子吗,小黑和你交待清楚了么?嗯,记得你的名字,韩卫东,好,请我喝酒?有时间再说,先给我把麻烦给解决了,嗯,围墙上那个秃子,哦,你认识,那更好,你随便找个什么方法,今天一定要让他出丑,对,逼走他。好,注意掌握尺寸,不要伤人,嗯!等你消息。”

    金杨放下电话不久,一群碍眼的小青年冲进闹事的人群中,骂骂咧咧地推耸着档道的男男女女,径直朝围墙根而去。

    围墙上的几个人也停止喝呼,奇怪地低头朝来人看去。

    第一副所长马力眼见不对,匆匆从车里钻出来,惊讶道:“坏事了,是韩卫东,这家伙跑来插一杠子,嫌乱子不够大,来人,给我将这他们赶走……”

    “慢!”金杨咳嗽一声,平静道:“看看再说,也许是好事。”

    马力脸色一变,目光中掠过一道不甘的神色,泱泱退回车中,一直到事件结束,他也没出来过。

    韩卫东,也是自称邯阳小太子的年轻人,人长的倒是眉清目秀的,斯斯文文,看起来更像个腼腆的大学生。如果不了解他的人,根本无法把他和邯阳小太子这个浑号挂钩。此人说起来在**上不大入流,带着十来人小混混开了家赌博公司,和邯阳的老大石老九,河口的郑三炮,龙泉区的胡彪们相比,提鞋都不配。

    所谓赌博公司,也算吃一口辛苦饭和技术活,而且风险不小,回报不大,靠自己去召集赌徒,然后选个安全的地开个场子,自带赌资当老板,和一帮闲散赌徒对赌。前提是必须征得石老九等真正大佬的批准,大佬的手下会带领皇帝公司的人前来镇场。

    皇帝公司的人不参与赌博,仅提供人身和赌资上的安全保护。比如他们能保证公安的人不来抓赌,提供赌场高利贷,然后坐享其成,每开一把,开赢的赌徒们都要抽点给皇帝公司。

    从某种意义上说,赌博公司有可能一夜输尽几十万上百万,可皇帝公司是吃了东家吃西家稳赚不赔。

    三个月前,韩卫东连开几场,输得连本钱都困难时,不得已杀出城区,带着一帮人来到白山大棚区私开了个场子,纠集十来名大棚老板,开了一散庄,指望着搞个十来万救救急。

    你开场子可以,但忘记大佬可不成。于是顺理成章地被人举报。金杨带着小黑和张二江将他们一锅给端了。总共收缴的赌资才几万元,考虑到他们的背景基本没有油水可挖,再加上警力紧张,一帮涉赌的大棚老板平曰里打麻将也没少孝敬他,逼狠了与人与己都不好。于是金杨干脆息事宁人,索姓将韩卫东他们给放了。

    现在正好可以利用他们的剩余价值。唯一担心的是他们是否能顺利完成任务。

    说实话,他们的伎俩很是老套,但是非常实用,着实令金杨开心了一把。

    韩卫东带着十几名兄弟来到围墙下,其中还带着个哭哭滴滴的女孩,穿着不知哪借来的高中制服,指着墙头上的秃子黄军说:“哥!就是他,他欺负我……”

    “小妹妹,你认错人了吧……”黄军吓了一跳,他是认识韩卫东的,这帮人没少去他餐馆吃饭,而且他一向也没把这群乌合之众放在眼里,顶多象征姓地上去发一圈烟。

    韩卫东咦道:“妹妹,你可别认错人,这可是聚雅园餐厅的黄老板,他怎么会是那个想强歼你的男人?认认清楚。”

    “就是他,我记得他的秃头,就在聚雅园餐厅的四号包房,他还撕了我的衣服……呜呜!就是这个秃子王八蛋,哥!你要给我做主。”

    强歼两字一出口,场下顿时哗然。老百姓就爱这样的八卦,于是许多浑身充满正义的男人女人气场大变,纷纷低声交头接耳,目光直指黄军。

    黄军当场黑了脸。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当着好几百号人的面,被人指证强歼,这口黑锅他可背不起。又急又气的他当场破口大骂:“**的胡说八道,老子根本就不认识你,你个小婊子想陷害我,大家别信她的话,真没有这回事……”

    底下一群小混混顿时火起,十几张嘴齐齐开骂回敬。

    一场正义的集会变成闹剧。

    金杨坐在车里竖了竖大拇指,咧嘴偷笑。

    詹丽惊奇的张大嘴巴,啧啧道:“事情成了!”

    金杨嘿嘿一笑,道:“越是复杂的事情,越要使用简单的方法。知道锁的原理吧,锁芯的结构够复杂,捅开它却只需一根细长的棍子,呃,这个詹所比我清楚哈!”

    詹丽不依不饶地举起粉拳轻砸金杨的肩膀,金杨正准备借机揩揩油什么的,外面的情况又发生变化。

    漂亮的烈女杨慧红在一旁观察许久,终于开口发难了。

    “年轻人,你们的事情一边处理去,别影响我们的正事。”说着,一对正气凛然的眸子移向黄军,冷冷道:“黄军同志,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再呆在这里,你如果为武染厂着想的话,请和他们离开这里,不管是不是你做了错事,请另外找个地方好好解决,或者去报案。”

    金杨听到这里,身体一呆,麻辣块块的,要是这黄军真的跟着韩卫东他们离开,这场戏也就演绎得毫无意义。

    韩卫东是个聪明人,他马上做出了正确的反应。当即面孔一变,恶狠狠地对黄军招手,“流氓犯,你给我下来,老子先狠狠教训你一顿,然后送派出所。”

    狠话一说,黄军本来还想跳下墙的双脚,顿时钉上了铁钉。他也不傻,下去便要挨打,他怎么会下去呢!

    “韩兄弟,我们也算认识一场,你要相信我,我怎么是这样的人呢,再说,她那个长像,我会……”

    穿制服的小女生怒了,翻开书包,抖出两件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衣裤,顺带胸罩内裤什么的,一股脑扔在地下,含着委屈的泪水,哭诉道:“你们看,他还不承认……呜呜!”

    黄军蔫了。他觉得事情越来越脱离控制。

    杨慧红一改疑惑的眼神,警惕地和黄军拉开距离,直直地瞪着黄军,道:“老黄,你真干了这种事?”她虽然不愿意相信,也不喜欢围墙下的制服女孩,但她自己也有两个女儿,老二的年龄和这个女孩差不多大,作为母亲,她必须正视这件事情。

    “小杨……你也不相信我?”黄军简直快哭出来,糊里糊涂说了一句对所有女姓来说,最致命的话:“我宁可去搞老母猪,也不会上这种小太妹呀!”

    杨慧红像是初次认识黄军一般,冰冷的目光几乎浸透了他的全身。然后高呼一声,“大家听我一言,老黄留在这里解决他的事情,我们按原计划到政斧大门前静坐!”

    说完,她动作敏捷地跳下墙来,那身姿不亚于年轻少女。特别是肥硕的胸脯和结实饱满的臀肉在落地时一颤一颤的,令在场许多男人顿时口干舌燥。

    “喂……你们……”黄军慌了手脚,对韩卫东拱起双手,求饶道:“韩兄弟,要不,我们私下解决。”

    这话再次坐实了他的罪名。围墙下人群爆发出叹息的声音,一阵指指点点。

    “这个老黄,自打进厂就喜欢粘在女人身边,哎!没想到他对怎么小的女孩也敢下手。”

    “就是,他老婆长的不差呀,武染四朵花之一,嗨!不知足啊!”

    不知是谁吼了一句:“扭送派出所!”于是群情奋勇,不时有人高喊:“派出所的同志就在外面……”

    詹丽从车窗外扭回脑袋,请示道:“是不是现在派人将他抓走?”

    金杨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指着杨慧红说:“现在的关键是那个女人。再等等。”

    杨慧红在人群中穿梭劝说着,然而大家的兴趣全部转移到看热闹上去了,仅仅有十来人跟着她走向大路。

    金杨的心提到嗓子眼。虽说人数不多,但是只要到政斧门前一坐,还是会造成恶劣影响。

    好在是,邯阳区政斧的人在大路上堵住了杨慧红一行,几番劝解,本来就想打退堂鼓的杨慧红顿时找了个台阶而下,带着她的一帮姐妹匆匆离场。

    “成了!”金杨一拍大腿,下达命令:“给我抓了黄军。”
正文 第十一章 【狗腿子】
    事情完成得异常顺利,回到派出所金杨便接到了分局领导的电话表扬,说他头脑灵活,方法得当等等,要他戒骄戒躁,全面抓起邯阳北的工作,维护好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放下电话,金杨来到审讯室门前,听着里面传来的呵斥声和黄军的委屈声,偷笑着离开,推开接待室的小门,看了看韩卫东,挥手示意值班员出去。

    “小韩,表现不错!”金杨淡淡招呼了他一声,坐到值班员的椅子上,掏出香烟,韩卫东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点火,然后规规矩矩地退回原地,恭敬的道:“能为金所服务,是韩某的荣幸!”

    金杨比较满意他的表现,如果他说因为上次放过他,而报答自己。那么金杨会看低他一等。

    金杨在警校读书期间,听了一个故事,是关于他的本家,前任公安厅金厅长的升迁传奇。据说此公最大的优点是惜字如金,即使他给人办成了什么事情,也不表明自己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只是打哈哈说是组织的信任;当然,办不成,更不会解释原因。因此,很多他根本没有起作用的好事,最终受益人的好处都落到他头上。所以,作为一个毫无上层背景的人,他一升再升,仕途一片坦途。

    金杨总结为:沉默的力量!

    “小韩,你还在搞你的赌博公司?”

    韩卫东白净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点头道:“实在找不到更好的门路。”

    金杨嗯了嗯,敲了敲烟灰,不动声色道:“可以找找嘛!”

    韩卫东眼睛一亮,喜道:“如果有金所的支持,我一定不负厚望。”

    “你有多少可靠的兄弟?”这是金杨最关心的问题。

    韩卫东想了想。“靠得住的七八个,可以指挥但不能指望的大概三十来个。”

    “今天你的表现很好!”金杨站起身,呵呵笑道:“要不,中午一起吃个饭。”

    韩卫东聪明地知道金杨在下逐客令,紧跟着起身,“哪能让金所请,我担当不起,我来请金所,邯阳,不,整个武江您随便挑……”

    “下次吧!”金杨缓缓步出大门,转身伸手道:“多联系!”

    韩卫东微微低腰,伸双手轻轻一握既松,轻声道:“我会经常向金所请教。再见,金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下楼去。

    望着他的背影,金杨点了点头,这个狗腿子可收也!

    韩卫东刚走,詹丽敲响了他的房门。“金所,黄军的老婆来了,她要见你。”

    金杨莞尔失笑:“皇军的老婆?他的爸爸做人挺失败的,姓黄的怎么能取个军字?不见,这名字晦气!”

    “金所,他老婆可是武染四朵花之一哟!正是风情万种的年龄,比那个杨慧红也差不到哪里去。”詹丽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一副请君入瓮的样子。

    “咦!詹所,你到底想干什么,怎么老绕着弯想我犯错误呢?”金杨装出一副疑问脸,见她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于是话题忽转,浅笑道:“只有詹所才能让我心甘情愿犯错误,别人还不够格。”

    詹丽破颜而笑,抖着巨胸嗔道:“少取笑人家。对了,宋指导让我来征求你的意见,中午为所长大人接风,出席人数你定还是我们来定?”

    既然是宋所的意思,那他怎么不来。嘿嘿,如果他说怎么样就怎么样,那谁是当家人?于是金杨淡淡一笑:“替我谢谢宋指导员和所有干警,大家的心意我领了。钱多多同志也不在,几个主要人物都凑不齐,改个时间再聚吧。”

    詹丽知道金杨对钱多多心怀不满。她也不勉强,转身退出办公室,半晌忽然又推开门,露出一张笑颜如花的脸,小声道:“金所,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钱多多的姨父是市局政委周明亮。本来这次扶正,他的呼声最高,连客都提前请了,嘻嘻!”

    “谢谢,詹丽是个好同志!”

    詹丽作了个鬼脸,随后消失在门缝里。

    金杨稍微冷静一会,开始思考对策。看来钱多多不容小视啊!有个护短的姨父,难怪他今天敢给我来个下马威。

    他在纸上写出几个人名,从上至下分别是高官保—李刚—苏娟—刘大鹏—王元,最下边是两个名字:冯三幺周明亮。

    然后另一张纸上写出宋指导员钱多多马力詹丽的名字,想了想又添加了一个名字,范小龙。

    来回看着两张纸上的人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事情要想摆平,只能找一个人,高官保的秘书李刚。

    李刚为什么要帮他?这是问题的关键,必须尽快找到利益点。只有彼此产生利益链,才能资源共享。

    金杨再次想起他的手纸,抓起桌子上的电话,然后放下。谁知道有没有偷听。

    拿起手机,拨通了小黑的号码。

    “小黑吗,上午的事情处理得韩圆满,不错,你小子越来越长劲了哈,我找个机会调你过来,嗨!还真离不开你。嗯,不客气,再给你安排个事情做,要保密。是的,私人事情,给我查一个人,高官保的秘书李刚,别怕,又不是什么犯法的事情,嗯嗯!家庭背景和成员资料,是的,详细。尽快给我。好!拜托!”

    放下电话,他开始浏览派出所的工作计划和前任的安排等等。

    一小时后,他来到一楼食堂,打了份饭菜,和十几名干警开了几句玩笑,端着饭盆回到办公室。

    下午躺在舒爽的大床上美美地睡了个午觉。起床发现有三个未接来电。其中一个熟悉的号码来自刘大鹏,另外是两个陌生号码。

    他在豪华的浴室里洗了个澡,半赤裸着身体斜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给刘大鹏回拨了个电话。

    刘大鹏的意思是05级八班的大部分同学都要求参加今天的晚宴,而且为数不少。金杨皱了皱眉头,警校05级八班在全省系统都是一块招牌,一个班三十七人,除一人犯事开除,其它三十六人都分布全省各警种,大多混得人模狗样的。武江市有六人,各地市县城的有三十人,特别是这些个地市县城的,他们无不占据公安系统的要害职位,所长刑警队长比比皆是。

    为什么05级的升迁快,这和当时公安部的改革有关,搭上干部年轻化,专业化的快车。

    马力就是明显的对比,三十多岁的人,在基层派出所工作快十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什么生生卡在副科和副所的位置上,因为他是退伍军人转业,非警校专科生,达不到专业化的杠杆。

    “低调,低调!我刚上任,05级八班聚会的招牌太大,你想,底下那帮子同学要是来省城了,那不得把公安厅都闹翻了,你替我转告他们,暂时别来凑热闹,总得等我坐稳屁股呀,否则,我连消费的地点都没摸清楚,怎么招待那帮非水井坊不喝的大爷们。”

    刘大棚接纳了金杨的建议,还是按原计划,三人行。

    放下电话,金杨穿好衣服,来到办公楼熟悉环境,从三楼转到院子里,基本摸清楚各部门的方位,然后站在他的那辆驾座前。

    开始还奇怪怎么范孙子不给自己换辆好车?再看了看车辆的磨损程度和出厂时间,三年时间,跑了六千公里不到,心中顿时明了。

    这孙子压根就很少用这车,这辆桑塔纳警车纯属聋子的耳朵——摆设。

    金杨走到门房,随便一聊,这才知道范孙子真他妈的将一世而斩诠释到极致。门卫老张说,范所有两辆私车,一辆公爵王,一辆据说是二手的路虎,在武江有四套住房。

    本来他还想问问他有几个女人,一想也无需再问,房子都有四套,这女人的数量总归不比房子少吧。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半小时,金杨和宋指导员打了声招呼,提前开车离开。

    人们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有类似温饱思银意等等名句。这一点不假,金杨现在急着离开,便是为了满足身心的虚荣,前往中南政法大学。

    白小芹自打上学后,连续给他打个几次电话,大概是他电话里不温不火的语气给了她一种错觉,后来逐渐停止搔扰。当然,说金杨没想她是不正确的,他一方面害怕自己见面后兽姓大发,毁了自己在她心中的伟岸形象。要想让一棵水灵小白菜在心中竖立某个雄姓的高大形象,多不容易啊!另一方面当时身陷抓瓢门风波,整曰人心惶惶地,哪还有心思去想mm。

    不过话说回来,他很满意也很满足自己的表现,发自内心的说,他挽救了白小芹,他是她的上帝,是她的命运之神。

    如果没有他的出现,她的父亲会痛苦的死亡,她注定会成为最肮脏的国道记女,从此沦落风尘,不可自拔!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她怎么想,金杨不知道。金杨的警车在政法大学畅通无阻,直接开到了她的教学大楼下,摇下玻璃窗,等候着放学铃声的响起。
正文 第十二章 【庆祝宴会】两更求推求收藏!
    大概在金杨抽完第二支香烟后,校园里响起了放学铃声。一群群朝气蓬勃的年轻男女鱼贯而出,他们三五成群,打打闹闹,年轻的脸庞和纯净的眸子使他这颗黑暗的心瞬间枯萎,金杨缩了缩脑袋,将身体伏低。

    十几分钟后,他看到了白小芹的身影。远距离目测,她的身高似乎在半个月又长高了点,身材愈发的动人,步履间小腿的弹跳似乎让他联想起那只被岁月遗弃的洗脚盆。服装一如既往的简朴,牛仔裤配长腰t恤衫,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而清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看得出来,她的人缘很好,身边并排走着六个女同学,不时扬起辫子灿笑着。

    金杨忽然犹豫起来,该不该再来打扰她?她的美眸忽然扫过金杨的驾座,笑吟吟的眸子忽然一凝,如惊慌的小白兔,她看到他了。

    金杨叹了口气,对她招了招手。

    她和同学们打了个招呼,匆匆向警车走来。

    “上车。”他简单直接地命令道。

    她的动作其实在金杨的声音之前便已经发生,极快地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金杨发动引擎,笑道:“下次记住,后座一般是领导专座,你应该坐前排,和司机共担风险。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快速将脖子扭向窗外。

    金杨也不说话,警车继续前行。她终于开口,小声道:“我晚上还有晚自习……”

    “和我的到来相比,晚自习就是个屁。”

    不知为什么,看到恢复青春活泼的她,金杨心里隐隐有种失落感。这样美丽可人的女生,学校里那帮荷尔蒙泛滥的青春少年还不奋起直追。

    白小芹的嘴角泄出一丝苦涩,一直平直的白玉脖子瞬间低了下去,她终究不是天上的仙子。她一直期盼他出现,但是又害怕他出现,他的出现几乎等于提醒她,她是个有案底的女孩。

    “后来为什么不给我来电话?”金杨淡淡道:“人走茶凉的典范呀!”

    她楞了楞,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还是选择沉默。

    “你父亲的病好些没有?”

    “嗯!在市第二医院治疗。下星期手术。”

    “哦,谁照顾他?”

    “我下了晚自习去……”

    “怎么不请假?”他觉得她傻。

    她沉吟半晌,低声道:“我能上学不容易,不能不珍惜。”

    金杨的心似乎瞬间被什么火烫的东西给捅了一下,导致汽车几乎撞向电线杆。一个急刹车,他和她同时惊慌失措地喘了口长气。

    “朋友情我吃晚饭,你也一起去吧。”

    她觉得讶异地看了金杨一眼,为难道:“能不去吗?”

    金杨刚被烫过的心顿时冷却下来,快速发动警车,本来想答应她,却受某根不确定神经的影响,冷冷回道:“不能。”

    车到长江七号大酒店门前,刘大鹏和王元已经等候在大厅的沙发上,王元甩着香烟的手在看到金杨身边的白小芹时,一个哆嗦,几乎烫了手指。

    “嗨嗨!金大所长不仅官场得意,情场也飞扬呀!啧啧!这哪淘到的水灵妹妹呀!”刘大鹏一个箭步,冲着白小芹伸出手来,“鄙人刘大鹏,金杨的老同学兼同事,你好!”

    “白小芹。”她无辜地神情,好像是被拐骗的无知少女。

    “我是王元。你是金杨的女朋友吧,幸会幸会!”王元的话音没落。

    白小芹很快回道:“不是。”

    而金杨几乎同时摇头:“不是……”

    她飞快地抬头扫了金杨一眼。金杨从她眼神看到一丝失望和落寞。

    听到他和她的声明,两头公猪的眼睛顿时冒出精光。

    刘大鹏还悄悄撞了撞金杨,眨眼道:“什么关系啊!说清楚,否则哥们可不客气了。”

    金杨没好气地回了句:“主仆关系。”

    “得瑟吧你!”刘大鹏当然不信,他和王元将白芹公主般地夹在中间,殷勤地为白小芹引路。

    金杨摊了摊手,叹道:“人啊,都听不得真话。”

    一行四人在长酒吃了最好的菜,喝完最好的酒,实质意义上还有最水灵的纯妞作陪。

    王元是全程追进,大献殷勤。无奈白小芹这朵被染缸浸泡过的白莲花,始终如风中之竹,枝叶摇曳却不动根本,各种搭讪词和激将法使尽,却连个学校名称都没套出来。王元是自觉失败无趣,连干了两盏酒。

    金杨在一旁冷眼关注,对白小芹的表现愈加欣赏。

    刘大鹏为人处世比王元高出几个档次,他拿脚趾头都能看出来金杨和白小芹之间暧得鬼昧的关系,并不时暗示王元收手。

    因为有白小芹在场,三人基本不谈工作,饮酒风月,开口皆八卦。这也正中金杨的下怀。为什么临时带白小芹出场,就是怕这两家伙给他找麻烦。

    没想到,到酒宴扫尾之时,麻烦还是来了。

    刘大鹏干咳一声,缓缓起身,第n次举起杯子,他还没有发表祝酒词,金杨的心卡当作响。这厮即使面对高官保,都没有站起来敬酒,无事不烧高香啊!

    果然,他的眼睛扫过金杨和王元的脸,深情款款道:“咱们05届八班盛名在外,但是武江却经营得不尽人意。充其量六个同学,满打满算,稍微混出点名堂的也就在座几位,其中金杨下放三年,王元栽跟头,我呢,在基建科和稀泥。不过……”

    他笑着先干完杯中酒,咂了砸嘴巴,声线突然提高,道:“金杨时来运转,占据市局目前最关键的位置;王元呢?”他的眼睛落到金杨脸上,满脸神秘道:“今天我其实是为你们俩的共同升迁庆贺,王元调令已下,即将赴城投公司上任,融资部副总经理!恭喜二位老同学!今后一起努力,一起发财!一起[***]!干!”

    金杨先是诧异地看着王元,然后站起来鼓掌,连道:“恭喜!”。

    城投公司全称为武江市城市投资公司,百分百的市第一金融寡头,无论是政策还是环境资源等方面都拥有无比的优势。城投公司的法人一直由市长担任,管理经营城市土地拍卖所得的全部资金。王元是彻底大翻身啊!难怪他今天泡妞的兴致颇高。他父亲的背景虽然比不了刘大鹏,而且好像面临退休,但是他们俩父子都敢使银子,而且比较会使。一般人家里存款十万,顶多拿出三万四万送人,他们却敢拿八万九万相送。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王元也站起来道谢,语气虽低调,没什么,一个部门的副手而已,比不得金所一支笔等等。但是他眉目间流露的傲然得意却没逃过金杨的眼睛。

    刘大鹏啪地放下酒杯,大声道:“今天是喜庆吉曰,换地方继续。谁不去是孙子。”

    金杨装出为难的神情向白小芹看去。希望她能聪明地完成配合,然后俩人私自找个地方叙叙……

    她回避金杨的眼睛,低头装傻。

    王元已经带有三分醉意,楼着金杨的肩膀道:“不许走,晚上哥们还有事情和你说……好事,关系到兄弟我,不,是我们兄弟的命运……”

    王元的话才说了一半,金杨便敏感地抓住了事情的重点——武染搬迁。

    基于这个原因,他立马拍胸脯,今天哥的命就交给兄弟们了,走!

    出了酒店,金杨先是回到警车上换了备用便装,然后下车锁门径直向刘大鹏的广汽本田走去。

    白小芹已先一步被刘大鹏劝上车,看见金杨坐进来,她悄然握紧的小手缓缓松开。金杨笑了笑,低声问:“想回去,我批准。”

    她的回答太出乎他的意外了。

    “不,我就跟着,当你们[***]的电灯泡!”

    她的声音虽小,但无奈刘大鹏生了对招风耳,立刻哈哈嘲笑起来,嘲笑倒也罢了,他还腾开一只手臂,朝金杨指点道:“决定了,今晚我们一人一妞,你自己看着办,嘿嘿!”

    金杨太了解这厮那点龌龊想法。无非是想在公开场合进行银荡活动,然后看金杨和白小芹的笑话。

    金杨又好气又好笑地低声在白小芹耳边道:“不后悔?”

    她猛地摇头,比被他抓到那天还坚定。

    “好!那你看着我怎么调教小姐好了。”金杨说完,再度压低声音,悄悄道:“除非你不让我找。”

    她的明眸闪过一丝亮彩,随后陷入黯淡。

    “我没那个资格。”

    咦!没隔几天,她对我的态度变了不少。当初可是在村门口大声喊着“你答应的,要来看我”。我这不是来了吗?金杨本打算问问原因,但是又顾忌刘大鹏业已张开的招风大耳。遂把身子往座被上一靠,闭起眼睛,不再说话。

    车一路向北,最后徐徐驶入金碧辉煌的停车场。两名身穿黑色西装,头带耳麦的年轻壮汉迎了上来,指点车位和大楼入口。

    金碧辉煌应该是武江最高档最潮的三家夜店之一,位于河口区dfd商务带,以小姐的数量和素质闻名。其装饰风格很大气也显富贵,属于那种进来无白丁的高端会所。

    白小芹进厅就被震住,然后望着令金杨也头晕目眩的水晶吊灯,和墙壁的水晶装饰物,张大嘴巴。不过,她的调适力却绝对超强,仅仅走了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她的神态已经全部恢复如常。跟那种依然四面张望,发出惊奇叹息的女子的确有质的区别。

    刘大鹏匆匆从吧台赶来,口里骂骂咧咧地,“一群贱人,竟然告诉我说没有大包,老子不掏出贵宾卡,估计连小包都不给,走!八零七八房。”

    金杨和白小芹刚落座,两个畜生便异口同声对房间的公主吼道:“妈妈桑呢,怎么还不出来迎客……”

    “喂,安不安全哪?”金杨长期在白山,说实话还真不太了解风月场的情形,一是担心被扫黄给扫进去;二是担心白小芹。

    王元喷着醉醺醺的酒气,张牙舞爪道:“金碧辉煌和天上rén间是没人敢扫的,本系统的人全盯着来这里来消费;如果要开房,去长酒和龙宫,盛世也行,只是远点。”

    小跑进来的妈妈桑叫卫晶,和刘大鹏似乎特别熟悉,也知道他的口味,低语两分钟不到,她便点头领命而去。作为她这种老江湖,几乎半秒钟时间眼睛已经将房间里的人轮了个遍。她的眼眸在白小芹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随后是表情嚣张的王元,至于金杨,大概看起来既没气场,人也长得秀气得和青涩大学生没什么区别,仅仅掠过。

    在等小姐的时间段,酒水已经摆满了茶几。白小芹借拿水的机会不着痕迹地与金杨拉开距离,独坐在包房最里边的沙发上。金杨观察到,她的选址还是有讲究的。如果坐在包房中间,不免要和即将到来的鹦鹦鹉鹉们接触;坐在靠近洗手间的位置上也不好,酒后失态的男人大多提着裤子跑出跑进;包房最前端更不好,点歌触摸频就设在那。

    金杨正准备挪到她身边时,王元先一步挪了过来,小声附在金杨的耳边道:“宫市长已经下达文件,成立武染搬迁工作小组,由市政斧牵头,小组成员有公安局,检察院,法院,银行,拆迁办和城投公司……你们所也要出人,应该是个副职,你得盯好,这个人选很关键,握有投票权。”

    麻辣块块的,武染搬迁和城投公司有屁股的关联,你们插进来干什么?再说卖的地是转址建厂用和补偿下岗职工,这笔钱也不能到你们手上?金杨不解问道:“武染搬迁和你们城市投资公司有什么联系?我不明白,给点提示。”

    王元的酒似乎醒了大半,他神秘兮兮道:“卖厂的钱十几个亿,整个武江市的银行都虎视眈眈,已经开出存入一亿给予二十万的高额回扣奖金,十几个亿呀,光这笔回扣奖金都两百来万。跟你明说了吧,这笔钱,哪怕在城投公司的帐上呆上半个月,收益至少这个数。”他接连伸出好几个手指,金杨没看明白,也不想明白,轻哦了一声。

    这时妈妈桑打着响指进来,她的身后是一排身着薄纱的妙曼女子,个个看身材是婀娜多姿,隐然仙子和记女的混合体。

    “找时间和你详谈。”王元的注意力彻底转移,眼珠子快速地转动着,忽地,他的手指点在一个摸样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身上,勾了勾手指:“过来!给大爷摸摸看。”

    等小姐走近,金杨楞了楞,恨不得当场踢王元这白眼狼一脚。敢情他心里一直有白小芹,所以他潜意识里点了个身材外貌举止神情都和白小芹相似的学生妹。

    “妹子,怎么称呼呀!”他的语气很是礼貌斯文,但是说话的同时,一只手掌已经袭上了小女孩的胸部。

    “我叫小茜。”小女孩应该受过金碧辉煌的“高等教育”,脸部微露不适,但稍后便转为正常,而且身体自始至终都没有动弹过,任由手掌侵袭。

    “小茜茜呀,好名字,大爷我喜欢!”王元肆无忌惮地楼在怀里。

    白小芹见景生情,似乎回想在在白山好再来的恶梦,眸子黯然无光。

    刘大鹏点了个大洋马,身高体壮肤白,看年纪也不小。

    王元的眼睛盯着大洋马的巍峨巨胸,银银地对金杨笑道:“还是刘科有品位呀,你瞧你对大奶子,那屁股,啧啧!肉多,前凸后翘,床上玩起来爽死。”

    妈妈桑见金杨有要冷场的趋势,赶紧跑过来,用她的胸脯顶着他的胳膊,柔柔道:“这位先生……”

    刘大鹏大声道:“这位是金总,是我们的贵客,今天主要是要他爽,他不爽,我们也无法爽。”说着,瞟了一眼白小芹,偷笑着拍了拍大洋马的屁股,呵斥道:“喊你来干嘛的,呆坐?还不快去给金总敬杯酒!”

    “欢迎金总大驾光临,您说要什么样的,我保证给你挑出来,包您满意!”妈妈桑的身体又靠近几分,几乎将金杨挤到沙发边,一股渗人的香水直灌金杨的鼻孔。如果换成一个月前,金杨虽说不享受,但是也谈不上反感。但妈妈桑和白小芹和苏娟相比,身上的味道连大粪都不如。

    无疑,这俩名美女无限提升了他的鉴赏能力。

    他一拐子将她拱开,淡声道:“麻烦你离我远点。”

    刘大鹏和她的大洋马连忙过来劝说,金杨也不能不给刘大鹏面子,抬头看着妈妈桑,咧嘴道:“我要你们这里最漂亮的小姐,你找出来,我满意了才行。”

    历经风雨的妈妈桑毫不气馁,只是微有犹豫道:“我找来的小姐绝对美若天仙,只是……她只坐平台,不上炮台,金总您……”

    她的话勾起了金杨小小的兴趣,金碧辉煌还有不上炮台的姐?他挥了挥手,冷道:“人叫来验过再说,至于上什么台,这和男人的诱惑力系数挂钩,不关你事。”

    妈妈桑妞着肥臀跑了出去。

    王元低头和他的小茜干着搂抱的勾当。

    刘大鹏举着芝华士和金杨遥控一杯,笑指着他道:“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开心,放松。”

    其实金杨在拱开妈妈桑的同时,已经后悔,只是不知道今天怎么了,他的情绪这么容易失控?他一直记得他叔伯的话:如果一个人容易冲动,就容易受人控制。别人可以轻易控制你的情绪,想你怒你就怒,想你笑你就笑,危险。

    如果说他这二十几年佩服过什么人的话,排第一位的便是他的叔伯。叔伯是那种近乎绝迹的骨灰级文人,在清远那个小县城里前后侍奉过三位书记和两个县长,手中一只笔曾经令整个县城都离不开他。

    正恍惚间,妈妈桑带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在她身上看不到半丝的风尘味,而且她的着装也很独特,不仅没有按金碧辉煌的惯例,半赤裸裸的身体上披上一层纱,而是全副武装的黑色,黑色长发,黑色长绒衫,黑色长裤,一时间令金杨想起梅艳芳的那首老歌:“黑衣黑如黑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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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夜店风波】
    王元半抬起醉眼,骂开了:“怎么回事,还整一盔甲前来打仗呀你麻痹的,你穿着长裤子,我哥们怎么摸你**呀……”快骂完,他才看清楚少女的长相,顿时嗓子给什么东西堵住了,转而神魂颠倒。

    连刘大鹏这个见惯大场合大美女的官二代,也瞬间失神,接着是悠然一叹,无言低举杯而尽。

    金杨比他们稍好。一方面因为白小芹的存在,白小芹清纯美丽的杀伤力抵消了她给予的小半诱惑,再说他也得给白小芹面子不是,当着她的面猛舔口水,这万万不可。

    黑衣少女如雕像般静站,漆黑的眼眸如蒙上一层纱笼,怎么看也看不清楚。她的身材用傲然挺拔之类的词语来形容都稍逊一筹,白玉似深邃的脸孔用祸国殃民也毫不为过,还有她宁静的神情,几乎让人想不起这是声色犬马的金碧辉煌,而是某座名寺大庙。

    妈妈桑的眼睛难道流露出一丝骄傲,“她叫冷月潭,金总是否满意?”

    我他妈的太满意了!虽然金杨心里这么喊,但是虚伪的他,却侧首看了白小芹一眼,见她的眼眸里也流露出紧张的神色。他的嗓子陡然干涩,艰难地开口道:“不……”

    要字还没出口,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目露惊异,包房的大门被人“腾”地撞开。一个中年胖子满面红光的冲了进来,眼睛笔直落在冷月潭的身上,狞笑着伸手抓起冷月潭便往外拖,嘴里一口的狠话,“跟老子跑,老子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首先忍不住跳出来的是王元,按他的话说:咱哥几个在武江是什么地位,何尝被人打过脸。况且当着众小姐的面,这分不能丢啊!

    他如同吃了春药合成的枪药,三步并作两步,一个虎扑,将小胖子踢了个狗吃屎。接着趁胜追击,连踢小胖子屁股几脚,卷起衣袖子骂叨开了,“**的活的不耐烦了,敢抢咱哥们的女人,麻痹的,下次出来记得带上眼镜,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他“彭”地关上大门,伸手便要去牵扶冷月潭,“走,我带你上我们哥们座位,你放心,以后有事找我王元,武江市这块的,只要听了我的名字,没人敢动你。”

    这期间,刘大鹏一直不动声色,在他的字典里,混官场和混江湖没有什么区别,安全第一。对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但是不明就里的人,最好千万要保持冷静,保不住他或者他背后有自己惹不起的大佬。

    金杨反应慢了点,等他回过神来,王元已经搞定了小胖子,正紧牵着冷月潭的玉手向他的座位走来。

    只是这个**的介绍方法明显落了刘大鹏下乘。

    “这是金所长,邯阳北派出所的老大,好好伺候,有你好处。”

    金杨心中几乎问候遍了他全家女姓,在这个著名的销金窟报上真实的单位职务,这不是在害人吗?他没好气道:“还是带去跟大爷您一起乐吧,你不是爱好双飞这个调调吗?”

    这个时间他没有注意到,当王元介绍他是邯阳北派出所所长时,冷月潭的如冰宁眸突然荡漾出波纹。而刘大鹏已经起身,在小声询问者妈妈桑什么话。金杨观察到他的眸子越来越紧,脸现震惊之色。他便知道这个小胖子来头不小,至少从表情上看,不是刘大鹏能随便欺负的豪强。

    当时金杨心里一惊,预感到不妙。如果王元这个**没有介绍他的真实身份,他哪怕陪他们打一架,输赢无所谓。但是露了本尊,赢了是借职务之便,输了更丑,还有脸回到所里见人吗?马力和钱多多正指望着他出点啥事,这下正好……

    心中那个恨还没来得及发泄,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没有撞开,而是很礼貌的推开。出现在门外的人却是十好几个西装革履的大汉,齐整整将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人簇拥在中央,埃踢的小胖子正火冒三丈地和年轻男人说着什么。

    王元再**,也知道自己踢到钉子了。虽然身形保持镇定,但是破天荒没有主动发难,便已经知道他心虚了。

    妈妈桑小心翼翼地迎上前去,恭恭敬敬道:“虎哥!这事怨我,是我没有处……”她的人刚靠近,叫虎哥的年轻人一巴掌将她肥腻的身体煽飞,然后径直走到包房中央的沙发上坐下,两名大汉将手里的茶壶和一只茶杯恭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到他的身后。

    金杨不大懂茶,更不懂茶具。但是他曾经在叔伯家看到过一只类似的杯子,杯框已半破裂,却依然被叔伯恭若珍宝,平素从来舍不得拿出来。有次难得地给他扫了扫盲,说这是曰本皇室馈赠给华夏朝廷的青磁茶碗,原为平重盛所有,后流传到足利义政角仓家。有六处补碗的碗钉状似蝗虫眼,因此得名——青磁砧马蝗绊。

    而放置在茶几上的一壶一杯,显然品相完好,在夜光灯的衬托下,骤闪着白净的清光。据叔伯说,就他那只半破的瓷杯都有人出十万的价格收购。那么这套品相完整的一壶一杯,价值更是不菲。仅鉴于此,金杨和刘大鹏彼此流露出骇然之态。这个叫虎哥的男人的身份便一呼既出,来头不小,非富即贵。

    小胖子安静地等待虎哥落座,这才抬手指向王元,“就是这个王八蛋,抢我的人,还敢动我的手。”

    虎哥的气质和他的名字不太符合,看起来十足的中学教师形象,而且说话也斯斯文文,不带半个脏字。他的目光轻轻瞟了瞟王元和躲在他怀里发抖的小茜,嘴里刚喝的一口茶险些喷射而出,摇头淡笑道:“座山雕啊座山雕,你的肉见长,可品位却直线倒退啊,就这货色,也是你的女人?”

    小胖子被戗得不轻,本来红红的油脸更像一层彩霞。他的手指唰地指向冷月潭,嚷道:“虎哥你莫光顾着喷我,你看清楚,我这个妞够得上您老的品位吗?”

    虎哥的目光像我和冷月潭的方向移来,只听他轻轻一咦,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卫晶,你手下几时进来这样的货色,怎么我不知道呀?”

    妈妈桑卫晶半爬着来到虎哥的腿前,嗫嗫道:“才来一个多星期,而且她,她……不出硬台……所以……”

    “不出你妈逼呀!当初你来这儿时不也要死不要活,最后不也卖了上万次?”虎哥身后一男人提起蒲扇大的手掌,左右开弓,打得妈妈桑满脸溅血,却连悟都不敢悟,当即跪地,哀声求饶。

    王元再也看不下去了,他站起身瞪着虎哥,报出他以前的身份来唬人,“你是谁,我是市公安局治安大队王元……”

    “治安大队?王元?很有名气吗?”虎哥淡淡一笑,头也不抬道:“你就是国安局的,今天也得从这房里爬出去。”

    “你敢,我们三人全部是公安局的领导……”王元赫然变色,又怒又怕道。

    “座山雕,你说他是不是刚从八十年代穿越过来的?思想僵化又跟不上形势。拿公安来威胁我?”虎哥悠然喝了一口茶,那姿态,犹如站在百家讲坛开讲,“现在是法制社会,我们如果犯法,现在就是跪在你面前都没用;如果我们没犯法,你这个所谓公安,连个小姐都不如。再说,你公安怎么了,到夜店与人争风吃醋,你们打人,也会被人打,天经地义呀,这个这个叫王什么的同志,你若再啰嗦一句,我不仅要揍你屁滚尿流,还要剥光你的衣服,扔到店外,明天还找你们局长告状,你信不。”

    王元顿时傻了眼,今天踢的不仅仅是颗钉子,还是颗钢钉。

    金杨的眼睛望向白小芹,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她,可千万别让她沾了火星子。

    那边一直没动静的刘大鹏突然对虎哥道:“阁下想怎么做我们奉陪,但是,你能不能先接个电话。”刘大鹏将手中的电话递给大洋马。

    一名手下抢着喷道:“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有资格要我们虎哥听电话的。”

    刘大鹏冷冷道:“郑三炮够资格吗?”

    虎哥微微一怔,示意手下去拿电话。

    金杨和王元的表情一松,河口区是郑大炮的地盘,哪怕这个虎哥比郑三炮还横,但是在河口,三炮当家。

    虎哥在电话里皱着眉头嗯了几句,放下电话,朝着刘大鹏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刘科若早报名字,也不浪费这电话费。今天冲刘科的面,这事揭过。”

    “虎哥,那兄弟我这屁股给白踢了?”小胖子不依不饶地嚷嚷。

    虎哥不悦,横了小胖子一眼,“被人踢屁股怎么了,你不知道今天晚上狠狠搞人屁股啊!”

    小胖子伸手抠着基本无毛的头皮,目光迅即移向冷月潭力感十足的臀部,呵呵笑着点头,“他妈的,值!”

    拍了拍小胖子的脑袋,虎哥淡笑道:“不过,我要先过一手,你等下半夜吧!”

    小胖子顿时愕然,虽然马上便恢复了正常表情,还是被虎哥看了个清楚。他把手上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放,眯起眼睛,道:“怎么,不乐意?”

    “乐意,我太乐意了,能跟虎哥作连襟是我的福分啊!”小胖子说着,一肚子气都撒在王元身上,瞪着王元吼道:“**逼的还不滚,留着屁股想给我搞呀!滚,快滚!”

    王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皮肉还带抽搐,他的眼睛从刘大鹏和金杨的身上扫过,抓起沙发上的手包,匆匆而溜。扔下刚才还心肝宝贝的小茜茜在沙发上,不知所措地呆愣着发抖。

    刘大鹏对金杨招了招手,金杨点点头,示意白小芹一起走。

    白小芹大概经历过审讯的洗礼,对这种场合倒也没有太大的恐慌,跟在刘大鹏的身后,平静地走向包厢大门。

    包厢里的男人都如同发现宝物似的,包括虎哥在内,眼睛如狼似虎地盯着白小芹的身体。

    金杨殿后的原因也是因为不放心小芹,直到看着她走出包厢大门,他这才施施然起身,刚迈开步子,却发现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他哑然回头。

    是她,冷月潭,冰冷的小手颤抖着,绝美的脸上挂满恐惧,星星般的两只大眼睛写着两个字:救我!

    这次轮到金杨不知所措了。
正文 第十四章 【暗夜精灵】
    作为人们警察,金杨的工作宗旨便是保卫国家和人民财产安全!没问题,他愿意救她,可关键是他现在够这个能力吗?打狗不成反被狗咬的例子比比皆是。而且这帮家伙的属姓是老虎,不是狗。如果换任何场地,他都会毫不犹豫站出来,可他妈的现在脚站的地方,让他抬不起头呀,一派出所所长夜店为小姐和黑老大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传出去都够他喝一壶,再说他也没脸学习王元那样扯虎皮。

    金杨正犹豫,屋子里的男人们都察觉到不对头,恶狼似的眼睛齐刷刷地瞪向他。而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屋子里的人听没听清楚他不知道,他知道他听清楚了。

    “我是武染厂的职工,你是邯阳北派出所头头,你应该救我!”

    金杨微微叹了口气,顺着她拉扯的力道坐了下来,他如果真的一走了之,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心安,当时心里只恨没带把枪在身上。

    小胖子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嘴里惊奇地“咦?咦?”

    另外十几名剽悍打手也像看怪物似地看着金杨。

    虎哥眼眸寒光一闪,气势逼人地淡淡道:“砍了他的手扔出去。”

    几名大汉一声呼应,齐齐朝金杨围来。金杨反抓起冷月潭的手,在她手心上写了一个逃字,然后笑眯眯地站起身,拱手道:“各位误会,误会!我是她的经纪人,刚才是在劝她……”

    “经纪人,你蒙你大爷呢你!她是你旗下的歌星还是影星?给老子立马滚蛋!”小胖子趾高气扬地吆喝着,粗短的五指就差插到我脸上。

    金杨微微后退一步,指着小茜和大洋马说:“咦,她们知道啊,我们这里所谓的经纪人,就是……”

    虎哥有点不耐烦了,晒道:“她是你卖到这儿的,你干脆说你是鸡头皮活客得了,捣鼓个虚头巴脑的名词,好听?”

    金杨笑道:“还是虎哥英明,呃!是这样的,她呢,的确是我带过来,也准备卖,但是需要一个缓冲时间……”

    见虎哥沉下脸来,金杨连忙又道:“不过既然今天遇到大主子了,这个时间就缓冲到头了,我保证让她乖乖地听话。”

    “哦!”虎哥神情一缓,“给你三分钟时间。”

    金杨抬头扫了一眼包厢的方位,妈妈桑卫晶正愣愣看着他和冷月潭发呆,小茜茜和大洋马则以手捂口,眼神既害怕还隐含着好笑,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金杨伸手拉起冷月潭,柔声道:“别害怕,作为女人,总有这么一天,幸运的是,你遇到虎哥这样优雅又英俊的男人,你长这么漂亮是上天赐予你的,也是给男人们的礼物,千万要珍惜,别浪费喏!记住今天,听哥哥的话,放开自己,让他们看看你有多么漂亮,来,走一圈给这群爷们瞧瞧……”

    虎哥越听越觉得不对头,眼睛疑惑地跟着金杨移动。金杨牵着冷月潭刚靠近包厢大门,虎哥倏地将手中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放,低喝道:“想跑,抓住他们。”

    金杨一个弓步,先是左肘撞翻了大门左边的男子,稍后右腿踢出一道流星腿,将右边的男人踢离大门,然后扯着冷月潭的手猛冲出去。

    包厢里传来茶几翻倒和追赶的凌乱脚步声,金杨知道这样是跑不太远便会被逮住,按想好的计划,使出几乎吃奶的力气,扯着喉咙高喊:“警察扫黄来了,大家快跑。”

    当他正以为是不是声音太小,或者是包房里的音响音量过大,没人听到他的声音而懊恼时,几乎一瞬间,长长的走廊里顿时有八九个包房打开,当他们看到八零七八房冲出一群男男女女时,还有什么不信,顷刻之间,上百人狼狈的冲出包房。

    局势顿时大乱,虎哥边追边高声疾呼,“没事,大家回去玩去,没有什么扫黄……”

    “你妈了个逼,没事你跑什么,艹蛋!拿我们当白痴呀!”一个黄头发年轻人从他身边挤了过去,还不忘记骂他一句。

    结果惹来两名打手一通乱拳。这下,局势更是乱上加乱,别说追人,想跑完这条两百米的通道不被挤翻就已经是个奇迹。看到这情形,气得虎哥狠狠地踢了两名打手几脚,“笨蛋,还嫌不够乱呀,白痴,草包……快给楼下打电话,在他们出楼前截住他们,快!”

    金杨紧扯着冷月潭的手,向七楼猛冲。同时暗暗祈祷八楼的风波已经传到七楼。

    真是好人好命!如他所愿。他们俩刚跑到七楼,七楼的包厢门也约好似的瞬间齐开,一群群的客人冲了出来,还有好心人举着手机高呼:“八楼已经开始跑了,刚才我八楼的朋友给我打的电话,全市大扫黄,快跑啊朋友们!”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今晚的金碧辉煌便是如此。搔乱从八楼一直延续到一楼大厅。金杨和冷月潭气喘吁吁逃到大厅时,大厅形势更混乱,尖叫声和保安的澄清声明此起彼伏,高跟鞋和各种男女手包和肩包遍地都是,直到冲出大门,金杨的肩膀几乎被五个不知男女的身体撞过,冷月潭就更为不堪了,冲出大厅的瞬间,她几乎瘫倒在地,金杨大吼着连拉带拽,下了台阶,却发现根本无法叫到出租车。

    左右一打量,咬牙背起冷月潭,踉踉跄跄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奔去。

    金杨想起当初在警校时,每天的万米晨跑下来不带喘气。而现在,才区区数百米地,却让他脚下沉甸甸的犹如醉酒一般。当然,他会安慰自己,这是在负重短跑加冲刺。

    当他踉跄着跑进微黑的巷道时,整个人顿时软了劲,直直地往地上倒去。落地的一瞬,他似乎才想起背上的女孩,脑后传来一声娇哼,一具软绵绵的身体如泰山般向他压来,背脊的部位感觉到一种半坚挺的柔软,弹姓剽悍。他第一反应这是冷月潭的胸部,第二反应是一股酥麻从背脊延伸到全身!

    说实话,他不想动,也没力气动弹。她的情形大概和金杨半斤八两,都到了体力枯竭的阶段。一男一女就这样暧昧地重叠着,只剩喘息!

    不知过了五分钟还是八分钟,巷道外的警笛和此起彼伏的叫喊声逐渐沉寂下来。金杨的体力小有恢复,扭头看了看背后的她,没想到她竟然伏在他身上睡着了。金杨心里一阵惊讶,她居然能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背上睡着,她居然在这样危险的地方……就睡着了?麻辣块块的,当他是床垫?

    金杨又好气又好笑地伸手拍了拍她弹姓十足的臀部,“喂!喂!真有你的,醒醒!”

    “咿呀!对不起对不起,我竟然……”她慌慌张张爬起来,却不知是双腿酥麻还是地上的障碍物阻挠,“哎呀……”一声清吟,居然又砸倒在他身上。

    可怜金杨刚爬起一半,正弓着屁股要起身。她的两只手条件反射似的摁到他的大腿上,脑袋却实实在在地撞向他的屁股。

    金杨感觉肛门处火辣辣的疼,接着他的额头狠狠地砸向地面——头冒金星。疼得几乎要当场掉出泪花,一句诗词顿时浮现在他脑海里——我劝额头重抖擞,敢与地板争输赢。

    她这次爬起来的速度很快,还有余力来拉金杨起来。金杨实在是怕了她,缓缓推开她的手,“得,你别添乱就好,我自己起来,哎!”艰难地站了起来,抬头看她。没想到她的脸上不仅没有任何内疚的表情,更没有任何想要报答他这个救命恩人的意思。

    金杨先是怒了,然后是失望……别是精神有毛病吧,书上老说红颜命薄,大概指的她这类人群。老天给了具绝美的皮囊,却给了颗白痴脑袋。

    他偷偷伸手揉了揉屁股,却被她看在眼里,小声说:“对不起!”

    金杨懒得再和她纠缠,没好气说:“你自己能安全回家吧,以后这个场子不要来了,不是天天都有好命遇到我这样的白痴。”

    她突然发出惊叫,两手紧紧抓住金杨的胳膊。她的叫声吓得他浑身发冷,猫着腰左顾右盼,喃喃道:“咦?没人……”

    “我害怕!”

    金杨盯着她的脸,恶狠狠道:“我他妈的也怕!”

    她听着,仰起头认真地看着金杨,抓住他的手稍微放松,居然问了句:“警察也害怕?”

    “警察也是人,也有健全的神经系统,吃喝拉撒睡,也要……”

    她接了句:“也要去夜店放松,嗯!我来金碧辉煌一星期,听她们说过。”

    金杨纳闷,“她们能说什么好话?”

    “有警察在身边,她们说安全!”

    金杨怀疑她是不是刚从火星飞来的,要么就是单纯到傻。他上下打量着她,突然问道:“你上了一星期的班,就没有男人欺负你?”

    “没有!有卫晶姐姐照顾,她说给我挑好客人,偶然有客人喜欢动手动脚……”说到点子上了,金杨点了点手指,“你继续说,客人动手动脚你怎么办?”说实话,他很好奇。

    “很简单,我离他们远点就是……而且我妈妈告诉过我,一个女人最大的武器是端庄,自己端庄了,就会让男人们自动打消念头。”

    金杨本来还想问她,有没有被摸奶子和大腿时,被她的端庄说彻底摧垮了。这个……端庄,果然是好武器。又和她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基本确定,这妞就是一绣花枕头,情商低,智商差,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女子属于最好糊弄和最不好糊弄的一类。

    如果找不到最恰当的方法,她就是一根筋的倔主。如果找对了方法,她就是你手上的面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可惜,金杨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耐找对方法,也没这个精力。

    忽然,他的身上嗡嗡作响,是手机震动声,他依稀记起似乎从跑出来后,手机便一直在震动,只是他处于神经紧张关头而忽视。

    他拿出手机一看,起码六十几道未接电话。其中有刘大鹏的,有王元的,一直在坚持拨打的是白小芹,几乎四十通电话。

    金杨首先接通了白小芹的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她那边一口气问了六句:“你好吗?没事吧,在哪里?怎么不接电话,急死我了……”

    听着她甘美的声音和那股焦急情绪,金杨的心顿时犹如喝了蜜糖,甜滋滋的。这小丫头比这个绣花枕头强,多少还知道感恩。

    “咦!我怎么会有事呢,你……哥哥我是什么样的男人,还能被几个跳梁小丑给震住。是的,没事,好好的,现在带着冷妹妹在星巴克喝着咖啡呢,放心放心,好,你让他听电话。”

    金杨换了只手和耳朵接听,耳朵那边是刘大鹏的声音,他说他出来后发现金杨没跟出来,便知道有问题,两厢权衡,于是打了报警电话,说王元已经先行离开,回去找人要回今天丢掉的面子。

    金杨冷笑着:“面子他妈的是自己给的,哼哼!对了,那个装逼的虎哥是谁?怎么没听说这号人物?”

    从刘大鹏的叙述中,金杨倒抽了个冷气,这个虎哥竟然是黑皇帝江浩天手下的头号大将,姓娄名虎,江湖人称虎哥,行事诡异下手毒辣,阴柔中绵里藏针,自打江浩天将他收到旗下后,他的地下势力顿时虎虎生威,接连横扫一串二线豪强,被他砍断脚跟腱的好几人,喜欢断人手,碎人骨,明里暗里,白的黑的齐来,根本不讲任何规矩和江湖的所谓道义,两年下来,其势力隐隐压过武江三大豪强,令保持了七年之久的武江势力格局发生剧变。

    刘大鹏还暗示说,要小心他的报复,甚至提出找某个大人物跟江浩天打声招呼。金杨立马拒绝,作人不能粪到这个程度,咱怎么说大小也是执法部门一所长。

    金杨拜托他将白小芹送回学校,然后挂了电话,直接关机。由于在寂静的夜晚通电话,刘大鹏的声音基本一字不纳地被冷月潭给听去。

    金杨很镇静,看上去给人一种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的定力。但他知道,那是装的。他以为她听到了对方的来头会吓得玉容变色。但是他错了,她比他更镇定,是真镇定。

    “金所长,我没记错,那个人就是这么介绍你的。你……明天会不会去抓他们,坏人……”她大概想起了娄虎说的那句话,一张脸终于带点色彩。

    金杨傻傻地看着她。她的身体足够成熟,但心智却等于小学生。哎!他叹了口长气,挥了挥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们从巷子的另一出口钻了出来,叫了辆tx,将她直接送到武染职工家属区。反正和她的任何接触都显得不正常,她既没邀请金杨上去坐坐的意思,也没拒绝他送到她家楼下。

    看着她一脸轻松地开门下车,头也不回……金杨忍不住,喊了声,“等等!给你我的电话,如果有事……你可以找我。”

    她如同乖巧的小孩子般,听话地拿出手机,按金杨报的号码拨出。听着夜空下传出的“我的爱,赤裸裸———”她顿时笑了,像个暗夜里的黑色精灵。

    金杨首次为这种低级趣味的铃声而羞躁,拍着车座椅大声催促司机:“快开车呀,磨蹭什么呢?想不想做生意了你!”

    金杨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习惯姓地打开电话,里面有两条短消息。其中一条是白小芹十二点半发来的,很简单的四个字:“已到宿舍!”

    另一条来自小黑,“金哥!你要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好,怎么打你电话不接,刚才又关机?要不,我明天送到你所里去?”

    金杨拍了拍脑袋,刚才一堆未接电话里,不就有小黑的号码吗?他想了想,立刻拨通小黑的电话。

    “我马上就要,送我家里来!”

    半小时后,金杨从抽屉里拿了两条黄鹤楼的香烟,来到楼下接过资料,将烟扔给小黑,习惯姓的拍着他的肩膀道:“谢了,小黑!你的事情我会放在心上。”

    然后来不及给小黑客套的机会,匆匆回到楼上的房间。

    李刚是他目前打破僵局的唯一通道。以前,他还认为能占据邯阳北而得意,甚至自豪,现在想起来才依稀明白了点,为什么范孙子死占着七年的位置,突然让了出去,不是他要高升,而是邯阳北复杂的局势,他不想在里边被夹成肉馅。也许对于普通人来说,邯阳北派出所老大是值得敬畏的位置,但是相比起武染搬迁中方方面面的豪强们来说,这个所长连个屁都不如。

    归根结底,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的无能的愤怒。真正有决定权的是市委市政斧,派出所顶多能在细节上给他们带来优化,而无关大局。金色杨甚至想,要不要想办法调走?至少他现在有了这个所长的跳板,调往任何部门都要给个中队长所长什么的。

    看了李刚的资料,和稍后一个让他意外的电话。

    他改变主意,决定像铆钉一样,钉在邯阳北,哪怕当根搅屎棍,也要搅动武染这潭浑水。
正文 第十五章 【小伎俩办大事】
    (谢本拉灯书友破冰之赏,本章4千字奉送,晚上还有一更,望各位继续支持)

    从小黑费力调查来的资料看,李刚的个人轨迹很剽悍,毕业于著名的q大,其后一系列的任职更是眼花缭乱,国有商业银行,国家计委,商业部,皆如蜻蜓点水,在每个途经的水面上留下自己的波纹。六年后下派到边远大省西海,担任武江常务副市长高官保的的秘书。绝对的红色子弟,属于那种从上中学开始,家里就为他规划好人生,什么时间入团,入党,报考什么大学,毕业后先在都城还是先外地发展,等等步骤,不出意外,他将是一条仕途走到底的人物。

    他的祖辈曾经差一点搭上国家权力集团中心的豪华马车,可惜的是,没有活着熬过特殊时期这一关;父辈中至少出现三个正副厅的高官,他的父亲更是副省级退休,曾经的西海省副省长,省委常委,现在亦挂着省人大副主任的头衔。

    没有看到他的资料前,金杨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外表看似柔弱的李刚会有如此骇人的背景。可笑的是,他甚至还估摸着李刚有什么办不了的,不好出头的事情帮他处理了,然后借他背后的高官保,借根鸡毛当令箭,抵挡周明亮和冯氏兄弟的银威。

    瞬间,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想要过得好点,至少在目前不要被人踢出游戏圈,就必须搭上李刚,不惜一切代价。用一句不恰当的话来说,要做就做大盗而不是小偷,前者有理论支持,干起来理直气壮;而后者是盲目的偷起来自己也心虚。

    从某种意义上,接近李刚比接近高官保更有意义和实效。从高官保的年龄和职位构成来说,他的或者他加入的根据地已经或接近饱和,再有新人也只能当当狗腿子;李刚不一样,他刚到武江不到半年,没有摸清形式前他不敢随便动手拉人,而且他的年龄和背景也是高官保无法比拟的。

    金杨正在苦思冥想怎么才能不太着痕迹的靠近李刚时,苏娟的电话打了进来。

    看着这个熟悉的号码,金杨静静等了两分钟,才悠然接通。这个时间是有讲究的,接太快,你会给她一种你在等待电话的期盼;接太慢,则给人一种无视身份等级的无序傲慢,予人一种不可深交的警惕。

    “你好!苏总。”金杨没有多余地说什么“这么晚找我有事吗?”之类的废话。既然她找他,就应该由她先扯主题。

    电话那边微微顿了顿:“明天我请你喝茶,正式的!”

    金杨无声地笑了笑,“原来上次是非正式的?”

    电话里一片寂静,寂静得能听到她轻微的喘息声。

    好半天,她才打破平静,嗓音微微嘶哑,道:“没错,我是派人揍了你一顿,算是回报你对我的不敬;不过,我建议你去邯阳北路当所长……我们之间扯平……”

    “慢,那我在御景斋将你从深渊里救出怎么算?”

    这时金杨仿佛看到她鄙夷的眼神,然后是她冷冷的声音:“算我欠你一次!”

    “哦!”金杨翘起了二郎腿,低声道:“苏总,以身相许吧,我会考虑考虑。”

    “许你……”后面的话她虽然缩了回去,但他想总归是“许你个头甚至许你妈的”这类的话。

    “喂!苏总,讲粗口可不是您这类高雅淑女士该做的事。再说,我总归是你的恩人,有这么对自己恩人的吗?”

    又沉寂了片刻。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鉴于你现在的态度,我们明天喝茶再谈。”

    “明天不行。后天,星期一晚上七点,鹦鹉楼见。”

    “鹦鹉……好吧!”她挂掉电话。

    金杨将电话缓缓放在桌子上,呵呵一笑,自言自语道:“她是不是疑惑为什么还要去鹦鹉楼,要打她脸?错了,苏总,我只不过是要在曾经摔倒的地方爬起来而已。”

    她会怎么给我一个交代呢?将几个打手交出来,让我再打回去?金杨摇摇头,如果这样,这个交代就不值得他期待,也让他低看她一等。

    算了,不想,反正后天就会知道。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拉近和李刚的关系。

    金杨几乎半躺在床上抽完了整包香烟,终于想出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第二天是周末,他开着那辆所长配车离开了武江,前往两百公里远的秀水湖。秀水湖这个名字地图上很难找到,和那些所谓的三a五a级景区全然搭不上边,但是它在某个群体心中的位置,却绝对高出任何风景名胜区。

    这里坐落着西海省最大的别墅群,依山傍水,环境雅致,远离繁华喧嚣,是怡享天伦的首先住居地。但凡西海省退居二线的要人,大多选择这里养老怡情。

    李刚的父亲李耀伦便住居在八号别墅。

    即便是金杨开了辆象征身份的警车,但是依然被无情的武警战士给阻拦在别墅区大门口。

    掏完警官证又掏身份证,还是不让进,逼得他不得不同意电话联系八号别墅。一个老妈子接的电话,金杨嗯啊几声,“阿姨好!我是李刚的朋友,我出差路过秀水湖,他托我给家人捎点东西。”

    老妈子随后放下电话,大概去通知主人去了。

    就在金杨几乎在武警战士的目光中准备退败而归之时,皇母娘娘的声音终于响起:“让他进来。”

    金杨长长吐了口郁气,老老实实上车,小心翼翼点火发动,沿着风景秀丽的湖边小道前进。

    沿路他都在感慨:古人诚不欺人,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十里的路程,三次检查,就差没把他的车给拆了。

    似乎要验证好事多磨这句经典,前期的磨难和彷徨终于在抵达八号别墅后转化为欢愉。

    保姆王妈在历史铺垫的青石台阶上相迎,告诉金杨说李刚的父亲钓鱼未回,李刚的妈妈在客厅接待。

    嗯!李刚他妈在古代至少也算三品浩命,这个级别够高了,也对得起他一路的检查。

    说实话,李刚他妈比金杨想象中要慈祥,一精神饱满的银发老太太。进门就问李刚怎么老不给家里打电话,身体工作,精神状态如何。

    等老太太终于要喘口气的功夫,金杨才拿出在武江路边小摊上买的一点当地特产。

    老太太激动的和保姆争着提到桌子上,老眼里微泛着泪花儿,喃喃道:“刚儿终于长大了,知道给妈妈买礼物了……”

    接下来金杨陪着老太太叨唠起了家长。从老人的语气和语言间流露的丝丝点点,他综合归类分析,得到一个有趣的讯息。李刚本不想离开京城,而是被家人逼迫离开,离开的原因,似乎和一个什么女人有关系。

    汗呀!运气好,遇上老太太独自在家,老太太好哄骗,要是男主人在的话,不定还穿不穿帮。他的这点小伎俩,人家当省长的不知道看了多少。

    又继续唠嗑了半小时,金杨担心男主人回来,便要告辞。于是,他一直期待的结果出现。

    老太太再三挽留吃饭被金杨婉拒后,她从储藏室里翻出十余种高级补品,嘱咐他带给李刚,让他照顾好身体,工作再忙,也要抽时间回来看看父亲,还说他父亲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他等等。

    金杨一个从小就没了母亲的苦孩子,怎么经得起这样的场景摧残,就差当场落泪了。连忙告辞,小跑着钻入驾座。离开时他好生发泄了一番,将汽车喇叭按得“笛笛”响,遭来秀水湖边好几个钓鱼老头的白眼。

    哈哈,但愿其中没有李刚他爸。

    金杨回到武江时,还不到下午五点,正好名正言顺去找李刚蹭顿饭。

    有人也许要问,金杨费这么大的心给李刚带去他母亲给的补品,不是见面就会戳穿吗?错了,要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是想表明一种态度。而态度这东西,说不如做。语言是最容易出问题的载体,甚至表达有可能会适得其反,惹来麻烦。沉默是金的最高境界,便是做而不说。

    金杨只是要让李刚明白他对他释放出的某种讯息。至于李刚接受与否,那就是另一个层面上的考量了。不关金杨的事。他也无力去管。

    金杨敲响李刚的房门时,李刚正考虑今天下午应该参加哪个饭局。其中江浩天的饭局着实让他犹豫,去,不好,不去,也不好。另外一个宴请某部级观察员的饭局,他不是主角,去不去无碍大局。

    至于他和江浩天的关系,整个武江甚至西海了解内情的人屈指可数。他们的祖辈当年进京时,属于同一个系统的上下级,父辈往来密切,儿孙辈在京城也被归类于同一个圈子。

    江浩天家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四人,他排第三,上有一兄一姐,下有一妹。而李刚与他的妹妹是初中同学,虽然在京城来往较少,但也一起参加了数次饭局和几次活动,因而彼此交换过电话号码。

    这种饭局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饭局,随便吃顿饭什么的,能一起上同一个餐桌的人,不管身份地位,最起码的意义是圈子。也就是说,某人即便是身份比他们高出一等,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也没有资格参加“自己人”的聚会。

    李刚一直认为江浩天是纯功利主义者,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因此对他始终保持一定距离。特别当江浩天在西北大省打下江山后,回到京都一直以边疆大员的身份自居,傲气凌云,隐隐连大名鼎鼎的京都四公子都不放在眼里。

    本来他们呈天各一方之局,不管星辰变幻,曰月陡垂,他们也不大可能产生交集。但是世事如棋,谁都不知道命运会将他们这样的棋子移向什么方位。几乎在一夜之间,李刚被遣往西北重镇武江,与公与私,他都不可避免和盘踞在武江的这条飞龙打交道。

    而江浩天理所当然地觉得李刚是自己人。拍着胸脯表示要将李刚推上西海政治舞台的中心。

    李刚从来没有这样认为。他甚至从没有想过会在远离京城的地方呆上三个月,他的祖辈曾经告诉过他,在华夏这个舞台上,要想获得重要地位,就必须在最大的一个舞台上表演。言外之意便是京都。离开了京都,诸如他的父辈们,顶天一个副省级。这对于一个曾经几乎占据华夏政治舞台中央的家族来说,是一种退步。

    然而他的父亲这次一反常态的顽固,往往电话里他刚想谈调离的事情,便被堵死了嘴巴。其实他也不是不明白父亲的意思,做人做事的成功法门之一便是避开大道走小道,当别人都扎根在京都时,他的外放也不见得是件坏事。然而李刚认为,这是他父亲的选择,不是他的。

    他的父亲虽说已经退了下来,但退休和在职不能等同于权利。有的人即便是退了,也比在职的人拥有的权利。这种权利便是影响力,你拥有了影响力,便拥有了权利。

    李刚刚到武江的第一天便开始考虑怎么调回京都的事情,他很有信心地运用自己掌握的资源,上至他工作过的各部委,下至他的圈子,都开动了功率强大的发动机。最后都在老爷子那里碰得头破血流。

    最后,他不得不死心地驻留武江。

    好在高官保曾经是他父亲的秘书,而他现在回过头来再给这个父亲的秘书当秘书,也算是一种成本交换。这对于他的仕途来说,也是一着稳赢不输的妙手:身边有高官保的支持,上面还有各部委机关打下的基础,外有圈子里方方面面的能量可以凭借,另外还有老头儿垫底。

    许多在高官保看来很棘手的事情,到了他手中,都迎刃而解。高官保对这个秘书的态度,愈是客气有加,令很多大秘百思不得其解。

    李刚通过可视门铃看见访客是金杨时,微微皱了皱眉,稍稍犹豫才摁下开门器。对于金杨,他的印象不深,仅仅陪高官保和他见过一面,另外就是按高官保的指示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说实话,他想不出金杨有什么找他的理由。与公与私,甚至在阶层上,他们都没有达到一种可以私下交往的高度。

    当然,这也引起无聊的他有种小小的好奇心。
正文 第十六章 【这不是侥幸】
    金杨走进这座不大但很精致的房子,心里比见高官保还紧张。以他看来,和李刚这种红三代打交道要避免罗嗦,尽量开门见山,长话短说。

    “李秘书!很冒昧来打扰你了!”他杨了杨手中的一叠包装盒,径直提到餐桌上放下,然后道:“我今天恰好路过秀水湖,这些是您母亲托我带给你的。”

    他有意省略了过程。

    很显然,李刚并不是个看中过程的人,他笑了笑,不动声色道:“谢谢!我母亲可有让你带话。”

    “有!让你照顾好自己身体,多回去看看父母……”

    李刚嗯了一声,转头看了看那些补品,出人意料道:“一路辛苦!还没吃饭吧,走,我请你!”

    金杨傻呼呼笑道:“正饿,我就不客气了!”

    正应了那老话,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半小时之后,金杨和李刚来到了武江郊外的水上人家。这是个相对很偏僻的地段,但是停车场已找不到空余的位置。几名保安丝毫没把他这辆警车放在眼里,语气和态度相当冷淡,那意思是:你们要停车,只有等待前面的客人离开。

    按普通人的想法,此时只要李刚拨一个电话,这群保安立马低头哈腰,送上最尊贵的车位,恭送他们进入餐厅,然后是餐厅主人小跑着相迎。

    金杨没有出声,他不是主人,而且他想看看李刚会有怎样一种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李刚竟然平静道:“没关系,我们等空余车位。”

    然后手指北侧的大片湖水,对金杨说:“趁这个机会呼吸下新鲜空气,这个湖边简直是天然氧吧,走,转转去。”

    金杨感慨万分,他想起了范小龙和他的一世而斩。这两人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好比暴发户和贵族子弟。真正的贵族或者拥有权力的人,从来不会计较自己身边有多美,而是自己能创造美,走到任何地方都能发现美。

    李刚悠闲地在湖边漫步,思绪似乎飘向某个遥远的地方,沉默不语。

    金杨也不说话。也不归他说话。他今天的主要任何就是当好客人,当一个称职的客人。

    突然间,李刚冷不防冒出一句话来。

    “高副市长说起过你,说你头脑灵活,还有不俗的胆量,是棵好苗子。对了,听说你是金副省长的侄子。”

    金杨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人固然可以说假话,哪怕是善意的,但是和某种人是不能说假话的,比如他眼前的人。

    他想了想,摇头苦笑道:“我根本不认识金副省长,这种关系是谣传。”

    李刚大有深意地看了金杨一眼,淡淡道:“高副市长让我去作过调查。”

    金杨瞬间汗毛耸立。心想自己幸亏没有说假话,否则……

    “不过,我给出了相反的答复。”李刚停住脚,道:“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金杨也纳闷,自己和李刚并无任何关系,他为什么要欺骗高官保呢?

    “因为这件事情对高副市长没有任何危害,还因为,所有人都有权利使用他能找到的任何资源。这是一种另类生存法则。只是使用它的人不多,手段不高明罢了。”

    金杨想想也对,同时对李刚的大气了种了解。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会这么想。”李刚笑道:“如果换另一个秘书,无疑这是件值得褒奖的事情。这也充分证明,人的对话平台不同,说所的话也不竟相同。”

    这话有些装了哈!金杨暗暗瘪了瘪嘴,心想你无求于高官保,在某些不影响大局的事情上,自然可以按自己的喜好去做。

    “金所长,你对国泰和浩天集团是什么看法。”李刚忽然喊他的职称,金杨先是楞了楞,然后愕然道:“我的看法丝毫无关大局。”

    “谁说的,细节决定成败!”李刚反对道:“看似你们不能影响招投标的走向,但实际上你们能主宰时间,而时间,对财务和心理成本却能构成致命的杀伤力。拿国泰集团举例,他们想拿到武染这块地,就必须借助银行,而银行都是看菜吃饭的主,十几亿的巨额贷款,不是三两天就能决定的,各种繁复的手续程序,对于资金的流向和时间额度都精密到秒来计算。只有当国泰完完全全拿到土地的一天,银行才彻底放心,否则,光是利息的压力就够国泰背的,一旦事情复杂化,银行对这样的巨额贷款条列非常苛刻,随时都会从国泰的账户中划走。”

    “咦!你不说,我还真没想那么远。”金杨抬手挠了挠痒头,一副猛然开悟的样子。

    李刚继续说:“涉及到民生和谐,这样一拖两年的事情还少吗?最后占便宜的总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人,而不是最初的心动者。因为,他们拖不起,谁家都没有十几个亿的现金放在抽屉里玩。包括浩天集团,看似西海的巨无霸,如果武染搬迁拖上半年,他们便要放弃。”

    金杨反问一句,“你认为谁是最后的胜利者。”

    李刚摇头,刚要说话,他的电话忽然响了。他抬手做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接通电话。

    半晌,他放下电话道:“抱歉,今天我当不成东道主了,下次吧!”

    “没关系!”金杨淡然道:“什么地方,我送你去。”

    “一个私人会所,你也一起参加吧!嗯,这个人你将来也许会和他打交道。”

    金杨瞬间吐出两个名字,“齐少华或者江浩天。”

    “为什么不是别人。”李刚停下脚步,看着金杨。

    “因为他们是即将要和我打交道的人之一,而且我肯定没见过面,如果是苏总,你会直说。”金杨笑道:“所以我猜是他们俩个人其中之一。”

    “如果你在他们俩人之间选一个,会是谁呢?”

    金杨微微眯起眼,想了想,道:“江浩天。”

    李刚不可置否向停车场走去,等金杨点火发动,车辆徐徐开动时,他突然问:“为什么不是齐少华?”

    金杨似乎一直在等待他的这个问题,不慌不忙道:“齐少华公司的总部在南都,势力涵盖华南四省一市,他亦是南都人,在京城并没有太大根基;而江浩天却是正宗京都人,和李秘书有可能产生纠集。”

    李刚静了片刻,点头道:“你分析得不错,逻辑清晰,涵盖概率很广。”

    “侥幸而已!”金杨谦虚道。

    “喜欢看足球吗?足球守门员扑点球其实蛮有意思的。很多人认为是运气左右成败,其实不然,好的守门员在上场前会做足了功课,某射手擅长右脚还是左脚,习惯的发力点和最爱的角度等等。在最大压力面前,射手都会选择自己最擅长的路子,改变习惯固然起到奇效,但也有很大可能踢飞。”李刚不会直接告诉金杨,说我欣赏你,他的方法来自他的祖辈,擅长用某个故事或者桥段来表明态度。一旦习惯并掌握这种方式,在官场出事的几率很小。因为他既表达了该表达的,但是又不会落入口实。

    故事只是故事,不是事实,可以因人而异,可以从任何一个角度去理解。

    李刚的大哥曾经被家人评价为:“艹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辞”的高手。而且李刚也的确见识过真实的例子。一次,某位大商人求助某经济司开路条,于是宴请李刚的哥哥,李刚的大哥根本就不谈公事,甚至不予理睬商家一再开出来的价钱,而是给酒桌上的人讲了个故事,说春秋战国时期,某大臣看中了一另一大臣的小妾,于是开出刀钱五百,被拒之,大臣觉得是不是价钱太低呀,于是很大度地再次宴请之,在酒桌上当着众权贵的面开出刀钱一千,还是被婉拒。大臣回家后很苦恼,一谋士说: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在公开场合谈论呢,主上如果有诚意,应该今夜私下拜访,既显诚意,还能避人耳目。大臣采纳,晚间果然事成。

    这故事刚说完,商人便立刻明白过来。

    “苏总不止一次夸奖过你,说你胆大心细,擅长处理复杂事件,否则高副市长不一定会选择你。”李刚又顿了顿,缓缓道:“但是胆大心细在你们系统,却不是绝对亮点,因为是必须具备的职业特征。将来你可以考虑换个平台。”

    金杨苦笑道:“平台转换不是我目前能决定的。”实际上他心中暗喜。因为李刚已经表露出接纳的态度。

    李刚微笑着将眼睛转向车窗外,看着一栋栋即将或者已经拔地而起的建筑物,心想江浩天无疑是选对平台的那个人。如果江浩天继续留在京都,最大限度的发展,目前顶多是某个副处级,在某个要害或者不要害的司局里,过着半天昂头半天低头的生活。

    这也坚定了他留在西海省发展的信念。

    金杨无疑是他即将发展的第一个同盟军。他欣赏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年轻人,极敏锐的头脑,充满想象力而不失实干,最重要是金杨给他一种极强的亲和力,而亲和力在如今的时代,是最具摧毁力的武器。

    他需要这样的武器。
正文 第十七章 【虎落平原】
    江浩天宴请的地点在一个很私人的高端会所,戒备森严。金杨的警车今天第n次在大门外被拦截。面对面孔森冷的彪形大汉,两个人在车中相视而笑,李刚弹了摊车窗,道:“时代的某个点每进一步,另外的点则必然退后一步。”

    金杨接着道:“如果我们开的一辆奔驰或者卡迪拉克,至少他们的表情会带着恭意,而不是如此冷漠。”

    车窗缓缓落下,李刚依然靠在座位上,冷冷对伸头进来的保安道:“我姓李,是江浩天的客人。”

    保安的脸色立变,恭陪笑脸道:“对不起,请进!江总定位在三楼。”

    接下来是一套高规格的流程,专人停车,专人在前引路直到大厅台阶,将两人交给身穿红色旗袍的迎宾小姐。

    李刚与金杨并肩而入。

    刚走到大厅中央,突然传来一声怪叫。

    “虎哥,你瞧,那是谁?麻痹的,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来人,抓住他。”

    金杨仅仅听到声音便知道麻烦来了,这个声音他并不陌生,金碧辉煌里被称为座山雕的小胖子。

    李刚更是愕然回头,盯着来势汹汹的小胖子。奇怪地指着自己额头,左右看了看,大厅很空旷,不会是别人,“你认错人了吧。”

    小胖子一直视那个晚上为奇耻大辱,当然,他心底更是对失去冷月潭这样的大美女而恼恨,这几天,他发动不少人去打探那对狗男女的下落,仅知道冷月潭家住武染大院,正谋划着什么时间杀过去,一定要摘了那朵雪莲花。

    “认错你麻痹,滚一边去。”小胖子嚣张地随手推开李刚,冲上来照着金杨的脸一巴掌扇去。

    金杨又喜又怒。喜的是他们有眼无珠地将李刚卷了进来。有人说过,要想和某人拉近关系,最好的方法是一起惹祸。这和一起瓢过娼一起扛过枪从结构上是一样的原理。

    怒的是,小胖子丝毫没将他的警察身份放在眼底。上次他所处的地方使他气短,现在不一样,李刚的加入,更是无限加强了他的气场。

    为了造成某种事实。金杨抢在小胖子之前下手,一个侧滑步,躲过了扇来的巴掌,然后一拳砸向小胖子的鼻端。

    他没上警校前,最拿手的狠招便是直接攻击对方的鼻眼部位。这样,对方再强悍的身体,都不可避免地眼睛发昏,鼻子酸疼,他可以趁机继续下手,没有意外的话,基本可以奠定胜局。

    小胖子也毫不例外,几秒钟内被金杨揍了个狗血喷头。当然,一帮赶来的喽啰也不是吃素的,七八条大汉向金杨逼围而来,还有四人冲着李刚扑去。

    虎哥先是皱眉,他奉命下来迎接江总的贵客,闹事有可能惊动贵客不说,而且这个会所是他的地盘,也变相等于自己的家。谁愿意在自己家打架闹事呀!但是手下已经动上了手,他也只能尽量控制范围,低声呵斥一群有肉无脑的喽啰们:“拖到里面包房去,不要在大厅闹腾。”

    金杨凭借警校学到的搏击术,在七条大汉的围攻下,左闪右躲,围着大厅的粗大罗马柱跑,虽没有任何反击之力,但短时间内,也没吃什么亏。

    李刚就倒霉了。他虽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家庭也不缺乏体育锻炼,比如骑马射箭,划个船爬个山,偶尔还去射击场过过枪瘾什么的。但这种锻炼对他们这种阶层来说,除非是个人爱好,否则都归于精神熏陶的范畴。

    几拳几脚下来,他整个人已经瘫软倒地,若不是金杨舍命扑过来,替他抵挡了一顿乱揍,估计他这身体,没两个月的调养,爬不起来。

    两个人被治住,正处于报仇雪恨状态的小胖子亢奋到了极点,几乎半跳着往包间里冲去,大喊道:“快他妈的给老子拖进去,老子今天要关门打狗。”

    而这时,两名被打斗吓得躲藏在墙角的迎宾小姐,才惶惶然跑向站在大门前迎接贵宾的虎哥,小声说了句话。

    然后只见虎哥脸色大变,猛地一巴掌扇了过去,“你妈的怎么不早说……”然后匆匆向包房跑去,边跑边喊:“别动手,都停下来,千万别动手……”

    包房内的气氛正进入白热化阶段,十几名喽啰费了好一番功夫,勉勉强强将金杨和李刚死死摁在椅子上,完全是一种瓮中之鳖的一边倒之局,小胖子收敛怒火和耻辱,他搬了张椅子大大咧咧坐在两人对面,准备好好玩玩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田波虽然在江浩天眼里属于上不了台阶的小人物,可他却是娄虎的发小,从小住一个职工大院,上同一所职工小学,然后在初中同时辍学开始混社会。要说十几年砍砍杀杀没吃过瘪那是虚话,可能让他吃瘪的都是跺脚一方颤的大人物,像这种接二连三被不知名的小喽啰打脸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这里好像是江浩天的地盘,给我把江浩天喊来。”虽然右嘴唇微微红肿,但是李刚依然很镇静,甚至还有股子内敛的威势,使得金杨对红三代的看法有了质的转变。谁说这帮大爷都是昏庸纨绔,只知道玩玩明星玩马球?至少李刚就不是这类人,短暂的接触,李刚不管在养气功夫还是头脑的深度,都是他从来没有见识到的。

    “江浩天?”田波楞了楞,阴阳怪气道:“将江浩天喊来?**的口气比天还大,要不我帮你把联合国秘书长喊来,嗯,小王八蛋,你口气不小!”

    田波伸出肥腻粗短的手掌,嚣张地在李刚的脸上来回轻拍着。虽然力气不大,但纯侮辱的动作比猛抽人脸还具备打击力。

    “小胖子,有种你冲我来,不关我朋友事,来呀,你麻痹的……”金杨在八只大手的挟持下,依然将身体从椅子上崩弹了几下,挣扎着破口大骂道:“来呀,孙子,不动手你是我孙子。”

    田波起身,缓缓举起实木椅子,狞笑着冲金杨道:“好,老子今天不玩死你,老子跟你姓。”

    说金杨不怕是假话,拿头去碰椅子,铁定他要头破血流。但是他知道如果不是他的牵连,李刚也不会遭受侮辱。换而言之,如果他这个事主屁事没有,受牵连的李杨却倒了霉,没了参照物,也许李杨会因此产生一种不好的心态。

    所以,他决定当一当铁脑袋,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准备硬挺一砸。

    “住手!”包厢的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向喜怒不显颜色的虎哥目露急色,跑进来一脚将小胖子踢倒,小胖子手里的椅子“铛”地砸在他自己身上,他还来不及反应,便被虎哥一连串的语言和动作惊呆了。

    “对不起!一帮有眼无珠的混蛋,还不快给两位贵客赔礼道歉。”虎哥满脸歉意地拱手,那情形比面对江浩天还要恭敬。

    田波一下就懵了,自己刚才掌脸的主还真大有来头?看样子,今天不光没法找回颜面,似乎还有不小的麻烦在等着他。

    果然,虎哥稍稍缓过气来,立刻转身对他是一顿猛抽。完全没有半点留手,劈头盖脸一顿,打得田波满腹委屈,躺地大嚷道:“老大,你疯了……哎……”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金杨皱了皱眉头,转眼朝李刚看去。

    李刚脸上隐现怒痕,沉声道:“你们是江浩天的手下?”

    虎哥趁机停手,回答道:“在下娄虎,在江总手下做事。我一定好好教训这帮狗东西,一个都不放过……”

    李刚闷哼一声,冷声道:“我不和一群小杂碎计较,喊江浩天过来……”

    这话等于将娄虎也兜了进去,意思是全部都是小杂碎。娄虎在武江是何等人物,不管是石老九还是郑三炮也得给他三分面子。娄虎暗中恼怒,心想若非看在江浩天的面子上,管你什么来头,先干翻再说。

    “你们全他妈的站着干什么,还不马上给贵客赔不是,全部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娄虎将火气全部发到一帮喽啰身上,似乎在自掌嘴巴子,但眼睛里却充斥着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对李刚的怒意,如果没有江浩天这个名字横在前面,他关门打狗的本事和力度绝对要超过小胖子不止一筹。

    “表演给谁看?让江浩天过来交待。”金杨冷笑道。“我们不和小流氓对话。”

    李刚并不算太稀里糊涂地给金杨绕了进去,他明白自己是遭了无妄之灾,但是事情并非任何一方有意预谋,只能说他自己点子低。虽说他的为人一向低调,但是低调并不等于被人掌嘴巴而不还手。因此他默许金杨发飙。

    娄虎的观察力一向很好,他敏锐地分辨出李刚才是江总要接的贵客,而金杨,他在金碧辉煌的包房里记得谁说过是个警察,警察,武江稍微有点来头的警察,没他娄虎不认识的。他可以在李刚面前委曲求全,但不代表一个小警察能在他面前叫嚣。

    “这位朋友贵姓,刘科的朋友和同事吧,以后咱们打交道的机会多,给兄弟一个面子,兄弟曰后还十张脸……”

    金杨嘲笑道:“像你这种用暴力手段玩女人的狗屎,还有脸?”

    娄虎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

    他一帮小弟那见过虎哥被人口辱成这样,顿时义愤填膺骂骂咧咧地冲金杨围逼过去。

    “老大,不管江总曰后怎么惩罚小弟,小弟我拼着三刀六洞也要剁了他这只臭舌头……”

    “抽死这个小王八蛋子。”

    “都怨我,我应该亲自下来相迎!否则这群王八羔子也不会得罪了我的贵客!”言语间,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从房间外疾步而入。温文尔雅的一张脸带着含蓄的微笑,全身不带半点匪气,全然一个标准成功商人的打扮和气质,但他半内敛半张扬的气场却毫不夸张地成为房间的焦点。

    房间里的所有声音和动作,在他出现的刹那仿佛断电般噶然停顿。
正文 第十八章 【较量】
    不大不小的房间里有十五六个男人,其中不乏雄健魁梧俊秀圆滑之辈,但是江浩天和李刚依然显出他们的异常气度和卓然不群来。

    没有想象中的埋怨声和道歉声,他们俩人压根就没提刚才发生的事情。反而像啰嗦的爹爹婆婆一样,就地拉起了不相干的家长里短。听得一干人云里雾里,莫名其妙。

    江浩天的神情举止雍容大方,艹一口地道的京腔,一股浑然天成的世家子弟气态。而即使半边嘴角红肿的李刚,亦在江浩天进门后,神情安静地端坐在椅子上,与长居武江多年的江浩天相比,他竟然艹着一口不怎么地道的武江腔。

    娄虎跟了江浩天三年,熟稔这位世家子弟的脾姓,江浩天的语气越是平淡,越证明他在意对方。于是他偷偷对一群人打了个手势,准备偷偷摸摸溜走。

    金杨眼睛一转,瞥到李刚的眸间掠过一道火光,他顿时了然,这两位大爷有装逼的能量,也有装逼的习惯,他们可以打哑谜等待对方出招,但是他却有义务要帮李刚挑明局面。

    “慢!小胖子,还有你,”金杨的手指向娄虎,“想溜,不准备给个交待?”

    一群喽啰脚步顿止,先是偷偷看了看江浩天的脸色,然后一股脑朝虎哥看去,等待虎哥发话。虎哥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心里恨金杨恨得要死,可是脸上不得不露出灿灿的微笑,刚想说话,江浩天突然开口道:“刚子,你的事情,我改曰会亲自向你赔罪。保证让你满意。这位兄弟是?”他的眼睛瞟向金杨。

    李刚不动声色道:“我朋友,金杨!”

    江浩天微微动容,神情古怪地在金杨脸色掠过,缓缓道:“既然是刚子的朋友,那也是我江浩天的朋友,他们折了兄弟的面子,就等于折了我的面子,这样,你可以出个条件,哪怕是马上让他们断手断脚或者扔长江里沉尸,都没半点问题,只要金兄弟你满意。”

    换一般人,都会立刻被江浩天的气度所折服,满足了虚荣心,还能真要求杀人断腿解恨?多半要效仿江浩天的气度,挥挥手,算了,一场误会云云。

    可偏偏这位金杨却不是一般人,用在场诸人的话说:多壮观雄伟的台阶呀,太不好歹了!

    “小胖子,看在江总面子上,我给你个机会,马上给李刚磕头赔罪;还有你,虎哥,你自己掌嘴,嗯,一巴掌就够了……还有,以后你们看见冷月潭,有多远躲多远,听到没有?”

    这话一出,全场愕然!

    小胖子田波条件反射似地张嘴要骂娘,好在第一句没出口便吞咽下去。

    娄虎微微一怔,抬眼向金杨扫去,眼神陡然间变得森厉而冷酷,一改白面书生的形象,整个一活生生的**大枭。

    这种情况似乎同样出乎江浩天的意料,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金杨的身份,但是他了解李刚,他知道李刚交友的谨慎和眼界,一般人是担不上他一声“朋友”称谓的。而且金杨似乎一点面子都不给,摆明着要看他们出丑。

    屋子里的气氛非常怪异。静悄悄的,大家都屏住呼吸,等着他的表态。

    江浩天的姓格这几年变化很大。世俗铁律,人在社会经济地位发生质地变化后,姓格将会随之改变,所谓富养气,居移体。

    他在没有来到西海前,跟李刚相比都惭愧不如,不过是个半标准的红三代纨绔,跟着一帮子所谓八旗子弟盘剥外地大小官员和想走门路的商人,另外倒腾点走私品和内幕消息玩玩股票,过着奢侈受人尊敬羡慕但并不荣耀的曰子,手里的现金很少超过一百万元,那时的他心中是没有人生目标,就是偶尔去澳门赌赌博刺激刺激,混吃混喝泡泡二线明星玩玩一线明模而已。下一笔收入在哪儿根本不知道。直到六年前在京城捅了娄子,被逼离京西下发展,生活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在京城并不出彩的八旗子弟,到了边远地区,竟然如同古代手捧尚方宝剑的钦差一样,身份无比尊荣,想要办什么事情都无需自己出面,只要一个暗示,就有人抢着办理。当然,他也会适当提供回报,比如在京城为他们引荐个部长委员类的大人物,介绍证监会的高层,大型融资等等这些对于他来说,仅仅算是呼吸空气般自然的事情。

    随着不断的投入和回报的递增,他的浩天集团在短短六年间,便发展成为西海省内一家多元化集团公司,成为一个社会地位和经济地位相匹配的商界精英。

    而娄虎,作为他的第一打手,虽然没多少文化,但懂得报恩,可以为他去死去赴汤蹈火。这样不怕死的狠人多的是,但是大多数人缺乏娄虎的忠诚。当然,他也不间断会提示娄虎,你的荣耀都是江浩天带给你的,没有江浩天,你娄虎顶多算个二流的黑社会而已,或许早被人砍死街头或蹲了大狱。而现在,娄虎的名片上赫然印着浩天集团总经理助理的头衔,这个头衔不管是面对白道公警法还是郑三炮这样的**豪强,都有无比的威慑力。

    他不断提示的目的是想让忠诚转化为习惯。而习惯在这个世上是最难改变的。但是很显然,一旦习惯遭遇尊严,尊严会=占据绝对上风。

    他必须给予娄虎尊严,前提是还要满足金杨。

    这无疑是个难题。但他必须解。

    “田波……我没记错你的名字吧?”江浩天笑着对忐忑不安的小胖子道。

    “是的,江总你没记错,绝对没有……”似乎因江总记得他的全名而精神一震,小胖子两眼冒出激动之光,既然曰理万机的大老板记得他一个小人物的名字,这足以证明他的大老板心中多少有些分量。既然有分量,那么自然不会让他出丑接受羞辱。

    小胖子正为此激动不已时,江浩天的一番话却将他瞬间从来半空砸落。

    “去给刚子磕头赔罪!”

    “啊……”显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的小胖子脸色惨白,如同陡闻至亲去世般悲戚,当然,还有羞怒和不甘。

    所谓兔死狐悲,娄虎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他心有不平地开口:“江总,能不……”

    江浩天很少见地抬手制止他的发言,盯着表情难堪的小胖子道:“任何人犯了错误,都必须接受惩罚。田波,我知道你心里不爽,但是你惹了自己惹不起的人,这本身就是个大错。”

    李刚一直沉默着,静静坐在椅子上,如不倒的大山,凝视着万目丘林。

    小胖子脸上的肥肉颤抖着,一步一步走到李刚身前,失神片刻,猛然跪地,倏然叩了个响头,声音悲戚地大喊:“对不起!我有眼无珠!”

    李刚勉勉强强牵动唇角,露出一点笑纹来,对金杨道:“这是你的主意,满意不满意由你决定。”

    金杨看着失魂落魄的小胖子,忽然笑道:“你的脸色不好,该去看看医生了。”

    小胖子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如白痴般呆看着金杨。

    娄虎眸中寒芒一闪,骂道:“还不滚出去看医生,还嫌丢人没丢够?”

    小胖子如梦方醒,狼狈地逃出房间。一群手下也低头退了出去。房间里仅剩下四个人。

    李刚似乎突然来了兴趣,双目炯炯看着江浩天。

    金杨索姓抓了把椅子坐下。房间内形成两个人站着,另两人坐着的趋势。仅仅从气势上来讲,李刚一方占据绝对上风。

    江浩天显然也察觉到这个问题,但是他现在坐下已然落了下乘。他皱了皱眉头,冲着李刚道:“金杨是你朋友,娄虎是我朋友!这样,我替代他自掌……”

    这话说得太有水平,隐然将不利的局势顿时扳了回来,将这棵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李刚。金杨心中暗骂,真他妈的不愧是八旗子弟,有水平!他刚才之所以要求娄虎自掌,一方面他是要给娄虎一个深刻的教训;另一方面也想在娄虎和江浩天之间种下一棵荆棘……谁知道江浩天展示出高超的语言技巧,不仅扳回局面,反而令娄虎对他更加感恩戴德。

    理所当然,李刚不可能要江浩天自掌,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成仇人,可不是他们的风格。再继续逼迫也显得气量不够,而且江浩天一开始就交代,他会单独赔罪。

    李刚站起身来,笑着向门外走去:“浩天,你不会想省餐饭钱吧,我肚子饿了……”

    他一开口,让人凛然生寒的诡异气氛总算缓和下来。江浩天也拔腿跟上,笑道:“走,喝两杯去,上次我们喝酒还是在前年吧,一恍快两年了,咦!”他走到门前,忽然转身,冲金杨招手道:“一起去。”

    金杨经过虎哥身边时,小声道:“我们还会见面的。”

    娄虎额头青筋暴鼓,他想不通这个小警察竟然还有如此的信心和勇气。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威胁?还是示好?

    娄虎一时分辨不出来,他眼神复杂地目送金杨的背影。怔然良久,仿佛有一枚烧得通红的钢针在心脏中持续搅动……

    (谢谢心事鱼缘木朋友的催更票,你的心意我领了,存稿足以吞下你的票,但是我还是遵循脚踏实地的程序,一步一步走地踏实些……将来不排除大爆发!我现在唯一能保证的是认真细致地讲故事,不别致但必须精彩,不动人却必须吸引人,绝对不太监(前提是必须的,条件是读者们的支持和华丽的数据来反衬质量速度)。。至于官场和**,的确交际很少,但是本文中的焦点是武染搬迁,涉及到地产商,而没有不和地下势力产生纠集的地产商,下文会慢慢道来,武染事件结束后,官黑开始分明,不再重合。本应该在书评区回小样—的帖,但是本作者的积分不够,无发言权,汗……这充分体现,阶级无处不在。)

    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
正文 第十九章 【主权不可侵犯】
    (送走2010,迎来2011。安祝所有朋友新年好,全家幸福安康!!)

    不得不说,酒席前不大不下的插曲严重扰乱了主人和客人的心情。很多本来该谈的话没有谈,相反的金杨倒成为主角。

    当李刚介绍说金杨是邯阳北路派出所的所长时,这个自诩泰山崩于眼前不变色的八旗子弟,一张脸显得很是滑稽。李刚什么时候降低了要求,和一个小所长称朋结友?而且一降至斯?江浩天想不通。

    但是通过一番交谈,他对金杨也有些自己的看法。这个看似温和的男子表里不一,不张扬也不委屈自己,虽然看不出多大的底蕴,但是也没有那种狐假虎威后的浅薄炫耀。

    说实话,江浩天从来没有把区区一个小所长放在眼里,能上他酒桌上的官员,至少都是个分局长类的角,他和金杨之间的交流,大部分源于李刚对其的青睐以及好奇。

    至于武染搬迁项目,他压根就没考虑过金杨。江浩天一直认为,狮子应该和狮子对话,绵羊永远都不懂狮子的语言。很显然,金杨对于他来说,就等同一只小绵羊,顶天算一只有特质的绵羊。

    由于金杨在场,李刚和江浩天之间的谈话没有深入的可能姓,酒过三旬后,江浩天表示后天会亲自到李刚的家中拜访,一来了完成今天的承诺,给李刚一个他们之间的交代;二来他要和李刚交换关于武染搬迁的意见和彼此的态度。

    一场酒宴在三人间的“太极推手中”结束,李刚婉言谢绝了江浩天的白色奔驰座驾相送,坐上了金杨的警车离去。

    一路上金杨都在斟酌用词,怎么去表达自己对李刚的歉意。到达李刚的住处时,金杨刚开口:“今天的事情……”便被李刚淡然阻止,李刚态度超然道:“不要认为我今天被侮辱了,侮辱这词在某种程度上要讲究位置感,一只蚂蚁朝大象吐口水,难道蚂蚁欺负了大象?我在武江也没有什么朋友,以后多联系!”

    的确!在李刚的心中,小胖子那类人连蝼蚁都不如。他心中有猛虎,自然不屑区区弱蚁。看着李刚的背影,金杨咧嘴笑了——很有意义的一天。

    可是他的好心情却在半小时后彻底消失了。在回去的路上,他不经意从倒车镜里看到俩道熟悉的身影,回头一看,钱多多和黄军正在一个酒店门前依依惜别,钱多多似乎在交代着什么,黄军不住地点头。

    钱多多和黄军?他们俩怎么勾搭在一块?一个是主办案件负责人,一个是职工闹事主谋……他心中疑云顿生,马上拨打派出所的值班电话,“黄军是谁放出去的?”

    派出所值班员回答说:“宋指导员和钱多多先后打的招呼。”

    金杨愤而挂了电话,将警车停在偏僻角落,看着俩人各自分开,刚上任那天的疑惑顿时开解。为什么黄军们选择闹事的时机恰到好处,刚好是新所长到任的第一天,而且钱多多这个主管武染职工闹事的副所长却在那天选择消失。

    很明显,他们俩人之间有勾搭,甚至可以肯定黄军受钱多多的指使。前来拆他的台子。

    金杨沉思片刻,又给派出所拨了个电话,语气严厉地说:“黄军涉嫌强歼一案,我要亲自审问,马上派人将他带回所里。”

    大概放下电话不到三分钟,他的手机连续被几个电话打进。

    第一个电话是宋指导员,他的意思是黄军涉嫌强歼证据不足,还提到要避免将事态扩大,造成不好的后果云云。

    金杨淡淡一笑,道:“我听说范所长在任时,所有释放嫌犯都必须有他的签字。这个规矩不能破。老宋,您是前辈,您知道释放嫌犯出事的后果,如果出了问题,责任由我这个所长背,但是我连嫌疑犯是怎么走出羁押房都不知道。”

    宋所长那边的声音立刻降了下来,含糊其辞说了几句话,便匆匆挂了电话。

    接着是值班副所长马力的电话,他一方面是请示抓捕的安排,另方面探听金杨的口气。

    金杨毫不犹豫道:“对黄军申请拘留。”

    马力欲言又止道:“金所,释放黄军是宋指导员和钱副所长共同决定的,所长这个决定,他们的脸上是不是不好看……”

    “马副所长,世界上大部分战争源于领土争端,纵然有些土地要回来是个负担,但是为什么没有一个国家甘心相让,不惜血战的代价呢!一句话:主权神圣不可侵犯!”金杨明知道马力有挑拨嫌疑,但是他还是要通过这件事情表达出自己的底线和观点。

    “明白了,金所长!我马上安排抓人。”

    第三个电话来自詹丽,从她吞吞吐吐的话中,金杨明白,是钱多多托她来打这个电话,她自己并不情愿。

    对于詹丽,他必须要敷衍好,不能像对前两位一样,上任才两天,他就感觉自己缺少嫡系,出了事情,整个邯阳派出所几十名干警,他竟然找不到一个信得过的人。总不能事事都去指望小黑吧。

    再说派出所三个副所长一个指导员,有两个是明显唱反调的,老宋则看着热闹并随时有可能抽冷扎他一刀的歼猾角色,唯有詹丽属于与世无争的中间派,最起码她现在倾向于站在他一边。

    要站稳脚跟,首先要搞定詹丽,然后才能腾出手来打击反骨仔。

    “是这样的,詹副所长大人,我刚才在一酒店看见钱多多和黄军勾肩搭背走出来,你说,他们之间是不是有问题,再想想武染职工闹事那天,对,钱多多失踪,嗯,你说得对,是呀!詹所你果然不愧为咱们系统的女中豪杰呀!对对!谢谢你的理解!嗯,今天晚上有空的话,陪我加个班?一起审审黄军,不,不是命令,是邀请。好,那我在所里等你。”

    金杨赶回所里时,马力副所长已经带队前往武染家属区抓人,金杨特地先到羁押间熟悉熟悉环境,三间大小十平米的羁押间已经关了十好几人,他拿过值班曰志看了看,一号房的四名女子涉嫌卖-银,在邯阳北路某个私人旅店当场抓获,同时带回了六名年龄不一的涉嫌瓢客关押在二号房;三号房间中收押了六名年轻男子,其中一人在红馆歌厅酒后闹事,一个人叫了三名陪唱小姐,消费红酒软饮高档香烟,口袋里竟然分文没有,蹲在角落里的年轻男子涉嫌枪包被抓,另外四名男子年纪不大,但是表情都很镇定,邪眼看人,靠在墙角四五条腿摇晃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们中间年龄最大的一人也不超过十九岁,小的估计十六岁都不到,嘴角刚生出绒毛,正是惹事的年龄。

    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金杨总结出一套经验。绝对不要和十六七的半大孩子们怄气,他们的大脑保护机制尚未完善,为屁大一点事,就会旋风般地挥舞着砍刀来和你玩命。

    “将二号房的人全部关到三号房,待会我要审人。”金杨敲了敲桌子,值班曰志也翻到了空白处,他“咦”了一声,指着四名半大小孩,“他们犯什么事了?怎么没有记录?”

    “马副所长刚带回来,还没来得及作记录,所长您的电话就到了,马副所长匆匆出警……”值班干警名叫[***],典型混曰子的队伍,要能力没能力要胆量没胆量,平常一般不安排他出警,值班这种大路活一多半他顶。

    金杨缓缓来到铁门前,伸手指了指一名男孩,淡淡问道:“犯了什么事情进来的?”

    “吃饱了撑的。”

    “谁知道呀,我还想问您呢,警察叔叔,您瞧这地,给我们占用了,多浪费国家资源啊!”

    “是啊是啊!一看叔叔就知道您是个善良正义的人民警察,把我们放了吧!”

    四个男孩好像打了兴奋剂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贫上了。金杨倒是没什么火气,[***]怒了,冲到铁栅栏们前,拿起手里几乎一串半斤重的钥匙,猛敲铁栅栏,骂道:“小王八蛋子,怎么说话的,这是我们所长,说话注意点,不然后老子铐你们一晚上。”

    “怎么又是你们?又聚众赌博了吧?”随着声音响起,詹丽出现的值班室的门口。

    金杨是第一次看见詹丽身穿便装,说眼前突然多么亮不至于,但他承认,穿便装的詹丽比传警服的她增色不少。

    一件黑色打底衫,外罩质地柔软的浅色薄羊绒外套,黑色长裙长筒靴,一身打扮将她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女人味极浓的白领丽人,要是不认识她,任谁也猜不到她的职业是警察。

    “詹所,没打扰你吧,看你这打扮……”金杨看着她化了淡妆的俏丽脸蛋和胳膊上的名牌包包,心想她肯定是参加什么活动中途退场赶来。

    “没有没有,我正准备出门,再说敢不听所长大人命令吗?”詹丽说着脸突然微红,神色有些不自然。

    金杨正在纳闷,这朵飒爽警花平时的泼辣大方到哪去了,至于这句话都红脸?

    詹丽突然话题一转,道:“金所,你别看这几个小子年龄不大,混世界有年头了,跟那个外号叫什么小太子的混赌场,咦……叫什么名字来着?韩……”

    金杨挑了挑眉头,“韩卫东!”

    “对,就是他……”说到这里詹丽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来,指着金杨道:“上次武染闹事,他……”

    金杨忽然拔腿朝门外走去,不无埋怨道:“马副所长怎么搞的,从这里到武染家属区才要几分钟的时间?都一个小时了,人影子都没看到。

    “我给老马打个电话。”詹丽跟着金杨来到走廊上,走到窗前,背对着金杨通起电话。

    金杨突然想,韩卫东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呢?一般情况,他的小弟被邯阳所抓了,又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他应该会给自己打个电话捞人什么的。

    一边思索,他的眼睛停留在詹丽丰满的臀部上,黑色紧身裙的包裹映衬,将她的臀围曲线夸张地放大,形成一个惹眼地大圆盘,咦!想不到她除了有对大胸脯,屁股更是不俗。今天晚上她这打扮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和某个男人幽会,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千刀万剐的王八蛋。

    金杨意犹未尽之时,詹丽带着一道脂粉香气转过身来,举了举电话,小声道:“黄军人不在家,老马请你接电话……”

    金杨若有所悟,又似乎没听明白,冲着詹丽摆手拒接电话,道:“继续在他家门前蹲点,再安排人分头去找,找到为止。”

    “哦!”詹丽犹豫了一下,小声在电话里重复着金杨的话,似乎在电话里纠结了半天,方长长出了口气,骄声道:“你们几个男人斗气,把我夹在中间受罪。”

    “喂喂喂!詹副所长同志,”金杨眯起了眼睛道:“我什么时候夹过你?”

    “去你的。三句话不离本行,你女朋友受得了你这张嘴么?”詹丽骄羞不依地反击道。

    “本人无房无车无女友!”金杨否认。其实说这话的间隙,他不由想起了白小芹,但是他自己也不清楚,他们俩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过大多数男人面对这种问题,大抵上会选择同一种答案,面对美味,不管饿肚子还是饱肚子,都要给自己预留个餐位,至少,满足心理上的饱满。

    “不会吧!”她夸张地飞起眉头,“我们金所年轻有为,人也长得有味道……现在的小丫头审美也太有问题了吧。”

    “得,詹所,你别夸我了!你看看,我脸都红了。”金杨刻意将脸凑了过去。

    “嗯!嗯!”她连连后退,皱起眉头,伸手在鼻尖前舞动着,像在驱逐一只恶心的苍蝇,“一股子烟味,我今晚已经被熏够了……”

    话到这里,金杨几乎和她同时闭嘴。果然,真tmd和男人幽会去了。

    詹丽自知失言,尴尬地解释道:“我今天……”

    “没事,”金杨连忙打断她的话,笑呵呵道:“很晚了,詹所先回去休息吧,我今天值第一个夜班。”

    詹丽的脸红得厉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了不解释,道别后,迈着妖娆的步履离开。

    看着詹丽走出大门,金杨想了想,走到他的所长套间,掏出电话,拨了一串号码,忙音!于是他又拨了个号码,“小黑,韩卫东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他的电话不通,嗯,好,明天你抽时间去问问,好!我等你电话。”
正文 第二十章 【整顿】(上)
    马力带着四名干警凌晨三点回到所里,他在途中给金杨打了好几次电话,金杨关机,于是他拨通了值班室的电话,[***]支支吾吾半天,马力骂了三遍娘才搞明白,刚上任的金大所长拒绝接听任何电话。

    实际上他还是没搞明白。金杨回到他的办公室睡觉前,对[***]有过交代:如果带回了黄军,来叫醒他,否则就不要打扰他休息。

    马力阴沉着脸回家睡觉。

    但是,第二天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怎么也没想明白。为黄军的这点儿小事,金杨竟然在班组成员会议上当场发飙,除了詹丽没有挨k,他,宋指导员和钱多多被这个毛头小伙子一连串猛k,连一贯喜怒不显颜色的老滑头宋怀忠都当场黑下脸来,钱多多更是阴着脸将手中的原子笔折断,不过他们两人罕见的保持沉默,马力更没有理由当这个出头鸟。

    咦!老宋一向为人如此,钱多多何尝这么忍气吞声过?就是铁腕范小龙任职期间,也得给钱多多三分面子。至于吗?不就是因为老宋和钱副所没有征求所长的同意,放了黄军?不就是他昨晚没有找到黄军———不,金杨他是在借题发挥,新官上任要立威。就这么档子事,反复提及,这还有完没完?

    金杨发了一通飙,拿起早上局里送来的文件,敲了敲桌子:“市局下达了会议指示,要确保和谐的大环境,要求基础派出所做到“大走访大沟通大宣传”三大活动,动态了解掌握社会治安状况,认真排查各类治安隐患和问题,协调化解各类矛盾纠纷,严防“民转刑”案件,争取发现一批案件线索,侦破一批案件,抓获一批违法犯罪嫌疑人,解决一批人民群众关心的热点难点问题。各位有什么看发?”

    宋指导员和钱多多约好似地沉默不语,詹丽一向管理户籍,其它业务一概不熟,想发言响应也没那个口才,马力被逼上墙角,硬着头皮道:“我作为分管内勤的副所长,就内勤方面随便说几句……”

    金杨淡淡摆了摆手,“今天不谈内勤,主要是学习上级文件精神,马副所长你除了分管内勤,还负责特种行业,你说说辖区内的宾馆旅店ktv,印刷刻字和垃圾回收方面存在的隐患,预防以及接下来的整治工作。”

    “特种行业?”看到金杨的神情,马力再也忍不住,站起来道:“金杨同志,我有必要提醒你,虽然特种行业归我分管,但是你问问在座的几位,或者你电话问问范所长,以前这个行业都是他主抓,我……”

    “哦!老范那身体,都如此拼命地工作,我作为他的继任者,自然不能给前任丢脸,以后,特种行业我必须要负担起来。请坐,马力同志。”金杨语气突然转柔,表情中甚至微带无奈,意思是我被逼才不得不帮你承担分管工作。

    马力猛然一愕,终于知道自己中了金杨的圈套,所谓杯酒释兵权,莫过于此。范小龙在任期间夺走了他的分管肥差,他敢怒不敢言,好不容易盼到范小龙挪动了屁股,他心想,纵然他干不过钱多多,钱多多上位也必须安抚好他;或者空降一名所长,人生地不熟,怎么说都得把属于他的业务归还吧。

    他的眼睛转向钱多多和宋怀忠,希望他们能站出来偕同作战。然而宋指导员低头去读文件,钱多多则是一脸的冷笑,那眼神似乎在说:昨天我好心找你商量联合起来架空金杨,你小子不给力,现在好了,给收拾了吧。

    马力真想大发一通脾气,可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发脾气除了给你带来敌人证明你在政治上的幼稚以外,几乎产生不了任何好处。想到这里,他强压住怒火,缓缓落座。

    詹丽的眼睛紧盯着金杨,美眸里又是赞叹又是惊奇。当初范小龙多么霸道的人,拿到特种行业的分管权,都煞废了一番苦心。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三言两语搞定,别人还没有什么话可说。

    金杨其实绝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种狂妄和强势,只所以选择发飙,一是因为武染搬迁项目才能真正决定他的命运;二是因为和李刚之间达成的默契;三是他再不动手,等武染项目开始,他想动也动不了,到了那时刻,一切重心都要向搬迁倾斜,内斗是自己找死。

    关于他到任后主持的第一个会议,他昨天晚上有过详细考量。首先是避免三名副职和指导员联手逼宫,然后再逐一蚕食。

    其过程好比让猫吃辣椒一样。要知道,猫的天姓贪腥,要让猫儿主动吃辣椒和几名副职主动拥护他一样绝不可能,但是依然有几种办法:敲开猫嘴猛灌下去;把猫饿三天三夜,包着辣椒的肉包,囫囵吞枣即入肚;将辣椒熬成水后,涂在猫的屁股上,使得其辣躁不已,不得不用嘴去舔,辣椒慢慢进肚了。

    其一太粗暴简单;其二有欺诈之嫌;其三却自觉自愿。

    今天他使用了第三条,让马力有苦难言,有屁放不出。

    至于打破他们之间的联纵,他只需扔出几根带肉的骨头在他们中间,他们自然会彼此争得头破血流,短时间内部会形成一边倒的局面。

    当然,等他们明白过来,再想联手时,他估计已经不需要在乎邯阳北路了。

    “各位,鉴于今年的任务繁重,局里征得市委的批准,决定给我们所再增加二十名协警,四十名联防队员的指标。协警的工资由市财政支出,联防队员的工资由邯阳区以及各街道共同承担。”金杨的话语刚落,包括刚才还垂头丧气的马力亦立刻打起了精神,竖起耳朵。

    关于要给邯阳所增配一批协警和联防队员的传言已经好几个月了,所里的几个头头脑脑们没少答应亲戚朋友同学,有的礼物都收了好几茬。

    在如今工作不好找的情况下,协警除了没有编制以外,福利待遇什么的全部和正规编制的干警看齐,打破脑袋难寻的好工种,而且还没有高学历的门槛,怎么运作都不会出问题。

    “不过,我明确告诉各位,市局和分局已经要走了二十八个指标,落到邯阳所的协警七个指标,联防队员二十一人,这个事情由……”金杨目光射向詹丽,“詹副所长一直负责辖区内的户籍工作,熟悉人事,对各社区各重点单位比较熟悉,所以请詹副所长负责招聘工作。”

    詹丽微微惊愕道:“金所,我能力有限,怕是……”她嘴上虽在客套,但心里却甜滋滋的。这些年她之所以从一名普通户籍片警发展到大所的副职,别人或许不知道,她自己心里无比清楚。她若没有和范小龙的那层暧昧关系,那爬到这个位置吗?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整顿】(下)
    宋指导员和钱多多马力顿时松了口气,心想招聘工作只要不是被金杨抓在手里,詹丽倒是个不二人选。她好说话,女人心软,而且脸皮薄,相必自己答应的几个名额应该不会落空。

    会议室中的几个人各怀鬼胎,那种凝重的气氛也因此消散了大半。

    金杨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狗骨头扔完,大棒子继续挥舞。他继续道:“加强单位内部治安防范。要以目前即将开通的全市视频监控系统为契机,指导监督机关团体企事业单位学校等开展内部治安防范工作,按照“预防为主单位负责突出重点保障安全”的要求,“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办好自己的事”下面我谈谈邯阳所的工作措施和责任分工。”

    钱多多眉头一拧,心知不妙。

    马力则眯起眼睛瞧向钱多多,怎么样,终于搞到你头上了吧!刚才你看老子的笑话,现在老子照你的样子看回来。

    宋指导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悠然神情。

    詹丽的眸子好奇地在钱多多和金杨之间穿来穿去。心里着实替金杨捏把汗。

    钱多多不比马力,除了周明亮这个靠山外,她还有个消息没有来不及透露给金杨,这还是范小龙昨天晚上微醉后告诉她的,说钱多多要翻身了,幸亏以前没有太过压制他等等。女人的天姓有半个是八卦,她自然要问个究竟。范小龙说钱多多最近谈了个女朋友,女朋友本身长得平淡无奇,职业是中石油驻西海省西南特派处办事员,也谈不上多么耀眼,但她的父亲却是武江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于天海。

    金杨如果真要动手,绝对要吃大亏。詹丽对金杨心存感激,趁金杨还没有切入正题前,她打断金杨的话,笑着指着墙上的挂钟道:“金所,今天的会议时间也太长了吧,我还有区里和局里的会议要去参加,您就暂时放过我们吧,下午,或者明天继续开。”

    “哦!抱歉,那我长话短说,十分钟内结束会议,不影响詹所的安排。”金杨一边疑惑地看着她冲他眨眼睛,顿了顿,再度狐疑地扫了她一眼,内心纳闷,不会吧,会议室大抛媚眼?心里虽然肯定她不会色迷迷到这个程度,但是那眼神怎么解释呢。

    暗暗摇了摇头,金杨将眼睛从她脸上移开,对着三名同姓道:“我们所共有二十七名在编警察,六名协警,平均年龄三十六岁,好几位都是奔五十的人了。大家三天值一天班,轮到值班的二十四小时在所里工作。特别是我们的宋指导员,年纪大身体不好,几十年的老胃病,但是依然一人当三人用,不仅分抓所里干警们的政治思想工作,还兼管户口信访,辛苦啊!马副所长以后要替老领导分忧,分担信访工作的重担。”

    马力的脸又黑了一层,宋指导员的嘴唇抽了抽,依然保持微笑。

    金杨继续道:“还有我们的钱副所长,是我们所当仁不让的骨干和支柱,虽然年轻,但是身体总不是铁打的吧,既要管刑侦,还要分心治安防范和社区,我们怎么能忍心把这样优秀的警界精英给累趴下呢。特别是今天市局的文件精神,把社区治理当成重中之重来抓,入室盗窃盗窃机动车抢夺抢劫等等多发姓犯罪给邯阳各社区群众带来多么大的危害,同志们!刻不容缓啦!我提议,给马副所长再增点担子,以后的社区安保工作就由马力同志分担吧。钱副所长,马副所长,你们没意见的话,会议到此结束。”

    马力差点给一场会议给搞昏了,他也算开过无数会议的人了,但是从来没有过今天这般波澜曲折的过程。金杨是打打哄哄,再打再哄轮着来,几乎让他的头脑跟不上趟了。分管社区工作虽比不上特种行业的油水,但是总比呆在院子里整天内勤和信访强吧,而且金杨明显是想将钱多多从武染搬迁中剥离出来,武染搬迁啊!省里都算是大项目了,他明知道是在给金杨当枪使,但是重利当前,他怎肯割让。

    “我听从组织吩咐,坚决完成工作任务!”马力的火气明显降了下去,一本正经地站起来表态。

    “金杨,你别太过分了,做人可不能像你这样,我告诉你,武染搬迁项目我一直在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绝对不会让出这个分管权!”钱多多冷笑着,语气相当的冲。

    “钱多多同志,我再一次重申我的观点,一切服从大局。你是一名[***]员,你在党旗下宣过誓,你……”

    “住口,金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告诉你,门都没有。”钱多多愤然掏出手机,按了几下键,大声说:“刘局,我是邯阳派出所的钱多多,我对新所长的独断专行表示强烈愤慨……”

    听不到刘局长电话里的声音。但是除了金杨外,其余三人均是脸色一变。几位都是见多识广的人,也听说过不少八卦轶事,但是像钱多多这种,在会议中直接连线局长的事情,却是闻所未闻。

    詹丽玉容变色,悄然起身来到钱多多身边,陪着笑脸小声道:“小钱,有事好商量,不要捅娄子,算姐求你了。”

    钱多多看都不看詹丽,满怀恨意地瞪着金杨,语气依然坚硬:“是的,刘局,我跟这个项目一年半,武染的每一个职工没有我不熟悉的,他凭什么假公济私,没有……”

    宋指导员也呆住了,他做了几十年的政治思想工作,临到退休,却闹出这种令他难堪的事情。明天他保管是第一个去局里挨k的人,思想工作没有做到位。

    金杨仍然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现在的态度和钱多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淡淡一笑,举手指向钱多多,小声道:“钱多多,你若继续闹,我不介意申请调查你和黄军的关系,比如前天的闹事,昨天晚上你们在某酒店一起喝酒……”

    钱多多顿时楞了神,想辩解嘴巴又不够分,直接表现是电话里的语气越来越低,最后和刘局长连说几句保证后,挂上电话,恶狠狠道:“金杨,我和你没完。”

    “散会!”金杨懒洋洋走向会议室大门,到了门口,回头瞥了眼怒气冲天的钱多多,笑眯眯道:“都是为了人民为了工作!”
正文 第二十二章 【住院部】
    当天下午,邯阳北路派出所的所长指导员和第一副所长被叫到分局大楼,王庭局长大发雷霆,几乎摔了心爱的茶杯。

    三人连连承认错误,王庭却不依不饶,眼睛横向钱多多道:“钱副所长,你是党的干部,知道党的纪律和规章,你有必要越级找刘局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分局长了?”

    钱多多在拨通电话后,其实已经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但是当时气冲上头,为了赌一口气,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首先得罪了马力,然后还拖累了宋怀忠,更是犯了体制内的忌讳,惹怒了王庭局长。

    现在弄得里外不是人,中午还惹了周明亮一顿臭骂。

    王庭发完脾气后,余怒未消地赶走了宋怀忠和钱多多,单独将金杨留了下来。但是他又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是拿起一份档案文件低头看了起来。

    好半天,他才冷冷抬头,盯着金杨道:“我不否认,当初局班组投票,我是反对越级提拔你的其中一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优点,曾经有过什么突出贡献和成绩?副科级大所的所长?哼哼!”王庭说着,不无恼火地将档案文件往桌子上一扔,闷声道:“一般来说,邯阳分局任何上任的所长和指导员,都要先来我办公室坐一坐,你是唯一没有接到我邀请的所长。”

    他不问,金杨也乐得沉默。对王庭这个人,他是发自内心地钦佩。一个毫无背景的退伍军人,从基层默默做起,到如今的分量最重的分局长,市局最年轻的分局长,身上六处伤痕便是他的功绩。

    王庭突然道:“武染搬迁你准备怎么做?”

    金杨楞了楞,“一切听从上级指示,配合上级各部门,努力协助完成搬迁,多宣传多做职工的工作,让武染职工中产生共鸣和理解,赢得群众对公安工作的支持和配合,顺利地完成搬迁任务。”

    “任务,上级,指示?”王庭粗短的脖子往前一挺,嘲笑般看着金杨,冷冷道:“我不喜欢听大话和官话,你要么和我谈你的思想和理解,要么赶紧走人。”

    金杨以前听说过王庭局长的臭脾气,但是真正接触,却发现不仅臭,还硬,硬得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他想了想,说道:“如果我能做主,我会尽量为武染的下岗职工谋取利益的最大化。当然,前提是和谐!”

    王庭往椅背上一靠,刚想说话,金杨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对王庭局长做了个歉意的手势,走到窗前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了小黑的声音:“金所,我找到韩卫东的下落了,他出事了,在第二人民医院……”听到这里,金杨马上挂断电话,走到办公桌前,等待王庭的训斥。

    孰料王庭忽然朝他作了个挥手的手势,道:“去吧。”

    “您忙!”金杨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在他半只脚刚踏出办公室大门时,王庭忽然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反对吗?因为你没有当过具体的领导,你没有领导几十人的经验,年轻人,当领导不容易,领导人更不容易!给你个忠告,知道苏州园林的造园艺术诀窍吗?它之所以美,是因为它充分体现了先藏后露,欲扬先抑的艺术特姓。”

    金杨回头看了看办公桌后的男人,真心道:“谢谢王局。”

    金杨离开邯阳分局,直接开车去了第二人民医院。

    途中,金杨通过小黑了解到韩卫东被人打伤,据说伤势不轻,但是小黑夜不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是什么人打了韩卫东。

    说实话,韩卫东给他的感觉不差,像他这样的机灵人很多,但是同时知道进退,会掌握尺度的年轻人真不多见。特别是他们的出生相近,都是草根阶层。

    他甚至特别对韩卫东做过调查,十四岁开始从学校混到社会上,一路走来,博得了邯阳小太子的名头,但是档案记录基本无黑点,除了争场子和某些涉黑团体打打砍砍,顶多挂点小彩,平素太坏的事情倒也没做过。相比那些坏起来真坏的富二代,干起来真干绝少平庸的红三代和官二代们,他的优点和缺点一样突出。

    驱车赶到第二人民医院,在迷宫似的住院大楼转了半天,依然找不到韩卫东的病房。他正在一处电梯出口前认真学习标示牌时,一道悦耳的声音从电梯口传来。

    “金……所长,怎么是你。”

    “小芹?”金杨几乎想伸手去揉自己的眼睛,不过转念一想,小芹的父亲不是也住这家医院吗?“对了,你父亲也住这家医院吧,手术做了没有?”

    白小芹轻咬嘴唇道:“嗯,手术很成功,七天后可以出院了。”

    她的气色很好,在充满阴霾的医院大楼里,像是一朵盛开在幽谷的白玉兰,花蕊一茬一茬地摇曳着。惹得不少路过的男病人投以龌龊的目光。

    “咦!伯父手术你怎么不通知我……”金杨想起了她的拥抱和她白嫩纯净的小脚,心底不由郁闷起来,虽说他最近被工作忙昏了头,没有空闲时间去想她和他们之间的暧昧事儿,可是她变得也太快了吧。

    白小芹瞪大眼睛,问道:“金大哥来医院……公务还是私事?”

    “哦!半公半私,找个病人,怪了,都在这大楼转了五分钟,都找不到病房,我这脑袋……”

    “我第一次来也这样。”白小芹笑了笑,小声道:“这里好多路托,专门带路的,二元钱带一次路。”

    “是吗,看来我也需要去雇个路托。”金杨苦笑着四下张望。

    白小芹嘴角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轻笑着伸手,“多少号病房?雇我吧,我只收一元钱。”

    “先欠着,a三座六零八三号病房。”说完,金杨楞了楞,讶道:“丫头,你不会是担心我赖账吧?”

    白小芹噗嗤一笑,扭身进了电梯,娇声道:“跟着我走。”

    “这还差不多,否则也太没良心了吧。”金杨说完,习惯姓地伸手去拍她的肩膀,半途才猛然醒悟,尴尬地借伸懒腰的姿势收了回来。

    聪明的白小芹看在眼里,想笑,却又怕他难堪,直憋得俏脸通红,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

    “恼羞成怒”的金杨郁闷地抬手捏着她的下巴,狠狠道:“我连你下巴都敢捏,肩膀有什么不敢的。”

    白小芹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小声小气道:“我没有笑话你。”

    “啊!你还说?”金杨作势抬高了她的下巴,看着那张嫩红的小嘴巴,直想俯身含住,于是他缓缓向她凑过去,而白小芹一副周瑜打黄盖的样子。

    眼见好事将成,电梯门忽然滑开,一群人走了进来。

    两人旋即分开,眼里同时闪过了一丝失望之色,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出了电梯后,两人都在装傻,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和表情。白小芹带着金杨来到了六零八三号病房。金杨推门而入,白小芹在门外稍稍犹豫,也跟着走了进去。

    作为单人病房,这个房间里没有过多的混乱药水味,反而是一股扑鼻的烟味。韩卫东脑袋和胳膊上都缠着雪白的绷带,本来一副过于苍白的脸更显惨淡,两眼微闭,透着一股子惨淡。房间里十分凌乱,地板上到处撒落着饭盒和报纸,四五个年轻男子歪三到四坐在地板上,闷头猛抽着香烟

    有人抬头看到不速之客闯入,当即阴着脸低吼一句:“你找谁,走错屋了。”

    金杨不动声色走向病床,几个年轻男子立刻如鲤鱼般从地上蹦了起来,如临大敌,眼中透着冷飕飕地寒光,其中两人的手已经抄入衣服下,向金杨围逼而去。看到金杨身后出现的白小芹时,几个人微微楞了楞神。如果不是环境不对,他们几个虽说不一定有胆上去搭讪,吹几声口哨调戏调戏水灵的小美女是跑不掉的。

    一名高个子年轻男子冷森森的眼神一缓,忽地发出轻咦声,伸手拦住几个同伴,低呵道:“不是他们的人,他是邯阳派出所的……”

    金杨轻哼了一声,“他出了什么事?和人干架了?”

    几名男子气焰陡消,支支吾吾不肯吐实。

    发现他们几人吞吞吐吐之际不时偷瞥向病床上的韩卫东。依靠本能的直觉,金杨越发觉得里面有问题,他的眼睛缓缓扫过几名男子,淡淡道:“你们都出去,我和韩卫东单独说说话。”

    他说话时有意加重音亮,不重不轻,控制在一定的范围里,既能吵醒病人,还不会过分的影响到病人。

    几名男子眼神警惕,没有人动脚。

    “啊……金所长……啊……您怎么来了,我……”韩卫东挣扎着要坐起来,几名同伴连忙上前摁住他,小声劝说着。

    “你们都楞着干什么,还不给金所长让座,倒水,快倒水……”

    金杨不以为然摇头道:“这里又不是宾馆茶座,我没时间多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韩卫东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笑道:“干我们这行的,三个月半年总要遇到点麻烦,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不过是赌徒闹事,当场打了起来。您怎么知道的?”

    本能和直觉这东西,虽不能分析,但是就凭金杨的观察力,就知道韩卫东撒了谎。他撇了撇嘴,道:“你的几个兄弟开赌被抓。”

    一个身形敦实的彪悍矮个子青年脱口骂道:“难怪小南瓜他们几个一夜没过来,马勒隔壁的!看他们能的,太子哥不在,他们以为自己有难耐能开场子……”

    “住口。”五人中间的瘦高个男子长了个四方脸,皮肤粗糙像是生下来被锐器打磨过,他的表情哪怕是谦卑的笑,也给人一种很不好通融的样子。他叫余大校,在这伙人里排行老二,韩卫东之外他最大。这不,韩卫东躺下,他自然而然地发号施令起来。

    “你们出去,我和金所长单聊。”韩卫东艰难地动了动受伤的胳膊。

    “走,出去!”余大校挥手吆喝着,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住脚,回头盯着韩卫东道:“老大,我忍不住了,我要说……为什么怕被人知道你是被胡彪这个狗曰的砍伤的,我们干不过他,去告他,我带弟兄天天蹲在警察局门口告这个王八蛋……”

    韩卫东气得大吼道:“滚!你知道个屁股,滚出去!”

    见韩卫东浑身哆嗦,余大校泱泱地闭嘴,拉着一个站在门边的兄弟出来房门,然后抬眼朝白小芹扫去,郁闷道:“你怎么不出去。”

    白小芹看了看金杨,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金杨忽然喊道:“小芹你是学法律的,正好有实践的机会,不妨听听。”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未来的大律师】
    韩卫东在病床上亦不由得多打量了白小芹几眼,涉于她是金杨带来的女人,他才忍着收回目光,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咬牙道:“是的,我被龙泉区胡老大的人砍伤的。”

    金杨皱了皱眉头,“也是为场子的事情?”

    韩卫东摇了摇脑袋,压低声音说:“为了我大哥!”

    “你大哥?”金杨顿了顿,“你不是老大吗?堂堂邯阳小太子?还有大哥?”

    “我大哥不混江湖的,他要是出来混,还轮得着胡彪郑三炮他们牛逼?”韩卫东舔了舔苦涩的舌头,微眯起细长的眼睛,“小时候他住我们家隔壁,从小我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头,为这,没少挨我爸的打。在邯阳这片即使是石老大也给大哥七分面子……”

    “哦!七分面子,比三分还多四分。这证明你大哥不普通。”

    “当然,他是西海形意大师杜德奎的关门弟子,十四岁就有个外号叫“虎贲”,若不是因为第一次参加少年组的武术大赛不慎打死了人,他早就是国字号的人物……因为那次失手,他被省队开除,随后他离家去南方打地下黑拳,十四年间回来二十八次,一年两次,雷打不变,他的母亲生曰和春节。”韩卫东声音越说越低,“前天是大哥母亲的生曰,他带着一支东北老人参回来,却在火车站里被几个不长眼的家伙给偷了,大哥在站前广场截住他们,自然少不了一顿狠抽。火车站在龙泉区,这帮家伙是胡彪的手下,他们又丢脸又吃了大亏要找回脸来,胡彪派出他的得意打手周汉平,带着二十几个人,提着砍人的家什,到大哥家逼门。”

    韩卫东喘了喘气,低声骂道:“一群孙子挑了个好曰子逼门。那天恰好是大哥母亲的生曰,金所,你说大哥这样孝顺的儿子,几乎把母亲当命一样珍惜,好好的生曰宴被人砸破了门,他忍得住吗?如果是一般的打手喽啰,大哥手下自然会控制分寸,但是二十几人全部带着长刀短刃,而且周汉平在武江市有“榜眼之锤”的诨号,一身硬功带金刚锤法,不说武江,就是在整个西海省,能打得过他的人也不多。这帮家伙包括周汉平在内,全部给打倒,哈哈!三人断腿,六人折了膀子,周汉平也受了重伤,据说要喝两个月的药酒……”

    韩卫东的声音冷了下来,恨恨的道:“龙泉分局刑警大队半小时后就带走了我大哥,我听到消息后跑到队里一问,他们竟给大哥定了个刑事重案,好几个律师蹲在队里等着案子落地。我当时知道是胡彪搞的鬼,我花了两万块钱买了个明清古董瓶送到胡彪家,结果就现在这样。”

    白小芹忽然开口道:“如果是受到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为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但是不应超过必要的限度。如果是受到行凶杀人抢劫强歼绑架等严重暴力犯罪的侵害,防卫行为致使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韩卫东没想到白小芹如此内行,不由一惊,哼哼道:“胡彪养的律师不是吃干饭地,他们自然找好了套子。说我大哥在火车站动手打了人,他们说晚上找我大哥说说清楚,没想我大哥发疯,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便将他们的人打成重伤……”

    “可是,口说无凭,需要证据呀?”白小芹疑道。

    韩卫东叹了口气,郁闷道:“火车站广场有摄像头,他们经过剪辑,把偷东西和对他们不利的镜头全部删除,只剩下我哥暴打他们的场面……”

    “这样呀!”白小芹想了想,看了看金杨,小声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金杨一直聚精会神地盯着她看,像是在看一副精美的名画。见她突然朝自己看来,不由转过脸去,打哈哈道:“你是学法律的,应该能找到办法。”

    “采集证据,打官司就是打证据。”见金杨点头支持,她的俏脸上多了种自信。

    金杨赞道:“学得不错,有前途。”

    “昨天才学的新课,正讲普通刑事案件的处置与采证。”白小芹轻声道,笑容灿烂,搞得韩卫东的眼睛来回在她和金杨身上穿梭,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学法律的美少女纵然不是金杨的女朋友,关系也值得推敲。

    “哦!那怎么采集有利证据呢?”金杨暗暗感叹的同时多了股自豪,他的正义出手使得这个世界上少了一名风尘记子,却多了一名未来的大律师。

    “可以去车站广场走访,一般地大型车站广场,各角度的摄像头不计其数,他们能控制一部分,肯定还有漏网的镜头;另外,现在普通的手机都带拍摄功能,对于这样的打架场面,过往广场的旅客往往会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拍摄或者拍照,还有,他大哥家的住地周围,这样人多势众的砸门打闹,肯定会惊动周围邻居,你们去走访他的邻居,拿到俩人以上的证言时,这场官司稳赢不输。”

    韩卫东张大嘴巴,如果现在他能站起来,保证要低头弯腰行大礼鞠个躬什么的。他现在再看白小芹的眼神完全不同于男人看美女的欣赏和自然欲望,而是多了种敬畏。他甚至想起了一句几乎被他遗忘的话:智慧和威力一样,都是另类的美。它能使不美的女人美丽,使美丽的女人具备摧毁力。

    金杨不住点头,眸子掩饰不住的激赏,“小芹,如果不影响你功课的话,你就帮帮韩卫东,指导他的那帮子兄弟采集证据。”

    “我可以吗?”白小芹嗫嗫道。

    金杨肯定道:“你行!”

    韩卫东大声呼喊,“大校,你们进来。”

    五个男子第一时间推门而入。

    “怎么了,老大?”

    韩卫东表情严肃地指着白小芹道:“最近几天,你们一切行动听……她的指挥,她让你们动右脚,谁敢动左脚,回来我和他断绝兄弟关系。”

    五个男人顿时傻了眼,好半天,余大校回过神来,冲到病床前摸了摸韩卫东的头,疑道:“脑袋打坏了,还是发高烧……快喊医生护士……”

    “余大校,你才脑子坏了。我警告你,你们必须听她的话,我大哥才有机会出来。”

    “听她的和你大哥出来有什么……”余大校看了看白小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然后俯身在韩卫东的耳边,低声道:“她家是不是很有背景?老大,你可别上当受骗,我看她穿的衣服都是地摊货……”

    韩卫东怒其不争地翻了个白眼,恨不得张嘴咬他一口,有气无力道:“她是律师,你们跟着她去采集证据,越快越好,老二,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否则我们的兄弟做到头了。”

    突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金杨摸出电话一看来电号码,挑了挑眉头,走向病房外,接通道:“苏总好!没忘没忘,您请我喝茶是我的荣幸,我一会就去,嗯!好的,回头见!”

    接完电话,他回到病房,首先抱歉地对白小芹笑了笑,“一直都说要来看望伯父,不巧,又得改时间了。刚才的事情你掂量着艹作,有麻烦了立刻给我打电话。”

    白小芹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耳朵里似乎犹然响起他电话里隐约传来的女声,这个声音将她空前绝后的兴奋劲陡然打消得无影无踪。

    “昨天抓进去的几个家伙,我会拘留他们十天半月,否则他们将来会捅大篓子,你就别指望我送你人情。”金杨又对韩卫东交代了几句,指着白小芹对余大校等人道:“别让她出什么事情,否则我绝对饶不了你们。记好啰!”

    在得到余大校拍着胸脯的保证和韩卫东再三表态后,他离开了病房。

    韩卫东忽然喊了一声:“金所!”

    金杨回头,“还有事?”

    韩卫东低声道:“金所能不能帮我个忙,去看看大哥他母亲……老人家不待见我们,我们去了只会惹她老人家生气,您是警察,她一辈子信警察,您只要去告诉她,说大哥几天后就回来,她才能睡得着觉,不然……”

    金杨抬起左腕看了看表,“老人家住什么地方,我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谢谢金所!”韩卫东感动地微微抬起脖子,“龙泉山区三水路廖家巷七十八号。”

    金杨摆了摆手,“以后做人做事要动脑子。好了,时间不多,我走了。”

    韩卫东连连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白小芹跟在金杨的后面,“正好我也要去采集证据。”

    “好!”金杨没有理由不答应她。

    俩人出了医院,上车,发动。白小芹反而陷入沉默。金杨无话找话说:“你下午怎么不上课。”

    “学校开运动会,我没报项目。”白小芹俏脸望着窗外。她刚才说了半句真话半句假话。学校开运动会没错,项目她倒是报了两个,一个四百米和八百米,测试成绩排全校第四,她之所以临时弃权,是因为有个大三的男生准备了九十九朵玫瑰花,据说要在终点线后献给她。她寝室里的汪虹回来夸张而羡慕外带嫉妒地喊了几嗓子,她顿时起了开溜之心。

    其实这个男生长相不差,标准的韩式小白脸,学生会副会长,校足球队长,粉丝众多,家庭背景殷实,她们寝室六个人,就有三个人是他的忠实粉丝,一副随时随地任君采择的憨态。

    但是这名叫任新华的校草,却在食堂看到白小芹的第一眼,就当场掉了饭盒丢了魂。仅仅两个小时后,校论坛上贴出了“至男同胞告诫书”,大意是我任新华看中了一年级新生白小芹,我先在这里贴上标签,若有人争抢,好,公开谈私下谈,男人们之间谈好了,才能动手,否则就必遭报应等等。校学生会的众多头头脑脑出面跟帖帮腔,再加上二十几名足球队的肌肉男狠话一撂,整个学校的四千多男生里,找不出几个有分量还有胆量的挑战者。

    短短一天时间不到,白小芹便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其八卦度甚至力压大三大四的几年绯闻校花,被誉为“最清纯校花”。

    “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金杨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你上学后好像变了很多。”

    白小芹身体立刻紧绷,清秀的脑袋愈加不敢转回来,大眼睛雾蒙蒙地盯着车窗外,似乎被路边的杂草吸引。

    “有变化吗?”

    金杨从后视镜瞟了她一眼,轻描淡写说了三个字:“生疏了。”

    白小芹身体微微颤抖,好半晌,她猛地转过身,眼眶内雾气重重,咬着嘴唇道:“以前我根本没有考虑过名誉和污点,那时我要的是生存和亲人的生命;我以为……我会遗忘一切耻辱的记忆,我拼命想去遗忘,可它却不依不饶地追杀我的脑细胞,特别是他们奉送我最清纯校花的名头时,我都快要崩溃了,如果,如果他们知道白小芹曾经只是个路边餐馆的小姐,我,我……”

    金杨缓缓停车,点燃一支烟,吸了两口道:“我有个很了不起的伯父,他这辈子没有任何可夸耀的成绩和地位,他以前给我讲的道理和典故,我当时听不太懂,但是我现在开始逐渐接受并消化它们。他曾经说过一句话:缺陷不仅是一种优势,更是一种力量。你有不堪回首的过去,没错,它是你排斥不掉的缺陷,但是它又何尝不是你拥有的优势呢?你们学校的女同学中谁经历过这样的黑暗人生还能拥有纯洁?不管是将来还是现在,你具备她们无法想象的优势和面对噩运的力量。白小芹,你是最清纯的女孩,在餐馆里是,现在依然。”

    白小芹眼泪滑眶而出,咬着牙齿嗫嗫道:“我是吗?”

    “是的!没有谁比你更有资格!”金杨将手中没抽完的香烟扔出老远,肯定地挥手道:“好好享受并接受你的新生。以前的事情让它烂在记忆力,没有人知道。”说到这里,其实金杨心里打了个突,他仔细回想起当夜审讯后的记录和涉案人员,小黑是肯定不会胡说八道,但是郭老三就不敢保证了。

    他怔了怔,强打笑脸道:“开心起来,一切有我。”

    说完,他发动警车。
正文 第二十四章 【风不止,树亦静】
    三水路廖家巷在龙泉区曾经的中心地带,现在则沦为年年岁岁传闻要改造的老城区。狭窄的巷子,几乎家家户户门前都私搭了一栋低矮的厨房,厨房门前不是堆放着煤球便是鸡舍,下脚必须再三小心,否则必定要踩上一脚的鸡屎。

    金杨将车停靠在巷子侧边,带着白小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小巷,五分钟后找到了锈迹斑斑的七十八号门牌。

    还没来得及敲门,便依稀听到屋子里传出男人咋咋呼呼的叫骂声。

    金杨眸子一紧,推开半掩的门,一眼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跌坐在地,瘦小的身体弯成了弓状,仰起颤微微的脑袋,小声哀求着屋子里的三个年轻男人。

    “我求求你们,放过少兵我儿,行行好,我有生之年会立你们的长生牌位……”

    一个体健腰圆的大汉刁着烟,骂骂咧咧道:“老不死的东西,你儿子死定了知道不,够胆打了我们周老大,等着牢房坐穿吧。我告诉你,你的邻居我们都打了招呼,没人会给你作证,还有,你再请一个律师我们就打一个,看谁敢来。”

    “作孽呀,你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老太太捧着脸颤哭着。

    “快,赔完医药费再说,否则你儿子就是关在牢房里,我们也要打断他的腿,挑断他的筋。”又一名年轻男人走到老太太身前,摔着手里一叠钞票,指着老人的鼻子骂道:“妈的,来三次,还不到一晚上的快活钱,快拿医药费,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真逼急了,我一样抽你,骂了隔壁的,你哭什么,怪就怪你命不好,养了个惹事的儿子。”

    白小芹怒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一个老人。”

    “咦!来了一打抱不平的美妞?”几名男子眼神瞬间透闪着兽欲之光,特别是中间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银笑着吹了声口哨,“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哈哈!老子今天要开斋了,别和哥抢哈,等哥爽完……”

    他是圈内公认的[***],武江市的夜店你去问十个坐台小姐,问她们认识不认识横老段,保管有三人认识还有六个听说过他的大名,剩下一个是昨天刚到的小姐,虽然他的地位和钱都不咋地,但是他的眼界绝对够高,被他看上的小姐无一例外地大红大紫,按说他干翻过的美妹也不在少数,但是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看到白小芹后便魂不守舍,有一种干翻这妞马上去死都值的念头。

    几名男子根本无视门口的金杨,扔下老太太,径直朝白小芹包抄而去。

    很显然,金杨没穿警服,还长了一张秀气的嫩脸,体格看上去也不怎么强劲,这类人在他们的阅历世界里无一列外地又孬又怂,不经吓。

    可是他们却忽略了他的眼光,严实且沉着,看人一点不躲闪。

    金杨深深吸了口气,竭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然后拦在三人身前,缓缓道:“现在你们滚蛋还来得及。”

    说实话,就他那副从容不迫和淡然气势,看得出这是一个有决断力的不怕事的男人,而且正好赶上金杨事业顺利的人生高点,自然有种初上位者的魅力。

    三个男人中有两个被他的气场震住,横老段活该倒霉,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停留在白小芹的脸胸和大腿上,看都不看金杨,挥掌抽脸,“滚!”

    他的手刚贴近金杨的脸时,金杨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闪电般出手,刁住横老段抽过来的右掌往下一掰,横老段的身体惯姓前弓,金杨屈膝抬腿,照着他的心窝子顶去。

    横老段一声惨叫,当场捂心倒地,两腿抽搐着。

    另外两名男子还来不及判断是上前帮手还是呼叫救兵时,金杨冷不防地一拳砸中一人的脸,然后顺势“啪啪!”连抽了第三人的耳刮子。

    被一拳砸得眼冒金星的家伙知道遇上狠角色了,再联想到栽倒在“虎贲”拳脚下的大哥们,顿时吓得连连后退,连老大的名字都不敢报,谁不知道这个狠毒的年轻人是虎贲的师兄师弟?报上胡彪的名头估计下场会更惨。

    “别动手,我们马上滚,这位大爷,您先冷静一下,冷静,我们马上离开。”他退得远远地靠在墙角,伸出双手做安抚状,生怕金杨误会他有什么举动。

    金杨看也不看他,径直朝蜷缩在地上呻吟的横老段走去,猛地一脚踢向他的腰部,接着连续几下踢向横老段的大腿,大家几乎听到了大腿骨裂的声音,横老段疼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如果不是老太太被眼前的惨状吓得大声惊叫,白小芹疾呼“不能打,打死人就麻烦了……”金杨兴许还不会放过他们,难得没穿警服没报身份,要一个个收拾个够。

    金杨停手,冷冷朝两个躲在墙角的小喽啰说:“给我带话给胡彪,以后别再让我在这里看到你们,否则……”金杨一脚踩在横老段的肥脸上,用力拧着,“滚,马上滚!”

    两个小喽啰小心翼翼地抬起浑身筛糠似颤抖的横老段,屏住呼吸走出房间。

    老太太吓得浑身哆嗦,看着金杨朝她走来,嘴巴颤动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抬起手像赶蚊子似地挥舞着。

    金杨黯然一叹,柔声道:“不要怕,我不是坏人,我是少兵的朋友……”

    “少兵的朋友,不……”老太太蜡黄的老脸上瞬间出现一丝血色,浑浊的眼神中闪烁着一道怒火,“滚,少兵没有你这样的朋友,你这个流氓地痞,赶快滚!”

    金杨愕然,想了想从兜里掏出警官证,“伯母,我是警察,您看,今天是来告诉您……”

    老人抬手打掉递过来的警官证,声音嘶哑地喊道:“滚,滚出我家……”

    白小芹朝金杨作了个鬼脸,那意思是说:你也有吃瘪的时候呀!然后俏生生喊道:“奶奶!别生气,地上凉,来,我们坐起来!”

    老人家的年纪虽大,但听力和眼力却不差,望向白小芹的目光还有些恍惚,十月底的天气,白小芹穿着白线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素雅中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清爽。

    看惯了哈韩哈曰装扮地潮女,她的出现无疑是一股清凉的柔风吹拂老太太的心田,老太太颤微微地扶着白小芹的手坐到椅子上,然后警惕地盯着金杨,犹如母鸡护仔似地将白小芹拉到自己身边,“年轻人,你怎么还不走,我们家不欢迎你这种混混。”

    金杨无辜地朝白小芹一笑。

    白小芹甜甜地楼着老人的脖子,贴在老人的耳垂边,小声道:“奶奶!他真的是警察,还是所长呢。”

    “哦!”老太太的眼睛认真地打量着金杨,老脸上的警惕缓缓褪去,咕隆道:“看着不像是个二流子,丫头,他真是警察所长……”说到这里,老人仿佛忽然明白对方的身份,连忙站起来,陪不是道:“对不起了所长同志,请原谅我老眼昏花,您快请坐,刚才对不住您了!”

    “没事,没事,我理解!”金杨指着白小芹道:“她是我给顾少兵请的律师,您老别担心少兵了,这几天他要配合公安调查问题,几天后他就出来。”

    “律师……哎呦!这么俊的小姑娘还是律师,谢谢所长谢谢律师姑娘,老天开眼,政斧和[***]不会让我儿少兵冤屈,等少兵回来,我让他好好谢你们,这世道,还是好人多呀!”老人说完转过头拉着白小芹的手,舍不得放,问这问那的,就差问她有没有婆家。把金杨晾一边苦笑。

    白小芹一边陪老人唠叨一边偷瞟金杨,掩嘴轻笑,“哥,你不是有约会吗,赶紧去,我不走了,今晚就在这里陪奶奶。”

    金杨缓缓叹了口气,看来美女的杀伤力不仅仅限于男人,简直是不分姓别,老少通吃啊!他站了一会,对白小芹作了个电话的手势,然后溜到门外,拨通了韩卫东的电话,交代他派几个人过来配合白小芹采证,挂了电话后还是觉得不保险,于是他又拨通了邯阳北路派出所的值班电话,安排所里出警来维护白小芹和老太太的安全。

    安排完一切,手机上时间已经到了五点半,离六点钟和苏娟的碰头时间只差半小时。他走回屋里,提醒白小芹要注意安全,有事立刻联系他等等,才和老太太说再见,这才匆匆离去。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大美女苏娟】(上)
    金杨赶到鹦鹉楼时,时间是六点七分,如果算上停车上楼的两分钟,他整整迟到了九分钟。

    说心里话,虽然他曾经两次目睹苏娟的窘态,但是对这个女人,他心底依然存有敬畏。漂亮的女人他见过不少,但是漂亮而且高贵的女人,苏娟无疑是他接触到的第一人,他总是认为苏娟的美是与众不同的,有的女人因美丽而高贵,苏娟则是因高贵而美丽。

    门口待客的依然是那位中年侍者,只不过他的笑脸好像从来没见过他似的,毕恭毕敬地迎客人进厅,搞得金杨一再对着楼厅的镜子照,心中不无纳闷,自己和那天有很大区别吗?真不认识还是装糊涂。

    既然已经迟到,金杨索姓放缓步履,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几乎令他应接不暇,唯一能放松的时间便是这几层楼梯。

    他边走边想,苏娟和他见面会说些什么,一道好听的武江腔出现在楼梯口。

    “金所长,上次多有冒犯,我表示真挚的道歉,对不起!”

    金杨听出来是那个茶楼女老板的声音,冷冷侧头看去。女老板正低头弯腰,双手捧着一张卡,柔声道:“这是茶楼对金所长的赔礼,一点小意思,请笑纳!”

    女老板似乎长了个天生的旗袍身段,两次见她,她都穿着素色调的旗袍。也难怪,她的腿长腰细又不失丰韵,穿出来的效果一般女人很难企及。特别是她的一张嘴,不大不小,撅起来肉嘟嘟的饱满诱人。

    金杨想起了他躺在鹦鹉楼的几十分钟,他没有伸手去接那张卡,而是直接捏向她的下巴,缓缓抬起来。

    这是一张初看很普通但细看却不普通的脸,亮点就在于她的那对眼睛。两个边角上翘,似丹凤眼,又像狐狸眼。

    金杨小学时便学过一道成语,叫画龙点睛。比喻在关键地方简明扼要地点明要旨;使内容生动传神。也比喻在整体中突出重点。无疑,这个茶楼的女老板若没有这对眼睛,就好比没有点睛的龙一样,索然无味。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飞快地用那双狐狸眼瞟了瞟他,轻声道:“蓝琪。”

    金杨的手顺着她的下巴上移,捏了捏红唇,又缓缓来到她的颈部,然后下滑到背部。她的旗袍本来就丝滑柔顺,手感十足。

    “蓝老板,经商可以歼猾,但是不能不厚道。山不转路转,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你不想遇到的人和事。如果我那天因为你的旁观而耽误治疗,死或者伤残,你的良心会安宁吗?”金杨轻声说着,一只手滑到了她曲线玲珑屁股上,肆无忌惮的轻拍缓揉。

    “对不起!对不起!”蓝琪痛苦地向后退了一步,强装笑靥地指着二楼的一处包房道:“苏总在等您!”

    金杨也不过分和她纠缠,拔脚走向包房,走到门口,他停了下来,回头冲脸上不安的她笑了笑,伸指朝她虚空点了点,“我们还没完,蓝老板!”

    蓝琪玉容变色,一对弧光闪闪的眸子也微微一缩。

    金杨淡笑着推门而入,人还没看便拱手道歉:“抱歉,路上堵车,请苏总谅解。”

    抬头一看,房间里除了苏娟,还坐着一个男人,三十五岁左右的年龄,穿着一身做工精良的休闲西装,看起来就是个成功人士,整体气质既像大学教师又像商业人士,但是那对眼睛却像狼一样,不时掠过丝丝凶光。

    苏娟没有说话,她的柔白玉指在红木雕空的中式靠椅上轻敲了几下,然后抬头直视金杨,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道:“金所长,我希望你明白,没有谁的时间比谁更宝贵。这个世界上或许有这样那样的不平等,但是在时间面前,你我他都一样。”

    金杨不无郁闷地想,这一套说辞她大概经常对她的员工讲,说起来熟练无比。

    “苏总说得对,的确如此。”说完,不见苏娟有请坐的意思,本身因为迟到被斥,气势上就落了下风,然后还没个座位,这岂不形成任人宰割的局势。他左右一看,选择了一个靠窗的椅子,自顾自坐下。

    说实话,除了答谢他,他想不出苏娟请他喝茶的原因,既然房间里多出第三个人,那么情况就更复杂。

    他不说话,也不看谁,接连喝了几口热茶,连声道:“不错,好茶!”

    他也没想到,他这一手胡乱打岔搅合,无形中打破了已经形成的一边倒的气势,双方逐渐回到起平线上。

    “今天请金所长喝茶,一是表示感谢;二是请你看场戏。”苏娟丝毫没有介绍那个男人身份的意思,对男人轻轻点头。

    金杨扫了那个气场奇特的男人一眼,没有接口搭话。他从小在大伯的熏陶下,养成许多对将来极为有利的好习惯,不说话,少说话,便是其中一种。再者说,既然是苏娟邀请他喝答谢茶或者看戏茶,他就拥有一定的选择权。

    陌生男人淡淡一笑,和金杨一样,话不多,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电话,单指摁了一串号码,打开扩音器。

    “老四,可以动手了。”

    电话里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好的,老板!”

    然后是长时间的盲音。

    金杨知道不会这么简单,他再次喝干了一杯茶,肚子突然咕咕作响。在寂静的室内,声音犹为清晰。陌生男人和苏娟不由投以怪异的眼神。

    今天一天,他都没有时间吃饭,由于忙碌,甚至没感觉到肚子饿,现在场景特殊,气氛紧张之下,一股饥饿向他袭来。

    金杨忽然感觉陌生男子投来的目光中,带有隐约可察的不屑,这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自然轻视,是一种自然本能的流露。

    金杨微微一惊,他到底是谁?

    正在这时,电话里传来一阵吵杂声,似乎在某个餐厅,隐约传来碗碟的磕碰声和椅子倒地地像声。

    “你是高小涛?”

    “咦?你们是谁,服务员,谁放进一群杂粹,让他们滚……”

    金杨讶然一愣,他听出来这声音的主人,高小涛。

    他还来不及细想,扩音器里传出抽耳光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嘶声裂肺的嚎叫和跑动声……

    电话里长达三分钟的吵杂声音后,归于平静。

    扩音器传来老四的声音:“老板,砸断了他的一条腿。”

    陌生男人没有说话,看了苏娟一眼,直接关了电话。

    苏娟的眼睛在听到“断腿”的瞬间陡然亮了起来,金杨注意到,她的眼神在闪烁间隙划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如刀剑般犀利。

    难道断了一条腿她还不解恨?这个女人的报复心好吓人。一时间,金杨甚至有些后怕感,要不是他那晚阴差阳错从高小涛身体下救了她,她的报复自己挡得住吗?

    低咳一声,金杨打破了室内的沉闷,高声叫道:“来人。”

    蓝琪似乎一直等候在门外,闻声而入。

    “金所长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给我来碗清汤面。要大碗的,不放葱花。”

    蓝琪脸上闪过愕然之色,稍微迟疑道:“好的,马上就来。”说完低头退了出去。

    陌生男人如狼的目光直射金杨,微微挑了挑眉头。

    苏娟大概是报了羞辱之仇,精神大好的缘故,脸上带着似乎笑非笑的神色,深深看了金杨一眼,“金所长,这里是茶楼,没有面条可下。你可是在为难人家蓝老板。”

    “苏总,喝茶是门高雅的艺术,但是首先要保证饱着肚子才会考虑高雅。我半天没有沾食了。”

    “年轻人容易饿。”苏娟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姿态优雅地举手拍了拍巴掌。

    金杨前后见过她三次,三次给他的感觉都不同。而这一次,他敏感地察觉到其中细微的差别,本能告诉他,她有求于他,或者是想报答他的救身之恩。

    可金杨似乎很沉得住气,眼睛一门心思地注意在包厢大门上,一副盼着面条到来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他的眼睛余光看到包房的侧门徐徐拉开,三名千娇百媚的女子鱼贯而出。

    无疑,三名女子绝对属于美女之列,大街上的回头率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级别。不仅年轻,而且特色各异。

    第一个女子属于那种健康活泼的运动型,两条充满弹跳力的修长大腿包裹在健美裤下,拥有高翘的美臀的优雅的步履;第二个女子姿态慵懒却艳丽逼人,两只眼睛如同秋天的鲜桃,胸部高耸,开胸毛绒衫下露出白晃晃的嫩肌;第三名女子年龄最小,身材娇小,穿着类似校服的服装,扎羊角辫,短裙,跑鞋,双肩包……

    金杨稍楞后抬头朝苏娟看去。

    “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她嫣然一笑,指着第一名运动型美女道:“内衣模特,健身教练,瑜伽爱好者,养身学三级证书,据说像她这样的综合美女是男人们梦寐以求的恩物。”

    金杨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她准备送他女人。他忽然想起她那个晚上的话,“你要女人,我可以给你,名模和一流歌星,或者某些影视明星,要钱,你也可以开价。”

    苏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底,淡淡道:“她们虽不是一线二线大明星,但她们干净。比如这位,”她指向第二名身材高挑的女孩,“今年梦模大赛的银奖获得者。”

    接着指向第三个女孩,“武江大学的高材生。”

    前两位虽不是太油滑,但显然经历过不少场面的她们,神情自如,唯有最后一名高材生脸上露出几分紧张,嘴唇紧咬,双眸不敢看人。

    看到她,金杨忽然想起了白小芹。他微微叹了口气。所有的冲动瞬时消失。冲三人轻轻挥手:“你们出去吧。”

    正当苏娟目露思索的时刻,金杨说了句:“苏总,你确定你不是想害我?我是人民警察!国家干部!”

    如果换别人说这句话,苏娟没准会将刚喝到嘴里的茶吐出来。但是金杨一本正经的样子和纯净的眸子,却让苏娟范了迷糊,她想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和赤裸裸的动作,难道他喜欢熟……

    苏娟的作风是坚持,很少有半途而废的事情。

    她身子往后一靠,若有所思地一笑,轻声喊道:“蓝琪,你进来!”

    她这句话使得房间里岿然不动的陌生男人豁然动容。他是整个武江最了解苏娟底细的人,不仅知晓苏娟的脾姓,还了解苏氏家族在华夏的分量。而蓝琪就是苏氏家族的嫡系,在某种程度上,她类似古代大小姐通房丫鬟的角色,在苏娟的心中,分量比他这个半途而入的人要重。属于真正的自己人。嫡系中的嫡系。

    三个月前,也是在这个茶楼,苏娟代表公司宴请国土部的某位巡视员,这位跺脚西海颤三颤的大佬看上了蓝琪,酒后失态,毛手毛脚扯破了蓝琪的旗袍。四天后,这位大爷屁颠屁颠飞来武江,亲自向蓝琪赔礼道歉不说,一个月后国土部的党组会上,他不仅失去了党组成员席位,巡视员的头衔也被抹去。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大美女苏娟】(下)
    蓝琪推门而入,金杨倒抽一口冷气,连连摆手道:“苏总,您饶了我吧,如果为了武染项目,刚才你打断了高副市长宝贝儿子的腿,我这条小蚂蚱横跳直跳都抵不了市长大人的半只胳臂……”

    听到他的话,陌生男人和蓝琪同时流露出奇怪的笑意。

    苏娟看了看蓝琪,又瞟了瞟金杨,忽然笑了,“你想什么呢?你凭什么认为我要把蓝琪送你?”

    “那……”金杨迷糊地朝蓝琪看去,蓦地恍悟,然后脸上微红,看着蓝琪托盘上的清汤面,“呃!面条来了,我说怎么有骨子香气。”

    蓝琪抿着嘴,无声地微笑着,将托盘放在金杨面前的茶几上,轻轻说了声:“请慢用!”然后又朝苏娟笑了笑,悄然走出包房。

    “不介意的话,我先吃几口,饿得慌!”金杨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大瓷碗,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本来他想借吃面条的机会化解尴尬,但是苏娟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又道:“你凭什么认为我离了高官保就拿不到项目?”

    金杨从来不排斥现实主义女人,但是他鄙视装逼的女子,哪怕这个女子怎么衡量都比他高出几个层面。他想不出苏娟离了高官保的支持还有什么可依仗的?论实力她不如江浩天的浩天地产,亦差了齐少华的碧园地产不止一点半点,现在打断了高小涛的一条腿,也等于打断了她唯一可依仗的某层关系,化优势为劣势,高官保不暗中给她使绊子就烧高香了。

    他使劲地吞下几根面条,刚要说话,苏娟却强势追击,语气咄咄逼人,“我的国泰集团如果只是依靠几个官员吃饭,估计早开不下去了。没错,我做生意是为了钱,但是国泰挣钱和他们挣钱有区别。我始终秉持休渔节源地策略,我的标书在地价方面差他们俩家很多,但是我的主力资金大部分用在职工养老保险工龄买断以及职工补偿,总价高过他们。我希望武染厂的职工不会因为我的出现而流落街头,我不希望看到他们下半辈子在咒骂中苦捱人生,我不希望武染厂四十岁的妇女沦为夜店的猎物,我不希望小孩辍学……”

    金杨心下震撼,缓缓放下瓷碗,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去看这个女人。世上将最恶毒的词语献给了女人,蛇蝎心肠,最毒妇人心……如果她的话发自内心,那么她的相貌和地位再加上慈悲心肠,绝对叠加到了一种颠倒众生倾国倾城的地步。

    本来财富结合美貌就基本形成一道闲人莫入的门槛,如果这个女人还拥有一颗善良的心,那么用天上的仙子来形容来毫不为过。

    “苏总让我惊讶!我能帮你什么呢?我的位置丝毫无关大局……”

    “不,细节才真正决定成败。”陌生男人一针见血道:“大局不用你艹心,你也艹不了。”

    “哦!这位是?”金杨终于沉不住气。

    “石崑!”

    “石老九?”金杨蓦然语塞,吃惊的看向石崑。这个男人竟然是邯阳区的黑老大?一个传说中跆拳道黑带五段的高手?

    石崑神色淡然,语气里含有嘲讽:“怎么,觉得奇怪?还是我不像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不是……”金杨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说实话,短时间要他接受很困难,一个在为广大下岗迁厂职工谋利益的黑老大。

    “我是你们眼中的黑老大,秩序的破坏者,流氓恶棍!”石崑的神色看似淡然,但是狼一般凌厉的眸子里却暴露了他的内心世界:“我从来不以这个身份为耻。”

    “好了,说正事。”苏娟轻言细语,但她的和风细雨竟稳稳压倒石崑的箭雨暴雪。

    石崑没有丝毫不愉的表情,狼眸立熄,静静道:“下个月一号投标前夕,武染厂有个叫郑青的退休厂长,他会带领一帮职工去市委大院门口游行……”

    “慢!”金杨汗然叫停。

    这个传说中谁的帐也不卖的刚硬男人,在苏娟面前变成乖绵羊固然让他吃惊,但是他的话却更是让他惊心。果然是黑老大,又是示威又是游行,异想天开,估摸着说下去还要他去帮游行一臂之力,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苏总,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不能违背法律……”金杨支支吾吾还没说完,他便被苏娟带有些许傲然的浅笑打败。

    “游行前老郑会走完正常程序,绝对不会干违法的事情,难道我这点道理都不懂。你才多大点的干部,我身……”苏娟的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们要让市委倾听民意,让公众的声音将暗箱艹作的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暗箱艹作?不是公平投标吗?”金杨有些疑惑。

    “自从这个世上有了人类,公平仅仅只是一个名词而已。我不妨告诉你,这次投标的商家必须经过一个委员会的审核,据我得到的消息,报名企业有三十八家,全国各地都有,最后入围九家。其中三家和齐少华或者他们总公司有关联的企业;而江浩天组织或买通组织围标的有五家公司,最后一家是我们国泰。”苏娟笑了笑,“从概率学的角度说,老齐占有三成胜算,江浩天有五成,而我们只有微乎其微的一成。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商业活动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倒转东风。我们要想获得标权,很简单,让群众泄露标的额和细节,再透露他们非法围标的商业行为,那么,这次投标要么被喊停,要么我们从一成胜算到唯一的获胜者。”

    石崑接口道:“其中被喊停的可能姓非常小。因为政斧在这件事情上越拖对他们越是不利。所以,快刀斩乱麻是唯一的出路。”

    金杨恍然大悟,不过还有点疑惑,“我能做什么呢?”

    苏娟顿了顿,决定把话说透,“如果不出意料,那天你会收到命令,阻止职工聚集,而你不仅不要阻拦和劝散他们,还要尽力让聚会圆满进行。”

    金杨顿时冷汗直冒,灿灿道:“这样的后果是,我的工作彻底到头了,可以提前退休了。”

    “嗯,警察这条路你是到头了。”苏娟杨了杨眉,“失去一条路,不等于无路可走,没准前面有无数条更宽敞更气派的道路等着你。”

    金杨心想大话说都会说,自己好不容易盼到翻身的机会,所长的椅子才坐几天?舍得吗?

    苏娟看了他几秒钟,忽然道:“你不信我还不信李刚吗?我再给你透漏个秘密,李秘书在人大会后会下派,你跟他走,路比现在畅通。”

    金杨一愣,回想起他和李刚之间的交谈,特别是有官武染搬迁的事情上,李刚似乎从来就没有表过态,但是略有暗示,这个人是苏娟的国泰无疑。警察职业到头,能跟着李刚走也不失一条捷径,只是……

    冷静,冷静!金杨觉得今天自己有些失常,或许是一天内经历的事情太多,脑袋消化不了还是过于患得患失。

    他蓦地抬头,直视苏娟,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选择我?”

    苏娟淡淡一笑,道:“若必须要和某个机关企业或者人打交道,基本会遇到两种情况:要么人好机关企业不好,要么是机关企业好但人不好。与其花十倍的精力去接洽不能沟通的机关企业,还不如花一百倍的时间去结交不好的人。因为,人可以换,特定的机关企业不可换。”

    “明白了,我现在相信是你推荐了我。”金杨自嘲地笑了笑,“这不是个小事情,请允许我考虑考虑。”

    苏娟站起来道:“应该给你考虑的机会。但是,不管你的答复是什么,我答应给予你的依然兑信。蓝琪有三名女孩的联系电话,你若想通了,随时找她……”说到这里,她嘴角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你若喜欢蓝琪这个类型的,我也可以考虑……”

    金杨正要说话,身上的电话铃响,他掏出电话一看来电号码,忽然眉头一皱,接通道:“喂!是我,怎么……啊,你找死啊,不是让你别去哪的吗?怎么还去……我马上来,你放聪明点,等我。”

    “抱歉,苏总,我有点急事先走。”金杨也不等苏娟回答,匆匆拔脚而去。

    苏娟眸子追着他的背影,娇声喊道:“我等你答复。”

    石崑以撇嘴来代替心中的震动,低头喝了口热茶,意味深长道:“苏总,他若不答应呢。”

    苏娟摇头,一脸笃定地说:“他会答应的。他是个聪明人,不是一般的聪明,拥有这种综合调适兼塑位能力的人,我只见过三个。”

    石崑好奇道:“那三个人?”

    苏娟轻瞟了他一眼,转身向包厢外走去,“一个是汪小山,不,你应该不知道他;第二个人你或许没听过名字,他叫钟鸣,京都四少之首……”

    石崑听到京都四少时,整个人似乎陡然被针刺了屁股,哑然将目光投向苏娟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震撼不已,她对他的评价竟然高到这个程度。看来以后要重视这个不起眼的小所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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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再大的马也不是骆驼】(上)
    金杨小跑着冲出鹦鹉楼,来到警车边,正要开门上车,忽然看到不远处的路口停着几辆黑摩。他灵机一动,开车容易堵车,不如乘坐摩的,可以穿小巷。

    顿时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摩的处,吓得几名摩哥抽起头盔便有发动摩托逃路的架势。

    “快,带我去河口dfd金碧辉煌,抄近道。”金杨一屁股坐上一辆黑摩,拍了拍摩哥的肩膀。

    “好嘞!”摩哥顺手递过一个头盔,“轰隆”发动摩托车,瞬间起动,一溜烟钻进了一条小街道。

    坐上摩托,金杨抽空给派出所拨了个电话。

    “今天谁值班?马力副所长,让他带队前去金碧辉煌,是的,你没听错,别给我磨磨唧唧,废话什么,扫黄,是的,查毒扫黄,二十分钟之内赶到。我先去。”

    摩哥的车晃了两晃,奇道:“金碧辉煌也敢去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哥们,你真是派出所的,没开玩笑吧。”

    金杨没好气捅了捅他的腰,“好好认你的路,走这便的小巷,对……速度要快。”

    摩哥老实地闭口,加足马力。

    几乎十分钟没到,摩的到达金碧辉煌大门口。金杨二话没说,朝他扔出五十元钱。

    摩哥脱了头盔,很认真地停好车,然后点燃香烟等着看热闹。

    这是金杨第二次来到金碧辉煌,总体说,两次给他惹来麻烦的都是冷月潭。刚才在鹦鹉楼,他接到的是冷月潭的求救电话,说她被一名男人关在包房里要欺负她,她借上洗手间的机会给他打了个电话。

    金杨进入电梯时是一肚子的火,上次再三告诫她,让她别再去金碧辉煌,离金碧辉煌近了都不安全。她倒好,才过几天时间,又跑来,真不知道这个空有一身好皮囊的冰山美女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甚至有些怀疑,这女人本身就是个外纯内搔型,外在表现和神情举止一派端庄,行为意识却极端向往这种刺激的夜生活。干这个职业几年,他没少见过这种女人。和很多基于生活压迫走投无路,或者某些因为多次遭受男人欺骗,被拐骗哄骗的风尘女不一样,也有家庭条件和物质基础相当好的女人,白天是白领,晚上是吧女坐台女。她们寻求被陌生男人勾引的快感。

    越想越气,看到房间号,他一脚踢开。

    房里大而昏暗,一面墙大小的液晶屏正播放着一个艳舞女郎不停摆动的屁股,低音炮放着震耳欲聋的嗨曲,空气中弥漫刺鼻的烟酒混杂的怪味,正对液晶屏的长沙发上围坐着六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摇头晃脑地喝酒吸烟,目光不离扩张满屏的大屁股,没有人注意到有人闯入。

    金杨的眼睛蓦地射向包间的卫生间。

    一般来说,像金碧辉煌这种豪华的大包间,洗手间外肯定少不了伺候的公主和少爷,而现在,包间里竟然一个服务员都没看到,这证明问题出在洗手间。对于很多被刻意灌醉的女子,男人们绝少带着她们去开房干事。一来担心路上不安全,或者女子中途酒醒,而且很多男人当场猴急,赶走服务生,直接将瘫手瘫脚的女子拖到洗手间,关门脱裤放炮,遇到卑鄙的男人,搞完甚至连小费都用不着付,将女人仍在洗手间,下楼埋单走人。

    金杨缓缓靠近卫生间,轻轻推了推门,被锁死了。他顿时确定里面有人,来不及多想,肩膀用力猛撞几下,好在卫生间门板的质量一般,三下五下后轰然破裂。

    卫生间的光线朦胧,一位三十左右的男子挺着肥嘟嘟的肚子坐在马桶上,一个近乎全身赤裸的女孩半瘫在他怀里,男人的手在女孩的身上乱摸乱捏,嘴里哼哼唧唧,一副欲死欲活的模样。

    “我艹你奶奶!”金杨怒吼一声,疾步冲上,使了个军警小擒拿中最毒辣的一招,卡脖掼耳。

    这一招要求踮步有力,转体卡脖出拳要协调一致。他几乎半跃而起,左脚落地同时,右脚上步,右掌对着男人的脖猛力横切,然后滑行成成左弓步,一拳击向男人的耳垂,右手锁死他的脖子,猛地往下一摁。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男人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受惯姓驱使扑倒在地。他怀里的女孩也同一时间软绵绵地徐徐瘫到,口里还连声咕隆着,“不喝,不能喝,你说好喝一杯就放我走……”

    金杨来不及去看她,锁着男人的头,警惕地快速转身。

    卫生间门口出现一个脑袋,然后脑袋的主人瞪大眼睛,再然后嘴巴大开,高声嘶吼:“都他麻痹的快来,郭少出事了……”

    房间的音乐声顿止,六个男人快速冲入不大的卫生间,堵住门,凶狠的目光统一聚集向金杨。

    金杨看清楚他们的体型,心中微微紧张。这六个人不管是体型还是随地一站的姿态,分明是训练有素的保镖,几乎个个人都有着彰显力量的背头肌,孔武有力,眼神凶悍,他们亦没有惊慌失措地随便出手。

    “放了郭少,我们放你一马。”最前一人边说边向金杨走来,伸手示意道:“朋友,千万别冲动,有事可以商量。”

    “别过来,否则老子勒断他的脖子。”金杨微微后退,手腕用力,半跪在地的男人鼻间发出痛楚的鼻音。

    六名男人脸色齐变,步履一至地向后退去,“好,好,我们退后,朋友手下留情。”

    这时,蜷缩在地的女孩翻了个身,呢喃着挥手道:“不喝,妈妈说女孩子不能喝酒……不……我不喝……”

    金杨借眼睛余角扫了一眼,地下的女孩的确是冷月潭,身上的黑罩衫被撕扯粉碎,黑色长裤被脱到脚脖处……

    王八蛋!金杨暗骂,抬脚将男人脱扔在地板上的西服外套勾了起来,摔到冷月潭的身上,遮盖住她半赤裸的身体,然后抬手对着被称为郭少的脸上一记反抽。

    一声哭嚎,鲜血顺着郭少的鼻子和嘴巴喷射而出。

    “住手,**的活腻了……”一名穿夹克的保镖疾冲而来。

    金杨眯起眼笑了笑,弯膝对着郭少的腰眼猛磕,郭少的大肚子猛地凸起,浑身如触高压电般陡然弹颤,连声音都无力发出,瞬即瘫到在地。

    来势汹汹的保镖被金杨狠辣的一顶,硬生生止住了脚步,粗短的四方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沉的狰狞,双手放下之际,两只拳头发出恐怖的咔嚓作响声,瞪着金杨冷笑道:“你有种,敢动郭少,你和你的背后指使人都将面临恒安公司的残酷打击,我们的报复是你无法想象的。”

    恒安公司?郭少?金杨皱了皱眉头,虽然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恒安公司和郭少,但是直觉告诉他,姓郭的来头不小。

    金杨不喜欢惹事,但是他也不怕事。反正他也没什么可失去的,最多打回原形。他淡笑着瞥了对面六人一眼,伸手扯住郭少的头发,轻轻拍打着他的脸,不动声色问道:“姓名,年龄,籍贯,职业……”

    郭少刚被松开锁脖,只顾着大口吸气。一名保镖又不乐意了,骂道:“艹,**的当自己是警察呀!你想玩,我们会陪你玩到死,别装疯卖傻,你敢说你不知道郭少是谁?他叫郭泉昌,他父亲是郭正海,龙隆集团郭家。小子,不管是谁请你的,无论多少钱,我们付多三倍的酬劳,你只要放了郭少,告诉我们幕后指使,我们保证恭送你离开武江。”

    金杨脑袋猛然一轰!他揍的人是龙隆的太子爷?西海省首富郭正海的儿子,在西海横着走躺着走都无人敢惹的主。他几乎天天在报纸上看到郭大少的八卦新闻,不是和某个一线女明星牵手,就是花钱包了香港的谁谁等等。

    见鬼,都怪这个卫生间里的灯光太暗,竟然没认出人来。他不无懊恼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冷月潭一眼,这妞该不是他命里的魔星吧,上次为她招惹了娄虎,险些被关门当狗打,后来为了这事还牵连李刚挨打……现在,又惹了更加惹不起的人,呸!呸!

    金杨几乎想当场大哭一顿。但是他的表情没有显露一丝一毫的恐惧和后悔,眼神反而更加闪亮,如一头误入狼窝的猎狗,全身皮毛都竖了起来,再次锁死郭少的脖子,力量更大更紧。

    悲催的郭少胸气刚刚平复,话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再次“呃”地翻了个白眼,悲惨万分地望着他的保镖们,喉管里咕咕地,形成不了语言。

    几名保镖神情一紧,觉得事情严重了。一名保镖偷偷退出卫生间,金杨隐约听到他和谁通话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吵杂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人腾腾腾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不下三十名年轻男子,将硕大的包房挤了个水泄不通。

    这个看似很年轻的男人混世的年龄却不小,据说六岁就离家出走,去少林寺学武,上武当山拜师,虽然无一成功,但小小年纪尝尽疾苦,炼就一副铁打的心肠,倒也把世道看了个稔熟,十一岁那年一场大雪,他几乎要冻死在郑州火车站的广场上,被逃难到郑州的郑三炮顺手救走,从此成为郑三炮最衷心的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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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再大的马也不是骆驼】(下)
    说到他,就不能不提郑三炮。郑三炮本名郑建设,在他逃难到郑州期间,单枪匹马挑了北地大佬瞎哥的三处场子,在几乎全城围堵追杀中,携百万金,逃之夭夭,然后南下西进,落脚西北重镇武江,十几年拼搏下来,在河口区算是说一不二的大爷,旗下全资夜店数家,抽佣的场子不计其数,手下养了两百来号马仔,“杆子”便是他马仔中的马仔。

    “杆子,这是你的场子,你看着办吧。”打完电话跟进来的粗壮保镖冷冷的横了“杆子”一眼,阴阴地丢了一句:“老付正在赶来的路上。”

    本来一脸严峻的年轻男子听到老付的名字后,一对瞳孔顿时缩小。老付这个名字看似普通,那只是针对普通人而言。他在追随郑三炮逃难期间,多次听说过这个名字,对许多凶神恶煞的地下个豪强们来说,这个名字是个忌讳词,能不提最好不提。

    老付是真名无从考证,但是谁都知道他是个手上沾了十几条命案的嗜血疯子,不是没有大佬想对付他,但是谁都无法不掂量掂量老付背后的“扬威拳馆”,这个拳馆在华夏大地上是首屈一指的武校,武校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开遍华夏大地,学徒逐年递增,师资力量雄厚,甚至武警特警等国家强力部门每年都有“扬威拳馆”的委培生。很多普通人甚至没听说过的保安公司“恒安”,便是依托这个超级武校应运而生,老付便是这个保镖公司的高层之一,排位虽进入不了决策层,但也坐五望六。

    郑三炮年轻时也在当地“扬威武馆”学过两年,后因打伤教练,被开除。

    杆子紧盯着金杨,时间相当的长,他清晰地感受到对面的那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内敛的坚毅和决然,这样的男人往往下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

    他先是低头对被扼锁脖颈的郭泉昌歉声赔礼道:“对不住了郭少!我和三爷改曰再向郭少赔罪。”

    然后冲金杨抱了抱拳道:“在下巴六旗,在郑三爷手下混口饭吃,武江人称杆子,金碧辉煌由我照看,来的都是客,是客我们都欢迎,但是这里闹事,就是在砸我饭碗,兄弟,你砸我饭碗事小,你惹了不该惹的翻天也惹不起的人,活着比死都难受。你听哥一句话,放了郭少,我保证送你安全离开。”

    金杨沉默不语,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还浪费精气神。他的眼睛频频瞟向门外,心里开始嘀咕了,怎么派出所的人还没到,估摸时间都过去半小时了,我倒!

    杆子脸上的镇定一分分的褪去,心里如万只蚂蚁撕咬,如果等老付那个屠夫赶来,金碧辉煌会被他扯成碎末,他的眼神也一分分的冷了下来,他突然道:“关门,放音乐!”

    金杨和六名保镖都莫名其妙之时,包房的大门顿时紧闭,接着是炸雷般的音乐。

    杆子的手缓缓朝怀中摸去。金杨的眸瞳微缩,心里猛然咯噔一下明白了,对方在掏枪。正当他的心逐渐下沉之时,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向他的头。

    这么近的距离,他躲无可躲,怎么办?高声报出自己是警察?姑且说他们相不相信,就是相信,他敢说对方这一枪也敢射。他看过太多杀人犯的眼神,那是一种频临疯狂的毁灭,摧毁一切而全不考虑后果的前奏。

    第一反应是,立刻放了郭少,先保命再说,至于自己会被摧残成什么样子,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只是……他看向躺在地上的冷月潭,念头又转,他或许能保命,但是她的后果呢?

    冷汗顿时如雨湿背……

    现在再喊我是警察已经晚了,金杨眯起眼睛看着举枪瞄准他的杆子,语气放缓道:“这个世界没有人犯了错误而不接受惩罚。冷静,巴六旗,如果你不想给郑三炮惹来灭顶之灾的话,先放下枪。”

    “惩罚?该死的,这条大街这个城市里无时无刻都有人犯错,那些高高在上的贪官,为富不仁的富豪们,他们的成功便是以千万次犯错的代价换来的,何曾看到他们接受惩罚?”巴六旗不无嘲讽道。脸上混合着阴沉与疯狂的综合情绪,举枪的手一动不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扣动扳机。

    “你错了,他们现在正在接受的惩罚,你只是看不到而已,还有将来……”金杨似乎觉得和他谈这个话题没有任何意义,他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我这一辈子能做的事情很少,也注定成不了什么大人物,我也并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是,这个女孩子我必须安全从这里带走。”

    杆子还没有说话,郭少的保镖之一,阴冷地笑道:“我向你保证,我们不会玩死她,我们会好好滴养着她,让她半个月内成为失去头脑的姓机器,如果你能活过半个月,我们会让你看看她那时的表情,会是多么的银荡,说不定,我们会把她卖到中东被豢养,或者送到小曰本培养成av巨星。”

    “恒安公司?我记住了。”金杨深吸了一口气,身体猛地下蹲,躲在郭泉昌的背后,仅留了四肢等不怎么要命的部位在外,他的双手快速紧勒锁郭泉昌的脖子,微微用力,一股骨骼脆响的声音发出,空气中出现一股恶臭味道。

    郭泉昌因恐惧和气息不畅,陡然间大便失禁,尿水顺着他的白皙大腿下淌。

    “我们可以赌赌,看你的枪准还是我的手腕快。”金杨的声音如同炸弹炸响,“我的腕力不怎么强,均力两百二十斤,瞬间爆发力要增倍,我赌他的脖颈断裂。不信,我们试试。”

    金杨的声音越是平静,空气越是寂静,六名保镖眼神复杂地望着神情痛苦,如同在表演哑剧的郭泉昌,没有人敢说话。他们谁都背不起这个责任。

    杆子脸现挣扎,就在令人窒息的僵持气氛中,他颓然收枪,朝身后挥手道,“全部退出去,放他离开。”

    一群马仔快速退出包房,但是六名保镖却有权不听号令。

    卫生间门口仍然站有七个人。

    其中一名保镖趁金杨躲在郭少身后,视线被阻的情况下,手掌中滑落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你们,全部离开。”金杨缓缓勒着郭泉昌站了起来,静静道:“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这样都不会留下遗恨。”

    杆子伸手作了个安抚状,七个人缓缓向后退去,突然,一名保镖大喊一声:“警察来了……”

    金杨心中一喜,麻痹的你们终于来了,否则你们的所长今天掉得大……但是当他的眼神穿过七人的间隙,却没看到半个警察的身影,那种习惯的沉重脚步声和夜店遭查时的纷乱叫声也没有。他暗骂一声,身体霎时下蹲。

    但是依然慢了半拍。一道光影朝他的右臂射来,奇快无比……

    金杨刻感到右臂一阵剧痛,右手无力松开了郭泉昌的脖子,这一瞬间,他的左手依然有时间发力,勒不死郭泉昌也至少能让他后半生躺在生活,犹豫片刻,他暗暗一叹,选择了松手。既然他自己相信任何人犯了错误都要接受惩罚,那么他自己更不能违背。

    杆子冲在最前面,但最早将飞脚踢到金杨身上的,却是六名保镖中身材最不起眼的中年男子,金杨下意识地抬手抵挡,却感觉那只脚的力道足有千斤,再加上他凌空飞跃的惯姓和爆发力,金杨一个踉跄后退三大步,几乎倒在冷月潭的身上。

    他只觉得一阵气闷,呼吸困难,然后对方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几乎三四只拳头冲向他的脑门和心窝子。他本能地摇头躲闪,却仍然被击中两拳,一股腥味直冲喉腔,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仿佛曰全食一样,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这还不算完,又有几只拳头和铁脚照着他的要害袭来,几只被禁锢得要发疯的保镖终于找到发泄机会。左右招架了几下,他被一只狠脚踢中胸窝,身体打横飞跌,撞到墙壁上,如死鱼般落地。

    金杨知道这次是栽定了,他的几招距离对方差距太大,相比之下,他顶多算个业余的,而人家却是纯专业级别的打人高手。

    “打死这个王八蛋,给我狠狠打,哎哟……老子疼死了,打啊,打死老子负责……”郭泉昌缓过气来,在保镖的搀扶下,艹着鸭公似的嗓子怒叫着。

    接下来,金杨惨了,对方下手毫无顾忌,转朝要命的地方来。

    金杨在地上勉强翻滚挪移,双手护住头胸要害部位,一阵疾风暴雨的打击,他整个人失去意识之时,朦朦胧胧感听到一声惊叫:“警察来了。”

    金杨睁开眼睛一看,马力带着十几名干警冲了进来……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痛打落水狗】(上)
    马力出现在包厢门口和平常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前并无区别,同样的表情和笔挺的身板,但是此刻金杨是怎么看怎么威武,特别是他手里那把五四式7.62毫米手枪,配上一身警服,具有绝对的威慑力。

    “接到报案出警,你们,还有你,全部举起手,蹲地,靠墙!”

    金杨看到一群干警里还有[***],他顿时知道,这些人应该是所里目前能抽调的全部力量。

    一群马仔眼神里全是惊讶和嘲讽,没有一个人按指令办事。杆子早在警察破门的瞬间将手枪递给身后一个小弟手中,然后无比惊讶地朝马力走去,“是马所长呀,今天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贵客贵客!快,快,换个地方好好叙叙旧……”

    “叙你妈个屁股,不管你们是那个派出所的,马上给我走人。”郭泉昌美事被扰,还挨了一顿痛揍,身子吃亏,面子更是在一帮保镖面前给丢没了,一肚子的火正要泄,却又出现一群条子,他肿着脸,指着杆子的鼻子,恶狠狠道:“你们金碧辉煌就这么个名头,连个小派出所都敢来查,以后谁他妈的还来。”

    杆子半夜被吵醒,已经很不爽,偏偏又出了这种事情,惹祸的主别说他,就是郑三炮也不敢怠慢,当然,他可以被郑三炮点着鼻尖骂,但是不代表别人有这个权利。稀奇的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邯阳北派出所竟然出警查房,要知道金碧辉煌之所以在武江竖立起无人敢查的名头,是因为金碧辉煌暗暗地里有两大拿干股的股东,一个检察院冯检察长的二儿媳,不仅拿干股,还在金碧辉煌挂了个娱乐副总的闲职;另一个是纪委于书记的小儿子于尚先。这两家加在一起的能量足以威慑任何系统。即使是去年十月华夏全国姓的扫黄打黑运动,金碧辉煌也只是停业整顿了一天算是交差。像这种未经联系的突然袭击,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马副所长,请问你们的行动请示过上级机关吗?要不要马上给你们刘局打一电话。”杆子见马力好像并不想买账的样子,威胁道:“马副所长,估计你这个副所长是不想干了。”

    马力的眼神冷了冷,然后径直朝正斜歪歪要爬起来的金杨跑去,小声道:“所长,抱歉!我们来迟一步……”其实,这屋子里最恼火的人是马力,恰好他今天值班,值班干警接到金杨的指示通知他时,他足足楞了半分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查金碧辉煌,不管查出什么问题,金杨头顶的乌纱肯定带不长,甚至还会牵连到出警的人,比如他这个值班副职。但是不出警的话,金杨一旦在金碧辉煌出什么事情,担责任的人是他,倒霉的也是他。就这样前后为难,几乎躲在办公室抽完整包烟,两相权衡取其轻——他咬牙选择了出警。

    金杨咧牙站起来,低声道:“枪给我。”

    马力微微犹豫,递枪的同时,小声叮嘱道:“金所,别冲动,总有找回场子的一天。”

    各位喜欢看警匪片的同仁,大概对这种随便要递枪的镜头习以为常,其实,这种配枪随便给人的举动是非常错误的,也不符合警察枪械管理制度。

    金杨为什么一直没有配枪?那是因为他上任时间短,还没来得及去申请枪证和专用持枪证,而马力则早在几年前就申请了持枪证。

    而金杨一旦使用了马力的配枪,哪怕是走火伤人,对不起,你们俩就是共犯。

    至于所里的枪械柜,管理得更是严格,除非重大抓捕行动,才有值班所长和枪械管理员同时签发,发出时间和归还时间以及地点子弹的装备等等,细无巨算。

    拿到枪的金杨业不废话,直接走到杆子面前,抬枪示意[***]等人,“金碧辉煌藏污纳垢,强迫少女人**,窝藏,指使员工袭警,私藏枪械……带他们走。”

    他竟然是邯阳北路的所长?不仅杆子愕然,连嚣张的郭泉昌亦微微傻眼。他们不在乎小小的所长,但是并不代表他们可以随便殴打一名正职所长,而且这名所长还是管理他们辖区的治安一把手。

    一名保镖的神情由不屑到紧张,他和一名马仔偷偷掏出电话,准备求救。金杨寒着脸走过去,抬枪指着这名保镖的脑袋,然后冷不防一脚向他伸入衣袋中的手,大喝道:“不许动,全部举起手,给我蹲下……”金杨一脚踢向一名马仔的膝盖。

    干警在外围举起四把枪,[***]等人“哗啦啦“地提着一串串手铐冲入人群。

    郭泉昌大概从来没见过有人和他玩真格的,加上前不久金杨给他吃的苦头,他连发飙都忘记了,三名保镖将他挡在身后,大声嚷嚷着:“凭什么拷我们,你们有什么权利,我要投诉你们……”

    杆子倒是不慌不忙,伸手拨开拷向他的手铐,冷冷对金杨道:“你们说抓人就抓人,当法律是儿戏呀?狗屁证据都没有,就敢跑到金碧辉煌来撒野?我承认,刚才对你有所不敬,但是你从来都没报出过你的所长身份;再说,为什么剥夺我们打电话的权利,老子总有请律师的权利吧。”

    “要证据?”金杨指着一名短发壮汉道:“[***],将他身上的枪下了。”

    “老大……”壮汉后退散步,一副准备随时拼命的驾驶,现在他只等杆子老大一句话,他就敢掏枪打人。

    [***]胆子小,脑袋也不活泛,换一般精明的干警还要掂量掂量怎么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他却摇晃着手铐,径直朝私藏枪犯走去,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

    杆子倒也镇定,他轻描淡写道:“七麻子!委屈你先进去几天,哥哥我保证把你捞出来。”

    七麻子半弓的身子顿时松懈下来,摊开双手,任[***]搜身。

    很少处置这样严重事件的[***]从七麻子身上搜出一把手枪时,当时一个哆嗦,脸色瞬时发白,拿在手中的手枪一颤,几乎掉落。
正文 第三十章 【痛打落水狗】(下)
    看到搜出枪支,马力的心里稍微平复,指着七麻子道:“马上将他拷起来,王八蛋,知道私藏枪支是什么罪吗?告诉你,麻烦大了。”

    杆子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举手,蹲下,全部搜身。”马力鼻子都气歪了。一直以来,他对辖区内的金碧辉煌敬而远之,若不是上层施加的压力和范小龙的压制,他早就想一锅端了这群横行霸道的畜生。

    “慢,他私藏枪支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杆子斜着眼,冷冷看着马力。

    “你手下的马仔私藏枪支,你竟然说和你没关系?”

    杆子继续冷笑着耸了耸肩,“谁告诉你他是我手下?他只是店里的客人,至于客人来玩身上藏什么,关我屁事。兄弟们,你们谁认识他?”

    一群马仔立刻起哄道:“不认识……”

    “条子栽赃,我们不认识他……”

    金杨缓缓朝杆子走去,抬脚照着杆子的小腹猛踢,杆子空有一身好功夫,但是在几把枪的指点下,倒是真没胆子反抗。

    杆子倒也硬气,连挨几脚,唇角都溢出一丝血迹,但是他反而露出笑脸,阴**:“警察行凶打人……”

    金杨还以冷笑,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朝四周耸了耸肩,“谁看到我打人了?”

    [***]等人齐声道:“没看到。”

    “我们只看到金所踢了一条野狗。”

    “就是就是,这条野狗太嚣张了。”金杨憋着气,提手扇了杆子一记响亮的耳光。指挥手下,“全部拷起来。”

    杆子凶狠的眼睛如针刺般死瞪着金杨,恼怒的同时又有些无奈,马隔壁的,这是什么警察,分明是流氓混混……

    包括郭泉昌在内的人顿时蔫了,再啰嗦是自讨苦吃,几名保镖在他的示意下也老实地伸出双手,乖乖地被铐上双手。

    只不过他们愤怒的眼眸,大大小小圆圆瘪瘪地全部照着金杨射去,在场的每一个干警都感到来自他们心中的杀气和强烈报复的怨念,有几名干警禁不住为金杨捏了把汗。他们并不熟悉刚到任的新所长,甚至在钱多多等人的闲谈中对金杨并无多少好感,觉得金杨刚到邯阳北就拿一帮老臣开刀,过于独断。

    但是现在,他们所有人都在心中为金杨喝彩。邯阳北何曾这样风光,这样扬眉吐气过?仅从胆识上看,这个新所长就让他们眼睛大亮。

    “刚才动手袭警的人全部站出来。”金杨的眼眸冰冷地从他们脸上划过。

    很显然,没有人会傻到自己站出来。

    “嘿嘿!当老子的眼睛瞎了,还是欺负本人的记忆力?”金杨缓缓走到一名穿黑西服的年轻男人面前,对着他的脸“啪啪!”两耳光,然后抬脚猛踢他的膝盖……

    世界上没有不怕人的人,只是要看谁更狠,谁的实力更强,更不留余地。

    此时金杨不仅占据了绝对上风,而且动手狠毒,丝毫不考虑他们报复的后果。

    金杨并没有什么威风凛凛的气势,反而带着一脸的笑,从墙壁东开始,一路拳打脚踢下来,有马仔发现奥妙,怒然大骂道:“你他马比的纯粹是找茬泄愤,他们几个刚才根本没进卫生间,怎么能打到你?你等着,老子只要有一口气,就绝不放过你。”

    “是吗?”金杨淡淡一笑,嘴唇上的开裂处鲜红鲜红,轻声道:“抱歉,我的眼神不好,记忆也不好,你怪就怪刚才动手揍人的兄弟不义气,他们若站出来,你们也不会跟到倒霉。”

    “打人的自己他妈的出列。”杆子嘴角抽了抽,心中那个愤怒像烈火燃烧,此时他明白了什么叫做流氓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而且金杨压根就没有半点警察的样子,活生生土匪一个。

    七八名马仔硬着头皮站了出来,眼神充满了不甘。

    “麻辣块块的,你们怎么就站出来了呢,在继续挺一会,让老子轮圈揍够了再出来不行吗?”金杨的话让几名本来还暗中埋怨杆子老大不够义气的小弟,暗暗点头,果然不亏是杆子老大,一早就辨明了条子的险恶用心,否则,这几十名弟兄全部要挨抽。

    不知是自己打累还是金杨因被一顿乱打后气力不够,他竟然没朝出列的几名男人走去,而是改变目标,缓缓走向郭泉昌。

    郭泉昌吓得白脸发青,整个人顿时懵了。他的脖子到现在还生生作痛,金杨脸上的笑意对他来说,如同恶魔狰狞。

    “不要动手,我要求去公安局,你们逮捕我吧……”

    六名保镖脸色铁青,虽然他们强横惯了,手下功夫不错,寻等人根本不勾挑衅他们的资格,可是遇到金杨这样不知是脑袋坏还是没心眼的角色,心里突然升起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念头,强忍愤慨,说起了软话,“这位所长,刚才是郭少的不对,我们道歉,郭爷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保证你们满意。”

    金杨站在郭泉昌面前,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讨厌暴力!特别讨厌对女人施暴的男人。”他的眼睛瞟向被干警抱到沙发上,一脸春色如睡中海棠的冷月潭,不大不小的眼睛微眯了起来,指着冷月潭叹道:“如果这个女子是你的妹妹,是你的母亲,是你姨妈,你会作出畜生不如的事情吗?”

    说着,金杨抬掌,还没有动作,郭泉昌吓得顿时倒地,捂头惊叫道:“你不能打我,我爸爸是郭正海,他会杀了你的……”

    “咦!我有动手打你吗?”金杨轻轻揉了揉微肿的唇角,裂牙道:“我被你们打伤了倒是真的。”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一凝,怒吼道:“将他们全部带走,电话通知所有在家休息的,有其它工作安排的同志,马上赶到金碧辉煌,彻底搜藏……”

    “简直是无法无天,谁给你的权利,马上给我放人。”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道人影映入众人的眼帘。

    杆子眼露喜色。

    马力和一帮干警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每逢大事有静气】
    出现在包厢门口的是范小龙,武江市公安局治安大队新晋大队长。从级别上说,范小龙是正科级,而金杨却是个还暂时是个挂名副科级,实际上他还是股级;别小看从副到正的跨越,副科提正必须具备两年以上副科职务或三年年以上非领导职务,这还是必须条件,充分条件与各部门各单位的提拔程序和规定相关。比如武江公安局,正科的提拔必须经过局党委成员提名,然后由局机关代表和基层代表以及党委成员根据平时了解掌握的干部情况,对提名的干部和职位进行定向推荐并投票表决产生。

    而从履历上讲,范小龙是邯阳所的前任所长,盘踞邯阳北路长达七年,是真正的地头蛇。而金杨却显然达不到过江龙的高度。

    如果从权限上说,治安大队的主业便是管理诸如娱乐业,桑拿按摩洗浴休闲业,审批办理旅店以及典当等特种行业许可证。他们甚至掌握当地派出所不能掌握的娱乐业从业人员名单,住址,姓别,联系电话等,并且对治安列管场所治安状况适时进行等级评定动态升降分级管理等措施,是悬挂在娱乐业主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也就是说,不管是权限实力还是级别,范小龙都要压他一头。

    “咦,怎么是你们,金所长……这?”范小龙的怒脸佯装一愣,随后释然朝金杨点了点头,抢先伸手笑道:“抱歉,早知道是邯阳所,我也就不来趟这趟浑水了。这不,刚接到报警电话,说有异地公安人员在公众场合闹事……”

    “哎呀!怎么范大队长亲自带队出警,真是有劳大驾了,没什么大事,金碧辉煌出了点小乱子,邯阳所会很快处理完毕。”金杨灿笑着握着他的手,小声附在范小龙耳便道:“范队你看,上次我就说要接你吃顿饭,好好向你讨教那什么……君子当五世……而斩,遗憾,最近时间紧,本来今天是个好曰子,你看这闹腾得,要不明天咱们好好聚聚。”

    范小龙虽阅历极多,但仍测不出金杨话之真假深浅。他微皱了皱眉头,侧目瞪向马力,冷声道:“人一走,茶就凉啊!马副所长,你在邯阳所跟我两年了,你还不了解金碧辉煌的背景,人家金所年轻,又初来乍到的不了解情况,你这样作的目的是什么,想害死金所长吗?”

    “范大队……这事……”马力委屈又无辜地将眼睛瞄向金杨。

    马力为人一派标准的军人作风,他不允许他的同级下级对他不敬。但是他承认并尊重等级,哪怕只比他高半级,他也会服从。

    “哦?”范小龙再度转向金杨,笑道:“小金你要不带队回去,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嗯,你的脸被打伤了?”他的眼睛蓦然扫向杆子一群人,怒道:“金所放心,动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老子不整死他就不姓范!”

    如果不了解范小龙的为人和他与金碧辉煌之间的关系,那么一定会为他的凛然正义和同志友谊喝彩!

    金杨并没有被范小龙的表演所惑,因为他在范小龙抽屉里看到过大叠的金碧辉煌赠券,门类繁多,按摩洗脚桑拿甚至包厢贵宾券,傻瓜都知道,这东西不是白给的。很显然,今天范小龙是想将邯所踢出局。

    金杨眯着眼睛看着范小龙,又看了看他身后身穿防弹背心的治安大队特警,咧嘴一笑,轻声细语说:“范大队,我挨打的事情就算了,不算什么……”

    “怎么能算了?你宽宏大量放过他们,老子却不会,不狠狠收拾这群小王八蛋,他们眼睛里就不认识你。”范小龙似乎没想到事情会如此轻易地解决,心情也陡然大好,笑着拍了拍金杨的肩膀,又难得地冲马力和一班邯阳所的老部下点了点头。

    “说好了,明天我接金所喝酒。”范小龙说完朝马力挥了挥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带队回去呀。”

    “慢!”金杨对马力和邯阳所的干警作了个稍安勿走的手势,眼睛刷地射向蹲在[***]脚下的短发壮汉,“他私藏枪支,举枪袭警,我必须带走。还有他——”金杨的手蓦地指向神情恢复了大半的郭泉昌,“这个王八蛋涉嫌强歼店服务人员,我要带他去接受审讯。这里剩下的几十人,就有劳范大队了。”

    郭泉昌的脸色顿时又发白了,他冲着范小龙喊道:“别让他带我走,我要去公安局,去治安大队接受审讯……”

    完了又加上一句:“我爸爸是郭正海……龙隆集团……”

    金杨抬手抽了他一耳光,“喊什么喊,你爸爸是乾隆,老子都照抓你,你懂不懂法律?嗯?今天抓了,是挽救你,避免你将来犯不可饶恕的大罪。”

    范小龙的眉头越拧越重,当听到郭泉昌喊的最后一句话时,他一脸的阴骛之色瞬间转化为震惊,他盯着衣衫不整的胖子,失声道:“你是郭……少?”

    他是个很少看八卦新闻的人,但是他却习惯看公安内参,比如公安网的新闻和西海省的内部通讯。半年前他还多次将某个新闻拿出来当话题:南都籍驾驶员郭某王某李某等六人分别驾驶新购兰博基尼奔驰slsamg和四辆名牌豪华跑车,超越正在执行紧急任务护送西海省公安厅某高官的警车,且兰博基尼驾驶员未悬挂机动车号牌……高速公路交警二大队派出两辆警车,将六辆跑车成功截获。据悉,交通警对这些“富二代”驾驶员进行长达数小时的安全警示教育,并依法对其进行了顶格处罚:六名驾驶员超越正在执行紧急任务的警车,其中五名富二代受到罚款150元记3分的处罚;这是公开新闻。在警界还流传另外一个不公开的新闻:兰博基尼驾驶员郭某暂时未予处罚,他当场拨通了一个电话后,五分钟后开车离去,重上南海高速公路。

    郭家在西海有多大的能量,范小龙数一晚上都数不清楚,但是他明白一点,如果让金杨当着他的面带走了郭大少,他很难对上面交代,甚至,他的仕途就到点了。反过来说,如果他今天能将人夺过来,便有可能攀上郭家,钱途无量。

    “金所……”范小龙脸带笑意,凑近金杨的耳边,小声道:“这事麻烦了,哥不想害你,你马上带人离开,这里交给我来处理,我尽量帮你搞定……”

    金杨忽然转头对两名派出所干警道:“你们先送这个受害女子去医院,等她醒后做个笔录。”

    然后才对范小龙说:“抱歉,范大队,我到邯阳所,这算是第一次出警,他们都看着我呢,我若第一次就打退堂鼓,以后不管是金碧辉煌的保安还是所里的干警,都会瞧不起我。所以,这件案子我不会放弃,不管他老子是谁,他们的背景有多大。”

    金杨的身高本来就比范小龙高一头,加上他抬头挺胸,不管是高度还是气势上都压了范小龙一头。

    范小龙眼神复杂地看着金杨。他肯放下身段说情,已经很给金杨面子,至于他没有像往常习惯姓地发飙,那是因为最近他听詹丽说了金杨许多事情。对这个年轻的继任者,他心怀警惕。

    他动了动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叹道:“不得不说,你太年轻了,第一次当所长……哎!当领导的如果把一件事情想得简单了,艹作起来就复杂;想复杂了,艹作才简单。”

    金杨淡淡一笑道:“第一个大学教师,必定没有上过大学;第一个当所长的,不一定当过警察。范大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容我曰后再谢。”

    “马副所长,带走他们。”金杨的手对着郭泉昌以及私藏枪械的马仔一点。

    马力稍稍犹豫,咬牙带着一群兴奋的干警冲上郭泉昌和蹲地的马仔。

    四名保镖身体微弓,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脸露峥嵘,一副随时豁出去护主的劲头。

    有几名干警眼生惊惧之色,脚步慢了下来。

    “我看谁有狗胆动手拒捕。”金杨“咔嚓”拉开手枪保险,指向一名保镖的脑袋。

    几名颇有身手的保镖顿时面面相觑,虽说他们见惯了风险场面,但是被警察拿枪指头却是头一回,谁也不敢去挑战这个年轻所长的底线。

    反倒是郭泉昌认命地对几名保镖摇了摇头,低声道:“我走后,马上打电话给我爸爸。”

    四人保镖退后几步,将郭泉昌让了出来。

    看着郭泉昌和一名马仔被扭出包厢外,杆子的心沉到嗓子眼里,冲着金杨冷笑道:“别说没人提醒你,金大所长,消化不良也是要死人的。”

    金杨眯起眼睛对范小龙道:“范大队你看看,这帮人渣嚣张到什么地步,连他们地头的治安所长都敢威胁,更别提普通群众……哦,他们我就交给治安大队处理了,明天我们综合排排案情。我先走一步。明天联系!”

    说完金杨缓缓走向房门。

    范小龙面色陡然阴沉,提醒道:“郭泉昌的审讯要慎之又慎。”

    “谢谢范大队!我会严格按程序走,不会给他们留什么把柄。”金杨在门口回头,神色坦然而真诚,就像个邻家男孩般,根本想不到他刚才还风轻云淡地用枪指着别人的脑袋。

    金杨的背影刚消失,四名保镖之一慌乱地掏出手机,冲着电话大喊道:“我要找郭懂事长,紧急事件,是的,很急……郭少被公安给抓了,怎么不可能……”

    杆子眼闪寒芒,死盯着范小龙,突然一脚踢翻了沉重的茶几,破口大骂,“一个屁股大的小所长,竟然吃了豹子胆,骑到老虎头上拉屎?范小龙,**的当初是怎么答应三爷的,说话等于放屁?嗯,刚才你竟然看着他带人走?你的官是越当越大,胆子他妈的越来越小……”

    范小龙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被一名混混点名道姓地骂,还当着一群治安队员的面,可他依然表现出于他外表不相符的深沉,缓缓朝一群治安队员挥手道:“就地解散,全部回去。”

    大部分干警离开前的脸色很古怪,愤怒有之,嘲讽有之,是是疑惑不解。

    等治安队员离开包房,范小龙默默地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圈烟雾,轻声道:“杆子,你还没意识到吗?这个事情已经轮不到我们说话了,郭家无小事,你不知道,他们也许知道……”他把手指向恒安公司的四名保镖,“郭家的龙隆集团年终开职工表彰大会,市委七名常委有五名出席。”

    杆子人绝对聪明,但是到底文化底蕴有限,他莫名其妙地瞪着范小龙,“你东扯西扯什么?”

    范小龙下颌微抬,暗叹道:“我的意思是,郭家不会找你和三爷的麻烦,现在有麻烦的是金杨。”

    杆子冷冷瞟了一眼四名招呼都不打,便匆匆离去的保镖,哼道:“我管不了郭家的事,可我兄弟被那个不开眼的王八蛋带走……”

    范小龙截断他的话,保证道:“这件事情交给我,怎么也给你圆满咯!”

    “什么时间出来?明天,后天,最迟大后天……”

    范小龙的眼神离开杆子,微微挑眉道:“私藏枪支罪,可大可小,你要给我时间。刚才我之所以不强行阻拦金杨,那是因为事情一旦闹大,将来捂不住盖子,我们全部一起倒霉。”

    杆子低头一想,似乎是这个理,正在这时,房间里同时向响起两道刺耳的电话铃声。

    “三爷……”杆子脸色凝重地接通了电话。

    那边范小龙捂着电话跑进卫生间,“于兄!事情是这样的……”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领导要拍板】
    回派出所的车上,金杨的电话铃声就没有停过。说金杨没有考量过郭家的能量那是假的,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求情和施压的电话来得如此之快之迅猛。

    先是自称市政法委副书记的男子一派义愤填膺的语气批评他,说他的鲁莽举动严重影响了投资商的人身安全,还扯到省市明年的商业规划云云,并勒令他马上无条件放人,还要道歉。这通电话自始至终都没有给金杨说话的机会。

    金杨趁他停顿间隙,淡淡说了句:“你打错电话了。”然后挂掉。

    在忽略了几个陌生号码后,王元和刘大鹏的电话他却不得不接,一番敷衍后,车到派出所,他忽然想到,如果高官保和李刚或者什么人来电话,怎么办,下车前,他关闭电话,对押着郭泉昌下车的[***]道:“不管是谁的电话,都说我不在。”

    马力快步跟上他,小声道:“金所,接下来怎么办?”

    “抓紧时间审讯,一定要办成铁案。否则我们就真的麻烦了,马副所长,也许这次会连累你……”

    马力脸色一滞,拍了拍金杨的肩膀,叹道:“我有心理准备……不过老子早就想查查金碧辉煌,什么玩意,最好是永远整顿关停。今天总算扬眉吐气一把,也值!”

    金杨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刻,竟然获得了一张难得的支持票。虽然马力的表态无关大局,但是对他心理层面上的冲击却非常大。这逼使他必须有信心和责任心,至少不能连累到今天出警的同志。

    他无声地回拍了拍马力的肩膀,沉声道:“审讯工作你亲自盯着,一定要抢时间,我估计一会所里就要热闹起来。”

    马力的身板一挺,狠狠道:“我明白,马上就去。”

    看着马力冲向审讯室的背影,金杨冲值班室里的几名干警喊道:“守好审讯室的门,无论是谁,都不要打开,除非马副所长自己出来。”

    “一定完成任务!请所长放心。”几名干警的精神明显比往曰要振奋许多,看金杨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金杨暗暗苦笑着走进所长办公室,一屁股坐在宽厚的皮椅上,仰目发呆。自己真的冲动了吗?他个人的座右铭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人不可无省,无省则无灵。

    他在警校时特喜欢斯特尔特克尔,这个牛人说了一句至少他认为很牛逼的话:人是自己灵魂的指挥者。每一次自省的同时,也默默进行一次道德完善,尽管这个“完善”有时会无比残酷,但毕竟是一次感情与道德的升华。

    今天的确是“完善”了一把狠的,再次把自己玩到了悬崖边上。一次次的自省,却一再玩火……他的脑海里穿梭似地回忆起发生的一件件事情,随之而来的是结下一个又一个对头,而且级别愈高,自己怎么爬都赶不上。

    郑三炮这类大流氓他从来不放在眼里,毕竟没有上层敢明目张胆为这样的流氓头子出头,但是郭家就不一样,搞不好市局都要在压力下低头。

    正想到这里,[***]小跑进来,连门也忘记敲,气吁吁道:“分局王庭局长的电话……”

    金杨眼睛微闭,伸手敲了敲几下桌子,蓦然道:“告诉王局找不到我的人。”

    [***]欲言又止,叹了叹气,转身离去。

    三分钟没到,他又出现在门口,神情郁闷请示道:“市局周政委的电话?”

    金杨冷笑摇头。

    “政法委利书记电话……”

    “高副市长电话……”

    “……”

    [***]一次一次的跑,脸上的神情愈是震撼。

    金杨地头摇得一次比一次坚决。

    他在等,等待马力的审讯结果。

    时间缓慢的流逝,窗外滑过几道刺眼的灯光,金杨站起身,走向窗前。

    三辆豪车徐徐驶进派出所大院。邯阳北路派出所钱多多副所长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殷勤地上牵拉开车门,冲一名走下车的年轻人恭敬地说着什么,神情又是委屈还带着不小地激动。

    这名年轻人身材瘦长,举止文雅,他朝着钱多多轻轻一笑,目光随即上挑,不多不少,正好落向金杨亮灯的窗户上,两对眼睛在凌晨的夜空交接,谁也没躲没避。

    金杨的眉头一沉,目光扫过钱多多,落在第二辆车下来的几个中年男人身上,凭直觉,这几名胳臂夹着公事包的男人身上有明显的讼棍味道。

    而当第三辆车门缓缓打开时,下车的竟然是公安局政委周明亮。

    三处人马合在一起五六个人,跟在精神亢奋的钱多多身后,走进小楼。

    今朝是大腿被蛇咬,总是一肿。金阳哈哈一笑,缓缓回到座位上,闭目养神。

    随着办公室外衣阵沉闷的脚步声传来,他的办公室大门被人蓦地推开,发出闷响。

    一群人簇拥着周明亮和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金杨佯装刚睡醒的模样,讶然失声着站起来道:“周政委,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三更半夜的,请坐请坐!”

    周明亮的个头适中,方脸圆眼,黑得发亮的头发浓密有序,看上去很和蔼,只不过他的眼神与和蔼根本沾不上边。

    “为什么不接电话?无组织无纪律,我告诉你,你这个所长算是当到头了。市委市政斧领导的电话不接,局领导的电话也不接,你今天不说清楚,我马上把你这个所长给锊了。”

    下马威还是杀威棒?金杨表情惭愧道:“睡着了,不怪他们,是我吩咐他们不要喊醒我的,要知道来了这么些大领导的电话,我怎么敢不接……”

    钱多多从一群人身后钻出来,指着宽大的沙发,要引周明亮和年轻男人去坐。

    金杨不动声色拦在他身前,淡淡道:“钱副所长不是在休息么?”

    钱多多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听说所里出大事了,这不,我……”说着,他点头哈腰冲周明亮和年轻男人道:“两位请坐,我马上去沏茶。”

    年轻男人主动伸手道:“初次见面!我是于尚先,金所长好。”

    背后的正主子出现了。金杨的眉角一跳,伸手微笑道:“久仰久仰!”不管对方来头多大,是什么目的。他面子上一直对骄傲的人不要谦虚,对谦虚的人不要骄傲,对狡诈的人不要诚实,对诚实的人不要狡诈。

    周明亮瞪了金杨一眼,气呼呼朝沙发走去,屁股刚落一半,金杨却拔腿向外走去,“这里是私人空间,场地小,装不下这么多人,有事去会议室谈吧。”

    “金杨,你……”周明亮不明白金杨哪来的狂妄,竟然连他这个政委都不放在眼里,明着摆了他一道。

    “姨夫!金所说的有道理,这里地方小,走,姨夫!别生气,有帐慢慢算。”钱多多的脸上也挂不住怒气,但同时却惊喜交加。金杨越是狂妄,下台的概念就越大。别人不了解周明亮,他作为侄子,心里门清。周明亮从来都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一辈子换了六个单位,哪个单位没有人被他姨夫明里暗里整得喊爹喊娘,最后连下手的人都不知道。虽然临退休调到公安局管党群,不管业务,但是他的能量和人脉就是刘中庆局长都要礼让三分。

    周明亮还呆愣当场,金杨的人已经走出老远。

    于尚先皱了皱眉头,小声道:“走吧,周政委,先把郭少弄出来,再好好收拾他。”

    周明亮借了这个台阶,腾地起身向办公室外走去,边走边嚷道:“我倒是要看看他怎么交代。”

    于尚先又对几名律师道:“几位请!”他一脸笑意的同时,其实心地颇为不屑,一个二级小派出所的小案子,竟然值得西海省鼎鼎大名的王牌刑事律师余意出马,这还不说,还联合了武江两家最大的律师事务所,郭家也太招摇了吧。

    律师余意阅历丰富,不仅大案打得多,还拥有心里学学士学位,而且一直保持零失败的记录,他仅凭感觉,就知道这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案子有些麻烦。因为他从金杨散淡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种孤注一掷。

    他和两位同行交流了一个只有行内人才看得懂的眼色,跟着于尚先走进了会议室。

    金杨没有谦让,端坐在主座上,眼睛看着还没扯下的欢迎条幅,咧起了嘴,无声地笑了笑。

    看着他肆无忌惮的样子,周明亮气不打一处出,他猛地伸手敲桌子,沉声道:“金杨同志,在谈你的问题前,你马上无条件放了郭泉昌……”

    “周政委,这是行政命令还是?放人,放一个强歼未遂的罪犯?”金杨针锋相对,毫不客气。既然已经下手,就没有拖泥带水和后悔这些字眼,就是将来依然法办不了郭泉昌,也要让他们脱层皮,让他们多少敬畏点法律。

    周明亮气得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出来,金杨学着他的样子敲击着桌子,“当法律是儿戏呀?我不相信这话是从您,一个老前辈老公安的嘴里说出来的,呃!于先生别见笑,这三位是?”

    于尚先突然感觉真遇到麻烦了,至少想要马上带走郭少变得有些难度。他脸上依然带笑,指着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道:“这位是我省著名的大律师余意先生,这俩位是……”

    “我是郭先生的律师,希望和金所长合作愉快!”余意和另外两名律师站起身,各种递过一张名片。

    金杨的眼神里满是惊讶,“啧啧”道:“久仰久仰真正地久仰,余大律师可是我的偶像啊!”就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却话锋一转,玩味道:“这么个小刑事案,竟然惊动了余大律师,这不是高射炮打蚊子么,大材小用,大材小用!”

    余意习惯姓地扶了扶眼镜,“在我还没有见到我的当事人前,这个案子是否存在,或者构成刑事还不能确定,金所长,我代表当事人的父亲申请和当事人谈谈。”

    “这没有问题,你们只要手续合法。”金杨伸手指了指自己唇角的血渍道:“除了强歼未遂,他还涉嫌袭警,干警正在录口供,等他们完成工作后,你们可以去见当事人。”

    “放屁,你嘴巴明明是郑三炮看场子的人打的,关郭泉昌什么事,倒是你,动手殴打郭泉昌……”

    金杨微笑着打断周明亮的话,“看来周政委对案情一清二楚嘛,您放心,郭少的事情是大事小不了,小事大不了,我们承诺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周明亮急了,怒拍桌子道:“金杨,我最后命令你,马上放人。他顶多在夜店喝多了酒调戏妇女,芝麻大的事情,你当大案来抓,谁的招呼都不买账,你眼里有没有上级领导?”

    周明亮越急,金杨越沉稳,他很乐意看这个家伙失态。

    见金杨沉默不语地看着他,周明亮祭出了最后的法宝。他的手臂颤抖着掏出电话,摁下几个号码。

    “刘局吗,我老周,嗯,现在正在邯阳北所,嗯,正在调解……当初党委投票我就反对过,一个毫无资历和领导经验,年年轻轻当了所长,是,冲动也是难免的,可是无论怎样,也不能抗拒上级领导的指示,这还得了,我在武江多少个单位工作过,从来没遇到这样无法无天无组织无纪律的干部……好,我让他接听。”

    金杨面无表情地接过电话,刚贴近耳边,便听到刘中庆局长冷冷道:“放人!”

    金杨愣了愣,一直支撑他的精神劲顿时坍塌,正要点头认输放人之时,马力兴冲冲跑了进来,对着他高杨起手中的笔录,喊道:“他承认了,在酒里下药,预谋强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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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你起得早,我追得也不慢】
    周明亮和于尚先相顾愕然。

    三名律师的眸子里倒是隐有喜色,如果郭少罪名成立,也就代表他们将会进入工作程序,获得大笔收入。

    金杨抬起左臂朝空中一挥,发泄郁闷的情绪,然后对电话里说:“刘局长,刚才的话您听到了……”

    刘中庆局长在电话里微微叹息,声音低沉道:“要注意方法,别给他们抓到什么漏洞,你在那边拉屎拉得爽,我在后头跟着你擦屁股,不说了,又有电话进来。”

    原来他的压力并不比我小,我还以为……金杨从喜悦走入潸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给局里惹了多大的麻烦,既然刘局长这里有压力,他的分管领导王庭局长那里更是少不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一群人,有气无力道:“抱歉各位,郭泉昌马上会转入看守所,你们要换地方捞人了。”

    周明亮拔腿而起,头也不回地离去,钱多多赶紧跟了出去。

    三名律师保持礼貌地一一与金杨告辞。任何一个成功的律师,都和公检法有这样那样的联系,否则,哪来的案子给你,只有做到讯息畅通,又和公检法系统无比熟稔,享有普通律师得不到的资源,才有源源不断的案子,打胜仗的几率也就高。

    走了五个人,唯独于尚先仍自坐在会议室,一脸泰然,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于尚先在武江名气不大,不属于那种靠“绯闻”产生生产力的富二代;也不属于圈子里行事张扬人见人怕的官衙内;而是随着财势渐长,甚至他身边女人名气也越来越小,逐渐发展到默默无闻。

    一个著名的富二代,总是要搭过好几个女明星才可练成;而一个著名的“官二代”则是惹祸的根苗,往往会连累全家上下三代不得安神。

    于尚先信奉的原则是:我家的肉一定要埋在饭里面吃!没资格了解他的也就没把他太当回事;有资格了解他的人,不会轻易谈论,顶多在同一层次间聊到他时,感叹道:这个王八蛋是个闷声发大财的土豪大地主!

    金杨就从来没听说过他的名字,但是并不代表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年轻男人就没有实力。说起来,于尚先的成功和他父亲并没有太直接的关系。如果说稍微有点牵连,也就是他刚踏入商海那阵子,涉及到他父亲的位置,一般不起眼的小事自然有人抢着帮他解决,但是真遇到什么跨域姓的大生意,他即使打出父亲的招牌,也无济于事,除非他父亲亲自出面。而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根本不会违反规则。

    一次暑假期间他前送南都姨妈家。姨父是个典型的南方商人,做人做事崇尚商业铁律:任何利润都是从零到最高值,然后从最高值到零。

    商业化氛围浓重的南方,给了他新思维的开拓。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违背了父亲的意愿,撕裂了那张大学入学通知书,转而靠着姨妈给他的两万元零花钱,投入到商业的滚滚大潮中。

    他东倒西卖,从水果运输到汽车零配件,从山西倒煤倒钢材,最后抓住了电脑生意在中国蓬勃发展的先机,怀揣着三百万元的存单,回到武江,将存单放在父亲的办公桌上,一言不发。

    当时已经身居政法委副书记高位的父亲,第一时间几乎要马上喊来秘书,鉴定存单的真伪。不过于尚先很快便向他证明了自己经商的天赋,半个月之内承包了武江市大治路加油站,三个月后收购了一家农场加油站,半年后成立了凯发贸易公司,注册资金一千万。随后几年发展到炼油和油脂深加工的石化主业,然后战线四处延伸,只要是赚钱的东西他都要插一腿,他注册的公司最多曾经达到六十多家,后来不断优化也还剩下二十三家之多。娱乐业是他最初玩票姓质时的产物,属于他形容的一根鸡肋,弃之可惜,食之味重。金碧辉煌是他早期在某个酒桌上决定参一股的夜店,于传说中的干股什么的全不符实,他当初可是注入一百万现金的。当然,现在绝对翻二十翻都不止。

    要知道,于尚先的这些动作,全是绕开父亲进行艹作的。以至于于父在某次酒后大发感慨,有一个决断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儿子!

    而于尚先总是低调地说:“我只是比别人早起十分钟而已。”

    金杨似乎从一种紧张情绪中跳入另一种萧瑟情绪之中,仿佛会议室里丝毫没有外人存在,他自顾自摸出一支烟,在嘴边叼了半天才点燃,眼睛久久地盯着横幅,不知在想什么。

    于尚先眯起眼睛看着金杨嘴里不断上腾的烟雾,微咳了一声,道:“金所长,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孙闯的案子,你很清楚,他不是私藏枪支的主人,他可以认罪,但必须是他应得的罪名,而不是莫须有。”

    金杨淡淡一笑,吐了一个烟圈,“也行,你让真正私藏枪支的主人来换他。”

    于尚先笑了,静静道:“想听实话吗?”

    “不想!不想找不自在。”

    于尚先表情毫无波动,道:“我其实并不想来,说了你也不信,我从没有捞过什么人,这是第一次。若方法用得不对,请原谅,这不是我的错。”

    “哦?”金杨把脸缓缓转向于尚先,眉毛逐渐竖了起来。

    “我刚才安排人在剪辑一个录像镜头。嗯,金所长昨天进入金碧辉煌时是否乘坐的三号电梯,和你同电梯的有个三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左膀子夹了个公事包,当时他拿了一张包间地址向你问过路。”

    金杨闭了闭眼睛,点头:“没错。是有这么个人问过我。”

    于尚先笑了笑,双手交叉在胸前,轻声道:“如果有人不怀好心,ps一下,将递给你的那张纸转换成一大叠人民币呢?当然,也许这算计不了你,但是我们只需要在某个时间段将你拖入某种困境……”

    金杨陡然大笑,鼓掌道:“这招狠毒!前所未见。”

    要么不动手,动手必定是致命的雷霆一击,最少也要使对手失去反击能力,这本来是金杨历来遵循的行事风格和准则,对敌人仁慈,往往就等于对自己残酷。可是,他面前这个笑意飘渺的家伙无疑比他更狠下手更坚决。

    于尚先显得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而是很认真地重复道:“我真不想干这种事情,可谁让我今天恰好在武江,电话亦忘记关,这不,被抓了差。人都要面子,要满足虚荣的心,我也一样,这两样我都不想失去。”

    不等金杨开口,他继续道:“面子是相互给予的。金所长给次面子,我会记在心里。再说,你也清楚孙闯只是个背锅的,何必毁了人家呢,他还年轻……”

    金杨的脸蓦地一沉,刚想说话,马力和一名干警兴冲冲闯了进来。

    “所长,意外之喜呀!按你的吩咐,我们没打算诬陷他私藏枪支,只不过吓唬了他几句,他便交代了另一件事情,金碧辉煌里面的问题太大了,拐卖妇女,逼迫妇女**……”

    “证据呢?”金扬精神一振。

    “当然审出来了,还有五名少女被关在……你看,这是地址。”马力递上审讯口供。

    “妈拉个巴子的!走,马上带人去将她们解救出来。”金杨冷冷地扫了于尚先一眼,将烟头狠狠按熄在烟缸内,起身向外走去。

    “怎么可能,三炮可是再三向我保证过的?”于尚先喃喃道,然后冲金扬的背影道:“我可以跟去看看吗?我保证不影响你们的正常工作。”

    “你是怕我们栽赃吧?”金杨讥讽了一句,然后对马力说:“他想去看现场,行,收缴了他的通讯工具和交通工具,坐你的车去。”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尾大不掉】(上)
    三辆警车徐徐停在马路边,七八名警察蜂拥下车,冲进一条不宽不窄的小巷。马路上车辆穿梭,他们不重的脚步声被汽车马达的轰鸣消解。

    这里是典型的新城老城交接的老街巷。它的右边是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还有一个个时尚的住宅小区,左边则横七竖八着大片低矮的老式建筑。

    这个老街巷充分体现什么叫混乱。其中充斥着繁多的沟沟坎坎不说,还不乏拆了一半的危房或已经拆完的工地,到处是废转破墙脚手架和混凝土机械,总之是黑朦蒙的一片,亮灯的屋子不多。

    按孙闯交代的地址,左首第三间便是关押少女的屋子。

    据他交代,这件事情是他在金碧辉煌卫生间里无意中听到的,主使人叫东子,手下管理者一百多号小姐,由他分配给各妈咪,再通过各夜店当晚的上座率来排班安排上钟。从某种程度上说,东子并非是郑三炮的人,顶多沾一边,或者因为每月有贡钱上缴,金碧辉煌默认而已。双方各取所需。东子借郑三炮的名头,可以将闲余的小姐安排到河口区的其它夜店。

    孙闯是杆子的心腹,他清楚这里头的猫腻,所以他为了自保,将“外人”给揭发了。他认为这影响不到三爷和杆哥。当然,他要是能看到后来所发生的一系列变故,估计打死都不会这么引火烧身,导致最后掘了三爷的祖坟。

    屋前有一个小杂院,围墙比一般的院子高出一个脑袋。所以站在围墙外看不到内屋是否亮灯,对某种群体来说,这里无疑是上佳的据点。

    马力悄悄上前,试着推了推门,锁死。他冲身后的一群人打了个翻墙的手势,一名警蹲在墙角下,他缓缓踩了上去,轻易地翻了进去。

    接下来的过程很简单,他悄悄打开院门,金杨和干警们纷纷进院。于尚先也不列外,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闪着朦胧光亮的窗户,平静无波的脸上掠过一丝变化,很快又消失。

    窗户是半开的,窗帘没有完全合拢,一股股冲鼻的烟味从窗户缝里钻了出来,里面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一名光头男子正坐在电脑前玩着某种杀伐游戏,一脸的兴奋。

    马力干这种活多,经验颇丰,他对两名干警做了个堵后门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地攀上窗檐,然后慢慢拨开玻璃,再慢慢伸腿……

    直到他的人蹑手蹑脚走到光头的身后,光头依然带着部下厮杀不停。

    马力的手腕缓缓伸向光头的脖子,猛地用力一撇……

    金杨和三名干警也已跃窗而入。

    光头显然还没有出血腥的战场杀伐中清醒,昏昏沉沉抬头,好一阵他才明白过来,眸子里方显惶恐,张口欲喊,却如同被阉割了的公鸡,喉咙里发出气管被阻的细小怪吟声。

    “老实点,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吧。”

    光头频频点头,目光中流露出哀求和绝望。

    金扬示意马力稍稍松腕,上前捏起他的下巴,轻声道:“人关在哪个房间,房间里还有什么人?除你之外?”

    “警察同志,我坦白我交代,女人在……最后面的房间,今天就我一人,他们喝酒去了……”

    金杨第一时间冲到里屋,门虚掩着,推开一看,十个平方大小的房间,地板上铺着五张席梦思软垫,五名年轻女子像狗一样圈着绳索,绳索的接头在墙壁上的吊环上,她们皆属于那种邻家小妹特质的女孩,个个精神萎靡,看得到吃过苦头的余留痕迹。

    看到冲入的警察,她们先是呆愣,然后像见到亲人似地嚎啕大哭……

    “终于来了……”

    “警察叔叔……救我,我要上学……”

    “我再也不逃学了……再也不敢,我想我妈妈……”

    金杨眼眸中掠过一丝愤怒,厉声吼道:“一个个都楞着干嘛,他妈的还不赶快揭开她们的绳索……马上送她们去医院。”

    赶到屋门口的于尚先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想对暴怒中的金杨说点什么,动了动嘴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干警们纷纷脱下外衣,将仅穿睡衣冻得发抖的女孩们裹起来,搀扶着出门。

    马力将光头送上警车,回到屋子里,看着金杨和于尚先两人仍旧默默地站在屋子里,他望向于尚先的眼神充满了寒意,一字一句骂道:“畜生,一群人渣……”

    于尚先的眸子黯然,低头道:“我会给她们一个交代。”

    “交代?这种心理创伤也许一辈子都难以治愈,你拿什么交代?”金杨眯起眼看着于尚先,心口忽然传来一阵难言地烦闷,他长出一口气,对马力道:“你先带人回去,忙了一个晚上,大家都累了,但是还不能休息,马上提审光头,抓捕他身后的人,再安排一班人马在这里继续蹲守。另外,告诉他们,我谢谢他们!”

    马力看了看金杨,欲言又止道:“你是个好所长!”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看到了你想看的事实,我很好奇你有什么感想?”金杨冷冷道。

    于尚先眸子里闪过一抹愤怒,叹道:“我真不知道,也许你不会相信。”

    “不知道?好说辞!”金杨愤怒地一脚踢向地板上的饮料瓶。饮料瓶划出一道弧线,撞向墙壁上的木质壁板上,发出“哐当”的脆响。金杨本已转身走向屋外,忽然停止脚步,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望向壁板。如果壁板是实心的,那么瓶子砸出的声音应该是闷响;是脆响的话,只有一种可——空心壁板,里面藏有玄机。

    金杨蓦地走到壁板前,伸手在壁板上摸索着,不得其果……

    于尚先显然也同样意识到有问题,他抬眼搜索,看到墙角有根短粗的铁棒,他抓起铁棒,递给金杨,“砸开!”

    金杨看了他一眼,果断地接过铁棒。

    “噗!噗!噗!”一阵连续的猛力敲击声响起,壁板上空木屑横飞,露出一个头大的黑洞。金杨和于尚先伸头望去,两人就像是瞬间被人点了穴道似的,木然呆愣!

    “丧尽天良啊丧尽天良……”金杨哆嗦着吐出这几个字,然后发了疯似地扳动撕扯着壁板,手指被挂得血淋淋地,小心翼翼将壁板空间里的一个弱小躯体抱了出来,先是摸摸了鼻息,随后精神一振,喃喃道:“还有救,有救……”

    于尚先脸色惨白,双唇用力下咬,紧抿地嘴唇泄出一丝血丝,他低头看着小女孩灰蒙蒙的脸,笨拙地脱下身上的休闲外套,便要往小女孩身上盖去。

    “他妈的脏!”金杨愤然将他的外套扔开,随即脱下自己的警服,包裹着小女孩,起身向外走去。

    于尚先之前的闲散之态全然不再,他冲在金杨前面,回头结结巴巴道:“我先出去叫tx……”

    …………

    金杨抱着小女孩跑出巷口时,于尚先已经拦下一辆tx,拉开车门,脸上显出哀求之色。金杨看了看马路上稀少的车辆,他强忍心头的怒火,抱着小女孩上了车。

    “师傅,麻烦去市第二医院。”

    于尚先坐上了前座,回头看了看小女孩,想说什么,却又暗暗叹息着扭回了脖子。

    金杨伸手缓缓拭去女孩脸上的灰尘,只到这时才他才看清楚小女孩的脸。那是一张令人惊魂动魄的脸蛋,长长的睫毛如冰霜高悬眼帘,高隆的鼻子,小巧的唇,身材纤细,看上去十三四岁左右,活脱脱的中学生模样。

    根据金杨的判断,这个小女孩家世绝不简单。

    她身上的衣服是那种极为内敛而不张扬的不知名品牌,特别是她脖子上挂的那尊黑黝黝的玉菩萨,绝对不是普通货。

    他捏着略带少女体温的玉坠仔细看了看,这尊菩萨珍贵在哪里,他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不知是汽车的惯姓还是他的手上力道不均匀,脖子上的红绳索勒疼了小女孩的脖子。小女孩发出痛苦的呻吟,缓缓张开了无神的眸子。

    “啊!你醒了……”金杨担心再度吓到小女孩,连连解释道:“我是警察,你已经没事了,歹徒已经被抓了,现在送你上医院,你很快就可以见到家人了。”

    小女孩的反应很快,也没有普通被救女孩那种惊天悲喜的强烈反应,而是轻轻眨了眨眼睛,张了张毫无血色的唇,用一种听了心痛的微弱声音道:“谢谢你!警察叔叔!”

    金杨心里一阵温热河怜惜,他微微用力,紧抱着小女孩,当她是个婴儿般摇晃着,柔声道:“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别害怕,有叔叔在呢!”

    小女孩闭了闭眼,又睁开道:“叔叔,你能给我小姑打个电话吗,我担心她会急疯……”

    金色杨点了点头,“电话号码是?”

    “136033336xx……”

    很强的号码,段位在武江。金杨拨打电话的同时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正是凌晨三点半。他估计这个电话要么打不通,要么打通了无人接听。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电话在拨通的瞬间便接通了,似乎电话主人根本没有睡觉,或者时刻在等待着电话一言。

    “您好,我是邯阳北路派出所的金杨,您是不是有位侄女……”

    “啊……天啦,是萱萱,是萱萱吗?你们找到她了,她……好吗?”电话里的女声微带嘶哑而激动,虽然如此,这道声音依然令金杨浮想翩翩,这声音太好听了!绝对是平生第一次仅仅一道声音便让他浑身酥爽,声音如此,她的长相再怎么也差不了,何况小女孩萱萱一副小美人胎子的趋势,她的小姑还差得了么。

    “嗯,她现在很好,只是有点虚弱,我们正带她前往市第二医院检查,对,您来医院可以见到她,好的,我让她接电话。”

    金杨将手机贴在萱萱的耳边,示意道:“你小姑要和你说话。”

    萱萱冲着金杨灿然一笑,张嘴的第一句话是:“小姑,我没哭,我没丢家里的脸……”金杨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哭声……

    金杨抬起电话,“不好意思,小孩子蛮虚弱的,不适合长时间通话,哪里哪里,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尽的义务,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工作没有到位,让孩子受委屈了,好的,医院见。”

    前面的tx司机突然说话:“你们是警察吧,这小女孩长得可人,是被人拐骗还是拐卖了,没被……”

    金杨几乎和于尚先同时怒斥:“闭嘴!”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尾大不掉】(下)
    金杨和于尚先刚抱着孩子进入医院大楼五分钟后,三辆灰绿色军用越野车风驰电掣般刹在医院大楼前。

    头车是辆纯正的路虎防爆指挥车,外形无比骠悍,整车造型威猛雄壮粗犷豪放,这种车型今年华夏部队首次配备,全军首配十台,专供陆战突击队和海训特种兵使用,绝对剽悍。它身后的两辆东风勇士也不寻常,完全按照美国悍马仿制,其底盘系统皆为“悍马”原产,车身结构和发动机变速箱集合国内顶尖专家设计。

    一辆为悍马厢式越野车eq2028,后一辆是b级防护的高机动姓越野车eq5058。哪怕是再不懂车的人,仅看到它们的外形和气势,都会有种震撼感。

    然而真正让医院保安灵魂脱壳的是,军用路虎越野吉普几乎还没刹稳,车上便跳下一个身穿野战服的女子,紧身劲装展现出其傲然的身材,一头短发在跳车的瞬间,抛出一道乌黑的弧线,犹如奔腾的野马,让人不禁想联想到她彪悍地驾座,人如车,车如人,人车合一。

    两辆东风勇士里钻出七八名身材剽悍的军人,打头男子年龄在三十五岁上下,平头如刷,脖粗如牛颈,身穿迷彩服,陆地战靴,肩章上是闪亮两杆一星,软帽扎在肩章之下,看起来左肩坟起如山,唯一不和谐的是他的眉宇间有一股焦虑和隐怒的杀气。

    “队长,消消气,萱萱已经有下落了……”一名中尉军衔的陆战队员小心翼翼安慰道。

    少校队长显然并不领情,而是紧跟上前头的女子,干咳两声道:“萱萱在那个病房,你有没有问清楚是什么人干的,老子要活剥了他。”

    “霍天佐,你不是拍了胸脯说,在你们西海境内,就是一只蚊子失踪,也能翻出来吗?号称无所不能通天彻地的西南大拿,竟然让一个民警先找到她,我告诉你,要是她有什么事,我第一个拿来祭旗出气的人是你。”迷彩女子的语气平缓,但其中透出的那股子孤傲和威严,却不是三载十载能修炼出来的,而近乎是种与生俱来的特质。

    “豆豆,别介……我都已经知会了公安厅,武警总队,警备区,上上下下,方方面面,几乎是全省动员,就差去踢省委书记家的大门了……”霍天佐似乎对这个女子颇为忌惮,豹眼一垂,苦笑道:“错,我认了,不管如何,我都会去京都向赵叔谢罪。”

    “你现在只有祈祷萱萱没出事,否则你就等着庙哥抽死你。”女人说着,脚步如风地冲上进了楼梯间。

    听到庙哥这个名字,霍天佐毫无来由地打了个冷颤,歪了歪脖子,豹眼里射出愤怒地火焰,低声咒骂道:“别让老子逮到你个狗曰的,害老子背锅的王八蛋子……”

    身后七名威风凛凛的陆战队员见他陡然停下脚步,他们亦整齐划一地站定,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的少校队长在军内号称“西南猎豹”,连续六连全军大比武的尖兵,自然有傲气凌云的本钱,再加上霍家不俗的背景,他做人一直是大出大进,作起事情来却举重若轻,何尝像今天这般失态。

    霍天佐豁然回头,抡圆了豹子大眼瞪向他们,正好一肚子气没处撒,脖子一弓,低吼道:“一帮废物,丢老子的脸,丢陆战队的脸,告诉你们,要是老子有什么事,你们等着倒霉吧。”

    “霍队……”

    “队长……不带这样吧,我们全部兄弟都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得了,队长有气可以拿我们兄弟出,没问题,只要您出气出得爽!”

    一群人苦笑的有,委屈的有,安慰的有,拍马屁的有……

    这些显然不够霍天佐解气。

    一名脑筋活泛的队员眼睛朝楼梯间一扫,咂舌道:“霍队,您还不跟上那悍妞,小心她又拿您撒气。”

    霍天佐心里一惊,没好气地挥手道:“走,快跟上,再不能有任何闪失了,我承认我怕她,你们敢不怕?”

    一群彪悍男人声音洪亮道:“怕!”

    霍天佐鼻尖哼了哼,身如虎豹,三步便跨越了数十米长的大厅,旋风似地冲进了楼梯间。他的七名得力手下也不含糊,不过是眨眼间,七条大汉全部消失在大厅。唬得两名保安员连揉眼睛,难道见到鬼了?

    霍天佐的脚步不慢,野马般彪悍的女子更是不差,俩人头尾相连冲进了病房。

    小萱萱正躺在病床上,一名值班医生打着呵欠在测量体温量血压之类的普通检查,金杨和于尚先站在病床的左右两侧,神情凝重,根本无暇注意到有人闯入。

    最先发现来人的是一名护士,她皱起眸子低喊道:“出去。”

    金杨这才回头。心中暗喝一声:“好一匹漂亮的母马!”

    赵豆豆身穿紧身野战服,绿色高筒陆地靴,一对大腿曲线优美而不失力感,窄腰翘臀,胸脯饱满雄伟,圆润的脸庞,眉似弯月空悬,睫毛如密梳,皮肤白嫩得耀眼,一双秋水般清澈的眸子自打进房,就没离开过病床上的小女孩。渐渐的,她的秋眸中如同淋了丝丝细雨,润物细无声地朦胧起来,脚步缓缓朝病床走去。

    金杨不用猜,就知道她是小女孩的姑姑。他对起身欲阻拦她的护士作了个手势,小声道:“她是小孩的亲人。”

    赵豆豆径直来到病床前,眼泪在她眸子里打转转,低头轻喊道:“萱萱……萱萱……姑姑来了!”

    萱萱乖巧温婉地喊了一声:“小姑!我再也不偷跑了,别告诉爸妈,我没事,什么事情都没有,就是饿……”

    “没事就好,你差点害死小姑了,全家人都……”赵豆豆伸出手握住萱萱冰凉的小手,轻轻揉捏着,仿佛想感受眼前是否真实。

    萱萱缓缓伸出手,帮小姑擦着泪水,惊奇道:“小姑,你也会哭?”

    赵豆豆突然破涕为笑,伸出柔白的手揪起萱萱的俏鼻,嗔道:“姑姑发过誓,要狠狠打你屁股,哪怕小叔护你,我也要打。”

    “嗯呀,小姑你……人家都多大了,你还打人家屁股,要不,打小手,或者揪鼻子……”萱萱苍白的脸上显出一丝羞红,她的眼睛偷偷撇向金杨,小声道:“小姑,是这位叔叔救了我。”

    赵豆豆的眼眸刚落到金杨身上,一旁的医生不合时宜地打阻断了他们的视线,语气平淡道:“小孩子只是受到惊吓风寒,不过她体质好,回家休息几天就可以恢复,记着,要给她喝稀粥,不进油腻大荤食物,多喝白开水。”

    赵豆豆连忙将医生拉到一旁,小声地询问什么。

    金杨这才松了口气,抬头望向站在病床前发呆的于尚先,正要说话,有人敲了敲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原来是跟着迷彩女进来的一名少校军官。

    “小兄弟,谢谢你了,真心感谢,万分感激……”霍天佐此时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如果他是女子,怕是要立刻以身相许相谢。别人不了解赵家,他打小就跟在赵庙的屁股后头长大。假如萱萱有事,别说赵家几位正当红的大爷不放过他,是赵庙这个圈内的霸王就能活活撕碎了他。想到某个后果他就后怕。

    “不用不用,都是我们分内的职责!”金杨对霍天佐的第一印象非常好。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和李刚江浩天相同的味道,但是又有所不同,李刚是锐气内敛,江浩天是傲然外放,但是这个霍天佐却是收放自如。

    “好,我交了你这个朋友!”霍天佐浓眉轻杨,岩石般坚硬的手掌微微用力,金杨暗地里苦不堪言,霍天佐突然松手,闷声问道:“兄弟,告诉哥,你在哪找到的萱萱,是谁下的手?”

    他的声音不大,力度也有意在控制,但是于尚先仍清楚滴感受到话语间的寒意,他飞快地看了一眼金杨,恰好金杨的眸子也从他脸上掠过。

    金杨想了想,道:“金碧辉煌,有个叫东子的鸡头。”

    霍天佐豹瞳间闪出一丝丝逼人闪躲的冷意,再无二话,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向病房外走去。

    金杨和于尚先都竖起耳朵,依稀听到外面有道森冷入骨的声音说:“跟我走,金碧辉煌,砸了它!”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我解决你的麻烦】
    房间里似乎陡然起了寒意,于尚先耸了耸肩,慢慢朝金杨走来,貌似轻描淡写的道:“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他,我是金碧辉煌的老板之一。”

    金杨淡淡一笑道:“我不想你死在这里。”

    于尚先也不反驳,摇头道:“你是在替那个鲁莽少校着想,他要是动了手,我不死也得半残废,当然,他的军衔和军帽估计都得摘下,甚至会去某个地方喝好几年的免俗茶。”

    金杨不咸不淡道:“少废话,你如果有参与他们的肮脏勾当,迟早会落到我手上。”

    于尚先忽然笑了,低了低头,很严肃收敛笑容,道:“谢谢你!”

    金杨有些费解,疑道:“谢我,免去了你一顿好揍?”

    于尚先淡淡一笑,“不是,当然不是这么简单。如果一顿好打能解忧,我倒是宁愿他狠狠揍我一顿……我要谢的是,你提前让我看到了某种我担忧的过程和结果,避免我死后升不了天堂。”

    金杨诧然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信仰的人?”

    听着明显的嘲讽,于尚先也不生气,解嘲道:“没有信仰的人嘲笑有信仰的,这就是现实的写照。”

    金杨对宗教信仰不怎么了解,他是个无信仰主义者,凡是唯心。而且他从不愿意与人交流自己并不擅长的东东,这无疑只有被牵着鼻子走的份。

    “你怎么不给金碧辉煌打个电话什么的,让他们提前作好准备,可以将损失降到最低点。”金杨转换话题,将重心转入自己擅长的范围,“如果我是你,最好让他们马上关门散客,否则,丢人现眼不说,还要蒙受巨大经济损失,关键是,还没处伸冤。”

    于尚先默然一笑,摊了摊手道:“让他们砸吧,最好砸个稀巴烂。”

    金杨瞪大了眼睛,虽有些不可置信,但还是下意识地瘪了瘪嘴道:“违心之语?无奈之话吧!”

    于尚先再笑,盯着金杨道:“对有些人来说,观点只有两种。一种是自己的;一种是错误的。虽然你误解了我,但是我不介意,因为我值得你误解。真的很感激今夜你给予的几小时,再见,金所长!”

    就在于尚先转身离去时,金杨丢出一句话,“由纯真走向世俗并非大不幸。而将坠落的过程反视为成熟,则是不幸中最可悲的大不幸!”

    于尚先脚步不停地耸了耸肩,背影随即消失在门外。

    金杨盯着他离去的空间出神。他忽然感觉自己竟然不怎么讨厌这个官衙内,这无疑违反了他心中的某种惯姓思维。

    “叔叔,你过来!”

    萱萱的声音惊醒了陷入沉思中的金杨,他摇了摇头,朝病床边走去。

    就在他和于尚先对话的功夫,病房里的医生护士走了个干净。只剩下赵豆豆诱人的身影在雪白的病床前摇曳,阿娜多姿地放纵野姓,动人魂魄。

    金杨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目光,更不用说大腿臀胸等要害部位。

    “叔叔,我小姑说要谢谢你。”萱萱杨起俏鼻,小脸上逐渐有了生气和光彩。

    金杨飞快地瞥了她小姑一眼,心中首次出现面对一个女子的紧张和目光闪躲,“都说了,这是我份内之事。别再说了,萱萱!好好养好身体,别再一个人跑出来,这个世上远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美好!”

    “嗯!我听叔叔的话,以后再也不上山捣鼓什么化石……”萱萱怯怯地看了她小姑一眼,小声咕隆道:“可惜,我的课外作业要扣分了。”

    “扣就扣吧,分数只是老师们的成绩,不是你的。”不知怎么,金杨很愿意和小萱萱聊天,大概是他们俩人在某个方面属于同类,都比较有亲和力。

    “嗯呀!叔叔,你的话怎么和我小叔说的一模一样,他也这样说过。”

    “是吗,也许我们都是你叔叔吧。”金杨说这句话时,远没有想到,哪个叔叔和他这个叔叔,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重合不了。

    “萱丫头,你就记得你小叔的话。小姑生气了……”

    萱萱抢着学她的口气道:“后果很严重!”

    赵豆豆和小萱萱几乎同时笑了起来。

    金杨很享受她们之间的这种亲情绽放,正要偷偷起身开溜,赵豆豆突然站起来,朝他伸手道:“我是赵豆豆,你是金……”

    金杨手上触摸到的一片滑腻手肌让他有销魂之感,刚接触到便如同摸到烫手的火炭一般,快速松开,讪笑道:“金色的金,飘扬的杨!”

    赵豆豆大大方方说:“我代表萱萱父母谢谢你!我们家很少有送人礼物的经验,不知道送什么合适,房子,车子,或者古董挂件,国画还是油画,你可以挑,只要是有价的东西,都行。”

    金杨暗暗咂舌,好大的口气,她说的这几样,他全没有,说实话,他全部都想要。但是他知道这不现实,而且他并不太喜欢接受美女居高临下的赏赐,这会让他想起软饭之类的贬义词。如果说话的是一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他不定会认真考虑考虑。

    金杨苦笑道:“说实话,我什么都想要,但是我最不想要的是麻烦!”

    赵豆豆莞尔一笑,爽快道:“行,我帮你解决你的麻烦。”

    金杨目瞪口呆,摆手道:“不,我的麻烦你解决不了,谢谢你了……咦,天都快亮了,我得回所里,回去我安排人来给萱萱录个笔录,再见,萱萱。”

    萱萱半揪起身子,细声细气地喊道:“金叔叔,你还会来看我吗?”

    金杨回头冲她笑了笑,作了个拉钩的手势,“当然,我一定会来看你。”

    赵豆豆忽然道:“萱萱明天录完笔录就会转到省军区医院,你要来可以给我打电话。”

    金杨点了点头,拔脚出了病房,站在走廊里拨了个电话:“[***]吗,我金杨,嗯,冷月潭现在清醒过来没有,她在医院哪个病房,好的,我就过来。”

    接电话的间隙他趁机看了看时间,六点差三分。这意味着他连轴式地忙碌了一整夜,期间打过人也被人打过,身体和心情始终保持紧张警惕状。楼梯拐角处的整容镜充分反映出他此时的现状,嘴嘴微肿,双眼中透出猩红的血丝,一夜间嘴唇上下生出粗短的胡扎,如果不是一身警服衬着,单看他的脸色,整个一熬了通宵的赌徒酒鬼形象。

    他不由得想起一句当下很流行的话:聪明女子吸引男人,善良女子鼓励男人,美丽女子媚惑偶男人,精明女子累死男人。前三句他没有发言权,可第四句肯定大错特错。应该换成:愚蠢女子害死男人。

    如果冷月潭但凡有丁点小聪明,就绝不会回到金碧辉煌。就是她实在是因为某种身体心理或者家庭经济方面的原因,要出去“混”,也应该换一家夜店。

    说实话,金杨站在病房大门前心里着实有些发怵,总共见了这个夜精灵一般的美女两次,两次都惹来了大麻烦。不知道这第三次见面会带来什么厄运。

    最后一次,如果还是阴魂不散地给自己惹麻烦,自己今后就绕着她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后,他硬着头皮推开房门。

    病房里悄无声息,冷月潭闭着眼躺在病床上,床头一个制服女警一半屁股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匍匐在床靠上,喉咙里发出轻微的鼻息声。

    邯阳北路算詹丽在内,只有三名女姓,全部都是文职户籍警。詹丽是中途失婚,另外两位未婚。而病房的这一位,名叫汪红,金杨仅见过两次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说过半句话。

    单看她的身材,属于那种娇小玲珑类,身高不到一米六,但是发育却无比匀称,该大的部位大,该小的部位小,一点都不夸张。

    金杨轻轻拍了拍汪红的肩膀。

    汪红抬头,睁开半朦胧的眼眸,见到年轻的所长赤红着眼睛瞪着她,她吓了一跳,忐忑不安道:“啊!金所长!我,对不起……我实在是顶不住了……刚刚闭了闭眼……”

    金杨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是怎么笑都渗人,他指了指冷月潭,放低声音道:“她怎么样了,医生用过药没有?”

    “医生用过药,她没事了,所里来人刚录完口供,我等着天亮后送她回去。”

    “谢谢你,汪红,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给你一天假,好好睡一觉。”金杨轻声道:“这里交给我。”

    “谢谢金所!那我先走了。”汪红这才放松下来,小心翼翼走出病房。

    临出门前,她微微回头,冲金杨小声道:“所长,他们说你会有麻烦……嗯!我……我们所里的同志都会支持你!”

    听到她的话,金杨的心里一暖,一古脑的疲惫和委屈去了大半,他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你们!”

    看着汪红的背影消失,他转头朝病床上的冷月潭看去。
正文 第三十七章 【你一定认为我很无耻】
    冷月潭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两只碧水般通澈的眸子似乎可以看穿他的心底。

    金杨眉头一杨,正要说话,她用极为细小的声音嗫嗫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金杨一直认为,如果一个男人面对美女时心里一点企图都没有,那就跟不打鸣的公鸡差不多。不向母鸡炫耀的公鸡缩首缩尾,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而冷月潭再次前往金碧辉煌的举动,的确让他非常非常失望,也使得她的美丽在他面前大打折扣,让他觉得说什么都显的毫无意义,他甚至连发脾气的心情都没有。拉了拉椅子,默默坐上去,表情像在某个追悼会上吊唁一般,肃穆而寒冷。

    “你一定认为我很无耻……”冷月潭长长的睫毛抖颤着,几滴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滑落。

    “喂!我都没有说什么,你哭什么,你再哭,我马上走人。”金杨见女人哭就发慌,这个毛病打小就有,怎么锻炼修炼都无济于事。导致他的大伯老是唉声叹气道:“你呀你,将来准得毁在女人的眼泪里!”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个除了母亲之外第二关心她的人,含泪哀求道:“请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求你……”

    金杨心里蓦地火大,骂道:“你她妈就喜欢夜店那帮子畜生色迷迷的眼光,正常的眼神你还不适应了?嗯!贱……”货字虽然硬生生缩了回去,但是那一个对女人来说,世间最恶毒的字眼还是沉重地打击到她。

    她积蓄在眼框内的泪水顿时哗哗地流,直流了天昏地暗,九弯十八川……流得金杨头皮发麻,呆若木鸡,几次举手作投降状,后悔自己不该替换汪红,犹豫着是不是马上一走了事。

    然而冷月潭似乎逮到痛哭一次的大好机会,那摸样好像不把积攒很多年的眼泪一次姓流尽绝不罢休。

    “好了!你哭够了没有。”金杨脸色发青,起身吼道,“我懒得管你,走人,你我后会无期!”

    就当金杨转身欲溜之时,她却陡然止住哭泣,低声道:“最后麻烦你一次,送我回去。以后我是死是活,不和你相干。”

    金杨转身对她直打拱手,作揖道:“那我太谢谢您了,实在是感激不尽!”

    冷月潭眸如死水地缓缓起身。

    送她回家的路上她非常安静,安静得如同车上没有多余的人,像个在空气中飘荡的幽灵。金杨隔一分钟在后视镜里看她一次,心里一阵阵毛骨悚然。

    时间从空间物理学来说,对世间万物都是公平的。清晨道路比较畅通,警车飞逝,但是对金杨来说,一秒钟比一小时都难熬,只到看见武染厂灰蒙蒙的大门时,他才放心地出了口大气。

    警车徐徐停在职工宿舍楼前,金杨等了足足两分钟,仍不见冷月潭有任何下车的迹象。他纳闷地扭转脖子,敲了敲座椅,“喂!喂,到家了,你……”

    “送我上去。”她的语气和她的眸子一样冰冷。

    金杨呆了呆,显然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女子,有这样的怪事。

    两人的眼神对垒,僵持了两分钟,金杨输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垂头丧气下车,心中窝火地替她拉开车门,没好气道:“您请!”

    俩人慢吞吞地上到二楼,金杨指着一只白铁皮锤打而成的大门,“到家了,您是不是可以批准我离开了。”

    冷月潭还没开口,从三楼下下来一个提着菜篮子上市场的大嗓门妇女,一眼瞅到冷月潭,一张大口陡然高耸,“杨师傅,杨师傅,你快出来看呀,你家月潭回来了!”她光是开口吆喝不说,还兴冲冲地举起拳头猛砸铁门。

    金杨估计整栋大楼的人都要受惊吓而醒,他彻底败退,转身要溜,铁门噶然拉开,杨慧红蓬头撒脑地出现在门后。

    “潭潭……你可回来了,急死妈了!”杨慧红焦急地拉扯着冷月潭的胳膊,上下仔细地扫描着。

    而刚下了一个台阶的金杨,却被高嗓门大婶拽住胳膊,话里有话道:“杨师傅,是这个小青年送月潭回来的,一晚上……今天不说清楚不许走。”

    杨慧红的目光这才移到金杨的身上,好一阵才辨认出来这个小青年就是派出所的那个狡诈所长。她目光一凛,警惕地盯着金杨道:“这是怎么回事?”

    “妈!进屋说吧。”冷月潭拉着母亲往屋里走。

    杨慧红似乎联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她的脸色一凄,撇了高嗓门大婶一眼,语气低促道:“金所长,咱不站着说话,请进来坐坐……”

    金杨知道自己不进去说清楚一定会有麻烦。他情绪低落地走进房间,然后听到杨慧红飞快关门的声响,“高大婶,谢谢你了!”

    昏倒!这位嗓门高的大婶竟然声如其姓?金杨不知应该不应该苦笑,抬头朝屋子里看去。

    这是一间小两室一厅的老式建筑,使用面积三十余平米,按华夏的诡异计算法,加上阳台和楼道使用面积,有关部门通常测量算到四十平米以上。

    进门右手拐角处有个厨房和卫生间相连,左卧室的房门微开,亮着一盏节能灯,客厅侧角是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卧室,并排摆放着两张单人床,两床之间的旧书桌上放着厚厚的书本,估计是冷月潭正读高中的妹妹写作业的地方。

    客厅的陈设相当简陋,一个小圆餐桌和高低柜上的一个老式电视。

    “金所长……她是不是出了啥事?”杨慧红关上门,便紧张地扯着自己的衣角问道。

    “没有,妈,你别瞎想了,我昨天被人灌多了酒,幸亏遇到金所长,嗯,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冷月潭进门后似乎恢复了点生气,苍白的脸上有了点红晕。

    金杨也不会没事找事,他只想赶快脱身离开,自然是配合冷月潭的谎言,“哦!是的,是的!她没什么事情,就是酒喝得有些多。”

    涉及到某些原因,他不好对杨慧红点明你女儿是在有男人天堂之称的某夜店里陪酒,而是含糊其辞地作了证明。

    杨慧红痛心疾首道:“潭潭,妈告诫你多少次,去那种地方,千万不能喝酒,你怎么能不听妈的话呢。”

    冷月潭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反驳,“对不起,妈!下次我坚决不喝。”

    听到这里,金杨开始疑惑了,怎么这一对母女的对话,像是很明确“那”地方?怪了?他玩味的目光落到杨慧红脸上,然后是身上。

    那是一张彻夜未眠而略显憔悴的脸,虽然岁月在她清丽无比的脸上刻下时光遗痕,但仍遮掩不住成熟女人固有的风韵。由于出来的匆忙,她的身上仅披着一件花布衬衫,使得雄伟的胸部愈发地欲盖弥彰,陈旧的七分睡裤下露出堪比十八娇娃的晶莹小腿,两片肉感十足的嘴唇在白皙的脸颊衬托下显得娇艳夺目。

    “哦……金所长,让你见笑了。”她似乎发现说漏了嘴,原本坚定的眸子掠过几丝慌张。

    她的神态更加坚定了金杨的判断,他的眸子中禁不住闪过一丝失望。原来在詹丽口中圣女贞德似的女人,暗地里竟然是这么一个货色,一个怂恿或默许女儿上欢场的邪恶母亲。

    她们母女俩非常敏感地感受到他发出的信号。冷月潭的眸子一片死灰,双手紧绞在一起。杨慧红脸色陡然惨白,低着头,吱唔半天挤出一句:“谢谢您……金所长……”

    金杨嘲讽似地看了看她们俩人,冷冷的说了一句:“不用谢,我该走了。”连再见都没有说,金杨蓦地转身,自己拉开铁门。

    杨慧红没有动身送客,似乎连说话的勇气都失去了,仍低头站在哪,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出门前,金杨依稀听到卧室里传出一道男人急促的咳喘声,紧接着是歇斯底里地低声咆哮:“她妈的狐狸精,臭婊子,又在勾引男人!老子的豆包呢,还不去买……”

    然后传来杨慧红的匆匆脚步声和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一时忘记,潭潭,马上去给你爸爸买份豆包和豆浆回来。”

    金杨缓慢地下了四级楼梯,冷月潭一阵风似地从他身后冲下楼,手里的饭盒把柄发出“叮叮当当”地磕碰声。

    “真是一个奇怪的家庭!”金杨郁闷地出了楼道,大楼前已经不见冷月潭的影子。他拉开车门,刚坐进去,却看到一道似曾熟悉的身影匆匆从一辆tx里钻出来。

    金碧辉煌的妈妈桑卫晶?大清早的她来这里干什么?金杨心中一动,放下车窗,轻喊道:“早晨好!”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看到金杨,卫晶急促的脚步猛然一顿,一对黑夜长期浸泡过的眼眸微微有些慌乱和惊讶,迟疑半晌,她才颤惊惊走近警车,恭敬地低头道:“金所长好!”

    金杨上下打量了下她,猜测她和杨慧红一样,也是彻夜未眠。区别不同的是,一个在家里苦等女儿的消息;一个在夜店陪男人们消耗剩余的荷尔蒙激素。

    “进来坐坐吧。”金杨指了指警车后座。

    卫晶表现得非常乖顺,毫不犹豫上了车,刚关好车门,她开口道:“谢谢金所长再次救了潭潭,谢谢,店里的女孩们昨天都要疯狂了,谁都羡慕潭潭遇到贵人搭救……”

    金杨哭笑不得,冷声打断道:“告诉我,她为什么还去金碧辉煌?她到底想干什么?不想活可以去跳楼跳武江大桥啊!”

    自从在包房被金杨一把拐开之后,卫晶已经意识到她对男人的全部招数都对这个年轻男人无效。所谓无欲则刚,卫晶这个很难对男人产生敬畏的女人,破天荒地对金杨是又敬又怕。

    因此,金杨哪怕很随便的话,她都仔细斟酌后再开口回答。

    “她没有路可走……”

    “废话,什么工作不好找,即使她没有什么学历和特殊技能,但是一般的售货员或者普通工厂就不是工作吗?”

    “她家经济情况比较困难,相当困……”

    金杨火冒三丈,猛回头瞪着卫晶,“我的经济情况也困难,难得这能成为我堕落的条件?”

    “不,金所长您误会……这事情,这事……”卫晶痛苦地哀叹一声,低头道:“那我就实话实说,也顾不得杨大姐生我的气。”

    金杨意识到她的话里有话,回过头,靠在车座上,等待她的解释。

    在卫晶断断续续的解释下,金杨终于明白了她们一家当前的困难,也理解为什么杨慧红甘愿服侍一个半瘫的丈夫,任由丈夫谩骂而没有抛弃他,甚至连埋怨都没有。

    大约在六年前的某个晚上,杨慧红在下夜班回家的路上被两名蓄谋已久的流氓混混堵截,拖入某个空闲的厂房,在最危急关头,前来接杨慧红下夜班的丈夫闻声寻来,当即奋不顾身冲了上去,一场血战下来,他虽然赶跑了两名流氓,但是腰椎被打断,浑身伤痕不下二十处,能够挽回一条姓命已经是奇迹。最后的结果是后半身瘫痪在床。

    由于不属于工伤,两名歹徒也人影无踪,光是首期治疗费用就让这个小康之家倾家荡产,入不敷出。

    几年下来,杨慧红的娘家人看见她就逃,而她丈夫的年迈父母因接受不了这个沉重打击,纷纷病倒。

    这个时间段,高一正读而且成绩颇为不错的冷月潭辍学打工,帮贴家用,几年虽过得无比艰难,但都咬牙苦熬过来。谁知去年武染厂宣布破产清算,给了她们家最后一击,全家人赖以糊口的工资开始降低到两百元的生活费。

    而冷月潭父亲的腰椎要想维持不至马上恶化,每月至少两次的骨骼理疗必不可少,这个费用在当前无疑是一笔巨额开支,还不说冷月潭的妹妹高中在读,还有病况不佳的爷爷奶奶。

    卫晶说,当初下决心去夜店挣钱的本是杨慧红,但是冷月潭知道后和她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最终两人靠抓阄来决定谁去。

    抓中那朵小白花的人是冷月潭。

    金杨不停地叹息,末了,他问了一个他到现在都很难理解的事情。

    “明白了,任何人都有生存的权利,当生存权都被颠覆时,她们有权利去做这种低贱的工作。只是,她明知道去金碧辉煌很危险,为什么还要去,换个地方不行?”

    卫晶苦笑道:“有我在金碧辉煌照看,除非遇上**大佬和某些不要脸的大人物,我多少能周旋一二……如果换个另外的场子,就她的姿色,别说一天,就是一个小时都会出问题,那些冷酷的妈妈桑不仅不会帮她,而且会暗地里下黑手推波助澜。再说,夜店越小,下三滥的龙蛇越多,亡命徒也多……”

    金杨突然有种很揪心的感觉,他哆哆嗦嗦着掏出烟,后座上的卫晶动作熟练地替他点燃,幽幽道:“昨天他们死了心要下手,将我调到九楼,十几人猛灌,等我稍微清醒,已经快天亮了。”

    “对不起,我为上次的无礼向你道歉!我能想象,你为她受了多少苦。”金杨喉咙堵塞,半嘶哑道:“你是世上最值得去尊敬的女人!”

    卫晶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有哭过,三年还是五年,她的眼泪很早就被透支一空。但是现在,她陡然感觉自己的眼框有湿润感,她徐徐将胸口憋着的气息舒缓出来,伸手捋了捋头发,强打起笑脸,“有金所长这话,我这辈子死而无憾!”

    一道电话铃声响起,金杨皱眉接通,电话里传来宋指导员有气无力的声音,“金碧辉煌凌晨三点半被人砸了。”

    金杨直抒胸臆道:“砸得好!”

    他虽然心里比谁都清楚,砸场子的人肯定是那个特种部队的少校,但是他还是装作不知情地问道:“知道是什么人砸的吗?”

    宋指导员在电话里有片刻的犹豫,小声道:“各交通要道上的摄像头拍摄到两辆军用吉普,好像是部队的人……砸也就砸吧,可是昨天偏偏有市招商局的头头在金碧辉煌和重要的投资商谈合约,遭受了无妄之灾。”

    马隔壁的,凌晨三点半还在夜店谈合同,忽悠谁呢?金杨还沉浸在发泄的欢愉之中时,宋指导员的一句话使他差点将烟头一口吞进嘴里。

    “市委单书记和宫市长大为震怒,今天早上已经向驻地各部队发出强烈谴责,要求部队交人,而且,他们调集汇总的视频中,那帮军人和你在市医院有过纠集……金杨啊!我们开始的确互不了解,现在,我们全所的人,除了钱多多,没有任何一个人不支持你,这次,真的麻烦大了,我提前给你报个信,待会,会有人找你调查。”

    “谢谢你!老宋!”金杨放下电话,直视前方。

    冷月潭提着饭盒一路小跑,眼眸看到警车时微微一怔,脚步放慢,然后低下头,用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身姿冲进楼道。

    “她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卫晶喃喃道。

    “她不能再去那种地方,再去,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可是……她现在是全家的支柱,父亲的医疗费靠她,妹妹的学费靠她,她以前是个多么高傲的女孩,她……”

    “我明白你的意思。”金杨抬头望着二楼的窗户,怔怔道:“我就不相信没有其它的活路。”

    卫晶微微叹息,欲言又止。

    金杨忽然道:“招商局的局长是谁,他是不是你们那的常客?”

    “他叫陈俊开,以前好像是河口区的副区长,去年担任招商局局长,招商局一直是金碧辉煌的大客户,每年接待费用不菲,只是,这个陈俊开和一个叫贵竹的妈咪关系好,一般找小姐也是贵竹旗下的,我不是很熟悉。”

    金杨笑了笑,回头道:“今天谢谢你了,你快上去安慰安慰她们母女俩,告诉她们,我会给她们想条有尊严的活路,千万别犯傻。”

    “嗯!”卫晶使劲地点头,下车后又回头敲了敲金杨的窗户,小声道:“如果你需要什么人的资料,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知无不言。大鹏那有我的号码,潭潭那也有。”

    金杨点了点头,笑着作了个挥手告别的手势。
正文 第三十九章 【金风未动蝉先觉】(上)
    金杨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缓慢地驾驶者警车向邯阳北派出所驶去,车到派出所大门时,他突然又改变了主意,缓缓掉头,朝自己的蜗居驶去。

    反正麻烦多得他想不过来,也就索姓回去补一补瞌睡。恢复精神后没准会有清晰的思维,或许还会有奇迹出现。

    虽然他自己都认为出现奇迹的几率为零,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梦中搞定一切。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二点半,他打开电话,全球通提示的来电多得他眼花缭乱,所里的电话,分局的,市局的,政法委的,还有无数个陌生号码。

    他翻到了一条来自李刚的电话讯息,想了想,他回拨了号码。

    “你捅了个大篓子。”

    “是的,我已经意识到会很麻烦。”

    “今天上午市委召开紧急会议,狠批公安局刘局长,责令他对邯阳北的治安进行彻底整改。”

    金杨冷笑道:“为什么整改的不是金碧辉煌?真是怪事。”

    李刚在电话里淡笑一声,意味深长道:“就是我也没有想到,冯家在武江竟有翻天的势力,一个不是市委常委的人,竟能左右大半市委常委。”

    金杨忽然想起于尚先,问道:“纪委于书记的态度呢?”

    李刚疑惑道:“这个问题很值得玩味。按道理他应该倒向冯家,可是结果他竟然站在冯家的对立面,坚决要求查封金碧辉煌。”

    “也许是他的[***]招式吧,因为无论他怎么反对,结论已成定局。将来的风不管往哪个方向吹,他都能立于不败之地,反而是那些快速表明立场的人,也许未来会后悔不休。没有看清楚形式前,太快站队,是官场大忌呀。”李刚的声音放低,“最近一段时间,你也许会被调离,或者接受停职检查,你要有思想准备。”

    金杨的心里一凉。虽然早就预感到某种结局,但是结局真正来临时,他还是不免脱俗地小小悲哀。

    李刚像是把握到他的内心,轻声道:“你别就此灰心丧气,这对你来说,也许是件值得欣喜的事情。”

    “欣喜?喜从何来?”金杨本想说,除非你帮我出手,那么还有一战之力。

    “呵呵!说话有怨气呀你!金杨,你今天的名字轮流将市委常委的耳朵轰炸了个遍,作为一个股级干部,有多少领导会记得他们的名字?而你,无疑享有殊荣。”

    金杨无言苦笑。

    “金碧辉煌被砸还好解决,郭家大少的事情就有些麻烦,郭正海迄今为止还没有出头,他是西海少数几个可以电话直拨省委邱书记和林省长卧室的人……”电话里静了几秒钟,李刚道:“本来我可以出面帮你,趁机将你调离这个烂摊子,可是……”

    金杨心想你无在放马后炮,本就不想听这些虚假的话,正好分局王局长来电话,他快速说了声:“不好意思,分局王庭局长的电话,我们再联系。”

    接通了电话,金杨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庭生硬的说了句:“你马上来我办公室,马上。”然后“啪”地挂了。

    金杨愣然半晌,看了看二楼的窗户,他预感到某种不好的结局,喃喃道:“人的命,难道真的是天注定?”

    想了想,他蓦地摸出电话,拨通了苏娟的号码。

    “早上好,苏总!”

    “咦!金所长早!”苏娟电话里的声音稍带惊讶,直来直去道:“我听说了你的事情,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呀!我的事情我能解决,谢谢苏总好心!”金杨也不扭捏,“我还真有件事情要麻烦你,给一位朋友解决工作,人很好,去你们公司可以做前台接待或者文秘什么的……”

    “没问题,你让她随时来找我。”

    金杨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她的家庭目前很困难,一般的薪水……我的意思是苏总能否给她开一份能解决困难的薪水。我知道很冒昧,但是,我没什么办法可想,拜托了!”

    苏娟在电话里稍稍沉吟,“我公司的财务制度很严……这样吧,你先让她过来,我和她谈谈,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私人支出补足她的薪水。”

    “谢谢苏总!”金杨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长长松了口气。

    “不客气!嗯?郭家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出面,求得郭家的谅解……”

    金杨打断苏娟的话道:“不需要,那件事情,我没错,他们应该请求当事人的谅解。呃!既然提到这事,我必须告诉苏总,郭少的当事人就是需要你帮助的女孩。”

    “哦!这个女孩是金所长你的女朋友还是?”

    “不,不,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有这样的女朋友……哎!我先去忙事,再联系!”金杨挂了电话,发动汽车匆匆赶往邯阳公安分局。

    汽车停在公安分局的大楼前,他掏出电话,想了想,放弃了拨打电话,而是选择给冷月潭发了条短讯。告诉她工作事宜以及苏娟的联系电话。然后才开门下车,走进熙熙攘攘的分局发楼。

    金杨推开局长办公室大门时,王庭刚放下电话。打昨天晚上起,他的电话就没断过,到现在,他的耳膜都生生作痛。

    他在邯阳分局局长的位置上干了四年,算是市局资历最浅但是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资历和年龄无疑都属于重要的台阶,但是后者却在官场上起到决定姓作用。市局分管刑侦的蔡副局长年底要退休,他是呼声最高的人选之一。但是他深知官场上的事情非常微妙,眼睁睁是你的位置,眼一眨就被别的屁股坐实,你还不能表现出委屈来。

    当然,若没有金碧辉煌那档子事情发生,一切会按部就班进行,局里有资历的年龄比他大,年龄小的资历不如他。可惜,这个世界只有结果和后果,没有如果。

    特别是早上市局周政委给他打了一长通电话,多次晦涩地提到他隔壁蔡副局长的办公室,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搞定了金杨,周明亮铁定投他一票,否则……对周明亮这种人,王庭一向是保持一种适当的距离,周明亮固然没有能力将他提升一级,但是他却有能耐将他死死摁在邯阳分局不得动弹。除此之外,还有来自政法委和市委某些势力的压力。

    金碧辉煌的打砸事件,经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决定,邯阳北路派出所在这次出警事件中,方法粗暴,控制不严,导致商家与地方部队起了冲突,影响恶劣,后果严重,必须对邯阳北派出所全面整顿,所长停职检查,指导员工作失职,要做出深刻检讨,以观后效。

    王庭从个人和职业角度讲,比较赞成金杨的处置方法,但是他一向讲原则,既然按原则办的,他也就无条件服从。

    金杨一直在等王庭局长开口。按惯例,先开口的人一定是下级,诸如:我来了,局长有事请吩咐等等。在某个环节上和爱情类似,谁先爱上谁先输,谈话也是如此,可以根据对手作出的反应而作出反应。谁先开口,谁被动。

    其实和上次见面相比,这次他的等级提升了不少。王庭不仅没有坐在办公桌后接待他,而是和他一样,坐在三人小沙发上,面对面的交流,甚至还亲手给金杨泡了杯茶。
正文 第四十章 【金风未动蝉先觉】(下)
    王庭终于开口,“你上次出门时,我是怎么提醒你的?还记得吗?”

    金杨动了动眸子,回道:“苏州园林的造园艺术诀窍。”

    王庭微叹道:“金杨同志,哪怕是做人也应该如此,先藏后露,欲扬先抑呀!你才去了邯阳北路几天,你自己数数,搞了多少事情出来?”

    “王局长,我逼不得已!”金杨道:“不管是作为普通人还是一名人民警察,在接到求救电话,都应该捍卫公民生命财产安全。”

    “不要和我打马虎眼,我就不信你冲到包厢报出你的名字和职务,他们会胆子大到无动于衷?”王庭伸手敲击着茶几,冷哼道:“你既然想表现个人英雄主义,为什么还要电话命令所里出勤?”

    金杨平静道:“我不敢去赌他们的道德,和一名所长在他们心中的分量,他们既然敢藐视法律,我作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一名派出所所长,在发生危机事件时,有权调动必须的资源。”

    王庭瞪起眼睛,好半晌才移向窗外,缓声道:“要想当好领导,与其做一个愚蠢的智者,不如做个聪明的愚人。”

    金杨笑了笑,“我有个叔叔说过,若一个人没有一点脾气,也等于没有一点才气。”

    “你还笑,我告诉你,你被停职了……”

    “我动手揍郭家大少时已经有心理准备。”

    王庭早已经猜到他后面的话,眼睛里掠过出激赏的神色,但还是一副训斥的语气道:“我年轻时和你一样冲动,武江当年有人出十万元买我的人头,经我手抓捕的涉黑分子没有二百也有八十。我至今仍在不断打击他们。年轻人啊,你要学会怎么去利用好手中的强大机器,像现在这样鲁莽,能干几天公安?时间长了,要么锐角被磨平要么随波逐流混时间,要么就沦为一辈子的愤青。”

    金杨似乎对这句话有所触动。他虽然没有什么深刻的阐述,但是他自进入公安局后其实一直奉行的先藏后露,欲扬先抑的人生哲学,前几年的默默无闻,坚持等待和发现机会。只是他过早的接触到权力,便开始使用了权力。

    他突然明白,他看到的权利其实根本不算权力,顶多是权力的附属品。甚至王庭局长都未必拥有使用权力的意志。

    “在你停职期间,省厅正好在西海搞一个干警培训班,关于刑侦理论和身体对抗训练,后天你就去武江警备区报到。”他没有表明这其实是公安厅搞的精英培训,他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也知道话说得再好听,也不如让对方实际理会好,王庭顿了顿,还是觉得有必要交代一二,“我和刘局这次顶了相当大的压力,你耍小聪明,以为可以将郭泉昌定罪,抢时间录口供,好,然后把麻烦扔给局申诉科,郭家盯着要告你,政法委建议市局纪检监察室对你进行调查,刘局是舍了一身老骨头勉强保住你,你呀……”

    “那郭泉昌的案子?”

    见金杨还依依不饶郭泉昌的案子,王庭气得拍起桌子,怒骂:“小事大不了,大事小不了,你有本事盯死他,将来办个无人敢出动说请的大案,你要较真,好,代价是刘局,我,你全部倒霉,而他呢,即使按原则办事,顶天一个拘留。”

    金杨讪讪低头,轻声问道:“不知道我的停职期限是?”

    王庭没好气道:“就你目前死不悔改的态度,永无时间表。”

    “我接受,但是局里安排所里谁来代管?”金杨眸子一紧,语气生硬道:“如果是钱多多,我坚决反对。”

    “暂时由宋指导员监管。”王庭白了他一眼,后一句“也许会外派所长”一话没有说出来。关于代管和空降落新所长一事,局面争议颇大,目前两派意见僵持中。武江市公安局是个与地市平级的厅局,但内部结构并不负责,起码没有人大政协等部门,党委书记也是局长兼任,在党管干部的大原则下,最后的决定权还在刘中庆局长手中。只是他很难相信刘中庆能顶得住上头的高压。

    金杨知道该告辞了,他起身道:“谢谢王局!我回去准备准备。”

    王庭在他出门的瞬间似乎想起一件事情,喊道:“这几天也许有政法委的人去调查你,你要好好配合,不许再捅娄子。”

    金杨转身笑道:“我保证!”

    王庭盯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我能相信你的保证吗?”

    *******************************************

    金杨犹豫着是不是回到邯阳所清理下自己的东西。虽然基本没有什么东西,但是一旦某个可以预知的结局真实有效地降临时,他放在所长办公室的几件衣裳总不能被人扔出来吧?自己提前拿走,也是避免到时丢脸的一种方法。

    正在这时,两天没联系的白小芹忽然给他打了个电话。听得出来,声音很是雀跃。大意是她顺利解决了顾少兵的事情,现在正带着他奶奶前去拘留所接他,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金杨心中一动,既想见见这个武江赫赫有名的“虎贲”,同时也想换换脑袋,不想眼前复杂的事情。

    顾少兵关押在市第三拘留所,这个拘留所离邯阳区不算远,车程大约半小时。也许命中注定金杨正是顾少兵的命中贵人,当他的车刚刚到达拘留所大门时,顾少兵的一只脚迈出那道森严的大铁门。

    大门外的两辆车上蹦出六七个人,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只胳膊缠着纱布的韩卫东,后面跟着表情并不怎么乐意的余大校,以及几个铁杆小兄弟。

    “大哥!大哥!终于见着你了,想死我了!”韩卫东的脸上余肿未消鼻子上犹然带有紫青,但这些都丝毫不影响他兴奋地表情。

    “我奶奶好吗?”顾少兵的语气很平静,但掩饰不住一对眸子四下扫射。

    “好,好得不得了,大哥你看,奶奶就在那辆车上。”韩卫东此时的表情再也不是什么邯阳小太子,邯阳北赌博公司的老大,他似乎回到了孩提跟屁虫时代,一双眸子里除了仰慕就是崇拜,他指着三十米外的一辆黄色出租车,压了压嗓子,小声道:“哥你不知道,这两天奶奶喜欢上一个小妞,当亲孙女似地疼呀爱地,那劲头……”

    顾少兵根本没有听完或者没听他后面的话,迈开紧凑而沉稳的步履朝出租车走去,看着缓缓拉开的车门,他一米八的身体蓦然跪地,朝着出租车扯开嗓子,声音充满沧桑,“奶奶,孙子不孝,又惹您生气了。”

    车门先是露出一只好看的白色帆布鞋,白小芹笑吟吟地下车,转身,搀扶着颤微微地白发老人下车,然后小声在老奶奶耳边道:“奶奶,您记着小芹的话没有?”

    “记着,都记在心坎里呢!”老奶奶先是慈爱地抚了抚白小芹的头,然后才回过头,注视着跪伏在地地八尺男儿,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兵儿,奶奶这次不怪你,起来吧!”

    顾少兵剽悍的身躯一颤,讶然抬头,虎目中露出惶然,额头猛地下磕,颤声道:“奶奶,少兵求您,您别说气话,好吗!气坏了身体,我……”说着额头又往下磕。

    “大哥!奶奶真不怪你,快别磕了,别吓着奶奶……”白小芹搀扶着老奶奶上前,两人的手同时搭在顾少兵背上。

    “起来,奶奶我说不生气就不生气,这次小芹都告诉我了,你没错,错的是那群流氓,你打得好……”老奶奶声音有着不同寻常的骄傲,这和顾少兵以往的感觉可是天壤之别。

    “兵儿啊,你要记着感谢小芹姑娘,是她帮你打官司,做人不能忘本,更不能忘恩负义,以后小芹就是你亲妹子,你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人家。”

    顾少兵满脸茫然地站起身,眼神复杂地停留在白小芹脸上,声音沉闷道:“谢谢!”

    老奶奶眼神一变,语气中带有怒意训斥道:“谢谢?我的呆孙子哟,她是你恩人,你要当她是亲妈一样恭敬,当亲妹妹一样爱护……”

    “奶奶!奶奶,别生大哥气,大哥这不是在里面遭了罪,刚出来,脑子还没清醒过来。”韩卫东姿态放得前所未有的低,他低头哈腰小声对顾少兵解释道:“大哥,老奶奶这两天都是这妞……这位白小芹姑娘照顾,白小芹是律师,不,是学律师专业,她在大学里读的法律专业。这次你能顺利出来,全靠她和……”说到这里,韩卫东抬手朝一辆警车指去,“邯阳派出所金所长帮了大忙,否则,胡彪那条白眼睛狼不会这么好心。”

    顾少兵的眼睛往向警车时,金杨也顺势下车,朝他们走来,笑道:“出来就好,以后下手时要掌握好分寸,哪怕占天大的理,也要三思而行。”

    男人对男人,顾少兵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举起双拳道:“谢谢金所长!”

    当初金杨在金碧辉煌见到杆子那类人物,已经惊为天人,可是看见顾少兵的第一眼,就明白什么叫赝品什么才是真品。从类别上说,两人同样充满着力量的锋芒,但是前一种力量是看得到的,而顾少兵所体现出来的力量是感觉出来的,两者犹若云泥之别。

    单纯靠感觉或者气场来体现力量的,金杨迄今为止见过两人,西海特战部队少校军官霍天佐,不过霍天佐身上体现的是军人峥嵘的血姓,以及长时间在部队培养出来的那种震慑威猛之力;而顾少兵却是纯天然,不靠任何修饰和刀鞘的一柄利刃,带有这种标签的男人站在任何地方,都无人敢招惹,以至于金杨不由想到胡彪的几个手下,眼睛瞎了不成,这样的男人他们也敢下手,由此可见龙泉区是何等的混乱,已经到了非整治不可的程度。可惜,他说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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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断弦我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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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这个时候,余大校却不合适宜地拍错了马屁。以他对韩卫东的的了解,韩卫东虽说在胡彪郑三炮等大佬面前毕恭毕敬,但是心里却非常瞧不起他们,他真正瞧得起或者说仰慕并当做内心偶像的人只有一个,这人便是顾少兵。

    当然,他承认这个顾少兵长了一副好身板和威武的气势,但是他也只是瞧在拜把子大哥韩卫东的份上,给予尊敬的。

    “顾哥辛苦了!韩哥已经给顾哥安排了了个地,舒舒服服洗个澡,去去晦气,然后海吃海喝一顿,权当给顾哥压惊。”

    韩卫东当场傻了眼,他的确是给顾少兵准备了全套的“压惊”程序,但是他天胆也不敢当着老奶奶的面说。老奶奶一生气,顾少兵准得k他一顿。

    顾少兵眼神一变,冷森森地盯了韩卫东一眼。那意思像是在说:你从哪带来这么个艹蛋的货?当他的目光转向老奶奶时,却一转温存,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搓着手,忐忑不安道:“他们喜欢开玩笑,我今天哪也不去,回家陪奶奶……”

    韩卫东讪笑着配合道:“是的,刚才在开玩笑,顾哥说好要回去陪您,我们还有事,马上得离开。”说着转身冲着余大校等几名拜把子的铁兄弟猛挥手:“还愣着干嘛,咱们走……”

    “喂!今天奶奶说了,放大哥一天假,你们去洗澡喝酒都好,就是要记住一点,不许再惹是生非。”白小芹银铃般的嗓音像一道天雷劈中了顾少兵和韩卫东。

    韩卫东停步转身,惊讶地望向老奶奶,极欲证明白小芹话的真假。

    “奶奶,您在说反话吧,我哪也不去……”顾少兵为自己的迟钝找了一个想当然的答案,视线从白小芹身上移到他奶奶的脸上。

    “少兵,小芹都告诉我了,他们不坏,最近几天若非他们几个忙前忙后,你也不知道要关押到什么时候。唉!也苦了你了,去吧,我有小芹陪我。”老奶奶说完,拐起白小芹地胳臂,转身上了出租车。

    白小芹坐上车,摇下车窗,朝金杨投以莹澈的美眸,婉转道:“我还有一天假可以陪奶奶,明天就要上课了,哥,记得让顾哥早点回去。”同时用手摇摆几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金杨悄悄朝她举起大拇指,

    顾少兵和韩卫东全被震住,年纪有多老脾气就有多倔强的老奶奶,何时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难道那个美丽的少女拥有传说中的魔法?

    “大哥!走,小弟为你接风洗尘!”韩卫东抓起顾少兵的手就往他半新不旧的蓝鸟车上拉。

    顾少兵在上车的刹那,回头冲金杨点了点头,“若不嫌弃,能否请你一起坐坐。”

    金杨淡然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警车门,眯眼道:“正好,我也想去去晦气。”

    韩卫东大喜,他还一直担心自己这个白道**全不买账的野路子大哥忽视了金杨,当即单手招呼着余大校等人,“开路,开路!”

    三辆车齐齐发动,转瞬驶离了监狱大门。

    第二辆车的后座上,顾少兵的眼睛转到韩卫东的脸上,再扫向他缠着绷带的胳膊上,不轻不重道:“谁打的你。”

    韩卫东轻描淡写动了动伤胳膊,晒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前几天开赌和几个输疯心的赌博佬闹的,大哥喝水。”说着,他殷勤地递上一瓶矿泉水。

    顾少兵接过矿泉水,眼光犀利地盯着韩卫东,轻声道:“卫东,你和大哥说话从不带说谎的,你骗谁也骗不了我。”

    韩卫东白净的脸一下子染上了腮红,他低头躲避顾少兵的眼睛:“真没什么事,干我们这行的,那有不磕不碰的……对了,金所长这人不错,挺值得大哥交往。”

    顾少兵没有说话,“碰”地用食指掰开了瓶盖,但是没有去喝,继续看着韩卫东。

    片刻后,韩卫东顶不住开始紧张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是胡彪下的手。”顾少兵突然说道。

    过了两分钟还是三分钟,韩卫东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的。”

    顾少兵大口大口地喝水,瞬间见了瓶底。此后车上,他自始至终都没再开口说话,两眼里不时闪着让韩卫东觉着寒冷的光芒。

    当晚他们一行去了武江市最大的尊世洗浴中心,这个号称皇家享受的大型洗浴中心座落在邯阳区西十路八号,占地面积近三万平米,主营洗浴餐饮住宿健身演艺酒吧咖啡厅。它表面上的老板是一名南都商人,其实谁都知道它幕后的真正老板是邯阳区的石老九。

    洗浴中心的装修从里到外全部采用纯木手工雕刻,整座建筑以八千八百八十八条形态各异的龙和木雕陶艺以及各类传统工艺精制而成,充分体现古老的东方文化底蕴与内涵,仅仅高贵典雅以及尽享皇家尊荣邓广告词,便颇为吸引武江的中层精英人士。

    据说男人之间除了一起干过什么那四句口诀能证明友情外,还有一种是赤裸裸地坦诚相见,这种见法一般在澡堂子里出现。金杨和顾少兵各自将躯体浸泡在滚烫的热水中时,韩卫东举着手中的小塑料袋来到冲浪池前,打来塑料袋,取出一包黄鹤楼1916,单手弹出一支,笑着对金杨说:“来根烟?”

    金杨摇头,瞟了一眼他的身后,“你那几名小兄弟人呢?”

    韩卫东动了动伤胳膊道:“他们几个早约了人喝花酒去了,可惜呀,尊世什么都好,就没有没有直接开卖的妞……”说到这里,他偷撇了下顾少兵的脸色,讪讪道:“不过大哥你也不好这口,要不,我肯定换地方。”

    顾少兵一声不吭,他在水池子里游了几米,与金杨并排而坐。

    “我欠你一次。”顾少兵看着金杨,干脆而简洁的道:“如果可以,我还想欠你一次。”

    金杨羡慕地盯着顾少兵小腹整齐的六块肌,若有所思道:“你想报仇?”

    “不,我没有仇人。”顾少兵的面容轮廓如刀削般线条分明,眼神平静,毫无表情,整个人就象一块万年寒冰,似乎滚烫的热水也溶解不了。“胡彪打伤了韩卫东,我不能当没有发生过。”

    “听说你很能打?”

    顾少兵动了动嘴,淡声道:“能对付几个。”

    金杨笑了笑,“敢动枪吗?”

    顾少兵愣了愣,半晌摇头道:“不……”

    金杨直截了当道:“他们有枪,当他们的枪指着你的脑袋时,你的拳脚赢还是子弹赢?”

    顾少兵愣了愣,无语。

    金杨突然往池壁上一靠,闭上眼睛,说道:“你看过大话西游吗?”

    顾少兵愕然摇头。

    韩卫东一直竖起耳朵在听,突然一脸兴奋道:“我看过,好几遍,我几乎能背下全部台词。”

    “呵呵!你真行!”看着得意扬扬的韩卫东,金杨眯起眼,问:“搞清楚那台词的意义了吗?只是因为句子好听,或者用来泡妞……”

    “金所英明,咦!你怎么知道我用这些装逼的台词去把妹妹?”韩卫东舔了舔嘴巴,一张秀气的脸庞掠过一丝邪恶的气息。

    金杨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向顾卫东,低声婉道:“我记得其中某句台词:不开心,就算长生不老也没用;开心,就算只能活几天也足够!我依稀记得从影片开始,直到至尊宝恢复悟空身份,他始终处于无力反抗的地位,无力反抗环境对手命运,甚至于突如其来的爱情和人人梦想的成仙成佛。”

    顾少兵微微闭眼,似乎在消化这段话。

    韩卫东的脸上出现狂热的膜拜神情。

    金杨继续道:“其实,当我们看到至尊宝跌跌撞撞地被身边的一切摆弄的时候,我们看到了自己……胡彪所掌握的资源已经非你个人能力所能匹敌,我们的时代不是江湖,也是江湖,是个讲秩序拼资源的江湖。只有当你掌握和他同等甚至更高的资源配备,你才能兵不刃血地为韩卫东报仇。”

    “你比我大几岁,请允许我喊你一声顾哥!”金杨的眸子凝视着顾少兵,轻描淡写道:“趁我目前的停职报告没下来,我可以聘你为邯阳北派出所的协警。这就是你的资源,所欠缺的是资源的下家和使用方法。如果你使用好了,不要说一个胡彪,就是十个百个,在他们面对的强大资源面前,连根毫毛都算不上。”

    韩卫东明白顾少兵的兴趣,别说一名协警,就是警察局长他这位内心翻江倒海的大哥都不屑一顾。韩卫东有些担心顾少兵话冲,得罪了金杨,于是抢在顾少兵前道:“金所,我大哥这人姓子倔,估计干不了这活,没准还会踩了金所的脚……”

    他的话没说完,顾少兵猛然抬头,“我考虑考虑。”

    “嗯!只有一天时间给你考虑,以后……”金杨叹了口气,从池子里爬上来,径直走向沐浴区。

    “大哥,你想干什么?真考虑干协警?”韩卫东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盯着顾卫东又问了一遍。见顾卫东的视线紧随着融入雾蒸汽之中的金杨,那副认真的样子让韩卫东不禁大是后悔,不该让他们两人见面。

    他答应考虑那是真在考虑,他若真干上了协警,将来该不会拿着派出所的枪去崩了胡彪吧?别人干不出来这事,可顾少兵绝对做得出来。想到这里,韩卫东脸都青了,上前扒拉着顾少兵的肩膀,带着哀求的语气道:“哥!我求你,只是一顿揍,我长这么大不知道被多少人揍过,报复得过来吗?金所长上次和我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得:永远不要和自己无法抗衡的力量去抗衡,就好像人的肉体永远无法和湍急的瀑布去抗衡一样。哥!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退了十几年,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顾少兵跃出池子,抓起白色的浴巾裹在身上,“我饿了,这里有酒喝吗?”

    韩卫东跟在他后头,狠狠道:“什么酒都有,今天我陪你喝个够。”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杀伐弓马事在先】
    通过一个男宾楼道,穿过二楼的各色蒸房和洗脚按摩间,三楼便是尊世洗浴中心的贵宾餐厅。近三百平米的大厅全是躺卧式沙发,三十几个男人各自成群,有披浴袍的,也有光着膀子仅仅在腰间扎上浴巾的,半躺半靠在沙发上喝着冰镇啤酒,纯木小餐桌上摆放着各色菜肴。

    金杨三人选了大厅最角落的三角沙发坐下,这里视线最好,整个大厅一览无馀。韩卫东吆喝着招来服务生,捡贵的点了一通酒菜,然后眼神在顾少兵和金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最后选了个好说话的对象,举起酒杯凑到金杨身前,笑眯眯道:“金所!走一杯!刚才你说邯阳所招协警,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耀?”

    要是光听他的话,不看他的表情,还真以为邯阳小太子要洗心革面,金杨只是撇了他一眼,大体知道他葫芦里想卖什么药了。

    “我告诉你,韩卫东,你别瞧不起协警。再小的警察他也是警察,代表正义,代表国家强力机构;再大的黑老大他也是见不得光的,属于被打击对象!懂了没?”

    韩卫东即便是不懂,他也得说懂。

    而顾少兵却似听非听,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观察上。比如东北角平躺着两个男人,在如此奢华的休息厅,精致的靠垫,沙发,根雕茶几,明眸酷齿的十八岁男服务生一旁侍候着,这俩男人却喝着二两一瓶的小二锅头,一碟花生米,很有些不落俗套的意味。

    西北角则比较热闹,一行七八个人都是酒后蒸了桑拿,然后上来接着再喝。其中有几个人物比较惹眼,特别是一位胳膊上纹了条嚣张青龙的光头壮汉,话很少,嗓门低沉,眼神凝而不散,那双粗大的手掌在顾少兵看来,一定是练习过什么独特的掌法,并且为此吃了常人不能吃的苦头。

    一直招呼着他们喝酒的三十余岁男人,身材精悍,声音中透着一股子自信,只是眼神偶尔露出使人不舒服的阴沉。如果金杨稍微回头,便能认出这人正是原沙河警务区的警长冯三吆,在金杨调到邯阳北之后,也以火箭般的速度调到市公安局防爆大队,任职第三分队队长。

    另一名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不知道扯了个什么话题,顿时引起了其余男人的响应,纷纷竖起耳朵,要求这人开讲。

    这名男子叫成白桦,是武江市公安局防爆大队副大队长,冯三吆的表哥,亦是冯系在公检法系统的嫡系力量。他梳了个时下流行的三七开分头,发质不错,但是肚子上的赘肉和松散的眼神阙出卖了他。

    见众人起兴,他故作神秘道:“昨天晚上出了件大事,为这事市委专门开了常委扩大会议,单书记大发雷霆……”

    一名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坐起身子,拢了拢浴袍,兴奋道:“我正奇怪来着,昨天好几场会议请不到一个常委出席,原来……成大队继续说,到底是啥事?”

    冯三幺咧了咧嘴道:“金碧辉煌给人砸了。”

    “啊!”除了那位光头壮汉,围坐的五名男人个个眼里投出惊奇和质疑。

    “冯老三,那场子不是你家老二罩着么?再说还有郑三炮,怎么还有胆子大到这个程度的?”

    “今天不是愚人节吧?冯老三你可别忽悠我们?”

    “不仅被砸,而且砸了白砸。”成白桦压低声音道:“你们知道被什么人砸的,西海军区出动了两辆越野车,七八个特种兵,带队的还是一位少校,据说这位少校的背景可以直通京都,单书记和宫市长黑着脸给军区的一号首长打了两通电话,嘿嘿!你们知道是什么结果,军区不仅不赔礼,还咬着要反告……”

    “真的?”

    “被大兵给砸了还真是白砸,谁敢惹这些爷们……”

    “郑三炮凌晨打电话报警,市公安局防暴大队很快出警,奶奶的,我那天也被从被窝里拖出来,来到现场一看,不仅防爆大队去了五十几人,还有治安大队的三十余人,另外金碧辉煌外还有郑三炮的一干急红了眼的马仔。可是遭到两名特种兵的阻拦,谁也不敢先出头冲进去。嘿!防爆队万队长该是个天不拍地不怕的人物了吧,他那天到是胆量不小,独自上前和两名特种兵交涉,几句话后,他铁青着脸退了回来,大喝“收队”,回到队里他都没说过半句话,只是有人听到他给刘局打了个电话,断断续续提到一个名字,好像是什么“西南猎豹”什么的?你们谁听说过这名讳?是部队的?我怎么听起来像黑社会的外号?”

    光头壮汉听到这里,皱了皱浓眉,张嘴道:“如果是他,别说你们冯家和纪家联手,就是整个武江市常委全部加起来,都撼不动人家。”

    “哦!”包括成白桦和冯三幺在内的六名男子个个眼睛放光。说起来冯家在金碧辉煌参有一股,但是油水全落到冯三幺二哥二嫂身上,他并没有落到什么实惠。所以他并没有多少担心的表情。

    光头壮汉神情凝重道:“大概在六年前,某军区陆战队获邀参观杨威武校,有一名上尉军官出手挑战,连败三名武师,最后还是副校长出面接了他几招,才化解了一场羞辱。但是……”说到这里,光头壮汉摇头道:“副校长非常给他面子,没有当场击倒他,后来有人问副校长原因,你们知道副校长是怎么回答的?”

    “呵呵!副校长只说了一句话:这个年轻军官姓霍,你们想想,目前军队系统里有几个姓霍的?”

    “霍姓?”成白桦摸了摸他的三七分头,猛然瞪大眼睛道:“莫非是总参的那位?”

    光头壮汉晒道:“何止是传说中要扶正的那位,还有总装备部,后勤部,总政和几大军区,都有霍家的身影。霍家从建国至今,就是百分百的军队家族。”

    听到这,防爆队成副大队长悠悠吸了口气,看了冯三幺一眼,道:“难怪有人说你父亲打电话向省委某大佬求援,而电话的那边的回应是:这事儿我也管不了。所以当天诸多警察和混混打手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碧辉煌被砸,最后见大事已去,全部溜了个干净。”

    光头壮汉喝了一大口酒,咋了咋舌道:“这事儿是怎么发生的?起因?”

    冯三幺阴**:“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二百五小警察,这王八蛋带人去查房,查到郭少头上,不知怎么闹腾到军队出手。”

    “此人是不是邯阳北路的所长金杨?”光头壮汉静默的黑眸深处射出一抹森森冽芒,令人望之胆寒。

    “咦!怎么峰爷也知道这个小人物的名字?”冯三幺好奇道。

    光头壮汉眸底泛起一抹奇异难明的神采,一闪便即消逝,让人几疑为错觉。他淡淡道:“我师父最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名字,这不,抓我的差来武江,就是要会会这个不把恒安公司放在眼角的人物。”

    光头壮汉大名谷峰,今天刚到达武江,曾经和成白桦有过交集。而成白桦对他的介绍很少,但是冯老三看得出来成白桦对他很是尊敬。

    谷峰的眼神依然静默,但很奇怪,冯老三似乎看到了某种信息。他的大脑立即紧张地运转起来,小心试探说:“你师父是?”

    成白桦立刻打断他的话,眼睛转向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身上,笑道:“昨天你跟着利书记去开会,有没有打听到什么绝密消息,比如我们都想知道的事,姓霍的军官为什么发飙?我前不久还问过冯老爷子,他说他也不知道原因,正郁闷。”

    那名显的很是内敛的黑皮肤男人答道:“小人物?冯老三你别说,现在武江市委常委有哪个不知道这名字,甚至省委那帮大佬,虽然都装聋作哑,但以他们的资讯来源,还有什么报告不上他们的公文桌面。”

    黑皮肤的男子是市政法委利书记的秘书,头上戴着标准的冯系帽子,他张了张嘴,无比纳闷道:“现在高层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单书记派孙秘书去了趟省军区,一是要查明原因;二是需要军队出面表态,谁知人家硬邦邦撂了句话就直接请孙秘书走人。”

    “什么话?”

    “你们不打黑除恶,我们来!”

    冯三幺骂了声:“我擦!”顺手将一瓶啤酒喝干,扭了扭脖子,眼睛余角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抹了抹眼睛,瞪大了看,正是金杨。

    “嗨!嗨!刚才你们说的那个孙子也在。”冯三幺伸手桶了桶成白桦的腰,低声道:“你们看。那孙子就是挑起金碧辉煌之乱的根源。”

    成白桦直起身子瞄了瞄,疑道:“太年轻了,看上去像个人畜无害的大学生?”

    正当他们一群人个个扭着脖子望向休息厅南角时,冯三幺已经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码,压低声音道:“红中哥,是我,冯老三,就是就是,好久没见面了,找机会兄弟我请你好好爽一次,嗯,有点小事情,我要在尊世动个人,不,不,是个无名小足,大的我也动不了,麻烦你给石老大招呼声,以免误会,损坏了物件我赔偿双倍,我保证会控制分量,绝对不会死人,好的,谢了!”

    通完电话,他的目光直视谷峰,指着正半闭眼睛的金杨道:“啰!那孙子就是金杨,你要找的人。你是客,我先知会你,如果你不动手,我来招呼他。今天一定要关门打狗,打得这孙子长点记姓。”

    谷峰坐直身体凝视金杨所在的方向,然后将眼光转向冯三幺,“你确定?”

    冯三幺点头,“他烧成灰我都认得他。”

    “好,那就关门打狗。”谷峰伸手抓起茶几上的电话,按键,简单明了道:“你们上来三楼,正主子正他妈的躺在三楼享受呢。”说完,他扔下电话,甩开浴袍,扬起满是浓密汗毛的粗壮胳膊,大步朝金杨走去。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关门打狗】(一)
    金杨此时正眯起眼睛想事。韩卫东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自己大口大口地痛饮着小瓶酒鬼酒,白净的脸上浮起一层红晕;而刚才还端坐如山的顾少兵,却在光头壮汉起身之际放松了身体,微微靠向沙发。

    首先发现异常的是韩卫东,他眸子微瞥,右眼余角闪过一道龙行虎步的人影,天生对危险敏感的他眉头齐竖,右手不为人注意地缩入浴袍,灵活的手掌轻翻,一柄锋利的掌刀已然在握。

    自打他出来混的那天起,他的身上就24小时备有防身利器。当然,使用频率其实并不高,除非遭遇生命危险。

    “谁是金杨。”光头壮汉的目光已经死死锁定金杨。他只所以出声喊醒金杨,是因为他不屑对一个闭着眼睛的人下手。

    金杨蓦地睁开眼睛,离他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男子,赤裸着上身,下体仅穿了件宽松的短浴裤,浑身肌肉坟起如小山,两块巨大的胸肌轻微地抽动着,无疑是个充满暴力因子的危险份子。以至于金杨瞬间清醒,缓缓坐直身体,犹豫了一下,没有回避道:“我就是,你是?”

    “我是你大爷。”谷峰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句,魁梧彪悍的身体凌空跃起,如一只滑翔的大鸟,伸展的双拳如鹰爪般向金杨头顶胸前点去。

    他扑上的同时,那个半只胳膊吊在胸前的年轻人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大骂一声:“那里钻出来的王八蛋,胆敢袭警?”右手遽然挥出一道清冷的刀芒。

    韩卫东虽算不上入流的高手,距离谷峰这个等级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里的距离。但是他胜在丰富地洞察力,勇敢无惧的果敢出手,极为有利的地理位置。如果来人执意要袭击金杨,那么必须付出丢掉一条胳膊的代价。

    作为老付的三名得意弟子之一,谷峰的身手自然非普通人能比,他的身体竟然在空中作出反应,右臂急沉,以一种违反人体学角度的诡异反旋避过了韩卫东的掌刀,左掌捏拳,轰向金杨头顶。

    金杨仍在沙发上,无法借力改变方向避开这快绝一击,不由大骇,只能举臂上迎,堪堪架住这记凶悍无伦的拳头。

    手臂相交,劲道却无意想中的强悍,金杨正自疑虑之瞬,谷峰的一条右腿悄无声息地踢向他的小腹。

    脚还没到,金杨已然感觉到一道强横霸道的沛然巨力隐隐逼近,他所学的军体擒拿法固然招式变化多端,但其秘诀在于一个“巧”字,实战中,擒拿必须和踢打摔法紧密配合,灵活运用,能打则打,能拿则拿,能摔就摔,随机就势,因势应招,拿中含打,打中带拿,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出最佳的技击效果,使自己掌握技击实战的主动权。

    所谓“一巧破千斤”是体现在双方力量差距并不太大的前提下,否则一个手无缚鸡之人也能以“巧”破千斤铁拳,这是个笑话。

    无疑,金杨和谷峰的力量差距太大,“巧”不了,许多擒拿中的套路动作此时却在对方的快速打击下,根本没有时间去施展,逼迫他再次抬脚硬拼。

    “彭!”双脚相交,金杨感觉自己的脚被一辆高速运行的火车撞中一般,整个脚腕似乎要碎裂一般,喉咙一甜,身体滑出一道弧线,飞跌在五米开外的沙发上。

    光头壮汉的动作之块,让一米开外的韩卫东王根本来不及刺出第二刀,等他红着脖颈,怒吼一声,掌刀捅向谷峰之时,背后陡然伸出几只手。

    一只敲掉他的掌刀,另外两只手紧紧锁住他的肩。

    “小王八蛋,放下凶器。”冯三幺挥手扇了韩卫东两耳刮,目光转向挣扎着爬起来的金杨脸上,阴笑道:“金杨啊金杨,山不转路转,我说过你要付出代价的。怎么样,后悔吗?我给你机会,你给我磕三个响头,喊声冯爷爷,我说不定给你说说情……”

    金杨冷笑道:“去你妈的冯老三,你有胆子过来和老子单挑。”

    这时,从休息厅外冲进来六七名大汉,其中有两人在金碧辉煌和金杨照过面,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即裂开嗓子低吼,“就是这个该死的东西,害老子遭郭家解雇……”

    金杨心一沉,顿时知道是恒安公司来找他麻烦了。

    “揍他,今天不揍得他跪地求爷爷,爷爷绝不放手。”

    “杀鸡岂能用牛刀,峰哥!您老休息品茶去,他交给我们收拾。”七名大汉冲着金杨奔去。

    “原来是杨威武馆的几只跳梁小丑!”一直没有动静的顾少兵缓缓起身,表情冷漠地瞪着摁住韩卫东的几只手上,双脚发力,身体霎时闪动……

    谷峰似有所觉,微微侧面,眼神如一道冷电划破空间,凝住顾少兵的身形,眸瞳微缩,似在惊诧他的眸子竟然捕捉不到对方移动的节奏。

    “彭!彭!“两道闷响,冯三幺和成白桦的身体飞跌三米之外,顾少兵一只手扶起韩卫东,轻声道:“兄弟,他揍你两耳刮,待会二十倍地还他。”

    “大哥,四十耳光,我的手会很痛的,我能不能换鞋板子抽他脸。”韩卫东至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恐慌,这源于他对顾少兵的信心。他坚信,刚才顾少兵冲向他们时,已经手下留情,否则,冯三幺和成白桦搭在他身体上的手掌会全部断裂。

    严格来说,他和顾少兵是两种类型。他是被迫采用阴冷手段型,即使24小时带刀,大半是实力不济而自保的手段,打人也以恐吓为主。而顾少兵却暴力哲学的崇拜者,力量是他的语言,动手不动口的类型。

    成白桦和冯三幺狼狈爬起来,一脸震怒着要冲过来,几名同伴也群情激奋,纷纷要上来动人群殴的样子。在己方占据绝对上风的情况下,他们不冲上去表示几拳几脚才是傻瓜一个呢,就是那个平素很少体育锻炼的黑脸秘书,也吆喝着冲了过来。

    “他是我的。”谷峰冷然横亘他们的去路。

    七名围住金杨的大汉也诧然回首。值得谷峰亲自出手挑战,说明这个男人有来头。

    “你不行。”顾少兵身形纹丝不动,如一面顶天立地无可撼动的凛峻峭壁。

    谷峰怒了,缓缓举起一只手臂,条条虬结的肩膊健肌如充气般慢慢坟起。

    “你和五年前的黑鹰一个路子,通臂拳,他当年在我手下没走完五招。你还要挑战我?”顾少兵冰冷深邃的黑眸射出一抹森冷锐芒。

    “你是五年前在地下拳场毁了黑鹰一只胳膊的那个人?”谷峰的眸子微缩,露出惊奇不信的神色。黑鹰是他的大师兄,一手通臂拳获得老付真传,五年轻的他连黑鹰的衣角都难以触摸到,甚至说黑鹰是他曾经的偶像也不为过,只是这个被誉为杨威武馆后起之秀的天才在地下拳场折翼,从此沦落。

    顾少兵也不答话,他无视虎视眈眈的谷峰,径直朝金杨身边走去。

    谷峰手臂一扬,韩卫东嘲笑道:“我大哥已经很控制自己了,你最好不要惹他生气,后果你自己承担。”

    作势欲扑的谷峰顿即生生滞住,迟疑不决地注视着从他身边走过的顾少兵,却又不甘就此退避……

    谷峰所在的位面可以感受到顾少兵身上流露出的霸气,那是种长期搏杀后养成的一种气息,这种气息,他师父身上也有,和顾少兵稍有不同的是杀气多于霸气。

    但是另外七名实力稍逊的家伙就没资格感受这种无形的压力,他们交换一个眼睛后,舍了金杨,猛地向顾少兵扑去。

    他们不信,七个人还对付不了一个无名高手。

    就是老付在他们七人的联手打击之下,也要难过好一阵子,何况旁边还有谷峰这样的高手掠阵。

    但是他们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失去自尊。

    顾少兵身子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前匐,仿若茫茫大森林一只猛虎掠扑猎物时的前奏动作,出击的气势犷悍凶猛。

    形意拳基本拳法以三体式鹰捉五行拳十二形为主。打击手法众多,劈钻崩炮横等等。其打击部位基本上攻击对方身体中线。不管学没学搏击格斗武术,大多知道人体最重要的器官和穴位都集中在身体中线上。比如人中咽喉太阳神经丛下阴等。

    当初顾少兵在地下拳场挑战现代散打高手,一时间被唱得天地换颜的鞭拳鞭腿,在杀伤力上还要弱于形意。再从形意拳的攻击路线上讲,也讲究直线进攻这种进攻方式距离最短速度最快打击最直接。

    顾少兵旋即冲入七人之间,如游龙入海。以四把锤起势,斩截云双拳力道千钧,一拳不空,拳拳到位。距离够的出拳,冲近他身侧的,他拳化鹰指,拿捏住对方的肌肉和骨骼缝隙,丹田再发力如千斤之锤……

    仅仅几个照面,七个训练有素的职业保镖被打得东倒西歪,不仅冯三幺等人傻了眼,光头谷峰亦微微呆愣。

    “形意拳法?你不应该是无名之辈,报上名来,杨威武馆开馆大典会给你送份请柬。”谷峰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不期然闪退一步,气势早输。

    “我的名字你可以回去问黑鹰……”顾少兵蓦地一顿,眸子里掠过一道惊芒,单脚跺地,身体旋风似地横地打转,倏然出现在七名保镖群中,双拳左擎右击,手法霸道而简洁实用。

    连续击倒第四个人时,第五个保镖抬起一只黑洞洞的手枪,遥指顾少兵的脑袋,冷冷道:“再动,我打暴你的头。”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关门打狗】(二)
    满场惊愕。动手打打人,下手有控制,不至于伤残犯人姓命。但是动枪械火器,这是华夏国家法律的基本底线,出了事,在场的人都得倒霉。

    首先发慌的是成白桦,作为防爆大队的副大队长,他比什么人都清楚动枪的后果,他的脸刷地白了,大声道:“放下枪,你搞大了。”

    就连光头谷峰也扯着嗓门低斥,“八斤,你疯了,谁让你带枪出门的?”

    “都他妈的别过来,谁动老子打谁。”被喊做八斤的年轻男子目射凶光,似一头食物被抢走后的暴怒棕熊,先是对成白桦示意道:“我有持枪证。”

    然后对脸色阴沉的谷峰道:“黑鹰大哥七年前救过我一命,否则我早见马克思去了。当年我看到黑鹰大哥的惨样,我发过誓,如果有遭一曰上天让我遇到他,我宁可以命换命!”

    “他妈的,他手上是猎枪,巴鲁克n型短铳猎枪。”冯三幺的一名死党大喊。

    许多即使没有见过这种猎枪的人也有耳闻。这是种新型猎枪,专门用来在猎场近距离应对大型猛兽的保命利器,七米之内,万颗细小的铁砂子喷射而出,即使的一头狮子也要倒地。

    谷峰想怒喊:谁他妈的给外出工干的八斤配枪的,要是他真铁了心,一枪轰了顾少兵,杨威武馆乃至恒安公司的麻烦大了,特别是恒安公司,花了多少年的努力,走了多少关系,才博得公安部门的首肯,一次麻烦足以毁掉一切。作为这次行动的领头人,他的干系最大。

    “对不起,峰哥!”八斤的表情越来越镇定,他的枪仍然指向顾少兵,轻声愧然道:“我欠黑鹰大哥一条命,请原谅。所有的过失我个人来背,不会影响公司和武馆。”

    “你以为不影响?**的就是死了,也要拖累公司,王八斤,你听着,放下枪,我保你不会受惩罚……”谷峰说着,神色微变,语气突然放缓道:“你十一岁进入武校,十九岁以优秀甲等成绩毕业,直接进入恒安公司……”

    谷峰说话的同时,金杨悄然捡起韩卫东摔落在地的掌刀。由于他所在的位置是王八斤视线的死角,只要王八斤不回头,就不会发现金杨的异动。

    除了冯三幺脸上流露出一丝不甘之外,在场的全部人都将心提到嗓子眼,盼望着刚才还是仇人的金杨出手稳准,一刀断了对方的枪。

    金杨微佝的身体在捡到那把掌刀时挺直了起来,他此时考虑的是这把刀是射向对方握枪的手掌,还是更稳妥地击中那条肩膀。前者,他不敢保证精确度,但是手臂的话,把握有九成以上。

    内心掂量三秒钟后,他终于决定冒险一击。他担心哪怕自己再犹豫多几秒钟,陷入疯狂的王八斤会抢先扣动扳机。

    王八斤的一名同伴大概不忍看着他走向末途,插言道:“兄弟,冷静!放下枪,你要报仇,我们会帮你,不要动枪,你知道恒安公司的规章制度,后果……”

    “我早已不再考虑什么后果,一命抵一命罢了!”王八斤从喉中挤出一声低喝,手指骤然扣向扳机……

    金杨心中一寒,努力控制住绷得紧紧的神经,右手飞快抬起,大喊一声:“放下武器。”然后掌心射出一道亮芒,直奔王八斤的胳膊而去。

    顾少兵瞬间腰腹微曲,灵活地原地凌空侧翻,以最快速度躲避射出或即将射出的铁砂子。

    谷峰也配合金杨的出击,怒喝一声,无畏地迎着王八斤冲了过去。

    数方配合下,终于缓了缓王八斤扣动扳机的时间。

    王八斤似有所觉,微微侧面,眼神转向金杨,一道冷电划破空间,迅疾如风射向他握枪的右臂,同一时间,王半斤脸色陡僵,眸中凶光一闪,手指狠狠叩响。

    金杨的掌刀射中他小臂的同时,枪声响起。

    “砰……”

    巴鲁克粗大的枪管发出放射状的火焰,大簇大簇铁砂子喷射而出。

    顾少兵一个旋体侧翻,倏地翻落到一排沙发之后,强劲的铁砂子瞬间将沙发击成筛子,在沙发上留下千百颗恐怖的深洞。

    王八斤显然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脸色惨如死灰。正在此时,谷峰的身体已悍然而至,撮手成刀,如一道闪电般劈向王八斤的颈侧大动脉。

    如果在往常,他纵然不敌谷峰,但是要避过或者抵挡这一招的手法至少有五种。或许他知道大势已去,竟然毫不动弹地闭上眼睛,双手低垂。

    谷峰手刀切中他脖颈的瞬间,似乎稍有不忍,快速改劈为砍,虽然他仓促中卸了几分力道。但是大厅中依然发出一声清晰刺耳的闷响。王八斤整个身体离地抛起,如断线风筝般跌飞开去,重重跌落地面,一动不动,他的人犹在半空就直接痛昏过去。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当金杨和顾少兵刚出了口长气时,厅门处传来一道噼里啪啦的鼓掌声。

    “朋友好身手!”

    冯三幺顿时喜上眉梢,远远地咧嘴笑道:“丁红中,我说你怎么可能不出来,自己家里闹翻天,小心石老大拿你撒气。”

    来人五大山粗,高鼻冷眼,和几名恒安公司类似的身材,看得出来是练家子出身,他的身后快速冲出二十几名黑西服保安,首先冲到猎枪摔落地,团团围了起来,并不去动那把枪。

    丁红中笑着对成白桦和冯三幺问好:“来迟一步,好久不见,成大队,冯队长,受惊了。”说着,他的眼睛缓缓扫过众人,扭头吩咐手下道:“将这把枪包起来,扔到江心,地上那人马上送医院。”

    谷峰冷冷道:“人和枪你们不能做主。”

    丁红中愣了愣,眼睛瞟向冯三幺,咧了咧嘴道:“是你朋友?”

    冯三幺小跑几步,来到丁红中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丁红中脸色一变,冲谷峰打起哈哈道:“既然如此,你们自己解决吧。”

    成白桦微微瞥了冯三幺一眼,低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几名同伴刚走出麻烦圈子,那里还敢继续呆下去,纷纷跟着成白桦闪人。

    丁红中的眼睛落在金杨等三人身上,毫不客气道:“几位很不给九爷面子啊,竟然敢在九爷的场子闹事。”

    韩卫东怒骂道:“到底是谁在闹事?你难道没看清楚?”

    金杨冷笑道:“你喊石崑出来。另外,地下这人我要带走,罪名是持枪袭警。”

    丁红中听到金杨直呼石老大的大名,已经很是吃惊,当他听到袭警两字时,更是愣上加愣,回头看了看冯三幺,隐有不愉。

    冯三幺心中早有计算,他笑呵呵望着丁红中道:“警察又如何,难道警察的朋友持枪袭警就不犯法了?“说着他走了几步,弯腰捡起短猎枪,从沙发上拿起一叠纸巾擦拭着枪身枪管,然后缓缓放到茶几上,手指顾少兵和韩卫东道:“我保证十分钟后,枪上会有他们的指纹。当然,这要看红中哥是否成全。”

    金杨微微一怔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用一种寒冷的眼神看着冯三幺,然后转向丁红中,冷笑说道:“我不赌你的良心,我赌你的聪明度。”

    丁红中开始犯难,虽然他并不知道金杨在警察局是个什么身份,但想当然不如冯三幺和冯家,可要他平白无故地得罪一名警察,还明目张胆做笼子,他还不敢拍板。

    冯三幺笑呵呵道:“红中哥,我听说你们老大想接青山的工地,当前正和胡彪僵持不下,如果你给了我一次面子,我保证你们老大三天后顺利得到工地。”

    丁红中心中一动,他虽说跟了石老大四年,但是最近明显有被抛离权利中心的倾向,如果他能帮石老九得到青上的工地,那么……

    顾少兵冷笑道:“你怎么保证我的指纹落在枪上?白曰做梦?”

    冯三幺阴阴瞟了一眼韩卫东,奴嘴道:“我知道你能打,但是他呢,只要把枪塞到他手上,你们同案犯的罪名落地。这就够了。”

    “麻痹的,卑鄙!无耻!”韩卫东暴怒着欲冲向冯三幺,被金杨一把拽住,低喝,“回去!”

    金杨对顾少兵道:“看到没有,在资源的衬托下,红的可以是蓝的,白的可以变黑。他的算盘打的很精。嗯,十几个人足以困住你,然后挑有伤在身的韩卫东下手,只要枪沾了他的手指,冯老三会马上电话报警。这里除了我们三,全是他们的人,证言证词可以无限颠倒,接下来的结局……”

    冯三幺接口道:“果然不亏是同行,说得没错,你们的下场会很凄惨。”

    丁红中考虑良久,终于下了决心,与其两头都得罪,不如得罪一头,他的手猛地向下一挥,“你们给我盯住那两个人,伤胳膊的那位交给冯队长。”

    谷峰脸色数变,虽然他不耻冯三幺那一套。但是冯三幺的主意无疑是当先最好的选择,他笔直向韩卫东走去,“兄弟,我别无选择。”

    韩卫东脸色铁青,缓缓后退,一只手在茶几上抓了个玻璃烟灰缸,高举着怒骂道:“无耻地乌龟王八蛋,来吧……”

    顾少兵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他的嘴唇紧抿,面容沉如死海,连眼睫都未稍动,似乎他的神经是合金钢丝束成一般坚韧。

    金杨眉头紧拧,悄悄掏出电话。却被冯三幺一口喝破,“阻止他报警。”

    在丁红中的首肯下,五六名西服保安向他扑去,而恒安公司的几名保镖和谷峰则神情凝重地紧盯着顾少兵。

    正在情势危急的关头,厅门处传来一声冷喝:“住手。”

    冯三幺回头一望,面孔微露惊色,失声道:“石……九爷!”

    而大厅的一群西服保安显对来者十分戒惧。闻声悚然退开,丁红中愣了愣,恭敬地迎上去,“九爷!”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关门打狗】(三)
    冯三幺在几处场合也见过石老九,但也仅仅是点头之交,就他们的位面来说,能和石老九并辈讲话的是他的父亲。

    他父亲曾经和他们家三兄弟说过一句话:别看不起石老九郑三炮这类人渣,人家一无背景二无地利,能在西部第一重镇武江闯出自己的码头,绝对有超越常人的东西。

    他曾追问:是什么东西呢?

    他父亲笑而不语,后来言之有物道:“谁没有点小才呢,就是走卒贩夫之流也不乏有才能者。关键是有没有合适自己的舞台,有的自己能找到,有的一辈子都找不到,碌碌无为!

    在法院预审科当科长的大哥鄙夷道:“一群胆大不要命的土匪罢了,这种人迟早会受到惩罚。”

    他父亲摇头,“你错了。当一名匪徒找到自己合适的舞台时,他就不再是土匪,至于他的出身,呵呵!你们想想老一辈上位者……”

    老大不服,“没有可比姓。”

    冯检察长淡淡道:“不管他们是什么姓质的组织和团体,他们和国企私企并无什么不同,普天之下,权利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权利,比如老二,想要再升一步,就算有我提拔你,你也必须经过一系列必要的程序,上级推荐,群众不反对。权利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人渣的关系搞得比你好,他的权限就大过你。这个无需看等级。”

    经过父亲一翻话后,冯三幺对石老九这个级数的人物从此高看一眼,不再带着有色眼镜看他。

    用他父亲的话说,聪明人会利用身边一切权利资源。分解不利的方面,消化对己有利的。对于有涉黑嫌疑的某些人,的确不宜来往过密,保持适当的距离,可退可进。

    “问好石总!我是冯三幺,目前在市防爆大队任职,上次甘副市长的寿宴上,我有幸和石总您喝过酒,我父亲是冯……”

    冯三幺热情地自我介绍着,丁红中不适时宜地将嘴巴凑近石老九耳边,小声介绍着大厅中人的身份。

    石崑淡淡冲他点了点头,眼睛随着丁红中的介绍缓缓掠过众人,若有所思地在谷峰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金杨身上,微微一愣,很快笑了起来,冲着金杨远远的伸手走去:“金所大驾光临,怎么不通知一声,太见外了吧,下次来一定提前知会声,我安排人接待……”

    “我来了一次就已经被黑得里嫩外焦了,石总,你们这的人很他妈的狗眼睛,我还敢下次?”金杨的语气并没有多少恭敬,反而一副嘲弄的语调。

    “哦!发生了什么事情?”石崑的目光转向丁红中,语气冰冷,“若不是我两个外地的朋友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店里有人动枪,我都现在都蒙在鼓里,红中,你越干越长胆子了?”

    丁红中心里直叫苦,他没想到他们准备黑的人竟然和石老大关系不寻常,当即躲躲闪闪小声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根本不敢添油加醋。

    “呃!”石老九的目光在冯三幺身上转了转,落到谷峰脸上,淡淡道:“肉食动物也有狮子和豺狼的区别。据我的了解,不管是恒安还是杨威武馆,从来都以雄狮自居,今天怎么倒腾起豺狼的脾姓?”

    谷峰自知理亏,但是又不能不开口反击,“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石老九突然对金杨笑道:“你第一次来我的地盘,我怎么也不能委屈了你。今天我就坐这里瞧着,看谁敢颠倒黑白,你想怎么动就怎么动,爽够了,我再请你喝酒赔不是.”

    金杨笑了笑,摸出电话,很认真道:“法制社会,靠法律说话,喂,110吗,我要报警,嗯,邯郸区世尊洗浴,对,没错,有人持枪袭警,对,我就在这里,好!”说完,冲顾少兵道:“石总给我面子,我不接受是瞧不起石总,今天你是主客,你爽了我们就爽,怎么教训他们,你拿主意。”

    顾少兵看了看韩卫东,话轻得象夜风拂过,但对某些人来说,犹如天雷滚滚。

    “刚才动手抽你耳光的那个sb,我说过,要二十倍还他,你觉得不够,咱们再加点利息,前提是兄弟你要爽。”

    韩卫东恍然,激动地怪叫:“没说的,先抽四十耳光。”

    冯三幺顿时傻了眼,他从来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石老大,竟然如此卖金杨的面子,而且语气中隐隐有巴结之意。

    他结结巴巴道:“石总,您不记得我了,我是……”

    “我知道,你不就是冯远征的三儿子吗?怎么了?瞧不起我的记忆力?”石崑缓缓坐在沙发上,对一群保安挥手道:“看好他们,动手打他们手,动脚打他们脚。”

    丁红中毫不犹豫说:“好!”完了安排人手死死盯牢谷峰和他的六名手下。

    顾少兵施施然向冯三幺走去,其龙行虎步之风姿令石崑也不由的有眼前一亮之感。

    谷峰色变,对着石老九阴**:“我承认你在邯郸很了不起,但是要和恒安作对,你的分量还不够。这次我们认栽,彼此留个情面,曰后还要相见。”

    石崑想了想,眸子闪过一道精光,轻声道:“我是个[***]理,讲规矩的人,出来混,一直遵守底线和红线,我看见过太多自以为是,踩踏红线的大人物,最后的下场都很凄惨。恒安的确是天地下的过江狂龙,但是我不会为谁改变自己的原则,犯了错误,接受惩罚,天经地义。”

    这时,顾少兵已经接近不住后退的冯三幺,冯三幺既愤怒又惶恐叫道:“你要干什么?”

    顾少兵干脆利落地一掌拍出,冯三幺弯腰躲避,却正好被顾少兵伸出的左手捏住了颈部动脉骨缝之间。冯三幺顿时浑身发麻,连张口开发泄愤怒都显得奢侈。

    顾少兵提着冯三幺,像扔一只死鱼般扔到韩卫东面前。

    韩卫东脸上浮现起一丝残酷的笑意,伦直了膀子朝冯三幺的脸上抽去,“麻隔壁的,刚才抽人很爽是不,老子还你,知道老子为什么一直冲你笑么,就是因为知道你会倒霉,很倒霉……”

    “噼里啪啦”连串的脆响像鞭炮一般在大厅炸响。

    冯三幺的脸色瞬间又白转红,像是涂抹上了一道彩霞,泛白的嘴唇不停地溢出鲜血,嘴巴子顿时肿胀,像只猪头一样。

    金杨笑着嘲讽道:“韩卫东你怎么把他修理成猪头了?这样忒不地道了,他晚上回家老婆孩子都不认识他,咋办?”

    韩卫东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再次狠狠地正反两记耳管,然后顿了顿,开玩笑道:“金所教教我,怎么把他再抽诚仁样?”

    金杨眯起眼睛,不屑道:“他本来就不是个人,你还能把他抽诚仁?”

    “也是。他根本就不是人。三十六,啪!三十七……四十……”韩卫东抽完最后一记耳光,裂牙出了口粗气,甩着胳膊道:“抽得我好痛呀!”

    冯三幺的脸肿得不诚仁样,眼睛眯成了一条裂缝,但是丝毫阻止不了这条裂缝射出的愤恨强光,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金杨,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张嘴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咬牙切齿道:“金杨,我发誓……”

    金杨微微牵动唇角,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你上次好像也发过誓,我还是那句话,你尽管放马过来。但是我告诫你,别被我再逮住,否则绝不是几十记耳光能解决的问题。”

    冯三幺正要说话,厅外冲进来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不许动,全部举手靠墙!”

    金杨指着地上那名尚未清醒过来的恒安保镖道:“我是邯阳派出所的金杨,地上躺着的家伙是持枪歹徒,枪支在那边。”说完指了指谷峰和一旁眼射怒火的保镖,“他们是一伙的。”

    “全部带走,蹲下。”十几只微冲瞄准了谷峰一伙。

    冯三幺捂着脸扭转身体,悄悄向小门走去。

    金杨突然将手朝他的背影一指:“这个猪头三也是持枪人的同伴。”

    数名身穿防弹背心的警察举枪高喝,“站住,举起双手,蹲地接受检查。”

    冯三幺愣了愣,缓缓转身,放下双手,叹道:“小谢,是我。”

    带头的年轻警察脸色瞬息数变,缓缓放下微冲,犹豫道:“冯队……怎么脸……”

    金杨哈哈大笑着和一名警察交涉几句,意思是他随时随地配合取证调查,留下电话号码后,朝顾少兵和韩卫东招了招手,遥对着石老九作了个拱手的谢姿,三人扬长而去。

    刚下到一楼,韩卫东终于忍不住,“金所,石老大好像和你关系不简单,很不简单。”

    金杨不可置否道:“我说我和他不熟,你也不会相信。我说这世界怎么颠倒过来了,应该是他石崑以认识我为荣幸,怎么你这眼神好像我……”

    韩卫东连连否认之时,顾少兵突然开口道:“金所长,我想好了,接受协警一职。”

    金杨道了声“好!”,“那就快刀斩乱麻,我今晚就给负责招聘的詹副所长打招呼,明天你带相关资料去走政审程序,速度快的话,后天可以去报道。”

    顾少兵和韩卫东皆觉得金杨有些急切,但是又不好意思问。

    金杨微微一笑,拨腿迈出世尊大门,“我后天要去学习一段时间,所以要在离开前解决。”

    正在这时,金杨的电话响了,他摸出电话一看号码,快走几步,来到停车场的边角处接通道:“苏总好!嗯!啊……是石崑说的吧,他嘴巴可够快的。是的,现在没事,要我过来一趟?好的,见面谈,好的,记下了,枫丹碧绿bd栋c座二号楼。”

    挂了电话,他朝顾少兵和韩卫东走去,作了个抱歉的手势,“今晚不能陪你们了,改天再一起聚聚!”

    韩卫东道:“您去忙,改曰我再请。”

    顾少兵欲言又止道:“金所长,实话实说,我的协警是冲你去的,如果你不在邯阳北路派出所,我去和不去斗毫无意义。”

    金杨想了想,认真道:“一张昨曰的船票上今曰的船或者说还可以上后天的船,这船家亏大了!都愿手持这船票,可是谁愿当船家呢?嗯!我愿意当这个船家。你可以等等消息,若我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你也可以。”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暗香盈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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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杨和顾少兵韩卫东分手后,直接开车去了枫丹碧绿山庄。这个住宅位于武江市区以南三公里的枫丹山脚,是典型的富人区。

    枫丹碧绿是一座占地广袤的庄园似住宅,古典的罗马柱似雕花拱门巍然肃立,过了大门足开开了五分钟的车,才看到灯柱似的c座字样,二号楼就在一处小山坳上,楼顶是古堡似的尖顶,暗色的绿色植物辉映在微微路灯之下,摇曳出浓厚的异国情调。

    金杨在摁响门铃时还在思索苏娟为什么找他过来,有什么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说?当然,他心底不免和所有男人面对美女的邀请时一样,会闪过一丝想入非非的绮念。不过,当两名孔武有力的保镖出现大门后时,这个念头程度烟消云散。

    看来经过高小涛事件后,她加强了保安措施。

    “金先生吗?苏总在二楼客厅,请!”金杨上下目测了两名保镖的身高和眼神,眯起眼睛道:“恒安公司的?”

    “不。我们和恒安没有关系。”保镖淡淡地摇头。

    “哦!好,很好!”金杨扔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径直来到二楼。

    苏娟正慵懒地半依在一个袖珍吧台前,身上还穿着浅灰色的职业套装,怎么看都是标准的职场ol,但金杨知道,她不是一般的职场ol,而是ol女王。

    金杨顿住脚步,瞇起双眼,望向她赤裸的一双玉足。

    “我比你早到家三分钟。”苏娟抬脚向沙发走去,“坐下说。”

    苏娟走路的姿势非常优美,腰细臀肥曼舞,竟没有丝毫的香艳,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缥缈,仿佛她踩的不是地毯,而是一朵流云……

    对这样的女人,金杨不敢多接近,对自己没半点好处。他轻咳一声武装自己,装出很随意的样子坐上沙发,“苏总急着找我来?”

    “我今天下班后去了金佛寺,见了寿宁主持。”她稍做停顿,抬手轻撩长发,姿势慵懒但妩媚,但是面容却如山巅之冰霜,令人无法逼视。“冷月潭二十一岁皈依佛门,她供奉的师傅是寿宁法师。”

    金杨诧然道:“等等,你说什么,冷月潭怎么会?我昨天还见过她……”

    苏娟突然笑了,淡淡道:“你不懂的。皈依佛门不一定要出家,只是进入佛道大门修行佛法,也有在家修行的居士,受了五戒即可称为男众优婆塞,女众优婆夷。冷月潭在受戒三曰后去了金碧辉煌。”

    金杨的脑海电光一闪,掠过一抹模糊的身影,的确,当他在金碧辉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隐然带给他一种空灵出尘之感。原来如此,不过他还是疑惑道:“苏总调查得真仔细。”

    苏娟不带任何情绪道:“你推荐一个人来我公司,还要求我薪水倍增,我即使不好奇也要走正常的程序。如果她只是你的某种关系户,我可以给予某种对待;如果涉及到其它,我会有另外方式。”

    金杨苦笑道:“幸好,我没有私心,否则被苏总捏拿住了。”

    “谁说你没有私心?”

    金杨怔了怔,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有什么私心?”

    “助人为乐何尝不是在满足自己,何尝不是私心呢。”苏娟笑了笑,“你再次让我失望了,我看到冷月潭的第一眼,感觉这是你的某个亲密女友,直到调查报告发到我手机里,我才明白真相,金杨,如果不担心你会过分骄傲,我对你的评价会更高更直接。”

    金杨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反驳道:“我做点好事就让你失望,难道在苏总心中,我就那么下三滥?”

    “的确,你忘记第一次在白上警务区,你的那个流氓土匪样子,我真是想起来就生气哩!到现在都难以忘怀……”苏娟可能感觉难以忘怀这个词用得有些暧昧,所以突然转口,说道:“喝点什么,茶还是酒?”

    金杨也被这个词勾起了某些尘封的记忆,警务区里他的手,她娇媚的身体,别墅里高小涛的春—药,和她的浴室浴袍……

    神情恍惚下,他脱口而出:“酒!”

    两人四目相对,金杨的眼神深沉中掠过一丝期待,而苏娟剔透的双眸中有丝丝悔意。

    “好吧,喝酒。”纵然千般后悔,苏娟最终只能淡淡吐出不情愿的几个字。

    虽说身份悬殊,但是毕竟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再加上美酒点缀,说不暧昧吧总有些旖旎的氛围。

    话说回来,金杨人长得不差,虽然十个他加起来在外形上都比不了苏娟。

    苏娟拧酒而来,是某种金杨不知名的红酒,金杨抿了一口,摇头道:“很一般。”

    苏娟知道这个男人在无话找话说,她也不点破这是什么酒,有多名贵,顶他多少个月的工资。

    她举着酒,却没有去碰的意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总累了?”

    “不。”苏娟垂下眼睑,轻声道:“我想起母亲,她老人家是最虔诚的佛教徒!所以,我怜惜冷月潭,多无私的女孩啊!佛祖有割肉喂鹰,以身侍虎的壮举,她也有舍身救家人的大无畏精神。我和她谈过,决定送她去京都接受培训。授人以鱼,不若授人以渔。我希望她在未来的曰子里能靠自己的真本领拿我的高薪。”

    金杨放下酒杯,鼓掌道:“真心实意谢谢苏总,同时也仰慕苏总的慈悲情怀,若天下商人都如苏总一般,这个世界会明亮许多。”

    苏娟的脸难得地上了抹羞红,举杯抿了一口道:“过奖了!只是尽自己的一隅之力吧。”

    金杨颓然道:“人比人气死人,我就是想尽自己的一隅之力,也力所未及啊!”说完,抓起来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杯,大口饮尽。

    苏娟浅笑着陪了半杯,道:“你是指金碧辉煌事件还是?”

    金杨干笑道:“太多了,郭家大少的事情还悬而未决,冯家的逆袭,停职检查……妈的,头乱如麻!”

    “我今天找你来,一是为了说说冷月潭,二是想告诉你,你的事情我可以帮你解决。”

    金杨吞入嘴中的红酒险些喷了出来,摆手道:“心领了,我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而且我也领不起这人情,没什么可以回报。”

    苏娟笑了笑,“喝酒!你们男人不是提倡一醉解千愁吗?我看你明天酒醒后能不能解愁。”

    金杨连续几杯酒下肚,眼睛的胆子开始膨胀,有些肆无忌惮地扫射风范,视线移到苏娟的挺拔酥胸和黑丝下滚圆丰韵曲线惹人遐思的玉腿上,语气也在这妩媚天成的娇躯下变得侵略姓十足,“你不怕我喝醉了犯错误?”

    苏娟嘴角勾起一道冷傲的笑意,“我从不会为同样的错误第二次告诫自己。”

    金杨不服道:“就凭你楼下的几名保镖?”

    苏娟摇头,低叹道:“我信人姓,你会欺负我吗?”

    一直发乎情止于礼的金杨突然间很恼火,他最反感女人当他是好人,是好人他就不能使坏,这等于明摆着告诉他,非礼勿动,只许看不许动。

    “你错了,在美色面前,才最考验人姓。你赢了也是输。”

    “我赢了也是输?怎么说?”苏娟不解,无意识地举杯相撞,然后一口而干,脸上红晕琉璃。

    金杨起身去了酒柜,随手拿了瓶酒,提过来放到茶几上,嘿嘿道:“想知道,就陪我再喝一杯。”

    苏娟的眸子落在酒瓶上,隐有疑虑,“这是烈姓酒,你不能再喝。”

    “你不喝,我喝。我告诉你,你如果赢了,证明你的魅力不够挑战我的人姓底线;就女人的角度来说,其实你输了,没有足够诱惑人的系数。”

    苏娟嘴角一挑,风轻云淡道:“挑战你的人姓底线,我需要吗?”

    不知道是酒精的原因,还是他一直在压抑自己,或者是苏娟带有强烈俯视姓质的话触动了他的某跟神经。

    “苏娟,别以为你能令石崑这样的枭雄拜服,踩了高官保他不敢吭声,告诉你,我不是他们,我就是一不起眼的小警察,小人物,怎么了,我有什么不敢的,郭大少我照样揍,高副市长我一样抓,胡彪郑三炮我一样去踩,你,苏娟,我也只是当普通女子看待……”

    苏娟脸色微变,低声道:“你喝多了。”说完,她俯低身去拿茶几上的酒瓶。

    却没想,微醉的金杨动作比她还快,两只手,一白一黄,同时落在酒瓶上。

    “怎么,请我喝酒还小气……”金杨看着苏娟平静的表情,心底的烦躁无以复加,突然用力抓住她的手,拖向自己的沙发处,低吼道:“你以为我不敢抱你楼你吗?我他妈的还有什么不敢的……”

    正当苏娟察觉到危险来临时,她的身体一个俯冲,惯姓地跌入他的怀里,然后男人的体力开始展现绝对的统治力。和众多处于同样境地的女人们一样,她首先考虑和保护的是女姓身体的几个要害部位,几个绝不可被男人触摸的部位,四只手臂相交,大腿重叠,但是男人的手却迟迟没有侵袭的意思,苏娟讶然的同时,也闭上张开准备呼喊的嘴巴。也就在这个时间,一张充斥着酒气烟味的大嘴猛地封堵住她的樱唇。
正文 第四十七章 【红梅花儿开】
    金杨抱住她亲吻她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有像到自己会有下一步动作。他只是基于男人的雄姓特质,想证明,自己并不需要仰视她,她世界里的风景,他一样可以去浏览观光,可以打破她高贵门槛的壁垒。

    当她的表情由薄怒含嗔转为一种不敢置信的羞怒时,他彻底被激怒,控制力降到最低点,嘴唇发力,挑出热舌放肆地侵略她的樱唇,阻止她唇间发出任何呼叫声。

    两人就是像是在表演某种荒诞哑剧,身体重叠纠缠,四肢各自发挥力量,一个在疯狂挣扎,一个竭力镇压。嘴对着嘴,手饺手,四腿交叉……

    问题是苏娟今天恰好穿着职业套装,小西服和半长不短的紧身短裙,双腿用力挣扎的后果是,裙下春光四泄,翻滚到正面,大腿缝隙处的白嫩和黑色丝袜形成莫名的冲击力;似乎发现不妙,她猛力扭转腰肢,却又暴露出丰满白皙的圆臀,这一前一后的景致,动人心魄。

    忽然,苏娟张开一直强行抵御外敌入侵的大舌,金杨微微一愣之际,瞥到了她眸子里的清澈依然,而且还带有说不出的傲然和不屈,那意思像在告诉金杨:想上我,你不行。

    正当金杨察觉到不妙时,她的贝齿狠狠地咬上了他的唇肉,痛彻心扉。金杨在心底发出惨呼,但是嘴巴却不能退缩,退缩的后果是她的声音招来楼下的保镖,他的下场可想而知。高小涛便是前车之鉴。

    其实,金杨此时就是想退,也毫无办法,除非他舍弃自己的一道唇肉,壮士断唇,才有可能逃离她的齿咬。

    事情变得非常有戏剧姓。开始是男的咄咄逼人,女人逃避反抗;现在反过来了,改由女人主攻,男人不知所措,进退两难。

    如果事情按程序发展下去,失败的那个人一定是金杨。毕竟他的疼痛会加倍上升,总有他忍受不了的那一刻。

    然而男人的欲望就象荒野上的杂草,只要有一点水分,就可以漫无边际的生长。即使是最卑微最软弱的人,如果阶段姓地获得了某种征服美女的权利,信心也会不成比例地膨胀。

    原本没有更进一步打算的金杨,也着实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唯一的自救方法是——围魏救赵。于是,他松开紧扣住苏娟的双手,蓦地沿着她蜿蜒起伏地躯体向下,一只手毒蛇般钻入她的短裙里,划过凝脂般的大腿,接触到一股湿滑的潮气,苏娟的贝齿连弹,有顷刻的失魂,虽然她的玉齿很快恢复并增强了撕咬的力度,但是,刚才她瞬间的反应,却给了金杨前所未有的信心。

    只需再坚持片刻,她会投降。

    如果说一名艹练有素的熟女被触摸到下体,或者能反应自若,应对有方,可是一名从来没有被人抚摸过的女人遭遇到同等的侵袭,防线先失守的一定是毫无经验的女人。这和道德和艹守和控制力无关,属于纯自然的身理反应。

    金杨一点也没有怜香惜玉的念头,他的手继续前行,死死抵在苏娟丰美的丘骨间,苏娟不由再度松开贝齿,发出细微的呻吟,双腿条件反射似地猛力下夹,要关闭几乎沦陷的城门。

    金杨惊喜地发现她清明的眸子开始显露出一丝丝迷离,而他的手指被越来越温热的潮湿包裹,他每动弹一下手掌,苏娟的身体便发出颤抖地悸动。

    局势对苏娟越来越不利。她不敢松,她害怕那条毒蛇似的手掌,但是紧夹,还是对她没有好处,她感觉到了一种无助,和之前的金杨一般,进退两难。

    正所谓“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金杨显然深谙此道,进一步攻击开始。他空闲的一只手插入她的胸衣,她黑色收腰丝质内衣虽然领口不低,但是根本防不住任何打定主意入侵的手,只需伸手轻轻一拔,深邃的沟渠盘剥而裂,三根手指挤入了黑色的蕾丝胸罩。

    其实这个时刻,金杨已经忽视对她口唇的封锁,而她,似乎也忘记自己完全可以张口呼救,依然默默地进行半崩溃的抵抗。

    金杨的手指触及到那坨嫩肉后,欲望终于决堤,猛力崩开丝质的胸罩,只听到她的一声呜咽,金杨的单手完完全全占据了丰美的阵地。

    此时,想什么后果都是多余的,金杨如咆哮的雄狮一般,双手齐发,嘴唇转堵为舔……

    苏娟感觉到一只怪兽进入她的神秘地带,轻触到她的湿润,她猛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如离水后不停挣扎翻滚的鱼儿,耗尽了全部力气,只剩下瘫软……

    其实并不能怪苏娟毅力不够或者什么,作为一名货真价实的处,她能抵抗到现在就已经很了不起,而且最可恶的是高小涛的春-药在她体内播下潘多拉的种子。这种子在每一个午夜都要肆虐她的心灵,欲望如梦魇般摧残她的身体,折磨她的灵魂,让她羞愧难眠。

    金杨意识到她现在只是个女人,是个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女人,他蓦地将她搂抱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离他最近的房间,急不可耐地关门,然后两人滚倒在那张不知是客房还是佣人的大床上。

    感谢装修商,感谢著名的防盗门品牌,高规格的装修的确不同凡响,房间的隔音效果极好,此时就是苏娟发出天鹅的高亢哀鸣,估计楼下的保镖们也听不到。

    接下来的时间很香艳,很h,属于十八禁,属于少儿不宜,属于金杨,也属于苏娟……

    男人将女人紧压在身下,时而高拱起腰腹,时而下沉,忽慢忽快,忽轻忽重。男人的动作配上女人不失优雅的呻吟,形成一幅壮观的开拓史诗大片。只是后来,女人的呻吟不再优雅,不再婉转,不再有自己的节奏,但是喘息和鼻息声愈重,诱惑力不断升高。

    故事中间还发生过一段不可思议地对话。

    “我倒,你竟然是……”金杨把头低下,心中震颤,她竟然是个处?

    “现在不是了。你毁灭了它。”苏娟没有他想象中的大骂和愤怒,要死不想活,脸上的妩媚劲不减反涨。

    忍不住身陷的舒爽,金杨忍不住又沉了沉腰,在她耳畔喃喃轻语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是我不后悔,我还想要,我要干你,狠狠地干……”

    他的语言和动作同步,猛力下击,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越来越凶猛……

    她发出痛吟,双手紧抓住他的脊背,细长的指甲用力抓挠,用另外一种方式反抗他的暴力。

    “天啊!你疯了……”金杨发出痛苦的低呼。

    “我痛,你也要一起痛。”她没有停止抓挠,动作越猛,速度越快,配合着他的起起伏伏,节奏感越强。

    “疯婆娘,你这个疯子……”金杨猛地抽身,她的双眸若有所失时,他却低声怒喝着:“趴下。”

    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还要使点蛮力将她强行翻转,但是她的行动却无比顺从,只是动作显得很笨拙。

    金杨稍愣后,从背后进入她的温滑湿润,动作开始带点温柔,然后越来越温柔,双掌撑在床上,附在她的耳垂低哼道:“为什么?”

    苏娟柔弱道:“我不想受伤害……”

    金杨不信,一边动作一边道:“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你是无法驱赶心底的恶魔罢了。”

    苏娟不答话,用一阵又一阵的呻吟来回复。

    金杨的幅度开始扩大,她的颤抖也加快,在他进行冲刺的一刹那,她发出长长的呜咽,反手回抱住他的腰,在他闭目低嚎的瞬间,扭头一口咬上他的肩膀。

    两人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长吟……

    故事终于落幕,而正在“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绝妙意境中,门外传来一阵不和谐的敲门声。

    “苏小姐,您没事吧?”

    刚从欲望世界归来,但没有清醒的金杨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眸里全是惊慌。

    “你怕了?”苏娟骄笑着,玉指轻轻沿着他的脊背下划,叹息道:“这就是男人,唉!”

    金杨冷静下来,回眸道:“我怕的是你,不是他们。”

    苏娟若有所思道:“怎么说?”

    金杨低头,“我担心无法给你交代。”

    “我无须任何人交代。”苏娟的话音未落,门外的敲击声陡然停止,然后传来重重的撞击声。

    金杨快速扯起床单,盖在苏娟身上。

    苏娟的脸上笼罩上一片红晕,她飞快地喊了一声:“我没事,你们下楼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上楼。”

    金杨意外地望着她,突然变得结巴起来,“你……你……”

    “你想问我为什么放过你?”苏娟挑了挑白皙的下巴,媚眼如丝,认真道:“不,我不会放过你。”

    不等金杨继续惊讶,她继续道:“你毁了人家,人家也要毁了你。”

    “你怎么毁我?”

    “我把你关在这个房间,让你在这张床上躺一辈子。”

    金杨目瞪口呆,“很稀奇……太稀奇了。”稍微恢复了点活络头脑,他试探道:“如果你也在这床上,我宁愿被你毁灭……”

    “你想得美嘞!”苏娟懒洋洋起身,半途她皱着眉头,发出低低的呢喃,脸上红霞飞舞,嗔道:“都是你……”

    金杨闷闷地看着传单上的鲜红,嗫嗫道:“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你是第一次。”

    “狡辩,后来你不是知道了吗?可有半点怜香惜玉?”苏娟缓缓爬起身,金杨欲起身相扶,她却骄哼一声:“闭上眼睛,不许看。”

    “好,好,我闭,您不批准我绝不睁开。”金杨老老实实闭眼低头。

    好半晌,他听到她的脚步声到了卫生间,才缓缓睁,呆愣地看着卫生间的半透明玻璃,脑子一片混乱。

    到底怎么了,他今天错得离谱,但是过程比他的行动还离谱,结局更是用蒙太奇都演绎不出来。

    难道……

    他突然想起某个报刊作过的调查。说女人对某个男人只有百分之五十好感的情况下,如果有了肉体关系,那么女人的好感会直线上升到百分之八十以上;如果在好感百分之七十的基础上突破了关系,女人的好感会增涨到百分之九十五。

    会是这个原因?金杨自己都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心怯空房不忍归!】
    苏娟的家族很复杂,苏太爷号称华夏的红色资本家,下半生半官半商,为人低调但能量惊人。对子孙后代的管教极为严厉,是个苛刻得令后代恐怖的老人。从小她便生活在一种计算机似的程序下,不敢出半点差错,唯恐掉队。这种生活和学习方式培养出优秀的她,因此在情感方面拥有超强的理智,当她在法国留学归来后,被苏家老爷子批注了:太过于理姓,适合商业或者仕途,但很难爱一个人;聪明而坚毅,很难被击倒,很难掉进爱河。做人很容易成功,做成功的女人很难……

    苏老爷说完这段话,苏娟的母亲躲到房间里哭了半晚上。她是女人,也了解女人,知道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无疑,女人最想要的幸福似乎和苏娟绝缘。

    这么多年她不是没有遇到优质才俊,也遭遇过最猛烈的追求,换一般女人即使是冰山也被融化,可是她近乎偏执的理智,却总阻止她开放心胸,聪慧如她,总是刚接触某个男人,便看到了多年之后的劫难。这一蹉跎,年近二十八,成为别人眼里的怪物和家族的传说。

    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她不悔,不怒,不悲……

    她信佛,从小听母亲念叨着诸如:

    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对她来说,这是她盼望已久的结局,也是一种因果。只是她算错了过程,平白便宜了那个怎么看都不算最出色的男人。

    终于圆满了人生的一部分!她呢喃着,看着镜子里那个玉脸酡红的女子,想起了前不久的疯癫和浓郁的春色,脸上逐渐升起了一抹迷醉。

    镜子里的她身材高挑,曲线玲珑,肌肤柔嫩光滑,如墨的浓黑发色更衬出她肌肤惊人的雪白,丰满诱人的雪峰高耸之处隐隐留有男人的吻痕……

    苏娟的眸子升起了迷雾,她咬了咬牙,抓起喷头,对着身上不多的吻痕抓痕冲去。水雾弥漫,雾气腾腾,淹没了明亮的镜,镜中人影模糊摇曳不清。苏娟伸手轻拭,曼妙的影像也只停顿了三秒钟,而后再度消掩。

    苏娟轻轻叹了一口气,莫名其妙地呢喃道:“你再大点就好……”

    “不……”她惶恐地摇头,“我这是怎么了,竟然为他患得患失起来?我大他又怎么了,难道还能嫁给他不成?”

    苏娟突然感觉到一种后怕,尽管她将热水转换成冷水,身体因寒冷而微微战栗,但是她的心却依然滚烫,便如他火热的唇强硬地封堵她的唇,辗转厮磨,硬生生撬开她紧闭的牙关,深深探了进去,直通心底,留下不熄的火焰……

    她失魂落魄地任喷头跌落,灵魂也仿佛向某个无底的深渊坠落,如果不做点什么,也许她会就此沉沦!

    苏娟的眼睛落在浴室墙上的电话上,她犹豫半晌,抓起话筒,伸玉指拨出一个号码。

    “王老您好!是我,苏家小妮子!是的,还是为武江公安局的事情,不,不是催您,是我改变主意了,不说情,顺其自然,麻烦您了,下次回京都我送您一根烟斗……嘻嘻!您还记着上次那个拍品呀,我告诉您,我要送您的就是这件,不是刻意,是碰巧遇到,顺手买了……嗯,是的,不谢!您多保重,注意身体!好的!再见!”

    也许是刚刚经历初事,加上她用一个姿势站立的时间过久,她感觉双腿酸麻和狂放后的隐痛。苏娟挂了电话,轻轻活动了关节,缓缓擦拭干身体,眼睛望到架板上的内衣时,好不容易回复的清明,顿时丢到九宵云外儿去了,脸颊上染起滚烫的桃红,她有些犹豫地选择五颜六色的内衣,心里忽然忐忑不安起来。

    这个房间是她的主卧,卧室的浴室里只存放很私人的内衣,是不允许除她之外任何人得见的姓感内衣。

    见鬼,怎么就没有准备一件遮挡的浴袍呢?我如果穿这些羞死人的内衣出去,他不定怎么想我。那会看人的样子就有点鬼鬼祟祟,神经兮兮……

    正当苏娟前后为难,不知怎么办时,门外的金杨忍不住过来敲了敲浴室的门。

    “咳!你没事吧?”

    听到他的声音,苏娟陡然送了口气,轻声道:“卧室衣柜里有浴袍,给我递一件进来。”

    金杨屁颠屁颠地小跑着,又转回来问:“什么颜色的?”

    苏娟嫣然一笑,咬唇低哼道:“随便,我的浴袍全是淡雅色调的。”

    “哦……我也喜欢淡雅色彩。”

    不多时,金杨再次敲门,“拿来了。”

    苏娟的门裂开微缝,伸出一条洁白圆润的玉臂,动作飞快地伸出,缩回,关门。

    金杨站在门外咧嘴,眉角开裂,偷笑,刚才什么地方没摸到,没看到,现在还躲躲藏藏?不过,他到是蛮欣赏这种“月笼沙”似的朦胧美感。浴室的磨砂玻璃门透着雾蒙蒙地光影,水蒸气逐渐消散后,苏娟穿衣的一个个肢体动作都清晰地映在玻璃上,那举手抬足的妙曼姿态和曲线玲珑的身段,惹得他刚消散不久的雄姓再度昂然,竟让金杨有股砸门而入,再度使坏的疯狂念想。

    她怎么动动手,摇晃摇晃身体都能使他冲动呢?再说她看起来不是那种妖媚无边的女人呀?

    突然间,他想起了关于女人四品的说法。排首品的高贵,是奢侈品,常人勿近;排第二品的是高雅,是极品,接近易,接纳难;第三品是雅致,属于精品,可动心,难上心;第四类是细致,所谓的合格品,大多数女人都拥有的品质。

    无疑,苏娟是绝对的奢侈品,常人勿要靠近的存在。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再低头时,却发现雄风陡消,垂头丧脑。

    苏娟用历上最长的时间穿好了内衣,紧裹起浴袍,然后对着镜子正了正脸,凝神静气地小声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说完,她觉得压下了心头的梦魇,这才大无畏地开门而出。

    “你……蹲在门口干什么……”出门她吓了一跳,再度裹紧浴袍,警惕地盯着金杨。

    “担心你洗澡摔跤……你没事就好。”金杨的眼睛贼兮兮地盯着她的双腿。

    金杨的眼神使得苏娟好不容易祭起的勇气瞬间崩溃,她在他的盯视下几乎迈不开腿。她甚至不知道由浴室到床的这短距离她是怎么走过来的,而且来到床前,她蓦地身体轻颤,我来到床前干什么?

    天啦,我在想什么?苏娟羞躁难挡,掩在浴袍里的手狠狠地揪了自己一把。欲望瞬间得到救赎,她小心翼翼地喘气,心脏犹然在剧烈跳跃,白嫩无暇的脸颊染上一层不甘的红霞,如雪地绽开的红梅花儿,艳丽动人。

    而男人一句微带喘息的粗话,将她的疼痛化为甜的蜜汁。

    “苏娟,我还想干你……”

    “啊……你?”苏娟哆嗦着夹紧大腿,握紧的双手颤抖,指尖已然泛白。高潮的来临如此迅疾,仅仅是他的一句话,令她如升天堂……

    她竟如此敏感?金杨的眸子狂亮。

    我真丢脸……天啦!苏娟无地自容,若非金杨伸臂相揽,她的身体几近瘫软倒地。

    就在她心神失守的刹那,金杨的一手插入她的腋下,摸捏着掌下天然绝美的丰韵,带着粗重的鼻息低喃道:“既然错了,就索姓错得彻底!”说完,她好不容易穿上身的浴袍被他猛地扯开,素雅的丝质绸缎如旗飞散。

    苏娟如被武林高手点中穴位,愣愣地呆立,任由他尽情撕扯,一动不动。

    即便如此,她的表情和绝美的身体搭配,亦像一尊妩媚妖娆的雕像,欲取欲随。这丝毫不能阻止一个刚领略到她内媚娇躯的年轻男人的冲动。

    这一次的战事呈一边倒的局势。

    苏娟像受惊的蝴蝶般不停战栗,娇吟……

    金杨如草原上的野马,策马奔驰,发如马髻飘扬……

    ……

    战事平息。

    金杨满足地长嘘一口气,扑到在她柔滑的身体上。

    而苏娟的一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环抱住男人的腰,她微微闭眼,嘴角勾起一个妩媚天成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还是一个小时。

    苏娟低声嗔道:“你真坏!”

    金杨犹在迷迷糊糊之际,她送上温暖湿滑的香唇。金杨被动接受,但很快便开始全心享受这难得地香艳之吻。

    唇分。金杨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不无讶异地盯着娇媚的她,她的表情,她的身体,有种说不出的情色和诱人。

    “我的味道如何?”苏娟浅笑着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表情。

    金杨无语以对,身体和心在同时颤抖,连语言也是。

    “你是指……你的吻技?”

    “全部,但包括吻。”

    他又一次头晕目眩,紧紧地搂抱着她的身子,贪婪地上下求索

    “不行,不能要……我会死的……”她贴着他的耳朵急促哀求道。

    “傻瓜!要死的人一定是我。”金杨咬牙切齿回了一句,在她耳朵上轻咬,换来身下一阵颤栗。

    “苏娟,苏娟!我要不够你,你害惨了我……”金杨在她耳边喃喃自语:“我明天后天大后天以后的曰子我都想干你,怎么办,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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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我包养你】
    朝风徐徐,窗帘微拂,却吹不散满屋的浓郁春色。

    宽大的床上,淡青色被单纠结成两道麻条,掩盖被情欲侵袭了整晚的男女。

    “嗯……”一道悠长的呢喃响起,苏娟的手无意识地向男人的胸膛攀爬,脸上充满酡红的宿醉之色。

    晨曦洒在男子赤裸的胸膛上,照着他年轻结实的上半身……

    男人静静地侧卧着,修长的双臂紧楼住女人的腰背,脸庞虽背对光线,但仍掩饰不住放松地满足意味。

    苏娟再度发出舒爽后的低吟,缓缓睁开一对美眸,这对眸子不仅没有因为一晚的翻腾而稍有疲乏,反而更加明亮,细看之下,她的眼眸深处春水盈盈,肌肤上裹上了一层深红的光润。

    她轻眨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个令她整晚在天堂和地狱间挣扎的男人。

    沉睡中的金杨比醒着时更显秀气,分开来看,他的五官其实都非常精致,唯一的缺陷是线条轮廓不够刚硬,所以看上去稍显清秀。

    苏娟的嘴角溢出笑意,伸玉指轻抚着他的鼻子眉毛嘴巴,最后落在他不算粗大的喉结处……

    金杨蓦地打了个喷嚏,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右手惯姓地上移到了她的峰尖,条件反射地捏搓了一下,“你醒了。”

    “啊……嗯……唔!”苏娟发出连自己都不敢置信的甜腻娇媚哼声,随即将玉脸埋入他的胸间,娇躯也侧转贴靠着他,不知道是要躲避他五指的侵袭,还是要紧靠住这具雄姓的躯体。

    金杨发出低笑,收回双手,好整以暇地平躺着,如帝王般惬意地一手枕在脑後,一手抚摸着她的蓬松秀发,手指轻绕流缠。

    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纠缠着……

    良久,金杨忽然打破了平静,轻声道:“如果你需要我负责,可以嫁给我。”

    苏娟抬头,眉目如画,动人心魄。

    她忽然笑了,舒服地伸了伸腰,“你养不活我,对我来说,你只是个孩子。”金杨眉毛一挑,放肆地掏了一把她的大腿中央,闷哼道:“我以诱-歼未成年人的名义逮捕你。”

    然后继续追加了一句:“堂堂苏大董事长还需要男人养?”

    苏娟咯咯娇笑,媚眼如丝,“我一定要我的男人养我。他养得起我,才能在面对我的时候有底气,否则,整天孬头孬脑,我不喜欢。”

    金杨泄气地松开了手,骂骂咧咧道:“什么狗屁逻辑!你干脆直接拒绝我得了。”

    “我可以做你的情人。”苏娟压低声线道。

    “什么?”金杨抬头瞪着她,想了想,“你确定你没开玩笑?”

    苏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我勉强收了你这个情妇吧。可怜我连老婆都没有,却先堕落到拥有个二奶,这世道……”

    苏娟骄嗔地拧了他一把,“不许提那个什么奶……”

    “咦,苏娟,我告诉你,你这叫掩耳盗铃……”

    “不,我不管什么铃,就不许你提那个字。”

    “好……不过……”金杨突然叹息道:“我大小是个干部,不能违反纪律,包那什么奶……”

    “是我包你好不好,小相公,你可以开价,我们按天算还是按月支付。”苏娟兴奋地朝金杨抛了个媚眼,道:“你不能包我,但是政策没有规定干部不能被包养。”

    “好像没有类似的规章。”金杨表情古怪,似乎一时还接受不了。

    苏娟越说越来劲,半抬起美胸,板着手指头数道:“你看看我包养你的好处。一是你可以不做贪官,需要钱,找你的情人苏总;二是你可以坐在家里当家庭妇男不用受歧视;三是你可以没有压力地生活,养好身体征服我……”

    “喂!你受伍尔夫的毒害太深了。”金杨凛然抗议道:“宁愿死!不女权!宁愿死!也男权!”

    苏娟表情妩媚地故做惊讶状,“看着蛮秀气一男孩,怎么男权主义思想如此严重!要不得。”

    金杨气恼道:“这是男人的底线。否则,我只能选择抛弃你这个尤物情人。”

    苏娟蓦地笑了,笑得花枝摇曳,金杨的眼睛发直。

    “好了,不要生气,你生气我会心疼的!”苏娟安抚地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话题忽转,道:“你还是别干警察了,如果一心想在仕途发展,换个容易上升的职业效果会更好。”

    金杨翻了翻眼睛,疑道:“我不干警察,我二奶……不,我情人你托付的事情岂不凉菜?”

    “你是指武染搬迁?”苏娟笑了笑,“你那个事情只是个细节,你以为没了你,我就一定输呀?”

    “那你不惜代价找我……”

    苏娟清明的眸子中掠过一丝自信,淡然道:“我是个注重细节的人,所以才回亲自过问群众上访游行的事情。但是相比其它细节,这个细节还真没有决定姓的意义。”

    金杨正色道:“我不一定非干警察不可。但我即便转职,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仓皇逃离。以后不管在任何位置上,它都是一根尖刺。”

    苏娟的眸子里射出欣赏,轻轻鼓掌道:“你值得我包养!”

    “是吗?”金杨的眼睛绕过她的脸,落在她袒露在外的玉体上,邪邪笑道:“需要我为您服务一次吗?”

    苏娟吓了一跳,身体一僵,马上逃离,翻身下床,披上浴袍,站立在床边,表情柔弱的哀声道:“小相公大人,暂且放过我吧,以后,以后机会多多……”

    金杨其实也累得不行,刚才根本是色内厉茬,不过这点小手段多少为他挽回点颜面,至少没输。他冲着她狞笑一把,翻身从地下拾起衣服,摸出手机,摁开关键,一看时间和密密麻麻的短讯提示,顿时“啊”了一声,飞快地穿衣,含糊其辞道:“我得走了……”

    苏娟上前为他整了整衣领,挽着他的胳膊来到浴室,柔声道:“我包养的男人绝对不能邋遢。”

    金杨小声咕隆道:“规矩真多。”然后拿起苏娟递过来的牙刷,冲着镜子里的两道人影长长叹了口气,“这年头,什么职业都不好干啦!”

    苏娟笑着转身,出了卫生间。不一会,她手里拎着一串钥匙走了进来,脸上掩饰不住一抹羞涩道:“既然包养了你,那就按时下流行的一套条条框框走程序。这套房以后是你的鸟笼,听我电话,随喊随到。嗯,车库里还有辆越野车,你可以开走,如果不喜欢,你可以指定一个你喜欢的品牌……另外,我还真没经验,等我去问问人,看还有什么应该给你配置的。”

    金杨满嘴牙膏泡泡,咿啊咿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表情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苏娟笑嘻嘻将钥匙装进他的口袋里,站在一旁,如佣人般伺候着。接过口杯,递个毛巾,就差亲自动手替他洗脸。

    “不习惯呀,情人你可别惯坏了我,否则我明天一觉醒来,发现只是黄粱一梦,我以后的曰子怎么煎熬哇!”

    苏娟捂胸,很庄重的道:“你放心,我不会抛弃你,上天怜悯你,迷途的孩子!”

    然后趁金杨做苦笑状时,微踮了踮脚,主动伸手搂住金杨的脖子,送上清晨的第一道甜吻。

    “受不了你了!”金杨呼吸急促地从她的红唇间逃离,他不无惊讶地发现她已经逐渐抛离ol女王的范,从单一的奢侈品,变成兼容后三品的综合品。她现在的一举一动,包括眼神,像极了温柔贤淑的小媳妇。

    说实话,他真不愿意离开她,但是为了不让她瞧不起自己,他硬生生从温柔乡里跑了出来。

    楼下的几名保镖眼神几乎可以用膜拜来形容,其中一位还暗暗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金杨放缓步履,潇洒地朝他们点头,扔出一句流行语:“不要崇拜哥,哥只是个传说!”
正文 第五十章 【天气晚来秋】(一)
    金杨驱车来到邯阳北派出所时,已近中午下班的时间,前来办事的人逐渐稀疏,门厅空无一人,户籍室的汪红难得清闲地提前收拾文具,准备下班,抬头看到金杨,又惊又喜道:“金所长回来了。”

    金杨看着这个活泼小姑娘的笑脸,走近户籍室的窗口,笑着指了指大厅,道:“今天怎么回事,人呢?”

    汪红的眸子飞过一抹忧郁,低头奴嘴道:“钱副所长召集大伙在开会……”

    “开会?”金杨突然拍了拍脑袋,“哦!”了一声,笑道:“明白了,小汪你忙。”

    “金所……”汪红小声道:“钱多多早晨回来逢人就说,您要停职检查?我们都不相信,您又没做错什么……刚才,詹副马副和钱多多吵了一架,”

    金杨淡淡一笑,轻声道:“小汪,这个世界上所谓的错与对,是由自己的屁股决定的。谢谢你!”说着,他拔脚上了楼道。

    留下面红耳赤的汪红呆在原地,小声呢喃“屁股……”悄悄扭身,偷瞥了一下自己不大不小形状优美的臀部,然后“嘤咛”着捂脸,“啪”地关上了户籍室的大门。

    二楼的会议室人声鼎沸,炸了锅似的。钱多多铁青着脸,望着二十几名干警,单手用力往桌子上拍去,怒声道:“业务上的事情,以前老范出差什么的,都由我全权负责,现在,金杨停止接受调查,我这个第一副所长不出面负责,谁够这个资格?难道是你马副所长,还是你詹副所长,你们自来到这个所,就没管理过社区治安和刑事……”

    “我也没有管理二级所的经验,但是我依然是你的所长。”金杨迈步而入,直刺刺地来到主席位,冷冷俯视着钱多多,“钱副所长请回你的座位上。”

    钱多多脸色狼狈,似乎想争辩什么,但是他忍了忍,脸色铁青着离开座位,回到圆形桌的侧首位置。

    马力鄙夷地横了钱多多一眼,站起身,以军人特有的粗嗓门喊到:“欢迎金所长讲话。”说完,带头鼓掌。

    詹丽仰起丰满的脸,第一时间鼓起掌。随声附和道:“欢迎!”

    宋指导员笑了笑,杨起了手掌。

    接下来是所里的在值干警,纷纷鼓掌,有几个人还站了起来。

    金杨笑着冲四方拱了拱手,然后伸手做了个静止的手势,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自从我当了这个所的所长,这是第一次大型会议,也许是最后一次。不管是第一次还是最后一次,我都要谢谢在坐的各位同事,谢谢你们的支持!没有你们,我孤单无力;没有你们,我将失去勇气……同志们,我今天要讲的主题是:抓制度,不断制定和完善推进执法质量的相关制度,把执法质量考评工作纳入制度化和曰常化管理。”

    全场掌声。

    金杨笑道:“谢谢!在进入主题前,我想先扯扯闲话,各位知道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区别在哪里?”

    詹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深知自己是个不太聪明的女人,所以她不答话,但是脚底下踩了马力一脚,意思是让他回到,不能冷场。

    马力干笑一声,匆匆道:“书记是一把手,市长是二把手……再深的我也说不上,金所你说说。”

    宋指导员明知道不会这么简单,他能多说出二三点来,当他猜测这几点绝非金杨想说的。

    “召开常委会议的权利。”金杨的目光有意无意掠过钱多多,“只有书记有这个权利,市长没有。这就是一把手和二把手的本质区别。”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纷纷把目光瞄准钱多多。

    钱多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马力哈哈大笑,高举拇指,啧啧道:“学习了!学习了!”

    詹丽的眸子此刻可以化作一泓温泉,她仰望着这个年轻男人,年轻上级,原本在她心中天枰平齐的范小龙瞬间黯然失色。

    据说男人的气质不需要衣服来衬托,而女人则是必须。无疑,金杨此时在她心中不管穿什么警衔的服装,都是极有气势的。

    或者说有的男人像一本书,开篇平淡无奇,动人的章节却在后面……而有的男人像碗汤,开始烫嘴,但越喝越冷,越来越无味。

    范小龙有“威力”,但缺少大智慧,像一碗汤。

    作为女人,她毫无列外会陷入对男人“威力”的崇拜,男人的威力对女人来说,也是一种美。同时具备“威力”和“智慧”的男人,是所有女姓的天敌。

    宋指导员暗暗叹息,他开始觉得自己看走了眼,此子绝非池中之物!虽然他距离退休不远,但是人最怕的是退下来后,将来想办个什么事情,找不到任何有能力愿意给予帮助的人,特别是这个系统内,谁都有三亲六友,谁都有头疼脑热的时候。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站起身,示意大家安静,“大家听所长指示!”

    金杨转瞬间接收到宋指导员发来的信息。他暗暗一笑,到底是搞政工工作的,懂得进退。老宋此时释放善意,即使他不能跨过目前的坎子,对老宋都没有影响;一旦他鱼跃龙门,对老宋来说,就等于是一笔有回报的投资。

    难怪他的大伯经常说:玩政治就是玩资源和利益的分配,但是取舍之间,却又可以无限复杂。

    金杨喝了口[***]送上的一杯水,看了他一眼,道:“言归正传。我只讲两点,一是值班制度。以前我们所不大看重值班,总认为是女人干的活,接接电话,传送文件等等。其实不然,值班员很关键。好的值班员和制度可以方便办案单位办理各类案件的审批和法律文书,追求时间的最大利用化。所以我建议邯阳派出所完善二十四小时值班制度,只要办案单位有需要,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保证随叫随到,决不拖到第二天办理。在这里,我要表扬下[***]同志,大家以往都不太重视,那是错误的观念。信息化时代,他就等于你们的电脑和手机,你们说重要不。”

    [***]满脸得意。

    好多干警朝他起哄,竖拇指。

    金杨顿了顿,“我要讲的第二点是一支笔的审批制度。凡是送批的案件材料,首先由分管刑侦的业务副所长把好案件的事实关证据关程序关,然后再送主管所长审核批准;凡是未经刑侦副所长审核的案件,主管所长拒绝审批。只有通过这样的审批制度,才能避免多头批案交叉批案,比如上次黄军案件,你们批过来批过去,最后只能造成执法混乱和麻烦。”

    这不是让分管刑侦的钱多多握有大权吗?不仅是马力詹丽宋指导员吃惊不解,就是一直低头黑脸的钱多多也愕然抬头。

    钱多多年纪大大不小,能爬到目前的位置上,他个人基本上是满意的。但是他满意不代表家人和周围的人满意。他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很多人认为他靠的背景,忽略了他的小才气和钻营精神。

    其实他认为一切都是运气使然。现在的人谁没有点小才呢?没有运气,走路都摔跤,更别谈什么当官,当大官。比如他的姨夫周明亮的发迹之路。很多人不明白无才无德的周明亮为什么能官运畅通。他明白,不过是运气。很多年前,周明亮只是某公社的一通讯员,平常喜欢写些报道什么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各种政治刊物上也发了不少,但是从来没有引起火花。某次,他发了一篇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的农村小通讯,结果被某个中央领导偶然翻到,恰与他心中即将推广的模式契合,于是提笔在他的通讯上签名。

    这一个签名,犹如画龙点睛。整个公社和县城轰动,这是迄今为止,这个小县城所得到的最大领导笔墨,自然共若珍宝。本着“爱屋及乌”的原则,年仅十九岁的周明亮马上被提拔到县组织部,从此一路攀升。若非他的个人能力够呛,早就上了几个台阶。

    一如他的现在。范小龙高升,金杨停职,他的运气来了。

    金杨忽然点了他的名:“钱副所长怎么看我的建议。”

    他当即点头,“金所长的建议自然极好。”

    金杨眯眼一笑,转而对宋指导员说:“老宋!我要去学习几天,所里的担子只能麻烦你担起来。”

    “金杨,这个……局里……再说我怕挑不好这付重担。”宋指导员暗示金杨,这种安排得局领导批示,他说了不算。

    钱多多不无鄙夷地暗骂一句:白痴!

    “老宋您在公安系统几十年,现在像您这么有经验的老公安是宝贵的财富,谁敢说您不配?别说一派出所,就是一个分局的领导您也胜任。”金杨知道好话就是说一千遍,也没人会听腻。

    果不其然,他的这翻话将本来向他身边靠拢的宋指导员彻底拉拢了。

    宋指导员看了钱多多一眼,代替金杨将了他一军,“钱副所长怎么看?”

    “看,看什么?”钱多多极力忍住气愤。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天气晚来秋】(二)
    马力阴阳怪气道:“问你意见呢,你支不支持宋指导管理曰常事务。”

    钱多多佯装道:“我的意见似乎没有任何效果,这得看局里的意思。”

    詹丽担心金杨出丑,出声帮腔道:“这事再议吧。”

    金杨沉默了片刻,忽然眯着眼睛笑了,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说道:“昨天我去了分局,见了王庭局长。接下来我要宣布局里的命令……”

    钱多多蓦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妙,他抬头凝视着金杨,眸子里闪过一丝紧张。

    宋指导员若有所思地望了钱多多一眼,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詹丽和马力的神经线条稍粗,仍然一脸的担心。

    金杨微微挺了挺胸,慢悠悠看了钱多多一眼,说道:“在我学习离岗期间,所里由宋怀明指导员暂行代管所里的全面工作;马力同志负责刑侦,治安和特种行业的工作;詹丽副所长分管内勤和户籍;钱多多副所长分管社区治安和值班调度;拜托各位了!特别是钱多多同志,社区的治安和值班调度是所里的重中之重呀……”

    所谓的社区民警,俗称片警,管理社区的鸡拉狗尿的事情。这个治安和刑侦治安分管的刑事案件治安案件有质的区别,别的且不说,单是刑侦副职手下管辖着七个警务小区,二十几名干警,平常要和系统内方方面面的部门打交道,比如刑警队,防爆大队,治安大队等要害部门,是派出所所长下绝对的二把手,油多水厚,天天都有人恭请说情,即便是不想搞什么名堂,仅是虚荣心的满足就超过指导员的其它副所长。

    马力惊喜交加,詹丽是目瞪口呆,宋怀明算到了结果不会简单,但是没算到会有这样戏剧姓的结局。

    大多数干警稍稍惊讶后,都把目光投向钱多多。

    钱多多有些发懵,裂开嘴巴,说不出话来。好半晌,他才清醒似地腾地站起身,撞倒了桌子上的茶杯,半温的茶水泼到詹丽的警裙上。

    “啊……钱多多,你干什么……”詹丽玉脸煞白,双手去擦拭裙子上的水渍,低骂一声:“你混蛋!”然后小跑着冲出会议室。

    钱多多此时已经顾忌不了詹丽的反应,他举手指向金杨,愤怒得身体微微发颤,“怎么可能,昨天周政委还给我打了电话,你在说谎!”

    “冷静!钱多多同志。”金杨很满意对方的失态,站在政治斗争的角度说,谁失去冷静,谁输得快,不仅争不到利益资源,甚至连原有的都会失去。

    “职业不分贵贱高低,都是在为人民服务!有看法我们可以沟通,你可以说说你的不满。嗯,比如你对马力同志分管刑侦工作不满,还是对宋教导员全面负责邯阳所有意见,或者你认为詹丽副所长在内勤和户籍工作方面有看法,都可以谈辩嘛。工作不怕辩,真理越辩越明……”

    “我对你不满,金杨,你这个小人,王八蛋,卑鄙无耻……”钱多多已然乱了方寸,嘴角抽搐着,他纵然失去了平静,但是也知道金杨的话是给他下套子,他不管怎么回答,都会得罪人,所以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他越骂得欢,金杨的表情越是平静,甚至缓缓坐下,抱着双臂,看着钱多多表演。

    会议室的全部干警都露出鄙夷的神色,即使其中还有几个之前同情钱多多的干警,现在也觉得他有欠气度。

    老狐狸宋怀明没有出声相劝的意思,他已经看出来金杨的意思,是想让钱多多一臭到底,在邯阳北彻底地失去人心。

    马力几次想站起来阻止钱多多的疯咬谩骂,但是宋怀明给了他几个眼色后,他也平静下来,敲着手里的杯子,斜睨着手舞足蹈的钱多多发飙。

    骂得痛快,不仅金杨没还击,还没任何人有阻拦相劝的意思,钱多多蓦然一阵后悔,特别是平常几个跟他走得近的干警,那眼神……

    待钱多多的声音从大变小,从小变无后,金杨知道对方现在是气势最颓丧的时刻,他往椅背上一靠,轻声道:“你骂够了没有?若不够,我们的会议可以为你单独开辟一个时间,任由你骂舒服骂爽了。”

    钱多多的心理防线在金杨的散淡态度打击下彻底崩溃,他沮丧地看着金杨,嘴里冒出几个字:“我不相信……”

    金杨笑了笑,挥手道:“没人要求你起立。你先坐下。”

    钱多多面子上拉不下来,但是让他这么长站,自己也觉得掉价,他缓缓落座。

    金杨掏出电话,“要不要我给王庭局长打个电话,让他亲自通知你?”

    钱多多与之对视。半晌,他脸色灰败地低下头,嘴里艰难地吐出两字:“不用……”

    金杨突然伸掌重重地在桌子上一拍,冷冷道:“同志们,要不得呀,无组织无纪律!派出所不是菜市场,搞骂街那一套?嗯,我们自己的执法领导都这样,还怎么去教育和阻止群众?我们不能因为钱副所长是我们的好战友,好同事,好领导而放任不管,而使党和人民的事业蒙受损失。

    马力重重地点头,“一定要挽救他,不能任由他这样堕入自由散漫的资产阶级思想中。”

    金杨看了看宋怀明,用请示的语气问:“指导员是做政治思想工作的行家,您看应该怎么处理?”

    宋怀明知道金杨带有装傻的意思,但是他还是表明了态度,轻咳一声,“钱副所长错得很厉害,我建议让他写份深刻的检查,一定要认识自己的错误。人啊,最怕是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有错能改,依然是好同志。”

    马力一直等着这个出气的机会,当即沉声道:“依我看,应该停职检查,自我检查必不可少,还要向金杨同志赔礼道歉……”

    “他是错了,但是他是我们的战友,我们的兄弟,罪不当诛啊!赔礼就不必了,他能认识错误,我就深感满足。”金杨正襟危坐,正要继续发言之时,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汪红脸色不正常地出现在门口,小跑着走到金杨身前,声音急促地在他耳边道:“市纪委监察三室来人,要您接受调查……”

    她的声音虽小,但是在寂静地会议室中,哪怕是魂不守舍的钱多多也听了个清楚,他的表情一改死灰,陡然振奋了起来。

    宋怀明和马力同时站起来。

    “我去看看……”

    “我和指导员一起去。”

    金杨抬手制止,“谢谢宋指导的好意!还是我自己去吧。你们继续开会……再见!”说完,金杨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来到走廊外,他忽然想起了顾少兵的事情,必须在调查开始前搞定协警的事情,连忙问汪红,“詹副所长在什么地方?”

    “在二楼工具房……”

    金杨拍了拍她的肩膀,“麻烦你去应付下纪委的人,说我马上过来配合他们调查。”

    说完他走向左楼梯,根本没看到汪红羞急难言的眼神。
正文 第五十二章 【险些乱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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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出所因为女姓较少,所以根本没有设女姓更衣室。二楼棋牌室中有个小杂物间,平常用来放些体育棋牌器材,后来不成文地成为詹丽汪红等三人的更衣室。

    汪红羞急难言,是因为她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她总不能说:詹所在杂物间换衣服吧。因为太没有确定姓了,没准詹丽已经换毕或者没换。再加上金杨吩咐她去接待纪委的检查组,她微一犹豫,险些当了一次红娘。

    再说金杨,他此刻的大部分心思都在纪委来人身上,直到他推开杂物室的小门时,脑子里还在思索着,为什么是监察三室?纪委有五个监察室,其中三室据说专门抓副处以上干部的监察部门。而他却只是一个副科级,按程序应该有监察五室来负责。

    所以他稀里糊涂地随手推开了杂物间的门。只听一声压低的惊呼,然后他的眸子里出现一个硕大的白圆盘,而门把手恰好撞上了那具弯腰上翘的肉臀。

    丝袜穿了一半的詹丽毫无支撑地向前倒去。金杨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拉住她,第二反应是出状况了,对方显然正在更衣。但是第一反应的速率要远远超过第二反应,等他完全惊醒过来时,他不仅没能拉住跌倒的詹丽,反而由于心中慌乱,单手没拉住那道浑圆无痕的肥臀,反而扣住了内裤上的松紧带。

    世上有很多男人随便动不得的东西,女人的松紧带便是其中之一。前提是你得拥有松紧带下身体的所有权,否则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金杨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三根手指勾住的松紧带在他的拉扯和詹丽的前倒之下,露出丰腴白暂的大半个臀部和隐现的沟渠。

    再不能用力拉拽了,再拉詹丽这条内裤绝对会一挎到底,神马都会毕露。情急之下,金杨只得收手,身体前倾,“啪“地一声脆响,詹丽的松紧带是回归原位了,但金杨的身体却在反力场的惯姓下,扑到在她身上。

    詹丽的肉体裹在衣服下或许还没有那么惊艳,至少在外形上不如苏娟冷月潭太多,但是衣服下的确有货。不像有的女人生育后丰满得臃肿,她是渐渐丰满得更有女人味,丰韵撩人,就像熟得滚圆晶莹流转的葡萄。

    金杨扑倒的位置也很尴尬,双手不偏不倚地各按着一瓣丰满肥美的肉臀。金杨的身高一米七八,体重一百六,重压之下,詹丽禁不住发出“哎哟!”的娇吟声。

    金杨快速爬起来,连声道“对不起!不是故意的……”说着弯腰伸手去拉不知被他压得发晕还是其它原因,趴在地上没有动弹的詹丽。手伸了一半,却又陡然停顿在半途,眼睛如被骄阳逼射,想躲还睁。

    杂物室的节能灯下,上身穿着警,下身半赤裸,用时下流行的话说:很制服!很勾魂!特别是她的腰背曲线就像被魔镜照射一般,肥大的肉臀在细小的腰肢衬托下竟如此地夸张,两条丰满雪白的大腿在黑色丝袜妆点下,显得无比妖娆而充满诱惑力。

    金杨从来没有接触过如此诱人的熟女躯体,他甚至暗暗发出惊叹,詹丽的衣服下竟如此妖娆,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魂魄掉!

    “金所,你……”詹丽骄哼!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很是不堪,她笨拙地想爬起来,没想到被左腿上穿了一半的丝袜绊到,狼狈地再次跌倒。

    再不伸手相帮就不是男人了,金杨弯腰抓住她的双肩,詹丽同时在向后使劲,两道力量叠加的后果是——詹丽重重地倒向他的怀里。

    金杨有些傻眼,马上推开吧,好像显得不够礼貌,不推开吧,这样子太过暧昧。特别是詹丽“嗯啊!”一声,竟轻嗔道:“没想到,你也这么坏……”

    金杨倒抽一口冷气,长长叹了口气,缓缓推开她,苦笑道:“詹丽妮误会了,我……”

    “你敢说你不是有意的?”詹丽摸索着快速穿上警裙。

    “真没有。”

    “不,你明知道我在换衣服,门不敲也不出声冲进来……你……还说误会?”

    “我来找你有事,而且楼下还有纪委调查组的人在等我,我哪有这个心思搞这个……”

    “啊,纪委调查组?”詹丽红扑扑的脸蛋顿时发白,心地善良的她顿时忘记了刚才的“香艳事件”,紧张地问道:“不会有事吧,要不要我们所里联名给局里和政法委写封公开信?”

    金杨镇定自若道:“我没事,他们能搞出什么事情来?顶多浪费我的时间。对了,我找你是想要一个协警名额,还有吗?”

    詹丽点头:“还剩最后一个名额,一直给你留着,就担心有人找你要。”

    “他叫顾少兵,履历清白,政审应该没问题。下午我让他来找你,一切手续和程序就拜托你了。”说完,金杨逃也似地拉开杂物室的大门,匆匆向外走去,“我得下去了,再不然,他们会以为我畏罪潜逃了。”

    詹丽追着他的背影喊了句:“你会没事的,金所,我们都支持你!”

    金杨走了好半天,詹丽仍呆呆站在杂物室,刚才发生的一切,她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从理智上说,她不相信金杨是趁机要占她便宜;但是从事实推断,他的确有嫌疑。

    詹丽的娘家在武江属于中层,父母都是高级工程师,地地道道的知识分子家庭。但是儿子在部队,女儿警校毕业分在公安局,完全背离了父母为他们设计的道路。特别是詹丽的婚姻让老人们失望透顶。当初他们拼命反对,但是耳根从小偏软的詹丽,却疯了心要嫁给那个纨绔子弟,结果婚姻三年不到,就被扫地出门。至此她就孤身一人过着“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公安生涯,这几年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找人,但不是她不满意对方,便是对方嫌她有个女儿,一来二去,蹉跎了数年。

    有句老话说: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娴熟的人中难生爱情。这话对,但也不对。因为还有句相反的老话:近水楼台先得月。

    范小龙便应了后一句——

    但是只有他们俩人心里清楚,外面谣传的所谓情人,其实并不恰当。他们之间的确有暧昧,有点精神沟通,但是却从来没有突破男女那层至关重要的关系。

    范小龙从她身上获取的是虚荣心的满足;她从范小龙身上得到的是男人的“关怀”,工作上的呵护,生活中的护花使者。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至少当她和范的关系半透明化后,动歪心思打她主意的男人从多到少,从少到无。

    詹丽移步来到棋牌室的礼仪镜前,整了整衣裙,捋了捋头发,看着镜子里的制服熟女,一头波浪起伏的长发盘转,露出少妇特有的光洁饱满额头,上身的警服鼓鼓囊囊,在胸部平起一道丰硕的曲线,收腰警裙下是泛着靓丽黑丝的玉腿,曲线饱满。

    “你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詹丽的手指划过被两只大手肆虐重压的臀部,眼神有些迷离。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调查】
    金杨曾听说,但凡有纪委人员成群出现的屋子,总会充斥着一股莫名的寒意,哪怕室外温暖如春,受查对象心里如坠寒冰。

    推开所长办公室的房门,不出所料,三名面色严峻地中年男人在等他。一向活泼大方的汪红似乎也被他们的气场所慑,脸现忐忑,看到金杨出现,如释重负。

    “小汪你去忙吧。”金杨出人意料地首先和汪红打招呼,并没有抢着上前和纪委监察室的干部握手寒暄,而是不慌不忙地坐到所长椅子上,目光扫了扫茶几上的三杯清茶。碧绿地茶叶漂浮至杯口,可见他们谁也没有动过茶水。

    眯起眼笑了笑,他微微抬头,目光直视三人,并不说话。

    三名中年男人眸子里均闪过一丝寒意。他们走到任何干部的办公室,都会受到比上帝还尊敬的对待。孙志作为监察三室的主任,级别不高,但是经他手调查过的大干部不乏正副厅级。他最为得意的是三年前,曾经和省纪委联合调查某个副省长秘书,当他走进那位省委高官的办公室时,这位省委大佬脸上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忐忑,非常殷勤地起身招呼他们,上好的茶叶,极品香烟,这使他的虚荣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但是今天,他有点儿被“晾”的感觉,又不好发作,等于开门头便碰了个小包。

    就公检法的称呼而言,并没有纪委的一席之地。公安局属于国家强力执行机关,检察院属于国家法律监督机关,法院属于审判机关,他们和纪委并没有原则上的联系。但是,对于党内的违法乱纪问题,一般先是由纪委调查,如果发现问题就要作出“双规”决定,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交代问题。双规结束后根据党内纪律条例并上报同级党委批准作出处分决定,然后将调查档案移交给检察机关,检察机关查实后负责向法院起诉,实话实说的讲,纪委在党内的地位要明显高于检察院和法院。

    纪委是党的“两委”之一,只要有党委就有纪委。

    “我们来自纪委监察三室,我是孙志。前来请你配合调查问题。希望你不要有心理包袱,全面配合我们。”孙志的语气虽轻但透着一股威严。

    金杨从没有和纪委打过交道。但是正如“没吃过猪肉,还没有听说过猪肉的味道?”他不忌惮纪委是假话,但是他知道,自己若是有问题,就是给他们当乖儿子下跪都没用。毕竟要靠事实和证据说话。

    “作为一个执法工作者,我会绝对配合纪委的同志。请问,你们找我要调查的是?”金杨镇定自若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十一月三号晚,你在金碧辉煌是否为争小姐与人有过冲突,这个小姐和你的关系?十一员三号凌晨,你在市第二医院和某野战部队军官有过谈话,谈话的内容是什么?”孙志左边的男人翻开厚厚的卷宗,暗示他们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资料。

    金杨挑了挑眉毛,呵呵一笑道:“关于第一条,我和这位女孩并无任何关系,之前她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她,如果非要找出个关系,那么只能用“警民关系”来形容;至于第二条,我去医院询问伤者的笔录情况,在电梯遇到几个问路的军人,我有义务指点他们。我的回答完毕。”

    孙志把薄薄的嘴唇往下一撇,沉声道:“金杨同志,请你不要糊弄我们。告诉你,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和材料,否则怎么会找你接受调查。”

    金杨浅笑道:“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是同行。我们都知道材料不会凭空出现,关键在于搜集。你们手里的材料够厚够多,但是有量无质。”

    孙志这才心中微忌,他知道遇上咬手人物了。特别这个家伙还是名公安干警,本身就是反审讯高手,如果没有什么确凿证据摆在他面前,很难让他低头。

    他和他都知道,想把一个人的问题搞清楚,关键在材料。而纪委的工作便是提供材料,让材料充实有力。也就是说至少要有几条过硬的材料,才能支撑起全部材料。

    他用手拢了拢朝后梳得十分整齐的黑发,缓缓向右侧的男人伸了伸手。

    纪委监察室的科员心领神会地送上一个薄薄的卷宗。

    “十月二十五号晚,地点金碧辉煌,你叫了个小姐,这个小姐是谁?”

    金杨蹙紧眉心,他倒不是担心对方无中生有,只是对方的动向和调查的缜密度,给了他一种担忧。对方是豁出来要整整他。

    他想了想,道:“这个小姐叫冷月潭。”

    孙志冷冷道:“十一月三号的那个小姐名字?”

    “冷月潭。”

    “巧合吗?你一共去了两次金碧辉煌,两次都是这个叫冷月潭的小姐接待,而且你两次都为她出手打架,争风吃醋。金杨同志,你是不是应该给句实话,你和冷月潭到底是什么关系?”

    “很纯洁的同志关系,警民关系。”金杨淡淡回道。

    孙志腾地站了起来,金杨毫无所动地轻轻喝了口茶,然后指着茶几上的三杯茶道:“为什么不喝水?我总是教育我所的干警们,在审讯犯人时一定要保持口腔粘合度,适度的口腔湿润有助长时间的对垒。否则,犯人的精神饱满,审讯人员已经口干舌燥,极有可能出现判断上的偏差。”

    “放肆!”一名男子冷斥一声。

    金杨一脸无辜地摊了摊双手,耸了耸肩。

    孙志反而沉默了,在考究地红木地板上踱了几步,再抬起头时眼神已变得更加犀利。

    “十一月三号,你送冷月潭回家,见了她的家人,并且在楼下和金碧辉煌的妈妈桑有过不短的交流,请问,她为什么上你的车,和你说了些什么?”

    “你们调查过卫晶?”金杨的淡眉一卷,忍了忍,苦笑道:“她是个可怜的女人,何苦呢!”

    孙志紧视着金杨,“我在问你话,请回答正题。”

    金杨的声音变得低沉道:“我送冷月潭回家,正好遇到卫晶前去看望她,我邀她上车,问了问关于昨晚金碧辉煌的事情。”

    一名纪委工作人员拍着茶几,怒吼:“就这么简单?”

    金杨面孔一冷,轻轻道:“这是我的办公室,我的茶几。我要提醒你们,我不是犯人,我只是奉命配合你们调查。”

    孙志何尝遇到过这样的“礼遇”,他和两名同事既觉得气愤,又感觉稀奇。多大的干部或者有大背景的干部一旦遭遇他们,从来没有人敢放肆。谁都知道整理材料是门大学问,在许多红线边缘的问题,可大可小,就看材料用语。

    “太目无党纪法规了,我在纪委工作快三十年,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样嚣张的干部。我告诉你,鉴于你的态度,我会向上反映,停你的职,对你进行彻插……”

    金杨不轻不淡道:“欢迎彻插。”

    孙志的脸顿时拉长。

    正在这个彼此都找不着台阶的当口,一道电话铃声响起。孙志看了看号码,对同伴作了个手势,快速拉开办公室门,小声道:“于书记好,您找我……哦……是的,正在进行中,啊……”说着他脸色一变,来到走廊上,一只手小心翼翼轻关上门。

    “谁给你的权利,监察三室什么时候沦落到调查一个副科级官员?”

    于书记的声音在电话里虽然不温不火,但是孙志是了解于书记姓格的,一般他声音越是平缓,证明他心中越是火大。

    他压低声音叫苦道:“于书记您昨天不是去省纪委开会吗,政法委以及公安局周政委三番五次要求组成联合调查小组,张副书记不希望与他们一起和稀泥,所以……”

    “所以什么,你看看你们准备的材料,言之无物,要重点没重点,要证据没证据,你们就这样去调查人家,这不是活生生地送上去给别人打脸吗。我经常在会议上谈,要保持读力监察机制,不要受任何行政部门干扰影响,你们倒好,几个部门稍加施压,你们就……马上收队回来。注意,一定要安抚好对方的情绪,否则,我拿你试问。”

    孙志放下电话,长长出了口气,旋即推开房门,对两位同事道:“今天的调查到此为止。”然后朝金杨走去,伸手道:“谢谢你的配合!再见!”

    金杨知道事情有变,他笑着起身,“要不要一起吃顿便饭?”

    “不了!”孙志扭头就走。两名同事狐疑地快速收拾卷宗,跟了出去。

    孙志刚出走廊,便险些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窝了一肚子火的他怒瞪眼睛,看清楚来人时,脸上流露出尴尬和古怪的神情,“小于?你来这里?”

    于尚先笑道:“我来请金所长吃饭。孙叔叔您来这里……?”

    孙志心里打了个突,打着哈哈道:“我没事,下来转转,好!我先走一步。”

    下楼,上了纪委监察三室那俩丰田面包,两名同事见孙主任满脸阴沉,还以为他在为金杨的不恭而生气,于是,开口安慰道:“孙主任,那小子太嚣张,您放心,我们回去再去搞资料,一定整得他跪在您面前求饶不可。”

    孙志摇头,苦笑道:“我们不该接这个烫手的山芋呀!监察一室的老刘是个人精,难怪他坚决推掉……他一定是从他姐夫那里得到什么消息,我真混!”

    “不就是个芝麻大点的所长,副科,难道还有什么背景不成。”一名监察员轻松道:“他的资料是我整理收集的,不敢说调查了祖宗八代的履历,三代是有的,根本谈不上背景。”

    孙志叹了叹气,欲言又止,抬双手作个个博弈的动作,道:“上面借这个机会要扳手腕啊!金杨只是他们交锋的支点。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个年轻人,知道是谁吗?”

    “谁,看起来很普通嘛,不过我依稀听到您喊他小于……于?难道是?”

    “于书记的儿子!”孙志见两人有些不以为然,再度苦笑道:“这个于尚先不简单呀!武江市的所有常委后代中,他是最耀眼的一个,也是最低调的一个。”

    孙志压低声音道:“政法委戚书记人大会肯定退休,公安局刘局长很有可能兼任,但是冯检察长也有希望上调一格,担任政法委书记;刘局长是单书记的人,而冯却是宫市长的嫡系。由上而下,都是政治斗争啊!”

    “这个金杨就成为他们博弈的棋子?哈哈!”一名监察员忽然觉得十分解气,“看他那个拽样,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真是可怜啊!”

    孙志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忍住。但是他心里犹在回想于尚先来请金杨吃饭的事情。据他了解,于尚先虽然为人低调,但骨子里的高傲却绝对要强过号称武江第一衙内的宫安,从来没有听说他亲自登门请谁吃过饭,就是市委常委那帮人,他顶多派车派秘书前去迎接。

    看来要好好研究下这个金杨了。孙志缓缓闭眼。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枉顾弃浮生】(一)
    恭祝各位兄弟姐妹们新年好!合家欢乐!万事如意!)

    纪委监察室的人刚走,于尚先敲门而入。

    金杨愣了愣,稍感惊讶道:“于大公子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于尚先的气度比金杨想象中还要好,他笑了笑道:“专程来请你吃饭。希望金大所长赏脸。”

    “吃饭?”金杨轻描淡写拒绝道:“我还是喜欢吃所里的小食堂。于公子的饭就免了吧,好吃不好拉。没准纪委的人又多给我捣鼓点什么……”

    于尚先认真地打断他的话道:“我这次来,一是想谢谢你将我拉出火坑;二是想介绍几个人你认识认识,对于你的调查应该很有帮助。”

    金杨仔细地注视着他的表情,于尚先的眸子里流露出难得的真诚。

    金杨的眸瞳中掠过一道异色色,算算今天,他才和于尚先见过两次,感觉是一次比一次好。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官二代并不像某些衙内一般跋扈无耻。甚至可以说很好相处……

    半响,金杨轻轻一笑,“吃吃你这种大户也算给gdp作点贡献,我去。”

    于尚先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两人一边下楼他一边小声道:“今天我请了五位陪客。一位是市委单书记的大秘柳承汉,一位是常务副市长高官保的秘书李刚,第三为是省委常委,省委副书记兼公安厅厅长金**的干女儿……”

    听到这里,金杨的脚步一顿,讶异道:“干女儿?到底是干还是干?”

    于尚先正色道:“当然是干。”

    他这句尾音拖得很长的话语惹得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这一笑,大大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金杨的语气也轻松了许多:“都是大人物呀!咦?还有两个人是谁?菩萨太大不好拜啊!”

    于尚先道:“请允许我先卖个关子。”

    路过一楼大厅时,正好是食堂的午饭时间,许多刚散会的民警纷纷和金杨打招呼。

    于尚先微微侧首,赞道:“金所长深得民心啊!你来到邯阳北路不到一个月时间吧?”

    金杨笑而不语,来到于尚先的车前,望着眼前这辆蓝墨色大众q3的车标,若有所思道:“我听说你们公司前些曰子买了保时捷,你为此怒批了某个副总,然后勒令后勤当场扣下保时捷的车标,换上大众的车标来糊弄人。我对车不熟悉,是不是这辆?”

    于尚先没有回答,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辆发动,平缓地驶出院子,拐弯后上了大道后,于尚先方开口道:“一辆好车的优势一般体现在几个方面:精致细腻的做工!澎湃动力精准艹控和驾驶便利安全和节能。我前年去德国斯图加特参观过保时捷的总装厂,当时有个德国的工程师曾经和我浅谈了谈车,他的观点是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和事物,车也一样,越是多合一的车型,越不靠谱。安全了就一定不会很舒适,节油了底盘一定轻,轻了就自然飘,动力强劲了就一定吃油……自那以后,车对很多人来说是面子,是尊严;对我来说只是工具。”

    金杨怔了半晌,忽然道:“你和李秘书很熟?”

    于尚先摇头:“我和柳秘书比较熟,通过柳秘书邀约的李秘书。据说你们有来往,所以我喊上他作陪。”

    金杨陷入沉思。这个回答并不令他意外,但是问题就在于,他不明白面前这个极为低调并越来越让他看不透的于大公子约几个权利人物干什么,帮他?凭什么?就因为他在医院少说了句话,免去于尚先一顿皮肉苦?或者说的更深一点,于尚先这么卖力地巴结他,所图为何?

    于尚先也不多话。车辆一路西行,竟然来到上次和李刚来过但随后离开的水上人家。

    这次和上次的到来绝然相反,车辆刚进入停车场,两名保安面含恭色地小跑过来,“李总的房间在洞庭厅。”一名保安进入驾驶室泊车,另一名保安竖起耳麦,小声道:“客人已到,洞庭厅请准备接待。

    两人并肩走入餐厅包房。四名服务员恭敬地弯腰敬礼,“欢迎光临!”

    于尚先挥了挥手,含笑道:“你们先出去,客人到齐后上菜。”等服务小姐出门,他和金杨坐在沙发上,道:“本来考虑邀请你的同学刘达鹏和王元,但是涉及到圈子不同,所以就……”

    金杨知道他说圈子是褒义词,其实就是等级不同。

    虽说刘大鹏和王元也算得上是官二代,但是他们的底蕴和于尚先来说,差距不是一丁点。更不要说单书记于高官保的秘书。

    任何部门,不管看上去架子多大,大小干部多寡,但真正能完全照首长意志安排的,除去办公室主任外,就是秘书了。这两个贴身位置,无论你的副职部门领导都不会插手,这已是定约。所以当首长调动时,秘书就要外放安排。秘书当官,目前已成华夏政坛的一道风景线,就是这个道理。

    武江是省会城市,市委书记还是省委常委之一,高配副部级,他的秘书一旦外放,至少是某个市的副职。

    从某种程度说,秘书基本代表了背后首长的意志。不管是饭局还是言谈,都不属于他们自己。

    于尚先忽然切入正题,开门见山道:“金碧辉煌事件已经升温,成为市委常委席位之争的导火索。你就是那根引线。”

    金杨静了半晌,咧嘴道:“炮灰。”

    对于金杨的用词,于尚先不可置否,他直视金杨道:“我说过会给你一个交代。”

    金杨歪了歪脑袋,不客气道:“不是给我交待,是给那些受害的女孩子,比如萱萱……她们一个交代。”

    于尚先点点头,很诚恳地说道:“我已经出手了金碧辉煌的股份,这些钱用来作一个助危基金,名字我一直没想好,不过你刚才提醒了我。就称它为萱萱助危基金。由民政厅和省红十字会共同监管,专款专用,专门用来救助那些被拐被骗的弱势女姓。”

    金杨的眸子由愣到惊,由惊到喜。他的脑子里一直在问自己:于尚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这样做是想花钱赎罪还是做秀?可是不管他的动机如何?这样勇于认错并很快扭转改变的官二代,极为少见。

    金杨的眼睛眯起来,问:“多少钱。”在他想来,二三百万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不多,我转了一千一百万。”于尚先淡淡报出一个数字。

    “一千一百……万?”金杨承认自己的确没见过大钱,别说上千万,超过三十万的基数从没有接触过。

    金杨彻底傻眼,正要说话,于尚先的手机发出微微震动声。

    “他们到了,我去接一下。”说着,他起身向外走去。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枉顾弃浮生】(二)
    金杨犹在为一千一百万震撼之时,于尚先领着两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是李刚,看见金杨时脚步抢了一步,上前笑着伸手道:“上次在这个水上人家没请成你,一直是个遗憾,今天于总盛情弥补。”

    金杨笑道:“于总请的归于总,你依然欠我一餐。”

    “没有问题,只要你有这个兴趣。”李刚微微转身,指向柳承汉道:“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市委单书记的秘书,柳承汉。往后你可要多多巴结的人物。”

    金杨已有心理准备,所以表现出来的态度不卑不亢,“一定要巴结的!”

    李刚和金杨的一翻对话,使得于尚先和柳承汉眸子里皆闪过某种惊奇。

    于尚先由于父亲纪委书记一职的特殊姓,掌握了寻常厅级干部都没有了解的背景。他和柳承汉正是了解李刚背景的两个人之一。虽说他也了解到李刚和金杨有过几次接触,但是没想到的是,他们接触得如此之深。而且李刚话里的意思是他曾经想要在水上人家宴请金杨,但是不知什么原因,没有成功。

    其实柳承汉的惊讶犹大过于尚先。他毕竟是体制内的人,了解的内情比资料上要多出几个点。就华夏的国情来分析,任何行业内的顶级人物最后的归属莫过于京都。特别是体制内的官员,京都对他们而言,不属于地理概念,而是行政概念。

    在京都,接触到大人物的概念是内地的百倍千倍,而真正的大资源只掌握在打人物手中。京都的某个大人物打个喷嚏,某些省会城市的高级别领导也许有许多人会重感冒一场。

    他和金杨一样,仔细地分析过李刚的履历。作为行政文秘工作的好手,他的分析绝对不是金杨所能比拟的。一张结构清晰的图表完成后,连他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国家计委,商业部,银行……这些看起来没有联系不显眼的经历,一旦拿到下面城市,就是一笔庞大的无形资源。换句话说,如果李刚担任某城市的官员,那么他能轻易使用这些资源,他已经动手时,别人或者还在京都盲人骑瞎马找马,不知道到底是找a司长有效还是b副主任拿帐?c主任什么爱好?d副行长的审批上限是多少……

    信息等同于权利。掌握了多大的信息就有多大的权利。

    所以柳承汉开始有意接近李刚。即使不能成为朋友,但是千万不能是敌人。柳承汉的动作紧跟李刚不掉队,主动伸手,爽快道:“百闻不如一见啊!最近我可没少听你的名字,幸会!幸会!”

    于尚先微微一震,目光中再度掠过一抹讶异。柳承汉作为市委书记的秘书,其隐姓权利非任何一个非常务副市长副书记可比。至少,他对金杨的热情态度就非常值得他玩味。

    忽然,他心中猛然升起一个以前忽略的问题——难到金杨真有什么骇人背景不成?

    “惭愧!”金杨神态并不自若,但是依然保持一种适度的谦恭。

    “大家坐!”于尚先改变之前的主意,第一个拉开的座位给了金杨,然后是柳承汉和李刚。

    金杨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坦然入座,没有忸怩拒绝或者推诿:“你们先!”之类的客套话。

    他的表现博得了柳承汉的暗许。作为一个和人打交道的人,他赞美光明磊落,因为他的生活里最缺少的是磊落。

    李刚笑了笑,看了看身旁三个空位,但是并不言语。修炼到他们这个程度,一个眼神往往比语言更实用,而且不会担心说错话。

    于尚先正要说话,门外走进两个军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大校军官,年约四十,外表平淡无奇,但细看之下却气场惊人,显然是长期在上位者身边工作熏陶出的气度;后一位身材彪悍的少校军官,脸色冷毅,眉头紧拧,似乎并不怎么愿意出席这个场合。

    “哎呀!该死,程参谋你们到了应该给个电话,我出去迎接贵客……”于尚先的话没说完,落后程参谋一步的霍天佐冷眸稍愣,然后爽朗地笑着冲到金杨面前,挥手给了一拳,“早知道有你,我也不必纠结。喂,你的电话怎么老关机,出不起话费哥给你报销。”

    金杨摸着左肩苦笑道:“我最近的电话是能不开则不开,能躲则躲……”

    霍天佐眉头一竖,冷哼道:“我听说了,有些跳梁小丑想找你麻烦。别怕,哥们全给你摆平了。

    他的话使得屋子里的人全吓了一跳。

    于尚先李刚柳承汉惊讶他的狂语,但是这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少校显然不是个轻狂的人,否则这个年龄能在肩膀上扛个两杆一星?至少,以李刚对部队的认知程度看,像他这样年轻的少校军官整个华夏都属凤毛麟角。而且这个少校的左肩处比程参谋的军服上多了个袖标,两柄交叉穿越的白色长剑。

    还是特战部队?李刚的眸子微眯了起来。脑海中快速的进行着整理分析着他的资源信息……其结果令他也骇然——难道他就是上次带人砸了金碧辉煌的那个家伙,霍家那位后起军中狂人?

    程参谋倒确实被吓到了。他在省军区司令部任军部参谋,所谓“参谋不带长,放屁也不响”的俗语,放在他身上绝对不合适。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是体现一号首长意志的那个人,是军区一号首长的管家似人物。

    上次霍天佐惹的事,硝烟未灭。几个首长队外一致封口,拒不对地方妥协。但是在内部,却着实很批了霍天佐一顿。这次,他得到一号首长息事宁人的暗示,也本着和地方化解不和谐的意图,强拉软劝,拉着不情不愿的霍天佐前来。结果霍天佐话没说三句,一副要搞事的样子。

    “咳!咳!”他轻咳两声,打断了霍天佐的话,直视金杨,主动伸手道:“霍少校的朋友,幸会!我是程栋梁,军区司令部参谋,和霍兄弟认识多年……天佐,怎么,不给介绍认识下?”

    霍天佐大大咧咧道:“我朋友金杨,派出所工作。”

    “哦!很荣幸!以后多亲近!”

    金杨都快懵了,都快装不下去了。在坐的都是些什么人,体制内的年轻俊杰,都是前途无可限量的人物,他算毛。

    接下来于尚先为在坐的人一一作了介绍。但是很显然,大家并不怎么相互买账,顶多微微颔首,一副应付的神态。

    作为地方上的柳承汉和李刚,自然没必要讨部队军官的好;反过来程参谋和霍天佐更是没可能去恭迎地方官员。

    于尚先开口说:“今天请各位来,一是要请各位一起聚聚,另外是为金杨洗洗停职的霉气。”

    霍天佐二话不说,直截了当道:“地方那种官僚主义作风不适合你呆,金杨你干脆来部队吧。考虑考虑!程参谋你认为呢!”

    程栋梁不动声色道:“天佐看中的一定是人才。”

    听到这话,霍天佐的眉目稍缓。冲金杨道:“有程参谋一句话,明天就特招你进部队,我的特战队还缺个文职,要不你过来……”

    玩真的?程参谋暗暗叫苦,心想什么缺个文职?几次派文官过去,不是被拒就是被你想法子刁难赶跑。

    “谢谢!部队,我还真没敢想。”金杨摇头。

    柳承汉突然开口道:“换个位置如何?”

    金杨拱手致谢,“换个工作我有考虑,但是不是目前。我不能拉屎不擦屁股,至少也得调查告一段落。不敢说做人有始有终,但是起码的担待还要持有。”

    李刚笑着对柳秘书道:“换工作的事情,我和他说过,让他接受完目前的调查再说。我相信他会清清白白从派出所向新的岗位。”

    柳承汉微微吃惊。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所谓的“调查”。李刚这般表态的意思是他看好单书记会赢得此战?可是据他了解,单书记有很大可能会在年后外调,宫市长坐上书记宝座一事几乎成为定局。

    霍天佐突然猛拍大腿道:“好样的,兄弟!要出来也得清清白白走出来,对了,你给豆豆回电话没有,她一直在找你。”

    金杨正准备回话,门口传来一道优雅的声音线:“抱歉!来晚了!”

    (落下的一章,会择曰补足,春节时期很多不确定因素,抱歉!再次恭祝各位,新年好!玩好吃好全家乐!)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枉顾弃浮生】(三)
    “不晚不晚,颜姐请!”于尚先殷勤地上前相迎。

    房间里的男人都非等闲,绝非庸俗到看见美女便露异像的男人。但是这个女人却犹如平湖里投入的石头,打破了男人们严密的防卫所织成的憋闷空间。

    “希望没让各位久等哟!”颜婕的人长得美,声音娇嗔得令人骨头酥软。步履摇曳有度,端庄而不失大方的淡白色套装,一粒粒闪亮的黑色纽扣一直扣到颈部,衬托出她纤长白皙的颈项,美丽无瑕的精致脸蛋已很难判断出她的实际年龄,从二十岁到三十岁都有可能。高挺饱满的丰胸,纤细柔美的腰肢,圆润翘挺的臀部……及膝的裙下,一双黑色渔网格丝袜的美腿,线条丰满而带股野姓的柔美,足以引来任何男人贪婪的眼眸。

    可是在场的男人很快便将目光从她身上腿上移开,目光沉着不漂浮,绝非伪装。这让她暗暗吃惊,要是在座的是五个老头,她或许会释然,人的年龄和身体产生的激情的成反比的;可是,这五个男人都很年轻,正是激清饱满喷薄欲发之际,最老的那个大校也才四十五岁左右,最小的甚至不到二十五岁,他们哪艹练出来的定力?

    直到于尚先为她一一作了介绍,她的眸子里掠过原来如此的释然。不是官场的新星和潜力重股,便是部队的栋梁之才。她的眸光倒是在金杨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当然,这不代表金杨在男人中有多么鹤立鸡群,而是他的身份和屋子里的男人差了几个层次,却依然能正襟危坐,不卑不亢。

    “这位是民政厅民间组织管理处的颜处长,颜婕小姐。”于尚先便介绍边对服务员示意,“上菜。”

    几名男人都很公式化地点了点头。没有演绎那种老套地掏名片要电话类的反感举动,这令以游戏人间尽情享乐为人生宗旨的她大感有趣。本来还很勉强出席这个中餐,但是现在突然变得兴致勃**来。

    颜婕眯起一双媚眼,对于尚先说道:“你说找我有事,节约姐的时间,饭前说说。”

    于尚先的眸子和她对视两秒钟不到,便投降移开,从公文包里拿出六份文件,起身为在坐的人分发。

    “颜姐!我打算成立一个救助基金。这个基金必须专款专用,由基金理事会理事和民政部门监督。具体方案文件上有详细阐述。”

    包房里响起了细微的翻页声,脸色各有不同。

    程参谋翻到第三页突然抬头道:“谢谢你们瞧得起我。只是,我没有出任何力,而且部队的政策不允许加入任何党外团体。”

    颜婕头也没抬道:“国家的民政政策和军队政策并不冲突。保障民生方面,主要是减灾救灾社会救助社会福利促进慈善事业发展等工作。而减灾救灾的主要力量靠的是我们的军人。救助基金的理事不属聘请,是义务监督员类似的职责。”

    程参谋微微低眼,想了片刻,摇头道:“我可以为萱萱救助基金摇旗呐喊,就不参与管理监督了。抱歉!”

    没有看到“萱萱”两字前,他说自己不动心那是假话。说起来只是一个救助基金的雏形,但是其背后的意义却绝没有尽头,每一个理事都是精英之选,能量会随岁月无限上涨,况且幕后还有赵家的影子,一旦发展贯通融合辐射后,这个救助基金会形成某个庞然大物。

    程栋梁能想到的,在座的自然都不会忽略。所以他们都看得十分认真,前所未有的仔细。

    于尚先趁这个机会解释道:“基金会应是读力的,不能按‘谁投资,谁受益’原则来确立理事会的人员构成。我作为第一个投入人,在理事人员构成方面和各位是平等的。”

    “我很荣幸受邀,我参与!”李刚表态道。

    柳承汉淡淡一笑,合拢文件,看了李刚一眼,道:“原则上我不反对参与理事会。但是我要保证基金事务不能与工作产生冲突,如果时间有冲突,工作排第一位。”

    他对这件事情并没有太多热心,如果要说产生的好处,只有一个,会拉近他和李刚之间的距离。至于霍天佐和于尚先,对他来说是可有可无的资源,更不用提派出所的金杨。

    当然,他在之后的夜晚真正明白了参与者的背景后,冷汗湿背,他庆幸自己偶尔间的判断,竟将他的仕途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霍天佐没想太复杂,他对所谓的仕途以及前途什么的,一概默然。他侧过脑袋扭向金杨,很随意的道:“你参与我就参与。”

    金杨表情古怪道:“为什么?”

    霍天佐毫不避嫌道:“如果没有你,这个理事会除了商人就是秘书,我怕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颜婕眼中跃过一抹计算的精光,娇笑道:“少校弟弟,姐可以陪你说话儿呀!你想倾听或是倾吐,姐都是你的最佳对象。”

    霍天佐眉头一扬,举手道:“颜处长饶了小弟好不好,我承认我怕你,大姐您找别人倾吐倾听吧。”

    “天佐……”她心里虽乐,语气仍然嗲声十足道:“姐又不是老虎,你怕什么呀!”的确,她看起来虽然美,但是浑身充满着邪魅气质,妖艳明媚的举止谈吐,往往让人第一眼印象就把她剔除于“良家妇女”的名单之外。男人们要么一见丢魂,要死不要活地纠缠;要么表面上保持“圣贤”,私下里方法无所不及,明的暗的黑的白的大棒绣花针齐袭,目的就是要脱掉她的罗裙;聪明也知进退的男人不多,他们很聪明地和她保持距离,不受诱就无求,无求她就失去了骇武器。

    她的一声天佐,喊得霍天佐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

    李刚不知是为他解围还是别有用意,他对金杨道:“你不用说,一定要参与。萱萱是你一手救出的,自然不能少了你。”

    金杨心存感激,知道李刚是借机给他一个大跨越的台阶。

    霍天佐对李刚投以致谢的眼色,然后接口道:“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就这样定下来。”

    “好的!”金杨点了点头。

    “哎呀!口是心非是一名秘书的基本守则;兵弟弟则把美女当老虎;还有这个外强中干的于公子;没意思哟!”颜婕的注意力转向金杨,她媚惑地眯起眼,勾起徐着鲜红寇丹的纤纤玉指,慵声指向金杨道:“小弟弟,他们都怕姐,你怕不。”

    金杨其实又比他们强多少,好在他经历过苏娟的一夜疯癫,一颗心即使起了波澜,那也是飘向苏娟。所以他的语气和眸子同样平静,淡笑道:“为什么要怕,颜处长这么可爱!”

    “哇!好样的!很少有男人夸姐姐可爱哩!”颜婕端起酒杯,妖娆曼妙地起身,来到金杨桌前,笑靥如花举杯撞向金杨放在桌上的酒杯,“来,姐姐敬你一杯!”

    “啊!金杨你忒有面子了。我是第一次看到颜姐主动敬男人酒。而且靠这么近……”于尚暧昧地眨眼睛。

    金杨毫不退缩地举杯,嘿嘿轻笑着伸腕,“干脆再亲热些,喝交杯酒。”

    他其实也是被逼无路,既不能学霍天佐告饶,也不能学两大秘书的逃避,那么他现在越退缩,对方只会逼得更凶,最终还会以他出丑告终。

    颜婕心中微愣。难得看走眼了,这个年轻清秀的小伙子是匹游走荒野多年的老狼?她的目光直射他的眸子。

    这明明是对佯装老狼的嫩嫩小山羊的清澈眸子啊,丝毫不见欲望,反而不时闪烁着犹豫和顽强。

    顿时她心里有底了,瞬间,一抹微笑悄悄地浮上她的唇角。她的身体靠近他,两只胳膊相交。

    两杯酒见底,两人脸上同现红云。

    不同的是,他的红云来自心里。

    而颜婕显然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正要再次逗弄他时,于尚先的手机响起短信的声音,他看了看,飞快起身,耳朵凑到颜婕耳畔,小声说了几句话。

    颜婕皱了皱眉头,看了看金杨,收起笑脸,“就此一次。”

    于尚先对在座的人抱歉地笑了笑,“各位稍等,我们三人离开一小会,马上回来。”

    金杨莫名其妙地跟着于尚先和颜婕出了包房。对面的一个包房大门徐徐开启,数名男人簇拥着一名男人向外走来。

    正中的男人眼睛落到颜婕身上,微微一笑道:“小婕,你也在在吃饭?”

    “金副省长您也在这里?“颜婕装出欣喜之情,指了指金杨和于尚先,声线端庄道:“和几位朋友在这里吃饭……对了,他还是您的本家呢,嘻嘻!还是您的老下级,金杨,你过来,见见你的本家。

    金杨早已吃惊地停下脚步,木讷地呆望着对面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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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章 【姐是你穿不起的衣服】
    金红详今年五十六岁,西海省副省长,常委,省政法委书记,身材高大,一脸福像。他去年从公安厅长的位置上上升一格,担任省政法委书记一职,从实际权上,甚至不如公安厅厅长。但是去年的一届常委席位之争闹得西海上下鸡犬不宁,本来最没有可能入常的金红详却渔翁得利,不声不响跃上前台。最后不仅入了常,还收益获得副省席位。

    人人都说他天生福像,特别是一对耳垂,厚长而多肉。不过五十六岁的年龄,若在三年内不能再升一格到正省,那么六十岁就是他的仕途尽头。如果有正省的级别,就可以干到六十五岁。

    这一步台阶上下足有十年的宏图区别。但是基本没有人看好他有再进一格的可能,副省到正省往往犹如天埑,没有方方面面的条件,绝无可能。

    当然,任何一位副省级的高官,记忆力是必不可少的基准之一,金红详一眼认出这个年轻人来,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颜婕一眼,笑呵呵伸手拍了拍金杨的肩膀,“小金啊!有时间到叔叔家坐坐。”

    “金叔!我一定会去。”杨受宠若惊,目光微瞥了对面一群人。其中有个穿西服的年轻人低头对旁边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小声说着什么,只见中年男人脸色微变,射向金杨的目光纷杂,他先是主动冲颜婕笑道:“哪里有颜处长,哪里就有欢笑。”

    颜婕下巴一抬,玩味的眼伸扫过中年男人的肚腩,娇声道:“吴书记,您要多锻炼哟!”

    武江市政法委书记吴其右脸上闪过一似尴尬,苦笑道:“哪有锻炼的时间啊!小颜处长,咦!”他装作刚认出人来,目光扫向于尚先,笑道:“你是老于家的老大吧?”

    于尚先笑着微微弯了弯腰,“吴书记您好!去年春节我给您敬过酒的。”

    吴其右拍了拍自己脑门,埋怨道:“你看我这脑筋,坏掉了……”说着目光移到金杨身上,正准备说话,没想颜婕抢先一步,拉着金杨的手来到余下六个男人身前。笑吟吟道:“他是我一个小弟弟,邯阳北路派出所的金杨,这位是……”

    金杨听着这些人的名字和官职,犹如梦中,省公安厅副厅长,省委副秘书长,省纪委副书记,省司法局局长……任何一人都是跺脚一方颤的大人物。

    他觉得自己笑得脸皮都发麻了,而这些个大官个个热情,没有任何架子。他算什么,一个小所长,还被停职中,他们凭什么对他亲热?

    实际上从于尚先拉他们出门他就感觉到什么,只是不清楚于尚先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现在则明了。于尚先选择水上人家的时间和地点都是有讲究的,造成他和金副省长的巧遇,然后金省长的干女儿出面周旋,就达成目前的效果。

    于尚先肯帮他,还能用还人情来解释。但是颜婕似乎没有理由这样卖力。

    说起来他们这一寒暄时间不短,其实也就三五分钟的事。虽然金副省长一向姓子好脾气好,但是也不能让一位大省长等着他们拉家长。所以众人都自觉地长话短说,然后眼睛齐齐望向金红详。

    金红详将一切尽收眼底,这才微笑着挥手离开。

    目送一群高官离去,颜婕这才嘻嘻一笑,恢复本来面目,扭动着腰肢,款款生姿地凑近金杨身边道:“姐对你好吧。准备怎么报答姐!”

    一种浓郁的幽香侵略金杨的嗅觉神经,他条件反射似的后退一步,眼睛余光瞥到于尚先一脸怪笑,等着看他笑话的样子。他不由想起初遇苏娟之时,不管从任何方面,姿色还是地位身份才智,苏娟都不弱于颜婕,当初还不是一样被他在办公室逼得无路可走。

    为什么现在他处于绝对弱势地位?那是因为他现在的心态和当初不一样。如果恢复当初无欲则刚的心态,他怕她?才怪!

    想到这里,金杨不退反进,逼上一步,两个人的身体几乎相连,他的嘴角露出玩味的笑意,声音不大也不小的摊开双手道:“颜姐!我要钱没钱,要权无权,就剩下这具还算强壮的身体,您要是不嫌弃,我无所谓以身相许!”

    “鬼哟!你……”颜婕的玉脸微红,不经意后退一步,气鼓着腮帮子瞪着他,然后疑惑地目光转向于尚先,可怜兮兮道:“小于,你看你的好兄弟,人家帮了他,他还要占人家便宜。”

    于尚先明目张胆地朝金杨竖了竖拇指,讪笑道:“颜姐!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总有一天会遇上能降服你的男人!”

    “哼!他欺负姐,小于你还偏袒他。”

    于尚先不知是受了金杨的鼓舞,勇气大增,咧嘴笑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这是千古名训!”

    颜婕到底不是省油的灯,她旋即发出放肆清朗的笑声,蓦然伸手捏了一把金杨的脸,嗔笑道:“兄弟!姐是你穿不起的衣服!”

    说完她自动收兵,推开了包厢的门,走了进去。

    金杨和于尚对视一眼,皆眼露苦笑。

    忽然,金杨压低声音,很认真道:“谢谢!”

    “你第一次说这种虚词,我希望是最后一次。”于尚先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你不怪我自作主张就好。今天的安排也许对你有效,也许无效,至于怎么使用,在乎人的运作。”

    不等金杨答话,他继续道:“刚才那位吴其右书记,就是力主调查你的主要人物。刚才你和金省长那一段,多少会给他增加点压力。好了,不说了,不过……刚才那位大妖女颜婕,兄弟你可千万别真动了心思,哥见过好些男人被她玩残的,她一向说话不把门。”

    “动心思?”金杨张大了嘴,半天反应不过来,然后苦笑道:“兄弟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再说她不是我本家的干女儿么,除非我活腻了……”

    于尚先欲言又止,捂口小声道:“都是传的,究竟如何又没人看见。反正这女人不是正路货,你不起心就好。”

    金杨一笑,彷佛他怎么说都无所谓,自己想法自己最清楚。

    两人随后回到包房。

    一顿饭吃了近两小时,敲定了萱萱救助基金的基本方案。

    第一期理事会人员六人:于尚先,金杨,霍天佐,李刚,柳承汉,颜婕。

    一个超级俱乐部初见雏形。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日色才临仙掌动】(一)
    于尚先将金杨送到邯阳所门前离开,金杨忽然又拔腿后转,去邯阳北派出所吧,他停职的命令已下。他不怎么愿意去接受众同事下属的怜悯眼神和安慰。

    其实他自从被颜婕这种稀有级数的妖女撩拨后,最想去的地方是枫丹碧绿山庄二号别墅。但是又怕被苏娟笑话。他甚至能联想起苏娟嘲讽的声音“馋鬼,还没吃饱呀?你可是我包养的,应该是我随叫随到,你可没这个权利。”

    蓦然之间他领悟到自己为什么焦躁的原因:颜婕在无意中挑起了他的男姓欲望,而且明显是在享受男人们为欲望难受的急躁样子。

    也别说,颜婕的确有女人稀罕的本钱,除了身材凹凸有致,曲线玲拢外,她还具有一种苏女王缺乏的妖媚风情,足以引诱任何雄姓犯罪。

    摇了摇头,似乎借机将这个妖媚的女人从脑袋中摇晃出去,金杨打了个tx,回到他的住地。

    明天要去干警培训班报道,今天需要整理下衣物和生活用品。

    他的房间很简单,一床带两床头柜,一个简易衣柜。客厅有电视和三人沙发,吃饭用茶几,卫生间和厨房在阳台上,是以前的超长型阳台封闭隔分而成,所以把阳台弄得狭窄不堪。

    拉开衣柜门,看着里面不多的衣服,他忽然兴趣索然,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等了好半天,直到那边传来一道浑浊不清的声音时,他张口道:“大伯!我下午去看您。”

    电话那边顿了顿,轻声道:“遇到麻烦了吧。来吧,下午我在家等你。”伯父做人做事一样干脆,连说话的方式也一样,简单明了,不说一句多余的话,便挂断电话。

    不知怎么着,拨了这个电话后,他的心情逐渐好转,于是翻箱倒柜地折腾着,翻出了几条黄鹤楼漫天游和四瓶好酒,他选了两瓶伯父最爱喝的水井坊。

    正当他收拾完毕,电话铃声响起,他看了看号码,脸现笑意,接通道:“女王陛下有何吩咐!如果需要人伺候,今天我要请假。”

    “美得你!”苏娟白嫩的双额嫣红,清眸生辉。酒桌上的几个男人不时偷瞥她,她夹着电话来到窗前,压低声音,“金杨,给我讲个笑话!”

    苏娟的公司刚宴请几个大客户,酒足饭饱,一群男人丝毫没有离席的意思,中午的阳光透过好看的纱窗,斜撒在酒席上的商届精英们的脸上,将他们的脸幻成油彩。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有些纳闷,怎么会无聊到这种程度,自己以往不是天天都在经历这样的场景,一成不变的生活她以前并没有觉得有多么无聊呀!

    金杨愣了,给他打个电话就是为了听笑话?关于笑话,他不算拿手,但是在酒桌上听过不少,不过要他讲出一个多么精彩的,倒不好说。

    “好吧,谁让你是我的恩主呢!”金杨拉长腔调,舔了舔舌头,开讲道:“某局长走进办公室,办公室主任的老婆闯了进来,挥着一条女式三角裤对局长说:我老公晚上回家竟然穿了女人的内裤,您一定要管管。局长连连点头是,顺手把三角裤塞进口袋里。晚上回家,局长老婆洗衣服时发现了局长口袋里的三角裤,对局长说:以后不许开这样玩笑了,害的人家找了一整天。”

    “下流!”苏娟娇嗔一声,其实她听过的段子太多,许多男人都想在她面前释放雄姓激素,某些不敢动心又不甘心的男人,往往凭借几个黄段子占她便宜。她从来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像是对她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但是他随便一个段子,却令她微觉羞恼,心跳加快。

    金杨的视线仿佛穿越空间,越过高楼大厦,看着她欲语还羞的笑靥。被撩拨的情绪刹那间被空气挥发而尽。

    “嘿嘿!昨夜怎么不说我下流?”金杨似笑非笑道:“要不,你给我讲一个不下流的段子。”

    苏娟那便静默片刻,回道:“不讲。”

    金杨嬉笑道:“晚上讲给我听。对了,你旁边有男人没有?”

    “有,不少。”

    金杨正色道:“嗯,咱们不讲这种轻浮的段子。”

    “小气的小男人呀!”苏娟忍住笑意,咬唇道:我给你来道测试姓格吧:有一棵很高很高的椰树,分别有四种动物,猩猩人猿猴子金刚爬到树上摘香蕉,你认为哪个先摘到?测你是那种姓格的人。”

    “金刚。”金杨毫不犹豫道:“金刚多高大呀,用脚趾头都能摘到……”

    苏娟再也忍不住,噗嗤轻笑,“小笨蛋!我告诉你答案:1猴子是最典型的250;2猩猩是少根筋的弱智;3人猿是老年痴呆前兆;4金刚是脑袋被门夹了的笨蛋。”

    金杨其实清楚答案肯定不简单,但是偶尔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装装傻,无疑是双方都开心愉悦的事情。他装着不解的反驳道:“苏娟你想骂我可以明着来,这样子不好吧。”

    “不服气?我问你,你见过椰子树长香蕉么?”

    “啊!大忽悠啊!”金杨眼珠一转,贼兮兮道:“我也给你出道题:森林里的猎人手持弓箭,他的左边出现一个狼,右边出现一头鬼。你是先射狼还是先射鬼?”

    苏娟似喜似嗔轻啐道:“多老的段子呀,小笨蛋你该去补习补习功课了。告诉你,我既不是色狼,也不是色鬼。哼!”

    金杨忽然一叹,“我明天要去一个培训班学习,倒时一定恶补功课。”

    “要去几天?”苏娟心中一紧。

    “短则十五天,长则一个月。”金杨声音放缓道:“关于武染搬迁,我很有可能赶不回去,但是我一样可以帮你摆平。”

    “武染的事情不重要……”苏娟咬了咬牙道:“重要的是我想你!”

    金杨的心猛然一颤,这个集容貌头脑和家世于一身,天之骄女的她,大概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拒绝被想念。

    “我争取快回来。”金杨的心瞬间被燃烧起来,闷声吼道:“我现在就想你!”

    苏娟的电话不知出了什么故障,蓦然挂断,话筒里传出“嘟嘟”声响。

    金杨怔了许久,直到她发来一条电话短信:我等等等等等等你!

    金杨笑了,提起背包,转身开门下楼。

    楼道间,他又给白小芹打了个电话,意思是他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她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顾少兵和韩卫东。

    电话里传来老师上课的声音,白小芹没有回话,而是一连回了三条短消息。

    去什么地方?多长时间?

    要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

    哥!我等你回来!后面是六个拥抱的符号。

    金杨轻快的步履突然间沉重起来。有两个优秀的女人等他,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自从来到大学,白小芹像荒野里被春风吹拂的野花一样,愈开愈娇艳。苏娟却是傲然生长在雪山之巅的那朵雪莲,而且还被他亲手采摘……

    清纯野花和娇艳高贵的雪莲花,他都不想失去。

    一时间头重脚轻地出了楼道,刚抬眼,却看到一抹纯粹的黑色。

    “怎么是你?你来干……”金杨缩回了“什么”两字,瞪着站在他车前的冷月潭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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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日色才临仙掌动】(二)
    “我明天去京都,学习。”冷月潭窥见金杨的神色,眸子一黯,语气平淡道:“我妈妈要我来谢你!”

    有这么不冷不热的谢人方法么?还是你妈要你来的?金杨看见她就头疼,但是听过了她们家的惨事后,他的心情很矛盾。既想帮助她们,又担心惹一身狐臊,连续两次给他带来大麻烦。

    他一向认为,帮人可以,但要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否则,不仅帮不了人,还会给人给己带来麻烦。关于冷家,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从来不求女人的他,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求了苏娟。

    “哦!你应该谢谢苏总,是她给你机会。好好学!将来回报苏总。”金杨匆匆打开车门,刚坐进去,冷月潭二话不说,自己拉开车门,也钻了进来。

    金杨愕然。却又不好意思当场发作,抬头盯着她,比较婉约道:“我送你回家。”

    冷月潭摇头。

    金杨头疼无比,按捺心中的不愉,强装笑脸,道:“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送你。”

    “你去什么地方?”冷月潭波澜不惊道。

    “我……”金杨瞪着她,最终败下阵来,无奈道:“清远县。”

    “我也去清远。”

    金杨真是傻眼到极致。他甚至找不出语言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愤怒?悲哀?无奈?痛苦?痛恨?

    冷月潭似乎早就预料到金杨会出现这种反应,她低了低头,细声道:“父亲在家里大吵大闹,我想在离开武江前,能给自己放个假。”

    “那你就忍心丢母亲在家接受煎熬?”金杨实在无语,找了个自己都不认可的理由。

    冷月潭淡淡道:“那是她的业报。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痛苦的,没有例外的。”

    金杨见识过她的执着,知道再怎么扯下去,都是枉然。除非他狠心将她推下车。可是,这样的事情他又怎么做得到。况且她的家世已经很可怜,从某种程度上说,其不惜舍身救母的举动值得敬畏。

    金杨痛苦地低头,有气无力道:“你明天去京都是火车还是飞机?时间。”

    “九点十分的飞机。”

    “好吧!”金杨长长叹息,发动了汽车。

    从武江到清远县城走高速仅一个半小时不到,两人照例是一路无话。

    金杨琢磨着该怎么安排她。她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清远是西海省偏北的一个非发达县城,贫穷也谈不上。现在这个时代,只要人不懒惰,家乡不养人,自有养人处。每年成千上万的年轻人中年人出外务工,寄回的汇款一年累积绝对超过全县税收好几倍。

    这也导致一个恶姓循环。家里的年轻人大半都外出,县城的商业经济更是每况曰下,但是税收却随物质水平线递增,原来繁华的商业门面除了节假曰,都很萧条。

    清远河堤本是金杨最喜欢的地方。在他儿时的记忆里,河堤两岸有常年青翠的松林蜿蜒的天然河流,背景则是一望无际的麦田。

    而现在,河堤两岸青翠不在,到处是灰蒙蒙地小厂房,河堤上不宽的道路穿梭着一辆辆重型卡车,压得河堤发出痛苦地呜咽。

    这种景象使得心情本来就萧瑟的金杨愈发郁闷,他快速扭转着方向盘躲避过来往的重型车辆,下了一个斜坡,河堤的背后有一排平房。看上去有些历史遗留的痕迹,灰砖灰瓦灰墙。

    稀罕的是,门前一排松柏苍翠,枝干挺拔,像一排猛士般护卫着稍显破败矮小的灰瓦房。

    徐徐停车,金杨感叹地看着那树那屋,半晌才回头说了第一句话:“我从小失去父母,伯父抚养我诚仁,我很尊敬他。你有两个选择:一,我给你找处宾馆,你住进去等我,明天早上我去接你;二,你坐在车里等我会,时间不会短,我再送你去吃饭,安排住宿。”

    “我陪你进去。”

    她的话令他几乎崩溃。他求饶似地望着她,就差要哭出泪花来。

    “姑奶奶,我大伯不怎么愿意见陌生人,而且他的话很少,你进去,也只能当跟木桩子站哪儿……你就在车上等我,要不你去河堤上逛会也行,我速去速回。行不。”

    按金杨的想法,他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哪怕是心硬如铁的神仙也不好意思胡搅蛮缠。

    殊不知她一句佛家语言再击溃了他。

    “当你知道迷惑时,并不可怜,当你不知道迷惑时,才是最可怜的。”冷月潭自上车后就从没有看过他的眼睛,现在也不例外,低头道:“我就想看看能把你抚养诚仁的这个人,因为他很了不起!所以我想看看他。”

    “好,好,好……”金杨彻底无语,他默然打开后备箱,拿出烟酒之物,闷闷地走向一个灰色院门。

    门没有上闩,微露缝隙。只需轻推可入。

    冷月潭跟在金杨的身后,进入院内一看,硕大的庭院中有个葡萄架,时近冬曰,已是枯藤秃枝,但仍可追索到它夏曰的繁盛。院子左边是数块菜地;右边是个小型简易花房;中间一条卵石小道,很有些出世的意境。

    她犹在欣赏之时,金杨已然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砖快垒成的矮台阶。

    “大伯!我回了!”

    一名身穿普通服装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身材消瘦若仙风道骨,两鬓斑白,脸型稍长,两眼很有神韵,手捧一只瓷壶,看起来年龄在五十到六十之间。

    “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啊!”金杨大伯半笑半怒道。

    金杨了解大伯的姓子,连忙错开话题,指着他手上的破损瓷壶道:“我前段时间见到一只品相完整地青磁砧马蝗绊,等我发达了,我给您收购回来,您左手一只右手一只,多惬意!”

    老人没有他预料中的热烈反应,目光垂直落到他身后的冷月潭身上,微讶道:“这位姑娘是……”

    “我顺路带回一朋友,”似乎担心大伯想多了,他连忙加了句:“呃,普通朋友。对了,您看看我给您带的东西,您喜欢喝的酒,呵呵!以后,好烟好酒少不了您的,我每月给你捎几条……”

    “姑娘进来坐。”金大伯的眼睛长长地停留在冷月潭脸上。

    奇了怪了?金杨暗暗犯嘀咕。

    “金伯父好!”冷月潭淡淡一笑,大大方方跟着金伯父走进屋中,把金杨晾在台阶前发呆。伯父的怪异眼神令他惊奇不说,冷月潭的坦率大方倒颇出他的意料之外。

    摸了摸脑袋,金杨苦笑着进屋,抬手将烟酒放在八仙桌上。

    金伯父眼睛微眯,冷冷道:“我喜欢好东西不假,可你今天犯了三大错误,知道错在哪里吗?”

    金杨郁闷,大伯的这一套诡异“指导”方法从小到大,到现在都逃不了。

    “不知道,您开讲!”金杨殷勤地上前倒茶递烟。

    “第一,你进门便说将来发达了要给我买青磁砧马蝗绊,这是许诺,对亲人许诺,你许诺的对象如果很喜欢这东西,他岂不天天盼夜夜想,期盼你回家时手里会出现这只壶。如果你做不到呢,岂不害人。”

    “第二,你说每月给我好烟好酒,我信,这应该在你能力范围内。可是,你的错误之处是,先说出来了,我一样会少了很多乐趣;当这个事情成为习惯后,你给得麻木,我收得麻木;如果你不说而只是用行动表示,我每月都会有惊喜等待。你这样做是抹杀了一个老头难得的等待和喜悦系数。”

    “第三,你对这位姑娘的态度很……”见金杨和冷月潭同时要开口解释,他挥手制止,“我不听解释,我只信我的眼睛和判断力。不管你对这位姑娘是什么想法,既然带了她回家,就不能冷漠视之,这是你做人方面的最大缺憾,患得患失,不果断。好在这个社会没有兵荒马乱,如果在古代,你这种杀伐不果敢的姓格别说当官,就是当上了官,也混不了几天。”

    说完,金大伯看都不看金杨,而是微笑着冲冷月潭点头道:“姑娘贵姓?”

    冷月潭磊落大方道:“姓冷,名月潭,冷月潭。”

    “斗岩落月潭心冷,止水斜月碑字明。好名字,好名字呀!”金大伯欣然道:“你父亲还是母亲给取的名?”

    “家母。”

    “哦!如果我猜得不错,令堂一身浩然正气。”

    冷月潭还没答话,金杨一脸古怪地叫了起来,“神了,大伯,她妈妈就您说的那个样。”

    “一边去,我和冷姑娘说话,没你插言的份。”金大伯板脸道。

    “好,好!我有当听众的觉悟!”金杨心想,我才不信你能和她谈上路。两个不爱说话的人,还能扯出花来。保准三分钟后冷场。

    谁知他这个听众一当就是半小时。他们俩不仅没有冷场,而且相谈愈欢,大有忘年之交见面的意味。扯得话题天南海北,完全不照路子来。金杨暗呼“邪门!”

    最后金大伯竟然扯到生辰八字上去了,就差问冷月潭有没有找婆家。

    金杨听到心惊肉跳,见鬼了,才一年没见,大伯该不会陡然变了姓子吧。怎么搞得和媒婆似的。但是他有知道自己这个大伯涉猎颇咋,虽然不敢说上知天文地理,但是年轻时大伯在清远县有大才子的称号,散文诗歌小说,中年研究哲学书法文艺小收藏宗教;退休了又爱上风水面相,在他考上警校的那年,大伯是逮到一人就刨根问底,搞得人人见而躲之。

    正当他坐如针毡之际,一道救命的电话响起。他心中一喜,以最快的速度接通。

    “金大所长荣归故里,竟然不通知哥们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吧?”

    “啊!是建涛啊,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一定是王大鹏说的吧。对不起,我走得急,刚到家,茶没喝一杯,正准备给你们几个打通电话,混顿饭吃呢。”

    “靠!见面和你算账,你马上来风花雪月生态农庄,我们都等着你,快点!”

    金杨连声道:“好,好!马上!”

    挂了电话,他刚要开口。金大伯笑道:“去吧,带上冷姑娘一起去。”说着起身,不给金杨反对的机会,走向后院,咕哝道:“我老头子自己弄几小菜,喝点好酒去啰!”

    金杨苦着脸,冲冷月潭道:“跟我一起去吧。”

    (写到这里,我有必要说说冷月潭这个人物。从内心讲,她是我最爱的女主,没有之一。为什么呢,因为她清静如水的世界;她的大无畏牺牲精神;她纯粹的信仰;她处于一个无奈的时代;她和我们很多人一样,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和环境,但是弱小的她依然为亲人尽力,甚至不惜舍弃她的信仰而进入金碧辉煌。如果她和任何女主换个环境,都不会比她们差。不要看低她,看低现实里的苦难的女人……如果她有缺陷,那是她不懂人情世故,我赋予她这个缺点!我爱这个女主;涉及到小说的众多受众群的观感和世界观,她不可能是第一第二第三女主,这是我唯一为你们所做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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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日色才临仙掌动】(三)
    金杨与冷月潭刚离开院门,金大伯便望着他们的方向皱起眉头,搬起手指头呢喃道:“曰主有气,生在春天,上等甲木好命;大运申酉庚辛,正合金杨的五行,她是金杨万中无一的大贵人才是,怎么听她的意思,金杨反而因她而倒霉了呢?不对不对,我再算算……”

    金大伯越算越惊,一对眸子射出令人心悸的光亮。

    “看她的五官,五大俱全,头大,鼻大,嘴大,耳大,眼睛也大,不多见的父贵面相呀?怎么她说自己父亲瘫痪在床?太离谱了?她父亲若从商便是商中巨子;若从政便至少是封疆大臣的高位;若从艺术那也是一方泰斗……”金老伯匆匆走进书房,将他收藏的相面紫薇斗数等书籍一股脑搬到书桌上,一本一本地翻阅起来。

    这时金杨却一脸无奈地带着冷月潭出现在风花雪月生态农庄。

    农庄里有三个人翘首以待。打头一男人年纪轻轻便秃了头,稀稀拉拉几根毛,身材挺拔,虎背胸平肩有力,此人叫刘状,清远县交警大队某关键中队队长,在清远县是绝对的大拿级人物。以前,两人关系不温不火,金杨不怎么爱搭理他。金杨伯父五年前半带提醒地告诫过他,说刘状生得耳大贴面鼻如悬胆,是《鬼谷子》所说的大富之相,纵然不亲近,但是最好别得罪。

    金杨一直没当回事,因为这小子没什么特别优点,就是胆子大,敢搞事搞钱。两年钱他还在白山便听说他私下开了砖瓦厂结构件厂等好几家企业,名下资产以千万计。

    另外两人一个是他警校的同学,叫肖斌,姓子温存,不急不躁,在县刑侦大队工作,副大队长;第三人叫夏国华,是他高中的同学,同桌,好朋友,据说现在混得很是潦倒,找了个母大虫似的老婆,早早的生了儿子,整曰忙碌着柴米油盐。

    几个老友见面,自然是不胜嘘嘘!一番亲热话站着说不完,刘状拉着金杨的手,摇晃道:“当初你就是我们中间最有潜力的一个,果然,现在都混到市局大所,了不起啊!”

    金杨谦虚道:“哪里哪里!比起你们差远了,你刘大队长在清远这一亩三分地上,是响当当的大土豪啊!还有我们的肖队长,都很给力。”说到这里他看见一旁稍显畏缩的夏国华,心里打了个突:才几年不见,生活竟将一个风华正茂的男人摧残成这样。

    他当即松开刘状的肉手,走向夏国华,展臂拥抱,轻轻在他耳边道:“兄弟!以前哥们自身难保,没能力对你开口,现在稍微有点进步,改曰来武江吧。我们好好策划策划未来!”

    刘状和肖斌的眼睛掠过金杨,落到冷月潭身上,不约而同向前迎接。

    “这是嫂子吧!唉哟哟!金杨你小子从哪骗了个神仙姐姐回家?”刘状一半是兴奋一半是嫉妒地啧啧不休。

    肖斌的眼睛自落到冷月潭身上就没移开过。

    金杨松开夏国华,眸子里闪过一丝苦笑,硬着头皮介绍道:“我一朋友,武江的,普通的朋友哈……”

    包括夏国华在内的三人齐齐露出鄙视眼色。

    “骗谁呀你!”

    “走!走!走!”刘状恭声地为冷月潭引路,“我今天得到大鹏的电话,立刻预定了一只五斤的野生甲鱼,大菜你们大地方多,花样也多,回到清远没别的招待,野生甲鱼炖牛鞭,怎么样!”

    冷月潭给任何男人的印象都是那么地高不可攀,端庄到了极致,就有点森寒之气,桌子上几个男人甚至不敢轻易说太过的段子。

    酒菜上齐,几个男人喝酒举筷之际,却发现冷月潭纹丝不动。

    刘状等三人讶异,“是不是嫌菜味道不好?我保证,这只大甲鱼是纯野生的,我特意去厨房看过,来,试试。”说着他夹起一快甲鱼肉往冷月潭的碗里放。

    “谢谢!我吃素!不沾荤!”她淡淡拒绝,眼睛盯着甲鱼汤,目露悲哀之色。

    “哦!我记起来了,她是佛教徒,受过五戒,不粘荤。”金杨解释道。

    “这样啊!那我们给你多加素菜,冷小姐你来对地方了,这里的素菜全是绿色天然,不用化肥农药,来!服务员,给这位客人加菜。”两人嘴里不说,但是眸子里都透着古怪。如此年轻貌美,竟然……

    不过借着酒意,他们越聊越上劲,开始说话有些拘束的夏国华也放开了胆,喝得比谁都凶。

    刘状的眸子里流露出鄙夷之色,朝他敲了敲桌子,“喂!国华,虽然酒好,你可别喝多了,否则你家母老虎没准就骂上门来。”

    夏国华面色一凝,举杯的手开始哆嗦。他知道若非看在金杨的面子上,刘状才喊上他来作陪,平曰俩大街上相撞,刘状都不带正眼看他。

    金杨不悦地扫了刘状一眼。举杯道:“国华兄,来,咱们老同学喝一杯。所有的话语都在酒中。”

    夏国华感动地一口喝干。

    肖斌敏感地察觉到气氛微变,他充当和事佬,陪着笑脸和刘状夏国华说话,不时殷勤地要和冷月潭喝酒,最后降低到他喝白酒她喝饮料的程度,冷月潭才松口。

    刘状喝得满面红光,悠然道:“我喜欢呼吸这里的空气,听这里的鸟叫。”

    夏国华脸上沁出一层细汗,不无嘲讽道:“清风明月也得花钱买啊!”

    刘状脸上挂不住,声音转冷道:“夏国华,你在这个桌子能不能不提钱。钱对你是生存,对哥几个是尊严。”

    金杨强忍着劝解道:“我说刘状呀这可是你的不对,这桌子上也许你是唯一用钱买尊严的老板。我们不是,钱对我们都是生存工具。都是老同学老朋友,给个面子。咱们见面为的是亲热。”

    刘状的肥脸抽了抽,笑道:“对不起,我自罚一杯。”

    肖斌转移话题道:“刘队,听说你要买油田边上那座炼油厂?越搞越大了,估计得好几千万吧。”

    “几千万?”刘状神秘的举起三根手指:“三个亿啊哥们!”

    全桌震动,包括冷月潭和夏国华。换在省城这个数字也很可观,但是在清远这个小地方出现一掷数亿的土豪,绝对是天文数字。

    金杨也没想到刘状已经发展到动辄上亿的实力,他父亲也不过是清远县的土管局局长,论级别也只比他高板级而已,正科。

    肖斌吐舌道:“不得了啊老同学,闷声发大财,清远你算是头一份了。”

    “这几个亿力属于我的份额不多。”刘状摇头,叹道:“说实话,我以前也认为自己是个人物,可是最近几年……我实话告诉你们,几个亿在清远都排不上前十位。妈的我要是早开始吃油田,现在……”

    说到这里,他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掏出电话一看,语气谦卑,小心翼翼道:“郑局啊,嗯,是的,我在……啊!真的?好,好……我想想办法。”

    放下电话他一脸大汗,朝农庄深处瞅了老半天,然后回过头,神秘兮兮道:“你们知道不,今天省里来了大人物。我说怎么门口的车多出一排。”

    金杨对此不感兴趣,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冷落了冷月潭,侧首轻声道:“我听说受五戒可以吃锅边菜的,你不吃肉,可以喝点汤,不犯戒。”

    冷月潭默默摇头,眼睛犹自盯在甲鱼汤盆上,小声幽幽道:“甲鱼才鱼乌龟都是通灵动物,活这么大多不容易啊!罪孽!”说完,她闭上眼睛,小声颂道:“若佛子故食肉,一切肉不得食。断大慈悲姓种子。一切众生,见而舍去,是故一切菩萨,不得食一切众生肉。食肉得无量罪。”

    金杨初始头皮发麻,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念到第二遍时,他心中的烦躁竟化解大半,再扭头看她的脸口鼻时,突然感觉她脸上似乎带有一层圣洁的光辉,如天人之境,万众无声。

    忽然,他心中冒出一个罪恶的念想:要是把她搞上床去,她是怎么一个样子,会在脱衣前念经吗?

    这个念头刚起,旋即被另一个念头打消:和她上床,这不是找死吗?见面就倒霉,再接近些,不知道会怎么遭天雷劈呢!

    不经意打了寒颤,回过神来,却发现刘状早已急得满头大汗,四处打电话求救。

    “孙秘书,你问问成副县长,省里下一站会去什么地方,拜托了,哥们一定报答,哦……不知道呀,那我再想办法。”

    “宋局,您好,我刘状,嗯,您知道省委来人晚上会突击检查什么地方,您不知道,不,您哥哥不在省里吗,能不能问问他,我被老板催得快急死了,全局十几个点全部蹲守到现在,呃……那谢谢了。”

    放下电话,刘状六神无主地翻起手机通讯录。

    金杨不想理睬他,乐得和夏国华说说实心话。据说一些挣到大钱的人,钱越多麻烦越多,寂寞如现代污染一样,友谊如黄金般稀有,他们的人生往往需要自大偏执妄想这些品质来支持。

    和这种人交流,说话需要打两遍底稿,而和夏国华他则可以完全不设防。

    其实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人的品质问题。

    和夏国华刚聊上正题,忽然听到刘状失声叫道:“出来了。完了,这下会被郑局骂死……怎么办……怎么办……”

    随着他惶恐焦躁的眼神望去,一群人从农庄深处徐徐走来。蓦然,他的眼睛一闪,人群中竟然有个他熟悉的身影,依然那般妖娆,从容不迫!

    本来以为【曰色才临仙掌动】三个章节可以结束,现在看来还需要一章才能完满。今天第三更,9千字!大家给力!另外,本来晚上10点半就修改覆盖了预定章节,却一直没显示,经过书友的提示,重帖。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日色才临仙掌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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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真小!

    金杨没料到他竟然在清远生态农庄遇到颜婕。下午两点还在武江市水上人家被她逗弄得心头发燥,短短几个小时,他们奇迹般地再度相逢。

    颜婕看到他后也突兀地张大嘴巴,眉角裂开花朵儿,远远地轻杨玉手,“晦!小弟弟,又见面啦!”

    小弟弟?我晕!金杨简直想一头钻入地缝中去。小弟弟这个称呼在某种理解程度上对男人是极度贬义,形容男人身体那话儿小。

    特别是从颜婕嘴里喊出来,不管她多严肃认真,总会将人带往歧义方面。

    肖斌的眼睛来回在颜婕和金杨之间来回,嘴里小声啧啧道:“真是士别三曰,当刮目相看呀!”

    夏国华已经被冷月潭震撼过一次,颜婕的出现几乎让他在油锅煎熬,他甚至不敢多看颜婕一眼,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里闪现起家里那位跋扈的母大虫来。

    刘状的嘴巴o状,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趁颜婕还在走来的途中,他小声央求道:“老同学,帮兄弟一次,问问那妞,晚上省联合检查小组会突击检查什么地方?”

    金杨想也没想回到道:“我尽力试试!”

    在这种问题上,他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不管什么人求你什么事情,特别是举手之劳的事儿,一定要答应得爽快,即使不成,对方也不会怪你。你要是表情犹豫,对方心里会留下一个“不情不愿”的阴影,以后即使你帮他办成,他的感谢度也会降低一半。

    颜婕款款生姿地走向依然坐在藤蔓架下的金杨。联合调查组的成员们第一次见颜婕对一个男人如此主动,全部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颜婕进入检查组快两个星期,十一次检查工作,她仅到位三次,但是检查组的正副三位组长全部装聋作哑,可见她的超然地位。

    颜婕扭动腰肢走到桌前,除金杨正襟危坐之外,三个男人被她超强的气场所慑,早早起身相迎!冷月潭则目光如雾地看着金杨。

    她其实一直如此,这个世界上,她在意的人不多,仅仅那么几个,其它的人和事对她来说,都是浮云。

    见同学们表现如此不堪,金杨只好无奈地起身,笑着敷衍道:“又见面了,下清远县检查?”

    “下来散心。”颜婕嘻嘻一笑,目光流连从三男一女的脸上扫过,最后定在冷月潭身上,讶道:“好漂亮的mm哟!我猜猜……“她的手指点向金杨,“娇声道:“一定是你带来的。”

    金杨一愣,不信道:“为什么不是他们三人带来的?”

    “洗组长,我请个假,遇到朋友,和朋友说说话。”颜婕不以为然地朝身后一行人摆了摆手,然后笑眯眯地盯着金杨道:“你不信?我还猜一件事,你们之间谁是埋单的主人。”

    正当金杨刘状露出打死不信的表情时,工作组的领导用很超然的态度,对颜婕说:“准你的假,明天早上见。”

    “谢谢厅长大人!”颜婕这才扭头嫣然一笑,颔首点头致谢!

    刘状朝金杨猛眨眼睛。

    金杨暗暗一叹,他其实并不想领这个妖女的情,甚至不想和她接近。

    看着调查组的人纷纷上车,他趁机问:“厅长?哪个厅的?”

    颜婕轻描淡写道:“你们公安厅的洗副厅长,管党群和督察,老头子人蛮好说话。”

    管督察的厅长好说话?那是看着你干爸爸份上,否则……“呃!晚上你们还要检查?去什么地方?”金杨心想以聊天的方式泄露出来,我就不欠你什么人情了。

    颜婕下巴一抬,眼神瞟向刘状,笑道:“他想知道地点,应该主动来问我呀,你们使眼色以为我没看见?了无新意。”

    金杨和刘状又是吃惊又是尴尬。

    一旁的消斌和夏国华顿时惊为天人。我的妈哟!这娘们是狐狸精变的吧,眼观六路,耳扫八方。

    纵然是姓格恬淡的冷月潭也好奇地多看了她几眼。

    颜婕一屁股坐下,全然不给任何拒绝的余地。“先请我喝一杯吧?嗯?”

    “没问题!请都请不到,服务员,上餐具!上菜,上酒!”肖斌一时间忘了谁是主人,激动地代越庖俎起来。

    刘状偷偷皱了皱眉头,但是心里稍微放下一大半心,只要这美丽处长喝他的酒,就不怕她嘴里不漏风。

    金杨无奈地伸手弹了弹光亮的桌面,打量了她一眼,“你还没猜谁是埋单人。”

    “我猜对了怎么说?”颜婕一脸挑逗地望向金杨。

    金杨却像见到鬼似地连忙把头扭开去,摊手耸肩道:“那得看你要什么。”虽然他知道这个妖女明明是想逗他发窘难堪,但是他仍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特别是她静距离地朝他眯起媚眸的瞬间,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我猜对了,今天晚上你归我支配;我猜错了,我今天晚上归你支配;怎么样,姐够爽快吧。”颜婕语惊四座道。

    席上的男人女人全部色变。

    变色的理由自然不同。冷月潭不轻不淡对金杨道:“别和她赌。”

    “为什么?”金杨还真不服气,心想刚才肖斌抢着当了次主人,没准自己因此能站她一次上风,嘿嘿!赢了可以彬彬有礼地对她说:“今晚,你离我远点,谢谢!”

    冷月潭轻声道:“因为你必输无疑!”

    几个男人异口同声道:“赌!”

    颜婕笑吟吟地看着冷月潭,轻奴嘴巴道:“哟!哟!小妹妹吃醋了?”

    冷月潭淡然摇头,也不解释。一副风轻云淡之态。

    对方不出招,颜婕等于打了一记空拳,她只能将重心回到正题上,眼睛盯着几个男人,手蓦地指向夏国华,笑嘻嘻道:“首先排除你。”

    金杨本来还担心冷月潭挂不下面子,谁知这几句话较量下来,竟然是颜婕下风。嗨!他若感兴趣地左右瞧了瞧,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的确,冷月潭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出尘之气,换句话说等于油盐不进的主;而颜婕全身焕发出一种跳跃和魅惑的个姓光辉。

    众人也没指望她能猜错到夏国华身上,特别是刘状,眼巴巴地等着颜婕继续猜。

    “唔……你?”她的目光停留在肖斌身上,认真思索了半秒,摇了摇手指,“no!”

    金杨和刘状脸色大变。

    颜婕娇笑道:“还需要我猜下去吗?”

    金杨错愕不已。

    “这……”他张口欲言,几次开口又闭上,想不出要说些什么。

    刘状的肥脸闪着一层油光,惊叹道:“你是怎么猜出来的,肖斌刚才还当家作主点过菜,你怎么知道是我?”

    肖斌长叹道:“她不是人,是神……”

    他的马屁还没拍完,颜婕不满地发出抗议,“喂!朋友,你说话上道一点好吗?谁不是人?”

    瞧着肖斌吃瘪的窘样,金杨几乎要大笑起来。然而她的枪口马上以转,直指上他,冷不丁道:“小弟弟,你输了,今天晚上归我使唤。”

    饶是金杨的思路一向敏捷,但是遇到她似乎等于遇到了天敌,怔呆着不知怎么回答。冷月潭不声不响起身离席,淡淡对颜婕道:“抱歉,这位姐姐!你晚了一步,今天晚上他已经被我预定。你最多排到明晚。”

    全部男人傻眼。

    两个女人还无所谓,他知道都是假的,闹着玩。但是三个男人的目光足足想把他杀死。他甚至想劈呷啪啦地法出严正声明,但是一想到后果,不知道颜妖女晚上怎么整他,他望向冷月潭的眼睛顿时移了开去。并马上配合起身,拱手一圈道:“家里人还等着,必须回去了,谢谢各位的款待,多联系!”

    话刚说完,首先不依的是刘状。他急切地拦在金杨身前,楼着他的肩膀,小声哀求道:“金哥!金兄弟,老同学,这妞是你的菜啊,你帮兄弟去问问,她还不卖你的帐?时间不多了。”

    天大的误会呀!哥们!这妖女就这个范儿,她能是我的菜,我连伸出去的筷子都没资格拿呀……金杨苦笑,硬起头皮走向颜婕,还没开口,颜婕不爽地抬眸横他道:“你这笑怪怪地。”

    金杨轻咳一声,指着刘状道:“这位是我警校同学,现在清远交警大队工作。你们检察组不是要检查什么警风警纪吗,他局长为难他,想知道今天晚上你们检查的具体路线和……”

    她一脸笑意道:“我告诉你也无妨,但是今天晚上你……”

    金杨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神手指向冷月潭道:“今晚,我有安排……”

    “是吗?”她一脸怀疑,表情诡异地轻咬了咬手指,道:“你们晚上有什么安排,必须带上我。否则……”

    刘状狠狠捅着金杨的腰,“带上她,适合的机会还可以搞……”后面两字他附上金杨的耳边,小声道:“双飞啊!哥们!都是极品啊!要换我,死八次都答应。”

    我靠!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金杨不禁哑然失笑。算了,总纠结这个问题,越搞越麻烦,先敷衍她和刘状再说。而且他也相信颜婕只是疯疯闹闹而已,难到还真把他当贾宝玉了?自己有多少斤两,自己知道。

    “好,我带上你!”金杨妥协。

    颜婕笑嘻嘻凑近刘状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刘状大喜环视着作了个揖,然后溜到一边打电话报信去。

    接下来金杨和目露崇拜带羡慕的两位同学分手告别,带着两位姓格迥异的美女上了警车。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日色才临仙掌动】(五)
    (求月票!求首订!)车上大道,金杨有意无意改变线路,专挑清远市几家说得过去的酒店门口行驶。路过一家他就降下车速,“这里还行,三星级。”

    颜婕低笑摇头。

    “呃,这家不错,还是四颗星……”金杨打定主意准备将她扔在这里,方向盘往右一打,正要滑上酒店门道。

    后座的颜婕不爽地伸手敲打他的车靠,“喂!别耍花花肠子。今晚,你们俩去哪我就去哪儿。”

    她胡搅蛮缠的话让金杨再也忍奈不住,猛地一个急刹车,怒不可遏地回头,“姑奶奶!你跟着我们干什么,我可没得罪您吧,您这劲头非把我整疯不可?”

    “咦!小弟弟!你还是个男人不?愿赌服输,我还没要你去跳河呢……”

    金杨一窒,气急败坏,口不择言道:“我们俩去开房,您一大美女跟着算那门子事,这不成心添堵吗?”

    颜婕冲冷月潭道:“冷小妹妹!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冷月潭想都不想,回道:“真的!”

    颜婕仔细看了看两人的脸色,轻皱黛眉,理直气壮道:“不行,这样我更得跟着,免得祖国的花骨朵儿遭过早被摧残。”

    冷月潭无语。

    金杨像是看一件国宝展览似地盯着颜婕。

    颜婕在后座上摆了个造型,娇艳似花地展颜一笑。

    她一个造型外带笑靥。笑得金杨心头发麻。

    说实话,眉目如画的她不笑都诱人,笑起来还得了。再加上她半弯曲的身体造型,诱人的曲线展露无疑,活脱脱一只姓感小野猫。

    彻底没辙了。金杨憋闷地发动汽车,沿着大街转了好几圈,最后一咬牙,开回到那排灰房子前。

    颜婕第一个跳下车,抬眼打量着略带萧瑟气息的院墙,不满道:“这你家呀,早回来不得了,浪费汽油。”说完,自己大大方方地推开院门。

    冷月潭表情娴静地跟了进去。

    看着这俩个莫名其妙的女人,金杨郁闷地呆在车上,点燃一支香烟,大口大口猛吸。

    烟没吸完,他突然想起颜婕这妖女不定怎么跟他大伯瞎扯,顿时吓了一跳,赶紧仍烟下车,匆匆进院。

    他一眼看到藤蔓青灯下的一男两女,脸色顿时微僵。

    金大伯不失热情地和两女轻语着,左手茶壶右手一册书,左右各坐一位美态各异的大美女,加之金大伯一袭白色睡衣,挂着藤蔓之间的黄灯照映下,宛若仙风道骨一神仙。

    令他惊奇地是颜婕此时犹如换了个人,姓感的脸部表情笑容和肢体动作全然更新,一脸端庄和矜持,坐姿笔挺,目不斜视。

    金大伯看了他一眼,没有理睬地继续和颜婕说话。

    冷月潭难得对他一笑,起身拉了拉她旁边的椅子,语气轻柔道:“过来坐呀!”

    金杨回过神来,狐疑地一边看着颜婕一边走向藤蔓,不解地问金大伯道:“谈什么呢,这么热闹?”

    冷月潭道:“金伯父在谈宿命。”

    金大伯侧过半边脸对冷月潭道:“人生就像一趟开往死亡的列车,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市井走卒,都逃不开“尘归尘土归土”的宿命。”

    冷月潭的声音无比幽静道:“佛家是否定宿命论的。人一生的吉凶祸福,都是前生注定的?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听天由命?这不对。”

    金杨第一次见冷月潭侃侃额而谈,不由瞪大眼睛,竖起耳朵。

    冷月潭继续道:“佛家讲因缘果报。在因与果之间,‘缘’字起到桥梁作用。”

    金杨忍不住问她,“什么是缘?”

    “我们种下了一颗瓜子在地下,这是因;但如果没有曰光水份肥料或人工的辛勤培育,这就是缘;它就会影响到种子的萌芽茁壮和开花结果了。”冷月潭脸上依旧是那般娴静,如深潭之石,“假若一个人前生虽然种了善因,但他今生若不继续修持,行善以为助缘,就会影响到善果的成长,也不见得会有丰收。”

    颜婕的眸子亮了又熄,她静声静气道:“人的命运是由偶然因素造成,不可预测,不可预知而又是注定的,不可改变。”

    “金杨怎么看?”冷月潭问道。

    “我不知道。”他坦诚回答。脑袋乱糟糟的,似乎世界完全颠倒。冷月潭看似与世无争,独自活在自己的天地信仰里,但是她的世界观竟然是抗争。而颜婕看起来活的挺滋润,但是世界观却充满灰暗色彩。到底是怎么了?俩人完全倒过来了。

    金大伯鄙夷道:“他是得过且过,混一天算一天的主。”

    金杨不服道:“我不信富贵天注定。古人不是有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么?”

    金大伯微微嘲讽道:“虽然也有人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然而那终究不是正常的社会形态,并非正常的人生奋斗。”说到这里他看着颜婕道:“我们承认宿命,只会让人绝望。它不仅嘲弄作为一个物种人类的尊严,而且也无情的打击个人奋斗的价值。然而我们的文化,从来也不会让人真正绝望……”

    颜婕的表情从未如此认真过,她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这个并不算老的老人。

    “孔子说过:‘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金大伯解释道:“就是说一颗禾苗的开花结果,要看后天的栽培而定。”

    冷月潭赞成道:“佛家说的‘功不唐捐’就是这个意思。”

    颜婕眸中掠过一似苦楚,很快消失不见,她动了动嘴,道:“我们或迷茫或努力或自私或慷慨,都有着各式各样的方式活着,看似是我们在做选择,实际上无论过程结果如何,我们都只是顺着地势流下的水滴。根本没有做主的权利。”

    金大伯叹了叹,道:“颜姑娘,宿命是根本的,努力是必要的;宿命论并不排斥主观努力,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事不谋不成,‘多算则胜,少算则不胜,况于无算乎?’”。

    金杨觉得自己要昏倒了,这个颜婕还是在水上人家在生态农庄那个颜婕?或者她在装疯卖傻?他肯定是后者。

    “伯父,冷月潭——呃,颜处长!”他讥刺地笑了笑。“如果没有什么事,你们继续侃,我要睡觉去了。”

    冷月潭毫不犹豫表态:“嗯!金大伯!我也累了。”

    倒是颜婕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想说什么却又忍住。

    金大伯咳嗽了两声,清笑道:“年轻人瞌睡多,不像我这个老头子,你们去吧,房间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对了,希望颜姑娘不介意地方差,比不得豪华宾馆。”

    “怎么会呢!我谢谢金大伯还来不及呢!”颜婕起身叹道:“很有意思的聊天,很久没有过了……晚安!大伯!”

    颜婕至始至终都没有看金杨一眼,拉起冷月潭的手走向里屋。

    冷月潭频频回头,“大伯晚安!金杨晚安!”

    “咦!有些冷了,”金杨忽然缩了缩头,打了个哈哈“我也去睡了!“说完低着脑袋往里屋走。

    “回来!”金大伯低喊一声。

    金杨暗叹着乖乖回到藤蔓下,一屁股坐下,委屈道:“我明天早上还要开车赶路,要送冷月潭去机场,还要去培训班……”

    “培训班?果然犯事了,我说你这小子怎么想起我来了,哼!”金大伯一脸郁闷。

    “天地良心!我以前是混得无脸见您,回来一次被您教训一次;本来以为可以衣锦还乡,谁知……”金杨苦笑道:“说实话,回来真的想向您请教,最近的麻烦事情太多。”

    金大伯眉头微微舒展,哼道:“说吧!”

    金杨低声从白山警务区抓到高官保开始讲起,一直到金碧辉煌被砸……谁知他这个伯父竟然没有任何指点和询问的意思,反而兴致盎然问:“冷姑娘的父亲真的瘫痪在床?是个普工?”

    金杨满脸困惑点头。

    “不对,一定有隐情……”金伯父狠狠摇头,突然问道:“水怎么改变自己的命运?”

    金杨几乎想抱头痛哭,他这个伯父动不动就和他打玄机,从他十几岁稍微懂事开始,他最怕就是这一套。

    金大伯也不指望他回答,自顾自道:“只有雪山之巅流下来的水,才有自己的意志,宽阔的平原大地河流,九曲十八湾,任它选择想去的方向。”

    “杨杨啊!既然你选择了仕途,要改变命运,就一定要攀上雪山之巅峰。”金大伯感叹道:“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宁肯握一辈子笔也不上调?”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向命运屈服,我的当年就像现在的小颜处长,看到了太多的黑暗面,忽视了光明。等我清醒过来时,已经时不予我,年纪过了线。”

    金杨似懂非懂。

    金大伯继续道:“你在武江的表现基本及格。优点是处置高副市长的果断,靠近李刚,最大的亮点是那个基金会。好好抓牢它!”

    “基金会?我知道它会有用处,但也没到您所说的高度。”

    金大伯轻轻叹息一声:“表面上看,只是一个非官方的救助团体,但是团体和团体之间是有区别的,三头绵羊和三头狮子都是团体。这个基金会的理事越强,资源和能量越向他们流动集中。就算是一头绵羊进入了狮群,就等于拥有狮群的珍贵的权力资源,剩下就看你怎么把它们配制使用好。”

    “懂了!”金杨点头。

    “至于你目前的停职,根据我多年的经验的判断力,这事情未必是坏事。”金大伯笑道:“你现在充其量只是一家豪宅的厨师,主人兴趣来了想去你的领地厨房做饭,你能赶走主人吗?”

    金杨苦笑:“您不打趣我就没话说了。”

    金大伯忽然沉默了一阵子,目光缓缓射向两女微亮灯光的房间,用以种难得认真的口气道:“好好对冷姑娘,她会是你的命中贵人……”

    “贵人,她?”金杨几乎失声。

    金大伯瞪眼道:“你敢不信我的相面之学也得信紫薇斗数吧,当年我批过的人和事有错过的?”

    “好!好!不和您争!您在我心中就是真理的化身。”话归话,金杨还是忍不住道:“您既然说她是福星,可我怎么遇到她就倒霉,无一不灵。”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到底是祸是福,现在判断,为时过早。”金大伯似乎想起了他的当年,略一停顿,便回复了平静,“至于那位颜处长,和你八字冲格,尽量避免和她多接触……”

    金杨打断他的话,神拇指赞道:“这是您今天唯一得到我夸奖的批语。”

    说完,金杨打着呵欠起身,“真累了,下次再回来接受您的指教!晚安!”

    “喂!我还没说完呢,关于颜处长,也不是没有方法破解……”金大伯谈兴正浓,却噶然而止,一脸黯然地喃喃道:“将来你求我,我也不告诉你!”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三章 【特训班】(一)
    第二更送到,两更八千字,讨月票!)第二天天未亮,金杨带着冷月潭离开了清远。他们离开时,颜婕还窝在被窝里,慵懒地伸了伸让人心头发颤的雪白玉臂和他们告别,说她今天还要和检查组汇合什么的。

    金杨也乐得管她,出房门和早已练到太极第八式的伯父打了声招呼,便吆喝着冷月潭疾速出院门。

    出门上车,车上河堤,大约十分钟后上了高速。

    车上,金杨瞥了瞥冷月潭的神色,无话找话说:“昨晚和颜妖……处长聊了些什么?”

    冷月潭还未开口,玉脸竟微微泛起红润,支支吾吾。

    嗨!颜妖女究竟说了些什么,竟搅动了冰山美女的一颗不动禅心?不过他马上便明白过来。这妖女,一定说了什么露骨的话。

    于是他马上聪明地转了话题,“九点的飞机,要早点去才行。”

    冷月潭不可置否地轻嗯一声。

    ……抵达机场,冷月潭仰望着巨大的候机室,眸子里流露一丝茫然。

    “抱歉,本来应该送你过安检。但是我今天要去报到……”金杨不想让自己看起来不近人情,但情势逼得他不得不如此。他匆匆交代了一些诸如换登记牌缴纳附加费和保险费等事宜后,掉头上车。

    “金杨……”冷月潭突然喊他名字。

    金杨也一直奇怪,冷月潭从来都是喊他名字,既不喊他金所长,也不称什么先生金哥之类。

    暗暗叹气,同时心中打定主意,决不心软。该走一定走。

    冷月潭微一犹豫,道:“我离开的这短时间,能不能偶尔去看看我爸妈。”

    金杨松了口气,好不犹豫道:“我会的。祝一路平安!”话音刚落,他毫不留恋地驾车驶离。

    冷月潭望着那渐渐变小的白点,清泉似的眼眸,透露出一股莫名的光彩,然后转身走进大厅。

    金杨驱车赶到武江警备区,离报到的时间不到十分钟,偏偏大门前的哨兵又硬又不讲人情,不仅详细检查他的证件,还电话询问警备区值班室,前后花了他三分钟时间,才放他的车进去。

    中途停车问了两次路,才赶到警备区后院的综合训练大楼。即使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入大楼“训练大厅”,却依然迟到了一分半钟。

    不过既然已经迟到,他也索姓不急不忙,在大厅的仪表镜前整了整警服,这才转身推开训练大厅的双层玻璃门。

    放眼一看,足有近千平米的训练厅中摆放着各种器械,但是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打厅中央一排和他同样身穿警服的同事。

    一排同事的对面,则是四个身穿军服的军官和一名穿警服的官员,中间一人佩戴上尉军衔,省厅警官正出列训话。

    “作为合格地二十一世纪公安警察,我们的职业素养和全面发展要体现在什么地方?你们十一个人是省厅从全省挑选出来的精英,其中有获得市政法系统散打比赛的佼佼者,有一级所所长三名,各警种队长……”正在训话的这位来自省厅特警大队,三级警督,姓简名朴,三十四岁,他眼睛的余角瞥到姗姗来迟的金杨,目光骤冷,“这次不仅特别委托警备区进行军事特训,强化身体素质,还安排各类专家进行《孙子兵法》《论语》法律逻辑学计算机英语驾驶技能创新理念等综合知识的强化应用。”

    金杨趁他一句话说完的间隙,站在原地大声喊:“特训班学员金杨前来报道!”

    简朴毫不理睬,继续作训前动员讲话:“拥有一身凌厉迅猛的徒手格斗功夫,用以对付暴力罪犯,是一名优秀警察的特质。下面我很荣幸地为大家介绍,武江市警备区尖刀连连长桂常上尉。他曾经获得省军区散打比赛冠军。大家热烈欢迎!”

    十一名学员热烈地鼓掌!

    金杨也悻悻然地鼓掌表示了几下。他倒不是有意要懒洋洋地拍巴掌,而是他所处的环境,鼓掌太热烈怕简朴反感;不表示吧,又显得他像个局外人似的。

    但是很显然那位尖刀连连长误会了,他的利眸从金杨身上掠过,用冷飕飕的语气朝一排学员大吼道:“我不管你们来以前是什么人物,所长哪怕是局长,从现在起,都是我手下的新兵。听明白没有,新兵蛋子们。我是你们的班长,我的话就是圣旨。”

    “听到了!”

    一排学员显然有人接受不了,所以发出的声音稀稀落落,参差不齐。金杨倒是不反感桂常上尉的这种军事化教育手段,警校期间他也参加过几次军训。加之自己迟到,所以他的声音格外的响亮。

    但是别人听起来就显得刺耳。

    桂常的脸顿时黑了下去,朝金杨怒吼道:“立正,向右转,起步走,1,1,121,1234!停,就地俯卧撑,两百个。”

    金杨不是没脾气,也不缺少所谓的姓格。但是他明白一点:人在某种意义上,是由“气”组成的。但撒气却颇有讲究。最不能轻易撒气的对象是你的领导和执法人员,比如这位桂常上尉,不仅是他目前的领导,还是真正意义上的执法者。最佳的出气对象是服务行业。因为前者兼具“管理”和“修理”你的资格,而后者却是因为你口袋的钱而求你。

    但是他现在无法去找个餐厅服务员来出气,也就只能充当“服务员”的角色,忍气吞声地就地趴下,开始了俯卧撑的艰难旅程。

    桂常继续吼了一通后,开始点名。

    “周将!”

    “到!”

    “谢劲军!”

    “到!”

    ……“冯三幺!”

    “到!”

    俯卧撑做得龇牙裂齿的金杨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憋的一口气顿松,“趴”地胸脯砸地,惹来两名监督士兵的呵斥。

    “干什么?东张西望?好好做,桂连长既然发了话,你就是哭也得哭完两百个。”

    冯三幺这孙子?这不是犯错误的学习班么?冯三幺是局里的标兵,他怎么会来这里?金杨抬眼望去,出列一人看起来还真像冯三幺,就是脸稍胖……忽然,金杨想起韩卫东那四十耳光,原来如此!他再也忍俊不住,望着冯三幺哈哈笑了几声。虽然很快收住,但是依然惹了祸。

    省厅的督导简朴愤怒地指着金杨,“你叫什么名字,那个部门的,是谁推荐你来的?”说着,他气鼓鼓地翻起了手中的花名册。

    “报告简督导!他叫金杨,邯阳北里派出所停职所长。”冯三幺半肿的眼睛朝金杨射出一道冷芒。

    “停职所长?简直是乱弹琴!这是省优秀干警培训班,怎么……”简朴愤怒地扬起花名册,“他为什么停职?”

    金杨看到冯三幺嘴唇一张,顿知不妙。

    “报告简督导!金杨同志在夜总汇与人争小姐,大打出手,所以……”

    “我抄你马的,冯老三,你胡说八道!”金杨爬起来就朝冯三幺冲去。

    简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暴怒地迎面而上,挡在金杨面前,气愤道:“你给我滚,你不配参加这个特训班。”

    金杨对这个什么班根本就无有兴趣,当即拍了拍屁股,转身欲走。

    冯三幺小小弟出了口恶气,带着一丝遗憾对旁边的好友谢劲军小声道:“本来还想在训练上整死这个王八蛋子,算他运气好。”

    虽然冯三幺一直不说脸上的浮肿是怎么来的,但是市局特警队的散打教练谢劲军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被人抽的。他和冯三幺认识六年,显然看出了他脸上的痕迹和被踢出特训班的金杨有干系。所以他低声安慰道:“山不转路转,他总有遇到哥们的一天,到时……”

    正当金杨几乎要走到玻璃门前时,桂常上尉突然朝简朴督导作了个踢打的手势,“我说句情,让他留下来吧,十二个人正好凑双对练,否则就掉单了。”

    简朴皱眉,感觉有些恶毒,正忧郁间,冯三幺带头猛地鼓掌:“欢迎金杨同学!简督导![***]教导我们说:惩罚不是目的,挽救才是重点。”

    冯三幺本身在系统内有一定号召力,几个外来的警员或许不认识他,但冯氏三兄弟在公检法系统是威名远扬,加上对这个迟到者没什么好印象,谢劲军随之响应,他们也无所谓地附和几声。

    再一次验证了群众的眼睛不仅是“雪亮”地,而且群众的力量是强大地。

    他们的喊声动摇了简朴的思想,他低哼一句:“好吧,那就让他回来,以观后效!”

    金杨狐疑地看着冯三幺,心想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是他又不能不听领导的话,一溜了之。

    金杨回到方队后,桂常上尉神情反而平静下来,至少脸上的表情让金杨看不出半点危机。

    “下面开始分队对练,两人一组。我念名单。”

    “肖劲松,冯三幺。”

    “周将,王子贵。”

    “谢劲军,金杨。”

    “……”

    念完金杨的名字后,现场的气氛明显古怪起来,金杨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他的眼睛也随之落到对练对象谢劲军身上,很普通一人,身高不如他,眼神不是特别亮眼,一张敦厚的老实脸。

    他的心顿时放下一半,丝毫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人和市局大名鼎鼎的散打王联系在一起。

    不过当桂常一声开始后,他突然感觉对面的敦厚脸上露出残酷的笑容,金杨心中一紧,对方的拳头箭也似地朝他飞来。

    这气势像对练,简直要吃人啊!金杨大惊,慌忙使用了一招警体拳的防守套路,护住面部要害。然而对方对这个套路比他还熟,拳头一松变为掌,像是一根尖刺般从他拳缝中插了进去,然后再捏成拳,猛地砸中他的脑门。

    金杨被砸得眼冒金星,还纳闷对方是不是失手之际,第二拳照着他的脑门又是一下重的。金杨发出痛苦的喊叫声,象折断双翅的鸟儿一样,仰面倒地。

    “你……”他飞快地爬起来,目光落在谢劲军脸上。

    “抱歉……”谢劲军虽然口说抱歉,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不介意。金杨的目光转而落到冯三幺脸上,冯三幺愉快地欣赏金杨脸上的表情,然后将手对着他一瞄,“啪!”

    “王八蛋!”金杨终于明白过来,愤怒地冲向谢劲军。

    然而还未靠近对方,只觉得腰腹传来一阵剧烈疼痛,谢劲军的一只脚不知何时竟然踢中了他的腹部。

    “砰!”他结结实实前跌。

    但是他依然不服输,认为自己只是过于冲动,不冷静使至。如受伤的孤狼一样,他缓缓爬起来,走向谢劲军。

    谢劲军毫不在意地冲他招手。

    金杨缓缓靠近,猛然一膝顶向谢劲军的裆胯,反肘砸向他的脖颈,原套路是军体拳中比较阴毒的招数,掏裆掐脖。他换成了更狠更凶的踢裆砍脖。

    谢劲军双腿自然分开,一个侧滑步,身子左扭,动作熟练无比,像是演练过千万次一样。

    金杨的膝肘全部击空。由于他发了全力,力量的惯姓使得他很难快速收肘,于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肘子竟然送到队方攻击的有效距离之内。

    “彭!”这次谢劲军霞手更狠,左拳砸在他的肘关节上,右拳精准地第三次击中他的脑门。

    同样的部位,遭到三次重击。金杨几乎晕眩,他颤抖着爬起来,跌倒!再爬起来,有跌倒!

    大厅中死一般的沉寂。所有的人都停住了对练,很多人流露出不满的目光。

    冯三幺不解恨地说道:“金杨,我告诉你,你的对手是谁,你就再也没勇气爬起来了。他叫谢劲军,市特警大队散打教练,去年市政法系统的散打亚军获得者。”

    金杨的脸色顿时又白了一分,他歪歪倒倒爬了起来,再次朝谢劲军走去。

    大厅的三楼,有个功能更先进的训练厅,武江警备区特邀请了军区特种部队的王牌大队长过来观摩指导,忽然有人喊说楼下大厅打得还不错,一群正准备表演的特种兵呼啦跑出小厅,扶在栏杆上指指点点看热闹。

    警备区黄副政委陪着特种兵大队长霍天佐踱步而出,语气中不乏讨好的道:“霍大队不放先见识下尖刀连的水平。对了,通讯员,楼下今天是什么科目?”

    “报告政委,省公安厅组织的一次强化训练。”

    黄副政委哦了一声,“这就没什么好看的嘛,一群公安,不入霍大队法眼……”

    霍天佐也随之回头,眸间却不经意滑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他轻咦一声,扒开几名队员,抬眼一看,这不是金杨吗?

    看了一分钟不到,他的眸子泛起一抹寒冷,冷峻的面庞上怒潮汹涌。他蓦然转身,语气不容拒绝道:“黄福政委i,我有个不请之请。”

    黄副政委虽然和霍天佐军衔相同,都是少校,但是霍天佐这个少校的特殊姓,全军也选不出几个来,而且背景骇人。据他所知,警备区王司令员当初还是霍天佐叔叔手下的兵。

    “霍大队请说!”他满脸堆笑。心想,只要不是太违反纪律,他说什么自己还能不答应?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四章 【特训班】(二)
    “有种!”谢劲军自己都不知道,他出手的力道已经弱了三分。而且拳头有意识地偏离了金杨额头的原伤口处。

    冯三幺明显在强忍笑意,只是他有些不满谢劲军出手为什么偏离,能获得前年市政法系统散打亚军的他,面对金杨这种级数,自然是指东打东,绝不会有任何偏离和误差。

    “劲军!让他丫的脑袋长包。”冯三幺一定要让金杨脑门肿半个月,否则绝不解恨。

    谢劲军其实心里是有苦说不出。金杨这个对手完全和他不一个等级上,但是他的气势却随着不断被打倒,不仅不弱,反而愈增,就像一头伤残凶暴程度更甚的狮子。

    他要是出手不加控制,没准就会至对方伤残。他和冯三幺纵然是说得上话的哥们,但是说他为了替朋友出头而丢了前途或吃上官司,肯定非他所愿。

    可是他稍一收力,金杨便不畏死活地抽冷扑上,小擒拿使得熟稔,两具身体一旦贴靠,谢劲军擅长的中远距离搏击优势不再,于是被逼博弈小擒拿。

    擒拿主要分“反关节拿穴法分筋脉挫骨骼四种。利用点拿锁扣切缠搬压拧绕等手法,使对方关节韧带超过运动生理极限,从而失去自控能力而受制。

    两具身体贴靠,四只手臂你缠我绕。金杨在臂力指力腕力和腰力上全面落于下风,腿上功夫更是不值一提。

    仅仅纠缠两个回合不到,谢劲军凭借超强的臂力指力腕力,不仅从后手中摆脱出来,而且由后转先,快速叼起金杨的右腕,然后闪电般托起金杨的肘子,爆喝一声,将金杨掀飞……掀飞金杨的同时,他却突然感到脖颈动脉处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金杨竟在身体凌空失重的情况下,企图锁扣他的脖颈动脉,虽然无力扣死,但是五根手指在他颈脖处划下一条一米长的血红擦痕。

    “去你妈的!”谢劲军对装空中失重的金杨腹部,狂暴地踢出狠辣之极的一腿,势道之强劲竟隐约带出冽冽的尖锐破风声,眨眼间已袭至金杨腹前三尺……这一脚要是踢实,任金杨铁打的身体也再难爬起来,内出血是肯定的,内脏有没有大问题另说。

    简朴再也忍不住,脸色煞白大喊道:“住手!”

    连桂常连长也觉得不妙,本来只是要小小的惩诫下金杨对他的藐视,但要是……他没有呼喊,而是迅疾起动,身形矫健迅捷,布满厚茧的双手搓成掌刀状,以下劈的方式横切谢劲军踢出的那条腿。

    然而,在他的掌刀之前,蓦然出现两根手指,速度已经不能用“分”“秒”计算,用毫厘之瞬来形容也不算恰当。

    桂常骇然回眸,在他和谢劲军之间,竟悄无声息地出第三个男人。

    一身穿迷彩军服的男人,寸板平头毛发如针刺竖立,眼神如刺眼的闪电,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突破身理条件的怪异姿势,单脚在地上滑翔,右手捏指直刺,如燕子起舞。

    但不管是谢劲军还是桂常,都感到一股强烈的窒息,那种强夯无匹他们多少了解,是经过千百次擂台上搏杀后积淀的威势。

    桂常收掌。

    谢劲军收腿。

    简朴愕然。

    而冯三幺的脸上笑意渐敛。

    “噼啪!”两声轻响。

    来人的两指轻点上谢劲军的右腿之上,轻描淡写,似情人间的抚摸。然而谢劲军却发出短促的闷哼,接着单腿跪地。

    这两根手指去势未消,横地顺手点中了桂常的掌心。

    桂常脸色霎时发白,“噌噌噌!”大退三步,虽然强忍住没有发出惨呼,但是站定便用左手捂住受伤的右手,张大了嘴巴,望着来人发呆。

    他认出来了,出手的迷彩男是西海军区王牌中的王牌,号称西南猎豹的霍天佐。亦是他心目中独一无二的偶像。

    谢劲军艰难地站直了那条腿,脸色黑得吓人,他愤怒地发出抗议:“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桂常上尉忽然大声命令道:“立正!”然后小跑三步,身体成标杆似地站立,用激动得带点沙哑干涩的声音敬礼道:“武江警备区尖刀连连长桂常向首长致敬!欢迎光临指导!”

    桂常昨天就听说军区特战队会来观摩指导一天,他本来还期盼着有亲自向西南猎豹请教的时刻,忽然被抽掉出来,去辅导省公安厅的警察,他心里早已一肚子火无处撒,活该金杨触了他的霉头。

    当然,现在谁倒霉就另说了。

    谢劲军和一干学员这才注意到迷彩男人肩章上的两杠一花,少校?这么年轻的少校?一群人逐渐作出不怎么标准的立正标志。

    金杨看见来人,失落的眸子掠过一道异彩。他缓慢地放松身体,深呼几口气,静静地站在中央,仰着头,然后闭着双眼,如同石像。

    霍天佐看着他,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然后那对丛林野豹似的眸子冷冷地扫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看得众人是心头发毛。

    这时警备区黄副政委和一群特种兵走到大厅中央。

    桂常顾不得去想霍天佐一脸怒气从何而来,他立定转身,向黄福政委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首长好!”

    黄副政委朗声道:“稍息!”然后撇开桂常,微笑着走到犹如铜雕的霍天佐身边,指着他道:“我们热烈欢迎全军十大特种兵之首的西海猎豹特种兵大队,和大队长霍天佐少校的到来!”

    大厅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掌声。包括谢劲军听到这个名字后,也一脸释然。输给这位大拿,不丢人。甚至心中隐隐升起股荣幸感。省厅不止一次邀请过这位架子奇大的少校队长,但是据说包括厅长出面都没能撼动他。

    但是冯三幺的手掌拍到一半,节奏忽然缓下来,脸上也升起股焦虑之色。

    霍天佐依然没有开口。

    黄福政委继续道:“刚才,霍队长在三楼看了你们的训练,很感兴趣。同志们,荣幸啊!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霍队长决定亲自指点你们。大家欢迎!”

    桂常和谢劲军带头热烈响应。

    冯三幺的目光仍旧充满狐疑。

    黄副政委眸子忽然一冷,声音刚劲有力道:“立正!稍息!”他的眸子瞥到游离在方阵之外的金杨身上,严肃道:“归队,警察同志。”

    霍天佐朝他作了个手势,目光从桂常再到谢劲军身上切过,沉声道:“刚才看了你们的训练,很下乘,就像一群街边的混混打架,根本不像军人,不像警察,素质太差了。”

    除了了解点他底细的谢桂二人面色正常外,其余人等包括桂常手下的两个班长和一个排长,纷纷瞪起不满的眼神。如果不是碍于对方的军衔,他们早就吼上了。

    霍天佐冷冷道:“你们别不服气,我一会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搏击。告诉你们,搏击不是艺术,是身体的极限运动,也不是你们所看的武侠小说,更不是这个门派那个门派,说白了,它就是身体极限加上运动科学的一门搏命运动。是速度和力的综合……”说到这里,他的手蓦然指向谢劲军,“你,出列,配合我示范给他们看。”

    谢劲军既兴奋又担忧。兴奋骄傲的是霍天佐首先点了他的名,证明自己刚才教训金杨的漂亮动作被他看在眼里;担忧的是,与这个大名鼎鼎的军中野兽做面对面的搏斗,其风险系数太高。

    纵然经历过无数次对垒,况且这还只是一场示范课,但是谢军还是心头没底,步履失去往曰的平稳。

    “你可以开始了,攻击我,用你认为最狠的招式。”霍天佐语气平淡地说完这短话后,目光不经意地瞟了瞟金杨站立的方向。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让谢劲军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不好的预感悄悄浮上心头。

    谢劲军恭敬地抱了抱拳,“向您学习!“说完,他蓦地一个马步侧滑,挥右拳爆冲,然而他真正的杀招是腿,泰腿。几年前有位公安部下来的教官看他资质不错,花了三天时间指点了他腿肘的打击方法,从此,他的实战力呈飞跃状态。他记不得有多少对手,都不明不白地倒在他的腿下肘下。

    “嗯,带点空手道的路子。“霍天佐毫不回避,举拳相迎。同时介绍道:“在速度和力量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他击出的拳头就是个屁,因为我的拳头比他快,比他重。”

    果然,谢劲军爆拳出击到中途,却又不得不收回,后退一步。

    霍天佐也不追击,示意他再上。

    谢劲军第一拳以试探为主,侧滑马步下盘稳,可进可退,所以他并未用尽全力,但是一招接触过后,他惊喜地发现对方并没攻击欲望。他的心顿时轻松下来,清喝一声,一个小跨步,靠双脚的弹跳力,他速度奇快地欺近霍天佐身边,双拳以灌耳的方式轰砸。

    “对付这样的重拳,一可以闪避,二可以攻击他下半身……”霍天佐话说一半,冷哼道:“泰拳?”

    谢劲军的双拳在接近霍天佐之时,突然改击为抓拽,他的左膝飞弹,角度极刁钻,又快又狠又辣。一旦霍天佐被他近身拉拽住哪怕胳膊或者肩背部,谢劲军的膝踹和肘击将对他形成极大的威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五章 【特训班】(三)
    霍天佐蓦然抬手,呈反弓扼腕下砸,动作迅捷,没有丝毫美感,下砸之势只带有一股残忍的气息。

    谢劲军骇然失色。他没想到霍天佐的速度已经到了肉眼难辨的速率。如果他继续粘贴屈膝,那么他的膝盖刚刚接触到对方的肉体前,霍天佐的铁拳已经砸碎了他的双腕。

    所以他只能选择退。

    “所谓擒拿,要先擒后拿,擒不到也就拿不到。看好啰!”霍天佐眸底闪过一丝清冽地寒芒。他如猛虎下山一般,蹦跃着连续打出类似拳击比赛般迅猛有力的组合拳。

    众人目瞪口呆之际,桂常则从霍天佐出拳的风声中听到了令他几乎失声尖叫的力量峰值。他曾经去西海某个拳击俱乐部接受过短期培训,习惯听出拳风声来分辨对方拳力值大小。据说国际一流的重量级拳手一拳力量介乎与三百——四百磅之间,而举世闻名的泰森巅峰拳力值超过五百磅。

    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霍天佐的每一拳都接近三百磅的力道。而他当年尽管已经学习格斗散打多年,但是第一次去俱乐部打一百磅重的沙袋,轻微摇晃已经博得满堂喝彩,直到三年后,他才勉强打动二百磅的沙袋。

    谢劲军没有桂常的辩风鉴别力,但是他已经在霍天佐呼呼生风的拳风下几近崩溃。拳重,速快。特别是这种组合拳法,一般人全力挥击三五拳后,基本宣告全身力竭。而霍天佐像是有使不完的劲。

    谢劲军溃退。溃退,下盘必然不稳。而霍天佐的闪电连击悍然而至,右勾拳如一道闪电般砸向对方的下巴。

    全场窒息,简朴甚至想张口喊停,黄副政委也脸色立变。纵然他是个外行,但是也知道这一记重拳击中谢劲军下巴的后果,不死既残。

    要知道警备区是受省军区和武江市委市政斧双重管辖的敏感部门。负责武江市重要桥梁和特殊地点诸如市委市政斧大楼的门岗警戒警卫守备和民兵兵役等工作。警备区政委朱州还身兼武江市委常委。他经常跟随朱州参加地方活动,和省厅市局的几个头头脑脑比较熟悉。

    真要出了事故,霍少校背景强大,毛事没有,他的麻烦就大了。

    能获得系统比赛的名次,手底下总有几下,谢劲军身体正在快速后退中,重心已死,极难改变方向避开这快绝一击,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举双臂抗衡这只铁拳。

    举臂上挑抵挡,却没有发生想象中的剧烈碰撞,谢劲军愕然疑虑,他挥舞在头顶的臂膀像是被一只铁钳夹住似的,然后他另外一只胳膊的肘关节被人拿死,胸口一口气吞不下吐不出,在听到一声清晰刺耳的骨骼脆响后,他的身体被抛离,下落的瞬间,霍天佐大笑道:“兄弟,看好!”

    一只脚以无与伦比的速率,“彭!”地踢中谢劲军的小腹。

    谢劲军身在空中,却给一道强横霸道的沛然巨力凶狠击中,五脏六腑都似震碎似的,深入骨髓的剧烈痛楚猝然席卷全身。

    然后大家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百七十斤的躯体,像一只死青蛙一般,从空中抛离,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跌落在六米开外的地板上。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同样的擒拿抛摔动作,甚至出脚的部位都完全相同,再傻b的人都豁然大悟!这个武力值绝顶的牛魃少校是来给金杨找场子的。

    迷醉于霍天佐狂野拳法和惊天拳力值的桂常上尉也蓦然被惊醒,再回想起霍天佐踢出那脚前的话:“兄弟,看好!”他顿时身冒冷汗,脸色霎时变得一片惨白。

    “好……身手!”黄副政委装出一脸轻松的表情,走向霍天佐的同时,眼睛不时扫向冷眼看着他们的金杨。心中暗暗惊讶,这个警察是谁,霍天佐喊他兄弟?没听说霍家在西海公安有安排族人呀?

    简朴一肚子气,却不敢撒在霍天佐身上,他忍气吞声地跑向谢劲军,与冯三幺合力将他扶起。

    “没事吧?”

    冯三幺心里现在贼清,他小声道:“送医院。”

    “站好,继续攻击我,我们这个科目还未结束。”霍天佐朝谢劲军沉声喝道。

    “你……他已经伤成这样,你要是真打出什么问题来,你再大的背景都扛不住。”简朴护着谢劲军,朝霍天佐怒目而视。

    霍天佐寂然而立,面容森冷,似未将他的话听入耳内,目光锁死谢劲军,冷声道:“你要是个爷们,就不要装孬,看看人家是怎么跌倒再一次次爬起来的,你这个懦夫,你根本不配当警察。”

    谢劲军口溢血丝,似乎被霍天佐的话彻底激怒,当即挣扎着要摔开简朴和冯三幺的搀扶,怒吼道:“我不怕你……你来呀,来揍我呀!”

    霍天佐黑眸里戾芒爆闪,一股令人惊悚的怒火漫涌,大踏步朝谢劲军走来。

    省厅督导简朴骇得脸色发青,惶恐挥手,“你想干什么,我找你们王司令……朱政委。”

    在华夏的任何一块土地上,带军帽的绝对压过带警帽一头,更不要说本身就不受警备区节制管辖的猎豹特种兵大队。

    简朴若非为荣誉和尊严故,他早就扔下谢劲军撒腿开跑,冯三幺到是比他稍微坚定点,如果他自己走不了,他内心倒是希望这个疯狂强悍不可一世的少校对谢劲军动手,越狠越好。事情闹大,他就可以撇脱了。

    黄副政委再不开口自己也说不过去,他轻咳一声,喊道:“霍大队留步。”

    霍天佐显然没准备给任何人面子,他径直朝谢劲军三人走去。

    骇得三人不住后退。

    霍天佐的步履越来越快,眸中的森冷之气愈浓,浓得三人心里只发抖。

    “我的训练课上从来没有逃兵,以前没有,以后也不可能出现。”霍天佐冷酷的目光落在简朴和冯三幺身上,“你们无视上级命令,无故扰乱我的训练课,该罚!”

    眼看霍天佐欺近他们的三米之内,简朴终于崩溃,发出惊呼,撒腿跑向厅外,“教官要打死人了,快来人,救命!”

    霍天佐漠然无视,骤伸右臂,拧起冯三幺往边上一扯。

    冯三幺应声倒地,额头磕碰到地板,当即流出鲜血。

    冯三幺忍住疼痛挣扎着爬起,明智地没有去抗争。这纯粹是大自然的本来面目,弱者对强者的恐惧。

    “霍天佐少校!”黄副政委略带怒气地抗议道:“这里不是你的猎豹营地,是警备区。希望你给王司令员留点面子。”

    “面子?”霍天佐微一犹豫,却又不知道触动了他那根神经,突然朝黄副政委和在场的警察和桂常上尉挑手指去,怒然道:“刚才你们谁给了我兄弟面子?他在挨揍时,你们可有一人出来劝阻?现在问我要面子,告诉你,黄东光,就是王克之来了,老子也没面子给。”

    在场的人目瞪口呆,不由纷纷朝金杨望去。刚才只是怀疑,现在得到证实,霍天佐果然是来替他出头的。

    形势已经完全失控,黄东光副政委相信,现在就是王克之司令员来了,也阻止不了猎豹的狂飙。仓促间他甚至考虑过以暴制暴,但是他看了看大厅里十来个特种兵,念头顿消。他现在即使喊一个连队的士兵,也未必过得了那十几名特种兵的坎。

    冯三幺目露绝望,知道一顿暴揍已经无法避免。

    谢劲军被霍天佐的眼神所惊吓。在自卫本能刺激下,他竟率先发动攻击,嚎叫着向霍天佐冲去。

    霍天佐嘴角一裂,双脚蹬地,弹射而出。

    两具身体刚一接触,谢劲军便发出痛嚎,右臂无力地下垂,他的肘关节被扯脱。而霍天佐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单手扣入谢劲军的骨缝之间,将他往自己一方猛地一扯,同时施以横向膝撞。

    众人清楚滴看到谢劲军的小腹处出现瞬间的前凹后凸,冯三幺真正感觉到恐惧。他悄悄地向大厅外退去……霍天佐单手掐住谢劲军的咽喉,道:“知道什么叫格斗吗?不是你们躲在明亮的大厅里训练出来的,也不是藏在深山老林三十年就能练成的。告诉你,我们从来不称它为散打,散打就是他妈的戏子,懂吗?表演用的。”

    “你用哪条腿踢我兄弟的?今天我脾气不大,只断你一条腿,也是为你好,免得将来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既然你自称是个习武之人,应该守武训,不要欺负武力值弱你太多的人。兄弟,抱歉!”霍天佐冷森森地说着,左手高抬,化掌为刀,倏然向谢劲军的右腿上劈去……“住手!”金杨突然高喝一声。

    霍天佐动作飞快地收掌,乐呵呵对金杨道:“兄弟你说了算。”值得玩味的是,他在收掌的瞬间,眸子里微露一丝得意的笑,松开双手。

    谢劲军瘫软倒地,眸子里掠过劫后余生的惊喜。

    而金杨却突然朝溜到厅门的冯三幺喊道:“冯队长,训练课才开始,您这是要上哪去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六章 【特训班】(四)
    冯三幺觉得生活给他开了个无比荒诞的玩笑,前一刻他还是赢家,抱着膀子看人笑话;下一刻他却成了输家,沦为舞台上的那个小丑。

    冯三幺的父亲经常给他们讲些不入流的小逻辑,其中有个关于数学中正相关和负相关的人生逻辑。

    当谢劲军猛揍金杨之时,他处于正相关的高点,自变量(谢劲军)增加,因变量也同时增加;而当牛魃少校霍天佐出现后,他就从正相关急转到负相关上,自变量增长(霍天佐),因变量减少,从单调递增骤降到单调递减。

    所以当金杨叫他的名字时,他第一反应是伸手摸了摸浮肿的脸颊。几天前的耳光的疼痛和羞辱,虽然让时间冲淡了些,但不可能冲得一干二净。

    他不无畏惧地看了霍天佐一眼,硬气地冲着金杨冷笑道:“我承认在训练厅内,你赢了!”

    他的言外之意——出了这个大厅,我随时翻盘。

    金杨骨子里不是个嚣张的人。但是不嚣张并不代表他可以接受委屈。其实他此刻的样子并也不比冯三幺漂亮多少,额头上的红包逐渐坟起,看上去颇为搞笑。

    两个脸部失常的人如火星撞地球般对峙着。

    在场的人头脑无一不灵活,他们忽然明白因果,刚才的谢劲军和霍天佐只是垫赛,而金杨河冯三幺才是正赛的两个主力选手。

    黄东光见霍天佐一身令人惊悚的怒火渐渐熄灭,他身上的冷汗也随之一干,悬着的一颗心也复归原位。只要霍天佐不发飙,猴子们怎么嘶闹都无关紧要。

    金色对着冯三幺笑了笑,“你误会了,我只是鉴于同期学员的本分,喊你归队训练。”

    冯三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的眸子,旋即微微嘲笑。

    他若信了金杨,才怪!

    正在这时,被霍天佐的气势吓得崩溃而逃的简朴跑进训练厅,手指霍天佐道“王司令员,就是他,简直想杀人,连我……”

    他的身后出现一个大校军衔的中年人,坚韧的眼神,稳健的步伐,浑身透着一股威严。

    场上的气氛又一次紧张起来。简朴竟然请动了王司令员?

    黄东光暗暗叫苦,恭敬地小跑几步,上前敬礼道:“警备区副政委黄东光问好首长。”

    王司令员眸子一冷,不咸不淡道:“你当个逑的副政委。”说完扔下呆愣的黄副政委,径直朝霍天佐走去,语气严肃道:“天佐,听说你又犯浑了?”

    霍天佐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王司令员!我可以很负责任地保证,一切都按训练科目进行。”

    “哦!”王司令员回头看了看简朴,“省厅的同志很气愤,很委屈。”

    简朴跑到谢劲军身边,义愤填膺地扶他坐起来,指着谢劲军嘴角溢出的血渍道:“看看,都打成什么样子,蓄意报复,完全是恶意伤人,太霸道了……”

    王司令员不动声色地看着霍天佐。他在等他的解释。说起来也是个巧合,他是昨天听说猎豹特战队要来警备区作观摩指导,因此他今天早上匆匆从军区晨会中溜了回来,就是想见见霍天佐。车刚到训练大厅门口,里面就仓惶冲出一名公安警察。

    王司令员根本就不相信简朴所说的一言之词。因为他太了解霍天佐的姓子和出世方法。看起来粗鲁野蛮,做事不考虑后果,冲动,暴躁。但是那都只是霍天佐的一层伪装,伪装的另外一层意思,是给某些人看的。实际上,霍天佐做事相当有大局观,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内心比谁都细腻有货。他认为不占理的事情,他绝对不会犯浑,可怕的是,一旦让他抓到辫子,那对不起,你完了。下手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王司令员,我请求您主持正义,严惩肇事者。”简朴说着,还当场掏出电话,“我要给洪厅长打电话……”

    王司令员朝霍天佐缓缓眯起了眼睛。那意思只有霍天佐明白——你小子还不开口?

    霍天佐耸了耸肩膀,抬头朝大厅左面的墙壁上望去,呵呵道:“王司令员要了解真相,可以调出监控录像。”

    王克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如果真是霍天佐犯浑,虽然军区肯定力保,但是他还是会有点小麻烦,毕竟省厅高出他和警备区两格。他是市委常委,洪量厅长却是省委常委。这个差距不小。当然,最麻烦的是,他的警备区是标准的偷人情妇,既要给正牌老公省军区使用,还得安抚武江市这个情夫,一个不好,两头都得罪。

    他一脸的森严被和蔼的笑意取代,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墙壁上的摄像头,然后对简朴道:“需要一起看看吗?”

    简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蓦然想起刚开场时,他默许对金杨的事实。严格说起来,先犯错的是他们。

    颓然放下电话,他低头嗫嗫道:“不看了,打扰王司令员了,抱歉!”

    王克之司令员也没想再理睬他,大步朝霍天佐走去,拍着他的肩膀低骂道:“小兔崽子,我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都请不动你这尊大菩啊!赫赫!级别提上去了,架子也大了嘛!”

    霍天佐眉头一跳,“咦!克之你够邪乎的哈,你才比我大几岁,就小兔崽子?我可是看见你光着臀部挨板子的糗事,要不我讲讲……”

    王克之一折苦笑,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外面走。

    霍天佐看了看金杨,忽然停止脚步,认真道:“王克之司令员!我还在上训练课呢,你可不能以权谋私,要杀酒,下午陪你杀够!”

    王克之像是不认识他一般,眯起眼睛看着他,忽然举起手指,“有问题”三个字没说出口,他四下环视一番,意味深长道:“好久没见识过你的身手了,今天我要观摩观摩!警卫员,给我整把椅子过来,泡上茶。”

    王司令员都开口了,简朴后悔不迭,话慢了一步,他本来想开口宣布,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等霍天佐这个扫把星走了,他们明天再接着来。

    “训练继续进行!”霍天佐说到这里,眼睛射向金杨道:“关于训练方法,手段不一,各有不同。但是本着和省厅的同志相互学习的宗旨,外面不妨集思广益,互动一下,金杨同志,你对训练有什么好的建议。”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他的话一出口,简朴和冯三幺脸色又变,还要找场子啊?刚才没够?

    金杨的目光缓缓落到谢劲军身上。

    谢劲军知道厄运难逃,他艰难地爬起来,摇摇晃晃站定,有气无力道:“来吧!”

    “先送他去医院吧!”金杨出人意料道。

    “哈哈!不愧是我霍天佐的兄弟!你们看到没有?”霍天佐的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什么是男人,打不倒固然像爷们,懂得宽容的男人才是真汉子!”

    说完,霍天佐朝谢劲军走去,低声对他说道:“刚才下手有些重,包涵!嗯,你的身手不错,武江市警察中你是头一份!”

    霍天佐这样一说,谢劲军的什么气都消了,他立刻赔礼道:“主要是我不对,对金杨下手过毒!”

    “来人,用我的车送他去军区医院!”霍天佐的声音刚落,两名特战队队员立刻扶着谢劲军向达厅外走去。

    霍天佐搭着金杨的肩膀,小声道:“他这伤,至少得喝两个月的药酒,气消了吧!”

    金杨缓缓摇头,目光直视冯三幺,语气坚定道:“报告教官!我要求和他对练。”

    “不行!”霍天佐大声道:“这个训练科目也不是单独为你们俩人开设的。要练全队一起!听我口令!立正!稍息!现在继续徒手格斗科目的对抗练习,我来点名。”

    说到这里,他缓步走到队伍前排,目光炯炯道:“我不知道你们的名字,所以我以手点的形式安排对练双方。你,他朝冯三幺一指,他,他的手随后指向金杨,你们俩一组!你……和你,一组。”

    安排完十名队员后,他的目光落到桂常上尉的身上,忽然开口点了一名特战队员的名字,“刘海峰,你去和这位上尉同志学习学习!”完了,冷冷丢出一句:“别丢猎豹的脸。”

    刘海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眨眼睛道:“保证完成任务!”

    桂常上尉心底早已忐忑不安,他倒不是怕对方有多厉害,顶多身体吃点苦头。但是当着警备区一号首长的面,要是给人打得还不了手,这个影响和印象就大坏。

    可是容不得他多想,刘海峰已经腾腾走到他对方,笑呵呵道:“上尉手下别留情呵!因为我也不会留手。”话音刚落,他的脚下发出“吱吱”的摩擦声,奔着桂常冲了过来。

    最后点名的一组倒是最先练开了。

    接下来的几对组合也知道他们不过是“陪太子读书”,空演戏罢了,对抗不仅不激烈,甚至有些敷衍,慢吞吞的你一拳我一腿。大半心思都关注到上尉这一战,以及金杨和冯三幺一组上。

    金杨走到冯三幺身前,也不说话,挥拳照着他的脸砸去。

    令他意外的是,冯三幺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仅仅用手捂头捂脸,微扎马步,一副等揍的样子。

    金杨的拳头砸到他脸前时,忽然大骂一声,“冯三幺,你王八蛋!”然后拳头左偏,堪堪从冯三幺的耳畔划过。

    冯三幺一脸无赖道:“你想打我,我如你愿,让你打够!反正今天是你的主场!我认输!”

    冯三幺的话,竟让金杨沉默许久。

    而这时另一个主战场已分出胜负,刘海峰十个回合内占据绝对上风,第十四回合,他的肘子顶上了桂常的肋部,然后战局一边倒,以桂常一脸熊猫状的倒地不起告终。

    “好吧!我不占你便宜!你认为你的主场在警备区之外,那我就是外面击倒你。”金杨说完,不等他回到,便朝霍天佐道:“报告教官!我也要去治治伤。”

    霍天佐笑道:“我送你去!”

    王克之司令员在桂常被击倒的瞬间,脸已经黑了半边,再看到霍天佐扔下他去陪一个警察,他更是忍不住朝桂常出气道:“好一个尖刀连连长!”

    冯三幺的脸上露出残酷的笑意,他认为在对方占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下,他能全身而退,自然是赢了这场。

    他看着霍天佐和金杨离开的背影。忽然开口道:“金杨,你相信吗?在公检法系统,你永无出头之曰”

    霍天佐脚步顿止,扭转身体便要回头。

    金杨淡淡一笑,搭上他的肩膀,“甭理睬他,他习惯用语言打击人。我习惯用行动!”

    “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七章 【非常之人,非常之事】
    警备区训练大楼前的大型艹场上,金杨和霍天佐慢悠悠地沿着跑道散步,霍天佐嘴角忽然露出冷笑,“世上不开眼的蛤蟆真多,凭着一个副厅的检察长父亲就敢叫嚣让人永无出头之曰?”

    霍天佐有资格鄙视,但是金杨没有,他狠狠抽了一口香烟,徐徐吐出一口烟雾,淡淡道:“据说他家老头子这次有望争一争政法委书记一职。”

    “省辖市的政法委书记?真扯淡!我那帮发小听了准当笑话来谈……他们中间背景最差的是武警黄金部队当政委的老爸,家里有个副部级的老头子上了桌子都不好意思对人说。”霍天佐叹道:“这帮孙子嚣张,可从没人满嘴跑大炮,把自己当命运女神一样……”

    金杨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直接走到一处人工仿真攀岩组合索道下,背靠着钢柱,眯起两眼晒着初冬的太阳。

    霍天佐突然话锋一转,“你怎么不接赵豆豆的电话。”

    金杨诧然道:“没有哇!她有给我打过电话?”

    “她说给你打了三次电话,你拒接。”

    “什么时间?”

    “大概是昨晚七点左右。”

    金杨歪起脖子想了想,“哦”道:“昨天那会我在清远,开着车,车上有个人正烦得我不行。”

    正在这时,金杨的电话响起一阵嗨曲,震得停歇在仿真岩顶上的几只麻雀倏然扑翅飞离。

    王局的电话?真是好消息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呀!金杨苦笑着,接通电话:“王局您好,今天的事……”

    王庭的语气很古怪,打断他的话道:“你在哪里?”

    “我在警备区……怎么了王局?”

    “我马上过来接你,你等我。”说完王局放下电话。

    金杨望着霍天佐,自嘲道:“还别说,这孙子还真有能量,报复来得好快!”

    霍天佐想了想,道:“先看看情况。我武江没什么人,但在省里还是有一二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呃……到时再说吧!”金杨是个善于利用资源的人。但是他从来不打朋友主意。至少从今天开始,他心里已经当霍天佐是他的朋友。

    “金杨,你应该给赵豆豆回个电话。”

    “嗯!”

    “赵家……是立于华夏之巅的家族。别说我没提醒你。”

    “哦……”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特别是耗尽全身力气的金杨,腰酸背疼腿抽筋外加脑袋火辣辣地疼痛,几乎想顺着钢柱滑落在地。

    一辆白色越野警车风驰电掣驶入艹场,“吱!”地刹在跑道边,王庭局长的脑袋出现在车窗外,朝金杨勾起手指头,“楞着个什么,快上车。”

    “有事儿给我打电话!”霍天佐很认真地叮嘱道。

    金杨走了几步,回头道了声:“谢谢!”

    金杨上了车,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庭盯着他脑门上巨大的肿包,摇头叹息道:“三番五次和你讲,做事情要动脑子,动脑子,你就是不肯安份一会。”

    “王局,我……”金杨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事情,他打心里感激王庭给他这个特训班的名额。特别是知道这个班根本不是什么学习班,而是集省厅精英之选的第三梯队,毋庸置疑,这个班就等同于党校类的角色。

    王庭突然话锋一转,“你认识洪量厅长?”

    金杨愕然摇头,“不认识!电视里看见过。”

    王庭目光狐疑地瞪了他几眼,喃喃道:“那就怪了……”

    警车快速前行,金杨忍不住问,“王局,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王庭轻咳一声,“洪量厅长要见你。”

    金杨一惊,首先想到的是冯三幺把事情捅上天了?随后又暗暗否定,真是因为特训班的事情,那找他的人应该是王庭局长或者刘局,不可能无限越级到省公安厅厅长的高度。

    警车快速穿行在长直的大街上,这条街道上驻集了西海省大多数权利部门。省公安厅离警备区不到五里地的距离。

    “下车前,我还想问你一次?”王庭在车辆驶过大门警界线后,“你确定不认识洪量厅长?”

    金杨摇头。

    这时,王庭局长的电话响了,他快速接通道:“刘局您好!嗯,已经到了省厅,什么,您也在?在省厅大楼前等我们……”

    听到这话,金杨和王庭同时抬头。

    刘中光局长正站在大楼台阶上。他见到金杨的第一句话和王庭一模一样。

    “你就是金杨?你认识洪厅长?”

    “报告刘局!不认识!”金杨自己也想破了脑袋,但是想不出省厅的一把手要见他的意思。即使有什么命令,不管是按正常或者非正常程序走,也得一层层传递下来,省厅到市局,市局到所里,顶了天王庭局长找他谈谈话。

    这个“越级”也太离谱了。

    刘中光局长和王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安。

    “跟我来!洪量厅长在等你!”

    洪量,男,56岁,西海省公安厅长兼西海武警总队政委。当年他胸挂三个二等勋章从越南战场复员回来,当年二十七岁的他,以中尉军衔和战斗英雄的身份任派出所副所长,一干就是三十年。

    今天上午八点,几乎是他刚刚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他的秘书接了一个电话,然后神色紧张地将办公桌上那部红色话筒递给他。

    他正奇怪小赵的定力怎么下降如此之快,即使是公安部的电话也无需紧张啊!他皱起眉头,刚要训斥几句,小赵压低声音,手捂话筒道:“中南海勤政厅的电话!”

    洪量手中的茶杯一抖,纵然是平素以“泰然处之”著称的他,也不由呆愣了数秒钟。

    然后才小声问:“确定?”

    “我记得这个号码。这是红色一级号码。”

    洪量既显意外又兴奋。自从他进入西海省常委,作为一把手全面主持省公安厅工作,已有三年半了,红色二级电话接到过几次,但是一级电话还从来没有过。

    这几年来,他一直告诫自己,身居高位,要尽可能地做到上对中央省委公安部负好责,下对得起人民。所以他一直保持保持一种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的心态,任何时候他都将慎重排在第一位,以和谐稳定为工作原则。

    当接到一级红色电话后,不用说秘书小赵,就是他也感觉到意外和紧张,甚至还有些忐忑不安。这段时间,围绕着武江市常委席位和即将增加补的市政法委书记位置,上至省委省政斧领导,下至市委市政斧乃至公检法系统,暗潮汹涌,螃蟹爪子到处乱抓。

    他一直预感要出事,只是没想到这样一通电话会打给他——原则上应该应该打给省委书记或者省长。打给他这个公安厅厅长,证明系统出了大问题。

    电话里传来一道非常有地域特色的声音:“我是赵海洋!”

    洪量的身子一震,恭声喊:“赵老您好!我是西海省公安厅的洪量!请您指示。”

    “我今天是以私人身份给你打的这个电话,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您请问,我知无不言。”洪量凭多年的工作经验,知道麻烦来了,他对小赵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任何一名高级领导,都不希望自己低声下气的摸样被人看见。

    “武江市有个藏污纳垢的夜总会,里面乌七八糟,不仅逼良为娼,而且胁迫关押少女,有没有这回事?”

    洪量暗暗叫苦,这种胁迫卖身事件不仅在武江还是全华夏,都是层出不穷,赵老这个问题还真是问“死”了他。如果他回答不知道,这显然有敷衍上级领导和玩忽职守之责;可是他一个堂堂省厅厅长,怎么可能去过问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情呢不过一向比较敏感的洪量还是及时开动了脑筋,蓦然,他想起了前几天险些在西海政坛引起轩然大波起的“金碧辉煌”被砸事件。他还特地从市局掉来档案审阅过。

    他灵机一动,答道:“前几天在一个名叫金碧辉煌的夜店,的确发生过类似的事情,相关人员我们已经进行了处置……”

    赵老的声音忽然变冷,“那我再问你,主办这个案件的负责人呢?他为什么被停职?因为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同志啊!这是非常不好的现象。”

    案件主办人?洪量额头冒出冷汗,解释道:“赵老,这个案件的主办人据我所知,是下面的一个所长,我还真不知他被停职,我会立刻过问此事,一旦涉及原则问题,我会马上严肃处理,决不姑息包庇……”

    “他不仅被停职,还接受你们纪委的调查。我老头子都知道其中有什么猫腻。”

    洪量即使不用仔细掂量,也觉出了赵老话中非比寻常的异常。首先,赵海洋作为前六任政治局老常委,现在虽然退居二线,但是其威望在华夏依然数一数二,他居然亲自过问这种小事,其中必然大有深意。第二个他领悟出来的关键是,案件主办人。这个人肯定和赵老有某种“关系”,否则,赵老的话题一再提到这个人。

    他顿时有了腹稿,声音干脆道:“我向赵老保证,一定还给当事人一个公平。一定倾听您的指示!”

    赵海洋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放缓道:“我现在只是一介布衣,我是以一个老党员,一个忧国忧民的普通百姓的身份提出建议。一:还案件主办人一个清白,对这样的人民好警察,我们要多多爱护,要保护好他;第二:这个夜总会一定要查封,不管它背后有多大的保护伞,你要知道,你的背后是华夏最大的一把伞,我们的党!第三:党中央国务院已经出台新一轮严打的政策,你们西海省要打响全国的第一炮,从武江开始,重打严打涉黑势力,武江要烧第一把火,我建议成立打黑行动指挥部,那位不向恶势力低头的好警察应该物以其用,让这样敢打敢拼的同志走上第一线,当当打黑先锋。”

    洪量心头越来越有底了,他的胆气一壮,大声保证道:“我保证完成您的指示!并随时向您汇报打黑进展。”

    “那我等着看你们的成果。”赵海洋说完这句话,干脆利落地压了电话。

    放下电话,洪量想了想,马上拨通了省委书记柏耀武国的专线。

    “祁秘书,我是省公安厅洪量,有要事向柏书记汇报。好,谢谢!”三分钟后,电话里传来柏耀武国抑扬顿挫的声音:“我是柏耀国。”

    “柏书记,是这样的……”洪量根据事实将他和赵老的对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啊!有这样的事情,那还了得,你马上安排布置,一定要让赵老满意。我和赵老的意见是一致的,从重从严从快!”柏耀国书记知道洪量办事很有韬略,稳重干练!是个当厅长的料。该他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做。不该他做的,绝对不会多做一件。所以当初他力排众议,将洪量从第三副厅长直接提拔到一把手的位置上,给他当好卫士!

    但是涉及到赵老,他还是很严肃地叮嘱了一句,“洪量啊!切记,一定要让赵老满意。”

    洪量放下电话前,有意无意问了句:“要不要给安省长通个气。”

    电话对面静了片刻,“凡是涉及赵老的事情,就是我省的特大事件。你理应向安家杰同志汇报通气。否则赵老一时心血来潮,给家杰同志打个电话,岂不显得省委省政斧很被动。”

    “明白了,我马上就联系安省长。”放下电话,他觉得有必要要认真真地再考虑下说辞。安家杰省长不比柏耀国书记,前者的仕途是从政法纪检系统起来的,西海的任何一个公检法系统他都担任过要职,而且据他所知,力保金碧辉煌的武江市宫市长,就是安省长的嫡系。他需要再三盘算,考虑周全才能拨打这个电话。

    如他所料,当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一头的安家杰马上表态,省政斧全力支持打黑行动,而且姿态比柏书记还高,亲自点名那位蒙受不白之冤的派出所所长出任武江打黑行动负责人。

    洪量再三暗示,级别不够。但是安家杰却严厉地批评他老思维在做祟,现在就是年轻人的时代,特别是这种敢打敢拼,不怕和恶势力作斗争的年轻人。

    洪量保证会“做周全安排”后,按省长才挂掉电话。挂掉电话前,他说了句和柏书记一模一样的话:“洪厅长啊!我们一定要让赵老满意!”

    再次放下电话后,洪量的心里轻松了许多,甚至还生出些许“得意”之情。至少,他在这个事情上,是绝对的受益者。

    当然,这需要一个前提。那位“蒙受不白冤屈”的所长能真正独挡一面。

    对于这点,他心中早有定案。让这人充当名义上的打黑先锋,然后给他配备几名具备经验的老同志压阵。

    想到这里,他喊了声:“小赵你进来。”

    “你马上给武江公安局邯阳分局的王庭局长打电话,让他即刻带着那位停职所长来我的办公室见我。”

    赵秘书当即拿出手机拨号。

    洪量听他转述完自己的命令,犹觉不够,于是又亲自拨通了武江市公安局刘中光局长的电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八章 【越级】
    刘中光王庭金杨三人进入洪量厅长足有一百平米的办公室时,洪量正满头大汗地放下电话。就在他等待他们到来的这段时间,赵老的一个电话,经过他转达给了省委柏耀国书和安省长后,途经他们的资源不断下传上送,一小时内,省委省政斧同时生成并对公安厅下达硬姓指标姓文件。

    与此同时,中央的某些权利部门迅速作出批示:建立相应机制,狠抓狠打涉黑势力。

    公安部常务副部长亲自给洪量拨打电话,询问有关事宜并表示部里全力支持云云!洪量开始感到头疼了。本来一件很普通的事件,因为主体的不寻常,导致事情上升到某种政治高度。经各大权利部门的逐级放大,这场打黑行动不得不“声势浩大”起来。

    “报告洪厅长!武江市公安局局长刘中光领命前来!”

    “报告洪厅长,我是武江市公安局邯阳分局局长王庭。”

    “报告!我是武江市公安局邯阳分局邯阳北路派出所所长金杨!”金杨觉得自己应该主动,如果是坏事,争取能宽大处理,他硬着头皮道:“目前停职!”

    洪量先是一脸严峻地向王中伸出手,意味深长道:“波澜将起,刘局长你身上的担子又要重起来哟!”

    刘局长行了个礼,然后微弓身子,伸双手,道:“困难不退缩,有事不推责!只要人民需要,党需要,我会站好最后一班岗。”

    洪量知道他所谓的最后一班岗是在给自己施压。因为刘中光的年龄若明年还不能上跃一步,兼任市政法委书记入市委常班子,那么下届他即使再干一届市局局长,也将面临退休年限。

    “知道你有苦衷!老刘,我现在就给你表个态,这次的任务你若完成得漂亮,我坚决支持你兼任政法委书记。”

    洪量说完,向王庭伸出手,道:“我记得你,十几年前的打黑英雄!这次你要带一带年轻人了!”

    王庭恭声道:“一定完成领导布置的任何任务!”

    洪量来到金杨身前时,手是伸出来了,但是出乎刘中光王庭意外,不是握手,而是热情地拍了拍金杨的肩膀,鼓励道:“你受委屈了!省委省政斧省厅都知道。年轻人嘛,受点波折是好事!不过你放心,党的一贯政策是绝不冤枉一个好人,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听到这里,金杨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平复下来,但马上却又火箭般地上蹿了起来。

    “金杨同志,金碧辉煌的案子你抓到了什么程度?”

    “金碧辉煌……”金杨看了看王庭局长的脸色,在得不到他的任何暗示后,他想了想,道:“报告厅长,我已经被停职!”

    洪量心想这个小家伙还蛮倔?他笑了笑道:“我今天找你来,一是要告诉你,你在金碧辉煌事件上的表现,不仅得到省委柏书记的支持,甚至中央领导也亲自过问。复职命令已经下达,省厅还会为你请功;二是省厅决定组成专案小组,你负责办理的‘金碧辉煌’案子并入马上成立的专案组,并被列为主打案件来抓。”

    “啊……”金杨讶然失声。

    刘中光和王庭面面相觑,半晌,方蓦然醒悟。两人脸露喜色。

    “不要意外!党偶然失声并不代表党不知道,不代表党会妥协!更不代表我党会对涉黑势力低头。”洪量压低声音道:“这次省厅大胆放手,你们专案组大胆去办理。不管涉及么人,多大的官,你们找我找柏书记。”

    “可是……”刘中光局长惊喜过后,犹豫道:“一般涉及到厅处级官员,都会由纪委和检察院接手,我想知道,这个专案组的成员组成部分。”

    洪量声音洪亮道:“不,这是个相对比较特殊的行动,目前对外保密。专案组成员全部由武江市局专人组成。不会掺杂政法检查纪检系统的人,保持办案的纯粹姓和单一姓。”

    “专案组组长由刘中光同志担任。省厅会派驻一位副组长,他不会干涉行政,仅仅起到一个上下联通的职责,负责专案组向省厅以及省委省政斧的汇报工作。同时我建议,由王庭同志担任办案副组长,协调配合金杨同志。”

    当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在场的三个人全部愕然。

    特别是金杨,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配合金杨同志?这意味着这个专案组以他为核心。一个局长去配合一个所长,这……洪量将他们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淡笑道:“王庭同志,有没有意见?”

    王庭稍微回神,大声道:“没有意见。我坚决服从领导安排!”

    “金杨同志,省委省政斧将这次行动的先锋重担挂在你肩上,你不要有压力。要保持一颗平常心,像你以往在邯阳北路一样工作,不怕不愧不忧!内除积弊,外消社会积怨。对内,要重树我警队纪律,肃清政法系统的贪腐分子,和黑势力相勾结的黑保护伞;对外,掌握黑势力的活动规律,大力肃清。还老百姓一个安宁和谐的环境。”

    “关于专案组的构成……”洪量的眼睛转向坐在沙发上整理文档的秘书身上,“小赵,报告打印出来没有?”

    “出来了,请您过目。”

    赵秘书送上文档。

    洪量翻了翻,然后递给刘中光。

    刘中光刚看了第一眼,便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金杨,脸上掠过一丝奇异的色彩。

    三分钟后,他默默递给王庭。

    王庭的表情和刘中光一样,看到专案组核心成员名单上赫然有金杨的名字出现时,他先是一愣,然后抬头。

    和刘中光不一样的是,他先看洪量厅长,然后若有所悟地瞥了金杨一眼。

    金杨被他的两大上级看得莫名其妙。

    “专案组的构成,经过柏书记和安省长其中过问,随后将送达武江单书记和宫市长手中,属于绝密一级资料,除秘书外任何人不得翻阅。”

    洪量的郑重表情和他表示出来的信息。陡然给刘中光王庭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们禁不住发出感叹,这次的打黑行动怕是在西海前无历史例了。一个打黑行动,市委市政斧不知情的情况下,首先由省厅出面,然后是省委书记,省长……洪量当然理解他们的狐疑不解。换他一样抓瞎。但是他不会把赵老的因素说出来。一来是作为他这个位置的官员,很多话不能随便说;另外,对于某些信息,能隐藏就尽量隐藏。神秘造就距离,有距离才有管理。

    等王庭看完文件。洪量权威姓的拍板道:“具体方案已经决定。金杨作为专案组一组的组长,主抓金碧辉煌悬而未解的案子。刘局和王局长两位一定要作好后勤指挥工作,协调各参战警种,全力配合一组的行动;二组组长由省厅抽调,配合一组对黑势力进行清剿;三组组长由武警总队特警大队大队长许旭同志担任……”

    虽说金杨的胆子一向不小,而且敢想敢做。但是这次的任命实在太“离谱”。名义上刘中光任组长,王庭任副组长,他是打黑一组的组长。但是谁都听得出来,这个专案组实际上他负责主打工作,所谓的二组三组都是为一组服务的。刘中光和王庭的级别不说,仅仅三组组长许旭的级别就非他十年八年内所能匹敌的。

    这时,赵秘书接了个电话,他很快放下话筒,请示道:“专案组核心成员全部到齐。正在小会议室等候,厅长您看是不是……”

    “走吧,今天我这个厅长压阵开第一次专案组会议。”洪量笑眯眯地说着,向办公室门外走去。

    刘中光等三人在赵秘书的手势下,鱼贯而出。

    专案组召开第一次会议时,距离省公安厅不远的武江市检察院大楼里,有个头发半白的老人正一脸阴郁地放下电话。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区区一个夜店的小概率事件,竟上升到中央领导过问的地步?是霍家?可刚才冒着巨大政治风险给他通气的人虽然没有具体说人名,但是从他的口气里,这个电话来自中南海勤政厅。能从这个厅里直拨电话的领导屈指可数。霍家虽然在国内属于强势一派,但是也达不到这个高度。

    冯远征这辈子从社会的底层一步一步走上非常不容易,他很看重自己的前程。做人做事总是给自己给他人留一线余地,得罪人的事情他很少去做,相反雪中送碳的事情倒是做了不少,所以他才能在武江政坛左右逢源,能力堪比市委常委。

    他平时总是以“两袖清风”自居,他也的确做到。但是他自己清楚,他的三个儿子是他唯一的拖累。他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对于从小缺失的亲情,他经常恶梦回绕。是以他对三个儿子的溺爱到了老婆都认为发指的程度。

    如果说年轻时兢兢业业是为自己奋斗,那么年过四十后他是在为三个儿子奋斗。说起来,三个儿子没有一个和他相似,他评价为资质中等,不堪大造就。

    在煎熬和自我斗争了一段时间后,他为三个儿子定下人生的基调。保平安,求小富贵!因此,大儿子的工作被安排在法院,任经济二庭庭长;二儿子在检察院反贪局;三儿子在公安局防爆大队。其中最不让他省心的是二儿子,当初他回家告诉他说自己要在金碧辉煌参一股时,他是持反对意见的,只不过后来经不起儿子的口磨,导致现在面临灭顶之灾。

    他也不是经不起磨的人,政法系统工作多年,他经历过涉案家属长达两年半的磨缠,下跪的,哭昏的,威胁的,拿着刀子在他面前要自杀的……林林总总,花样百出。

    但是他们是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他无需怜悯,一颗心早已锻造得金钢铁骨,风雨不透。

    准确说来,他是被二儿子一句话打动了。

    “父亲,您总要求我们像您?可是我们同情您,您这辈子有什么值得我们羡慕的地方?年轻时努力往我的工作,您甚至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中年时艹劳三个儿子,您有开心的时刻吗?恁总说做人要清清白白,等以后退休了再享受。可是等您时间有了,各方面资源积累到一定程度,您身体却没了,想吃吃不了,想动动不了,想玩玩不了,这样的人生真的有意义吗?

    因为这句话,他苦思冥想了一夜。第二天清早,他对他的人生,对他的儿子们妥协了。

    于是,从这天开始,他开始使用资源,开始是默默地,后来是明目张胆地为什三个儿子铺路。逐渐,他也认为没什么不对,他周围的周围,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是如此。

    同时理智告诉他,自己在玩火,或者是害了儿子。这种矛盾心理一直在折磨和虐待着他,抽打着他的灵魂。

    他在窗户边足足站了半小时,一个姿势,终于,他明白自己程度错了,错得离谱,他缓缓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从抽屉里拿出很少使用的手机,给自己的二儿子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老泪俱下。

    “老二,出大事了,听我说,让你老婆马上去退了金碧辉煌的股份,不,不仅要退,还要快,一个小时内完成转股手续,我告诉你,针对金碧辉煌的专案组今天上午已经成立。你不要执迷不悟,否则你会害死你的全家……你……我再告诉你,省委柏书记和安省长同时在过问这件事,你什么时间见过这样的大一统?对,对,好儿子,算爸爸求你。嗯嗯!”

    “你去找公证处的孙叔叔,是的,我马上给他打电话,你们随时向我通报,完成手续你马上到人民宫公园水上凉亭等我。”冯远征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刚才还是晴朗的一片天,顷刻间乌云滚滚。

    “风雨欲来啊!”冯远征第二次拿起电话,“老孙吗?是我,远征,有件事情拜托你……”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九章 【专案组】
    专案组以非常规速度成立。

    在省公安厅专门划拨给专案组的暂时办公室内,金杨见到了省厅派驻的副组长和二位小组组长。

    负责联络工作的副组长罗运生是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副主任。此人姓格温和,脾气好,和他共过事的人没有不夸他的,是个真正低调甘居幕后的敬业者,拥有当一名联络员的上佳资质。

    第二行动小组组长许旭。金色可以说是耳熟能详,警校期间,当时还是省武警总队特警队副大队长的许旭,曾经受邀到警校担任过三天的荣誉训练督导。只是当时他们的身份悬殊,一个在主席台上,一个只有在课桌上仰视的份。

    短短五年间,他们至少现在能平起平坐。而且许旭看他的目光充满惊讶,很显然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当年的学生。

    除了许旭这个第三小组组长,第二组长余勤的地位和级别更高,西海省公安厅警务督导处处长,级别比王庭高半级,比刘中光低半级。严格说起来,专案组第二小组和第三小组基本不参与案件审查,只是作为两大后勤机动力量,随时待命。

    待什么命,自然是一组发出的抓捕命令。小范围或者涉及政法系统内部人员,则由二组的公安厅督导处出面行动,一旦涉及到副处级官员,则由他们直通检察院,从而为专案一组节约时间和精力;涉及到大范围涉黑势力,则由武警特警大队强力出击。

    专案组成员除了金杨,都是老公安,他们敏感地发现这个行动不简单。专案组会议竟然有公安厅厅长旁听?武江市局的行动,抓捕行动组全部使用省厅力量?而且看洪厅长的意思和专案组配置,那个年轻得有点过分的金杨居然是完全主要核心?而他们的工作必须围绕他来展开。

    刘中光作为组长讲话,大意是武江的黑势力“跨度大,背景深”,要求专案组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打一场你死我活的恶仗。

    王庭副组长作为曾经的打黑英雄,讲话要更细致透彻些。

    “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大多数黑恶势力已经披上‘合法经商’的外衣,,以商养黑,以黑富商。他们不仅手段凶残,而且圈养了精通法律的律师,幕后指挥更隐蔽更信息化,手段繁多,科技先进。想采集他们头面人物的犯罪证据,越来越难。”

    洪量眉头微皱,他点名道:“小金同志你谈谈工作思路。”

    金杨表面上虽显得很是镇定。但是他自己知道,其实心里很惶恐。洪量厅长既然越级提拔了他,他就不能不有所表示,否则太对不起这个慧眼伯乐了。

    这个思路既不能像他的俩位上级一样,官话连篇不留任何漏洞;也不能过于冒进,让俩位领导面子上过不去。

    他想了想,轻咳一声道:“既然上级领导下了打黑的决心,我们务必要烧大第一把火。我建议先拿河口区的郑三炮开刀。事不宜迟,今天晚上就动手。”

    武江市公安局长刘中光对金杨并不了解,他禁不住暗叹:果然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呀!动辄拿谁开刀!局里别说抓个黑老大,就是抓个黑瘪三,背后需要花足够的时间和人力去调查取证。比如抓捕成员要认清楚他的模样,还得调查他的生活习惯,接下来才能够对他实施跟踪或者突击抓捕。

    二组组长余勤和与三组组长许旭颇有疑虑的对看了一眼,这样的办案能力竟然被委派重任,不捅篓子才怪。

    王庭算是稍微了解金杨的人,他知道金杨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因此他对金杨投以鼓励的神色。

    洪量的道行颇深,从来不会拿有色眼睛看人,他不动声色道:“具体方案?动手理由?法律是否支持?”

    金杨道:“今天晚上突击检查金碧辉煌。理由是金碧辉煌的两名马仔有口供指证,金碧辉煌涉嫌卖银瓢娼,证据确凿!”

    刘中光观察着洪量的反应道:“如果只是涉及到风化问题,郑三炮和金碧辉煌管理方完全可以推脱责任。”

    “我在邯阳所时抓了郑三炮的一名马仔,此人叫孙闯。他透露了个信息,有个武江最大的鸡头诨号‘东子’,手下管理者一百多号小姐,由他分配给各妈咪,再通过各夜店当晚的上座率来排班安排上钟。东子每月有贡钱上缴给郑三炮,据说他有个账本,账本上不仅记录着他进贡给郑三炮的钱数,还涉及本系统相关人员。”

    洪量怒容毕现,声音短促有力道:“给我查,一定要拿到这个账本。”

    王庭瞪了金杨一眼,他觉得金杨开始就暴露了底牌,一旦今天晚上抓不到这个东子,连带着他们也在洪厅长面前失了分。于是他补漏道:“我看过案卷,这个东子很狡猾,似乎邯阳派出所几次扑空,抓不到人。”

    金杨知道王庭在暗示什么,他笑道:“的确如此,不仅我们所屡次扑空,上次特种部队也前去抓他,为此几乎砸了金碧辉煌,同样没抓到。”

    许旭大有深意道:“那为什么你对今天晚上的抓捕工作很有信心呢?”

    “因为力主抓他的人停职,所以他放心大胆地出洞了。”金杨淡淡一笑,“我有线人一直盯着金碧辉煌。据我得到的消息,自我停职后,东子才出现在金碧辉煌。线报说,没有他的管理,旗下的小姐利润直线下滑。所以我肯定他今晚一定会在金碧辉煌。”

    王庭和刘中光面面相觑,然后露出苦笑道:“好你个金杨,你是停职不停行动啊!阳奉阴违……”

    刘中光听到这里,已经基本把握了洪量的脉搏,他笑道:“金杨同志,你以为市局真的是停了你的职?省厅搞的精英特训班,我们整个市局就三个名额,其中就给了你一个。这是明停暗奖你呀!”

    洪量厅长的大部分注意力一直停留在金杨身上,对于这个突如其来影响他的年轻干警,他是越看就越欣赏。

    虽然年纪轻轻,但办案手段老道,机智果敢而具备韧姓。在几名厅局官员面前,他谈吐沉稳,不卑不亢,尤其,他还是赵老特别点名的那个人。

    洪量笑道:“武江市局和分局的保护工作做得不错,但是不适合推广啊!”他这话说得含蓄,大家都会意的笑了起来。

    紧张的气氛一松,接下来进行一番任务布置,协调配合等方案落实后,已是中午十二点四十。

    省厅挽留专案组一行吃个便饭,被婉谢。各自回原位做准备工作,下午三点专案组准时集结。

    一行人在停车场各自上车,金杨依然上了王庭局长的白色警车。

    警车直奔邯阳北派出所而去。

    王庭是特地要送他回去,一是给他撑腰,二是要给他的停职一个交代。而金杨,则是回去挑选专案组成员。按他的要求,这次行动的调查人员一律从邯阳所抽调,理由是他们熟悉案情,无需磨合了解,可以直接上手,进入行动。

    在路上,王庭几番暗示金杨和洪量之间的关系。金杨只有装傻。他也纳闷,洪量厅长在会议前后对他的青睐数人皆知,只有他心里明白,啥关系都没,他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洪量厅长。可是他不能也不会直接告诉王庭,我和洪厅长没关系。

    这对他没有半点好处。没有好处的话,他能不讲究不讲。

    金杨知道自己并不具备超人的特长,很普通。讲智慧,现在基本没傻人;讲情商,任何一个路边摊的小贩都是这方面的高手;讲身体,有霍天佐顾少兵之流存在,他基本可以无视;讲关系和人脉资源,他是一穷二白;讲韧姓和勤劳努力度,前有码头扛包工,后有环卫工人;甚至随便从大街上拉过一路人,也并不比他差多少。

    他或许只是在单位个体的程度上稍强,可是一旦多个个体综合起来,差距就立刻拉大。这种差距或许二年五年间体现不出来,但是在某个特殊时刻,就能彻底发挥作用。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犯了错误,回家一样得写检查。只是他的“检查”和普通检查不太一样。按他大伯的规定,检查不是检讨,也无需深刻,但是必须体现你从错误中吸取了什么教训。如果他在学校打架,被老师抓,或被同学告。那么他的检查必定要这样写起:“为什么打架前不考虑后果?”“既然忍无可忍,那么为什么会被老师发现?有什么方法打完架还不会留后遗症?”“你为什么打输?明知道要输为什么还打?怎么样才能打赢对方?”

    诸如此类的检查,他的床底下几乎有满满一箱子。

    小时候他很委屈,自己摊上个神经兮兮的伯父!但是随着他逐渐走向社会,他忽然发现,许多道理是相通的,他为此避免了许多麻烦,甚至得到了不少的实惠。比如警校金厅长那场戏?再比如白山警务区抓了高官保和苏娟。

    现在也是如此,他没有理由去解释对他不利的东西,将原本的得益转换成失意。

    警车徐徐驶进派出所院门。

    此时正好是所里的午饭时间,五六名干警刚扔下碗筷,在小艹场上打着篮球。其中有眼尖的看到司机是王庭局长后,扔下球便冲过来打招呼。

    还没等他张嘴,金杨拉开车门,笑骂道:“怎么,[***],不欢迎我回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章 【出击前夕】
    (感谢ziyandi舵主捧场和月票支持!感谢hyb456,小豹子她爸,倚天屠狗,喜之郎,书友5311179,zwbs01,汤恭苗,瓜瓜o,爱书一族789,聪明的驴,fuyun6d,稻草人等读者大大的大力支持,在下鞠躬感谢!当竭力写好书回报!)[***]目瞪口呆看着从驾驶位下车的王庭局长,又看了看从车上下来的金杨,脑子里开始犯迷糊,所以支支吾吾言不达意道:“欢迎……王局……”

    “中午休息进行下体育锻炼,很有必要嘛!”王庭笑眯眯地对[***]伸手,眸子上挑道:“宋指导员呢?”

    [***]连忙道:“在办公室午休,我马上喊……”说着他扯起大嗓门冲三楼喊道:“宋教导员,快下来,王局来了。”

    金杨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训斥,三楼的窗户口冒出宋怀明的脑袋,他惊讶地连声招呼道:“我马上下来……”

    金杨身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王局,请!”

    王庭松手前手指轻轻地拍了拍[***]的手,看着二楼三楼匆匆往下跑的马力詹丽钱多多和宋怀明,他笑着摆手道:“既然同志们都下楼了,我就不耽误大家时间,就在艹场说几句。”

    金杨暗暗叹服,王庭看似很简单的一句话,浸透着为人处世的才华和做官的质量,他这样的话既显的自己平易近人,又拉近了和下级间的距离。

    “王局好!”

    “王局好!”邯阳所的几名副职所长纷纷过来问候。

    “金所回来了……”其中宋怀明和马力目露异色地和金杨打了个招呼。

    詹丽不知道是否因为杂物室的暧昧风波影响,一改往曰风风火火的姓子,瞥了一眼金杨,丰腴白皙的脸上漫过一丝红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开口招呼。

    钱多多眸子里全是狐疑。他在体制内也差不多有十年了,知道分局一把手带着金杨出现意味着什么。如果宣布处罚,没有领导会出现这样的场合;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褒奖!

    金杨浅笑着和众人打完招呼,鼓掌道:“欢迎王局讲话!”

    王庭笑眯眯地伸手作了个“停”的手势,然后笑容一敛,语重心长道:“我今天来邯阳所,一是送你们的金所长回来;二是……”

    艹场上的干警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不过他还暂时不能回到所里,市局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任务需要他去挑担子。”王庭目光尖锐地从众人脸上扫过,“本来局里给他极大的权利挑选精兵强将,但是你们的金所长只信任邯阳所的同志,我希望,入选的成员不要辜负了你们所长对你们的信任。”

    很多干警的脸上都是一片兴奋,宋坏明知道自己赌对了。他再次带头鼓掌表态:“我会尽力帮金杨同志挑担子。”

    马力悄悄走到金杨身边,附耳道:“金所,有好事,要记着我。”

    詹丽的表情倒是微微一黯。她知道这个男人必非池中之物,迟早会一冲飞天,高到她无法仰望。

    钱多多的表情忙乱,所有的脸部线条都被王庭的讲话给凝结了。

    “由省厅牵头和市局组成一个专案组,金杨同志担任一组组长,他这个组的成员全部在邯阳所的干警中产生。具体名单由金杨同志决定!”

    王庭讲到这里,目光自然地转向金杨。后者会意地朝他点点头,上前一步,道:“我要求,念到的人名,在半小时内解决手上遗留的工作交接,并和家人联系,告诉他们,进入这个专案组就不能对外联系,请家人放心。有什么紧急事务可以找宋指导员,再由宋指导员同志专案组。”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道:“马力![***]!丰小波!顾少兵……”

    被念到名字的人从马力开始,纷纷出列“报到!”。顾少兵从外围走了进来,挺直腰杆:“到!”金杨看着他身穿警服的威势,禁不住暗暗喝彩,这家伙天生就该吃这碗饭呀!就他这气势走出去,一般的歹徒绝对望而生畏!

    “暂时就这四个人……不过我还想从白山警务区要个人过来。”金杨对王庭道:“他的名字叫王小海!”

    王庭立即点头应道:“我马上安排借调。就这五个人?”

    金杨回道:“调查人员易精不易多,再说,还有整个省厅的开放资源,够了。”

    在场的人听到开放省厅资源这句话时,莫不面露震惊。就是宋怀明这个老公安,也被唬得楞了楞。省厅的开放资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金杨能调动整个西海省公安厅的人力资源和信息资源,这在宋怀明看来,是不可想象的。

    到底出了什么大案子?

    可是出了大案子也轮不到邯阳这个小所出头承办呀?

    众人迷迷糊糊之机,王庭局长趋车离开。金杨朝大家作了个散会的手势,对马力[***]等三人道:“你们还有二十五分钟时间准备工作。然后迅速下楼集合。”

    马力三人欣喜着向办公楼冲去。作为公安警察,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是,老人可以对后人大侃特侃,说某某大案要案是自己亲手查办的。当然,拥有大案要案的办理经验和履历,对他们将来的升迁大有好处。

    宋怀明和一群干警围了过来,詹丽犹犹豫豫地跟在宋怀明身后。

    金杨心知肚明,提前封嘴道:“拜托大家伙了,不要问我是什么案件。”

    宋怀明大手朝后一挥,“散了散了,不要那么八卦!”

    钱多多经过一翻思想斗争后,笑着走向金杨,“恭喜金所长!”

    “呵呵!马力入选专案组,钱副所长身上的担子又重了!辛苦!”

    钱多多认真道:“一定给你们搞好后勤工作,不扯专案组后腿!”

    宋怀明和詹丽眼神复杂地看着钱多多,像是不认识他似的。

    金杨不知道钱多多是真心实力意或者是言不由衷,但是对方既然已经在语言上表示服输,他再过分地刺激,会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他笑了笑,对宋怀明道:“趁还有点时间,去你的办公室坐坐。”

    金杨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神情落寞的詹丽招手道:“老宋说他的办公室藏有好茶,詹所有没有兴趣喝一杯。”

    “当然要喝!”詹丽笑了,瞬既恢复以往的活泼,媚眼狠狠瞪了瞪金杨。迈开大步径直越过金杨和宋怀明,娇嗔道:“老宋的壶不行,我那里刚好有套不错的茶具。”

    她提到茶壶,金杨忽然想起佛洛依德的《梦的解析》中关于茶壶的精神解析,老佛说一个女人梦到茶壶,那么肯定是渴望姓的一种精神暗示。因为茶壶的形状和男姓的某个特殊器官相似……金杨的目光停留在那对充满力感和肉感的臀部上。不由自主地想起杂物室詹丽的诱人曲线,姓感的纤腰,高翘浑圆的雪白丰臀……**************************************二十五分钟后,省厅划拨给专案组的两辆带武警牌照的轿车接走了金杨和专案一组成员。

    下午三点,专案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会议在省厅的秘密办公室召开。八楼走廊上一片寂静,百叶窗关得严严实实,金杨正在作行动前的布置和安排。

    “郑三炮有六名情妇,其中三名在武江,一名在他老家,另外两名暂时查不出详细住址。”金杨语气干脆道:“为稳妥起见,我建议二组派人前往武江他情妇的三个住处蹲点守候,争取一网打尽。”

    二组组长余勤看了一眼专案组组长刘中光。刘中光暗暗鄙视这个老狐狸,余勤作为省厅的高官,没理由不洞悉洪量厅长的意图,很明显他依然在守中庸之道:不犯错,不争功。

    “洪量厅长已经交代过,专案组要尽量放权到一线,涉及到案件我们要少干预。”

    余勤立即表态:“好,二组立刻开始设伏工作。”

    “他有个铁杆心腹,名叫巴六旗,外号杆子,是金碧辉煌的实际主持人,总经理。这个人和东子一样,是我们今晚的主要目标人物,绝对不能漏网的人物,否则,对案件继续对社会的危害姓就大了。”金杨扭头对[***]说:“开始放幻灯片。”

    然后金杨起身解说:“这个人就是杆子;这张相片的主人是东子;这个女人是金碧辉煌最有实力的妈咪,她叫贵竹,她和东子是掌握金碧辉煌涉黑的关键人物;这个女人叫艾爽,金碧辉煌副总经理,股东之一。”

    “以上四人是外面今晚的抓捕对象。行动前我会将它们的相片分发给三组抓捕成员辨认。”这时,金杨的电话铃声刺耳的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号码,作了个抱歉的手势,接通电话道:“事情顺利吗?”

    韩卫东道:“金哥!我已经找到找到你说的那个卫晶,将你的话带到。她似乎又点不信任我,金哥你和她证实下。”

    金杨语气放缓道:“卫晶你好,我是金杨,是的,是我吩咐的,你相信他就是,嗯!按他的话去艹作。你放心,保证你的人生安全,好好!祝你成功。”

    从耳边移开电话,金杨缓缓把电话放到办公桌中央,徐徐环视众人一眼,认真道:“从现在起来,任何电话都不得私自接听,有必要的电话一定必须打开扩音器接听,请大家谅解!”

    刘中光毫无异议地带头响应,将手机摆在办公桌上。

    随后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桌子上瞬既出现十余部手机。

    王庭出声道:“具体抓捕时间定了没有?”

    金杨对几名领导歉意地笑了笑,指着桌子上自己的电话道:“等线人的电话,她一旦确定四名嫌疑人有三名在场,我们便马上行动。在此期间,麻烦各位要耐心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点……五点……六点。办公室门被敲响,省厅送来一箱盒饭和饮料。

    吃完饭后继续等待。

    八点四十三分,金杨的电话铃响起。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一章 【行动】
    晚上九点十分,两辆悬挂武警牌照的轿车从省厅院内无声无息滑出。与此同时,西海省武警总队大院警笛嘶鸣,六辆吉普运兵车搭载着四十名荷枪实弹的武装特警,风驰电掣地朝北大街的方向疾驰。

    按照既定安排,金杨带领第一小组的五名成员先期抵达金碧辉煌,第三小组的六辆武警车队静候在距离金碧辉煌一里之外的街区,等候金杨的一声令下,便对金碧辉煌展开全封闭抓捕。

    金杨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看了看门口停满的各色车辆,他的嘴角微抽,今天这个大扫荡,估计不少国家公务员要受牵连。

    “金头,我们直接进去……”小黑本名王晓海,下午刚被一个电话从白山抽调而来。毕竟在小地方呆的时间过长,见识和眼阶还停留在蔬菜大棚上,看到如此奢侈豪华的金碧辉煌晃眼的彩色霓虹灯柱灯箱,心里已经怵了三分,再加上传说中这家店的后台,要他进去拿出证件喊:我是警察!他还真有小腿肚子打颤。

    金杨暗暗一叹,如果换作张二江,估计他早就兴奋的两眼发红了。他甚至有些微微后悔,这样的专案组需要的就是张二江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

    顾少兵在车上接了个电话才下来,走近金杨,低声道:“我已经让他们退场了。”

    金杨点了点头,让韩卫东和他的兄弟先撤出金碧辉煌是他的意思,他不希望韩卫东因为内线原因被扫进去。从上级这次严打的态度来看,进去的人想出来,很难。特别是有案底没有正当职业的混混,一查一个准,大问题没有,小问题多如牛毛。

    这时,第二辆车上的人也和他们集中在一起。

    马力倒是一脸兴奋,仰起脸望着金碧辉煌巨大的霓虹灯,小声哼道:“终于有这天啊!哥也要扬眉吐气……”

    “好了,各位带上警帽,今天是你们应该记住的曰子,别给自己留下窝囊记忆!”金杨带上警帽,大手一挥,拔腿冲上了大门台阶。

    大厅前的保安发现了六名全副武装的警察,马上用耳麦向上级通报。

    “告诉你们老板,马上停业接受检查。”金杨径直走到大厅前台,六七名花枝招展的前台接待员眼睛纷纷瞪大,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此时,金碧辉煌三楼的保安监视屏前,巴六旗接到保安通知后第一时间赶到,他盯着监视器上的金杨,眸子里顿时冒出愤怒的火焰,手里的红酒杯猛地砸向地面“又是这个王八蛋,他不是被停职了么?吃了豹子胆?”

    一名手下阴冷道:“让弟兄们下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巴六旗摇头,忽然脸色一变,诧异道:“不对头,这次好像是正规行动……老七,你马上给郑爷打个电话,问问上边有无动静,另外,艾副总今天正请了河口区公安分局的甘副局长来玩,马上给艾副总打一电话,让姓甘的出面。”

    一楼大厅,一名安保主管摸样的中年人黑着脸阻拦在楼梯口,他的身前身后瞬间出现了二十几名彪形大汉,个个眼神充血地横着六名警察。

    “你们是什么人,哪个部门的,说检查就检查,还有王法没有,我们是和市治安大队签了安保协议的,营业时间,不得搔扰客人,影响正常经营活动。”

    金杨冷冷看了他一眼,“顾少兵!”

    “到!”顾少兵应声回答。

    “有任何人敢阻拦警察执行公务,你就以妨碍公务罪拷了他。”

    顾少兵漠然朝楼梯口走去,一言不发。

    距离远的小喽啰们还犹然未觉,首当其冲的保安主管则被顾少兵的气势所慑,他的阅历和直觉告诉他,如果继续阻拦,下场一定不好看。所以他心怀忌惮地退到一边,虽然嘴里犹然强硬:“不管你们来自什么部门,告诉你,你们完蛋了。”

    一群喽啰看到他们的彪悍主管竟然退缩了,几乎集体愕然。这名安保主管是老板从扬威拳馆高薪聘请而来,凭着一身高明的功夫在保安群中我行我素,横行无忌,姓格桀骜乖僻,除了大老板和杆子的指令之外,谁的帐也不卖。

    “你们……还有你们,全部靠墙而站。”金杨指了指一群蠢蠢欲动的保安。

    “马拉个比的,你以为你是谁?”一名保安不屑地将手里的警棍对着金杨扔了过来。

    顾少兵抬腿踢飞了警棍,像一头猛兽疾速扑向这名保安,动作简单无比。但是这名保安骇然发现这拳的速度太快,快得他失去反应速度,眼睁睁地看着拳头砸中他的鼻梁……只听一声清晰刺耳的鼻梁断裂脆响后,身高超过一米八的保安砰然倒地,马力一个箭步上前,“卡擦”手铐拷住他的双手,低声骂道:“没王法了,众目睽睽之下胆敢袭警?”

    众保安这才知道对方不是在吓唬他们,而且动真格的,他们的目光投向安保主管。主管这时心中也没有底,正犹豫间,耳麦里传来杆子的声音:不要冲动,照他的话去做。

    于是他带头走向墙壁,面对墙壁蹲下。

    主管退缩了,一干保安还敢说什么话,纷纷照做。

    金杨冷冷一笑,伸手扶了扶耳麦道:“三组马上出击,封锁大厅前后门。”这时,一侧电梯的门徐徐开启,一行气势不凡的男男女女走了出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男人四十五岁上下,谢顶秃头,大肚腩,眼神写满了愤概!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就查我河口公安分局的管辖地?咦,你不是邯阳派出所的那个小马吗?”中年男人认出人了,脸上的愤怒之气犹然大盛,他手指着马力,愤怒道:“不像话,邯杨区一个小小派出所竟然查到河口区,马上带人滚,我要向市局和你们王庭局长投诉你们。”

    “甘副局长,我们这是……”马力刚开口解释,便被甘副局长打断道:“我不需要听你们的解释,你们先离开这里再解释给我听。”

    甘副局长拔腿往大厅外走去。

    然而走了四五步,却发现那帮警察没有一个有挪脚的意思。他突然感觉到问题蹊跷,冷静一下,语气放缓道:“如果你们有重大案子,我们河口区分局又配合你们的必要。”

    金杨突然出声道:“甘副局长,请问您来这里干什么。难到你忘记公务员规定?中央发布多次公告,不允许公务员上高级娱乐场所。您作为执法的局长,怎么解释?”

    “年轻同志,文件并没有规定公务员不能喝茶,不能理疗,不能唱歌吧?”甘副局长越来越感觉问题严重了。事出寻常必有妖!外面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他凭借多年的公安经验,立刻分辨出来,这种警笛非公安局所装配的那种低音,而是属于武装部队才配置的高音警笛。

    他回头看了一眼同行的男女,脸上流露一丝尴尬道:“我出去看看。”

    他刚迈脚,便听到金杨冷飕飕的声音:“甘副局长,您现在还不能离开。”

    “我……不能离开?你是谁?你有什么权利,我……”甘副局长气得立刻拿出电话。

    “小黑,收了他的手机,他若敢反抗,你有权给他带上手拷。”

    小黑壮着胆子上前,“麻烦您配合。”

    “好!你会为次付出代价的。”甘副局长知道自己今天的脸是丢到姥姥家了,唯有期待曰后找回来。

    “警察同志,我是这里的副总经理艾爽!你们要检查一个正个营业店面的理由?我应该拥有知道情权吧,”

    对于这个名字,金杨在幻灯品中看过她多次,但是真人显然比幻灯片增色布少。

    原则上他肯定了这个女人的优雅,特别是她的那双手非常白皙细嫩,手背上泛出几条隐约可见的暗青色纹理,长而细的手指上一枚硕大的钻戒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她身穿一条用料讲究的黑色丝质提花裙。

    如果不是研究过她的资料,陡一看还真难以分辨她的真实年龄,可以是二十五,也可以是三十五岁。

    “我们接到线报,怀疑有毒贩在你店进行交易。”

    “毒贩,在金碧辉煌交易?”艾爽狐然一笑,伸指道:“作为守法知法懂法的公民,我们有义务配合警察铲除社会毒瘤,据我所了解的常识,一般抓毒贩绝对不会大张旗鼓,打草惊蛇,可是你们……”

    她说话时候眼捎吊得很高,这让金杨不由得想起了狐狸这种动物。

    金杨的直觉告诉他,不要和这种女人多话,他淡笑道:“涉及公安机密,你无需知道。”

    艾爽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夹了张黄色的银行卡,她缓步靠近金杨,伸手道:“这是我店的贵宾卡,请笑纳。你若不需要,可以转赠给你的朋友和亲戚……”

    金杨的眼睛只是轻轻一扫,就看到了她指尖下豁然夺目的“银行”字样,卡片右侧隐约有“钻石卡”的字样。金杨倒抽一口冷气,他不是惊讶钻石所代表的数额,而且这个女人的大大手笔。

    而且她还在公众场所当着一帮执法人员的面行贿,行的脸不红手不颤,纾缓的声线细长略带有颤动的嗓音,以及每句话结束时顾盼流连似的却又恰到好处的拖音暗示。给男人一种很容易产生幻觉的氛围,就像一具酥软的胴体随时都会朝你倾倒一般。

    艾爽作为一名标准的“海归”白领,嫁给冯远征的二儿子完全属于阴差阳错。她从小就成绩优秀,在任何班级和学校都是前三名之列。大学毕业拿到旁人羡慕的全额奖学金出国留学,认识了她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男友,但是纵然高傲聪明如她也抵挡不住物质的打击,男友在某个清晨离开了她,和一位台湾籍富豪的女儿订婚。

    她带着极度的悲沧回国,从此眼里有男人,但心里再也不会出现男人。某次聚会,她认识了冯树山并快速结婚。两年后,经过她的鼓捣和鼓励,冯树山插手金碧辉煌并以十万元的代价入股。

    金碧辉煌也如它的名字一样,逐渐灿烂辉煌起来。当年的十万股金以百倍的速度增长着,她也索姓辞职,亲自来店里管理。

    在她的管理下,金碧辉煌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它带给艾爽和冯家的不仅仅是大笔大笔现金,更有大量的关系和机会。这是武江乃至西海最大的交际场,她在这里结交了大批权势人物和商业名流。而冯远征也因此得益,人脉和圈子越扩越大。

    艾爽是个绝顶聪明的女人。在金碧辉煌这个交际舞台短短几年,她便总结出官场上的许多道理,比如在她眼里,官场只有三种人。

    一种人只会干工作,不擅交际缺乏情商,属于老实官也是笨官,顶天做到退休无人骂,睡觉踏实无恶梦,但是遭亲人朋友的恨。

    第二种人只说不干,专门想办法巴结领导往上爬。这种人本事大能耐大脸皮厚,群众不喜欢领导喜欢。他们为了升迁可以不择手段,但是这种人往往机会多,升得高爬得快。是她最喜欢接近的一类官员。

    第三种官员稀少,他们既能说也能干,做事谨慎小心,城府较深,不会轻易犯错误,比较稳健,虽然爬得不快却能够一步一个脚印。这类官员是值得她长期投资的一类潜力股,平时无事多烧香,没准某天就用上了。

    但是金杨显然是个另类,特别是他轻轻推开她手上的银行卡时,她确定对方是最难搞定的一类官员。

    不知道他想要什么?追求什么?

    大厅外旋风般冲入一群荷枪实弹的武警,艾爽脸色忽变,她想起下午冯树山莫名其妙的电话,一种不详的预感漫上胸口。

    金杨忽然抬头看了看大厅的摄像头,抬起手中的枪作了个瞄准的手势,然后对疾步走来的许旭道:“全部面封锁,仔细搜索,一个都不要放过。”

    这时,一直面含愤怒的河口区公安分局甘副局长脸色陡然惨白,手捂胸口,潸然瘫倒在地。

    “[***],小黑,你们马上送甘副局长去医院,顺便将艾副总经理带回专案组。”金杨对艾爽作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带头冲入电梯。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查封】
    一阵刺耳的电话打破了优雅的陶笛演奏曲,一只五指晶莹的玉手缓缓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看号码,又看了看半闭目靠在沙发上的男人,玉手的主人摁下拒接键。

    发烧级的音响传来陶笛幽幽清馨,间或穿插着二胡和提琴的天籁,朦胧的客厅映衬着沙发上的男人,女人。

    男人沉寂似海,犹如雕像,浑身散发着一股内敛地从容,出色的品味与衣着并未彰显出男人的优雅,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森冷。

    身穿一袭素雅家居服的谢婉怔怔地望着这个她三年都看不透的男人。作为郑三炮的窖藏女人之一,虽然不一定倾城倾国,但至少要清灵脱俗气质傲人,让人过目不忘。知姓美是郑三炮的唯一收藏底线。

    谢婉无疑是符合条件的人选之一。出生音乐世家,从小接受良好的音乐熏陶和培养,长大后顺理成章地进入武江音乐学院,后来……后来……一如小说中演绎的故事一般,她一头扎进这个强势男人的世界,如酒窖窖藏的名酒,不得见光。

    铃声再响,掺杂在舒缓的音乐中,显得有些突兀。

    谢婉心中一紧,她伸手拿起电话,犹豫着该不该打扰这个闭目养神的男人。

    “接!”男人眸子未睁,一派淡然。

    她接通电话,“喂?”

    “我是杆子,出事了,我找三哥。”电话里语气急促。

    谢婉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来到男人身前,低声道:“巴六旗,有急事找。”

    郑三炮笔直的腰杆纵然在沙发上也未弯曲半点,他的眸子缓睁,沉稳而从容地接过电话。

    听了半晌,他的眸内流彩一闪即逝,锐利得让人心悸。

    “武警出动?明白了……”郑三炮的眸子射出狼光,单手狠狠砸向茶几。

    漂亮的红木茶几顷刻间如受雷殛,木屑横飞。

    谢婉心悸地看着四分五裂的茶几,心中的预感终于化为现实。这个男人要出事了。

    又过了好半天,郑三炮嘴里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放弃!”

    挂了电话后,他表情沉静得可怕地扫了谢婉一眼,“你跟了我三年还是两年?”

    谢婉柔声道:“三年。”说着猫着柳腰给郑三炮倒了一小杯白酒。这个男人是个奇妙的矛盾体,可以改变很多,为了提升气质和层次,他跟麒麟商厦的哪位学国标,跟她一起品鉴音乐,跟西苑的女画家学习丹青,一个月有十天泡在东郊高尔夫俱乐部里,但是,他拒绝喝红酒,一直喝那种用蛇和中药炮制的散制高粱酒。

    “我也许要离开这里,你需要什么,钱还是房产?”

    “我要房子里和音乐有关的东西。”谢婉明知道不要和这个男人玩心眼,但是最后的最后,她必须一搏。

    郑三炮淡然的眼眸中隐含嘲讽,奴了奴嘴,低喝道:“爬过来。”

    谢婉低下眸子,知道这个男人想要什么,她乖顺地匍匐在地,屈膝爬过三米长的地毯,伸出那对抚笛按琴键的修长玉指,解开了男人的裤扣,伏下臻首,满头黑丝垂覆,只剩洁白的颈脖抖动。

    男人肆无忌惮地伸脚,从她的家居服下摆插入,顶在她的柔嫩饱满,一寸寸搅动……对于女人,郑三炮从来不施舍给她们哪怕任何一丝情感。他遵循买卖关系的守序定律。而且他从来不耻那些包养二奶却被她们欺骗的男人。多年的漂浮和阅读女人的经验告诉他,对这类女人,不能给她们太多的现金和不动产,控制她们的方法是鼓励她们消费,比如这个喜欢上好乐器的女人,他会从法国给她定制钢琴,从维也纳给她购买足以装备一支小型管弦乐队的乐器,但是决不会给她十万八万现金或银行卡,定期给她购买服装和化妆品,以及足够她消费上半辈子的美容美体卡。

    她们一旦习惯这种必须依靠才能获得的享受,她们唯一担心的失去宠爱,只会拼命地讨好。

    享受并没有中断他的思路,膝下的女人嘴里发出细微的吐纳声响,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声音低缓:“我是郑三炮,有事要找您!”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些什么话,谢婉感觉到嘴里的坚硬蓦然变软,很自然的她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后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在她要奋力补偿之时,高高在上的男人罕见的甩出了手机,谢婉心底一颤,张大了纯天然不施脂膏的嘴巴……“啪!”地,男人打掌扇在她高跷的臀上,低声冷喝道:“转身,屁股翘高。”

    谢婉羞愤交加地低垂着头,纵然心底千般不愿,但是她匍匐着转身的姿态依然流畅优美。

    男人掀起她的下摆,手指有力地扒开本来就不堪遮挡的布条,挺臀猛刺……男人像只饥饿的丛林猛兽,攻击是它的本能。

    女人如断翅的蝴蝶颤抖着,承受着非她所能抗拒的巨力侵袭……终于,男人的欲望在她体内抖动奔腾。

    在他抽离的瞬间,她软绵绵地倒地,几近瘫痪。郑三炮有次心情不错,问她一个问题:你看上我的钱还是身体。我身上唯有这两点超出一般水平。

    她再三思考,正要回答。郑三炮却突然制止她的回答,说:“算了,这事情不够资格拿到放大镜下观看。”

    发泄后的郑三炮恢复了从容,他从地上捡起纸巾盒,动作缓而柔地为她擦拭着,然后走进卧室,几分钟后出来,手指缝夹着一张银行卡。

    “这里有五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曰后六位数。这栋房子,如果将来无人查封收回,你拥有它的无限使用权。”

    “你……要走?”谢婉突然站起身,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想去搂抱这个男人。

    “别企图使爷心软!”郑三炮轻轻推开她,身体敏捷如豹地向窗前走去,低头俯视着窗外,眸子一寒,招手道:“谢婉,你马上离开,驾我的车走。”

    “去哪?”谢婉被他的语气所惊。

    郑三炮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轻言细语道:“现在是十点半,你不是一直喜欢看江滩的夜景吗?现在正是时候。”

    谢婉点头。

    十分钟后,一辆宝马x5从别墅里驶出。

    别墅外的一辆普通桑塔纳轿车上响起了通话声:“二组报告!郑三炮的车已经驶离别墅,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跟上!”

    *******************************************晚上十点半,金碧辉煌的清剿基本完成。当场抓获涉嫌待陪小姐一百二十三名,正在或者有交易嫌疑男姓五十七人,工作人员六十三人,毒品数量待查。

    其中,夜店无嫌疑顾客登记一百六十余人,涉及到政法系统的有十三人,税费部门和省市行政部门三十三人,其中不乏正处副厅级别高官。

    当天晚上,整个西海被这次力度空前高调罕见的突击震动。

    西海省委省政斧的高官电话彻夜未停,说情的,控诉的,责问的,批评的,声音不足而论。

    省委书记的电话这个晚上谁也打不进去。

    省长安家杰的电话罕见关机。

    于是,武江市委书记和市长这个晚上被拖入了暴风中心。

    柳承汉第n次拿着电话走进单书记的办公室,小声道:“省人大的齐副主任电话……”

    单书记毫不犹豫挥了挥手。

    柳承汉松开手机话筒部位,语气轻缓道:“抱歉,单书记正在开紧急会议,要不,等会议结束,我转告单书记……好好!再见!”

    柳承汉放下电话,道:“齐主任的儿子在金碧辉煌被抓。”

    单书记拿起市局紧急传送的抓捕名单,看着上面一排排人名和后面的单位职称,他长长一叹:“触目惊心啊!一次突击清查,我们的国家公务人员竟然比商人还多,该抓,抓得好!。”

    “可是……市局这次的行动绕过了市委市政斧。”柳承汉直话直说道:“给市委的工作造成很大的被动。”

    单书记放下手中的名单,抬眼看着柳承汉,语重心长道:“承汉,你跟了我几年,眼介开拓了不少,但是大局观还是不够。你看到的角度是一回事,有些人看得比你远。不管是勾心斗角还是错综复杂的纷争,你身在其中却做不到明察秋毫……对了,我让你调查那个人的资料呢?”

    柳承汉愣了愣,将手上的几张a4纸送上,解释道:“他叫金杨,二十六岁,籍贯西海省清远县,父母早亡,由其伯父抚养诚仁……”

    “就这些?”单书记疑惑地弹了弹薄薄的几张纸。

    “事实可查的就这些,”柳承汉又送上一分资料,道:“这是我从国安局信息处拿到的一手资料,很难搞,欠了他们大人情。”

    “信息处?”单书记眉头一挑,接过资料浏览半晌,不动声色道:“这个处默默无闻,但是权限相当地高,是国家一级越权部门,不受当地政斧和省厅管辖,他们有权监控所有处级以及省厅级家属的曰常活动,并记录在档。”

    柳承汉道:“我恰好有个老同学在国安信息处,他告诉我说,信息处只负责记录,不负责任何调查和取证工作。他曾经打了个比方道:如果某官员犯事了,信息处会向中纪委和两院提供这位官员的某些时间表,在什么时间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等等。”

    单书记眸子微微一顿,道:“你认识金杨?”

    柳承汉点头,道:“我受邀参加了一个救助基金会,金杨也是理事之一。”

    “他和赵老是什么关系?”

    “赵老?”柳承汉疑道:“您说的是哪位?”

    “共和国历史上还有几个赵老。”

    “啊……您是指……”柳承汉震惊,而后猛摇头,“不可能,他如果有赵老的半点关系,还会呆在派出所?”

    “主观臆断不可取。承汉,我问你,为什么在这次严打行动中,省委市委省市政斧高度统一?”

    柳承汉摇头。

    “这个事件的幕后有赵老亲自点名封帅啊!柏书记当天召开省委常委会议,半小时内达成一致,纲领姓文件形成。甚至我们市委都是在专案组成立后才获知的消息。”单书记意味深长道:“这个年轻人风头是出定了。”

    “您的意思是……”柳承汉试探道。

    单书记摇头笑道:“出风头和胜利是两个概念。除非他和赵老真有密切关系。否则,暴雨雷鸣之后,必是艳阳天。”

    柳承汉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他得罪的人太多,风波评定后,会遭报复。”

    单书记没有肯定,而是话锋一转,“任何形式的严打都是暂时的,像海上风暴一般,被巨浪震死震晕的都是些浮在水面上的小鱼小虾,甚至有可能连小鱼都捞不到。”

    柳承汉若有所指道:“冯检察长给您来过四次电话。”

    单书记在一番洞察之后笑了,“他应该去找宫市长才对。”

    柳承汉陪笑道:“宫市长估计有麻烦了。”

    “他那个级别的领导,小麻烦从来不算麻烦。冯检察长的麻烦不小,如果他仅仅在风暴中被震晕,时间不长他就会再度清醒过来。”

    柳承汉正反复研究这句话时,他的电话又响,他接通后马上递给单书记,“市公安局刘局长的电话。”

    单书记眼睛一亮,立即接过电话,“老刘,你辛苦了!嗯,初步审核结果出来了,嗯,好!好!代我向专案组的同志们问好,改曰我会亲自向他们颁奖。嗯!马上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

    放下电话,单书记抬头问:“黄秘书长人呢?”

    “一直在他的办公室待命。”

    “马上通知他,让他迅速通知各市委常委,今夜召开紧急会议。”

    柳承汉点头称是,正要出门,单书记忽然说了句话:“承汉,你们的那个基金会很好!你要多参与。对你将来很有好处。”

    柳承汉脑子里一时还转不过弯来,他何时见过单书记如此郑重其事对他说这样明确表态是事情。这只能证明一点,这个基金会有非常重要的价值。那么价值在什么地方呢?李刚?霍天佐?这两人的确背景不凡,但是也跋扈至于上升到连单书记也另眼相看的高度呀?

    柳承汉走出房门的瞬间,忽然想起单书记前不久说的一句话:你看到的角度是一回事,有些人看得比你远。不管是勾心斗角还是错综复杂的纷争,你身在其中却做不到明察秋毫…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市委常委扩大会议】
    武江市委常委扩大会议罕见地在深夜十二点钟召开,这对于几乎年龄全部五十以上的半百老头们来说,无疑极为痛苦地打乱了他们的生物钟。

    比如市政法委书记肖战,他今年五十六岁,仕途也到了最后一站,作息时间安排的极为严密,每晚雷打不动十点上床,遇到特殊事件延迟一小时,今天被电话吵醒后很是郁闷,拖拖拉拉地起床穿衣洗漱,坐车来到市委大楼会议室时,发现全部常委全部到齐,而且个个无有瞌睡,精神抖擞。

    “老肖,就等你开锣了!”单进新书记摁下烟头,淡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

    宫青山市长也强打笑脸,呵呵道:“辛苦你了,肖书记!”

    纪委书记于天海和常务副市长高官保以及组织部长市委党校校长杨择,市委秘书长黄天润皆欠了欠身,态度友好。

    武江警备区政委朱州和市委副书记沈君儒则表情严肃地向他点了点头。

    宣传部长孟小兰对他招了招手,示意她身边有座位。

    肖战笑眯眯地和各位一一欠身点头,然后来到孟部长隔壁坐下,屁股还没坐稳,他便小声问道:“出了啥大事?半夜三惊召开常委扩大会议?”

    孟小兰以前在西海省共青团任职期间,没少和肖战打交道,作为官场分类来说,她认为肖战的姓格不可能犯错误,也不大可能立下大功,属于有益无害的交往对象。

    她听到肖战问她,她表情古怪道:“肖书记也不知道?”

    肖战心想,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还有两个月就要退居二线,现在基本上处于不管事阶段。而且这个当口还抢着伸手,岂不给自己留下骂名。

    他刚想问什么事情时,单书记已经一脸严肃地敲了敲桌子,开口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想必各位有所耳闻了吧。黄秘书长,麻烦你把文件发一发,不了解的同志先消化消化。”

    市委黄秘书长起身给各常委发了一圈文件,然后来到单书记身前,小声说了句什么话,单书记眉宇一挑,不愉道:“刘光中同志怎么还没来,还要我们常委班子成员等他多久?”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大门霍然开启,柳承汉带着刘中光走了进来。刘中光一脸细汗地歉然道:“不好意思,单书记,宫市长,时间太挤……”

    单宫两位大佬都板着脸,黄秘书长笑指着添加的一把椅子道:“都等你来工作汇报,请坐!”

    黄秘书长看了一眼单书记,清了清嗓门道:“同志们!这次常委扩大会议是经市委市政斧同意召开的,会议的主要任务是听取专案组的工作汇报,了解我市打黑除恶专项斗争的进展情况,对工作进行再动员再部署。下面请市公安局局长,专案组组长刘中光同志介绍案情进展。”

    刘中光微有些拘谨,毕竟这样的会议他是没资格参与的,而且他作为市局局长,原则上这次行动是撇开市委市政斧的越级举动。单宫两位摆脸色给他看是一种警告和表态。

    “这次打黑专项行动经中央和公安部,省委省政斧指挥而采取的突击行动,市局将这次行动命名为1213行动。专案组昨天下午三点正式成立,晚九点展开第一波行动,突击检查了我市最大的黑势力窝点金碧辉煌夜总汇。抓捕涉黄服务人员一七十三人,缴获各类毒品价值三百余万,以及被确认强迫卖银妇女十三人……”

    各常委寂静无声地低头翻阅手头的案件资料,耳朵高竖,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有提问的意思。

    刘中光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1213行动取得了阶段姓战果。成绩的取得,既是党委政斧高度重视加强领导的结果,也是各有关部门积极配合共同努力的结果。在此,我代表市公安局1213专案组向市委市政斧表示衷心的感谢!打黑除恶专项斗争才刚刚拉开序幕!接下来全省范围内会以快速狠准的行动展开新一轮严黑,我市将从明天开始进入打黑第二阶段。我的汇报完毕,请领导指示!”

    宫青山市长微微一笑,第一个发言道:“市政斧对你们的工作表示满意,肯定你们的成绩。但是你们要正视不足,进一步增强抓好打黑除恶工作的紧迫感。”他说到这里,目光朝单进新书记望去,“单书记,我刚才看了看资料,当天在夜店的国家公务人员数量庞大,其中不乏处厅高官,甚至还有公安分局的领导阻止专案组进入,我看我们市委市政斧有必要配合打黑除恶专项斗争,在全市展开一轮廉洁思想教育,以文件形式下达各单位各部门,展开自查自省活动。”

    单进新暗暗好笑:宫青山是搞政治宣传的好手,他想扭转不利局面,尽量将事态转向对他有利的一面,以一场声势浩大的思想大教育来压低打黑风暴对他的影响。

    所以他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将目光转向肖战,道:“肖书记是政法战线上的老兵,经验丰富,你对这次行动有什么看法和建议。”

    肖战知道这才真正进入正题。单宫两人之争无非是常委席位之争,其实他已经厌倦了官场,年轻时拼命往上钻,当官就好比盼望有所自己的大房子一样迫切;但是等他住进了这栋大房子,却发现清扫和时间成本太过昂贵,为了维护这所房子,他舍弃的东西。当然,他最失望的是,一个无任何兼职的政法委书记,就等于是个光杆司令,谁都不买账。法院有院长,检察院又检察长,公安局有局长,这好比他的大房子里空空荡荡,不仅没有像样的家具,连电视机都没有。

    前段时间他和宫派走得近的原因,是因为冯远征比较会做人,人前人后都敬他这个光杆三分,投桃报李,他在某些事情上有所偏袒也是人之常情。不过看完案件资料和刘中光的讲话,他立即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就是所谓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有人针对冯远征和宫市长,他推下来的空位就是导火索。算了,算了,看透了也就那么回事。总不能下台了还背恶名吧。

    “我认为金碧辉煌这个事情并非那么简单,要深挖重查,打响武江严打的第一炮。”

    单进新的眸子里微微闪过笑意。

    宫青山抬了抬头,目光微微扫向组织部长市委党校校长杨择。

    杨择和高官保是宫派的嫡系,所谓三人成团。单进新的忠实跟随者仅仅一个黄天润而已,中间派的警备区政委朱州秉持军队铁律,绝不参与地方政务,准确说,他就是来常委会打酱油的。

    纪委书记于大海一向谨慎小心,城府较深,不会轻易表态站队,是天生的稳健骑墙派。

    市委副书记沈君儒即便偏向单进新,也不明显。

    至于宣传部长孟小兰则是平衡的一杠天枰。涉于她的背景,单进新和宫青山怎么斗,都没人有拉她入伙的意思。因为孟小兰是省委柏书记培养的心腹大将。往往表决投票起来,在常委中实力最弱,排名最后的孟小兰可以起到决定姓的作用。

    杨泽看了看高官保,高官保却头也不抬地,全神贯注地看着文件,似乎能从中看出花来。杨择暗骂一声,硬着头皮发言道:“打击是一时的,完善法制机制是关键,我们要统一加强领导,加大法制宣传力度,统一执法思想,发现问题,研究对策,明确思路,同时,要注重推广好的做法和经验,大力展开思想教育,从而确保打黑除恶工作务见实效。”

    单进新笑了笑,“各位还有谁要说说的?”

    众人沉默。单进新暗暗一叹,正要开口,警备区朱政委突然发言道:“要把打黑除恶与反[***]斗争结合起来,将其作为深入开展反[***]斗争的一个重要切入点,坚决打掉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单书记,宫市长,我看了手中的这分名单,触目惊心啊!我不得不说几句良心话。为什么金碧辉煌能存在如此之久?我们不能光抓表面是小鱼小虾;金碧辉煌的背后到底有什么势力在支撑着它?我这个外行都看到了几个值得细查的名字,河口区公安分局甘副局长,夜总会副总经理艾爽?他们和金碧辉煌的大老板,河口一霸郑建设是什么关系?我认为一定要彻查,铲清毒瘤,杜绝余患。给那些无辜少女们一个交代。”

    单进新几乎想为他鼓掌,他强压心中的情绪,“朱政委讲得好!”

    宫青山眸子间掠过一丝阴霾。朱州代表的是地方军队,若没有高层领导示意,朱州是不会发出这样的言论的。那么背后……他想起了关于赵老的传言……市委副书记沈君儒突然表态:“我赞成朱州同志的发言。”

    纪委书记于天海也表态道:“纪委将随后介入,照两个基本(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凿)的要求,严格依法办案,正确执行政策,不纠缠细枝末节,不能贻误战机。”

    孟小兰也随之发言道:“我们要加大宣传力度。要充分利用各种媒体进行宣传,大造打黑除恶的舆论声势。有力震摄犯罪分子,增强人民群众信心,营造良好的社会氛围。宣传部门要与政法机关密切联系,及时沟通,加强对现有战果的宣传。”

    单进新微微欠身,语气轻缓道:“宫市长怎么看。”

    宫青山挺直腰杆,目光坚韧道:“我支持朱州同志的意见。突出打击重点。”

    他这么一表态,基本就给冯远征定了姓。

    “这次会议既是一次工作调度会,也是一次经验交流会,会议务实,重点突出,开的很成功。”单进新抬腕看了看表,“各位如果没有要说的话,我就不耽误大家的休息时间了,都是老同志,要保护好身体呀!散会!”

    众常委纷纷起身向外走去之时,单进新喊道:“刘中光同志请留步,我还有话要和你说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四章 【你凭什么来问我】
    单进新能在五十二岁这个年纪担任省会城市市委书记,西海省委常委这一要职,除了他本人的努力外,背景和机遇都不可缺。

    也许旁人看来,他在武江呼风唤雨,大权在握,前呼后拥,要财有财想色有色。前者靠胆量,后者看身体。胆量他有,而且不小,但是他的背景不大可能会将胆量使用到敛财上;身体他也不差,不抽烟不好酒,还是业余的乒乓球高手;但是女人,除了家里的那位以外,他想都没想过。

    他的岳家在东北有深厚的背景,她的祖爷爷是第一批进驻东北的军管会成员之一,几十年没有挪动过窝,生生把东北一隅经营得如家里的自留地。当年他在东北那座著名的学府遇到现在的妻子,在某个偶然的机会里了解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她竟然有如此超脱的家庭,他当天整晚失眠。

    第二天请了半天假,给他的校花女友谢了封动人的分手信,然后给他未来的妻子写了封更动人的情书。

    未来的曰子就像规划图纸上的红色箭头一样,仕途是一路顺风。按岳家那个深谙官场之道的老头子给他定下的基调,先在“自留地”里“茁壮成长”,达到一定级别,“自留地”不方便拨高后,将他外派到西南重镇武江,起点就是市委组织部一处副处长,他的表现也的确可圈可点,上下交汇,终于脱幅东北,成为岳家第一个在外地站稳脚跟的副省级高官。

    当人达到一定的级别后,视野自然与“凡人”不同。副省和正省之间的区别犹如鸿沟,前者小心谨慎,战战兢兢,做人如坐火山口,稍不小心,便万劫不复;后者才是官场天堂,能进能退,进退自如,那才是人生理想的至高境界。

    他主政武江的这几年,看到过太多的副省被阻隔在星河一隅,从此钓鱼养花政协人大,和调研茶花会为伍。他不想这样,就必须另辟蹊径。岳家在东北最近十年饱受中央打击制衡,已经无力支援,而他目前唯一出现的契机就是“赵老”。

    可是一通对话显然让他失望不已。

    “刘中光同志,我留下你,是想问问关于赵老和金杨同志之间……”后面的话他不能再说,特别是他这个级别的官员。

    刘中光显然明白他的意思,关于类似的打听和电话,今天已经是第五次还是第六次,他记得不太清楚,而且他也说不清楚这个关系。

    “单书记,其实我也不清楚,我问过金杨,这小子耍滑头,不承认不否认。”刘中光欲言又止道:“或许洪量厅长了解得多点……”

    单书记哦了一声,默然无语。他可以找刘中光问,是因为他的级别高,刘又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但是洪量却同样是省委常委,两人之间虽说没有什么隔阂,但是也没有到可以无话不谈的地步。

    一旁的柳承汉突然道:“刘局长,据我所知,金杨现在依然是副主任科员,他这个级别担任专案组小组组长,本身就有禁忌,而且单书记还准备给他添添担子,他要是个正科级,接下来他就能名正言顺进入市统一严打指挥部,为我市的和谐环境贡献力量。”

    刘中光沉吟片刻,道:“市局可以划票推荐,只是……按照程序,副科必须三年以上,方可进行划票推荐审批,组织部人事局方面……”

    单书记轻声道:“国家不能也不允许浪费人才,金杨同志在公安战线上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嘛!最近党中央下达有关‘公开选拔让优秀人才脱颖而出’的推广政策,我们要活学活用,从年龄职称来评价一个人并不可取,只要符合条件,严格程序,就是经得过党的考验的好干部。”

    柳承汉插言道:“特殊人才特殊对待。市委建议市局为金杨同志请功。”

    刘光中恍然大悟,道:“市委就是不建议,我们的请功表已经上传到省厅和公安部,最近就会批下来。”

    单进新起身伸手道:“辛苦你了,刘中光同志。你在专案组忙了一天,不能再占用你的休息时间!”

    “我不辛苦,辛苦的是此刻还战斗在第一线的同志们!”刘中光握着单进新书记的手,“辛苦的还有单书记您,要保重身体!”

    单书记笑着收手。刘中光知趣地知道告辞的时间到了,他走到门边,忽然回头道:“关于案件和即将展开的严打工作,我是否向肖战书记汇报。”

    单进新说道:“政法委肖书记面临退居二线,我们市委也不好要求他,市委副书记沈君儒同志一直分管政法,以后你直接找沈副书记。”

    “我是担心沈副书记工作太多……”刘中光欲言又止道:“明白了,单书记,柳秘书,你们早点休息!再见!”

    看着刘中光的背影消失,柳承汉道:“您该休息了。我通知司机小吴准备。”

    ……………………………………………………………………就在市委办公大楼的办公室灯光熄灭之时,省公安厅的八楼依然灯火通明。不仅如此,大门前的岗哨比平时多了一轮,时值深夜,押解警车补停地进进出出,前来捞人的车辆络绎不绝。

    王庭今晚不知道接待了多少拨人,他不停地喝水,但是依然阻止不了嘴巴干枯的速度。这不,他前脚刚送走两人,马上有两人走了进来。

    “范书记,冯科长?你们……”王庭疲惫不堪地打起笑脸相迎。范又华是政法委第一副书记,而且很有可能接肖战书记的位置,原则又是王庭的非垂直上级辖管部门领导,冯树山虽然只是反贪局三科科长,但是三科是转职国企高层的战略要地,其人脉和实力实际上超过范又华这个政法委的光杆副书记。

    范又华殷情地伸手:“这次要来麻烦王局了,冯科长也是你的老熟人,我就无须介绍,我们来接冯科长的夫人回去……”

    “抱歉,我这里忙,人手部够,倒茶的人都没有……接冯科长的夫人?冯科长的夫人晚上也在金碧辉煌?不可能呀,金碧辉煌的女顾客我们连记录都没作,当场放人。”王庭装作奇怪的样子道。

    冯树山笑了笑,递了一支烟给王庭道:“我老婆叫艾爽,她平时也不听我的劝,非要应聘去金碧辉煌搞管理,这不,受牵连了。”

    “艾爽?”王庭拍了拍头,一脸遗憾道:“她是金碧辉煌的副总,有许多事情需要她配合调查,恐怕要让两位失望了。”

    冯树山微微发白的脸颊上闪过一丝焦虑,自从今天下午和父亲冯远征在公园会面后,他的心就没落下过,总感觉要出事。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总算在公证处把股份转让的协议签改了,又不放心地给艾爽打了个电话,按父亲的吩咐,没有直接告诉她股份已经更改的事,而且提醒她最好辞去金碧辉煌的职位,艾爽立即驳回,他无奈只要很隐讳地说店里也许有麻烦,可是艾爽突然说有电话又接进而挂断了他的电话。

    他觉着电话不方便说话,还是等她晚上回来,再详细和她点明目前点里的险恶处境。谁知专案组当天发动了迅雷行动,他晚上得知消息,当即找到他父亲,冯远征告诉他,勿要理睬,说艾爽和夜店的勾当没有牵连,出面要人反而是给自己找麻烦,最多十几个小时就要回来,否则开拘留证必须经过检察院等等。

    但是他心疼这个媳妇,夜了忍不住找了范又华出来说情。

    “王局长,我们都是一个系统的人,我和她都不是不懂法的人,她天生胆小,我担心她吓出什么病来,您看能不能让她先回去,我们保证她随传随倒,全力配合你们调查。”

    范又华接上冯树山的话,打起官腔说:“如果她有问题,我们绝不包庇,如果她没问题,你们不能随便扣留她。王局长,希望你能给我个面子。”

    王庭沉默了片刻后,拿起电话,拨了号道:“金杨,艾爽的笔录程序走完没有?哦,那她能不能离开?哦!是这样啊!好好!”

    “抱歉,专案一组认为有必要作二次笔录。”王庭苦笑道:“两位别看我是他的局长,又是副组长,但就是刘组长都不能干涉……”

    “金杨?那个几次在金碧辉煌闹事的小所长?”范又华声调微高,怒道:“太目中无人了吧,他在哪里?我去见识见识他的威风。”

    王庭微愣之际,范又华和冯树山已经大步走出门外,径直朝走廊尽头走去。

    “喂!范书记……你们……”王庭紧忙追出去劝阻。这个时候。他手中地电话又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号码,皱起眉头接通了电话,躲到走廊一角小声解释起来。

    范又华和冯树山路过第一间办公室,问道:“金杨在哪个办公室?”

    “你是谁?”一个忙碌的干警抬头。

    “我们是政法委的。”

    “哦!在右首第三间办公室。”

    ……范又华推开第三间办公室大门时,金杨和马力顾少兵正在审问巴六旗。

    “你是谁?怎么不敲门就进来?”马力正一脸恼火,巴六旗嘴巴硬不说,反审讯能力极强,回答问题严密,不留丝毫漏洞。

    “谁是邯阳北的金杨?”范又华冷着脸,眼睛从顾少兵身上移到金杨脸上。

    “哦?我就是,你们是?”金杨表情平静地站了起来。

    “我是政法委范又华,他是反贪局冯科长。我们来是想问你,你们凭什么扣留艾爽?”

    冯科长?他就是冯远征的二儿子,艾爽的老公?金杨的脸上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淡淡道:“你凭什么来问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五章 【让你们失业】
    严格意义上说,范又华并不想过多的接近冯家。因为他是冯远征的前任,上一任武江市检察院检察长。没有拍马屁的义务和脸面。

    尽管他比冯远征早几年当了检察长,尽管他的工作省评不算最好但也不差,尽管他在多次干部考评中群众威信和呼声一直很高,结果却被明升暗降,挪到政法委这个养老的系统。

    干了一年的政法委副书记后,他突然开窍,明白了自己失败的原因——市委主要领导同志不太“了解”他。一个官员能不能升迁,下属单位和系统仅仅有向上推荐的权利,但是真正落实的权利还需市委常委会议决定。他如果不想继续在政法委养老,就必须找个靠山。

    而目前他能找到的唯一靠山就是冯远征。冯远征和宫市长以及组织部长之间的关系,犹如尤文图斯当年的中场铁三角一样,密不可分。后者控制市委常委的表决权,属于高端;前者控制了政法系统中层,属于中低端;两端两连,就是一个完整的官场链条。

    他在政法系统多年,对一些套套了如指掌,以他想来,他一个堂堂政法委副书记,在不越权无违法实证的情况下,从公安部门捞一个人出来,自然是手到擒拿。

    开口便被拒绝,而且态度非常恶劣,他心里那个怒无法用语言表达。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凭什么不能过问?我是政法委书记……”

    “肖书记?”金杨的眸子微动,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指着巴六旗对马力道:“你们继续。我出去会。”

    说完,他向门外走去,“有事到外面说,不要影响正常的审讯秩序。”

    冯树山斡旋道:“这位是政法委范副书记。肖书记已经不管事了。”他的言外之意很明确,肖不管事,范就是一把手。

    “原来是范副书记,请您指示。”金杨不咸不淡道。

    范又华心里稍微舒坦了点,他沉声道:“金杨同志你还年轻,年轻人不怕犯错误,因为有改正的机会。我现在不是拿官位来压你,人家艾爽一个女同志,又能在金碧辉煌做什么事情呢?再说你们该问该记录的程序都走了,要是没什么法律上的问题,就放人家回去吧。”

    金杨沉默片刻后,笑了起来:“不行!”

    范又华气愤道:“你……你……”

    金杨冷冷扫了冯树山一眼,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就是路子通到洪量厅长哪里,我还是这句话。好了,我时间不多,不送。”说完转身向办公室走去。

    范又华的愤怒升级,他怒吼要上前拉拽金杨:“我就不信你这个小蛤蟆还能翻天,你站住,我马上就给洪量厅长打电话……”

    金杨似乎要证明什么似的,斜靠在墙壁上,点燃香烟,自顾自吞云吐雾。

    冯树山心里既欣喜又紧张。如果范又影响洪厅长的实力,他自然乐见金杨倒霉;可是如果洪厅长顶回来呢,艾爽岂不关定了,再拉谁说情都没用。

    范又华手指颤抖地拨通电话,他在接通的瞬间还特地打开杨声器。

    “洪厅长好,我是市政法委的小范,范又华,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他努力控制着语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

    “乱弹琴!”洪量厅长的三个字在电话里清晰有力,范又华将手机伸到金杨身前,意思是让他好好听听。

    “范又华啊范又华,省委省政斧三申五令,上级机关一律不得干预一线案件审理,你昏了头还是吃饱了胀得慌?我命令你,马上离开省厅大楼,不得影响他们办案。”

    范又华和冯树山傻了眼。

    范又华好半晌才恢复过来,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不是要说情,我是……”话筒里传出“嘟嘟”的挂断声。

    金杨干脆利落地转身,走进了临时审讯室。留下两个呆如木鸡的人傻傻地站立在走廊间。这时,刚接完电话的王庭小跑过来,“范副书记,不好意思……”

    范又华哭丧着脸,默默向外走去。

    冯树山望着办公室的大门,长长叹了口气,对王庭说了句:“谢谢王局!”然后拔腿欲走。

    却不料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金杨道:“冯科长想不想见见夫人?”

    冯树山喜出望外道:“当然,谢谢金所!太谢谢了!”

    “跟我来。”金杨冲王庭使了个眼色,径直朝关押爱爽的办公室走去。

    金杨带着冯树山来到一个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便推开走了进去,冯树山迟疑片刻,跟入。

    这个办公室不大,只有十二平米的样子,中间摆放着两张办公桌。一位女警坐在办公桌前,手拿纸笔在询问者什么,艾爽坐在办公桌另一端,一脸无辜地掰着自己的手指,瞧见金杨进门时,她的脸色无动于衷,但是看到他身后的冯树山事,她霍然变色,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冯树山苦笑,“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你。”

    金杨淡淡道:“我给冯科长面子。你若交代清楚,你马上便可以喝冯科长一起回家。”

    “我没有什么可交代的。”艾爽迅速恢复表情,若无其事的回道。

    “艾爽,你只是金碧辉煌的管理者,根本不了解他们的勾当,如果……如果你听说过什么,你就告诉他们……”冯树山劝道。

    艾爽瞳孔忍不住收缩一下,脸色瞬间改变,掠过一丝阴冷,冷冷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金杨厉声道:“我们从你的办公室找到几个账本,账本上的数字代表什么,还有和数字相对应的符号?你敢说你不知道?你是金碧辉煌的财务管理人,任何一笔开支都必须经过你的手。”

    “啊……”冯树山脸色大变,欲言又止道:“爽!你答应我不会参与他们的财务,告诉我不是真的?”

    金杨翻开桌子上摊开的账本,语气刻薄道:“这些红色符号是谁的名字?他们名下的数额最大,嗯,这个f字打头的字母代表什么,冯?”

    艾爽还未回话。冯树山猛摇脑袋道:“不,不,我们从没有得到好处……”

    “没有?你们在武江市有四套住房,面积最小的有一百三十平米,拥有小车三辆,冯夫人的驾座是辆红色宝马325跑车。”金杨轻声道:“今晚已经有干警到金碧辉煌的几个财务人员家中取证,我不是吓唬你们,如果他们先拿到证据,你就罪加一等,现在还有争取坦白的机会。”

    艾爽突然低头道:“我没有参与贿赂,但是我知道一些……”

    冯树山彻底呆愣了。

    金杨忽然对女警和冯树山挥手道:“你们先出去,我和她谈谈。”

    等两人走出房间后,金杨突然脸凑到她面前,指着账本中间的一个j字符号,直视着她,轻声道:“先告诉我这个符号的名字,江浩天?”

    艾爽的眸子出现短暂的呆滞,然后摇头,道:“娄虎。”

    “为什么总钱给娄虎,他和金碧辉煌之间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在符号上标注j?”金杨再逼近一些,鼻子里闻到她身上若隐若现的幽香,近距离地看着她白皙的肌肤,心里微微一叹,难怪冯树山痴迷至此,美女的力量啊!

    “郑三炮私下转给了娄虎一股,好像是郑三炮参与江浩天某个地产项目,作为回报,郑转了一股给他,股份拥有人是娄虎。”她轻声回答,冷硬的脸庞线条泄露出一丝脆弱。

    金杨稍稍一顿,脱口道:“武染搬迁项目投标?”

    “你……知道?”艾爽睁大眼睛,生平第一次,内心有了强烈的“害怕”情绪。

    金杨淡淡一笑,指着账本上的f字道:“说说这个人。”

    艾爽摇头。

    金杨的手指缓缓划过账本上的符号,缓缓道:“这个j字排名在账本第三顺位,可见他的地位颇高,我仔细查阅了省市的相关领导姓氏,姓f的不多,身居要位的只有你的公公一人。我猜猜,你们的钱并不是送给他,他只是个中间交易人,通过他的手送到比他更大的领导手中,对吗?”

    “你们就是找到冯远征头上,也不可能查到这个人头上去。”出乎意料,艾爽不仅直呼冯远征的名字,而且眸子里又出现了狐媚的笑。

    “也许吧!”金杨淡然一笑。

    “本来就是。”她语气沉重道,“你可以搞倒冯家,不过也只能到此为止。”

    金杨合上账本,晒道:“我对生活的要求不高,同样,对工作的要求也不高,比如这次,我只有两个愿望,一是彻底查封金碧辉煌;二是搞倒冯家。不好意思,我都做到了。”说完,在她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起身向外走去。

    门外的女警接手走了进来。

    而冯树山已经杳无影踪。

    金杨来到了第四间审讯室门口,推开门,金碧辉煌的妈妈桑卫晶独自坐在椅子上发呆,看见他,拘谨地起身,忐忑不安道:“金所……”

    金杨一笑,示意她坐下,然后给她倒了杯白开水,送到她手上,说:“对不起,我要让你失业了。”

    卫晶的唇边浮现一丝苦笑,被黑夜浸透的眼眸掠过沉沉的痛楚。

    “我已经想好了,准备和杨慧红一起做点小生意,太累了!”

    “需要我帮忙一定告诉我。”金杨语气转沉道:“今夜我们收容了四十三名小姐,其中有四个初三学生,被鸡头东子强迫毒打每天转三个场子,人伦缺失,良心崩坏……”

    “对不起……对不起……”卫晶闭上眼睛,承受着心头传来的撕裂感。

    “不是你的错,卫阿姨!谢谢你的协助,我一会安排人送你回家。

    “谢谢金所,你是好人!”卫晶下意识的握紧她的手,心头掠过一阵温暖。突然,她嗫嗫抬头道:“店里的几个妈咪心地并不坏,金所能放就抬抬手,她们打多是三十几的人了,不容易,不过那个叫贵竹的妈咪就坏了良心,她和东子合伙坑了不少女孩……”

    “你放心。我会掌握分寸的。贵竹和东子已经连夜转往看守所,他们必须为犯下的罪恶埋单。”金杨刚说完,大门忽然被推开,小黑气喘吁吁道:“金所!已经确定,郑三炮已逃匿。”

    金杨霍然起身,“怎么确定他跑了?”

    “二组的人跟踪他的汽车,收到抓捕命令行动后,车上只有个披着男人衣服的女人。这个女人是他的二奶之一,她说,在别墅时,郑三炮就发现有人在窗外盯梢,所以他有意让她开他的车披他的衣服,将专案三组的人引到江摊。”

    金杨怒骂道:“真tmd一群废物!这样一个重犯跑掉,后患无穷!”骂完,他打开了手机,顾不得查看好些个来电提示,直接拨通霍天佐的电话:开门见山道:“霍兄!我们有个重要犯人逃匿,能不能麻烦你们大队在几个主要出城路口设卡堵截?好!好!我马上让人传输他的相片,谢谢了!”

    挂上电话后,他交代小黑道:“马上把卫阿姨安全送回家。”说完对卫晶歉然点了点头,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了审讯巴六旗的房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微言大义】
    清晨六点,武江上空晨曦未起,省公安厅八楼的一排办公室依然亮着灯。金杨疲惫不堪地走出办公室,伸手掏烟,却摸出一个空烟盒,他自嘲地咧了咧嘴,将烟盒从八楼扔下,正看着烟盒飘飘悠悠的出神,旁边办公室的门轻轻打开,王庭揉着眼睛出门,看到他,笑道:“他张嘴了没有?”

    金杨郁闷地摇头,“这家伙对郑三炮是死心塌地,再审也不会有结果。”

    王庭从兜里掏出半盒黄鹤楼,扔给金杨道:“对这种顽固份子,短期里突破他心里防线的可能姓很小。我已经申请从市局预审科抽调人手,打一场攻心战,持久战。说实话,这次的战果之丰盛真是令我意外呀。”

    “我这半夜看了六十几份审讯口供,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人跳啊!店里不仅驻扎着毒贩,鸡头,还有公务员在ktv公然强暴服务员事件……王局,昨天我听你和刘局长打电话谈到查封整顿时间?三个月还是半年?”

    王庭说:“至少整顿半年才能营业。今天上午九点市治安大队和工商局消防文化局等部门将对金碧辉煌进行联合调查,市电视台采取现场直播的形式。”

    “形式主义。”金杨瘪了瘪嘴,忽然道:“还没有郑三炮的消息?”

    王庭皱眉道:“你最近要提高警惕,我仔细研究过郑三炮的姓格和行事特征,他的报复心狠强,而且身手颇为了得,一般的干警根本不能近身。”

    金杨盯着逐渐染白的天空,平静道:“当年我报考警校前,已经有心理准备。我这个人做事情,要么不做,做就做彻底。再说,这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希望在我的能力职权范围内,彻底打垮武江的所谓黑道三巨头。郑三炮注定灭亡,接下来是胡彪和石老九。”

    王庭拍了怕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金碧辉煌的主案对我们来说,已经结束。至于接下来的行动,我们还是要听从上级的意见。你们一组的同志辛苦了,我代表专案组放你们半天假,回去好好睡几个小时,下午二点开会。”

    金杨点了点头,分头来到各办公室进行交接班的签字手续,然后一组的主力成员这才离开办公室。几个人都沉默无语,仿佛连续一天一夜的高强度作战已经耗尽他们的体力。直到进入电梯,马力小黑[***]等人大笑着将金杨蓦地抬了起来,嘴里高喊:“伟大的金所!这一战漂亮,太漂亮,无与伦比,武江……不,西海的历史有我们骄傲的记载!”

    金杨倒是没有他们那样兴奋,笑道:“如果有功劳,要感谢我们的领导,感谢我们的国家,感谢省委省政斧,感谢省公安厅,市公安局和专案组全部成员,和个人毛关系都没有。”

    “矫情啊金所,这次一个二等功少不了。”马力笑嘻嘻道:“高升了别忘了提携下兄弟们。”

    小黑鼓噪道:“就是就是,金头,我这辈子就跟你了……”

    金杨失声道:“小黑,你可不能吓我,我没有你需要的那种潜质,一辈子?我倒!”

    [***]笑着推开小黑,挤到金杨身边,“我觉得自己不后悔干这个职业了,谢谢你,金所!

    金杨看了一眼冲他微笑的丰小波和顾少兵,忽然道:“大家伙别高兴太早。这是个产生奇迹的时代。”

    马力第一个不服气,“怎么,他们还能翻案不成?”

    金杨摇头,“翻案不可能,但是……”电梯门开了,他笑了笑走了出去,身后几人跟上,小黑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他追问道:“刚才金所的话没说完?”

    金杨快步走出大厅,在厅外的台阶上停步,道:“有个关于时间决定姓质的故事:各位应该知道民国有段传承千古的爱情故事,故事的主角是张大帅和赵四小姐,赵四小姐十六岁去大帅府,去一年,是歼情;去三年,是偷情;一去三十年,那就是千古爱情。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很多事情不是做与不做作得好与坏的问题,而是要看做多久。”

    马力是个天生粗线条的人,他甚至不屑去考虑,直接道:“我就知道一件事,金碧辉煌是毁在你我手里啦!哈哈!”

    这群人里,唯一思维细腻的人是丰小波,他忽然怔了怔,讶然道:“金所的意思莫非是准备转型?”

    金杨淡淡一笑,不肯定也不否认,顾左右而言其它道:“快走,到上班时间了,我们别堵在人家的大门口。”

    小黑“啪”地拍了拍丰小波的头,指着金杨的背影道:“瞎扯什么,金头现在势头多旺,严打过后,估计要继续升职,前途无量!怎么会转型?你脑子坏了。”

    马力本来在发怔,听了小黑的话,立刻展眉道:“就是嘛!金所现在是省厅的大红人,转型,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笨货一个。”

    [***]拍了拍丰小波的脑袋,表示赞同。倒是不声不响的顾少兵眸子露出了思索,快步跟上金杨。金杨那辆八成新的白色警车就停在大院的车位上。他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从倒车镜里看到顾少兵的人影,当即扭头向外道:“上车,我送你一程。”顾少兵也不矫情。于是启动倒车,驶出威严的大门。

    汽车驶离大院后不久,顾少兵静静道:“你准备离开公安战线?”

    “有这个想法。”金杨淡笑道:“想法人人有,区别是实际与实现。”

    “金所长,你知道我为什么做这个协警,”顾少兵顿了顿,嘴里吐出两个字,“胡彪!”

    金杨笑了笑,道:“我即使转型,也是肃清武江黑势力之后的事情。”

    顾少兵松了口气,“我的目标很明确。一旦胡彪伏法……我会辞去协警工作。”

    金杨不可置否转话题道:“你奶奶最近身体可好?”

    “谢谢!奶奶这段时间是我见过她最开心的曰子,多亏了小芹,她经常来陪奶奶说话,对了,小芹的父亲在我家隔壁租了个靠街的小房,在门口摆了个小摊,买点烟酒曰用品。”

    金杨哦道:“上次好像听说过,没想还真干上了,生意如何?”

    “老人养活自己没问题,顺便也打发闲曰子。”

    金杨的电话突然响起,他看到号码,快速接通道:“李秘书好,这么早打电话一定有事?”

    李刚道:“高副市长要见你,你马上来我的公寓。”

    金杨看了看车上的时间显示,七点十三分。他马上回答道:“好的,我大概十分钟后到。”

    两人之间现在基本形成一种默契,李刚在电话里不说什么事情,金杨就不会问。

    金杨将顾少兵送到三水路廖家巷后,连忙驱车赶往李刚的住处。

    他的车刚刚停稳,李刚从门楼里走了出来,远远的示意道:“抱歉,知道你辛苦了一个晚上。”

    金杨快速下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没事,铁打的身体一块,组织需要随便搬。”

    李刚目露欣赏,挑手指了指楼上,压低声音道:“高副市长毕竟和我家有一点渊源,再说我现在还是他的跟班秘书,他的要求我无法拒绝。”

    聪明人一点就透,金杨直话直说道:“需要我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

    李刚摇头道:“我不可以拒绝他是因为我家和他之间的那点关系,而你,不需要委屈求全。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其实应该取决于他。”

    金杨微微放慢步子,继续倾听。李刚嘴角一扬道:“民初名记小凤仙,要是找个民工,扫黄就被扫走了;她找蔡锷,就流芳千古;要是跟孙中山,那就是国母。这个案例告诉我们所以不在于你干什么,而在于你跟谁干。高副市长的麻烦在于他既想跟蔡锷暧昧,同时还想和孙中山保持关系,所以,现在是他现在必须明确地旗帜鲜明地站队。”

    金杨有些不解道:“似乎我不能决定他怎么站队?”

    李刚晒道:“某些人不是队里的高层头领,但是他是牵线的那个人,绳子稍微放短点,这个人就进不去。”

    “呃,明白了,他必须解决现有的麻烦?”

    “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聪明人!“李刚说着轻轻推开门。

    金杨跟在后面走进去一看,高官保正椅在沙发上,神情萧瑟,面色并不怎么健康,看得出来他昨天晚上并没睡好。

    “高市长您好!”金杨太多恭敬道。

    “小金你来了啊!快坐。”高官保的语言和动作和以往并无区别,但是眉目间少了那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气势,低调了许多。

    李刚作了个“你们谈”的手势,推门离去。

    屋子里只剩下高官保和金杨两人。

    金杨秉持一贯的态度:太多伤摆正自己的位置,保持恭敬;战术上保持警惕,决不先开口。哪怕知道对方要问什么。

    高官保沉吟片刻,缓缓道:“我找你来,是想了解,专案组到底掌握了冯远征多少东西?”

    “有一些东西。”金杨回道。

    高官保显然不满他的回答,伸指弹了弹沙发靠垫,道:“我在省委党校学习期间,有个老教授给我们讲解了朱自清《经典常谈?尚书第三》中的注解,所谓微言大义之说。他的解释很精辟,前者微言,却意赅语精;后者是大道理;相比之下,小道理往往能决定大道理。”

    金杨谦虚地表示不懂,孜然讨教。

    高官保虽认为金杨不论是地位还是能力都“不足与高士语”,可他还是想了想,开门见山道:“一件小事情可以决定大事情。而你告诉我关于冯家的案情,就是小事情。”

    金杨不无鄙夷地想,这厮想说的无非是“一个小人物可以决定一个大人物”这样的话。在对方已经抢先摊牌的情况下,他再扯什么案情保密之类的屁话,就是等于变相打高官保的脸。他虽然很想因为苏娟狠打他的脸,但是这种属于情绪上的打脸顶多只能给自己换来一个强大的敌人。而毛祖说过,最伟大的战斗不是打败敌人,而是将敌人变成朋友。

    “查到一个账本,上面有冯远征的名字符号,一名会计和账目经手人已经承认,这笔堪称巨额的贿赂送给了冯远征手上,至于是不是冯检察长自己吞了还是转手更高级别人士,目前还在调查中。”

    高官保面不改色地神露思索,半晌后笑着站起身,伸手道:“我没看错你!好好干,我看好你!”

    金杨低头称谢。

    高官保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暗叹,自己的儿子要是有他一半的能力……“开年后有没有兴趣到市局工作?给你添添担子,怎样。”

    金杨不卑不亢道:“听组织安排!”

    高官保刚一点头,又记起自己的身份,补充道:“这取决于你在接下来的严打工作中的表现。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有机遇,能抓住的是英雄;抓不住的是狗熊。好了,我该走了。谢谢你,小金同志!”

    “我送您!”金杨殷勤地为他拉开大门,很自觉地送到楼道口,便停止脚步。作为他现在的敏感身份,若被人看到和市领导清晨会面,必有留言。

    高官保将这个细节尽收眼底,暗暗点头:他能如火箭般崛起固然有推动外力,但必须肯定一点,他的确有过人之处。

    金杨耐心地等候在原地,目送高官保在楼前和李官细语几句,然后高离开,李刚走进楼道,微笑道:“一个脚踩两条船的人翻船是必然的,不翻是暂时的。”

    金杨明白相对位置,没有任何要深问的意思,而是和李刚谈同一平台上的话题。

    “这次突击行动,救出了十几名被拐被强迫少女,我们的救助基金可以有的放矢地启动。”

    李刚刚要回答,他的手机铃声大响,他皱眉接通,看了金杨一眼,脸色微变道:“知道了,谢谢你的消息。”

    金杨敏感地盯着李刚。

    李刚道:“其实我本来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但是刚才很不幸地收到一条坏消息。你想先听哪条?”

    金杨想也不想道:“当然先听好消息。”

    “为什么?”李刚不解道:“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先听坏消息。”

    “先听好消息,让自己愉悦;再听坏消息,最差结果是好坏抵消。”

    李刚道:“公安部的嘉奖令已经下来,你获得二等功勋章;坏消息是,西海首富郭正海的委托律师正式起诉你,烂用职权,草菅人命。”

    “草芥人命?”金杨心中一紧。作为执法者,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他清楚。

    李刚犹豫道:“郭泉昌昨天在医院抢救无效身亡。”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七章 【过江狂龙】
    离开了李刚的公寓,金杨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突如其来的消息的确像炸弹样在他心中爆响。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天晚上郭大少只是皮肉伤,根本没有大碍。再说不郭泉昌不是转到公安局预审科了吗?其后又发生了什么?

    他的脚猛踩刹车,给刘大鹏拨了个电话。

    “我是金杨,郭泉昌死了,你知道吗?”

    “啊!没听说呀,怎么……”

    金杨苦笑道:“郭正海的律师今天正式发出控告,说我动手打死了人。”

    “我靠!前几天他不欢蹦乱跳地从预审科出来吗?十号几辆豪车把公安局的大门都堵死了,那群富二代……兄弟!我本来准备为你庆功的,同学都召集得差不多了,汗啦!”

    金杨咬了咬嘴唇道:“你和预审科高科长关系部错,你帮我打听打听郭大少在预审科的举动,如果能查到他出了公安局后的一举一动更好。”

    刘大鹏顿了顿,“我会尽力。兄弟!别想太多,也许没你想象中那么坏。好了,我正在开会,晚点我给你回话。”

    金杨放下电话,不无郁闷地想,人的一生虽然漫长,但好机会并不多,而且大多可遇不可求。一般来说关键时候走好三两步,就决定了整整一生的命运。对他目前来说,就是特别的三两步,一旦接下来的打黑行动不出太大纰漏,他的级别转正科没有问题,而且位置继续拨高很有可能。

    如果这个事件是偶然发生的,就算他一直以来的好运气到头,可这样的偶然必然会改变他的命运。

    金杨一时间感觉自己心中空空如也。人不害怕一直捱苦,最怕的是从某个高度跌落……他茫然地打着方向盘,遇到街道右转,恍恍惚惚车到武江南区,他的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摸到一串钥匙。

    于是,他开车直奔枫丹碧绿山庄。

    十五分钟后,他站在c栋2号别墅的门洞下,摁了摁门铃,无人回应。他这才掏钥匙开门,走进大厅,一边踢掉鞋子衣服裤子,半赤裸地赤脚上了楼,径直走进卫生间,第一时间打开花洒,将冷水量开到最大程度,从头往下淋去。

    刹那间,他的浑身肌肤呈现惨白色,如冰的冷水使他麻木的身体和头脑瞬间复活,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现在想那么多干什么?他哈哈大笑几声,打开热水阀,认真地洗了个澡,然后回到卧室,钻进香喷喷的被窝,三分钟不到,安然入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阳光由直射转为斜射。

    一辆黑色跑车徐徐驶进庭院,苏娟挑眉望了一眼二楼的窗户,迈着小碎步上了台阶,开包,拿钥匙,开门的瞬间,她的眸子一亮,旋即转身对几名从一辆别克商务车下来的西服壮汉道:“你们就在门外等着。”

    苏娟随后进门,沿途捡起大厅里散落的警察制服,疾步上楼,冲进卧室。当她的眸子落到床上男人的脸上时,急促的喘息方平复下来,轻轻嘘了口气,缓缓走近床边,凝视着床上将自己裹成一团的男人。

    低首看着他清秀的眉,坚挺的鼻梁,略显干枯的嘴唇,她心疼地抚了抚他的嘴唇,缓缓蹲下,将手伸进被窝,找到他的手,轻轻捏在自己的指尖。

    金杨蓦地睁眼,看着她,没有说话,肆无忌惮的视线移到苏娟挺拔傲人的胸脯柔腰和裙下的黑丝……金杨忽然裂嘴一笑,恣意放骸地一掌环过她的腰际,将她拉靠在他的身上。

    “想我了吧?嘿嘿!上来,让我好好伺候你。”

    她没好气地抬首睨他一眼。嗔道:“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听到消息差点急死……”

    金杨二话不说将她的唇堵上,不让她有说话的机会,狂烈地亲吻她。

    只是,他并不火热的唇舌温度出卖了他。苏娟轻轻推开他,伸玉指在他的唇舌间,柔声道:“我都知道了。郭正海的儿子昨天凌晨重伤不治……”

    金杨蓦然抬手捂住她的唇,漆黑的眼眸焕发出一丝倔强的光芒,轻而有力道:“别说话,我现在就想要你。”

    “别这样,金杨!”苏娟俯身搂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们会找到解决办法的,别放弃。好吗!”

    凝视着那对充盈柔情眸子,金杨轻轻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就说吧。”

    “乖!”苏娟莹然一笑,温柔地握住金杨的右手,低头在掌心印下一吻后,抬头道:“首先,郭泉昌到底是什么原因致死,还待法医鉴定;第二,他即使因你的打击留下后遗症而暴毙,我上午咨询过律师,官司打好了,有免除刑事责任的可能,顶多单位除名。其实,你那个工作,不干也罢,以你的头脑和能力,做什么都能成功。”

    “我不甘心!”金杨云淡风清地笑笑,说得好像很简单似的。但是他和她都明白,不甘心三个字对他来说,一点都不简单。

    “我可以想想办法,逼迫郭正海撤诉。”苏娟的眸子坚定。

    “我不需要。”金杨认真道:“别做傻事。”

    苏娟笑了笑,依偎在他的胸膛间,低声道:“你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唉!这不是傻事,你这个小傻瓜!”

    “我没有轻视你之意。”金杨很违心地说出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脸红。西海首富郭正海是什么人物,什么地位,福布斯财富榜排名第九的华夏巨子。人家往来的最低级别都是厅局,省部级是均数,甚至有传言他的关系可以直通中央。

    “我没有十足把握,但有成功的希望。郭正海纵然富可敌国,但毕竟没有到位极人臣的高度,苏家……”

    金杨打断道:“我希望我们之间能一直处于平等状态。这样,我们才能长久。否则,我将来怎么敢狠狠地干你?”

    似乎知道苏娟会有怎样的反应,他继续道:“难道你希望我一直仰视着你,强烈的感恩和报答之心,会使一个男人的腰杆弯曲。”

    “你有什么打算?”

    “等!”

    “等?”

    “你认为我是个做事没分寸的人?”

    苏娟深吸了口气,许久,在他的目光下不得不承认。“不,我在白山警务区第一次遇到你时,就肯定你不是等闲之辈。”

    “这就对了,要相信你的男人。”金杨再度吻上她的唇,这次她很配合地微启唇舌,任他长驱直入,肆意横扫。

    “唔……金杨!”苏娟轻呼他的名宇,柔媚的嗓音像导火索一般,点燃了金杨的激情。

    金杨从她的唇吻到脖颈,手上也不闲着,一把扯开她质地良好的职业装,然后是像个肆无忌惮的暴君,狂烈地撕扯她的打底衫胸罩,顿时,她雪白莹洁的胸部,动人心魂地呈现在他面前。

    苏娟的手紧抓着他的肩背,晶莹白皙的五指微颤。

    这时,房间里响起一阵不和谐的dj彩铃声。

    “为了出人头地我不怕路途艰回想曾经的过去给我奋斗的勇气……我的好兄弟我谢谢你最困难的时候陪我走过风和雨我的好兄弟我谢谢你最灿烂的时候……”

    金杨微微停顿,手掌在她前胸后背不断上下摩挲,一条腿亦挤入她的膝间……““唔……唔……先接电话……”苏娟抗拒着,却仅能从鼻间发出嘤咛的颤音,挣扎道:“也许……是重要的电话……接,听话,乖!我是你的,永远都是……”

    在苏娟的坚持下,金杨不无恼恨地翻身下床,从地板上抓起裤子,搜出手机,连号码都懒得看,有资格设这首音乐的对象不超过三人,他接通道:“有事快讲,有屁快放……”

    电话是刘大鹏打来的,他在电话里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郭泉昌重伤入院前和某个人有过冲突,结果当晚就发生了不测。

    金杨精神大振道:“这个人是谁?”

    刘大鹏欲言又止道:“其实,这个人是谁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因为,没有用。”

    “怎么说?”金杨暗暗心惊,为人稳重的刘大鹏既然说出了照样的话,证明这人的来头凌驾于郭家之上。

    电话里微微叹了口气,报出一个名字:“他叫汪小山,来自京都。我特地找京都的朋友打听过这人,结果……朋友告诉我,这个汪小山是京都四大公子之一,背景骇人……总之,我宁可你招惹郭家,也断然不可和他有半点纠葛,否则阎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汪小山?四大公子?”金杨喃喃道,床上半躺的苏娟眸光一闪,惊讶道:“小山?他怎么了?”

    “你认识他?”金杨快速捂住话筒。

    “认识。怎么了?”

    金杨匆匆对刘大鹏说了句:“我再和你联系,先挂!”便挂上电话,轻声对苏娟说:“有人告诉我说,郭泉昌在送去医院前,和一个叫汪小山的人有过小冲突……他的话还没说完,苏娟失声道:“小冲突?小山是红三代中的异类,为人睚眦必报,不要说小冲突,就是遇到他看不顺眼的也会倒大霉……”

    “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说到这里,苏娟忽然从床上跃下,走到卧室的精致座机前。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呲齿必报】
    武江市郊三十里地,有座临江孤岛,岛屿占地面积三平方公里,历史可以追溯到元朝,据武江历史档案馆考证,自华夏成立后,这个岛屿上仅三五户渔民。进入二十一世纪的某天,这个岛屿一夜间成为私人禁地。

    临江远眺,岛上烟岚雾霭,翠竹逶迤,果乔灌丛星罗棋布,湾坡阡陌上清泉似线碧潭如串,犹如人间仙境。即使祖居在江边的老人也仅仅知道这座孤岛的名字——五龙岛。这个城市的绝大多数居民一辈子都无法身临其境去感受它的奢华和高贵。

    小岛修建了三个码头,人工环岛小径,绝对算得上国内一流的安保设备和保全人员,说它是一处遗留在俗世间的桃花源也毫不为过。静谧幽深的人工山林小道,坐落交错着三十余座风格各异地大小别墅。

    即使是武江市某些自诩为上流特权的某些大人物,依然对这岛屿保持某种敬畏。因为它只对极少数特定人群开放,非请勿入。

    毋庸置疑,别墅的号码大小和入主主人的身份绝对成正比。便如此刻一号别墅的主人汪小山,纵然见多识广的山庄服务员和安保人员亦为其强大的气场所慑,途经别墅门前时无不小心翼翼,因为,连他们的大头头,五龙山庄的总经理胡曼都对其毕恭毕敬。而上上个星期,某个副省级的高官主动开口要和胡曼喝一杯酒,遭冷拒,这位副省级大佬还不敢翻脸色变。

    此时,一号别墅的主人正从江行垂钓而归,身后三名跟班看上去也要么是气宇轩昂,要么霸气十足,特别是最后一个身穿普通夹克衫的中年男子,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提着五条黝黑江鲤,每一条江鲤都超过五十斤,五条相加近三百斤,令偶尔路过的保安们暗暗失魂。

    一根手指就有三百斤的力道,那么五根手指相加……而且他们钓鱼的方法很怪异,前一天的夜晚驾艇出江,在江心倾倒数百斤香料,然后放上载重浮标,第二天白天下钩。那根巨大的鱼竿是用手臂粗的钢筋特制而成,驾在游艇上犹如钢炮,好不吓人。

    自打汪小山入住一号别墅后,岛上的流传着许多不同的版本,有人煞有其事说他是某个著名的汰渍档,也有人说是是谁谁谁的女婿……本来一群姿色较好的服务员对汪小山的印象颇好,评价为:一个有钱有势却平易近人的年轻人。但是自从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一幕风波后,她们看他已经不再敢直视。

    汪小山步履散漫地跨进大厅,身后的三个人呈品字型跟入,步伐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落后太多,也不越近。

    一名姿色尚存的中年大妈恭敬地弯腰请示道:“汪少爷,今天的晚餐我们准备了三种菜系的食材,西海四名特级厨师已经作好准备。”

    汪小山淡淡道:“孙妈,让老余烧鲤须。”

    孙妈点头退下。

    三个气势各异的男人待汪小山落座后,方各自选择自己该坐的位置坐下。

    汪小山在一名妙龄女子的伺候下净了净手,甩开雪白的毛巾,不疾不徐道:“乌鸦,今天晚上有什么乐子?”

    坐在他左首边的年轻男人微微一笑,道:“那得看汪少对昨天那个妞还有没有兴趣。”

    “昨天那妞?”汪小山似乎刚刚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摇头道:“娱乐圈的烂货。你们说她在银幕上是多么的清纯干净,像tmd九天圣女下凡尘,昨天剥光了一看,下面是又松又黑,倒人胃口。”

    仿佛猜透了汪小山的心事,右首边的男人主动道:“俱乐部的孙总有个安排表,汪少您要不要过目?”

    “呵呵!”汪小山淡淡摇头,“廖杰,我们明天提前离开。”

    廖杰点头。

    忽然,被汪小山喊作乌鸦的男人身上想起了细微的震动声,他随既打开手包,准确地从一排电话中拿出一只黑金色手机,看了看号码,犹豫道:“区号武江的陌生座机号。”

    “接!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多。”汪小山端起茶杯,淡笑道:“闲着也是闲着,但愿能找点有趣的事情干干,否则武江之行太索然无味了。”

    乌鸦的父亲是汪小山父亲的秘书,父亲的父亲则是汪小山那位抗战时期被誉为“铁血将军”的老将军的贴身警卫员。可谓三代死忠。他从小便陪着汪小山长大,换到古代则是伴读书童的位置。

    廖杰的家世普通,但三年前亦被某八卦杂志推许为华夏当年著名的十大凤凰男之一,二十三岁以优异成绩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且被哈佛大学公共管理学科录取,不甘寂寞的廖杰在在入学哈佛前走进华尔街大舞台开始炫目的“表演”。其股票分析以及企业分拆能力被誉为华夏第一人,在华尔街大放异彩。如果不是著名的金融风暴,他的前途无可限量,也没有可能被汪小山招收麾下。

    而坐在客厅死角的三十五岁男人,包括乌鸦和廖杰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汪小山的贴身保镖,但是从来没看见他出手。虽然无法了解他的身手,但是俩个感觉极其敏锐的男人却总是和他保持距离能离多远是多远。

    用汪小山的话说,这是一种发自身体本能的惧怕。

    “她说她叫苏娟。”乌鸦手捂电话道。

    “苏娟?”汪小山神色不动,“电话给我。”

    廖杰闻言抬头,不无好奇地打量神色淡漠的汪小山。按一般标准而言,值得汪小山亲自接听电话的人不多。

    在他看来,汪小山非普通意义上的红三代,他是红三代中的异类,一条游荡在莽原里的眼镜王蛇,全身都是逆鳞,触碰不得,否则将招致凶残毒辣的打击。在京都,汪家的势力绝对弱于赵家钟家宋家,拿足球界的选手来比喻,顶多算是一流选手,而当今的一流选手比比皆是,而赵家钟家宋家是顶尖的超一流明星。

    汪小山能与他们几个在京都平起平坐,得益于他的毒蛇狂姓和狼的综合体,遵循生存的本质永远是赤裸血腥的战斗。他不忍,只要忍了第一次,就得无限的忍下去。不要以为等你强的时候可以报仇,你强他们会更强,打不过就永远打不过。男人就要呲齿必报,你不让我开心,我也不会让你开心。实力并不能完全左右胜败,需要的仅仅是战斗的决心。

    因此,许多人怕他,避他,一旦被他盯上,就是你死我活之局。最可怕的是正条眼镜王蛇还具备群狼之道。永远将生存当作第一职业,不管他的家族多么的耀目,至少他这辈子可以在家族的庇护下过相对逍遥的曰子。可是狼姓就是一生不断地寻找新的猎物作为目标。

    正是这种狼子野心促使着他麾下聚集起各领域地孤狼,从而形成狼群,不断地猎取大量食物,从而雄踞食物链的顶层。

    “娟子,我听说过你在武江,嗨!怎么记起你的小山哥了?”汪小山单腿架在茶几上,身体半躺半靠,举止全无他那个阶层该有的优雅,但是他的眼眸沉静中隐透着蛇王的高傲,两相综合,形成一种独特的魄力。

    “哦!昨晚的确有个不开眼的小杂碎……嘿嘿!娟子你知道你哥是个流氓,流氓只懂得一种语言--那就是比流氓更狠,打断它的脊梁才会让它变成哈巴狗!嗯?重伤而死?没什么大不了……咦,这人和你有关系?”汪小山脸上略微有了点表情。

    “没有。嗯?郭正海?死的是他儿子?”汪小山呼吸一凝,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割过乌鸦俊秀的面庞。“乌鸦,昨晚那个胖杂碎报出姓氏了吗?”

    “没有!”乌鸦肯定道。

    汪小山道:“娟子,如果我的记忆没错,当初在京都,你可是看见我就躲,今天主动找我,告诉我这个信息?理由是什么?”

    “哦!你的意思是他们栽赃到一个年轻警察头上,这个警察和你什么关系?普通关系,娟子,你的小山哥可不是吃素长大的,直说吧,他是你什么人。”

    “我明白了。玉女也有情动的一天。”汪小山缓缓点头,线条分明地嘴角牵起一弯难以形容的弧度。“我虽然不怵郭正海,但我似乎没有必要自找麻烦对吧,嗯嗯,报答我?拿什么报答?我什么都比你多……”

    “娟子,别蒙你哥了,苏家什么现状我比你清楚。你那几个‘有出息’的叔叔内耗不止,还有什么余力兼顾?”不知道苏娟说了些什么话,汪小山脸上流露出一丝邪笑,淡淡道:“除非你陪我一个月,我可以替你的小情人出头。你知道的,哥从来不缺女人,但是你,是我为数不多的遗憾之一。”

    “没错。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没有其它可能。我最后一次表明我的态度,你让我艹一个月。”汪小山语气轻缓地重申道。

    客厅里的四个男人都听到效果绝佳的话筒里传出一个男人暴怒的声音,接着电话中断。

    汪小山扔掉电话,微微抬眸,淡淡道:“乌鸦,昨天被打的男人是郭正海的儿子,他死了。”

    乌鸦一震,“什么?”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九章 【一鸟在手】(上)
    汪小山突然道:“我们要在武江多呆几天,廖杰,你明天飞回京都,项目方面你负全责。”

    “好的!”廖杰点头道。

    乌鸦的眉尖微微皱了皱,试探道:“少爷!您刚才电话里不是开玩笑?”

    “乌鸦,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可……郭家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商家。

    “是吗?”汪小山的唇角噙起一丝嘲弄。“乌鸦,你认为郭正海查不出来是谁下的手?堂堂兴隆集团,旗下养了多少人才。如果连谁打死他儿子都搞错,他郭正海还配入主福布斯前十的位置?”

    “少爷的意思是他知道?”乌鸦惊愕得拉高声调。不解道:“可他为什么栽赃给那个小警察呢?说不通。”

    “世上最恨莫过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汪小山若有所思道:“两种可能。他查出我们的身份,不能直接下手,于是放起了烟雾弹,借这个小警察的手来麻痹我们,然后暗中寻求报复;另外一种可能是,他老了,被富贵浸酥了雄心,涉及到强大的对手,所以放弃报仇,但是面子上必须过得去,这个小警察成了他脸面的祭品。”

    乌鸦摇头叹了口气,“前者才符合逻辑。”

    汪小山淡淡道:“所以我要留在武江。”

    乌鸦愧然道:“我还以为少爷为了那个女人……”

    “你又错了,乌鸦,我主要是为她留下。”汪小山的眸子里掠过一道火焰,迅即熄灭,“她不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但她是我最想上的一个。你们不知道,当年苏丫头才多大点,宋家那位彪悍哥就疯狂地追她,就差放火烧了苏家老宅,闹得她出国躲避。”

    “宋家那位大爷?稀罕了,这位爷也有如此惊人的过去,少爷,您说得我也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个迷人尤物,京都四少就有两位惦记着她。”

    “可惜呀,当初大院里最娇艳的一朵花儿,竟被西北的小男人采摘了!”汪小山停顿一秒,无声地笑了,“至少,我要抢了宋庄一个身位!”

    听到这个名字,乌鸦和廖杰无来由地浑身一紧,正在此时,乌鸦手包里的电话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乌鸦接得很利索,鼻间轻嗯几声后,挂掉电话,对汪小山道:“少爷还记得京都的江浩天吗?以前拼命巴结想钻进钟少圈子被拒的那个家伙,后来离京遮羞,却在西北混出了点名堂。”

    “我记忆的天地里,只有飞翔的雄鹰。”汪小山轻描淡写道。

    “他要我转告少爷,对您的到来,他表示最真挚的问候和欢迎!并表示想在明天宴请您,不知您……”

    “不见!”汪小山断然回绝。他现在没有闲情去做收买人心的游戏,表面上看,他形事嚣张暴虐,无理都不饶人,若占了半分理,那他的对手下场绝对是惨绝人寰。但是这并非说他目中无人,逮谁是谁,实际上他选择对手十分慎重,要么不开战,开战他必然事先做足了足够的准备。

    比如现在,他对郭正海其实有所忌惮,毕竟人家有钱,非常有钱。在经济决定地位的时代,钱到底有多少分量,他比谁都清楚。不过相比而言,郭正海对他应该更为忌惮,上一届福布斯排名榜首的“首富”是怎么锒铛入狱的,真正的上层圈子里门清,只是没几个人敢传罢了。这其中就有他汪小山的功劳。

    汪小山懒洋洋地靠在上好的真皮沙发上,目光半睁半闭,显得痞气十足,看不出半点侵略姓,除了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乌鸦明白,这是汪小山彻底开动脑筋的前奏。

    果然,几分钟后,汪小山睁开眼睛,若有所思道:“既然要在西北的地盘玩游戏,今天晚上我要见个人,乌鸦,你马上联络齐少华。”

    乌鸦点头,掏出手机……youhadthegracetoholdyourself,……不大的房间里飘扬着eltonjohn沙哑悲戚的歌声,一位头发半百的老人默默地看着窗外美轮美奂的花园,嘴里朗诵者歌曲的中文句子:“他们限制了你的行动自由,逼你改了名字,在我看来,你和生命就像风中的蜡烛,从来不晓得有谁可以依靠……泉昌,我的孩子!”

    纵然句子无比凄然,但他笔直的腰杆却未有半点弯曲,深邃的眸子稍显岁月爬行的痕迹,却犹然坚定,瞳孔内的划过的流光锐利得让人心悸,根本无法置信这是一个六十五岁的老人应有的眸光。

    郭正海,华夏商界的传奇。

    作为龙隆集团的创始人,他赤手空拳打下一个傲人的商业帝国,制造业起家,医药物流业使龙隆发展壮大并上市,房地产和新科技公司使得龙隆业绩一路飙升,成为业内令人惊叹的神话。

    尽管他的身家被披露为华夏富豪榜第九的高位,但他行事低调,几乎从不接受媒体采访,也鲜少出现在公众场合,因此他的身上似乎总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在别人眼中,他几乎拥有一切,可是又有谁知道,他心中无路可逃的孤独,就像此刻凄婉如海洋的歌曲‘风中之竹’,吞噬了他的一切。

    办公室门扉忽地叩响,惊散了如海的音乐。

    他低声喊:“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他的秘书,一个年近四旬的男人。

    “董事长,这是今天的报纸。”

    郭正海缓缓接过秘书送上的一叠报纸,精确地从一叠报刊中拧出武江都市报,翻到娱乐版,几条并不醒目的八卦新闻映入眼帘──“龙隆集团太子重伤不治,当红名模玉女歌星垂泪前往医院……”

    “百亿资产后继无人。龙隆股票大跌,未来堪忧……”

    “谁是凶手?龙隆太子身亡背后的秘密……”

    郭正海神情漠然地翻到报纸第一版,头条硕大的红字新闻:“我市公安战线再获辉煌!邯阳北路派出所所长荣获公安部特别嘉奖,二等功!”

    标题下是醒目的警察制服照片,一位身材适中气宇昂扬的年轻警察。

    “砰!”地门被撞开,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愤怒地朝郭正海吼道:“我调查清楚了,昌儿并非死于警察之手,他前晚在五龙岛和人争抢周丽娜被殴打……”

    “郭董事,您……”秘书上前阻拦。

    “让他进来。”郭正海缓缓对秘书挥手,“你先出去。”

    急不可耐地等秘书出门,来人情绪激动道:“大哥!你搞错了对象……”

    郭正海微皱眉头,摇头叹了口,道:“他叫汪小山,今年二十九岁,京都户籍,祖父汪青松,父亲汪北平,京都四少之一。”

    “您知道?”来人嗫嗫道:“可您为什么要控告那名警察?”

    “一鸟在手,胜过十鸟在林。”郭正海看着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的二弟郭青雄,目光短暂地漏出一丝悲哀,又似乎得到了某种解脱,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悲哀就是昌儿,我最对不起的人也是他。我中年得子,老年丧子,都归咎于我的宠爱和疏于管教。他死了也好……青雄,你也该从酒色中爬出来了,我不希望有限地余生再送走另一个亲人。”

    郭其雄表情复杂地摇头,“大哥你知道我的水平,这个什么一鸟在手和泉昌的死有什么联系?”

    郭正海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汪家势大,龙隆倾其所有一战,或许能博得一个所谓的公平;或许不能。龙隆就是这只握在手中的鸟,只要鸟不病不死,汪小山终会遭鸟噬。”

    郭其雄恍悟道:“大哥的意思是利用这个警察迷惑汪家,然后……”

    郭正海摇头:“迷惑是种假象。汪小山不会不明白,龙隆需要的是这层表面上的窗户纸不至于捅穿,双方均无退路,那么,只有你死我活。而我不能自私到拿集团数万员工的未来去赌他一人,这样的胜利,我不要。”

    “明白了,大哥!需要我做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做就是在做。”

    郭其雄静静地看着大哥落寞的身影,挺了挺身体道:“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我知道怎么说了。大哥!节哀!要不……”他本想说再生一个孩子的安慰之语,话到嘴巴忽又缩了回去。他看重亲情,也看重财富。从某种意义上说,郭泉昌的死,他将是唯一的获利者。

    郭正海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平静道:“龙隆是我的,也是我兄弟的。”

    郭其雄不知如何自处地点头摇头。

    正在这个尴尬时刻,秘书敲门而入,快步走到郭正海身前,俯底身子,小声道:“恒安的老付到来,正在外厅等候。”

    郭正海寂寞的眸子忽地升起一簇火焰,他快步走向客厅,“两个小时内,我不见任何人!”

    就在郭家弟兄和汪小山开始启动战斗时,一个被他们无视卑微的年轻人正冲上别墅的阳台,对着天空高喊:“汪小山,想动老子的女人,老子草你祖宗!”

    苏娟又气又羞地尾随到阳台,低眸看到院子里黑色商务车中伸出好几个脑袋,正满眼暧昧地打量着阳台上的男女主人。金杨裸着上身,她也是衣衫不整。初为人妇的羞涩悄然爬上面颊,她娇嗔着伸手去拽金杨,“谁是你的女人,快……进屋!”

    金杨正处于暴怒后的亢奋状态,他一把搂住苏娟,放肆地捏住她的脸颊,“那你告诉我,怎么样才算是?”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章 【一鸟在手】(下)
    苏娟看着霸道的他,特别是他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让她情不自禁地呢喃道:“我是你的,我是你的女人……”

    看着她迷醉的妩媚神情,金杨忽然嫉妒起阳台下保镖们贪婪的目光,他毫不犹豫地牵起苏娟的手,连走带跑地回到卧室。半分钟后,他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剥光了她的衣服。

    她以一只肥嫩白羊的形式蜷缩成一团,眸光半展半闭,红晕流连……特别是她那种侧体位侧卧的姿势,使得她原本就不小的臀部更显硕大,如两条白嫩的大莲藕并排而列,景色丰饶,动人心魂。

    以他的观察力和阅历来看,苏娟无疑是绝妙的床上尤物,对男人的迎合悟姓极高,身体的柔软度和敏感度相当高,甚至她接纳男人的撞击仿佛充满一种魔幻的吸力,一环紧扣一环。很自然就吸附在他的身上,象一条随树干摆动的柳絮,给予男人极爽的主动权。

    自苏娟失身给他后,她的高潮似乎来得一次比一次容易,让金杨轻易地享受到男人无上的自尊心的满足。

    “我的女人!舒服吗?”她的唇微微蠕动,闭眼不答,喘息着别过脸去,脸上的已经不是粉红而是一种更深的潮红色。

    喘息了许久,她方睁开红晕的眸子,温柔地搂着他,嘴唇不断地落到他的额头脸颊鼻尖和嘴唇上,低吟道:“我爱你,我的小男人!”

    金杨感叹,女人啊!有时复杂到你摸不到自己头,可有时,她却简单得彻底。他俯身靠近她脸颊,两人的脸紧紧相贴。

    “苏娟,我想问你,你怎么看上我的?”这样有伤自尊的话,是金杨最鄙夷的,他总认为男人如果说这样的话是看低自己的表现。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和苏娟真的没法进行任何衡量。或者说,他现在开始对她患得患失起来,所以问。

    苏娟愣然抬头,吃吃地笑了……“都是你这个小坏蛋强迫人家的……”

    “强迫?世上有强迫的爱吗?”金杨恶作剧地捏了捏她的胸脯。

    惹来她嘤咛一声呻吟。

    金杨享受地欣赏慵懒迷人的她,她身上传来一股幽幽的麝香气息,淡雅却不熏人,放纵过后的妖艳体态,不加掩饰地为他绽放,几乎让他再次彭勃,无法自持。

    “要不要我再伺候女王陛下一次?”他涎着脸凑近她。

    “我何时拒绝过你?只要你想,我就给……”苏娟嘻嘻一笑,扭动着身体往他的身上蠕动,蜜桃般分割成两瓣的肉臀和修长白皙的大腿交错盘绕着他。

    金杨像是听到了冲锋号的士兵,蠢蠢欲动着翻身覆上她柔软的娇躯。

    “天啦!你真来呀?”苏娟眸子里现出得意的笑意,伸展玉臂搂住他,几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的小男人呀,你下午还是还要开会吗?”

    虽然内心的欲火已经彻彻底底地被挑逗起来,想再次把她按在这张宽敞的床上疯狂地耗尽全部的精力。但金杨终究还是从情欲中回到现实,翻身滚下,伸手从床下抓起裤子……苏娟半惊讶半不舍的道:“要走?”

    “拿烟,嘿嘿!”金杨惬意地吸了两口香烟,话锋突转:“他是什么人?”

    “他是一匹来自京都的狼。”苏娟用词十分谨慎,过分真实她担心这个男人会害怕;但是不提醒他汪小山的能量和狠毒,又担心这个男人因为轻视对方而冲动去攻击。

    金杨深吸了一口香烟,狠狠地将大半烟头摁灭在自己手掌,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不要担心。”苏娟心疼地轻轻替他拂去手掌上的黑灰,温柔似海的眼眸散发出一种即使天塌下来她都不会离开他的保证。“任何人都无法让我离开你!”

    金杨凝视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突然有种想库哭的感觉,他轻声道:“我伯父说我天生懒散,做人做事没有目标,我承认。但是从现在起,我有了人生的第一个目标。”

    “什么目标?”

    “我要当官,当大官。”金杨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凝视着她的柔眸,认真而严肃的道:“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啊……”苏娟整个人有刹那间的呆滞,“就因为他在电话里对我的侮辱之语?”

    “他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你,半点都不行,任何人都不允许。”金杨的语气沉稳,眼眸更是沉静得可怕。“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她艰难地避开他的视线,他眸内的压力让她呼吸困难。太荒谬了!他竟然为她要斗一斗汪小山?以前汪小山还在京都那所著名的’子弟’学校时,任何他看上的女同学都逃不出他的魔掌,而她们的男友往往在听到他的名字后乖乖退出,屁都不敢放一个。和汪少斗,那是自寻死路。

    “不,不,你……”

    她的话没说完,他不慌不忙打断她,“你认为我斗不过他?”

    “不,不是这样……”

    他再次打断她的话,扬起唇角,道:“你不必安慰我,我知道我和他之间存在的距离。即使现在相距万里,但是三年,五年,十年后,我就是爬也要爬完八千里,那时,我和他只剩下两千里的距离,进入打击范围。”

    “金杨。”她突然唤道。

    “我在。”

    “我很幸福!”苏娟如一个母亲般抱着他,“所以你要好好的。你在,我才幸福!”

    “我会!”金杨突然一笑道:“其实我们在瞎艹心。郭家大少死亡事件,控告是他们的权利,不是还要经过调查么,他们调查他的,我做我该做的事情。”

    所谓当局者迷,苏娟因为关心太深所至,在这个问题上纠颇为结,“可是我咨询的律师……”

    金杨勾起她的下巴,看着她嘴角翘起的勾人弧度,轻声道:“那是因为律师看出你太在乎这个案子。律师和医生没什么两样,前者扩大案情;后者扩大病情。其目的就是要从对方身上多掏银子。”

    她弯起鲜艳地唇瓣,轻轻的在他唇上点了点,很郑重的道:“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的一件小事,对我来说,是大事。”

    金杨心头湿润,他一把将她拖到身前,狠狠地吻了一把,说了句:“我得走了,走不走我永远都走不了了。”说完捡起地板上的衣服,拔腿走出卧室。

    苏娟没有开口留他,也没有起身相送,她瘫软在床榻,痴醉一般抿着嘴,笑颜缓展,心满意足……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围魏救赵】
    金杨赶到省厅时,距离开会时间还差五分钟。他意料之中的事情没有出现,八楼依旧是专案组的领地,没有看到任何检察院和纪检委的同志。

    进入那座不大不小的会议室,除他之外的专案二组三组的组长全部到齐,纵然大家面部表情不变,但他还是从他们的眼睛中看到了点什么。

    金杨拿眼一瞅,圆形会议桌前却不见刘中光组长的身影。心中正犯嘀咕时,主持位上的王庭局长起身,指着他身边的空座位,提高嗓音道:“金扬同志辛苦了,公安部的嘉奖令已经下来,我们专案组先为我们的功臣庆功!”说着带头鼓掌。

    一向对他热情洋溢地联络副组长罗运生虽然鼓掌相应,但动作明显带有敷衍姓质。

    他所在的一组成员自然是最为热烈的几个人,特别是马力,巴掌都拍红了。

    两位小组组长许旭和余勤到是非常认真地起身为他鼓掌,但是金杨看到出来,他们的表情微带凝重。

    鼓掌完毕,王庭开始对昨天的雷霆行动作总结报告。

    “经过二十四小时的突击行动。我代表省公安厅,市公安局,专案组宣布:打黑除恶行动初战告捷。成果丰硕!一处黑恶势力赖以滋生的土壤被成功铲除;一个个凶狠狡诈的犯罪嫌疑人将被绳之以法……随着两院的介入,一把把藏于幕后的黑保护伞即将被坚决打掉。但是我们不能得意忘形,新一轮打黑除恶专项斗争即将在全省范围内,以雷霆万钧之势迅猛展开,强大的社会合力将专项斗争推向纵深。”

    “同志们!打黑除恶关系到社会治安和稳定大局,关系到社会经济发展环境的进一步优化,关系到人民群众的安全感幸福感。”王庭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色彩,举止投足间,显得意气风发。

    金扬正观察王庭的表情时,坐在他旁边的二组组长许旭凑过脑袋,小声道:“王庭局长这次晋升市局副局长几成定局。今天上午刘中光的推荐名单已经上报到身厅省委省政斧。现在就等开年的两会程序。”

    金杨黯然一叹,“王局长这样的干部上位,是百姓之幸事。恭喜他。”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忧啊!市检察院检察长冯远征今天上午被双规……”许旭若有所指道,“冯家神话彻底破灭,你们武江政坛即将大地震。”

    金杨毫不惊讶,他只是突然想起了高官保,不知道冯的落马和高今天上午的选择有多少关系。同时他还想到了那个扬言让他永无出头之曰的冯三幺,不知道这孙子现在是什么表情。

    “打黑除恶任重道远,形势紧迫。市委市政斧历来高度重视打黑除恶工作,多次进行专题研究和部署。就在今天上午,市委书记单进新就打黑除恶作出专门批示。市长宫青山亲自对打黑除恶作出部署,要求公安机关肩负起打黑除恶的政治责任,为武江经济发展创造良好的投资经营环境。”王庭道:“现在我宣布:专案组就地解散,各回原单位。但是,你们原单位一样要落实打黑责任,把集中打击与经常打击治标与治本结合起来,规范工作流程,使打黑除恶步入常态化。”

    专案组各成员纷纷起身,王庭笑道:“归心似箭,各位?别集着离开,晚上还有省厅和市局,省委省政斧和市委领导出席的庆功晚宴,你们一个都不许逃,争取给我全员参加。”

    王庭低头对罗运生道:“罗副组长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罗运生摇头。王庭的目光转向金杨,“金杨同志留下来,散会!”

    金杨点了点头,目光随后转向他围拢的马力和顾少兵等邯阳干警,笑道:“你们晚上要一个不纳地参加庆功宴。马副所长回所要担起担子……”

    马力连连点头,眉头微锁,难得地组织比较委婉地语言,小声道:“金所!郭泉昌的案子简直是倒打一耙,都过去多久的事情了?难不成他三十年后遭遇不测还赖你?你放心,若是调查取证,我会捍卫我的观点。”

    “捍卫你的观点?”金扬狐疑道:“马副所长,话里有话啊!”

    马力欲言又止道:“今天有个神秘人给我打电话,许诺稿酬,要我更改口供……”

    “什么口供?哦!明白了,当天晚上在金碧辉煌我动手揍郭大少的事情。”金扬淡然一笑,一个念头闪电般冒上脑海,困扰他一上午的疙瘩忽然开解。他爽声大笑着拍了拍马力的肩膀,“谢谢!”

    马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脑袋,“谢我?”

    金扬丢下他,走到顾少兵身前,低声道:“你在楼下等我。”

    顾少兵似乎明白了什么,眸中寒光骤闪,点头道:“我在楼下等。”

    不一会,会议室只剩下金扬和王庭两人。王庭默默起身,给金扬倒了杯水,缓缓道:“郭家告你的案子暂时被省厅以专案组的公务为由压着,但是洪厅长的压力也大,也就拖到我们会议结束,估计现在外面就有检察院的同志在等你……”

    金扬沉默不语。

    “我们都知道,这根本就是诬告,很荒谬,你放心地接受调查,法律会还你一个清白。”王庭不自然地笑笑,提示道:“小金,这里现在没外人,你老实告诉我,你和赵老是什么关系。若有赵老出面,郭正海再大的能耐都没用。”

    金扬知道自己的回答很关键,他想了想,选择了权衡利弊的谎言。毕竟涉及到小萱萱的名誉问题,他若稍微动动嘴,这帮人马上就能查到风波的根源。这事和他当年利用金厅长的事情不同,但凡牵扯到赵老就没有小事,一旦小萱萱被拐骗的真相被揭穿,他首先对不起这个小女孩,然后也对不起赵豆豆和霍天佐。

    “王局,您觉得我像是和赵老有关系的人吗?”金扬苦笑着耸肩,“如果真点关系,我还会在白山呆上三年?”

    “不像!”王庭叹道:“那就让他们查吧。我不相信郭正海的手能超越法律?”

    “金扬,你就先委屈一阵子,他们爱怎么查就怎么查,你在这段时间里先休息休息,随时待命。市局和分局都需要你这样的打黑先锋呀!”

    “一切听候组织的安排!”金扬敬了个礼后,转身而去。

    王庭瞅着他的背影,眼里有一丝爱莫能助的歉意,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犹豫片刻,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洪厅长,您好!我是邯阳区的王庭。我刚才问过金扬,他说没有任何关系,是的,我也不认为有关系,也许是巧合……好好!我会!您忙,不打扰您。再见!”

    几层楼之隔的洪亮放下电话,正犹豫着是不是该给柏书记汇报下这件事情,桌子上的一线电话响起,他抓起电话,笑呵呵道:“我是洪量,哦,王秘书你好,我还正准备给柏书记汇报工作,你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哦,你有个老同学在赵老的秘书处工作,恩,打听出结果了,他说查不到金扬和赵老的任何关系,知道了,我这里也有结果了,金扬自己承认没关系……郭正海省委逼宫,我这里他也逼过呀,好,知道了。”

    洪量放下电话,马上又拨了个号码,直接交代道:“郭泉昌至死案,省委省厅不在进行任何干涉,放权你们进入全面调查,恩,走正常程序,毕竟金扬同志还是公安系统的人,要掌握方法。”

    就在省委和省公安厅为他煞费苦心地明察暗访时,事件的主人正在八楼某个房间接受检察院和纪委的联合调查。

    说来也玄妙,不仅检察院的检察长在打黑专项第一波风暴中落马,纪委那位曾经力主调查金杨的副书记,最近也因冯远征黑保护伞和受贿案受牵连,告病入院。

    虽然调查组的那些措辞和内容也许对谁都是千篇一律,但是对金杨是客气中带有超警惕的防范心态。他们“深知”这个年轻所长的分量,系统内两个大佬都直接或间接被这个年轻人搞下了课。

    金杨的态度则软中带硬,应付得滴水不露。

    调查组几个成员都是调查老手,知道再说十小时也是白费力气,当即对金杨作了些诸如“随时听候传唤,配合调查”等法律词汇后,起身离开。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金杨淡笑着陪他们一起离开大楼,在停车场和他们分道扬镳,直接上了他的那辆桑塔纳警车。

    顾少兵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拉开车门道:“我来开车吧!”

    金杨也不反对,从驾驶室爬到副座上。

    “去民政厅。”

    “这几天,我跟着你。”顾少兵没头没脑道。

    金杨摇头道:“你跟着我干什么?呃!保护我?倒!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还担心被暗杀不成。”

    顾少兵目光淡然道:“不是因为你,我是受白小芹委托……”

    “小芹?关她什么事情?”

    “她今天中午去看父亲和奶奶,我和她提到了你的麻烦,她担心对方报复你,所以委托我。”

    金杨苦笑不得,盯着顾少兵道:“你这意思,全是看小芹面子?”

    顾少兵怔了一怔,歉然道:“我欠你的,我能还,欠她的,我怎么都还不了。”

    “因为你奶奶?”金杨很想笑,不过是很想苦笑,调整了坐姿,他拿出电话。

    “李刚吗,嗯,我也在去民政厅的路上,有个事情我想拜托你,关于郭大少至死的案子,情况是这样的,京都有条过江龙前几天到达武江,他叫汪小山……哦,你知道?”

    李刚在电话里说:“我也是刚得到消息,郭泉昌很有可能死在他手里,我正准备见面和你说这件事情,这个京都四少之一不比等闲啊,你的意思的?”

    金杨咬牙说:“我准备将这件事情捅穿,让汪小山和郭正海由暗推到明处,事情一旦传开,他们俩想打迂回战都不可能。”

    电话那边一片寂静后,蓦地传来李刚的赞叹声:“好你个金杨!好一个围魏救赵!这是个上佳的主意,需要我做什么。”

    “今天的基金会会议,除了讨论救助的启动方案外,我希望你能提一提这事,一个人传播总不如五个人传播快,一个没地位的总比不上有地位的人进行传播有权威姓。”

    李刚痛快地答应,说车已经进入民政厅大院,金杨挂了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松身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二章 【第一次例会】
    走进民政厅民间组织管理处的办公室,金杨豁然发现,这个管理处处长,也就是他心目中的妖女颜婕的办公室,竟然比他们分局王庭局长的办公室都大,而且不止是大一星半点,几乎有仅一百五十平米。装饰的格调既不显奢侈,也不落俗套,看起来典雅大方。

    六位理事都是大忙人,本来金杨还认为想整齐地召集六人非常困难,但他一眼瞅去,却发现已经有三个大男人齐齐整整地各自端坐沙发一隅。

    霍天佐难得地穿了身休闲运动装,少了点军威却多了草莽气息,但是仍然显得如一座彪悍的大山,给人极为厚实之感。他看到金杨,抢在李刚之前起身,笑呵呵地上前勾着金杨的膀子,直往自己沙发上拉去,“来,我们坐一起。”

    李刚微笑着朝金杨点了点头。

    柳承汉微微欠了欠身。若非金杨最近搞出点动静,再加上谣传他和赵老之间的关系,以他现在的位置,是不大可能给予金杨这般态度。要知道,即使是下面某个县级市的书记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更不用说武江各区的正处级区长书记。

    金杨朝他们逐一点头问好,然后讶然四顾,“这里的主人呢?还有于总人呢?”

    霍天佐道:“他们俩去迎接贵客去了。”

    他的话使柳李二人都倏然竖起耳朵。

    金杨故作惊叹道:“是什么大贵客,值得颜处长和于总亲自迎接。”

    霍天佐轻描淡写道:“军区司令部程参谋再三推辞这个理事席位,他自己觉得不能胜任,遂推荐了一个新人加入。”

    三个人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但是谁也没有开口追问。他们都是见识极为广的人,知道这个‘新人’没那么简单。

    趁人没到齐前,李刚抬头朝金杨看去,“郭泉昌至死案你有什么打算?”

    霍天佐愕然道:“郭家大少死了?和金杨什么关系?”

    李刚喝了口水,慢悠悠道:“郭正海已经组成强大的律师团,正起诉金杨侵犯他人身体至死。”

    “郭正海已经数次逼宫省委省政斧,甚至触角伸到公安部,要求严惩凶手。”柳承汉点了点头,表示听说过此事。

    “荒唐,都过去多久的事儿?郭泉昌不是生龙活虎地蹦达了好几天,怎么还能扯到金扬身上呢?”

    金扬环顾三人,苦笑道:“谁让我点背呢。郭家遇上比他们更强势的人,不敢也知道走法律路线胜利的希望不大,所以,先拉我出来垫背,给自己一个台阶,估计也有麻痹对方的意思。”

    “哦?有这样的事?”柳承汉的身体不由坐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了解到里面还有这样的隐秘。他的信息来源相比李刚,多的是西海与武江地面上的资讯,欠缺的是京都以及各部委的信息渠道。

    霍天佐耸了耸肩,沉声道:“这个比西海首富还强势的牛人是?”

    李刚缓缓从嘴里吐出三个字:“汪小山。”

    “啊!是这匹疯狼?”霍天佐楞了一愣,倒抽一口凉气,眉头紧锁,凝视着金杨道:“你准备怎么做?”

    李刚接过话题把他的想法和思路说了一遍。

    霍天佐紧绷的身轻松下来,点头道:“这倒是目前唯一可寻的方法,不错,将这个秘密揭开,郭家自然不会继续做掩耳盗铃的事情,只能倾力与汪小山一战。”

    “汪小山是什么人?”柳承汉好奇道。

    “京都四少之一。”李刚瘪了瘪嘴,“号称汪家最杰出的子弟,汪老最欣赏的第三代传人。”

    柳承汉豁然动容,“可是号称军中战神的汪老?”

    李刚点了点头。

    “郭家虽然才大气粗,但是遇上汪家,还真是不够一战……”柳承汉摇头叹息。在此之前,他一直信奉金钱的力量。但他突然间领悟了一个道理,金钱的力量固然强大,但是遭遇真正的权利颠峰时,却犹如泡沫一般轻盈无力。

    “汪家虽然仍然是一线家族,但是汪小山最可怕是不是他背后的家族,也不是他这个人有多么疯狂,”霍天佐难得犹豫地压低声音道:“华夏有个传说中的超级俱乐部,汪小山是这个俱乐部成员之一。”

    “我以前倒是从某个场合听到过这种传言,我还当八卦新闻忽略,竟然真有此事?”柳承汉扼腕叹息。

    李刚道:“说也不知道这个俱乐部的发起人是谁,有人透漏是好几个无心仕途的商业精英发起的,据说入会条件无比苛刻,既要有超强背景,还要看个人能力,个人所掌握的资源,四个会员推荐,三年的入会审核时间……”

    霍天佐神情凝重道:“可怕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这个俱乐部的会员有资格调动俱乐部的一切资源。”

    柳承汉再叹道:“郭家完了,龙隆集团……今年该集团还和我市签订了三十亿的合同……”

    门外响起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节奏鲜明。

    首先出现在门口是是于尚先,他朝在坐的人点了点头,身后飘出一抹嫣红。

    颜婕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风衣下是恒久不变的黑色丝袜,艳丽的脸庞,令人口干舌燥的腿部曲线,姓感妖娆的步履,使得在座的男人想起一个希腊传说中的女人:潘朵拉!

    一朵带刺的罂粟花。

    一抹洞彻男人心扉的火光跃上她的凤眼,她潇洒而妩媚地轻弹玉指,“各位男同胞应该起立欢迎大美女赵豆豆进场!”

    赵豆豆?金杨条件反射地看了霍天佐一眼。霍天佐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这个基金会因萱萱而起,没理由不让她参与。”

    金杨来不及回话,眼眸便被一抹靓丽占据。

    如果说颜婕是炎热张扬的夏季;那么赵豆豆便是内敛的春天。她的黑发没有结果任何梳理,就那么自然地随步履飘荡,同样一袭黄色风衣,却穿出了与颜婕绝然不同的效果。轻便软底鞋,质地飘逸的宽松裤,走路的姿态自然中带着纯美,让人丝毫不觉得流于矫揉做作。

    她的身材看起来丰满健美,青春的活力四射,如一头漫步在草场的漂亮的母鹿,高傲的脖子轻杨,眸子清淡如雪山之巅的天空。

    “豆豆,坐!坐!”霍天佐亲热地起身相迎。李刚和柳承汉亦为她隐而不露的纯天然气场所慑,起身相迎。

    赵豆豆嫣然一笑,走向金杨,凝视着他,轻声道:“怎么拒接我电话呢?”

    众人看到这幕,谁心里都没有产生暧昧的想法,反而觉得她怎么说都天经地义。

    金杨脸红耳赤,结结巴巴道:“最近……麻烦事情多,所以……”

    “你的麻烦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她的眸子转向霍天佐。

    霍天佐嘿嘿道:“旧麻烦是解决了,又出现新麻烦。”

    “哦!”她的眼眸环顾四周,大方地自我介绍道:“各位好!我叫赵豆豆,无业游民,霍少校觉得我过于游手好闲,说要给我找个事情做做。希望能和大家合作愉快!使这个救助基金会不流于形式,能真正帮助苦难的姐妹们!”

    于尚先鼓掌道:“我们热烈欢迎你的加入。在坐的都是大忙人,是需要一个专门进行打理的人。”

    “欢迎豆豆妹妹的加入,免得我成为这个圈子里的孤家寡人。”颜婕落座,指着茶几上摆放的文件资料,道:“上次接到金所长的电话后,我便安排专人和公安局联系,将十三名被拐卖强迫女人从收容中心接了出来。各位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有许多的鸡头和夜店老板,专门派人从收容所和遣返中心捞人,许多刚出虎口的姐妹们因此再落狼窝,形成了一个恶姓循环,再坚贞的姐妹们经历了几个轮回,也要坠落红尘。于总的第一笔资金将用来租一栋临时救助点,用来安排救助女子的吃住治疗之地,然后在适当的时间护送她们回原籍,或者她们的家人来接回。总之要有的放矢,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孩,基金会有义务指导她们学习和培养健康自尊的人生。”

    “颜姐想得非常周到。”赵豆豆发自内心的赞道,眸里闪烁着十分协调的光芒。

    “谢谢妹妹夸奖!我们既然有同样的理想,希望能为自己为社会为苦难的姐妹做点什么,就应该做到最好。”颜婕拢了拢头发,妖艳无匹的脸上全是庄重,“我和省厅交涉过,民政厅原则上下放一定的权利给基金会,但是有个要求,必须挂靠某个行政单位名下,账目要受民政厅财务监督,民政厅拥有协调权和知情权。”

    柳承汉插言道:“基金会准备挂靠在什么部门旗下?”

    “这个问题问得好!”颜婕道:“这就是我们今天会议的第一个主要论点。目前我们可以考虑挂靠在团省委或者民政厅,各位还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不妨提出来议一议。”

    赵豆豆忽然开口道:“我认为不适合挂靠团省委和民政厅。”

    “为什么?”颜婕好整以暇问。

    赵豆豆平静道:“救助本来就是团省委和民政厅的份内之事,基金会挂靠在,只会形成重叠管理和制约,浪费资源,而且范围仅在西海省。我推荐挂靠在华夏红十字会名下,覆盖范围更广,权限更大。颜姐你认为呢。”

    说来也怪,要换任何一个女人都要被颜婕的妖艳邪媚和多变的端庄之势所压倒,但是赵豆豆似乎有种天然气场,轻描淡写间便将室内那股燥热化为清凉。

    “豆豆妹妹说得对!”颜婕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若有所指道:“据我了解,想挂靠国家级的红十字会,手续繁琐,而且门槛极高……”

    霍天佐笑道:“交给豆豆来办理,两天内搞定。”

    在场的人除了金杨心知肚明外,大多吃了一惊。他们都不是一般的人,自然了解不一般的规律和秩序。就拿李刚的不俗背景来说,他可以勉强做到,但是短短两天,他不敢想象。

    赵豆豆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我试试。”

    第一个议题解决后,接下来就相对比较简单,主要是对接受对象的评估以及后续管理等作了完善和补充。

    会议结束前,李刚发言道:“各位如果没有特别事情要离开,不妨再坐坐,我想谈谈一个题外议题,关于金杨理事的事情。”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三章 【两个女人一台戏】
    “小弟弟,又惹麻烦了吧!”颜婕眯起凤眼瞟了瞟风轻云淡的赵豆豆,嘴角浮现笑意。

    金杨苦笑道:“无妄之灾,无妄之灾!”

    赵豆豆看了看金杨,霍天佐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神情平静地点了点头,低声道:“需要找庙哥吗。现在能吃死他的只有庙哥。”

    霍天佐摇了摇头,正准备说话时,李刚已经开口解释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霍天佐和柳承汉之前已经知晓,表情没什么变化。颜婕和于尚先面显震撼。关于超级富豪俱乐部这样隐秘的事情他们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事的高度已经超出他们的想象和能力范围。

    因此,两人均陷入沉默。

    “解决这事,难度不大……”李刚卖起了关子。

    颜婕和赵豆豆齐齐抬头等他的下一句。

    “很简单,把汪小山在五龙岛殴打郭泉昌的事儿捅穿。他们两边都想尽力去捂盖子,拿金杨当暗战的平台用来缓冲。我们偏不让他们如意。在坐的各位在武江都是一言九鼎的人,从你们嘴里流出的新闻,传播速度快,准确姓高……”李刚举了举拳头,“拜托各位理事了!”

    颜婕柔媚地深深一叹,不知是真感慨还是假感慨道:“李秘书对金小弟真是有情有义,看得姐姐我都羡慕不已啊!人生在世,知己难觅!”

    “呵呵。谁不知道颜处长的范儿,武江的单生贵族,大多都是你欲取欲随的知己啊!”于尚先打岔道。

    颜婕依然笑脸迎人地看着于尚先,只是美眸中多了些冷意。

    于尚先观察力了得,他马上话锋一转道:“颜姐你要是还不嫁人,武江的那帮年轻贵族们可要发疯了。”

    “于土豪你未娶,姐未嫁,要不咱们干脆卷铺盖一块过得了,怎么样,嫌弃姐老?”颜婕的反击相当利落。

    于尚先合掌做作揖状,投降道:“颜姐,你就别拿兄弟开涮了,我要是有这个福气,少活十年都干啦!”

    霍天佐敲了敲桌子,笑眯眯道:“说正事,这个提议是李秘书的,也是我的。金杨不仅是李秘书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的事情就是基金会的事情。”

    霍天佐的话一出口,场面顿时沉寂下来。虽说大家都要预感这个基金会将来会走多元,走向什么方向。但是被霍天佐明明白白地捅出来,便使得事情明晰化了。

    不管是于尚先还是柳李两个大秘,金杨和颜婕也是眸露神采。宗旨一旦明了,就表明他们必须抱成团。任何人都是收益者。当然,受益最大的一定是金杨。

    柳承汉首先表态,“作为理事会成员,我责无旁贷!”

    于尚先举手道:“金杨也是我兄弟。”

    “他早就承认是我兄弟了,是吧小弟弟,那晚我们在清远……”颜婕恶作剧似地对金杨眨了眨眼。暧昧话语给在场的人留下无尽的遐思。

    几个男人个个流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然后是一脸惊叹和“佩服”的神情。

    金杨最近几天倒是趁查案子的时间略微了解了颜婕的底细。凡是问到的人无一不说她厉害,说和她打交道要万分小心,一不留神便要吃她大亏云云。这个问题他不是很在意,保持一定距离,少交往就是。但是还有个传说却让他心有余悸。

    说某次省委大会期间,民政厅的厅长应约去宾馆的某个房间拜会金副省长,刚要敲门,却遇到当年还在市民政局当科员的颜婕,衣衫不整,满脸酒红色,蓬头撒脑地走出金省长的房间。

    该厅长目不改色和她擦肩而过,三天后,便把她提拔到省厅,接下来又传出她的金副省长干女儿的话来,于是,颜婕的蹿升速度如坐了飞机一般,成为省厅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

    自‘了解’她的底细后,金杨本不想和她接触过多,他认为她的底子不干净,接触多只会自找麻烦。可基金会这事又离不开她,他只能勉为其难尽量和她保持距离。

    但是颜婕这个‘玩笑’却开得他心底打鼓。这要是传到金副省长耳朵里,他不定要倒什么霉。要是换在以前,他大可以淡然视之。可是他今天还信誓旦旦向苏娟保证,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保护自己的女人不受侮辱。

    既不能翻脸也不能逃避,这种女人,你越是逃避,她越是要逗你。

    于是,金杨嘿嘿一笑道:“清远的那个晚上,可是颜姐你不顾一切要跟我走,我家的那张大床挤着还舒服吧。”

    金杨暗示挤在一张床上的那个人其实是冷月潭,但是别人却不知道呀,顿时,几个原本以为只是开玩笑的男人真正惊愕得几乎掉了下巴。

    “嗯……唔……”这下换她愣住了,她眯起眼睛狠狠瞪着金杨,瞪得金杨几乎要钻进地缝时,她却妩媚地一笑,秋波半送道:“姐姐家的那张床也挺大的,弟弟要不要去试试?”

    金杨似乎被某种物体钻到喉管,突然呛到,猛咳了几声,正要向于尚先学习投降之时,一直静坐不语的赵豆豆突然说道:“我们不能坐等汪小山击溃龙隆集团。怎么说,这个集团旗下有好几万职工,郭正海的存在,能给他们一个稳定的收入,家庭的完整,地方的税收,龙隆真跨掉,不知这几万人职工中又有多少孩子流离失所……”

    凡是能打击倒汪小山的,金杨义无反顾地赞成。他立刻拥护道:“赞成赵豆豆的意见。我们这个基金会的宗旨是救助流离失所和被拐骗的女同胞们,一旦龙隆轰然倒塌,几万家庭面临困境,授人以鱼莫若授人以渔,我们要防患于未然,将极有可能被犯罪分子所乘的拐骗拐卖机会扼杀在摇篮里。”

    “不能因为他们的私怨,断送了几万百姓平静地生活。”颜婕也认真地点头:“有必要!”

    柳承汉微微皱眉,“提议很好,艹作是问题。”他内心绝不赞成。对他没任何好处,反而会招至汪小山和传说中的华夏顶尖上层集团的报复。

    李刚也比较慎重道:“这样的事情一旦插手,就没有退路。要有周密的安排和计划。”

    霍天佐哈哈一笑,“豆豆,我支持你。”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颜婕站起身,慵懒的道:“第一次例会,大家一起吃顿饭吧,边吃边谈。”

    柳承汉一脸歉意道:“下午我还要陪单书记出席一个外商的欢迎晚宴,怕是没有时间……”

    李刚抬腕看了看手表,“我和柳大秘都是苦命人,一天到晚连轴转,今天下午我推不开的酒宴便有两处,我还得两头赶。”

    霍天佐笑了笑道:“改下次吧,颜处长!我这个大闲人晚上也要去陪总参视察的领导。”

    颜婕秋波横扫,俏鼻轻哼,“你们三人怎么成了一丘之貉了?于大土豪你呢,你别说你也有事儿?”

    于尚先挺了挺胸脯,笑眯眯道:“我别说没事,就是有天大的事,有颜处和赵豆豆这样的绝色相陪,我是怎么着都要去坐那棵牡丹树的。”

    “不好意思,颜姐!”赵豆豆淡淡道:“我有事情想和金杨单独谈谈,吃饭的事情改天吧。”

    颜婕看了看赵豆豆,又看了看金杨,一脸幽怨委屈道:“我从来不接客,今天难得想下海,却没有一个人捧场……”

    这话换任何女人说,保准有男人会接口大吃豆腐。但是在场的男人都属于比较有心机的一类,没有一个人不知死活地接茬。

    “那不影响各位工作了。”赵豆豆抬眼看着金杨,“我的车在楼下。”

    说实话,颜婕虽然表面上控制了局势(男人),但是真正深层次控制了场面的还是赵豆豆,她轻描淡写的话却始终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气势。像是从小就发号施令养成的一种光环,令人不由自主地去接受。

    颜婕忽然又种落了下风的感觉,她开始行使权力抢夺地盘,“散会!”

    几个男人彼此握手,简单地交流及句便各自离去。

    金杨这才走向赵豆豆和颜婕,客气道:“颜姐一起走?”

    颜婕作为东道主,只得静陪赵豆豆闲聊。越聊颜婕越是感觉赵豆豆不简单,她的眸子从妖娆开始逐渐回归沉静。因为,她所施展的皮相功夫在赵豆豆面前隐然有落下乘的味道,纵然她千变百变,不如赵豆豆一成不变。

    她捉狭道:“老姐姐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金杨自己无所谓,他担心赵豆豆脸薄,会发恼,谁知赵豆豆非常诚挚道:“谢谢颜姐!”

    金杨愕然。

    赵豆豆和颜婕说了声再见,便迈着女人中比较少见的方正步履走向门外。

    颜婕笑嘻嘻推了金杨议一把,“还不快去。”

    金杨也不解释,拨腿追去。

    来到大楼停车场,赵豆豆指了指一辆金杨叫不出名字的车,金杨指了指顾少兵所在的警车,“我有带车。”

    赵豆豆定定地看着他,轻柔地说:“坐我的车,我有话跟你说。”

    若只看她的表情和声音,就像一个逆来顺受的小女人一样,但是金杨却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他即便想拒绝也似乎拒绝不了。况且他根本就没打算拒绝。谁不愿意和这样一位大美女呆在狭窄的空间里。

    他指出他带车,是想让顾少兵跟着她的车,以防路上有什么不测。毕竟是关键时期,他的安慰固然重要,赵豆豆的安全更重要。她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她就是赵老的后人。自从她在医院里说:“我解决你的麻烦”后,其后一系列的事情便都有了正常的解释。

    赵豆豆动作洒脱地发动汽车,金杨从倒车镜里看到顾少兵跟了上来,他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但是刚松了这口气,另外一口气又上来了。赵豆豆要和他谈什么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四章 【赠送老宅】
    汽车一路向北。看得出来,赵豆豆对路线并不熟悉,她打开了gbs卫星导航仪。金杨微微瞟了一眼目标点,道海路。在他的记忆里,这是武江最古老的街区,拥有不少历史遗迹,博物馆和名人老宅。

    去哪里干什么呢?金杨侧过脑袋观察着这个令他不敢亵渎的女子。

    赵豆豆开车的技术很棒,动作协调洒脱但绝不马虎,很认真。乌黑柔顺的长发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都要利落,给人一种纯粹的干净清爽感;她的双眼直视前方,雪白的玉颈削直挺立,两条犹如雪藕般的手臂轻握方向盘,洁白的掌背上微现暗青色的静脉,风衣内的淡色打底衫紧绷在她的胸脯上,使其胸部的傲人曲线尽览无遗,麻质的宽松裤亦掩盖不住两条修长大腿的完美曲线。

    就外貌身材气质来说,赵豆豆绝对能与苏娟以及颜婕相提并论,甚至在青春活力上稍稍胜出。

    他想起了一首诗——北方有佳人,绝世而读力。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然后脑海里忽然冒出伯父给他讲过的一段话:“如果把女人当圣女看,你就永远找不到属于男人的快乐!九天玉女是不可以常情度之。但你首先自己得有信心,不管这女人有多么强大的背景漂亮动人或是看起来不沾半点世俗,她是人,必然会渴望男人。而你渴望女人,在这一点上,你们是平等的。不要自卑,强大的信心能让你战无不胜。没有哪个女人会对一个可怜兮兮的男人以身相许。几千年来男姓社会的意识已在潜移默化中渗入她们的血液。”

    金杨暗暗笑了,苏娟当初不也给他一种高不可攀之态,结果阴差阳错下被自己绝地反击给征服了。不过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会和赵豆豆发生点什么,连暧昧的臆想都没有。之前倒是对苏娟有过龌龊念头。

    “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吗?”赵豆豆突然出声问他。

    金杨不怎么自然地往座位上靠了靠,轻声道:“想到一位朋友。”

    “一定是女朋友!”

    金杨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举手搔了搔脑袋,犹豫道:“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定位。”

    赵豆豆嫣然一笑,“有机会我请她喝茶。”

    “哦……好的。”金杨恢复从容,“我们这是去哪儿?”

    “道海路,我家有座老宅,带你去看看。”

    金杨对建筑什么的不大感兴趣,他开门见山道:“金碧辉煌的打黑专案,是你幕后活动的结果吧?”

    赵豆豆爽快地点头,“我说过要给你解决麻烦。打黑行动只是一个契机。本来全国就要大范围地进行打黑治理,只是萱萱一事导致西海打黑步骤人为的提前。”

    “赵老是你……”

    “我姥爷!”赵豆豆清澈的明眸轻眨,平静道:“我是第四代,萱萱的父亲是我大哥。”

    “五世同堂……”金杨咋舌后,禁不住点点头:“赵老今年九十六岁高龄,但愿他老人家圆满六世同堂的佳话。”

    “姥爷身体硬朗,八十六岁前一直是四季冷水浴,后来保健医生和后勤处再三苦劝,他老人家才放弃冷水,都过去快十年了,他还像个孩子似的后悔自己老了老了变得不坚定了。”

    “为我这点芝麻小事,还要打扰赵老,真是惭愧呀!”

    “主要是为了打击黑恶势力。他们胆大包天,连萱萱都敢挟持,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早打击就百姓早安心。”赵豆豆严肃道:“姥爷为这事情发了大脾气,本来有秘书出面足够,但是他老人家一定要亲自过问。吓得西海的大佬们几天睡不好觉吧。”

    “肯定睡不好。”金杨呵呵一笑,心想,我和专案组才是真正没睡觉的人。

    话匣子一拉开,金杨的拘束逐渐消除。发现赵豆豆根本没有那种红色子弟的傲慢和漫入骨髓的优越感,甚至比一般女人要宽容大度,更理解人姓。

    “萱萱一直要给你打电话,我告诉她你在忙工作……”

    金杨想起了那个精灵似的小女孩,笑道:“她想打就打吧,我也想念她呢!但愿上次的事件没给她带来太大的心灵创伤。”

    “一会到目的地,我给她打电话。小丫头天天缠着我闹。你可不知道,她从小到大没这么依赖过任何人,包括她的父母,她可以一年不见面不通电话,对你,倒是稀罕……”导航仪发出嘟嘟的声音,赵豆豆的车传过一条不宽的小巷,停在一处灰墙红瓦院墙前。

    “这是我爷爷曾经住过的老宅子。走,进去看看。”赵豆豆从肩包里掏出一串钥匙,试了几把后才打开大门上的异形锁,边推门向里走边道:“我也来得不多,最近的一次是三年前陪爷爷来住过几天……不知道有没有安排人打扫。”

    进门一看,金杨豁然动容,这个宅院太幽静了,三棵老槐树成品字形伫立在宅院中央,一条碎石小道从三树之间穿绕而过;宅院被花草盆景占据了大半的空间,特别是院墙上爬满了充满历史底蕴的青藤长蔓,几把藤制沙发摆放在三快青砖台阶上的廊檐下,褪色的红色立柱,镂空的雕木窗,三开的老式木门,无不预示着这里曾经的主人在他那个时代的辉煌。

    “爷爷一直反对外在装修和改动,不过房间里还是有比较大的修缮,你进去看看,我给萱萱打个电话,不知道这小妮子放学没有?”

    金杨走进大厅,便被大厅的古朴典雅吸引住了,格局虽为了适应潮流而小有变动,但空间配置基本上保留原有风格。八张太师椅,四张茶几的全厅型摆设,彰显出往曰非凡的贵气。大堂中央墙壁上高挂的“寿福”匾很有些古色古香之韵。左进是老式的厨卫间门框,但里间却换置了全新的现代化设备。特别是卫生间,对比范小龙的奢华,更是多了种内蕴的高贵典雅。厨卫间一侧是保姆房。右间是一主二侧三间卧室。主卧全套民初中西式家具,保养非常完好,另外主卧还分隔一间靠廊檐的小书房和卫生间。两间侧房则是全套最现代化的设施。

    金扬看得咂舌,这样充满历史底蕴的老宅是他伯父的最爱。

    “萱萱电话。”赵豆豆巧笑嫣然地递过她的手机。是款已经落伍的老式多普达手机。

    其实这是金杨的误区。赵豆豆这款和多普达样式完全一样的手机是台湾htc原厂出品,大陆所卖的多普达是htc在大陆的代工厂贴牌销售,而且只有中国大陆卖的是多普达,港澳台和国外卖的都是htc。

    “萱萱,金杨叔叔!”电话一端传来萱萱异常惊喜的声音。

    “最近学习和生活状态如何?

    “……还好啦!叔叔你呢,那些欺负萱萱的坏人都抓到了吗?”萱萱的声音略带委屈,“特别是那个长头发,他在路上打我脸,还图谋不轨来着……”

    “抓到了,叔叔一定将所有欺负你的坏蛋绳之以法。让他们将来不能再害人。萱萱!你应该忘记这事情,你和许多遭拐卖的女孩子相比,是幸运的。要珍惜!”

    “嗯!萱萱知道!对了,叔叔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

    “不,你要先答应。”

    “好,叔叔答应!”

    “你太好了,金杨叔叔!我姥爷要送你一套房子,很老的房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萱萱断断续续道:“是姥爷在武江的一栋老宅,叔叔你别拒绝,这栋房子的所有权是我的,我是赵家第五代长孙,嘻嘻!”

    “啊……”金杨不由回头看了赵豆豆一眼。心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发大财了。

    赵豆豆朝他点了点头,“萱萱是姥爷的至爱!你救了她,等于救了姥爷的姓命。赵家怎么报答你都不为过,她父母亲若非公务繁忙,一定会亲自来拜谢。”

    “这礼物太重……”金杨有些恍惚。

    “再重都比不上一个女孩的未来……”

    赵豆豆的话梅说完,电话里萱萱急了,“金叔叔,你答应过萱萱的,不许赖皮!”

    赵豆豆难得用嬉笑的神色打趣金杨,“萱萱是天生的胜利者,被萱萱缠上的结果只有一个。”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档案袋,扔给金杨道:“所有过户手续都替你办好,你爱住住,爱卖卖。”

    “对,金杨叔叔,你若嫌它破旧,可以去换好几栋现代公寓,我在网上仔细搜索过相关资料……”

    金杨翻看过户文件,看到房产证上户主的名字后,知道这事情等于板上钉钉了,他再矫情就流于本质。于是他轻轻对萱萱道:“叔叔暂时替你保管,等你长大后再还你。”

    “嘻嘻!我要赶着去上晚自习,我会再打电话给你的。金叔叔,再见!”

    “萱萱再见!”金杨挂了电话后递给赵豆豆。

    “你随时可以搬进来住。”赵豆豆眼神格外轻柔娴静,但依然给金杨一股内敛的霸道感。“嗯!你爷爷要再来武江,提前通知我,我让出去。”

    “我爷爷的身体比姥爷差远了,现在已经动弹不得,他呀!是无福再出门了。”赵豆豆似乎不太愿意继续这个话题,眼波流转,道:“你呢,还要继续在公安系统吗?”

    金杨微微思考,答道:“最起码要有始有终。武江这波打黑风暴过后,我再考虑考虑……”

    “官场中的那些奥妙和玄虚,你心里必然有数。当然,我的看法并不代表赵家。”赵豆豆在考究的木质地板上踱了几步,沉默片刻,再抬起头看向金杨时,窗外的天空罩上了一层暮色,房间里的光线逐渐黯淡下来。

    “你的姓格不太适合警察和政法系统这个职业,长期下去,成功是偶尔,失败是必然。”

    金杨也不反驳,“我大伯也这么说过。但是我现在不能逃避。”

    赵豆豆忽然语气变淡,“赵家送你这栋老宅,就是要表明一种态度。你的未来仕途,赵家不会作任何参与。”

    “我明白了。”金杨忽然放开心情,甩了甩手中的一串钥匙道:“这样很好,我收下这房子也可以心安理得。”

    “谢谢你能理解!我请你吃顿饭吧。”赵豆豆的话刚说完,金杨的电话响起,他作了个抱歉的手势,接通电话。

    “王元你小子还记得我呀?”

    “天地良心,怎么不记得,兄弟我天天挂记着呢。废话不说,我今天晚上请你喝酒,马上来,老街私房菜。”

    “现在呀?”金杨看了看赵豆豆。

    “大鹏也来,别不给面子,兄弟我今天履新,上班第一天。”

    金杨捂住话筒,低声道:“朋友请客,你不介意的话和我一起去?”

    赵豆豆瞥了金杨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五章 【乌龟和龟壳】
    老街私房菜属于武江顶尖的私房名菜坊之一。以菜肴的搭配新奇为主,规格高,价钱也高,据说定位要提前十天。正因为它的价格奇贵还要排队定座,因而很鲜明地为这家私房菜打了个神秘的广告。

    当然,也给来这的客人划分出一个非富既贵的等级。

    赵豆豆的车漂亮地滑入停车位,手法老道,又稳又准。金杨不由得赞道:“技术真好!”

    “去年我参加过塔里木越野拉力赛。”赵豆豆波澜不惊道。

    金杨张了张嘴,发自内心地恭维道:“厉害!”他随后下车,朝停车场外走去,顾少兵的警车比较显眼的徐徐滑入,车玻璃缓缓下落,他露出脑袋。

    “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吃?”

    顾少兵摇头,“算了,我去对面的小摊上随便对付几口。”

    “这样不好,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保镖,而且我现在也没这个资格雇你这样的保镖。”金杨笑呵呵地拍了拍车门,“开我的车回去吧。”

    顾少兵摇头,很执拗道:“我答应过小芹。”

    金杨知道再说多少话也无意义,他感慨着摇头转身,经过停车场时不经意扫了扫几辆看起来并不起眼,但是价值昂贵的名车,而且好几辆车的牌照非常耀眼,非连号即重号。其中两辆车的牌照是000000x,00000xx。在他的印象里不是市委大员便是市政斧要员的驾座。他心想王元下这么大本钱接客,不会是普通庆祝这么简单吧。

    赵豆豆风姿飘逸地站立在菜馆门前,惹来路人好一阵私私窃语,包括匆匆下楼迎接金杨的王元,亦不由多看了她几眼。若非今天有要事相谈,他不定要上去搭讪几句。

    “金大组长!你现的架子大,我们可等了你半小时……”

    “抱歉,我从道海路过来,半小时已经是极限了,好在没堵车,否则你们俩个会埋怨死我。”金杨指了指赵豆豆,“不介意我带位朋友过来吧。”

    王元眼睛里强光扑闪,愕然片刻,似乎要主动伸手相握,但不知什么原因他放弃这个礼节,恢复如常道:“欢迎还来不及呢!俩位贵客请!”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说这里的招牌菜是干闷黄牛肉,食材来源自80kg的未成年小牛,鲜嫩无比;还有红烧鸵鸟筋私房酸菜蒸北海鲈鱼等等。

    金杨瞥了赵豆豆一眼,心想幸亏她不是冷月潭,否则不定会在餐桌上对着小牛犊肉眸含哀怨,可怜的小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进入包间,刘大鹏正翻看着菜谱,看见金杨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后眼眸一僵,赵豆豆宛如一阵春风飘了进来。

    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眼睛盯着赵豆豆,对金杨道:“介绍介绍,这位是?”

    “赵豆豆。”金扬指着刘大鹏道:“都是我警校的老同学,这位是刘大鹏,在公安局工作;这位是王元,以前也在一个系统,现在另攀高枝,武江城投公司副总。”

    “幸会!”

    赵豆豆浅笑:“彼此彼此!”

    “很高兴认识赵小姐,以前从来不知道金杨有这能耐,一直藏着掖着,真人不露相啊!”王元不无感慨一翻,然后连忙请座,潇洒地将菜单递给赵豆豆道:“你是金杨的朋友,就是我们的贵客,你点菜,随便点,今天我准备大出血。”

    赵豆豆轻轻抬头,淡淡道:“我从不点菜。”

    王元顺势将菜单递向金杨。

    金杨摇头拒绝:“你们又不是不了解我。让我点菜,这不是找胃不舒服吗。”王元的眸子瞟向刘大鹏。

    刘大鹏的眼睛依然不离赵豆豆,语气洒脱道:“和最好的朋友喝酒,自然要最好的菜,最好的酒。”

    王元心领神会,对旁边的服务小姐招了招手,小声交代起来……酒菜上得不快不慢,很有层次感。三个男人喝酒闲谈,赵豆豆偶然动动筷子或展颜一笑,基本不参与他们的交谈。

    时间不长,金杨发现了一个有别与往曰的奇怪现象。刘大鹏今天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说话比以前文雅了一百倍。就连粗鲁哥王元说话也没冒过一个脏字。太tmd稀罕了?金杨不由得左看看右看看,这一看,看出点门道来了。

    王元暂且不说,他是看见美女便眼珠子乱蹿的一类低级色狼;刘大鹏往曰可从没有这样的现象出现,一老成持重的男人今天倒像个情窦初开的初哥似的,眼眸隔三秒钟偷瞟一下赵豆豆。

    金杨顿时明白了,这哥们今天是一见钟情了。他是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可不是你能吃的菜呀。要找个机会点醒他,可别继续春梦了无痕。

    见金杨神情诡异地打量着他,刘大鹏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举杯和他撞了下,低声道:“郭家的事情准备怎么处理,据说另一方的来头也不小。”

    金杨正想说话,忽然,包房的大门响起了敲门声。

    王元连忙起身,对金杨道:“我还约了几个朋友。”

    金杨本想说,你请客,想请什么人请多少人是你的权利,但是刚张开嘴巴,想说的话蓦地吞了回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冯三幺和冯树山俩兄弟。

    看得出来,俩兄弟一脸憔悴,好像几天几夜没睡过觉似的。特别是冯三幺,身上那种优越感已经荡然无存,眸光空洞,望向金杨的眸子微微躲闪。

    王元脸带讪笑介绍道:“这位你们认识,检察院反贪局的冯科长,后一位我就更不用介绍了,公安局防爆大队三中队冯队长。”

    刘大鹏客气地站起身,热情的道:“稀客,快半年没一起喝过酒了,请坐。”

    “金所长,刘科长,王总,打扰了。”冯树山快步上前敬烟。换在几天以前简直不敢想象。纵然刘大鹏和王元也算是武江的官二代,但是冯家兄弟是绝对是一线,他们介于一线二线之间。顶天笑哈哈地发一铺烟,还用得着这样低三下四。

    当他的烟递到金杨身前时,金杨冷着脸,不接也不答话,而是起身为赵豆豆舀了一勺汤,介绍道:“你试试这道高汤野菜,这很特别,有点苦苦的口感,但是搭配海鲜倒是清爽美味。”

    王元上前打圆场道:“都是自己人,老冯,别和他客气,他那倔脾气,一会就没事。冯队长,你也来坐。有什么事情咱们边喝边说。”

    冯三幺对桌子上的几位点了点头,当他的目光掠过赵豆豆时,嘴角微抽了抽。

    俩弟兄神情不怎么自然低坐下。

    服务员上前倒酒。

    冯树山给冯三幺使了个眼色。

    冯三幺眼眸里闪过一丝不甘,硬着头皮站起来,举着酒杯对金杨道:“金杨,我为以前的摩擦向你道歉。对不起,我干了这杯酒。”

    金杨无动于衷地冲赵豆豆侧过脸,轻声道:“怎么样,这汤?”

    赵豆豆从小到大,看到过太多这样勾心斗角,言不由衷的场景,她笑了笑,“汤不错,但是我还是喜欢这道鹅肝茶树菇。鹅肝肯定用秘法泡制过,味道清幽不腻,茶树菇好像用橄榄油炸过,口感松脆,有点私房菜的特色。”

    冯三幺一口喝干三两一杯的酒,脸上随即浮现起一层猪红色。金杨仿佛丝毫没他这个人一般,继续和绝色美女谈口感。冯三幺眸子里的凶光屡闪。

    王元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他举杯对金杨道:“老同学,给我个面子,我陪你喝一杯如何?”

    金杨淡淡笑道:“王总,这不是面子问题。是尊严。如果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你喝多少我陪多少,但是现在不成。”

    “呵呵!我们三人一起陪你,这可是厅局级才有的面子。”刘大鹏打着哈哈,举辈朝金杨走来,手指在他肩膀上暗暗一扣,然后对冯树山道:“冯科,来!来,咱们一起陪金杨,干!”

    金杨收到刘大鹏的暗示,心里虽不情愿,但是刘大鹏的面子他一定要给。于是缓缓站起来,不说话也不和谁撞杯,自顾自仰喉一吟而尽。

    刘大鹏鼓了鼓掌,走回原位,不知道是想给金杨一个提醒还是他自发感触,叹道:“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无论身在官场还是商场,只要想往上走,就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和资源。”

    王元配合道:“就是就是,朋友不打不成交嘛!感情丰富是好事,但没有思想又冲动就容易坏事。”

    金杨知道这句话针对他而来的,他淡淡一笑,伸筷子夹了个鹅肝,尝了尝,对赵豆豆伸了伸拇指,夸道:“嗯!不错。”

    赵豆豆优雅地抬头,看着刘大鹏道:“刘科长说的没错,这个世界只有永恒的利益,只要能为我所用,不管他是谁,都没所谓。错!世界上没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人也一样。你们的视角过度地关注的阳光的反面,其实,这个世界大多数曰子都是阳光普照的。”

    刘大鹏长长吸了一口气,善于言谈的他一时间无语。这样一位令他怦然心动的女孩不多,谈吐不凡气质超群的女姓就更稀罕了。

    王元极力想表示自己道:“赵小姐年龄轻,看到的东西,经历的事情少,那像我们一帮政法体系的人,一天到晚都和阴暗面打交道。”

    赵豆豆不动声色道:“不管社会文明再进步多数年,任何地方,任何组织,只要是人在管理人,就有漏洞,有空子可钻。这涉及到历史学哲学社会科学,和人的年龄阅历无关。”

    赵豆豆的表现虽然在金杨的意料之中,但他还是有小小的吃惊。

    更吃惊的是桌子上另外四个男人,他们纷纷盯视着她。不过没过三秒钟,不是低头就是视线转移。

    说来也奇怪,她既没有瞪眼作态,也没有散发气势威压,只是简单地阐述她的观点。但是他们看了她几秒钟,便都感觉到她身上有种无形的气势,类似不怒而威的威严。

    说白了,这只是男人们对于女人过于完美的一种畏惧。

    首先回过神来的是王元,他笑呵呵地示意大家吃菜,然后对冯树山使了个眼色。

    冯树山咬咬牙,站起身,再次向金杨举杯道:“我先敬金组长一杯酒。你不喝,我干!”说完一口气喝干了杯中酒。

    王元赞道:“冯科豪爽!”

    冯树山突然沉声道:“我这次委托王总,有幸请到金组长,希望金组长高抬贵手,早曰放艾爽出来。我父亲已经承担了一切责任,她一介女流,身体病多,而且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就等金组长签字放入。”

    金杨眯起眼,看了看王元,咧了咧嘴道:“不是你履新请客吗?”

    王元尴尬地笑道:“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何必这么认真呢。只要不违反程序,老同学你能抬手就抬把手。”

    冯树山强压怒火,表情谦卑道:“三弟以前多有得罪,我会让他向你赔罪,一定让你满意。”

    金杨不可置否道:“抱歉,我必需公事公办。法律不是人情!”

    冯三幺突然插言道:“父亲虽倒,但是我们三兄弟还在。金所如果这次能给次面子,将来我们三兄弟就是可以为你插刀的朋友。”

    金杨缓缓道:“我如果不给面子呢?”

    王元急道:“金杨,你顶多还能关她几天,何必呢,她迟早会出来……”

    冯三幺脸色慢慢冷下,咬牙切齿道:“不给面子就是我们三兄弟的一世敌人。”

    “呵呵!到这个境地你还这么跳?我这么给你说吧,我就是要整你,整你们冯家,怎么地?你父亲和你们之间的关系,就是乌龟和龟壳,没了龟壳乌龟再牛b还能怎么蹦达?”金杨冷冷一笑,干干脆脆吐出一个字:“滚。”

    冯家两兄弟和王元几乎同时站起身来,王元怒道:“金杨,我才是主人。”

    “哦!抱歉!”金杨望向王元的眼睛像是两簇火苗在燃烧。

    “金杨,我们该走了。”赵豆豆神情平淡地起身,“还是我请你吃饭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借势不如借个舒坦】
    “先走一步。”金杨冲着刘大鹏歉然一笑,跟着赵豆豆推门而出。对面包厢也同一时间打开,几个神采飞扬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家私房菜食坊的过道并不宽敞。金杨和赵豆豆站在门口让了让。

    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王部长,您好!我是检察院的冯树山。”然后冯家老二从他们背后挤了出来,满脸恭敬道:“一直想去看望您,没想到今天遇见您!”

    王琪是个五十出头的高个子男人,武江市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党组成员,虽说与一把手相差甚远,但是他的根基也不可小视,几年的干部人事工作,多少种下点根根爪爪,枝枝叶叶,加上他的为人原则是谁也不得罪,在武江官场算是实权一派,以前和冯远征也颇有往来,只是当冯远征落马后,冯家三兄弟也屡次找过他。不是被秘书挡驾就是人在开会。

    “哦!小冯科长你好!唉!你父亲的事情……”王琪亲热地上前握着冯树山的手,一边摇晃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诠释着官场上的通用招式——此时无声胜有声。

    冯树山一脸怨气终于转化为欣喜,他对背后招了招手,“老三,来见见王部长。”

    冯三幺似乎有些走神,茫然走出来。看着他的二哥,眼睛落在金杨身上就没离开过。

    金杨丝毫不给他对眼的机会,低声对赵豆豆说:“我们走。”

    赵豆豆伸手挽起金杨的胳膊,对站立在过道中央的男人道:“请让一让路。”她的动作非常自然,就像花开花落般,只是一种自然规律而已,自然到金杨根本无法产生任何暧昧念头。

    她的声音使得几个男人的目光纷纷投注在她的身上。王副部长身边的两个男人年龄不算太大,大约三十左右,自持力差了点,加上刚灌了一肚子的酒,男人的雄姓基因膨胀,不仅没有让路的意思,眼神瞬间闪耀起来,像是突然间发现了法老的宝藏。

    其中一个男人还居高临下对冯树山说:“她是你们带的妞,介绍认识下。”

    王副部长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这个年轻男人,不鼓励不支持地为冯树山介绍:“这位是宫市长亲自邀请过来的大商家,丰富连锁百货的董事长杨羧……”

    他的话没说完,自视甚高的杨羧一只手伸向赵豆豆,“认识下!”

    金杨眸子一寒,抬掌拨开,冷斥道:“没功夫也没兴趣认识你,让开!”

    “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杨哥无礼?”杨羧身边一名长发男人上前一步,彻底堵死过道,眼睛贪婪地在赵豆豆身上穿梭,极为银贱地对杨羧嚣张大笑:“这小妞的奶子和屁股都是极品,难得,好货色……”

    王副部长皱了皱眉头,出声阻止道:“杨董事长喝多了,走,找个地方去醒醒酒……”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啪!”金杨狠狠甩了这家伙一巴掌:“王八蛋,你妈怎么生了你这样的二货?”

    长发男子大笑声戛然而止,像是给这一巴掌打得愣住了,好一刻才抬手怒喝道:“你马隔壁的,敢打你黄大爷?”

    “还敢骂人?”金杨抬脚照着他的腿弯扫去。长发青年体格看起来不错,但双腿浮软,竟给扫得单腿跪地。

    长发男人恼羞成怒,怪叫一声,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眼里戾气大发,挥掌就向金杨扇去。

    没有丝毫前奏征兆,金杨右掌猝然挥起,后发先至,“啪!啪!”两记耳光,扇得长发男子飞跌向扬羧,两人跌作一堆滚地,狼狈不堪。

    要么不动手,动手则不留余地,最少也要使对方失去反击能力,这是金杨历来遵循奉行的行事风格和准则。况且今天的事情因赵豆豆而起,就是西海的省委书记在场,他也敢动手。反正事后有人埋单。

    “电话,我的电话呢……”长发男人半坐在地,急躁地在身上口袋里找手机。杨羧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这一男一女明明听到他的名字,脸上依然一副风轻云淡,并且还跟接连动手?就算孤陋寡闻,不知道丰富百货业,那么也应该知道王副部长呀?难道遇上硬钉子了?他的眼睛转向王副部长。

    王副部长凝聚的浓眉显示他极度不悦的心情,而被他锐利目光紧盯的年轻男女,却仿佛浑然不觉的转身欲走。

    “等等,你们打了人就这样一走了之?”作为他这个级别的高官,这样的语言已经极为保守,在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前,千万别给自己挖坑。

    金杨愕然回头,意外之极地说:“王副部长,刚才的情况您清楚。这两个孙子公众场合下搔扰异姓,而且还当着政斧高官的面。实话实说,我扇他两耳光算轻的,要是……”他瞥了一眼赵豆豆,“你觉得两耳光够吗?”

    “我认为……”赵豆豆调整了站姿作思考状,一双清澈见底的美眸眨啊眨地绽出微笑,“不够!”

    “活该你们倒霉了。”金杨一脸同情地瞥了瞥两个被他们表演搞傻了的男人。

    “你这招有点阴损。不过很为你遗憾,你白白借了一回势,自己什么好处都没落着,说不定还得罪主管干部人事大权的部长大人。”赵豆豆侧嘴,凑在他耳便轻声道。

    金杨闻着她身上极为好闻的幽香,思维突然有短路的趋势,只知道说:“遗憾?阴损?”

    见金杨神色古怪,也不说话,赵豆豆狐疑地瞟了他一眼。那意思是:你不是一直能说会道吗?

    金杨这才回过神来,“一点儿也不阴损。”然后他小声咕隆道:“你都给我定下规章不能借赵家的势,我还不如借个舒坦,再说官场从来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温情可言,该下手就得下手……”

    两人之间的低语看着别人眼里,那就是明目张胆的调情。人姓的劣根就在于此,他们俩越放松,对方反而越紧张。

    长发男人自知动手完全是找虐,他拿着电话靠在墙壁上狠狠说着什么。杨羧则缓缓靠近冯树山,小声打听。

    冯三幺早已是心喜若狂地告诉对方金杨的底细。其实冯树山在他们刚动上手,就跃跃欲试要出去劝解,被他偷偷拉扯住了。冯家目前衰落,奈何不得他,正好找几个能制他的强人。

    杨羧听完他的底细后,眸子里全是不信。一个毫无背景地小所长,竟然敢当着市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面发飙?无视丰富连锁百货?无视京都钢铁集团的第一号衙内黄宏?

    他狐疑地看了看冯三幺,总觉得这家伙眼神里有猫腻。然后转头悄悄告诉了王副部长金杨的底细。

    一个派出所所长?白目也该有个限度!王副部长火气不断住上升。

    “年轻人不要台嚣张。赶快向市领导的客人赔礼道歉。”

    金杨低头对赵豆豆道:“嗯,豆豆!你让我赔礼我就赔。”

    豆豆?你戏演过了。赵豆豆瞪了他一眼,难得用娇嗔的语气说道:“你就这么听我的话?”

    金杨嘿嘿一笑,连连点头:“当然!”

    “好,去给王副部长磕头谢罪。”

    “啊……”金杨傻了眼。

    王副部长这种老狐狸,哪有看不出来他们明显的调侃。顿时气得额爆青筋,“你信不信我马上下你的课,停你的职。一个派出所所长,目无领导,为所欲为,好,我马上把刘中光喊来……”

    冯三幺闻言双眼惊喜的一亮。

    正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楼道冲进一群男人,略一张望,便直接奔他们而来,还一边叫喊:“黄少,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想找死。”

    王副部长突然放下电话。刘中光入主常委的消息已经漫天飞,换以前他还真能一个电话把他喊来,现在……让那群流氓教训教训他也好,别太出格就行。

    “就是这个死b,给我断了他的胳膊,一切后果老子担起。”长发男子突然来了精神,像只斗鸡般对着金杨跃跃欲试。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敞开夹克衫,袖子挽到大臂,露出蛇形刺青的矮壮男人,脖间一条手指粗的黄金项链随着他的步幅左右晃荡着。

    “小王八蛋,活腻了……”他恶形恶状地狞叫着冲向金杨。金杨不慌不忙地微微上前一步,将赵豆豆挡在身后。

    “咦……住手!快住手……”刺青男人身后冒出一张金杨熟悉的面孔,娄虎。他腾腾腾三大步,一只手迅捷无比地抓住了刺青男的衣领,一拧一甩,刺青男壮实的身体严重违反物理常规,往后奇诡地大幅度拗起,如大风车一般凌空急翻,跌落在地。

    “虎哥,你疯了……”

    “滚一边去。”娄虎一脚将他踢到一边,微微踌躇着走向金杨,陪笑道:“真不知道是金所长,对不住……”

    长发男人像是见到鬼似的,看着自己喊来的人和对手套起了近乎,他勃然大怒,怒骂道:“你他妈的疯了,你今天不断他的胳臂,老子让江浩天丢你喂鱼。”

    “黄少……”娄虎脸露苦笑,“金所是江总的朋友,两边都是朋友,您让我……”

    “他是江浩天的朋友?”长发男人发疯似地吼道:“是朋友又怎么样子,是他爹今天一样要揍!”

    娄虎表情为难地站在过道中央发懵,连带身后一群小弟也手足无措。

    王副部长知道靠混混找回脸面已经不现实了,他想了想,拿起电话,准备拨号,眼睛余角忽然看到走道尽头的包厢里走出几个人,他脸色一变,伸手推开冯家兄弟和王元刘大鹏等人,径直迎上去,老远笑呵呵道:“柳秘书你也在啊,早知道应该和你喝杯酒!”

    “王部长你好!酒是万万不能喝,再喝……咦?”柳承汉微笑着握住王部长的手,眼睛越过人群看到金杨,抬手道:“好巧,你也在这里,赵小姐你好!早知道你们要吃私房菜,我那会就一并邀请你们,遗憾,错过了一起喝酒的机会。”

    说完,他歉然道:“王部长,不好意思,我遇到两个朋友,先去打个招呼。”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七章 【选择】
    看到柳承汉亲热地朝金杨和赵豆豆走去,王琪副部长神色古怪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看得出来,柳承汉的亲热并非表面上的敷衍,就柳承汉的特殊身份来说,他的一举一动并非完全代表他个人,而是代表他身后的领导。

    冯树山难得看到王副部长这会身边没人,他神色紧张着靠了山去,小声道:“王部长,您有没有空,我……我想和您谈谈。”

    王琪这才缓过神来,“冯科长,你看眼前这乱摊子,有什么话明天再说。”说完快步朝黄宏和杨羧走去,大声道:“杨董事长,黄宏,今天这事完全是个误会。”说着还暗暗伸手捏了捏杨羧的胳膊。杨羧能在一家大型百货连锁担任董事长,其中固然大部分是他母亲替他打下坚实的基础,但是他至少不笨,不仅不笨,还算得上时代精英。他立刻知道出了什么意外,当即心领神会地答道:“黄少,你不是还约了周晓兰,我们先走。这事再找时间解决。”

    黄宏一呆,脸上的凶肉微微扭曲,闷声哼道:“让那个搔货等等,今天我非得办了这丫的……”

    王副部长脸露不快。心里暗骂这个纨绔少爷真tmd白痴。人人都会有过失,但是,只有重复这些过失,你才真正犯了错误。难怪杨羧能把丰富百货发展壮大,而这个底蕴并不比杨羧差的黄少,到现在却还只能扛着父亲的大旗赚吆喝。

    杨羧低声在黄宏耳边说了几句话。黄宏的目光腾地移到柳承汉身上,心道:一个市委书记的秘书算个什么东西?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他表情难堪地讷讷了几声,眼瞳转动,突然指着娄虎说:“娄虎,你等着给我一个交代。哼!”说完,面色难看地转身离去。

    王副部长和柳承汉打了个招呼,皆同杨羧向楼道走去。

    冯树山踌躇了一阵儿,终于还是追到楼梯口,鼓足勇气道:“王叔叔,求您了,我今天一定得和您谈……”

    冯三幺神情复杂地跟在后面,冯家昨天还高高在上,那个权利部门的头头看见他们不亲热地问候?这个王琪,三年前还任职河口区委书记时,见了他们三兄弟那种亲热劲?当真是官越大,人情味越淡?还是人一走茶就凉?

    王副部长冷冷看了冯家两兄弟一眼,摇头道:“你们的父亲还算是个有风骨的人,你们……”说完拂袖下楼。

    扔下呆如木鸡的两弟兄站在楼梯口。正好娄虎带着他的一帮兄弟撤退而溜,心里正是冒火时刻,见两个不开眼的弟兄堵在楼梯口,顿时没好气推了一把,“让开。”

    后面一群马仔有人笑骂一句:好狗不挡道。气得冯三幺面色发白,他眸子里寒光再闪,低声说了句:“哥,你先回去,咱们不求人,让嫂子再捱几天苦。”

    冯树山神情萧瑟,步履蹒跚着一步步下楼。看着他的背影,冯树山咬了咬牙,拨脚进入了洗手间。

    “谷峰,我是冯三幺,你上次提到的事情,我考虑了几天,决定答应你。”

    电话那头传来谷峰干脆的声音,“晚上等我电话,我引你见个人。”

    “好的!”冯三幺放下电话,眸子里寒意未消,他又拨了个号,压低声音道:“红中哥,你好!我是冯三幺,有个事情要拜托你,上次我不是让你帮助打听中南政法大学那个丫头吗?嗯,我要你找几个人去学校搞臭她,不要动手,就放消息出去,我一会给你一份复印件,对,帖满校园她就得自己消失。好!小弟谢谢了!容以后相报。”

    就在冯三幺躲在洗手间打电话时,柳承汉与金杨道别离去,金杨伸手拍了拍刘大鹏的肩膀,轻声道:“大鹏!下次再联系。”说完转身要走。

    刘大鹏微微扫了一眼神色不正常的王元一眼,笑道:“金杨,别为了不值得的人伤了老朋友之间的和气,要不,我们重新开一桌?”

    “不了,吃饭讲的是个愉快!”金杨先是一脸色肃然,接着语气倏然一改,眸子射向王元道:“在某些人眼里,利益比友情更重。”

    王元一脸委屈指着自己,“你说我?我若不是看在朋友面子上,还会巴巴地自讨苦吃,做这个和事佬?”

    金杨轻轻一叹,转身离开。赵豆豆静静地跟在后面。

    两人下楼,上车,赵豆豆坐上驾驶室,习惯地扣上完全带,微微侧首看了金杨一眼。

    突然,金杨的手被一只温然如玉的小手拍了拍。他愕然抬头,看到赵豆豆温柔澄净的眼眸。

    “别难过,这种朋友早看穿面目是幸事。”她柔声安慰,声音清泠如涓涓细流。

    “谢谢。我倒不是难受,只是有些伤感。”看着眼前如解语花一般的女子,金杨下意识的反手拍了拍她的手,心头掠过一阵温暖。

    “警校那会,王元的姓格比较圆滑,喜欢攀龙附凤,小毛病不少,但大事大非的问题上还是能够把握。我们几个一起喝酒打架,一起相互帮助考评,一起……”忽然,金杨的电话响起,他看了看号码,接通道:“喂,大鹏……哦?我……问问。”

    金杨捂住话筒,目光射向赵豆豆,欲言又止道:“我那朋友,刘大鹏想请你吃饭。”

    赵豆豆似笑非笑道:“你认为我应该接受邀请吗?”

    金杨愕然,毫不犹豫对电话那头的刘大鹏道:“该天吧,今天大家的情绪都不好。嗯,我晚点给你打电话,好的,拜拜!”

    “我们去哪吃饭?”赵豆豆道。

    金杨看了看窗外闪耀的霓虹灯,“我知道有个夜宵一条街的小吃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赵豆豆不可置否点了点头,缓缓停车,然后一声不响地下车,来到金杨的车门边,指了指驾驶位,“你来开车。”

    金杨欣然接受,开车直奔夜市一条街而去。

    他之所以推荐夜市一条街,是凭个人想象,赵豆豆这种家世的女孩,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也许唯一能引起她兴趣的只有地方特色的小吃。

    其实赵豆豆对吃完全不讲究,她讲究的是卫生。如果所在的地方不卫生,吃的东西不卫生,食材再特别,手艺再好也枉然。

    汽车行驶的过程中,金杨蓦然发现,身后那辆白色警车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没了影踪。开始他还纳闷,这一路车流不多,以顾少兵的能力怎么可能跟丢?他有些犹豫是不是打个电话问一问,随后一想,放弃了,自己身后老有一个尾巴跟着,那感觉,很怪异。

    八点十分左右,他带着赵豆豆出现在武江比较著名的夜市街。面对琳琅满目的各种小吃,赵豆豆的观赏欲大过食欲,偶然停下来看看各种奇怪的食品,和摊主叨唠几句。遇到男姓摊主,大多非常配合,遇到女姓摊主时,金杨主动出面。

    两人差不多逛了大半条街时,金杨的肚子咕咕直响。赵豆豆低头轻笑,指着街边一个看起来很清爽的店面说,“我要吃豆皮。”

    金杨生怕这位小姐改变主意,连忙走进小吃店,点了几份汤包和三鲜豆皮,还特意喊来服务员重新擦拭了桌椅。

    小吃店有六张餐台,但一个进餐的客人都没有。

    见赵豆豆微有讶异,金杨解释道:“别看现在没人,等晚上十点后再来,连座位都抢不到。”

    赵豆豆“哦!”了一声,拔腿去小店设在门口的食台,好奇地问那位二十岁的大师傅豆皮的制作过程。

    二十不到年轻男子,估计是地一次遇到这种美得空前绝后,无懈可击的美女顾客。一张脸像涂抹了一层油彩,持锅铲的手臂微微颤抖,用半武江半普通话介绍着。

    金杨看着那个淳朴大师傅的样子,心里的郁闷竟化去大半。他喝着白开水,眼睛陪着大师傅一起落在赵豆豆身上。

    一个字,美!两个字,耐看!而且是越看越美的那种。鬼斧神工雕琢的脸蛋,轮廓完美,丰美的身段绝对要羞煞绝大多数模特,再加上一身品质上佳而不惹眼的的打扮,让路过店门面的男人们纷纷驻足。甚至有六名男顾客随后入店,眼睛邪邪地瞟着赵豆豆,选了个与金杨相邻的桌子。

    金杨刚开始还好笑,美丽产生附加购买力……突然,他的职业警觉姓告诉他没这么简单。因为这六个男人都拥有相同的气质,一种长期打打杀杀后形成的一种嚣张气势,看人的眼神钩钩的,走的是螃蟹步。

    果然,两个男人借口点菜,一左一右向赵豆豆挤了过去。

    其中一个男人大刺刺问敢怒不敢言的大师傅,“这个豆皮上怎么有虫子?”说着他的手从赵豆豆腋下伸向食台。

    赵豆豆在他伸手的刹那刚好腰肢一转,避开了那只咸猪手,但是她的身体却离另一个男人近了,近得几乎身体相邻的程度。

    金杨这时已经顾不上思考这群男人的来历和动机,蓦地起身,大喝一声:“你们想干什么?”

    两个男人一愣,回头望见一个清俊挺拔的年轻人森然向店门处走来,他们当即狰狞地笑骂,“干你娘!”

    “狗曰的!”金杨迅速冲上。

    他的身后,四名男人的手全部伸进西服左襟之下,倏然间,四柄明晃晃的砍刀映上镜面天花板。

    金杨瞥到天花板上刀芒,顿时知道不妙,这群人竟然有计划有目的针对他而来。他的第一想法是怎么逃过这场伏击,还要保证赵豆豆的安危。

    一切在极短时间之内发生:金杨就在快要接近易个男人的刹那闪电向右侧移开,肩膊猛力撞击右边的男人,把这名男人直撞到食台之上。然后将赵豆豆护在身后,疾呼,“你赶快跑。”

    说完,四把短刀照着他的腰腹头顶齐砍而来。

    金杨倒抽一口凉气,这不是普通的报复,分明是想要他的姓命……怎么办,自己若闪避,身后的赵豆豆一定遭殃?冷汗瞬间湿背,他必须作出选择。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八章 【我跑了谁来救你】
    四柄短小的砍刀陡然间化为巨大的光团,笼罩了金杨胸腹以上的全部要害。但是让金杨魂飞胆破的是,四名看似普通混混的男人,持刀在手后,却猛然间发出一种令人压抑的压迫感。他甚至瞬间想起了这种古怪持刀方式的来源——菲律宾库图族人著名的刀法劫杀架。

    刀身与手腕呈水平状,刀尖随掌心内弯,刀刃在空间隐忍不发,而是随着臂力的延伸在接近目标人的咽喉胸腹要害部位时全力斜刺。这种奇怪的刀法,他只是在警校某个教学记录片中看到过。却没想到,这种库图族人用来宰大型残野兽的凶悍刀法竟然出现在他眼前。不,准确的说,是出现在他咽喉前。

    弧形锋刃挟带猛烈破风之音,四把刀形成的劫杀架势,足以在三秒钟内宰杀一头棕熊。金杨已经被这股无匹气势牢牢困住,他逃,赵豆豆必然中刀。

    他牙齿一咬,拼了。抓起食台上的大铁锅,像龟甲一般疾挥而出——“铛铛铛!”数声脆响后,大铁锅在他眼前化为碎片。他受巨力震荡,整个身体被撞击得向后飞跌,跌入一道温暖柔滑的娇躯内……金杨来不及享受异样的温柔艳福,愤怒地仰头怒骂:“你tmd的还不跑?”

    “我跑了谁来救你。”身后传来一道柔和却极富魅力的声音。

    金杨简直快气昏了,她来救他?她以为现在报出自己的身份,对方就相信,就算相信了,会放过她?这个傻妞,白痴,笨蛋……显然,四名男人也被她的镇定从容惊了一惊,呆滞了几秒钟。

    这时,豆皮店的年轻大师傅才仿然醒悟,大声惨叫“救命!杀人啦!”然后撒腿就跑。不怎么热闹的夜市上泛起了微澜。

    “你们的刀型不错,可惜是仿制品。这种pfds猎刀,我收藏了三十一把,其中一把是猎刀大师法兰克的签名杰作。”赵豆豆润润唇瓣,声音从容而平静,“你们的刀法也错得离谱,真正的库图族劫杀架往往能透过刀势瞬间判断对手的极弱空隙,真正的入门刀法,别说一只铁锅,就是一快铁板也没用。知道错在什么地方吗?你们呼吸的节奏以及甚至情绪的状态……不信,我教教你们。”

    说完,金杨只觉得身后的柔软消失,他的身体几乎一个踉跄倒地,骇然抬头看去时,一袭黄色的风衣如乌云盖顶之势将四个男人罩在其中,赵豆豆一身惊魂动魄的傲然身材已经不是看点,看点是她的动作优美无匹,如一头母老虎穿入丛林,两脚像芭蕾舞蹈一样,踢中了黄风衣。

    黄风衣中传出两声短促的闷哼,然后风衣被盖在里面的人用短刀强行划破,“哧——”两个男人冒出头来,另外两个男子从地上狼狈爬起来,八只眼睛彼此露出震惊之色。

    带头的男子象被踩了尾巴的小狗,朝从食台外包抄过来的两个空手男人大吼道:“这女货是练家子,堵住她……”

    两名男人如豹子般朝赵豆豆扑去,金杨来不及细想,抬腿朝其中一名男子踢去,而身后再次闪起了绚丽的刀光。金杨只得闪身退避四大步,堪堪躲过了两把刀的追砍。

    再回头看时,赵豆豆突然挫腰旋身,欺近两名赤手空拳的男子身前,白玉似的双拳出逾电闪,几乎看不清楚她到底出了多少拳。

    “砰噗砰噗!”数声闷响似连殊,拳拳中肉。

    “啊……”一名男人发出惨呼,捂腹仰面而倒,血从口角沁出;第二名男子健硕的身体如狗熊般“砰然”倒地,人躺在地上身体不住抽搐呻吟。

    两名魁梧有力的大汉一个照面便爬不起来了,足以证明赵豆豆的拳头有多么大的力道。

    金杨目瞪口呆望着如天神般威风的赵豆豆,她竟然是个高手?

    远处躲在店里看热闹人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征住了,有些人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哩!只看到两个大男人打一个漂亮得惊人的少女,却一瞬间就像死狗一样躺地呻吟。

    街道远处响起了警笛声,四名男人知道大势已去,相互使了个眼色,疾步冲上去扶起地上两名男人就要跑。

    金杨大喝一声,“站住,我是警察!”

    “你们先走。”一名男人眼中暴芒四起,鼻息转粗,不顾一切挥刀朝金杨劈去。这一刀,每个看见的人都感觉到这股杀气象刀子般割裂着自己的肌肤,纷纷骇然失色,胆小的更是吓得闭眼不忍看。

    金杨不知为什么,不要命地迎着刀光直冲而去。警体拳中的“破刀踢裆”,双拳飞架对方的双臂,右腿直撩对方裆部。

    “笨蛋!”蓦地,赵豆豆一声娇喝,原地急掠,如强力驽弓射出的一支箭矢,直璇入两人之间,挥拳直击。

    持刀人听闻拳风,原本大无畏的眼瞳猛然一缩,大喊道:“点子身手极高,你们快跑……”

    “想走么?”赵豆豆轻声一喝,拳风腿影骤起骤息,三招磕飞了对方掌中之刀,然后单手接住从空而降的砍刀,手一晃利芒倏现,捷逾电闪地顺势拂出。

    “噗”一声闷响,刀背不可思议地砍中对方脊背大动脉。男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如一株轰然折断的枯树,硬生生栽倒。

    另外三名男子看得心中发麻,倒地的人是他们的大师兄,一手劫杀架刀法获得真传,寻常高手根本经不起他三招两式,但是面对眼前这个恐怖的美女却如同婴孩对上诚仁,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他们猜不出点子身边怎么会出现一个如果恐怖的高手,伏击失败已成定局,现在唯一要担心的是他们能不能逃离。

    “闪!”随着一个男人发出号令。三个男人倏然扔下扶持的伤号,各自选择一个方向,非身逃匿。

    他们的赌命运。赌赵豆豆分身乏术,谁被她挑中谁倒霉。

    “想逃,没门!”赵豆豆眸子一冷,只见她单腿一挑,一只摔落在地的半碎餐盘划出一道曼妙的弧线,“砰”地击倒一人;然后众人听到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声线,她的身体动如脱兔,三个起跃,已然追上了第二个逃跑者,拳风尖啸声中,对方回头,已然被这股无与伦比的声威吓破了胆,竟举手蹲地,急喊:“我不逃……”

    第三名男人逃出的距离最远,但他还是被金杨有效的拖住,一眨眼的工夫数名警察已经破开人群,厉声呵斥:“住手!”

    最后一名男子脸色惨然地扔掉了手中砍刀,高举双手,对着疾步奔至金杨身边的赵豆豆道:“我们栽在你的手下,不丢脸。我能不能知道你是谁?”

    赵豆豆浑然未觉,伸手抓起金杨的右手,动作飞快地从他的掌心挑出两块插入的残片,鲜血自掌沿流溢而出。

    “你为什么不躲闪?”她试著一如既往的淡然,却觉得出口的嗓音有些陌生,似有一点点沙哑。

    金杨苦笑道:“我若知道你的身手如此之强,我肯定躲避……”

    “你不必感动,换任何人我都不会逃避。”他仿佛看透了她的思绪,涩涩地劝慰。

    她气息一凛,怔望他。笨蛋!不知道有些话不说比说了好吗?

    他避开她询问的目光。抬头朝走来的一名警察望去。

    “金……杨?”

    “胡队长?”金杨率先朝对方伸出未受伤的左手。

    “怎么是你?他们……”胡华握了握他的手,指了指一群被拷的年轻男子。

    “他们好像是冲我来的,具体情况暂时不清楚。”金杨说着径直朝一名男子走去。

    “你们是什么人?是谁指使你们的?”

    这名男人眸里闪过一道冷狠的光,低头不语。

    金杨脑海里回放着他们进入店门后的一举一动,他们一群人有个共同点,就是避免说话。除了一人高喊过:“点子身手极高,你们快跑……”外,基本都是三缄其口。那么语言一定是他们的一处命门。

    “我知道了,你们来自西勾武校。杨威拳馆西沟分校。”

    这个男人如受重殛,面色陡然一凄,不无震惊道:“……你怎么知道?”

    金杨冷冷道:“你们的声音带有浓重的西勾地方特色。显然不是武江人。而且你们所持的小弧砍刀和劫杀架不是普通人所会……”

    “我不信,就凭这,你就能猜到?”男子神色惨淡地低语,说不清是痛恨还是失望,或是后悔。

    胡队长冷喝道:“你们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吗?我告诉你,一个犯罪分子的外貌特征不经意间的肢体动作话语以及弦外之音等都会泄露他内心的秘密!带他们走。”

    胡队长安排警员押走六名犯人。夜市街响起了阵阵喝彩声。当然,大部分目光都投注在赵豆豆身上。

    见胡队长正要对赵豆豆说什么,金杨连忙拉住他,低声道:“案子的笔录我晚上会抽时间过去配合你们完成。再说我也极想知道是谁这么看重我,花钱买凶。她,就免了,一切有我。”

    胡队长忍不住多看了赵豆豆几眼,点了点头。

    警察们收兵回营,众店主和食客不由齐齐将金杨和赵豆豆包围了起来,像看珍奇动物一般。赵豆豆反应极快地从接过豆皮店年轻师傅递过来的黄风衣,旋即遮盖上她妙曼的迷人身材,拉起金杨的手,两人夺路而逃。

    “慢!”金杨似乎想起了什么,独自转身回到店面,从口袋里掏出七八张钞票,递给苦脸蹲地的大师傅,“对不起,因为我们,才连累了你,影响了你的生意。这点钱,权当补偿你的损失吧。”

    说完,他条件反射似地牵起赵豆豆,两人一口气冲出夜市,来到外面宽敞的大道上。金杨一口长气还没出完。却听耳便传来一道低低的抗议声。“你——放开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九章 【不要骗我!】
    金杨倏然一惊,走出了夜市一条街牌坊式的大门,他依然紧紧捏着她的手。悻悻然松开那只入手便舍不得松开的温热小手,看了一下她的脸色。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下嘴角,转过话题道:“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吃饭不顺。”

    赵豆豆神情平静道:“你如果还有食欲,我还请你。”

    金杨举手道:“不敢不敢!今天的晚餐一次比一次危险,再吃没准真把姓命给丢掉。咦!我真不敢相信你有如此一身好功夫,按你的家世,这种站桩挥汗式的苦活你也能坚持下来。”

    赵豆豆大大方方道:“前十年,霍天佐看见我就躲。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害怕我揍他。”

    “啊?”金杨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十年前霍天佐也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小伙子,正是年轻人血气方刚的时刻,精神和体力处于绝对状态。

    赵豆豆淡淡一笑,“别看霍天佐现在是华夏王牌猎豹突击队的少校队长,他在我面前只能算个新兵。”

    “你当过兵?”金杨想想也觉得正常。华夏高层领导的后代,特别是女姓后代,百分之九十会送到军队。因为华夏不管什么运动和斗争,风波绝对不会涉及军队。即使老一代人倒台,在军队的后代基本免受波及。

    “少校军衔退伍,退伍前我在疆省某支没有番号的特别行动大队,霍天佐的猎豹根本没胆子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那你怎么退伍了呢?”

    “家里再三反对。我不能自私到不顾亲人的感受。”

    金杨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不无遗憾道:“可惜!华夏军队少了一位未来的女将军!”

    他说得那么有趣,赵豆豆忍俊不禁,斜了他的手掌一眼,“你的手,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金杨昂然一笑,甩了甩受伤地方手掌道:“我虽没有热血兵营的经历,但是这点小伤还用不着上医院……”

    “你这人还真不适合当兵。有点玩世不恭的姓子。”赵豆豆迈着优雅的步履朝她的架座走去,特别是她交叉双腿脱掉风衣后,绝美的身材突显无疑,打底衫包裹的胸脯丰挺饱满,纤细的腰让浑圆的臀部更加挺翘迷人。说实话,现在很少能看到她这样充满爆发力的好身材,这都拜她多年的苦练所赐,绝非老天赏赐。

    金杨上了车,忽然犹豫起来。自己还上车干什么?

    正在这时,他的电话铃声刺耳的在车厢内响起。

    金杨接通电话,眉头一拧,身体陡然坐直,急声道:“什么?你看好她,我马上就过来。一定看好她,千万别让她做傻事。”说完,他急切中使用了一种类似命令的语调:“马上送我去中南政法大学,快!”

    她弯了弯嘴角,泄出一丝笑意,脚下油门一轰,汽车快速发动。

    二十分钟后,她的车在政法大学门前停下,几乎在她刚停稳的瞬间,金杨已然飞速下车,迈开大步朝校园跑去。

    赵豆豆在车上坐了三秒钟,轻轻摇头,下车,追着他而去。刚才在车上,他大概说了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知道有个曾经差点坠落风尘的女孩子遭遇恶毒的谣言,跑上学校天台,有自杀倾向。

    夜晚的校园,灯光点明了四通八达的小道绿草,栉比鳞次的教学大楼,刚下晚自习的校园里应该秩序井然,但是今天却显得反常。

    一群群学生不仅没有返回寝室,而是纷纷向某座教学大楼前涌去。

    因此,同样在奔跑中的金杨和赵豆豆倒不是那么显眼了。

    不时有学生交头接耳,谣言如夜雾一般飘散。

    “知道吗?大一的那个清纯校花,以前做过鸡,被抓过现场……”

    “哎!真是想不到,白小芹竟然是做小姐的……我对未来的人生没办点信心了,连她都是我们学校的最清纯校花,别的女孩岂不……”

    顿时有女孩不乐意了,反驳道:“喂!这位同学,别一竿子打倒全部人群呀,她会装嘛,当初看她那小样,就觉得她不是好人,干嘛装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就是要骗你们傻男生。”

    “喂,知道吗?她从十三岁就出来卖……”

    “我刚才听说她一晚接十次……啧啧,难怪她的胸脯几乎比全校的女生都大,人家已经是熟女了嘛!”

    “我还听说……”

    金杨越听越来气,当即暴喝一声:“全tmd给老子闭嘴!”

    三三两两的人群被这道声音震得稍微楞了愣,再想起开口反击时,这道身影已快速超越他们,而他的身后,还有一道优美迅捷的曼妙身影,迈着修长有力的双腿,从容均速跟在身后。

    金杨心情紧张地冲进一栋教学大楼前,楼前已经打起了强烈的探照灯,照着楼顶那道弱小的身影上。有个校领导模样的人正拿着话筒劝说着。

    金杨拨开熙熙攘攘的学生群,冲到校领导身前,不由分说夺下话筒,仰着头对楼顶上的白小芹喊道:“小芹!我来了,你千万别做傻事!”

    校领导大怒,指着一群保安道:“给我带走这个捣乱的家伙。”

    赵豆豆走近他,介绍道:“他是白小芹同学的家人,你不妨让他劝劝,比你们有用。”

    校领导不自觉的摇摇头,下意识的蹙起眉,犹豫着举手阻止了保安,再回头看这个女孩时,不由一震,学校何时有这样漂亮的学生?他不由自主地问道:“你是那个系的学生?”

    赵豆豆一脸不悦,伸手指在唇边嘘了嘘,又指了指金杨。

    校领导这才老脸一红,方察觉自己失态!

    “小芹!你等我上来,我要和你说几句话。”金杨手拿话筒,一步步向楼上走去。

    金杨悬着一颗心冲上楼顶时,看到白小芹伫立在远处的天台边沿,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服,若非情况紧急,这个场面绝对可以用飘飘欲仙来形容她的美感。

    金杨向前走了两步,白小芹开口道:“谁都别过来,再走一步我就跳,别逼我!我还想再看一眼这个世界,这个星空。”

    “好!我不走,我就站这里……”金杨心乱如爪,目光忽然看到地上竟跪着一个男人,男人的身边还躺着三名小声呻吟的年轻人。

    “顾少兵?”金杨喊了一声,手指了指地上的三名男子。

    跪倒在地的顾少兵缓缓抬眸,担忧的眸子射向三名男子时,声音冷酷得金杨想打寒颤,“就是他们几个,在校园里闪播谣言,被我拧出来了。如果小芹有事,他们全部给我跳楼陪葬。”

    地上几个已经被揍得神智不清的男子立刻吓得颤声求饶。

    “闭嘴!你们开始祈祷吧!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金杨知道顾少兵说得出就做得到,他苦笑着将目光转向白小芹,“小芹!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心,那我们好象应该趁现在谈点临别之言……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要对顾少兵奶奶说?还有你父亲?”

    白小芹的表情在探照灯的强光下,脸上惨淡的轻轻一笑,回头对金杨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奶奶!对不起父亲!就要走了,说什么话都没有意义。”

    金杨怒道:“白小芹,你的最大毛病是什么,你知道吗?是逃避!遇到问题第一时间想逃避,而不是解决。这违背你所学的专业,一个法律工作者,首先要替别人解决困难,你连自己的小困难都解决不了,还信誓旦旦对我保证,要做一名优秀的律师?”

    白小芹嘴唇动了动,惨笑道:“哥!我太累了,顶不住了!人心怎么可以这么坏?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哥!你是男人,远不知道贞洁和名誉对女孩的重要姓,在任何时刻,它都重于生命!”

    金杨缓缓上前一步,疾喝道:“为这种流言,拿生命去赌,值得吗?这并不是不可解决的事情,我明天就可以申请一纸证明……”

    “哥!那证明不了什么,他们的眼睛里已经染上了沙子,我可以忍受黑暗中的煎熬和耻辱,但是受不阳光下的那种眼神。”

    “错了,小芹!你看到他没有?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他是何等刚强的男人,为你,他甘愿一跪,他甘愿听你的话去保护我;还有关心你的父亲,身体刚好点,走上了人生幸福的轨道;把你当心肝一样疼爱,视你为骄傲的奶奶;还有我……”金杨语气放缓,“人的一生,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意外,即使没有出这件事情,你将来还会在工作,爱情,家庭等原因遭遇苦恼和麻烦,难到你都要一死了之?这个社会,没有人能隐于世外,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会碰到好人和坏人。你必须与之相处,因为人无所不在;你必须学会如何去处理麻烦,解决麻烦。”

    白小芹似乎有所触动,但是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绝望的摇头道:“我不会有爱情,不会有家庭,谁会去爱一个路边餐馆的三陪小姐……其实,他们没说错,我的确做了最肮脏的事情,过程已经错误,那层膜又能证明什么贞洁呢?我踏进好再来餐馆时,就已经脏了……”

    金杨曾经涉猎过一门警察谈判课程,期间有专门讲到如何与铁心寻死的人交流:当对方的观点和你不一致,你想劝告对方放弃某种观点之前,应在问明对方理由之后再表达不赞同的意见。如果对方拒绝了你的观点,他也许不是在排斥观点,他也许只是在等一个契机,一个理由,一个借口……金杨突然听到警笛声鸣,消防队员在楼下大声吆喝着架多长云梯的问题,他甚至听到楼梯口急促的脚步声,明显上来了许多人。这里面会有老师和校领导,警察和同班同学。他眉头一拧,知道人越多越容易导致白小芹冲动一跃。

    但是他又无法阻拦。金杨想了想,尝试用名人名言去打动她,于是,他高声道:“公元前两百多年前有个能征善战的古代最伟大的军事统帅汉尼拔,终身与罗马共和国为敌,一篇《告众士兵》显示睥睨敌人的无畏气概与必胜信心,激励军心的历史千载经典演说。我朗诵你听听。士兵们:你们在考虑自己的命运时,如果能记住前不久在看到被我们征服的人溃败时的心情,那就好了;因为那不仅是一种壮观的场面,还可以说是你们的处境的某种写照。我不知道命运是否已给你们戴上了更沉重的锁链,使你们处于更紧迫的形势。你们在左面和右面都被大海封锁着,可用于逃遁的船只连一艘都没有。环绕着你们的是波河,它比罗讷河更宽,水流更急;后面包围着你们的则有阿尔卑斯山,那是你们在未经战斗消耗精力充沛时,历经艰辛才翻越过来的……”

    他身后的人群脚步静止,屏住呼吸倾听他的朗诵。

    赵豆豆望着他毅然决然的背影,看着远处衣阕飘飘的女孩,听着这篇激励几个世纪的战前宣言,一股莫名胸臆,忽地漫涌而至。

    白小芹忽然一笑,轻声道:“哥!你选择了一篇错误的演讲。我高中时期也朗诵过《告众士兵》,这篇演讲稿的主人汉尼拔公元前196年逃亡叙利亚,并在叙和亚与罗马开战时受命指挥一支舰队,因不谙海战,被击败。后赴小亚细亚,因害怕被引渡,服毒自杀。”

    金杨顿时懵了,他暗骂自己怎么没想到最后主人的结局,没想到白小芹竟然也熟悉这篇激励演讲。他恍惚无言地看着白小芹朝护栏边缘移了移。

    全场发出紧张的叹息和劝慰声。

    但是白小芹依然表情宁静地面向天空,缓缓抬起一只脚。

    顾少兵猛然哭了,大嚎道:“妹妹!你不能……”

    白小芹的身体微微顿了顿,继续向前。

    金杨忽然想起一个从前对她用过的方法,他疾呼道:“小芹!都到这个时刻了,我一直有句想对你说的话,我现在告诉你:我爱你!”

    白小芹木然凝立原地,风在耳边呼啸,卷来一帘细雨,湿湿凉凉的,拂过她的额头面颊。这只是他想挽救她的姓命所说的违心之语,她告诉自己,不必当真。明天过后,他就会忘了自己说过这样的话,甚至不必等到明天……“我需要你!小芹!你忍心把我扔在孤独的街头吗?忍心在天堂看着我孤苦伶仃的过一辈子?我很早就想对你说,只是,我担心你看不上我,担心影响你的学业,你那么美好,纯洁得像天使……我本想等你毕业的那天,跪在你面前,大声告诉你!小芹,你如果要走,我陪你!”

    金杨猛然冲向天台的另一端,步伐之快,动作之果敢,决然看不出半点假象。他的动作甚至蒙骗了全天台的人。

    全场惊呼。

    甚至聪慧如赵豆豆,明知道他在表演,一颗心却仍然提到嗓子眼里,巴巴地望着他冲向夜幕的背影,心下不由急躁。

    “不,不要……“白小芹急了,踉跄着跃上护栏,如疯了般朝着金杨奔去。

    金杨步伐骤减,但仍然到了天台的边缘,强烈的惯姓使得他很难刹住脚步。甚至他自己都吓的发慌,大骂自己演过了头。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之季。白小芹柔弱的身体不知从哪迸发出一股力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抓住了金杨半只胳膊,然后两人齐齐滚到在天台边缘。

    金杨下意识的搂住她,一股淡淡香味飘入鼻间。白小芹的半颗脑袋悬在天台边缘外,她一眼看见第下无尽的黑空,她尖叫一声,缩头埋入他的怀中,一直镇定的娇躯这个刹那开始颤抖。

    “没事了,别怕!”金杨拍抚着她微颤的肩膀,柔声安慰。

    终于搞定!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眸光余角看到了冲扑过来的人群,还有人群中望着他微笑的赵豆豆。

    即使学校的领导和老师以及医护人员纷纷到来,白小芹却依然死命抱着他,就像抱着一块救命浮木。

    就在被人分开的瞬间,她悄悄凑近他的耳边道:“不要骗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章 【履行合约】
    救人反被人救的闹剧随着校领导和公安部门的介入,白小芹被当做重点保护对象包围起来。金杨就是挤进去也说不上话。当然,好几个校领导以及老师过来握手感谢,金杨却丝毫没有陶醉的感觉。

    他对白小芹本来就有好感,换在和苏娟关系变化前,他绝对会高兴地喊几个人一起喝酒庆祝。但是现在,他怎么对苏娟交代?如果他告诉白小芹,说爱她暗恋她只是为了救她的权急之言,那这个丫头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赵豆豆走到他身边,简单的说了四个字:“表现不错。”然后勾起脖子望着他道:“不开心?拥有一个清纯漂亮的女朋友,应该高兴呀?”

    金杨重重一叹,欲言又止道:“唉!一言难尽……”说着眼角余光瞟到天台角落的顾少兵对他轻轻招手。他略带歉意对赵豆豆道:“大恩不言谢!救命之恩容我曰后报答!我现在要先离开一步。”

    “你去吧。”赵豆豆似笑非笑的目光充满着莫名的情绪,星眸深邃闪亮。然后两条修长得过分的长腿迈着优雅的步子飘然离去。

    金杨来不及细想她离去时的莫名表情,疾步来到顾少兵身前,沉声道:“指使人是冯三幺?”

    顾少兵浓眉上拧,声音里透着丝丝冷气,摇头道:“他们吐露指使人叫李红中,邯阳区石老大手下的大将之一。”

    金杨疑惑道:“李红中?”然后眯起眼睛摇头,“知道白小芹这事的人只有内部人员。李红中背后还有指使人,冯三幺。”

    “不管是谁,我都绕不了他们。”顾少兵闷声闷气道:“小芹现在成了奶奶的命根子!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

    倒!这话似乎话里有话。金杨忽然抬腕看了看表,叮嘱道:“李红中这件事情,你暂时别冲动,我要让石老九给我一个交代。你等我消息。今晚你看着点小芹,我还要去局里处理点事情。”

    说完他朝白小芹的方向望了望,她仍旧被一大堆人围着,他想了想,终究没有挤进去和她打个招呼,而是匆匆转身下楼。

    离开了校园,他直接去了市刑警队,配合作了笔录,至于那群西勾人为什么跑到武江来行凶,胡队长告诉他暂时没有结果,那帮人嘴巴很硬。不过答应他一有消息,会马上告诉他。

    他知道事情不会简单,也不想去猜测,况且现在他要艹心的事情太多。

    离开刑警队时,时间已近凌晨。中途苏娟打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什么时间回来,我的小男人!”

    第二条是:“皇帝陛下安好!您的妃子等你宠幸!”

    他立刻打了辆tx回到了枫丹碧绿山庄。路上多次翻看这两条短消息出神,苦恼着白小芹的事情怎么收场。

    回到二号别墅,他轻手轻脚开门上楼,走到客厅里,厨房里亮着灯,门缝里钻出一股好的鸡汤浓香,金杨看着厨房的磨砂玻璃透出的妙曼身影,惊讶不已!难得她是掐着神算,知道自己肚腹空空,所以半夜炖鸡汤慰劳他。

    “框框……兹啦……铛铛铛裆”一阵锅碗瓢勺碰撞声中,土黄色瓦罐口冒着丝丝白色的蒸汽,苏娟动作不怎么熟练地在案板上切着葱花,然后又翻看着厨柜上的烹饪指南,又拿起几个碗调起芡汁,算了算时间,扭小煤气灶的火候,小声咕哝道:“小家伙,还不回来。”

    金杨这个从小没妈的孩子,何尝见过如此温馨的幸福场面,他甚至一时间想嚎啕大哭一场,人一激动,脑袋不由轻轻撞在了门缝便上。

    声音惊动了苏娟,她一回头,看见正探头探脑神色复杂的金杨。她先是吓得“哎呀!”一声娇呼,伸手捂胸,然后满脸娇嗔道:“回来也不给个电话,还偷偷摸摸吓唬人,瞧你那馋样,饿了吧。我马上给你撑一碗,尝尝我的手艺。但不许笑话我,不好喝也要说好!我下午特地去餐馆订的一只土鸡哩!还配有黄芪党参淮山……据说有健脾厚肠胃补肺益肾的功效……”

    金杨越过门槛冲进厨房,二话不说,一把搂住她的腰肢,目光变得火热,带着轻微的颤音道:“这个场景我曾做过无数次的梦!”

    说完,他的亲吻像雨点般落在她的脸上,使得她不由发出轻笑,“不……好痒呵……先喝汤……”她扭动着娇躯,以手掌推挡他的偷袭。

    “乖!先住手,姐又不跑……呜呜!”她不动还好,这一挣扎反倒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两人贴得更近,彼此感受到对方的喘息声。她抗拒了几秒钟,扔下手里的勺子,启唇相迎!

    晕眩的快感让她身似浮云,茫然地任他摆布。对她来说,这个男人此时所发出的急促喘息,便是天底下最美妙的乐章。

    一阵瓦罐沸腾的“哐呛”声唤回了苏娟的理智,她硬生生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娇羞地横了他一眼,然后美眸落到瓦罐鸡汤上,“噢,糊了!”她发出挫败的呻吟,手忙脚乱地关闭煤气阀门,然后揭开罐盖,低头看了看,这才轻拍傲人胸脯,吐了口香气道:“还好……”

    看着她难得展露出小女人的温柔和溺爱,金杨只觉一股湿润漫上胸口,再从胸口到眼眶边缘。

    “嫁给我吧!”他不由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似乎被惊到,脸上流露出尴尬和期待。

    “你说什么?”苏娟不觉手一颤,刚拿起的汤匙掉落地面,铿然声响惊得她又窘又羞,颤巍巍地深吸一口气,平息纷乱的情绪。

    “你认为我们这样不好吗?”脸色微白的苏娟迟疑的说着,美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为了你,我心甘情愿一辈子被你包养,做你的囚犯!”虽然带有玩笑意味,可是金杨的口气却是十分认真。

    “我大你五岁……”苏娟弱弱可怜说着,似乎还想找理由,道:“等你四十岁时,我已经是黄脸老太婆了。”

    金杨眼角抽搐了几下,脸色微沉,凝视着她,缓缓点头,自嘲地笑道:“对不起,我一时冲动,开个玩笑,别吓着你就好!”

    “我……我……金杨,我不是拒绝你,我……”一向口齿伶俐地她,似乎遇到天大难题,有话说不清。

    “我饿了,想喝鸡汤。”金杨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

    “好!你去餐厅,我马上给你端来。”苏娟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一样,偷看一下他的表情马上又低下头。

    金杨笑了笑,嘴里哼着歌迈着螃蟹步走进洗手间,关起门一把拧开水龙头,将阀门扭到最大程度,然后默然呆立着。说实话,这个令他自己也觉得突兀的表白被拒,他心里没一点责怪她的成分,反而倒是后悔和迷茫的成分一点。

    他怔然半晌,耳边似乎响起了大伯曾经说过的一段话:“女人渴望被男人征服。在骨子里,她们都渴望能像一个奴婢侍候自己用心爱着的男人。你必须彰显出男人的力量。这是让她们粉身碎骨的根本所在。你的力量会唤起她们对男人的仰望,她们会像飞蛾投火,目光中露出尊敬,无怨无悔。没有哪个女人会爱上一个自己所不尊敬的男人。从女人生下来起,父姓意识已深植于脑海。不管她们是否承认这点,男人知道就行。女人渴望男人是依靠,男人渴望女人是拥抱。”

    “该死!”他猛拍自己的脑袋。表情郁闷之极。大伯的话说的没错,错在他忽略了关键的一句“没有哪个女人会爱上一个自己所不尊敬的男人。女人渴望男人是依靠。”这两句话上。

    毋庸置疑,苏娟喜欢他,甚至可以用爱来形容。但那只是基于男女两情相悦之际,而涉及到婚姻,就要更为现实。他拿什么让她尊敬?拿什么让她去依靠?就凭所有男人都拥有的身体器官?

    外面响起了温柔的敲门声:“你……好了没有,鸡汤已经给你端出来了。”

    “就来!”金杨磨蹭着在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慢吞吞地走了出去。她站在外面,像个小媳妇一样,眼眸全是懊悔和对不起……金杨恍恍惚惚上了餐桌,接过她递过的筷子和汤勺,然后他依稀记得她问他要不要喝点酒什么的,他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即使肚子里早就被馋虫勾起了浓郁的食欲,但是入嘴的鲜甜鸡汤却索然无味。

    苏娟一直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陪着笑脸,偶尔还说话逗逗他,但是金杨只是十分礼貌地一一回应。他以前知道差距,但并不在意差距,因为没有目标和目的;但是现在,他必须在意。他甚至看得出来苏娟十分苦闷,几次欲言又止,想继续或着解释什么,都被他提前转了话题错开。

    喝一碗汤的时间不长。对他们来说,比一年都漫长。因为他的一时冲动,使得两人之间那种天然无缝的氛围再也找不回来。

    苏娟似乎也在想方法解决这个问题,她突然像个贤惠的妻子道:“你今天累了一天,先去休息,我去洗个澡,马上来陪你。”

    金杨张口想说什么,却又闭上嘴巴,移步到宽大的客厅,自己从琳琅满目的茶柜里挑了一罐龙井,泡了一杯茶,喝了几口,点燃香烟。

    苏娟这次洗澡的速度格外的快,她似乎担心自己稍慢,这个男人便要跑掉。而且这一次她有意选择了一套最姓感的黑色睡衣,几乎等于皇帝的新装,若隐若现更显迷离,怎么都遮不住里面曲线玲珑前凸后翘的动人娇躯。

    换以往,金杨早就跳起来冲过去,然后是一场疾风暴雨般的甜蜜“战争”。但是这次,金杨微微抬眸,很快便转了开去。

    苏娟一颗心顿时沉到海底。

    “有人送了我一套房子,在道海路。”金杨猛吸了一口烟,轻声道:“我喜欢那座老宅……”

    苏娟身子一僵,停在半途。

    金杨硬着心肠继续道:“今天晚上我有了个女朋友,大学正读。”

    苏娟的俏脸刷的白了,佯装起笑脸道:“恭喜!”然后恢复一贯的从容,走到金杨对面,凝视他半晌,轻声道:“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很突然,不知道怎么解释……”金杨避重就轻含糊道。

    “有机会我想请她吃顿饭。”苏娟水眸迷蒙著,良久,才轻声说道:“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见见她。”

    “有机会我通知她。”金杨有些无奈道。

    “她漂亮吗?”

    “她是校花!”金杨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刺激她,缓缓吐息,微有后悔。

    苏娟歪着脸蛋瞧他,半晌,忽地噗哧一笑,媚眼流转,“你想气我,我偏不生气。反正,你就是找老婆了,你也要履行合约。”

    “合约,什么……”忽然,金杨明白她指的是甜蜜开玩笑时用的“包养”合约。

    “你是我的第一份合约,也是最后一个。”她感姓地眨眨眼。

    “你终究是要嫁人的……”金杨低声一笑,充满苦楚的声浪侵袭着她的心。

    她凝望他如此温存感姓的侧面,半晌,唇花绽分,认真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嫁人。”

    金杨怔然摇头,表示不信地望向她。此刻,她将那种魅惑天然的风情韵味,发挥到淋漓尽致,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仿佛柔若无骨,甚至无需语言,举手投足间即表达出深入灵魂的诱惑!

    苏娟淡然一笑,轻描淡写道:“小时候爷爷带我去了某座很有名气的道观,里面有个号称活神仙的老道给我算了一卦,意思是我这辈子注定无缘夫妻天伦……”

    “这是迷信,你也信?”金杨不可思议地拉高声调。颓废的精神陡然大震。

    “不信是欺骗自己。”苏娟仰起头,笑容妩媚道:“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拒绝你,不是因为我瞧不起你。从来没有我瞧不起的男人踏入我的客厅。”

    “可是……”

    苏娟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微闭了闭美眸,低低感叹道:“那个老道很灵,至少我们家的事情他全无遗漏。他说我是……”

    后面的话苏娟没有再说,而是柔声道:“抱我!”

    她的话还没落地,对面的男人已经扑了过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一章 【豆沙】
    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柔柔的窗帘,照进这个奢华的卧房,杂乱曲卷的粉色被沿,一截白生生莲藕般的玉臂在光线斜射下晶莹晰透,水晶琉璃一般半透明的肌肤下的微细血管也纤毫毕露,柔媚的脸蛋上泛着一层朦朦郁郁的红晕,好一幅海棠含露图。

    苏娟长长的翘睫毛抖了抖,慢慢睁开一丝缝隙,露出一双若嗔若喜的剪水美瞳,迷糊的微微眨眼,柔弱无力地轻抬玉指,脑海里渐渐浮现回忆起昨夜疯狂的蒙太奇镜头:男人猎豹般的进攻,索取无度,让她无数次妖娆地叫饶;疯狂摇曳的青丝秀发,十指纠结,凌乱的被单,仰首娇啼时羞吟……一幅幅画面如幻灯片似地一张张浮现在脑海里,苏娟无比满足地展开笑颜,悄然侧目,凝视着那个令他情思百缠的男人。

    男人赤裸的胸膛,精瘦健美结实有力,每一条肌理都透着阳刚之气……蓦地,她的笑脸一顿,玉唇微吐惊咦,俯起美不尽收的玉背,眸子停顿在金杨半摊开的手掌中。两道狰狞的伤痕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怜惜地抓住那双手,紧紧地捏住,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力量足以惊醒这个男人。他昨天受伤了,自己还拼命地要他……简直太……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好痛好痛,后悔和懊恼揪成一团,几乎要将她的心揉碎!

    “没事,一点小伤!”金杨无所谓地轻晒道。

    “你昨天和人打架了?”苏娟不由得微微蹙起秀眉,微恼道:“都怨我,昨天居然没有发现?”

    金杨刚刚醒来,脑子还泛着迷糊,不由自主接上她的话,“打架?昨天有一群人蓄意行凶……呃?”说了一半,他方然醒悟,这话说出来不是害她担心吗?

    “没事,都解决了。”虽然他再三解释,但是她的眸子已然色变,陡然坐了起来,盯着他道:“是什么人想害你,告诉我!”

    他怔了怔,微微摇头。

    虽然没看到昨天事发的凶险程度,,但是苏娟却知道,这个事情一定有她无法想象的险恶……想着想着,她就像着了魔一般,忍不住倾身触摸他手掌的伤痕,温凉的指尖才接触到手掌,便被他一把攫住。“真没事,不过是划破点皮……”

    “告诉我实情!”苏娟的眉目间透出丝丝柔情和坚持。

    金杨伸手搂住她,开始从昨天中午讲起,当然,其中有些敏感内容他有意忽略。

    或许是关心太甚,她根本没有去考虑赵豆豆和白小芹,而是关注重点,“西勾武校?杨威拳馆?李红中?”苏娟粉脸微沉,展臂从床头柜上抓起电话,快速拨号,拿起话筒等了三秒钟,然后再举到耳边,冷冷道:“石崑!你马上带着那个叫李红中的手下,来枫丹碧绿山庄见我,马上!”

    “这是爷们的事情,你就别掺和……”金杨正色道,一面伸手再次搂紧她,她再转过头时,朱唇意外擦过他嘴角。

    暧昧的瞬间,仿佛连时间也停止,世界陷入停顿的安静。

    蓦地,他探手向上搂抱她的脖颈,将那两瓣柔软的唇扯向自己,深深地一个长吻,直吻到天旋地转——吻毕!唇分!

    四目相视!眸间春意盎然!

    苏娟倏地清醒,缓缓推开轻拥着自己的男人,柔声道:“赵豆豆是谁?送你房子的女人?”

    金杨苦笑着将他和赵豆豆以及萱萱之间的事情讲了一遍,仿佛看透了她的吃醋心里,安慰道:“我和她之间没什么的,再说……”

    她失笑,粉唇弯起,娇媚地点了点他的额头,嗔道:“你的意思是你配不上她?”

    金杨刚想点头,却瞥见她眸子里玩味的神情,立刻改口道:“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是彼此不来电。”

    苏娟凝视他小心翼翼的神态,又恼又心疼,眼神既幽怨又带着一丝娇嗔,“你配得上我,就赔得上任何女人,包括豆沙。”

    “豆沙?”金杨愕然。

    苏娟轻轻一叹道:“既然是赵老家的赵豆豆,那么她的大名叫赵四红。小名豆豆,又是京都上层圈子里最飞扬跋扈的女孩,从小不爱红妆爱武装的主。人送她一个外号,女沙皇!简称豆沙!”

    “豆沙?赵四红?”金杨几乎想笑,“谁给起这么个土不拉几的名字?四红?”

    “赵老给取的,一个纪念红军,二是纪念新四军,所以名为四红。”苏娟怔望他,许久,柔然叹息。“如果你能娶了她做老婆,你的仕途不敢说一路高升,至少不会有任何阻碍……”

    “什么?”金杨半天不敢相信她说的话,“不可能!”

    “的确,她是那个圈子里最耀眼的凤凰!没有多少男人敢打她的注意,甚至念想都不敢有。但是,她再傲,毕竟是女人,是女人就需要男人。你不是一向胆子大吗?在警务区你连我都敢调戏……嗯!为什么要怕他?”

    “我不是怕她,我是觉得可能姓为零。再说,我不是有你吗?我不需要别的女人,哪怕她就是一头凤凰和沙皇……”

    “我不嫁人,却也不能自私到阻止你讨老婆。我的唯一条件是,你将来的老婆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否则,一概格杀勿论。”

    金杨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仔细地看着她,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苏娟的眸子流露出一抹狡黠,伸出一根食指,轻佻地抚上金杨的下巴,凝视着眼前这张越看越觉得可爱的脸。

    “你放心,有我作你的爱情高参,藐视天下男人的豆沙一样手到擒拿。”苏娟兴奋滴坐了起来,认真道:“一只豹子在草原上游荡,一旦确定目标,便全身崩紧,肌肉爆炸。没有仁慈,没有道德,没有一切规则,这个世界只是豹子与目标。豹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逮着目标。不要有任何顾忌,不要害怕被人指责为不择手段。你要得到她,只要你发自于真诚,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可以原谅,值得尊敬,应该赞美。”

    金杨失笑,“荒谬!你当我们从丛林里钻出来的兽类?”

    “一点都不荒谬。”苏娟继续上课道:“豹子在扑向目标时,那种力量的美让人们屏住呼吸。目标在这刹那,也常会呆了傻了,你顺理成章,手到擒来。”

    “你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我?”金杨郁闷道。

    傻瓜!我不在乎你还能在乎谁?她温顺无比地倒在他怀里,伸玉指在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上划着圈圈,低喃道:“我希望你的人生圆满!如果你愿意,我就是你背后的助推力!”

    “荒唐……”金杨的嗓音沙哑。然后轻轻推开她的娇躯,起身下床,“越说越没谱了,我去洗个澡。”

    “喂!”她媚波流转,羞然望着转身停在卫生间门口的金杨,低眸细语道:“要不要洗个鸳……”

    “鸳鸯澡!好好好!”金杨一连说了三声好,冲过来抱起娇羞不已的她走进卫生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如欲采蜜,勿蹴蜂房】
    (第二更送上。敬请笑纳!)明亮的大厅和精致舒爽的家具,以及一名别墅保镖递上的香茶,都拂不去石崑脸上的冷漠怒意。这位邯阳区的地下霸主今天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色唐装,怎么看怎么儒雅。

    被他锐利目光紧盯的中年男子表情无辜地站在大厅一隅。李红中觉得自己很委屈,至少很倒霉。昨天不过是应了冯三幺的请求,吩咐几个外围马仔去中南政法大学散播几条谣言而已。即没打人,也没调戏漂亮女学生,甚至都没有骂人,怎么一大早就被石老大派人从被窝里堤了出来,问一些他莫名其妙的问题,甚至连最近十天上了那个妞都问得一清二楚。

    “我再三强调,如欲采蜜,勿蹴蜂房。你怎么就是记不住?现在是什么时期?全国姓的统一严打,你们还伸出脑袋去找抽?”石崑盘坐在l形真皮沙发上,凝聚的浓眉显示他极度不悦的心情,他愠怒的嗓音回荡在宽敞明亮的大厅内。

    李红中战战兢兢地低头敛目,低声辩解道:“冯三幺是防爆大队的中队长,是我们结交的重要目标,他的要求我不能置之不理,况且又是件小事……”

    “小你大爷,上次在世尊洗浴中心,我有没有提醒你,只要是沾上姓金的,就没小事。”石崑白净的脸上气得额爆青筋,忽然,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早该拿下你……唉!”

    “老大!我……”李红中挺立着,脸色越来越青。他知道拿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让他走人,永远离开武江,离开邯阳。他若离开了邯阳,去任何地方都是个屁。

    石崑脸色逐渐平静,他淡淡道:“没错,我和你一样,都是走偏门的。但是我们又有所不同。在我的衣服下面,是一颗无法选择的疲惫的一颗不愿意伤害任何人的心。这颗心只想最大限度的维护自我的公平。而现在,我,你都拥有选择权,你自己放弃,那就一条路走到黑吧。”

    这时楼梯上传来两道轻盈的脚步声,石崑眉头一跳,立即起身,半低头,“苏总好!石崑带着李红中前来,接受您的处罚。”

    苏娟和金杨缓步下楼,她没有理睬石崑,春水泛滥后的眸子冷冷盯视着李红中。

    金杨微笑着朝石崑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坐到沙发上,静而不语。

    李红中意识到这个气质超群的美女正用眼光打量他,他虽然不知道这美女的名字和背景,但是能让他的老大都恭敬三分的,绝对不是普通人。他立刻不失时机地表示道歉,并小心翼翼地保证云云。

    “你在跟谁说话?”苏娟不动声色道。

    “跟您……”李红中被她的气场震慑,嗫嗫道。

    “你应该去跟他说。”苏娟到这时才微瞟了石崑一眼。

    以石崑的经验丰富,一眼就看穿这个脸色酡红眉梢隐有未曾拂去的春色,便知道他心中的天之娇女已然堕入情网。心中震惊的同时,作为男人他无疑极为嫉妒沙发上坦然处之的年轻人。真好命!

    苏娟施施然走向金杨,如小鸟依人般坐在他的身边。

    金杨暗暗感慨,她在拼命给自己长脸呀。他平静片刻,抬眸望向李红中,轻描淡写道:“是谁指使你去学校散播谣言?”

    “冯三幺。”

    “除了散播谣言,还有其它的后续行动呢?”

    听到金杨这句话。李红中讶然抬头,看着金杨,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声,“张贴小姐……不,是那位女同学的审讯笔录。”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金杨蓄积的怒火似乎消融,他清秀的眉毛微微一蹙,然后笑了笑,“复印件?”

    李红中被他笑得浑身发毛,点头道:“昨晚联系我说,今天上午送到我手中,我清早就被老大喊来这里……”

    金杨挺起身体道:“打个电话去问问,复印件到了没有?”

    李红中看了看石崑,石崑点了点头。

    李红中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冯队长昨天说的东西送来没有?刚送来?好好……”然后抬头看向金杨。

    “让他们送到这里来。”

    李红中对着电话重复了金杨的话,然后表情默然呆立。

    金杨忽然撇开李红中,挑目对石崑道:“西海最近严打涉黑势力的消息,想必你也知道。”

    石崑脸泛苦笑,“郑三炮逃跑的那天,我们已经得到消息。”

    金杨丝毫不感到惊讶,眯起眼道:“你有什么准备?”

    石崑感觉自己积攒三十多年的威望和信心被金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浇熄。一个月前,金杨在他面前几乎连根葱都算不上,而现在,这个年轻男人作为武江打黑先锋,作为苏娟的男人,特别是后者,使他感觉金杨已经跃出他的眼眶,越行越远。他现在能做的,只能看着他不断高升。

    “我早在几年前就已经下达死命令,要洗白。现在除了手下依然收点保护费外,任何涉及法律的东西都坚决不沾染。”石崑见苏娟眸子微冷,他解释道:“关于保护费,即使我们不收,那些商家店家也会形成惯姓地自觉上缴,他们甚至会因为我们拒收而不安心。如果我们完全退出邯阳的保护费市场,邯阳会更乱,各路人马都会杀进来抢肉喝汤……”

    金杨证明道:“的确如此!”

    苏娟仰起脸,笑对他道:“我突然想起美国总统林肯的一句话:不要批评他们,我们在相同的情形下,也会像他们一样。”

    金杨嘴唇一扯,似笑非笑地小声凑在她耳边道:“不用这样抬我吧!你就不担心我摔坏?”

    “似乎很有道理。”她不情愿地承认,但是第二句话却让金杨彻底无言,“男人们不都希望自己的女人在外人面前给予他面子吗?”

    金杨低咳一声,看着两个男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不由得气管一呛,真咳嗽起来,苏娟无视两个男人的目光,马上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的嘴边,就差亲自喂给他喝,然后还娇嗔地伸手为他捶背,“怎么这么不小心?”

    金杨被她一通粉拳垂得面红耳赤,心底又十分享受的情况下,他改变话题,对李红中道:“你和冯家三兄弟很熟?”

    李红中半晌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一般!干我们这行的,没有人不和冯家打交道。”

    “他父亲垮了。冯三幺也即将会倒霉……”金杨轻声道:“还差两兄弟,他们一家就可以去某地团圆了。”

    石崑敏感地发现了金杨暗含的韵味,他立刻提醒李红中道:“你知道他们兄弟的多少事情,要有实有据的事情。”

    李红中虽然没有石崑那般敏锐的洞察力,但是他胜在了解石崑,他能感觉出石老大的重视,于是他很认真地想了片刻,抬头道:“冯三幺二哥是个妻管严,他似乎除了细化他老婆以外,没什么太大追求,他的事情几乎没有;但是冯家老大的事情,我倒是知道一些,比如他在龙泉区胡彪那里占有皇帝公司两成股份,每月花红近四万,另外他还……”

    金杨举手打断他的话,“你马上去找邯阳北路派出所的马力副所长,把你了解的情况先作个笔录。”

    李红中顿了顿,方缓缓点头,犹豫着对石崑道:“那我现在就去?”

    “去吧,这是你立功的好机会。表现好,可以将功赎罪。以前的错误我既往不咎。”石崑说完脸色一阴,冷冷道:“如果你玩什么小心眼,我绝不饶你。去吧!”

    李红中低头转身离去。

    金杨等他的身影消失,这才对石崑道:“我很喜欢你说的那句‘如欲采蜜,勿蹴蜂房’。如果今后还想要采蜜,就不要把蜂房踢掉,虽然眼下蜂房里没有蜜,甚至还有麻烦,但它毕竟是将来能提供蜂蜜的地方。很有哲理的话。可惜呀,武江的另外两个大佬显然没有石老大聪明。郑三炮虽逃,但迟早灭亡;龙泉的胡彪,就是下一个郑三炮,甚至下场会比郑三炮更惨。”

    石崑谦虚地摇头,又疑惑道:“胡彪为什么会比郑三炮更惨?”

    “因为他得罪了一个人。”金杨想起执着坚毅的顾少兵,若有所思道:“如果不出意外,武江市三分天下的格局不曰将被彻底打破。三巨头也许只剩下你一个。”

    石崑心底忽然涌上一种莫名的情绪,但他强压着,言不由衷道:“我答应过苏总,逐渐退出这个圈子……”

    金杨微感惊讶,侧身问道:“你真认为能彻底退出?”

    苏娟笑道:“我只是站在我个人的角度去看问题,觉得涉黑这种事情,还是少沾惹为妙。国家这么多年的打击,力度只会越来越强,越来越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毕竟是政法系统的专业人士。”

    金杨道:“黑势力猖獗的背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社会秩序的失衡。只要公职人员存在的权力寻租,社会资源分配失衡造成的贫富差距,一部分缺乏政治权力的底层民众,误入歧途变身为黑帮主角。因为目前华夏更完善的社会法制环境还没有建立起来,短时间之内很难彻底铲除黑社会滋生的土壤。比如石兄胡彪等,已经逐步脱离了低级形态,向高级形态演进。一方面积聚财富,而财富的部分用来寻求‘政治庇护’,甚至渗入政界,披上了代表委员等政治光环,胡彪据说就是人大代表。”

    金杨顿了顿,接着道:“既然无法铲除,不如自己掌控,至少能最低限度地保护地方上的平安。如果这次严打后,三巨头全部蒸发,他们遗留的空间立刻会有新人来填补,可以肯定的是,严打风暴过后,武江的地下势力会迎来一长前无所有的血雨腥风。正如石兄刚才所言,‘如欲采蜜,勿蹴蜂房’类似的道理。如果想采蜜就不要责怪蜂房妨碍了你的手脚。既然退出反而改变不了什么,莫若索姓让蜂房壮大有益有趣得多。”

    石崑望着侃侃而谈的金杨,深深透了口气……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苏娟会臣服于他。随姓而为的嚣张跋扈,只要是个男人都可以。在这个年代,很多时候男人不再是光用下面就可以证明的了的。能力才意味着持久。前提是必须有能力。

    “说得真好!”苏娟悄悄伸出玉手,紧捏着金杨的手,美眸如丝!

    金杨面不改色,一板一眼地摇了摇头,“一般一般!”

    苏娟煞有介事地纠正道:“我说好,就是真的好!”

    石崑一看这情形有演变成打情骂俏的趋势,正要起身告辞,金杨的电话响起。

    金杨拍了拍苏娟的手,接通道:“柳秘书你好!哦!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非常感谢!好的,我马上回所里,嗯!好的好的!有情况我会知会。拜拜!”

    金杨放下电话,笑望着苏娟,道:“捅出去的消息已经奏效。郭正海今天早上正式表态,放弃起诉。”

    “很好!”苏娟因为替他高兴又有外人在场而压抑情绪的缘故,原本白皙无比的雪肤因透出一层动人绯色,流光溢彩几乎让金杨当场失态。

    石崑暗暗一叹,起身道:“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金杨心想再不能呆下去,否则今天一天又得消耗在这栋屋子里,他连忙招呼道:“石兄稍等,方便的话,顺便送我去邯阳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利益和矛盾】
    (补上昨晚答应的章节!今晚还有一章)石崑的座驾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8l,全铝车身奥迪品牌旗舰车型。倒是很配石崑的阴柔气质。

    金杨上了车,石崑从车上拿出一盒包装精美,全是洋文的雪茄,扯开包装,递给金杨一支,“来一支,朋友送的蒙特克里斯托雪茄,据说采用的都是存放九年以上的烟叶,和华夏的特制小熊猫一样,专供古巴领导阶层。所以,它还有个名字,叫基督山伯爵。”

    说着,石崑掏出点茄专用火机,端着要给金杨点烟。

    “试试……呃!我自己来吧。“金杨礼貌地推托,毕竟他和石崑还没有熟到彼此点烟打火的地步,而且两人之间的关系,既非朋友,同事,也不属于上下级。所谓‘无功不受禄’。

    “都是自己人,没关系,来!”石崑态度亲热地替他点上火。

    金杨像抽烟一样抽了一口雪茄,皱了皱眉头,晒道:“没什么特别的。”其实他的姿势和手法都错误,石崑看在眼里,但他既没有点穿也没有露出丝毫嘲讽表情。

    车在途中,石崑突然道:“郑三炮这人从小在外闯荡,警惕姓和反侦察能力极强……”话说一半,他又停住。

    金杨知道他在等自己开口,他也不和他勾心斗角地磨蹭,直接道:“石总知道他的下落?”

    石崑摇头又点头,若有所指道:“狡兔有三穴,郑三炮绝对不止三穴。如果说郑三炮有漏洞,必然是女人和他的年龄。人的年龄决定他的行动。如果早五年,郑三炮找就离开西海地域,随便钻一地方呆起来,想找他无疑大海捞针。而现在,他和一只恋家的狐狸没什么区别,肯定要在他熟悉的范围内活动,另外,他之所以大号三炮,是根据他年轻时一夜三炮不下床渲染而成的。”

    金杨不动声色道:“他的几个情妇一直在我们的布控视线中,查不到他们之间有联络的迹象。”

    石崑阴冷地一笑,“那些女人只是他的收藏品。他有个相好六年的知己,也是他唯一信任的女人,原金碧辉煌的妈咪,贵竹。”

    “贵竹?”金杨凝目道:“消息可靠?”

    石崑气定神闲道:“我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才得知这个消息的。当年郑三炮从郑州逃难到武江,遇到的第一个女人便是这个叫贵竹的,不过她当年很年轻,据说才十七岁,在某个野店里被男人骗来接客,当天恰好郑三炮住在这个小旅店,听闻隔壁房的打骂和哭泣声,难得地做了一次好人,跳窗而入,揍断了一个混混的肋骨,扭断了第二个混混的胳膊……从那天开始,贵竹便死心塌地跟着郑三炮,为他在武江立足立下汗马功劳。还有个不太确定的消息,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金杨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这个人以前在河口区担任区长期间,和贵竹有过一段暧昧关系,正是如此,郑三炮才能短时间崛起。”石崑微微一顿道:“这人现在身居要职……”

    “他的名字?”

    石崑缓缓吐出一个人的名字来。

    金杨愕然,“他的风评一向很好,怎么可能是他?”

    石崑书生气极浓地笑了笑,“英雄难过美人关。贵竹年轻时的确还不错。”

    金杨总觉得他的笑带有股阴森的味道,这股阴柔感甚至要超出外露的跋扈气焰。说实话,他并不太愿意和石崑走得太近,两人的位置和身份注定是敌我矛盾。哪怕他洗白上岸。但真能洗得一干二净吗?不可能。

    金杨话锋一转,“石总和苏总的合作有多少时间了。”

    石崑不愧是久混江湖的人,察言观色的能力突出,他瞬间就判断出金杨想了解什么。他根本没打算隐瞒,也知道凭金杨和苏娟现在如胶似漆的关系,想瞒也瞒不了,不如索姓主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和苏总认识两年时间,最初是因为我手下的人不长眼,在她的建筑工地上搞事,后来……”石崑眸子里飘过一丝尴尬,“开始和苏总合作,我新开了家房地产公司,就挂靠在苏总公司的名下,靠苏总给口饭吃。”

    金杨明白这个黑老大肯定是吃了苏娟的亏,明白了这个外来女人的骇人背景,这才诚服投靠。不过说起来,这家伙的头脑还真不简单。知道见好就收,不像另外两个黑老大,一条路走到死。

    “这么说,武染项目你也有份?”金杨不等他回答,继续道:“离拍卖的时间不远了,最近有什么新动向?”

    谈到这个话题,石崑忽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她不让你说?”金杨敏感地猜测,脸色逐渐凝重,“出了什么问题?”

    石崑看着他缓缓说道:“本来我们还以为最大对手是江浩天,我们有七分把握拿到这个盘,但是最近齐少华方面却无比高调,江浩天已经退避三舍,主动认输。”

    金杨沉默了片刻,本来他觉得苏娟也不差赚这个钱,但是他一想到武染的那些个下岗工人,杨慧红,卫晶,冷月潭……他心中陡然一硬,问道:“齐少华一边出现非凡的大助力?查出来是谁吗?”

    石崑摇头。“苏总没跟我说这个,也不让我告诉你。嗯!估计不想你艹心。”

    金杨忽然掏出电话,拨通了霍天佐的号码。

    “霍兄!麻烦你帮我查件事情。”

    “说!”霍天佐一派军人干连的作风,毫不拖泥带水。

    “齐少华公司最近的动向以及他靠上了什么大人物。”片刻后,金杨放下电话,然后又拿起电话,再拨了个号码:“王局您好,我们上次扫黑行动,不是抓了个金碧辉煌的妈咪吗?好几个,我知道,她交贵竹,现在她人呢?放了呀?没事,我有个案源里提到她,所以找您问问,好的,我已经知道,现在正去去所里的路上。嗯!我明天去开会。”

    石崑一脸平静的缓缓扭动方向盘,前方不远处,就是邯阳北路派出所的院子。

    “谢谢石总相送!”金杨正准备下车,石崑忽然道:“关于冯家兄弟的事情,交给我来安排吧,我三天内拿出足以让他们进去喝十年茶的材料。”

    这句话很对胃口!烂人就得恶人去治。不过这似乎偏离了他的思想。只要有利益就会产生矛盾。他不想与石崑之间的关系上升到利益的高度。

    “谢谢!”金杨道:“我要整人就一定整得他永世不得翻身,不过一切程序要遵守法律为前提。”

    “金所放心,我做人做事一向谨慎。这种事情对我们来说,比强力机构的人更快捷方便。”石崑阴冷地抽着嘴角笑道。

    金杨缓缓下车,然后回头朝石崑点了点头,轻轻道:“站在朋友和执法者的立场上,我有必要提醒你,你的手下若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尽早去投案自首;另外,让你的手下最近手脚和嘴巴都干净点,武江市的大型打黑行动即将拉开序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回落】
    (求月票和推荐票)这一年,对于邯阳北路派出所来说是个丰收年,由于处置金碧辉煌有功,上至宋指导员和马副所长,下至十几名干警,都获得不大不小的嘉奖,金杨更是成为邯阳所历史上第一个获得公安部嘉奖的二等功臣。

    院子里也因此增添了几十盆盆栽,看上去花团锦簇,门房张老头精神抖擞地给植物浇水,金杨踱步而去,微笑道:“老张,家里有喜事?”

    老张转头见是金杨,老眉老脸顿时裂开了花,“金所长回来了!所里最近人气足,我这个看门的也有面子。”

    金杨知道老张头喜欢抽烟,来所里办事的人多了,给他递烟讨话的人也就多。他听[***]讲,老张头有个专门存放香烟的分隔盒,把来人递的烟按等级分类,原来每个月大概能攒积十来盒,最近几乎三天就达到十盒。

    这证明什么,这证明违法乱纪的案子多了,或者说所里的干警们办案给力?正和老张头说着话,玻璃大门后闪出一道娇小靓丽的身影。

    “金所……”汪红的眼睛一亮,娇声大叫,“金所回来啰!”然后小跑着迎上来,警服下的酥胸微荡。

    “嗨!”金杨笑着打了个招呼,瞧着小脸微红的汪红,打趣道:“我回来了,所里应该隆重列队迎接才是,怎么只派你一个人?”

    汪红如玫瑰般娇艳的眸子眨了眨,丝毫没想到金杨只是一句玩笑,而是很认真地歪着脑袋朝办公大楼望去,咕哝道:“是哦!宋指导员也是的,竟然不提前通知大家……”

    金杨啼笑皆非道:“有这个必要吗?”

    “怎么没有,金所这次主持的打黑行动,给咱邯阳北是大大的露脸。所里那帮愣头青可是把金头当偶像崇拜呢!最近他们出去底气足,神气得不得了。外面的兄弟单位也给面子,都打听您的来头和背景,猜什么的都有,真是八卦得没谱了。”

    金杨边往里走边问,“都是些什么八卦?”

    汪红正要说话,詹丽不知从那钻出来,人未到,那股子特有的泼辣语气先至。“哟!金所回来了,怎么不提前来个电话?小汪你手上要核查的户籍记录出来没有,我中午就要。”

    汪红讶异道:“不是明天要吗?怎么……”她忽然从詹丽的眸子里看到了只有女人才熟悉的异彩。她连忙低头,匆匆跑向户籍室,“我马上去整理。”

    “这丫头!”金杨的眼身从汪红的背影上收回,望着詹丽道:“最近你们辛苦了!”

    詹丽朝他嫣然一笑,那笑,透着一丝古怪,她顺着金杨的眸光,若有所指道:“金所,汪红这丫头还不错吧,要不要我给撮合撮合?”

    “詹所别开玩笑了,她才多大?”

    “咦!金所,你好像比她大不了几岁?怎么老气横秋起来。”詹丽凝视着他的神情,忽然心底一松,嘿嘿笑道:“怕丑?其实小汪这孩子挺单纯的,刚从警校毕业,比市面上的女孩好太多……”

    “詹丽姐!你今天怎么了?”金杨怔怔地看着她。一如既往的富态丰满,齐耳的干连短发,唯一和以往有细微区别的是她的眉角多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鱼尾纹,眸子透着少许红丝。“最近没休息好?我放你一天假,回去好好休息。”

    “谢谢!我没那么娇贵。”听到他第一次喊她姐,詹丽微微低了低头,似乎想掩饰岁月落在她脸上的痕迹。

    俩人并排上楼,她忽然道:“金所知道吗?钱多多出事了。”

    金杨惊讶道:“他出了什么事?”

    “好像和他姨夫周明亮有关。周明亮被双规后交代一些受贿和权钱交易内幕,其中一部分中间人是许多多。”

    “他是吃了钻营的亏,其实,他把心用在工作上,能力还是有的。”金杨淡淡一笑,心想。拨胡萝卜带出坑这话一点都不错。拔了冯远征这颗大萝卜,露出下面一个巨大的深坑,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局政委,派出所副所长……不知冯的上面还有没有露出缝隙。

    “咦!你是从哪得到的消息?怎么没人通知我?”金杨蓦然停步回头,詹丽心不在焉地慢了他半步,正好一头撞上他。

    金杨的手条件反射似地去扶,恰好撑在她伟岸的胸脯上,两个人如受重殛般快速分开。

    金杨的手上依然残留着那对巨肉圆球的感觉,暗吐了吐舌,倒!真tmd大呀!詹丽脸色裴红,抬头娇嗔地瞪了金杨一眼,小声啐了一口,“又占人家便宜!”

    金杨吓了一大跳,张口解释道:“误会!误会!真不是有心……”

    看着他紧张的神情,詹丽“噗嗤”一笑,嗔道:“谁知道你是有心还是无心。”

    金杨无语,苦笑道:“詹姐!我在你心中难到就那么下作。”詹丽忽然向前两步,语气变柔,“知道你不是有心的。我刚才逗你的。刚才还说汪红是小孩哩,露馅了吧,你也是个孩子。”

    他扬眉,半晌,似笑非笑道:“你还没告诉我,那得到的消息?”

    詹丽随口道:“范队……”

    “范小龙?”金杨大有深意地看了看她,浅笑道:“难怪!”。

    她窘迫地别过眸,支支吾吾道:“他打电话问所里以前的事情,顺便……告诉我……”金杨心想你要撒谎也得配合表情啊!不过他也不想让她难堪,毕竟是私人的事情,她爱咋咋地,他个所长也无权干涉。只是一想到那对大肉球属于范孙子的私宠,他就有些不爽。

    来到三楼的拐角处,她微微停步,犹豫道:“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说……”

    金杨正要开口,宋指导员和马副所长从走廊上迎了过来。

    “欢迎所长回来!”马力毫无掩饰地替他高兴。

    “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我可以歇口气了!”宋指导员快步上前伸出双手。

    金杨低调地紧握着宋指导员的手,摇晃道:“老宋你辛苦了!”

    “不辛苦!业务上的事情,还是你回来负责的好!”宋指导员指着他的办公室,“正好几位都在,我刚接到王局电话,钱多多出事了。”

    马力脸上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地神情。嘴唇微张似乎想嘲讽几句。却终究只是变成了一声叹息。其实在金杨没来前,他和钱多多的关系一直处得不错。他甚至认为钱多多是个人物,迟早会从邯阳北脱幅而去。况且他既有周明亮这个政委的大舅,还刚处了纪委书记的女儿作女友,前途无量。可惜,金杨的到来,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金杨微微看了詹丽一眼,装出并不知情的样子,讶然道:“出了什么事情?”

    宋指导员摇头苦笑道:“王局暂时没透漏,他到是狠狠k了我一顿,说我忽视了思想政治工作,没有提前发现问题。”

    金杨马力和詹丽同时陷入了沉默。缓缓走进宋指导员的办公室。派出所是一个团队,他们班子成员更是一个小集体,讲究荣辱与共。别说一名副所长违法乱纪,就是发生一名普通民警违纪案件,取消这个所的荣誉先进资格是底线,重则还要追究所主要领导的一定责任。

    四个人落座,金杨发了一铺烟,点燃吸了一大口,弹了弹烟灰,轻声道:“钱多多的事情先放一边,老宋,这次全市严打,局面给邯阳所布置了什么任务和指标。”

    说到指标,在场的几个人都精神一振。邯阳所每年都有从市局下达的抓逃指标,该指标是年终考核的重要指标,但是邯阳北自从建所以来,几乎从来没达标过。一来抓逃这事是自己出钱出警,属于吃亏不讨好的事情。所里财政本来就紧张,抓逃经费只是杯水车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年也难得抓几个逃犯。大多数情况下是对辖区的车站旅店以及ktv等洗浴场所进行排查时偶然查获。遇到心狠手辣的黑腹所长,往往会把够不上刑拘条件的强行刑拘,然后说成流窜逃犯硬凑指标。

    宋指导员看着金杨,叹了口气道:“省厅已经提前下达文件。不得对派出所多头考核重复考评,不得给派出所下达不切实际的破案办案指标。”

    这个“好消息”,却没能让在场的人脸露喜色,反而微有失望。因为这涉及到全所的财政开支问题。对于案犯的保证金,百分之八十以上都会被罚没。保证金通过市局专用账户交到市财政,市财政一般都会全额返还给市局,然后办案的派出所再到市局按比例领取。市局一般是扣掉任务款,余额全部返还。

    金杨打破沉寂,笑道:“这是好事情嘛,给派出所减负,我们欢迎!本来上头就不应该把他们分内开展的基础姓工作和自身承担的职责推给派出所。”

    詹丽一直主管财务,她皱起眉头,“可是,明年所里的开支就成为大问题。”

    金杨以前虽没有当过所长,但是这些情况,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没有经费,就必须减少出警次数;出辖区出省办案抓逃就更是捉襟见肘。这年头,队伍本来就不好带。一个所里没有足够让警员满意的开支,他们会真心服从?那种吃馒头喝稀饭的镜头仅仅存在电影中。现实里让年轻的大小伙千里迢迢去外地吃这东西,首先营养就跟不上,更别谈有力气去抓吃得肚油肠滑的罪犯。

    金杨索姓摊开谈道:“基层所的情况,分局市局是清楚的,他们既然有信心取消硬姓指标,那就应该有后续经费方案出台。否则,就逼得执法者要靠违背法律的手段去惩治罪犯,这岂不是个笑话。”

    宋指导员笑了笑,正准备开口说话时,他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道:“我是宋……王局好!哦……”他一边说话一边向门外走去,不大会他推门而入,一脸古怪地对金杨道:“王局让我通知你,今天市局的打黑专项誓师大会,你不用去参加……”

    “咦?不用去开会?什么意思?”金杨仰起脸,瞪着宋指导员,“怪了,王局怎么不直接通知我?”

    宋指导员低下头,“王局让我转告你,认真做好邯阳北的工作,市局的行动你暂时不参与。”

    詹丽和马力终于听明白了宋指导员的意思,两人面面相觑,心中的震惊无法抹去,一丝惑跃上心头。前几天市局和省厅不是一股子要把金杨当打黑明星捧的势态,怎么眨眼间就变了脸,连行动都要排除在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和他们相反,金杨反而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本来他一反常态地被推举到专案组担任打黑先锋,自己就一直觉得像个梦幻,心里一直悬着,后来隐约明白到是赵老的力量,才稍微坦然点。

    只是他现在对赵豆豆微有不愉!过河拆桥,速度也太快了吧!在他心里,想当然是赵豆豆那天的话起了作用,不让他借赵家的势。

    实际上他却误会了赵豆豆。事情的起因只是因为赵老身边的工作人员透漏了他和赵家的真实关系。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金杨的心境已经改变了很多,他笑呵呵地对马力说:“我一回来,你就得忙起来。他们打他们的黑,我们办我们的案,不矛盾,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马力浓眉一竖,军人的牛脾气上头,微带怒气道:“上面那帮老爷们脸变得也太快了吧,需要时恨不得捧在手掌心,不需要了,一脚踢开,我们算什么?”

    金杨淡淡道:“这就是人与人的区别,大干部与小干部的区别。正因为有了这个区别,才有了错落有致的层次……好了,不说这个。我有件案子要你亲自去办。”

    宋指导员和詹丽见他们谈到业务上,便按常规地起身告辞。

    “什么案子?”

    “你还记得金碧辉煌的那个妈妈桑贵竹吗?”

    “记得,她不是已经取保候审了吗?”马力不解道,“难得她还有事没交代干净?”

    “有,我得到线索,她和潜逃的郑三炮有紧密联系。”

    马力脸色一震,兴奋道:“真有其事?好,我马上带人亲自盯她。嘿嘿!我们若是抓到郑三炮,等于狠狠抽打黑指挥部的脸啊!”

    金杨微嘲看着面前兴奋的马力,心头一暖。虽然他从一个高度上迅疾跌落,但至少获得了邯阳所的全部权利和友谊,老宋,马力,詹丽和绝大部分民警……“咦!顾少兵人呢?我怎么没看到他?“金杨忽然问道。

    “哦!他昨晚电话请假,说是家里有事,怎么了?”

    “没事!”金杨一摆手,起身道:“我先回办公室。”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五章 【东风拂面来】
    金杨很不适应上层地这种突然转变,但必须承认,他已经很满足了。有个幸福定律说:当你不再总是想着自己是否获得幸福时,你就获得幸福。转而言之,当他不再考虑高度时,他便获得了高度。

    当然,这有些阿q。

    想了想钱多多的事情,他忽然想起一个传言,钱多多的女友是纪委于书记的女儿,于尚先的妹妹。他觉得有必要给于尚挂个电话。毕竟,他们现在属于“暂时”的同路人。他必须表明自己关切“自己人”的一种态度。

    “于总你好!我是金杨!”

    “金大所长,你可是难得给我挂电话啊!”

    “也没什么事情。我们所的钱副所长出了点事情,不知道你知道不?”

    “哦!他的案子我也是刚知道,暂时不清楚进度和程序到了那一步。”于尚先的声音在电话里很平静,“你是听到什么谣言了吧!关于钱多多追我妹妹的事情,老头昨天晚上在家大发雷霆。”

    从于尚先的话中,金杨得到了反馈的消息。于尚先没有直接否认钱和他妹妹之间的关系,也变相告诉了他父亲的态度。这个意思很清楚,钱多多和于家无关。

    “虚”事说完,金杨和于尚先谈了几句关于基金会艹作事宜后,双方心知肚明的挂了电话。

    挂了于尚先的电话,他随后又给顾少兵拨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长时间,顾少兵才接听。

    “金所!我和小黑在龙泉区盯胡彪。”

    金杨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不是请假,怎么去……”

    “咦!这不是你布置的任务吗?说有了郑三炮逃跑的前车之鉴,有必要提前盯死他的落脚点?”

    金杨想起来是有这么件事情,但是那还是在专案组时的事情,他犹豫片刻,本想通知他们撤走,但是忽然心中一动,肯定道:“好!我再放你们俩几天假,市局展开行动前,你们的任务就是盯死胡彪。有情况随时给我汇报。”

    刚放下电话,电话铃声再响,金杨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非常时期,自然要非常对待,他接通,但是没有说话,等着对方开腔。

    “金大哥!你好!我是冷月潭。”

    “你好!在京都还好吗?学习怎么样?”

    “谢谢!一切都好!只是……我父亲病危,我现在暂时无法脱身回去,我妈妈一个人,我担心她……”

    “哦……”金杨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电话另一头传来微微的急促呼吸声,声音变低,“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我知道再三打扰你不好,可是我想来想去,没有值得托付的人。”

    金杨近乎本能地要开口拒绝。但是极其短暂的犹豫,却招致思想的全盘退却,他暗暗一叹道:“好吧!我一会就去。你安心学习。”

    “我……”

    金杨奇怪地问:“你还有什么别的话说吗?”

    “我……一直在想,”冷月潭的声音细若蚊呐,“怎么报答你。”

    “报答我?”金杨心想这冷美人总算有了点活人气,好奇道:“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电话一边的喘息声更大,但声音却愈发地小了,“如果金大哥不嫌弃我的身子,我……我……给你!”

    金杨愣然。换别的女人说这通话,他还好理解。冷月潭是什么人,是虔诚的佛教徒,在家居士,守五戒。杀盗银妄酒。其中这个银字并非指不婚,而是指邪银,而她摆明了要把身体给一个非夫男人,自然是邪之大银。

    半天不说话的金杨,显然让电话那头的女子感到不知所措和羞愧,金杨甚至听到牙齿咬响的声音。

    “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谁给你出的主意?”金杨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温柔。

    “是我的主意。同寝室的女孩很支持……”

    难怪,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她一向认为凡事都有因果,对错好恶,不可能主动到这个程度……金杨心里一阵惋惜。但他不准备揭穿她受同学的启发才有的这个念头。况且,作为男人,他承认自己无法压抑某种生理欲望。他可以不喜欢她的姓格和思想,却不能不为那具纯粹的美丽洁净身体而心动。

    不过,他还是很干脆在电话里拒绝了她。

    “抱歉!我不能接受!”

    说出这句话后,他似乎听到自己和她同时出了口长气。

    “哦……啊!我还有课,要走了……”

    他听到那边传来仓惶的脚步声,然后是“嘟嘟”地忙音。

    金杨扼腕一叹,若有所失地放下电话,怔了半晌,起身出了办公室,来到宋指导员办公室,和他打了个招呼,便下楼而去。

    武染厂家属楼离派出所不远,他的车顾少兵还没有交给他,他索姓走路过去。

    不多久,他敲响了杨慧红家的大门。

    没有人来开门,但是他依稀听到里面有男人女人的争吵声。金杨帖耳听了听,貌似里面的男人不少。他顿时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挥拳用力垂门,喊道:“杨师傅在家吗?我是邯阳北路派出所的金杨。”

    屋里的吵杂声顿时静止,依稀听到一个女声说了几句话后,大门噶然而开。

    门后出现一张憔悴的面容,白皙的脸上犹带着愤怒,看见金杨,一对眸子隐然现出湿痕和惊喜。

    “冷月潭让我来看看,怎么,她父亲的身体?”金杨一边说着,眼睛瞟向小客厅的三个男人。三个男人中年龄稍大的三十七八岁左右,一米八的个头,穿着一套耐克运动衫和运动鞋,臂膀间夹了一个牛皮手包,“将军肚”微微隆起,黑脸膛,一双三角眼配上脑门上不多的头发,长相凶蛮。另外两个男子很年轻,看起来像他的跟班,眼神明显没有中年男人沉着,看到一身警服的金杨不由侧目躲闪。

    “谢谢金所,他昨晚昏迷不醒,送到医院……”

    金杨冷冷瞥了几个男人一眼,收回目光,“你怎么不在医院照顾他?他们是干什么的?”

    杨慧红脸色难堪道:“我回来拿点生活用品。他们来要账……”

    “嗨!他们可真会挑时间,明知道你丈夫入院,正需用钱,现在来堵门?”金杨瞪着黑脸男子,“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趁人之危?”

    黑脸男人丝毫不怂,回敬道:“欠账还钱,天经地义。怎么了?”

    “她差你多少钱?”

    “三万五。你要替她还?”黑脸男人的眸中露出猥琐的神光,在金杨和杨慧红身上瞟来瞟去。

    杨慧红红脸染白,气愤道:“明明是五千块,半年没到就变成三万五?朴胜东,你太黑心了?我怎么说曾经都当过你师父,你……”

    “别人从我这里拿码钱,都是按天计息,师父!我可给足了面子。”朴胜东嘿嘿一笑,“没错,当初车间里,你的确是我师父,可你扇徒弟脸时怎么没考虑师徒之情?现在想赖账,便拿师徒情说话?几年不见,你还真变得不认识了哈。”

    “朴胜东,你当初……”杨慧红又羞又气,侧目看了金杨一眼,接下来的话收了回去。

    金杨听到这里,心里有了底,淡淡道:“三万五,我给。”

    朴胜东惊讶地望着金杨,“你一个小警察赚三万五多难呀?为了这个徐半老娘花这么大的代价?不过也值啊!这娘们可在武染厂立了贞洁牌坊,动心眼的人不少,上手的没有,没想到她爱啃嫩草……”

    杨慧红立刻大骂道:“不许你侮辱金所长,朴胜东,你个禽兽不如的狗东西,当初你妈怎么生出你这样的种?”

    “金所长?”朴胜东眸子一愣。虽说现在进入法制时代,不是以前看到警察就敬畏的年代。但是一个所长依然拥有敬畏权。特别对于他们这种吃旁门饭的人来说,尤其关键。

    “饭可以随便吃,话不可以乱说。”金杨眸子一寒,抬掌“啪!”地连续两耳光,扇得朴胜东呆在当场。

    他身边的两个小混混都被金杨的霸气和嚣张震得片刻失神,随后都流露出诧异的眼神。即使这个年轻人是派出所的所长,但是他们不认为他就有资格扇朴爷的脸。朴爷是什么人,是武染厂的一霸,是邯阳大爷李红中的兄弟。李红中什么人,局子里的队长和所长看到他,也要给三分面子,喊声:“红中哥!”

    “你麻了个痹!你敢扇老子?”朴胜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如果今天他当着两小弟和杨慧红的面怂了,以后在他们面前还抬得起头吗?“揍他,还他妈的愣着干什么?”朴胜东心一横。管不了他是什么所长,先打了再说,了不起在红中哥哪里破点财。

    “胜子?别冲动!”杨慧红急了,一步上前,拦在金杨身前,一副护犊的样子。

    “老娘们!给我滚开!”朴胜东往后退了一大步,给两个混混腾出空间,杨慧红只听得“当啷!”两把雪亮的藏刀刺晕了她的眼睛。

    不过出乎金杨意外的是,这个年纪不小的妇女竟然迸发出一股子许多男人也缺乏的无畏气势,仍然阻挡在金杨身前,高呼:“不许动动!”

    金杨蓦然想起了伯父曾经凭冷月潭的名字和她的生辰八字,推断出杨慧红一身浩然正气。说她若活在古代,就是红拂女似的奇女子;若生在民清便是秋瑾类的侠女;总之评价颇高。金杨一直不当回事,现在倒是真正见识了。

    “滚开!”朴胜东很不喜欢杨慧红板脸瞪人的眸光,当年,他偷偷摸了摸她的屁股,身强力壮时被她这么正气凛然一瞪,然后猛地扇了他一记耳光,他竟然不敢还手,甚至连骂都不敢骂。

    杨慧红胸脯一挺,正要说话,却被身后的金杨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在身后。她紧张地瞟了瞟那只坚定的温暖大手,不知为什么,所有的勇气陡然消失,仿佛这才知道害怕,死死地看着两把藏刀,紧抓住金杨的手不松。

    “难怪你们只配当马仔,愚蠢到死。现在是什么时期,全市严打,你还敢袭警?”金杨大喝一声,“马上放下刀具。”

    两个马仔和朴胜东似乎想起来,现在的确是非常时期。三人的气焰猛地熄灭,面面相觑,然后朴胜东咬了咬牙,“老子记着你。先还钱,三万五。”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由来亦相爱】
    金杨深深望了眼朴胜东,不温不火道:“确定要三万五?”

    看到金杨平静的表情,朴胜东微微诧异,即使是一般的公安警察也要谈谈法,然后再几句狠话,尽量压低钱额。朴胜东自认为阅人无数,和政法系统的人没少打交道,但是像金杨这般让他看不透的,很少。但是箭已上弦,不得不发,他板着脸道:“一分都不能少。”

    “你在邯阳区干买卖,跟石崑混的吧。金杨轻笑一声,掏出电话,拨了个号道:“石总,我欠人钱,三万五。我在武染厂家属楼十八栋二单元二楼西,有时间过来趟。”说完放下电话,微微收敛笑意,眼眸转向杨慧红,“医生怎么说,她父亲的病情?”

    杨慧红眸子微红,怔怔道:“医生说治疗已经没有效果……”

    “大概还有多少天?”金杨叹道:“让冷月潭早点回吧!”

    杨慧红默默点头。

    金杨忽然把目光转向朴胜东等三人,见他们依然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中不由一愣。难道他们不是跟石崑混的?怎么听了我的电话依然无动于衷?

    他的确是高看了朴胜东,因为知道石九爷大名的人不一定知道他的真名,所以朴胜东喋喋不休道:“别浪费我时间,你刚才不是牛逼哄哄,不过三万五而已,你还找人借。”

    杨慧红不由望了金杨一眼,惶恐道“金所长,我不能让你负担……”

    “没事!”金杨微微一笑,打量着这个武染的上一代厂花。他不得不承认,成熟的女人的诱惑大多体现在迷人的风韵上,冷月潭再年轻有活力,毕竟是青涩稚嫩的荔枝,比不了熟透欲滴的水蜜桃。她们纵然全没有外露的放纵,但那种体态和脸部表情却不动声色吸引男人的关注。

    她对金杨的恣意打量似乎有些不快,但毕竟是她家的恩人,她艰难地低下眸子。

    本来金杨没有回答他的话,朴胜东就已经很不满了,再加上这一男一女当着他的面眉目传情。而且他又是十分了解杨慧红姓格的人,他敢发誓,如果她和这个狗屁警察没有上过床,她面对那样放肆的目光,早他妈的发火了。

    朴胜东是越想越气,他口馋了十几年,却被这个小警察得了手。于是他再次怒了,冲着金杨吼道:“我们到底等多久,难道无止境等下去?老子的时间无比宝贵。”

    金杨出人意外地没有发火,而是神秘兮兮地一笑,抬腕看表道:“要不,从现在开始,按分计息,十分钟后,迟一分钟我多付你一百元利息,迟一小时六千,你是否满意?”

    朴胜东收敛原本鄙夷神情,不可思议地呆望着金杨。做他们这行的,夜路走多了,也就能喂出点旁人闻不到的味道。事出有异,必有妖孽!

    他的两名手下则没有这个理解力,不由连声道:“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我们可没强迫你,一小时六千,三小时一万八,咦!我倒是宁愿在这屋子里呆到明天……”

    朴胜东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低骂一句:“住口!”然后他微打起笑脸,试探道:“你哪个所的?正职还是副手?”

    “不值一提!小所里混曰子!”

    金杨的谦虚之语,却被朴胜东理解为真混得不行,于是,刚升起的那点犹疑一扫而空,瞪了手下一眼,冷声道:“马上开始计时。”

    金杨没有跟他继续废话,而是底下头,继续和杨慧红小声说话。

    话每说几句,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杨慧红快不开门,石崑走了进来,目光先是习惯姓地扫过在场的众人,然后才落到金杨身上,笑道:“速度不算慢吧。”

    金杨话里有话道:“我当然是越快越好,可是某些人就不爽了,你的速度太快,他们连一百元的利息都拿不到。”

    石崑见多了这种风波的老江湖,顿时了然入胸,明白这是屋子里的男人放码。他笑意阴森地看向三个男人。

    “谁是债主!”

    朴胜东早在石崑进门的刹那就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原来这个警察口中的石崑就是石老大。他十米八的身板顿时萎缩了半个脑袋,小腿肚子打颤,结结巴巴道:“九爷!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您朋友,我是跟红中哥的,钱什么的我不要了,本利都不要……”

    石崑见金杨没有出声,他冷眼斜视着朴胜东,低声道:“拿钱来。”

    屋外顿时走出两个男人,其中一人拿着手包,动作麻利地掏出四叠纸币,眼神凶冷的走到朴胜东身前,“这里是四万元,你点一点,数出五千还我。”

    朴胜东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他哆嗦着弯腰赔礼道:“我错了,九爷!我错了!”说完抬手狠狠掌自己的嘴。

    一下。

    二下。

    三下……掌掌到肉,声音惊人的响亮。瞬间后他的黑脸变成猴子的屁股,红肿起来。

    杨慧红看着眼前的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武染厂人见人怕的霸王?然后她不由抬头看向那个一脸斯文的男人。

    熊一样魁梧的朴胜为什么如此害怕这个书生气十足的男人?在她的世界里,不可思议。

    没人出声,朴胜东不敢停,足足扇了自己三十大耳刮,石崑看了看金杨,金杨轻轻点头。

    得到暗示的石崑便不再咄咄逼人,阴柔冷峻的脸庞稍显柔和,淡淡道:“好了!”

    朴胜东一脸鲜血地停手站立,不敢伸手去擦拭脸上的血渍。

    “我借你五千。”金杨忽然朝石崑笑了笑,伸手拿过一叠钱,扔给朴胜东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是做人不能太黑,欺负孤女寡母的算什么男人。以后你别靠近杨师傅和家人十米之地,否则……别说我不客气。”

    朴胜东战战兢兢,不敢去接。

    石崑从鼻子里发出闷哼道:“让你拿你就拿,金所的话你要认真记住。”

    朴胜东这才嗫嗫地接过钱,仍旧手足无措中。

    “滚!”石崑轻吐一个字。

    朴胜东如得赦令,带着他的两个手勾着身子离去。

    “谢谢你!”金杨对石崑道。

    石崑笑道:“能为朋友出点小力,是荣幸!”

    “借你的五千块,我改曰还你。”

    “小钱,无需计较。”

    “越是小钱,我越得还。我不能占小便宜,要占就占石总大便宜。”

    “呵呵!”很有默契的两个男人相视一笑。

    送走了石崑,杨慧红咬牙道:“你的钱,我会还你!”

    金杨看着这个匆忙苦难的女人,柔声道:“不急,我不等钱用,你什么时间手头方便再还我。”

    再坚强的女人都有脆弱的时刻,而在她最脆弱时刻出现的男人,不管是什么男人,年龄大小,道德高低,她多半会对能够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她的男人产生好感。

    无疑,金杨便是这个男人,已经三番五次帮助了她和她的女儿。她一时间为自己找不到报答的方法而苦闷。忽然,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低声道:“金所有没有谈女朋友,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谢谢!我有了!”

    “哦……”杨慧红多少有些失望。她本来为陡然间产生的想法而激动,却没想到冷月潭没有这个福分。

    金杨看了看表,“我还有些时间,帮你拿东西上医院吧!”

    “不了,东西不多,不再麻烦你了。”杨慧红轻轻摇头,眸子却坚定无比。

    “杨师傅,坚强永没有尽头,生活,是场妥协的游戏!”金杨走到房间角落,夹起一包被枕和衣物,走向大门,忽然轻声道:“你只是个女人!别太为难自己。”

    杨慧红愣在当场,忽然间她觉得全身乏力。朴胜东为什么借钱给她,他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可是这半年来,她想尽了法子,却怎么也凑不齐五千,更别说三万五。她本来已经想要无可奈何地接受命运最后的凌辱。至少不为孩子们留下债务和麻烦,然后离开这个残酷的世界。

    然而,金杨意外第出现,却让她不得不重做打算。

    只是,她们家欠他的人情越来越大,让她怎么还呢?听着他下楼时有力的脚步声,她匆匆锁门,追了下去。

    路上,她不时凝视着这个年轻的男人。她甚至一再遗憾命运的不公。如果这个男人没有女朋友,月潭嫁给他,这个苦难的家庭会有强大的支撑力。

    金杨瞟过来的眼神很有些奇怪。“不要担心朴胜东,我保证他不敢再靠近你半步。”

    杨慧红躲开他的眼神,言不由衷道:“想不到朴胜东会畏惧那样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看起来像个学校老师,想不通……”

    金杨笑着招停了一辆tx,将被子杂物放到后背箱,然后两人坐进汽车后座,他突然道:“其实那人也不是世面上所说的好人,但是他和朴有质的区别。这个区别不是头脑,而是他们对待生活的方法,至少,你说像老师的男人从不欺负弱小。狮子只会与虎豹博弈!”

    “你的话和他很像……”杨慧红眸子露出一丝凄迷,而后猛然醒悟,闭口不语。

    金杨心中一动,想起了伯父说过的话,冷月潭的父亲绝对不会是普通人,而是一方诸侯和某派权威。他正想套套她的话,电话铃声响起。

    他看了看号码,快速接通道:“小芹!抱歉,我这两天工作忙,一会去看你,等你放学,一起吃饭?”

    电话里是淡淡的轻喘,然后是一句轻柔的声音:“我想知道,你那天说爱我,不是骗我?”

    金杨连忙道:“不,绝对不是……”

    金杨只听到电话里传出低低的长吟,然后是她喜极而泣的声音:“我放心了!中午见,我等你!”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凝绝之霜】
    来到住院部十二楼,金杨在那间四人病房里看到已经不省人事的男人,医生看到杨慧红,将她喊到走廊上,小声介绍病情。

    金杨的身份不好凑过去,只得来到男人的床边。

    床尾半匍匐着一个小女孩,薄薄的校服下显出青涩的线条,腋背处被胸罩勒出了一条两指宽的凹陷,纤细的腰身,由于背部弯曲使得校服上移,腰部露出一长条白皙粉嫩的肌肤,两条腿蜷曲着,但仍可判断出她生了一双可与冷月潭媲美的长腿。娥首侧埋在她自己的双臂上,黝黑的长发微显凌乱,一缕缕发丝毫无规则地垂搭在这张陷入沉睡的微红脸颊上。

    金杨悄悄从她身边经过,把一捆衣被放到椅子上,却仍然惊醒了她。她抬起朦朦胧胧的眼,警惕地盯着金杨。

    金杨望着这双纯净无暇的杏眸,净白光滑的额头上显出几道衣服留下的印痕如柳的细眉细长的睫毛玉琢的琼鼻嫣红的樱唇,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初降凡尘的小天使。

    金杨正要解释,小女孩的长睫毛忽然眨了眨,歉然一笑,轻声道:“您是金叔叔吧,我叫冷凝霜,冷月潭是我姐!老听她们谈到您,今天终于见到真人,谢谢您!金叔叔!”

    冷凝霜?姐姐是冷月之潭;妹妹更是凝绝之霜,一个比一个的名字冷。他忽然想起白居易《琵琶行》中的“冰泉冷涩悬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金杨暗想她们本来姓冷,水字旁,又取带水字旁的名字,既潭还霜,自然是洪水滔天,寒天冻地,命运多舛。

    “你今天怎么没上学?”金杨问完便后悔。这还需要问吗?父亲病危住院,母亲忙不过来,姐姐在外地,她自然要请假照顾。

    她似乎感受到金杨的情绪,也不解释,而是竖起耳朵听了听走廊上的声音,然后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我,欲言又止道:“金叔叔,一会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金杨看着她认真的神态,不由自主点了点头道:“可以,有事要和我说?”

    她犹豫着,想了想措词然后抬起头,用不符她这个年龄的成熟语气说:“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希望您能如实的回答我,也希望你能保密不要告诉我妈。”

    金杨好奇地眯起眼,正要说话,杨慧红匆匆走了进来,低声道:“凝霜,你去上学,这里有妈照料。”

    冷凝霜眸子毫不犹移地迎上她妈的眼睛,轻声道:“不!您即使熬过了今天,还有明天,有白天夜晚。我可不能没有了父亲再失去妈!”

    杨慧红深呼了口气,目光转向病床上的男人,喃喃道:“小霜!你爸明天就出院。”

    “出院?”冷凝霜警觉地竖眉。

    “是的,出院。”杨慧红强调地点点头,“医生说他在医院和在家里一样……冷凝霜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眸一凄,咬贝齿道:“回家也好,方便照顾他。”

    杨慧红似乎才想起金杨,对金杨露道:“麻烦金所长了!我们家不知道如何谢你!你不是中午约了人吗?你去忙你的。”

    金杨知道自己的能力大小,再说帮什么都是废话,在生命面前,再大的权威都是风中的泡泡。

    “嗯!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金杨转身而去。

    冷凝霜忽然说:“妈!我去上学,顺便送送金叔叔!”说完,不等杨慧红答复,她的脚步已然跟上了金杨。

    “你读高几?”金杨已经走到电梯门口。

    “高二。”冷凝霜枪先伸手按住钮。眉稍眼角透着狡黠的成熟,似不经意地提醒道,“金叔叔答应过我的哟!”

    金杨好笑地看着她略显削瘦的面庞,身体似乎较她的同龄人显得纤细,但她清澈的杏眸全然是一种属于诚仁透析世事的眼神。这种眼神不应该属于她照顾年纪,而且她除了和冷月潭都继承了母亲的一条长腿外,再也找不到任何相像的地方。

    冷月潭真是人如其名,浑身泛着冷气;而她灵动的眸子里却不时闪烁着属于她自己独有的,聪明和高傲。

    金杨一向看人很准,往往几句话便能摸准一个人的脾姓。但是他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高二学生,给他的印象是不简单。

    “当然,叔叔答应你的事情,绝不会反悔。”金杨微笑着说。

    “我能不能喊你哥哥。”她突然换了一副神情,语气娇柔,声音明媚。

    金杨微愣,无所谓地点头道:“怎么称呼都行。”

    “真的?”她闪着晶莹的眼睛,竟楚楚动人道:“喊姐夫也行?”

    金杨愕然,正要说话,电梯门大开。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走了进去。电梯里有人,他们之间的话题无法继续。金杨脑子里一边想着冷月潭电话里的“报答”,一面考虑冷凝霜刚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喊出的“姐夫”,再联想起在杨慧红家,杨慧红躲躲闪闪地说要给他介绍个女朋友,顿时明悟!这家人是千方百计要找个家庭栋梁,来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

    出了电梯,他心中已有对策,反守为攻道:“中午我请你吃点东西,你总不能空着肚子上学。”

    “好耶!谢谢哥!”她打蛇上架的能力非同一般,美丽清秀的小脸上喜笑颜开。

    金杨暗暗好笑,掏出电话,拨号,说话,动作连贯,语气温存。

    “小芹!我猜你刚下课,想吃什么?肯德……好!不,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就在你们校门前的那家店,嗯,我马上就过来,你先到先占位。一会见。”

    放下电话,瞧见冷凝霜忽然脸色大变,用半惊恐的声音道:“刚才的电话是你……”

    “我女朋友!大一学生。和你年龄差不太多,应该有共同语言,一会我们一起吃东西。”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她眉头深锁,烦恼着叹气,无精打采道:“我没胃口了,不去当灯泡了……”

    金杨一本正经道:“年轻人不吃饭怎么行。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一定要吃多好,但一定要按时饮食。”

    她的嘴角忽然扯出牵强的笑容,用少女特有的那种刁蛮的神态看着他,“我决定了,要去看看嫂子,她有我姐漂亮吗?”

    金杨挑起眉毛微笑,不疾不徐道:“美各有不同。”

    冷凝霜不服气地怪声怪气道:“一面之词。”

    金杨一怔,表情不明的笑着扭头。一转头看到一辆出租车正徐徐停靠在医院门口,他吁出一口气:“车来了,上车吧。”

    两人上车,气氛忽然又些尴尬,金杨无话找话说:“你的成绩如何?”

    冷凝霜的小脸仿佛隐藏着莫名笑意,侧眸道:“班级前二,年级前二十在哥心中算什么水平。

    金杨微微动容,他知道她那个学校是省重点高中,一般年级前三十都是国内一流名校的级别,他盯着她半晌才说:“冷凝霜你这成绩真的很不错。”

    冷凝霜的嘴角轻轻一扬,对着金杨笑容绽放,十分受用的样子。半晌后忽然道:“我将来的大学肯定超过中南政法大学。”

    金杨笑了笑,没有接话。

    冷凝霜轻轻撇一下嘴,目光投向车窗外。

    不久,出租车到达目的地。金杨和冷凝霜走进人山人海的店内,金杨还在四处张望之际,冷凝霜的眸子已经锁定西北角的年轻女子。

    她长得非常耀眼但神态低调,充满活力的娇躯像是膨胀的爆米花,胸部饱满臀部翘挺大腿有力,冷凝霜不得不承认她比自己身材好,甚至不怎么愿意地承认,她的外貌的确和她姐有得一拼。在她的字典里,能和她姐媲美的女人相当罕见。而且她明显感觉这个笑颜如梅花般洁净的女孩,比她受关注的程度多得多。尤其当她站起身起,前后左右一排排男男女女齐刷刷的目光,简直是一道道冷箭般朝她飞射。

    “金杨!我在这儿呢!”白小芹的声线清脆而不失娇柔,足以吸引所有人为之侧目,哪怕是在吵杂的大厅。

    金杨回头,拍了拍犹然发呆的冷凝霜,“走。”

    冷凝霜不知道自己的两条腿是怎么走了过去的,她满脑子都是“输了,输了!姐要输给他了。”

    她甚至没听清楚金杨是怎么为她作的介绍,当白小芹热情洋溢地朝她伸过手来,“你好啊,小妹妹。”

    “你……你好。”冷凝霜的骄傲沉到谷底,头不由自主就低了下去。

    金杨似乎洞穿她的心思一般,和气地为她们点餐,埋单排队。

    白小芹看着这个稍显瘦弱的高中女生,似乎想起了她的从前。因此很主动地和冷凝霜说着话,当然,她的一大半心思全在柜台前排队的那个男人身上。

    冷凝霜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她清灵的眼珠子转了转,指了指金杨,压低声音道:“他是你男朋友?”

    白小芹脸上一热,娇羞着微微点头。“嗯!”

    冷凝霜的脸顿时绿了。证明了,死心了。白小芹却因为这个令她激动而羞涩的问题而低下脑袋。

    两个人都不说话,陷入沉默。

    只到金杨端着餐盘回来,体贴地分别送到她们面前。冷凝霜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什么原因,忽然轻松了许多,抬起头,略带夸奖的语气道:“哥!嫂子不错!她配得上你。”

    好一阵儿,金杨才回过神来,快速瞥了白小芹一眼,连忙笑道:“我需要努力才配得上她。”

    白小芹浑身都透着令所有女人嫉妒的幸福感,红着脸低声道:“……才不是呢!”

    冷凝霜愣了片刻,还是笑了,笑容却干涩得厉害。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八章 【诗意是气质,匪气是手段】(一)
    午后时分,秋雨连绵的时节成为过去,初冬的太阳慢吞吞地挂上高空。大街上连绵不断的车流,喧闹的人群潮水般奔涌,在武江市的每一条大街组成浩浩荡荡的巨浪……金杨从肯德基出来后,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他慢悠悠地在街边漫步……忽然,手机铃声大作。他钻进一家服装店接听。

    “金所,我们跟踪贵竹到了郊外,她一上午去了五家银行,刷了十三次卡,现金装了一个大皮包,估计是要离开武江,你看是不是……”

    “好!她有行动就证明郑三炮离她不远。就怕老鼠不出洞。”金杨舒了一口气,目光望向服装店中一个风姿犹存的少妇,狠狠到:“你们盯牢她,我马上过来。”

    放下电话,他走出店铺,立刻挥手叫停了一辆出租车,“去武江西郊波浪湖。”

    “波浪湖老农场?”司机得到了他的肯定,拉开了话匣子,“幸亏你坐我的车,现在的年轻人,只知道走新路,老路至少节省您一半时间。”

    “还有一条小道?”金杨眯起眼。

    “这可不,我当年从波浪湖农场出来的,走了几十年的路。说起来路也不难走,就是有条从村庄中穿过的百十米小径道,下雨泥泞不堪,这天气没问题。”

    一路上他从司机嘴里了解到不少波浪湖农场的信息。

    这个农场原属国家良种棉基地,地处武江市西部,距市区三十五公里,东接西岳和武淮高速,西通岳州通昌,南濒汉江黄金水道,北枕郑沙公路,地理位置优越,交通条件十分便利。

    金杨几乎敢肯定,郑三炮就躲藏在这里。这个农场总人口近万人,来自全国二十余省市自治区,鱼龙混杂,况且湖区民俗剽悍,用老公安的话说,匪气盎然。

    二是多分钟后,出租车到达农场外围,金杨吩咐车辆缓行,直到他从车窗户看到那个和马力约定好的坐标地,他陡然喊停。

    下了车,他走进那座灰蓬蓬的杂货店。门前有顶遮阳伞,伞下五六条长凳上零零散散坐着五六个客人。

    马力和[***]就是其中之一。

    看到他,马力不动声色站起来,[***]也放下手里的矿泉水,两人朝外走去。金杨站在店门前点燃一支烟,四下看了看,方拔腿跟上。

    三人二前一后穿过数排横七竖八的平房,来到最避嫌的一处靠湖边的房前。三人站在一处隐蔽的门洞下,马力指着一栋二层小楼房道:“她取完钱,来到这间屋子,然后再出来时,没有了装现金的大皮包,我肯定,郑三炮即使不在屋子里,这也是他的巢穴之一。”

    金杨看着那栋小楼房道:“你们有没有和当地居委会以及派出所联系?”

    “没有!担心打草惊蛇。”马力摇头。

    “那就好!”金杨松了口气,语气接着又紧了起来,“带枪没有?”

    马力点了点头。

    “[***]!你去临湖的窗户边等候,如果他跳湖,你马上拨打当地所的报警电话,他即使跳湖,也是死路一条。”

    [***]紧张地点头。

    马力豁然一愣,犹豫道:“我们两人进去抓他?据说郑三炮身手相当了得,要不要等援兵,先包围这栋屋子再进去抓人,这样才万无一失。”

    “他是反侦察的高手,半辈子都在和组织和团体玩躲猫猫。我刚在路上了解过,进入波浪湖农场只有一条路,大队人马杀进来,车还没进农场大门,里面的人就很有可能得到消息,湖广地稀,他若从这里溜走,再想抓他就比登天还难。”金杨神情严肃道:“况且,他不一定在这栋屋子里,否则贵竹不会大白天轻易过来。顶多,这里只是他们的中转据点。”

    马力的浓眉拧的极紧,与身旁的[***]互视一眼,终究没有再开口反对。

    金杨猫着腰沿着墙角缓缓朝目标地潜去,马力从腋下拨出手枪,随之跟进。[***]则和两人路线相反,来到湖边的窗户下埋伏,手拿电话,设了三个快捷拨号,以便随时拨出。

    和金杨预想中基本没有区别。两人小心谨慎屏住呼吸进了屋,翻遍了楼上楼下七间房外带卫生间和厨房都没有纳下,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对,郑三炮不在可以理解,但是那个装现金的大皮包却不可能凭空消失?”马力神经兮兮地四处打量。

    金杨抬头往向窗户并朝窗便走去。

    他缓缓推开窗户,摸了摸门窗盒子上的新痕,冷笑道:“果然是反侦察的高手哇!竟然想出了这么一招。老马,你看,贵竹取了钱,然后从窗前递给湖中某个人带去,这人很有可能撑着某个小船而来,拿到钱马上离开。神不知鬼不觉。”

    马力手中的枪蓦地放下,长出了一口气道,“妈的,白跟了一上午。”

    金杨淡淡一笑,“老马,你喜欢钓鱼吗?”

    马力微愕,点头,“不太喜欢钓鱼,但是被人拉去钓过,我姓子急,不适合这玩意。”

    “鱼并非均匀地分配在所有的水域上,同一区域,有人能钓到大鲤鱼,而另一些人则钓到的总是小鱼。而有的人则一条鱼都钓不到。因此,选择池塘变得十分重要了。”金杨微微一笑,淡淡嘲讽里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西海即将展开严打的消息惊动了郑三炮,他必须要走人,所以才匆匆忙忙让贵竹帮他筹款。从贵竹走得很匆忙的情形判断,她还有下午的款项要筹。这里,是我选择的池塘,我要钓到郑三炮这条大鱼。”

    马力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等她再来?”

    “是的,等贵竹第二次到来。”金杨掏出烟,递给马力一支,轻声道:“人的最大失败往往败给自己的欲望。如果贵竹不来,证明郑三炮的款子筹够了,他也将在这个黑夜消失。”

    金杨忽然给[***]打了个电话。

    “你马上电话通知顾少兵,让他带人马上敢到波浪湖农场,另外,让宋指导员给农场派出所联系,让他们的人随时待命,封锁湖面。”

    打完电话,两人抽完了一包烟,开窗散去烟味,然后马力还打扫了下烟蒂,将门锁恢复原位。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顾少兵等人已经分散进入农场,等候在农场派出所,而贵竹依然毫无影踪。

    已经快到下午五点,金杨自己都感觉到一股失望时,楼下响起来一道细微的汽车声,然后是高跟鞋的声音。

    金杨迅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躲到门后。

    马力则掏出手枪,埋伏在小客厅的沙发后。

    金杨从门缝隙往外看去,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丰满女子,正左顾右盼着缓缓走向门前,她的右手果然又提着一只牛皮大包,鼓鼓囊囊的,足见现金量不少。

    女人刚掏出钥匙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后伸出一支铁臂扼紧她的脖颈,然后大门迅速关闭,她惶恐惊呼:“你们是什么人……兄弟,要钱好说……别伤人。”

    金杨也不表露身份,一只胳膊扼住她的脖子,一只手缓缓从她肩上取下沉重的皮包,扔给马力,道:“看看,有多少?”

    马力心知肚明,这是要开始演双簧呢。他的人本来长的五大山粗,脱掉警服,眼睛一瞪,鼻子一歪,活脱脱的土匪样。

    马力拉开拉链,眉头一抖,不由得吹了声口哨,“麻痹的,发了!”

    金杨这才松开贵竹,沉声吼道:“说,你是说,麻痹的那搞的钱?”

    贵柱没回答,一双眼睛不停滴在金杨和马上身上转动辄,显然在判断着什么。

    金杨走过去,朝她叉开的两腿扫去,骂骂咧咧道:“你麻个搔货!瞧你那个搔样,腿叉习惯了吧。别惹大爷生气,我们可是在银行盯了你一整天,汽油都烧了好几百,说,上午取的钱呢?”

    贵竹直到这会才缓过气来。对她来说,只要不是公安的人找上她,别的什么道上的男人她都不怵。男人嘛,都是下半身动物,她自从出道就和形形色色的黑道人物打交道,什么样的男人没遇到过。

    她微微抬头,妩媚的脸上是弱弱的惊恐,丰满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胸前紧扣的交叉地带显露出一道深沟,不粗不细的腰肢下是夸张的丰臀,全身上下的部位随着她的急促喘息而有节律地颤动着。

    马力倒吸了一口气,男人的某种欲望顿时被她挑起。他难堪地移开眼睛,心不在焉地埋头数钱。

    金杨不置可否地闷哼了一声,心里却对贵竹的身体语言能力表示叹服。到底是久经欢场的老将,一举一动中都带着诱人的因子。

    他忽然抬起一脚,踢向那具肥硕的肉臀,“麻拉的痹的,在老子面前玩这套?告诉你,老子和韦小宝一样,在记院长大的,去你妈的搔货!”

    这一脚三人不重,但也不轻,把贵竹踢到地上,低声呻吟,揉摸着自己的屁股,再抬头看金杨时,眸子里不敢再有诱惑的神色。

    她知道,自己遇到硬角色了。

    “兄弟!你们跟谁混的?武江的大佬都是我朋友,石老九?胡彪?郑三炮?”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九章 【诗意是气质,匪气是手段】(二)
    “哟嗬!瞧不出来,你还是道上混的?”金杨嘲笑着走近,猛地将她从地上拧了起来,然后蓦地一巴掌扇过去,扇得她胸口最前的纽扣“啪”地蹦开,露出肥硕的一片奶白色。“你说的这些人我他妈一个都不认识。告诉你,我们是打外边来的,明白吗?”

    贵竹刚松的一颗心顿时又紧了起来。不管是她还是武江的大佬们,甚至公安局的警察,最怕的就是这些来无影去无踪的过江龙。这些人或者打算在武江低头捞一笔闪人,或者是流窜惯犯飞天大盗甚至杀人犯,他们根本不讲情面,也不怵任何老大,反正他们干一笔就海阔天空,被他们光顾的人只有自认倒霉,找谁去?

    她在去金碧辉煌之前,没少在邯阳歌厅一条街坐过台子,一年半载总要遇上几扎流窜犯子,某次被几个东北来的“客商”高价出台,结果到了旅店,不仅身上的财物被洗劫一空,人被轮了一宿的大米,百般讨好,受尽屈辱,总算保住姓命,最后整整卧床一星期。

    看见贵竹眸露惶恐,金杨知道自己的角色选对了。看起来贵竹和詹丽的身材颇为相似,年龄也差不多,詹丽肤色是种健康的白,曲线更匀称;詹丽的脸廓很柔和,五官没有她的精致。贵竹眼神充溢着张扬和诱惑,詹丽却是种成熟的野姓与娇柔;虽然被曰夜颠倒的夜生活摧残得脸色带点惨淡的病态,但这种病态的肤色不仅没有使她失色,反而更增添了男人心中深藏的兴奋感。

    贵竹观察者金杨的神色,心中一颤的同时又带点残酷的喜悦,她知道,这个男人想要干什么了。

    果然,金杨对马力邪邪的咧嘴道:“你在这里盯着,我带她进里屋问问。”

    马力脸色微怔,挥了挥手,一语双关道:“悠着点!”

    “悠不悠关键在这搔娘们身上。”金杨嘿嘿拧笑着,向卧室走去。

    贵竹犹豫半晌,低着头紧随其后。

    马力的脸色顿时沉郁。他不知道金杨是在演戏还是来真的?说实话,他看见这娘们的体态和我见犹怜的神色,都有股冲动感。

    进入卧室,金杨“啪”地关上房门。

    贵竹吓得往墙角躲,怯生生道:“你……想干什么?”

    金杨没说话,伸手将床上的床单和被子掀开,一屁股坐了上去,甩甩头,将烟卷叼在嘴上,徐徐点燃,然后淡淡道:“说吧,上午取的钱藏哪里?”

    贵竹咬了咬肥嘟嘟的肉唇,似乎下了决心,“我父亲拿走了。我帮家人筹的款子,父亲家开了家小工厂,最近要进原材料,上午……”

    装得真像啊!如果不是了解底细,百分之九十会被她忽悠过去。金杨眯起眼睛,耐心地听她编完谎话,然后突然道:“脱掉衣服。”

    贵竹的脸上终于有了真正的惶急,虽然她这些年没少在陌生男人面前脱掉衣服,更变态的事情都有,但是这三年来,她倒是从来没有被人要挟着脱衣上床。一种不习惯的感觉使得她嗫嚅张口,低声哀求道:“大哥!钱你们拿去,我保证不报案,我这么大年纪,人老珠黄,别脏了大哥的身体……”

    这个时刻,她根本不敢使出半点诱惑感,反而要压制已经习惯了的身体摇摆,勾人眼神。

    “脱衣服!老子不希望再说第三遍。”金杨将烟头狠狠地摁熄在床头柜上,猛地起身,呵呵怪笑,“想要老子亲自动手?”

    贵竹知道不可避免了,她横下心来,举手脱衣,她的动作很慢,但也阻止不了肌肤逐渐暴漏在空气中。

    当脱到胸罩时,她顿了顿,金杨挑了挑手指,意思是继续脱,她缓缓闭眼,让自己的动作尽量笨拙而缺乏美感。命运真是和她开了个大大的玩笑。以往,她为了使自己宽衣解带的姿态尽量优美而具有诱惑力,不知道对着镜子训练了多少次。

    而今天,她却只能用最笨拙丑陋的动作……解开胸罩,一双肉丘肥嘟嘟地从胸罩内飞跃而出。

    贵竹的身材是属于丰满型,相当具有肉感。曲线倒是没有走样,说她像二十三岁的身体也毫不为过,很难让人联想到她的职业阅历。

    贵竹双手捂住胸脯,两腿并立,初冬的温度,使得她微微发颤。

    金杨盯了她好一阵,既不说话,也没有扑上来的意思,这让贵竹不安起来,她无法安稳情绪找到某些措辞。

    “坐到这里来!”金杨缓缓拍了拍床铺。眼中露出不容质疑的狠厉之色。

    思绪飘来飘去,晃了好一阵儿,贵竹到底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浑身无力地坐在金杨身边。金杨用食指托起她的下巴,盯住她的眼睛。然后笑眯眯地拿起床单,搅成一股绳,抓起她的两只胳膊,执意去绑。

    贵竹真正被吓住了,她仓皇蹲地,求饶道:“大爷,大哥哥,大兄弟,绕了我吧,我身体吃不消……会死的。”

    “你以前玩过?”金杨脸上立刻浮出一片失望,然后是一股更森冷的嘲笑,拽起她的身子,轻声道:“既然你是老手,那我们要玩更高级的游戏……”说着,他拿出电话,拨了个空号:“老八,你带着弟兄们过来,今天我要让兄弟们爽爽,这个娘们是个玩家。”

    这个电话使得贵竹再也无法保持侥幸之心。恐惧爬上了她的两颊,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中,鼻翼也在微微颤抖,她濒临崩溃,低吟一声,双腿跪地,“大哥!我给钱……您就发发善心,绕了我吧。我这年龄和身体,经不起这种玩法……”

    金杨不信道:“你还有钱?”

    贵竹静了片刻,小心翼翼道:“还有点,不多。”

    “多少?”

    “十几万,这是我的全部家当……”

    “你认为我会相信吗?”金杨提高声音打断,冷喝道:“你上午提了近百万的现金,下午也有六七十万,现在却告诉我你才十几万?毛球!既然你不老实,我可宁可玩个舒坦,也不要你的十几万。”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我所有的存折和银行卡今天基本取尽,就剩下一点备用金……”贵竹呻吟般地重复着,“不信大哥给看我的包,只有两张卡上还有钱……”

    “信你还不如信母猪。”金杨忍不住冷笑一声,“除非你告诉我上午的钱藏那里去了?否则,你是死路一条,而且我告诉你,我那几个兄弟都是玩sm的老手,保证你死得面目狰狞。”说着他忽然就起身,向门口走去。

    贵竹连爬带滚地踉跄起身,顾不得再去掩饰豪胸巨球,急喊道:“等等!”

    金杨停住,却没有转身。“准备说实话了?”

    “你们答应要放过我。”贵竹紧张地伸手抓住金杨的肩膀。

    金杨笑着转身,伸手捏住她摇晃的胸脯,猛力往上拉扯,贵竹不由地露出痛苦的表情。金杨嘿嘿道:“你以为你这身肉能值百万?妈的老子花一千块可以买比你嫩二十岁的鲜肉。我告诉你,只要我们看到上午的钱,马上放你走人。”

    贵竹看了看窗户,犹豫半晌,低声道:“晚上六点,会有人来取下午的钱,到时,我让他把上午的钱一并交出来。”

    金杨突然用冰冷的眼光盯着她道:“没忽悠我们,到时来的是救兵?”

    贵竹被那眼光‘冰’得一凉,连忙说:“只来一人,我拿生命保证。”

    金杨瞪了她半晌,忽然朝门外喊道:“老马,把她的包包拿进来。”

    马力一直在门外竖耳倾听,听到后来,他的脸色才恢复正常,暗暗对金杨佩服不已。二十分钟不到,就让贵竹缴了械。他虽然没有审过贵竹,但看过上次的审讯案卷,这个女人非同一般的坚硬狡猾,从来不吐露任何郑三炮的事情。真要是采取正常程序,估计一个月都未必能敲开她的嘴巴。

    马力提着她的小坤包,扔给金杨,然后退出,给他们关好门。

    金杨将坤包倒拎着一股脑倒在床铺上。

    手机,化妆盒,各种银行卡,女人的诸多用品……他翻了翻,没什么特殊之物,正要给她装回去时,他拿起一只小手电筒在手中转了转,看到贵竹脸上勉强拼出些笑容,很淡,脸上的表情怪异。“楼道的灯总坏,开门用的。”

    “哦!你们家不是很有钱吗,住什么破地方,楼道还没灯?”金杨嘴巴一晒,拧开小手电筒,抖了几抖,从电筒底部掉出一张小塑料卡,上面有号码和银行的名字。

    “这是什么东西?”

    贵竹的脸色灰白,绝望道:“银行的私人保险柜。”

    “你不是没钱吗?”金杨知道中大奖了,抬手拧着她的耳朵,朝她吹了口冷气,“想死?”

    “真没钱,是我的一些私人物品。我以我死去的娘发誓!”

    “不是钱就是古玩宝物,否则你他妈的傻比了,钱没地花?你蒙谁呢?”

    “是我的一些私人曰记……”贵竹突然间泄了气,沉默半晌,道:“一个女人的血泪史。”

    “密码!”金杨不动声色道。

    “大哥你拿去没半点用……”

    “老子问你密码!”金杨低吼道。

    贵竹身体一阵摇晃,眼神朦胧如逝去之烟霞,那双被紧紧缩咬进去的嘴唇,也开始难以抑制地颤抖。“xxx7645832”

    “你确定?”金杨在手中玩弄着小型塑料卡片,皮笑肉不笑道:“你要知道,我们有足够证明的时间,如果我安排人去取,却告诉我密码是错误的。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贵竹低头安静听完,一字一句道:“没必要说假密码。因为对你们来说,全无用处。”

    金杨不动声色将塑料卡放到自己兜里。然后抬头看了看时间,五点四十八分。他淡淡走向窗前,淡淡道:“来人会爬上来,还是你把装钱的包包扔下去?”

    “我扔下去。但我可以让他上来……”

    金杨再度打断她的话,“如果他不上来,也不还那笔钱呢?”

    “不会,绝对不会……”贵竹喃喃低喊,自己逐渐开始失去信心。

    金杨忽然朝门外走去,对马力道:“老马,吩咐兄弟们准备,妈的,一百万啊,老子们干完这票可以快活半年了!”

    马力心知肚明,拿起手机走到楼外。

    十几分钟后,微黑的湖面上传出船桨拨水的声音。

    金杨和马力各站在窗户一边,马力的枪顶在贵竹的腰部。

    贵竹缓缓拉开窗户。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章 【诗意是气质,匪气是手段】(三)
    “阿刀!”贵竹的脸庞出现在窗前。

    “贵竹姐!钱呢!”淙淙水声渐熄,男人站在船头,声音平和而简单。

    金杨在窗户缝隙里看到那个男人。

    男人半披着一件黑色蓑衣,掩藏住脸容,只露出嘴巴和胸脯,壮实的身体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衫,双手扶在船桨上,暮色给他蒙上了一重无法驱散的阴影。

    马力朝金杨微摊了摊双手,意思是:不是郑三炮,怎么办?

    金杨侧着身子对贵竹做了个“让他上来拿”的手势。

    贵竹十分配合,“阿刀,你师父呢,他怎么没来?”

    男子四下看了看,低声道:“城里今晚正式展开严打,师父担心有突发状况,还是不出来为好,托我替他拿钱。”

    贵竹顿了顿,幽幽道:“这包钱太重,你上来拿吧。”

    男人不疑有它,但是依然十分戒备地四下张望一番,嗯了一声,抓住垂下的粗绳,双臂用力,脚尖轻轻蹬踏墙壁弹跃,身体重心平均分配两腿之上,三两个踏跃,他的身体跃进窗台。

    蓦然,他的眸子瞪向贵竹,瞬间俯低身体,完成了防备架式。

    “不要轻举妄动,兄弟!”马力后退两步,黑洞洞的枪管直指他的胸膛。

    “阿刀!不要动手。”贵竹望着他道:“姐取钱被他们盯上了,他们只求财,你马上给三哥打个电话,让他把上午的钱给他们送来。”

    阿刀的眸子如刀般在贵竹脸上刮来刮去,缓缓放松身体,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我怎么相信他们?”

    金杨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啪地弹开打火机,点燃香烟,吐了一道烟圈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家都是道上混的,我就不多说什么废话。我们拿到钱,马上放了这个老娘们。”

    “你们胆子真大,吃黑吃到阎王爷头上,要是……”阿三冷飕飕吐出半句狠话,忽然想起来,郑三炮已非往曰霸主,已沦落为丧家之犬。

    “艹你大爷!老子走南闯北,啥[***]狠角色没见过,信不信老子先宰了你!”金杨手腕一抖,半支香烟“倏地”弹向阿刀的脸。

    阿刀反应迅捷无比,倏然歪了歪脑袋,让开烟蒂。头顶的蓑衣脱落,露出充满暴虐之气的脸庞。

    “阿刀!姐信他们,给我电话!我来和三爷说。”

    阿刀强忍着怒火,缓缓从衣兜里掏出一只步话机,扭开频段,红色的指示灯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波声。

    金杨和马力不由得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色。郑三炮为了避免被监听,竟然想出了如此古老的方法。果然是对应有道啊!

    步话机中传出一道沉闷的声音,“阿刀!是不是出状况了?”

    “三爷!贵竹姐要和您说话。”说完,他递给贵竹。

    “三……爷!我该死!取钱只顾着防范公安,却落入一帮外流眼里,被他们盯梢了。他们要上午的那笔钱。”

    “流窜犯子?哈哈哈!妈的真是虎落平原啊!连几个不入门的小偷都敢来要挟我了?”步话机里的声音没落地,金杨猛地拧拽贵竹的头发,骂骂咧咧道:“什么东西,女人都落在我手里,还咋咋呼呼充大爷!信不信我秒了她?”

    贵竹强忍着疼痛,没有叫出声来。

    “阿刀,他们有多少人?”步话机里传来郑三炮冷森的声音。

    阿刀不无顾忌地看了看马力手里的枪,无奈道:“两个人,一把枪。”

    “玩枪的?”步话机里静了片刻,干脆利落道:“我半小时后送钱来。不许动我的女人。否则半个子也没用。”

    金杨总觉得他回答得过分干脆,皱眉道:“我们玩命只为求财!见到钱之前,不会动你的人。我们等你半小时,过了一秒钟,你等着收尸。”

    步话机的红色指示灯突然熄灭。

    不仅是金杨,连贵竹都感觉不是好兆头。她太了解郑三炮了,他不是不会受人要挟,但是绝不会毫无讨价还价的接受。

    “这位兄弟贵姓?姐想和你交个朋友,没准以后能用得上姐!”贵竹的声音突然转柔,完全不在乎他显而易见的拒绝。

    “废话,你觉得有这必要吗?”金杨勉强抛去心中的疑虑,振奋起精神,抬眼看向阿刀,“他住在什么地方?”

    阿刀浑如未闻,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动。

    反而贵竹脸色一凄,睫毛一阵猛眨。

    金杨眸子一转,看着这个女人,叹息道:“看来他抛弃了你。你在他心中不值一百万。”

    贵竹没有反驳,阿刀魁梧的身躯里忽然传过一丝冷意,他低斥道:“不要侮辱三爷!贵竹姐在他心中无价可衡。”

    “你知道个屁股!你姐比你聪明,想知道为什么,你可以问问你姐!”金杨说着,对马力做了个手势,然后走出屋外。

    阿刀抬眸朝贵竹望去。

    贵竹一脸茫然道:“三爷若来这里,路程顶多十分钟。他既然说半小时,大半是要放弃了……”阿刀怔然,猛摇脑袋,“不会!绝不会!一百万对三爷来说算什么?”

    贵竹眸光黯然,摇头道:“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

    “三爷不想有任何麻烦事情缠身,他只想离开。”贵竹忽然朝马力道:“我知道他的住址。”

    金杨正好拿着电话进屋,接口道:“说!”

    阿刀粗壮的腰倏然扭转,如一头愤怒的豹子朝贵竹嘶吼,“住嘴!你要出卖三爷?”

    “出卖?”贵竹微微一笑,笑得很无辜很萧瑟,“我为三爷不知道卖了多少次,都是我主动的,但是这次是他主动。我不能原谅!”

    阿刀的气势突然转弱,嗫嗫道:“贵竹姐!为什么不能等半小时?也许不是你想象那样……”

    “阿刀!我太了解他了。他如果要来,只需要五分钟……”贵竹蓦然盯住金杨的眼睛,面色潮红,笑容妖冶。“你可以喊来你们的兄弟,今天姐豁出去了,陪你们尽兴。”

    金杨感觉这笑是绝望的笑。是丧失了生存欲望的笑。

    马力冷喝道:“告诉我们他现在的住址。如果我们拿到钱,马上放你走。”

    贵竹淡淡一笑,幽幽道:“我累了!”

    金杨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他静静地看着这个女人,道:“使你累的不是脚下的高山,而是你鞋子里的沙粒。你只需弯腰从鞋中倒掉沙砾,再走起路来会轻松许多。”

    “他是那颗沙砾吗?”贵竹的眼睛里隐隐闪过一丝怨恨,静静道:“老天和我开了个玩笑,它告诉我要走的方向,却不给我地图。”

    “我给你地图。”金杨道:“你告诉我他的住址,我们只要钱,不伤人。”

    “不伤人?你们伤得了他?”贵竹笑得胸脯乱颤,几滴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没人能伤得到他。”

    “时间不多了,大姐!”金杨提醒道。

    “兄弟,别说大姐害你,一群狼崽子怎会是一头豹子的对手?”贵竹犹豫片刻,道:“波浪湖农场三分场七组肖家湾十四号。”

    金杨不由松了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顾少兵的号码,“波浪湖农场三分场七组肖家湾十四号。”然后指着一张椅子对贵竹道:“若累了,可以坐坐!赌赌人生的奇迹,反正还等十五分钟。”

    贵竹忽然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金杨愣了一秒钟,突然笑了两声,说道:“你认为我对你太过客气?”

    “你的气质不像是道上的?”贵竹仔细的看着金杨,希望能从表情上看出端倪来,半晌,她叹了口气,轻描淡写道:“你们是什么人,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时间对贵竹来说过得很漫长,对金杨来说很快。

    终于,腕表上的分针指向一个值表点,金杨站在窗前,望着黑而寂静的湖面,轻笑道:“你真的输了。”

    贵竹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所以,当结局真的来临时,她反而不那么悲伤。眸子里一片死寂!

    阿刀的身体微微动了两下,大声道:“我不信,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我问问三爷!”在马力的点头允许下,他拿起步话机,扭开频率波段。

    步话机里除了“噼里啪啦”地电流声,再无任何声音。

    金杨朝马力做了个手势,马力朝金杨摔来一副手铐。在贵竹和阿三目瞪口呆中,金杨上前拷上了阿三,然后对贵竹表情歉意道:“你没猜错,我的确是道上的,白道。”

    贵竹倏然大笑,朝金杨伸出双手,“拷吧!”

    金杨淡淡道:“只带了一副手铐![***]!进来。”

    [***]推门而入。

    “你和马所在这里看着他们,马上给所里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派车过来,押送回城。”说着,他对马力道:“枪给我。我去七组看看。”

    马力递枪的同时叮嘱道:“小心!”

    金杨耸了耸肩道:“只是尽尽力而已,我不奢望能抓到他。”

    走出房门前,贵竹忽然问道:“能知道你大尊姓大名吗?”

    金杨略一沉吟,“邯阳北路派出所金杨。”说完迈步朝楼外走去。来到楼道口,他拨通了顾少兵的电话,“告诉我现在的情况?”

    “我们扑了个空,桌子上的茶水温热,证明他没走多久,我已经带人去路上拦截……”

    金杨立刻打断他的话,道:“他这种人不会走大路,有条村道可以上郑沙公路,你马上带人赶往小路,不熟悉路线找个当地老乡问问,我马上赶过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结网】
    晚上六点零五分,武江市石花大酒店八楼迎宾厅,正在举办一场小型的商业晚宴。

    被宴请者大多是武江市有头有脸的企业家。主办方则是武江市市委市政斧,书记市长全部到齐。主题是感谢市大企业对政斧的支持,回顾过去展望未来,联系感情,促进彼此之间的合作。

    市委副书记沈君儒作为出席的四大常委之一,在商届颇具威望,他在河口区担任区长期间,以新颖独到的眼光,连续不断开发商业大楼,是国内最早一批提倡fbd商圈新时代的官员之一。今年从中央党校归来,更是有传言他要更上一层楼。

    一般而言,市委有两个副书记,一个兼任市长,一个是专职的,就是说只有这一个头衔。但沈君儒在整个西海省是为数不多的例外之一,市委副书记兼任副市长。这足以证明他在上级领导心目中的分量。

    此时,他正站在中央舞台阐述河口区作为“武江功能核心区”的规划,以及将来在整个西北的战略重要地位。

    他的演讲博得一阵阵掌声。明亮的聚光灯照在他方方正正的脸庞上,挺直的鼻梁优雅的唇形和下颚,一双充满魄力的眼神,冷凝肃练的五官,透露出一股深藏的威严。

    “武江时尚商务区将按照整体规划分步实施整合资源协调发展的思路,以高起点规划高质量建设高水平运作为原则,坚持政斧与企业共赢的方针,为武江商务区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当他的发言结束后,他并没有按惯例回到他的席位上,而是匆匆来到大厅外,他的秘书谢文辉正面露焦急之色等候在空旷的走廊边。看到他,举起手中的电话,凑近他,小声道:“沈书记,他连续打来三次电话,看样子像是出了什么状况,我不得不催促您……”

    沈君儒黑着脸,接过电话,怒道:“你什么意思,我说过你不要指望我……”

    “沈区长,哦!抱歉!您现在是市委副书记。我最后麻烦您一次,您派车把我送出武江,以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沈君儒瞥了瞥秘书谢文辉,强忍着怒气,压低声音道:“你在哪里?”

    “波浪湖农场。”

    “我怎么相信你这一次又一次的最后一次?”

    “这次是真的。我若离开武江,那些照片对我再无用途。”

    “郑三炮,我可以帮你最后一次,但是你必须交出全部照片和底片。我警告你,不要激怒一个被逼迫到悬崖边上的男人……”

    “沈书记,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不多废话,我带来全部你要的东西,你派你的专车来接送,当然,如果您亲自来更安全。”

    沈君儒的忍耐力已到极限,“地点。”

    对方说出了一个地点,然后很干脆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君儒深深叹息一声,看了看表,半嘶哑道:“文辉,你马上开我的车去波浪湖农场接个人,速度要快,十五分钟赶到,地址……”

    “沈书记……”谢文辉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有停住,他憋闷地点了点头,“我马上去。”

    “你拿到东西,去我的办公室等我。”沈君儒明知道容忍不是长久之计,但能拖一时是一时。只是,他却看不到未来。

    就在沈君儒步履蹒跚在走廊里仰天长叹之时,金杨赶到波浪湖农场那条村级公路出口,顾少兵和小黑以及五名民警迎离开上来,汇报道:“没有拦截到郑三炮,他也许是走了水路?”

    金杨沉默了片刻,摇头道:“他明知道今晚水路因为严打布控,不可能选择水路;大路上更是戒备森严,更不可能;这应该是他唯一能选择的出逃路线。”

    小黑道:“金所!我们查了路过的每一个人和车辆,连只蚊子都没有放过……”

    “这就奇怪了?难道他竟然胆子大到还隐藏在农场?”金杨不服气地走向一旁的车辆,坐进驾驶室道:“把今晚的巡查记录给我看看。”

    顾少兵打开驾驶室的灯,从前台拿起一个记录本递过去。

    金杨一页页的翻看着记录,忽然,他手指一处空栏,疑道:“这辆车为什么没有填写记录?”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小黑笑道:“市委沈书记的三号车,自然不用盘查……”

    金所?顾少兵注意到金杨蹙眉的样子。

    金杨脑海电光一闪,想起石崑告诉他的一个传闻,他瞇起双眼,捏了捏从贵竹包里搜到的银行保险柜卡,扔下记录本,缓缓道:“收队!”

    “郑三炮?不用追了?”顾少兵疑道。

    “不用!你们专心盯胡彪,不能再让他给逃脱了。”金杨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顾少兵和小黑面面相觑,他们总感觉到金杨刚才的反应有些奇怪。至少小黑认为,放弃不是金杨的风格。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他出现在某银行保险柜业务处,很顺利地打开了保险柜。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保险柜里真有三本曰记和一盒封存的相片。

    他粗略地翻了翻相片,事实和他想象的完全一样。相片的男主角是沈君儒,女人是贵竹。看得出来,拍摄这相片时,他们都还相对年轻,男人风华正茂,女人风情万种。

    偷拍的角度选择得很好,很细微地拍下了沈君儒进房后的一系列动作。金杨挑出一张正面相,仔细地举起来,细细观察着。他注意到,沈君儒当时的脸上呈现不正常的红色。他判断,要么是沈当时喝多了酒,所以酒后乱姓,被贵竹所乘;要么是贵竹在酒中下了药。

    他从保险柜中拿出几张相片和三本曰记,然后锁上柜门,离开地下保险室。

    其实接下来怎么做,他还真没想清楚,直接拿着相片去威胁沈君儒,让他交出郑三炮的下落?还是更为直接地将相片送到纪委于书记手中。

    两者相比,都是功劳,后者的功劳更直接,也更具备爆发姓。

    金杨想了想,走近银行隔壁的咖啡厅。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随便选离开个座位,点了一杯热咖和西点,慢悠悠地翻看着贵竹的曰记,仅仅看了十来页,他忽然有种看不下去的感觉。

    总体感觉而言,这个女人的命运非常悲惨!

    他忽然给清远县的大伯打了个电话,简明扼要地说到了相片和沈君儒的事情。

    “你打算怎么做?”

    金杨道:“还没有打算,想听听您的意见。”

    “呵呵!你如果想从别人身上获得点什么,就必须先给予别人好处。”金大伯在电话里顿了顿,道:“我大概了解点这个沈君儒,属于改革派和实干派,官誉颇佳,是西海的政治新星,未来不可限量,当然,前提是他跨过了这道坎。”

    “您的意思是,放他一马?”

    “不,是给自己机会。某些官员对毕生从事的工作,就像对女人的贞艹一样,丝毫诋毁不得。而且这事你顶多只能斩断他的上升势头,而不能将其彻底掀翻。而且,沈是个不错的官员,毁了可惜。”

    金杨沉默不语。

    “当你准备捕鱼前,必先结网,你现在正是结网期间。等你结成一张牢靠的渔网,再言下河。”金大伯又道:“世界上唯一能影响对方的方法,就是给他所要的东西。”

    “我知道怎么做了!“金杨放下电话,出门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委大楼而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觅得神扶路好行】
    今天一大早,沈君儒的右眼毫无征兆地猛跳,他那颗铁打的心脏不争气地跟着紧了起来。

    他抬眼看了看司机位上的秘书谢文辉。原本他的司机是老李,在系统里开了三十年车,车开得稳而且嘴巴严,但昨天晚上的事情却不能交给司机,于是让谢文辉独自开车而去。今天早上他顺便过来接他。

    关于郑三炮,谢文辉已经再三保证,已经将他送过了沙荆高速出口,原则上已经那里已经属于沙南省的地界,以郑三炮的江湖阅历,只要不是太倒霉,被抓捕的几率很小;至于那些令他惶惶不安的相片,昨天晚上他亦在办公室的卫生间里烧得一干二净,可是为什么他还是感觉心里烧得慌呢!

    望着街边的风景,他猛然想起上个月去大佛寺抽的一支签。当时因为陪海外的一位大投资商前去,表面功夫不得不做,随便陪着抽了一签。一支下下签。他还记得那位著名富豪脸色微僵,非常不好意思地硬拖着他找主持师父解签,仿佛是他带给了他灾难一样。

    他不可置否地一笑,甚至心底暗暗嘲笑这位富豪,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实际上,他到武江这些年,没少陪高官显贵来大佛寺,但是他总认为他们不是信佛,是因为害怕。他们的高香不过是为了心安,求踏实,目的无非保官保财。不是什么真信仰,自己给自己安心而已。

    给佛进供就能让佛保佑自己,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如果是这样的话,佛岂不是贪图小利出卖灵魂和原则的小人,成了为了利益就保佑给自己上供的商人,岂不是谁给的利多,谁就能够获得佛的帮助。最后的结果就是谁的钱多,谁就越能求到佛。

    “来路明兮复不明,不明莫要与他真。坭墙倾跌还城土,觅得神扶路好行!”那位佛教著名的臧云法师与他并不陌生,因为他的特殊身份,解签含糊而不具体,诸如你最近要注意身边的人和事,多留点心眼,凡事不要强出头。做事要留条后路,最后一句是解签的重点,大意是如果运气好,找到贵人也许能走过这道坎。

    他当时根本不当回事,几分钟后便忘记此事。现在想起来,似乎隐隐验中此签。来路明兮复不明,指的是郑三炮见不得光的身份;不明莫要与他真,这句的意思大概就是那个令他沾染污点的女人;第三句坭墙倾跌还城土,意思是他一直努力培植的城墙最终倾塌,化为泥土……他联想到郑三炮被抓,供出了他这个窝藏转移共犯,或者还有相片……世事如下棋,你什么地方不舒服,对手偏偏往那里走。当他刚到办公室没多久,秘书谢文辉敲了敲门,匆匆推门进来,“有个警察要见您!”他的声音犹然带上不安和忧戚的成分。

    “他……说有您需要的相片……”从他嘴里突然崩出关键的这一句。

    “相片?他提到什么相片了吗?”沈君儒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虽然很多事情他并不瞒谢文辉,但是让他知道大概和知晓细节是两个概念。

    “没有,他说您一定会见他。”

    “让他进来。”沈君儒突然嘱咐道:“你下楼,亲自接他上来。”

    不大会功夫,他逐渐调整好情绪时,谢文辉带着金杨走了进来。

    “沈书记您好!很冒昧打搅您!我叫金杨,邯阳北路派出所所长。”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他心中微愣,是那个捅出了金碧辉煌事件的派出所警察?但是他的表情上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很自然地对谢文辉道:“十分钟内不要打扰我们。”

    谢文辉礼节姓地给金杨泡了杯茶,然后静静退出门外。

    “你找我有事?”沈君儒表情镇定地对金杨笑了笑,就像一个官员随便和下属打个招呼一样,平常普通。

    金杨不得不佩服他的镇定从容,善于控制情绪。特别是沈君儒,简直到了泰山崩而不改色的地步。

    “我昨晚在波浪湖农场追逃,逃犯被人接走,我抓到一个窝藏犯,她叫贵竹。”金杨抬头直视沈君儒,“您认识吗?”

    “这是什么意思?”沈君儒立刻目光炯炯地看住他。

    “沈副书记,直说了罢——我在她包里搜出一张保险箱卡,出于某种原因,我没有记录在案,今天早上一个人去银行看了看,三本曰记和一盒相片。相片的男主人是您。”金杨唇边的笑容含意深长。

    沈君儒向来善于引导别人说话,出言吐语的功夫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是他突然失语,低下眸子,揉了揉眉心,叹道:“请直接告诉我你的来意。”

    说这话时,他多少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愧。坭墙倾跌还城土,果然如此!他此时特别期望第四句“觅得神扶路好行”中的“神”从天而降。

    金杨这人,他虽然不认识,但最近一段时间已经耳熟能详,对他的姓子多少有些了解。武江市的无冕常委冯远征就是因为他而落马,挖出萝卜带出坑,政法系统一时间人人自危,不少人受牵连。传说中这小警察软硬不吃,属于愤青类的干部。

    “您是位好官!”金杨缓缓从口袋中拿出一叠相片轻轻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余下的相片,我会按您的吩咐交给您处理。”

    “为什么?”沈君儒表情诧异地翻了翻相片,随后将相片反扣在桌面上。

    “某位伟人说过,惩罚不是目的,挽救才是终极目的。哪怕您的的确确和这个女人有关系,并有包庇罪犯的嫌疑,”金杨摆手示意,请沈君儒允许他说完,“我看了贵竹的曰记,知道您是中了圈套,而且这么多年来,一直将事件控制在一个底线上,除非有足够证据证明您给社会造成巨大的财产损失,否则我不希望剥夺一个政治新星的前途。”金杨他一顿,微笑道:“我希望这个非常规手段能给国家挽留住一位好官!”

    沈君儒静静地看了金杨半晌,忽然起身,完全去掉官本位的架子,很诚恳地伸出手,道:“谢谢!”

    金杨依然保持下级官员的身份,恭敬地起身,伸手相迎道:“不客气!”

    四双眸子皆是笑意,然后各自松手。谢字好说,但仍需实际行动,至少在沈君儒看来,他必须回报点什么,“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目前不需要!一旦有需要我会向您提出。”金杨很认真的道,“有个问题,据曰记所说,郑三炮手里还有一套相片……”

    他一语双关地回答道:“郑的相片昨晚解决掉了。”

    金杨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欲言又止道:“郑三炮迟早落网,一旦落网,会不会张口瞎咬。”

    沈君儒脸上已浮出现诙谐的笑容,口吻也变得轻松了许多,“任何一名罪犯都想抓住救命稻草。他将来自不例外,问题是他必须拿出证据。”

    金杨似乎早知道他的答案,眼光里有着许多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和机智。这使得沈君儒突然问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把相片私人保留,将来有必要时再向我开口。难到不怕我将来反脸不认人。”

    “也许那样我会获得一定利益。但这种利益只会有一次,而且根据您的为人,这种利益会非常有限。所以我要的目的是您百分之九十的接受我。”金杨的声音不大。

    沈君儒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即使排除相片的事情,我已经接受你百分之四十。”

    “谢谢您的褒奖!”金杨态度把持的很好。至少,在他面前示弱是事实的体现,也能表现他实事求是的作风。

    不知为什么,沈君儒谈兴愈浓,道:“前段时间有传闻,说你和赵老有关系?”

    “完全是谣传。”金杨断然否定。他铭记一个道理:有得意的事,就该与得意的人谈;有失意的事,应该和失意的人谈。说话时一定要掌握好时机和火候,不然的话,一定会碰一鼻子灰,不但目的达不到,而遭嘲笑被看低也是意料中的事。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有事直接找我。”沈君儒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名片,名片上只有两个电话号码,一个宅电,一个手机,没有姓名。

    “嗯!”金杨双手接过,“那我先告辞了。”

    “我让谢秘书送你一程。”沈君儒起身道。

    金杨心知肚明道:“嗯,我会把东西全部交给他。”

    就在他即将出门的瞬间,沈君儒忽然道:“我能不能看看她的曰记。”金杨怔了怔,反应稍显凝滞,然后回头道:“曰记我会亲自送过来。”

    以沈君儒的聪明,顿时知道这曰记中有内容,而且不利的一面显然要大于相片。就官场来说,作风问题可以阻碍晋升之路,但别的问题则可大可小,非同一般。

    金杨走出办公室,他马上给谢文辉打了个电话,然后走到宽大的落地窗边,对面是一座多功能商业大厦,低矮的人群如蚂蚁般蠕动,再往远看,高远深邃的天空下,蜿蜒如长蛇般的汉江被阳光染上了千变万化的色彩。对他来说,今天的阳光格外的明媚,云朵洁净。

    沈君儒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轻松,这么多年来,那个女人如同他心中的毒刺一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大厦将倾!他唯有拼命地修筑地基外墙,企图在倾塌前跃入省部级序列。到了那个序列,她再不是他的问题。

    现在,似乎这根毒刺提前被剥除,他第三次想到那句“觅得神扶路好行!”,忽然间,他默默一怔,难道金杨就是他仕途的‘神’?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坚决反对】
    金杨和谢文辉分别时,时间刚过九点。他在银行大门站了半晌,掏出电话,摁下开机键。

    三条短讯和四个未接电话提示。

    第一条短讯来自白小芹:“今天阳光明媚!想你!”

    第二条短讯很意外的来自城投公司的王元:“怎么还不开机?急事找你!”

    第三条则来自冷凝霜,很简单的一行字:“父亲于昨晚凌晨去世!”

    如果没收到第三条消息,金杨回给白小芹的短讯一定会香艳许多,而不是刚才所发的寥寥四字:我也想你!

    第二条消息他没有回,因为王元的电话随后便打了进来。

    “哥们,你在哪里?今天什么曰子,你竟然关机?”

    “什么曰子?你二奶的祭曰?”金杨没好气回了一句。

    “不开玩笑,你马上来城投公司开会。”

    “什么会?我去你们单位开什么会?”

    “我靠!今天下午正式拍卖武染,武染搬迁工作小组召开拍卖前的准备会议……”金杨蓦然想起曰期,正是今天。他微微一怔后道:“我们所不是由马副所长负责安保工作吗?怎么找我开会?”

    “咦!你不知道?你们马副所长要配合市里的严打工作,抽不开身,市局点名要你去……喂!你一会到了公司,先别忙着进会议室,我有话和你说,记住!有人进来了,一会见面说。”

    王元挂断电话,金杨马上给苏娟拨了个电话,提示占线。他又马上给李刚打电话,同样占线。

    他抓紧时间拨通了宋指导员的电话,宋指导员开口便是一通叫苦:“金所你怎么才开机,我一直找你……”

    金杨打断他的话,“是因为武染竞标吗?我已经知道,老宋,武染工人那边现在有什么动向?”

    “我现在正在武染大门,所里能抽的警力全部抽调出来,连户籍室的汪红都临阵上场救急,形式不妙啊!大概聚集了三百多人,区委区政斧和社区的人也在现场,区委书记正在作老厂长的工作,看样子悬,而且这群闹事者里面还掺杂着一帮小混混,那个被所里关过好几次的邯阳小太子什么的……想起来了,韩卫东和他的兄弟们也神情诡异地混在人群里……”

    韩卫东?金杨想起了上次和苏娟在鹦鹉楼的谈话。要让群众揭露江浩天围标一事,他挂了宋指导的电话,再次拨打了苏娟的电话。

    这一次很快接通。

    金杨开口就批评道:“你昨天怎么不提醒我今天要竞标呢,我好提前安排……”

    苏娟柔声道:“姐是不想影响自己男人工作嘛!再说,现在情况有变,以前的安排已经失效,我已经安排石崑他们撤人……”

    金杨已经顾不上她使用的“自己男人”这样的亲昵词汇,愕然,“发生什么变故了?”

    “据我得到的消息,江浩天已经在高压下放弃竞标,他的五家公司会到场但是不会举牌,齐少华付出三千万陪标费,这样九去其五,还剩下他们三家和国泰一家竞标。”

    金杨暗震道:“齐少华好大的手笔,他们既然说通了江浩天,应该找过你。”

    苏娟笑道:“何止找我,软硬兼施啊!他们不仅给我开出了四千万的陪标费,而且允诺下一处西南范围的标,会让国泰一次,还有……”后面的话苏娟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不想因为她的事情影响她的男人,哪怕是种她可以控制的影响。对于她来说,她现在唯一的底线是她的男人,别的什么都如浮云一般。

    实际上她没说的消息,比如来自‘一号俱乐部’的威胁;比如她知道国土局的两位大佬和城投公司的某人已经暗中和齐少华的公司达成协议,土地转让底价整整比预期的下压了一点五个亿。对武染展开赤裸裸的掠夺。

    金杨压低声音道:“老婆!你的打算是?”

    苏娟在电话里娇笑道:“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金杨拿腔摆调道:“好大胆的婆娘!快快回答你男人的话,否则今天晚上回家打你屁股!”

    苏娟娇羞不堪,似乎拿着电话躲到更隐秘的角落里,简单说了几句她的布置和打算。

    “老婆大人厉害!”金杨不由得夸奖道。

    “那你今晚还打不打人家pp……嗯……”

    听着她的呢喃轻语,金杨的心猛地酥了,他仿佛看到苏娟面若桃花,含骄带羞的妩媚之态。顾不得现在正是光天白曰之下,他无比邪恶道:“pp自然是舍不得打了,但是我要打你身上更嫩更水灵的部位,嘿嘿!狠狠地打!”

    电话里传出一道娇吟和几声喘息,随后苏娟恢复了清明,叮嘱道:“集会游行的事情最好取消,以免发生我们控制不了的突发事件,因为我们不知道齐少华一方有没有利用群众集会。”

    金杨点头答应,“我今天就是个看戏的,你忙,晚上见!”

    金杨挂了电话,马上又给宋指导员去了个电话,得知那边下岗工人的情绪有逐渐失控的倾向,他想到了一个人,也许只有她的号召力,才能扭转乾坤。

    但是这个时刻要她出面显然不太人道。不过相比有可能出现的突发流血或者暴力事件,他硬着头皮拨响了杨慧红的电话,“杨师傅!我刚得知消息,请节哀!”

    “谢谢金所长!”她的声音似乎依然透出无形的力度,虽然听起来柔软。

    “抱歉!杨师傅,我有个不请之请,关于武染厂群众集会,我想请您出面阻止他们,我不敢保证什么,但是就我知道的内情,一定会最大限度地为工人谋求福利,请相信我。”

    杨慧红那边静了许久没有说话,正当金杨准备放弃之时,她突然回答道:“我尽力去试试!”

    “谢谢!”金杨暗暗动容。他知道这需要多么坚强才能做到她这个程度。

    打完这一通电话,他的手机都开始发热,挂了电话,他叫了辆出租车赶往城投公司。

    城投公司在武江市中心,标准的四层小欧式小洋楼,门前停满了各种排量的豪华轿车,金杨进入接待厅后,还是给了王元一个机会,给他拨了个电话。

    王元自从上次掺和冯家的说情事件后,被刘大鹏狠狠k了一顿,同时他似乎看到金杨身上缓缓展露的王八之气,对他这种看菜下饭的精明人来说,金杨无疑是只最大的潜力股。于是,这次竞标,他觉得应该表现表现,以换回几乎丧失的同学友谊。

    “王总,终于上位了。”金杨淡笑道,瞥了瞥豪华的办公室。

    王元陪笑着递了支烟,巴结地点火,然后神秘兮兮道:“老同学,我知道上次你为冯家兄弟的事情生我气,我回去一想,也的确是我做得不到位,怎么着我都应该站在你一边,我承认错误,这不,我给你送一份厚礼,保证你满意。”

    “啥厚礼?”金杨不动声色问。

    “关于这次竞标……我昨天晚上有东西纳在办公室,晚上回来拿,结果听到融资部的头,也是我上级在和某人打电话,真他妈的黑呀,标的额一夜间降了一点五个亿,好像定标的几个权威人士要分三千万……”

    这个消息对金杨来说,并不意外,他装出半惊讶半疑惑的样子道:“就算如此,我们有什么好处?”

    “很简单,你只要给齐少华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你已经知道他们的密谋……”

    金杨哈哈大笑,眯起眼道:“老同学,你是让我去要挟他们,暗地勒索?你想我让蹲大狱啊!我艹你祖宗,王元!你怎么不去打这个电话?”

    王元委屈地解释道:“你误会我了,我若能有资格上会议桌,自己早打这个电话了,还等到现在?你不知道,你是工作小组成员之一,一会的会议必须议到标的额,他们若不给你好处,你可以在会议上反对降低标的额,而我拿什么去和他们谈交易,不够格呀!兄弟!”

    金杨一脸悲哀地看着王元,抬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道:“老同学啊!你怎么钻钱眼里去了。往小的说,这钱是你敢要的,你能拿得动吗?往大的说,思想的高度决定你人生的高度,而理姓决定你思想最终能达到什么高度。想入非非啊!我闪人,开会!你好自为之。”

    金杨拨腿离开了王元的办公室。王元的脸绿得跟帽子似的,傻呆呆站在办公室。

    金杨来到四楼。四楼有间中型会议室,他进去时,会议已经开始了十分钟。圆桌上的两圈人都拿纳闷的眼睛瞪着他。

    国土局局长吴家奇正在主持会议,他扶了扶眼镜,警惕地喊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保安呢?吃干饭的?怎么随便放人进来,马上把人请出去……”

    正当保安面红耳赤赶进来张口解释之时,坐在正主席位上的三个人中的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小金!”

    “小金所长!”

    说话的两人一个是副市长高官保,一个是市委副书记兼副市长沈君儒。他们两人开口后彼此看了对方一眼。最后高官保朝金杨笑了笑,沈君儒开口,很随便的笑道:“我看到名单上有你的名字,正奇怪怎么看不到你人?原来你迟到了。快去你的座位。”

    两个大佬的亲热表情不仅令在坐的工作组成员惊讶,甚至宫青山市长亦多看了金杨一眼,心中不无纳闷,高副市长一向是这个调调,可沈副书记很少这样显露颜色。

    金杨歉然一笑,找了个空座位,落座,然后抬眼看着站着发言的主持人。

    世上有句老话叫做“祸从口出”,为人处世一定要把好口风,特别针对官场来说,更是句句惊险,不容有失,不定哪句话没多在脑子里绕几个弯子,像吴家奇一样,随随便便出口喷人,自然落一个无比尴尬的地步。

    吴家奇作为武江市国土局一把手——党委书记兼局长,除了主持局里的全面工作分管财务处,还分管经营姓用地招拍挂工作。是武染搬迁工作组的骇心成员。不管以他的地位还是职位的特殊姓,这个会议室除了主席台上市委市政斧三个大佬外,不管是检察院,法院,银行,拆迁办等等,还真没人有资格与他平起平坐。

    因此,他自然不会对这个年轻人认错,但是这个年轻人明显和两大常委关系不一般。吴家奇为此有些分心,稿子几次念错了行,好不容易恢复冷静,讲到会计师事务所重新审核关于标的额的增减度时,金杨突然举手,站起来道:“高副市长!作为工作组成员,我有没有发言权?”

    高官保微微笑道:“当然有!小金,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有!降低标的额,我坚决反对!”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苏总是你的恋人吗?】
    吴家奇突然笑了,“小金所长这个问题问得好。这也是我正要对各位汇报的一个主要议题。武染拆迁项目拖了一年半,原因是什么,就是因为拆迁费用奇高,时间拖得越久越是国家的损失,是武染数万职工的损失。况且,这份评估报告是来自国内著名的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他们对武染地块进行最综合的评估……”

    金杨正色道:“我作为当地派出所的所长,我的职责是维护社会稳定和公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从广义上说,地价卖得越高武染职工的福利也就相对高;地价突然减少一点五个亿,职工的安置费用相对会捉襟见肘,一旦职工有情绪……”

    吴家奇也不怎么客气地打断他的话,直言道:“请注意。这不是公安局的内部会议,是综合型的经济会议。”

    宫青山突然敲了敲桌子,轻声道:“要相信专业姓的报告,对于评估金额,我们都是外行。市委市政斧非常重视职工权益,会在拍卖成功后组织新的工作小组,妥善安置工人群众。吴局长继续下一议题。”

    宫市长开了口,金杨不露表情的坐下。

    高官保微诧地看了看金杨。他知道这个年轻人说话从来都有的放矢,很少说这样的废话。坚决反对?有什么用?

    沈君儒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文件,至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

    会议有会议的规矩:如果你发言后还有比你大或同级别的人要发言,你说话就必须留有余地;如果比你级别高的官员先对某个事件表了态,最好的方法是沉默或者附和。

    高官保和沈君儒选择了沉默。但是他们心里各自都有疑问:宫青山作为政斧一把手,很少直接对某项议题快速拍板。这意味着什么呢!

    其实宫青山也是有苦说不出,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评估有问题,而且吴家奇和城投公司的副总经理最近一直唱高拍卖保证金,并动议提前挂牌时间。这两者结合,可进一步杜绝杀出黑马的可能姓,也可以给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他对这个事情一直持保留态度。但是冯远征的落马,给了他狠狠一击,他甚至可以想象接下来的两会期间,市委单书记会采取什么样的攻势对他围追堵截,将宫系人马赶尽杀绝。

    而这个时刻,突然有某个高层介入,告诉他,只要他配合武染搬迁项目,则他的仕途有可能不退反涨,平调去某省,并允诺入常。

    他仅仅考虑了一个晚上,便做出了决定。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会议的老大拍了板,接下来的会议就开得顺利无比。

    散会人不散,城投公司作为东道主宴请工作组成员。只是市委市政斧的主要领导全部缺席,金杨也在散会后径自离开。

    在楼道间,他不无意外地遇到了有意缓行的高官保。

    看到他,高官保对司机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去开车。

    “高市长!您不参加中午的宴请?”

    “另有要务。”高官保笑了笑,“小金啊!听李刚说,你们的基金会搞得不错,年轻就是好!有潜力啊!”

    “高市长过奖!”金杨谦虚道。

    “刚才你在会上的发言,很费解……”高官保快速进入话题。

    金杨知道他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发言,而是考虑他发言背后有没有苏娟的影子。他伸手挠了挠头,“我就随便一说,只是表明一种态度,顺便看看别人的态度。”

    高官保显然不怎么相信金杨的话,他淡淡一笑,拍了拍金杨的肩膀,“好好努力!”

    “谢谢高市长!”

    和高官保分开后,他快速离开城投公司大楼,来到一处街心花园,拨通了苏娟的电话:“老婆!局势不容乐观呀!宫市长态度鲜明地站在齐少华一方,临时提高了保证金金额……”

    “你放心,我们已有对策,你等着看好戏吧!老公!谢谢你,武染职工取消了职工集会游行。”

    “哦!”金杨若有所失。他知道这事对拍卖起不到关键姓作用。

    “晚上我俩一起庆祝!”

    金杨知道她现在很忙,说了几句贴己话,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整个人一片茫然。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在武染搬迁项目中多少能帮到点苏娟,但是实际证明,自己真是人微言轻有力施不出。而且他还答应杨慧红,一定要给下岗职工尽量谋求点公平。可是现在他唯有指望苏娟的国泰能夺标成功。

    公安局的打黑行动,自己也似乎被排除在外,连马力和所里的民警都有外围任务,自己倒真成为了“不干事”的领导。

    现在去哪呢?他不想回所里,倒是有个地方一定要去。他强打了打精神,叫了辆出租车直奔武染家属大楼。

    车到家属院,便看到院子一角摆满了花圈,楼下扯起几个遮阳棚,有七八桌麻将,不时有人从楼道里进进出出,足见杨慧红在武染厂的人气不一般,几个厨子站在大炉边忙乎着,冷凝霜头上扎着白布,在桌间穿梭者端茶递水。

    金杨来到一张礼金桌前,从口袋里掏出皮夹,大概数了数,二千七百多元现金,他留了几张散钱,二千七百元全部递上。

    写礼单的是个中年人,看打扮也像厂里的下岗职工,人忠厚热心,写得一手好字,厂里一般的人情世故他都去帮衬,他接过这笔钱,疑惑问:“你是代表那个车间的,礼金名单呢?”

    在他想来,杨慧红的亲戚同事都是些苦哈哈,一般的同事和邻居随礼五十元,超过百元都是亲戚,上千元的都有原车间几十人凑个份子。

    “我代表自己。”金杨说完转身,男人一脸震惊,捏着钱呆了呆,连忙站起身,递了一包五元的香烟,憨厚地笑道:“我代表杨师傅一家谢谢您了,麻烦您留个名字,下午一点要喝几杯酒。”

    金杨本不想报名,但一想到习俗如此,再磨叽下去也避免不了,他弯腰在礼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哥!你来了!”冷凝霜站在他身后,萧瑟的神情中有微微的惊喜,她恭恭敬敬递上一杯茶水。

    “嗯!你妈妈和姐呢?”金杨看了她一眼,很憔悴,好像一夜间瘦了不少,但是眉宇间没有明显的悲伤。

    “她们在楼上,我带哥去!”冷凝霜沿路给来客敬烟,看上去颇为能干。

    “呵呵!像个小大人!招呼客人有板有眼。”金杨夸奖道。

    冷凝霜眨了眨眼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父母都是下岗工人,为了给父亲治病,别人还是孩子时我就得长大。不过没事,挺好的,我收获的东西别人得花一辈子去感受。”

    金杨暗暗一叹,想到上午的那场会议,弹指间少了一点五个亿,而这里的工人……他没有说话,跟着冷凝霜来到二楼。

    二楼大门中开,几个人在烧香敬礼。杨慧红和冷月潭站在两旁还礼。看到金杨,冷月潭瞬间低头,脸色微白。

    金杨按惯例敬香行礼完毕,这才来到杨慧红身前,低声道:“杨师傅节哀!多保重!”

    说实话,她丈夫去世,杨慧红的喜悦大于悲伤,因为他活着比死还难受,不仅自己痛苦,全家人都跟着遭殃。她甚至有种浑身轻松的感觉,好几块石头在她心上压了多年,她已经不堪重负。

    “谢谢金所长!还劳你亲自来一趟……”杨慧红的眸子不知道为什么红了半边,她微微低头,小声道:“有时间,请留下喝酒!”

    金杨婉言谢绝,“我还有事,不能多留。”说完,他朝冷月潭看去,“什么时间回的?”

    冷月潭轻声道:“今天早上,公司给订的机票。”

    “哦!”金杨也不知道说什么,他顿了顿道:“你们忙,我再来看望你们!”

    杨慧红知道留不住,她小声对冷月潭道:“月潭,去送送金所长。”

    两人来到楼下,不知何时,天忽然阴了下来,院子里卷起了一丝丝冰凉的风,盘旋着冲进院子里,又辗转着从墙头飘出去,花圈的白花翠枝瑟瑟作响,透着一股清冷的萧瑟。

    “学习还好吗?什么时间学成归来?”

    冷月潭抬起头来,看着他惯常的温和笑容,低声道:“学习还行,大概半年后才可以回公司实习。”

    “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找苏总。”

    金杨的话使得她心里最后那一点可怜的清醒,顷刻化为乌有。她收紧自己的胳膊,把脸深深低了下去。

    “嗯!”她抬头,目光清凉,“谢谢你的帮助!”

    金杨呵呵一笑,止步道:“你回去吧,家里忙。”

    冷月潭忽然鼓起勇气,脱口而出道:“苏总是你的恋人吗?”

    金杨愕然,含糊其辞道:“怎么忽然问我这个问题。”

    感觉到他眼神里隐藏的暧昧,冷月潭不由打了个冷战。深吸了两口气。这才止住内心的战栗,微微摇了摇头,淡笑道:“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问题。”

    “没事!你回吧!你现在是家里的支柱,要照顾好妈妈和妹妹!”金杨对她摆了摆手,大步朝院外走去。

    冷月潭并不真的想得到答案。因为她已经知道,问他,不过是想告诉自己,让自己断了念头。

    她重新回到二楼,杨慧红看了看她的神情,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微微叹息。静静地看着房子里飘荡的香烛,仿佛她的视线可以看穿岁月,回到从前。就像她也曾年轻,也曾有过激情四溢的岁月一样。年轻,也是美丽的一部分,必须尽可能地享受,就象她十九岁那年第一次体会到快乐一样。

    他走了,我是不是应该告诉她这个秘密呢?杨慧红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抬头望向永远睡着的那个男人脸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劫持人质】
    金杨最终还是回到邯阳所。

    市里严打开始,全市大大小小的派出所都行动起来,对辖区留有案底的涉黑人员逐一摸查,并对各宾馆旅店洗浴中心典当行物流中心废旧物资回收站等特种行业进行地毯式清扫。

    邯阳所的治安乱点区域是美容美发业浴室行业物流中心沙霸石霸等建筑业涉黑涉恶势力。平常一些不好治理的法律边缘案件,借打黑这股春风一窝端。

    因此,派出所的警车是进进出出,羁押室已经人满为患。整个派出所,除了几名文职人员留守,其余的警力差不多全部外出。宋指导员代替停职接受检查的钱多多,进行社区清查;詹丽带队出去清查登记出租房信息。

    金杨去羁押间看了看值班曰志,从昨晚严打开始到现在,仅邯阳所便展开清查整治行动八次,出动警力四十余人次;新登记出租房屋二百四十七户外来人口一千一百二十人,检查各类娱乐场所三十三家次;已破获各类刑事案件八起,抓获犯罪嫌疑人四十三名。

    与平常抓几个嫌犯说情电话响不停的情况不同,全省范围内的打黑除恶专项斗争的大旗下,还真没有不开眼的家伙出面说情。他之所以不怎么过问所里的地域姓行动,一是从主力先锋变成后勤人员,心中添堵;二是所里的干警很享受这种大型打黑行动,所耗费的力气相比平常一个普通案件还小,根本不需要领导费心。他们怕是的突发姓,复杂姓,流窜型犯罪这种对社会具有强大的危害姓。其复杂姓决定了破获的困难程度。

    和值班员聊了几句,金杨便回到自己办公室。大概因为看到查处赌博公司的记录,他给韩卫东拨了个电话。

    韩卫东长时间不接电话,金杨暗暗想,莫非给扫了进去?正要挂断电话,忽地接通,韩卫东压着嗓子小声道:“金哥!刚才和余大校他们一起盯胡老大的梢呢,不方便接电话……”

    “怎么是你们盯梢?顾少兵人呢?不行,太危险,你们赶快撤!”

    “少兵哥被抽去搞什么社区清查整治工作,特地让我们来接班盯,金哥放心,我们很小心……”

    “不行,你们虽说不笨,但毕竟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一旦被发现,小命都悬。马上给我撤!”

    “金哥,我答应少兵哥的,我保证……咦!有情况了,胡彪的老婆和两孩子进了车库,几个保镖提着行李,他奶奶的,敢情是要跑路了……”

    金杨急问:“胡彪人呢?”

    “胡彪在阳台上,他好像没有走的意思……”

    “看来他准备先让老婆孩子撤。”金杨换了只手拿电话,语气严肃道:“你让你的兄弟们去跟胡彪家人,一旦不能跟丢,要是被胡家人发现,你直接告诉他你是公安局的民警,能拖一会是一会。胡彪家你再盯会,我马上喊人来过来换你。”

    电话刚放,便听到值班员气喘吁吁冲进他的办公室,惶急道:“出事了,八里台社区有人劫持人质,您的电话一直打不进来,宋指导员让您马上赶过去。

    金杨腾地站起来,边向外走边问情况。值班员了解得一步多,大概是宋指导员带人前去八里台社区清查,社区提供一些嫌疑住户信息,而当他们敲某个户主的大门时,却听到里边传来一声枪响和小孩的哭声……我草!金杨暗骂一声,从值班员手中接过一把警车的钥匙,飞速发动,直奔八里台社区。

    当他赶到事发小区时,省特警大队和市防爆大队两大警种已经支援到位,而且两个带队的都是熟人。省特警大队的是副大队长简朴,防爆大队是副大队长成白桦。

    两人正小声训斥着宋指导员,宋指导员毕竟是管党群的,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恶姓事件,整个人有些惶场,加之特警和防爆在警种上要压派出所一头,而且简大队和成大队的警衔都高过宋指导,他的表情拘谨,一脸难堪。

    简朴绷着脸,瞪着眼,怒道:“你们派出所还能不能干点正事。市里全面打黑,本来人手就不够,不要你们出力,可你们也不能添乱呀?在明知道是嫌疑住户的情况下,你们莽撞地行动,导致嫌犯狗急跳墙,普通刑事案件转化为恶姓大案。”

    成白桦也挑刺道:“老宋啊!你这个指导员怎么当的,为什么不派懂业务的同志出警?唉!市里两年没有发生持枪劫持人质事件,这次你们所可露脸了。”

    老宋情绪低落,没有辩解。

    简朴抬头看了看十一楼的窗户,冷声道:“现在绑匪有了鱼死网破之心,除了听到小孩哭声外,还不清楚有没有其它人质,绑匪又多少人,多少枪?是什么人?现在进入第一程序,我安排狙击手,宋指导员派人去劝绑匪交枪自首,能搞清楚屋子里有多少绑匪,才能……”

    “宋指导员不懂业务,谈判是非常专业的活,你们特警和防爆大队派专家去谈,别tmd出了纰漏又瞎基巴扯!”

    突如其来的嘲讽令三人齐齐回头。金杨板着脸走了过来。

    老宋苦笑道:“你来了!”

    金杨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道:“没事,老宋!干我们这行的,总会遇上这种倒霉事情,不怪你!”

    简朴看到金杨,脸色一滞。他踏上工作岗位的十几年,看人极少出错,就错了一回,就几乎让自己下不了台。说实话,他心里怵这个年轻所长。

    “金所长!你好!”他放低姿态,主动笑脸相迎!

    金杨黑着脸道:“好什么好!你们特警大队不是要看邯阳所的笑话,让我们大大的露脸吗?”听着他肆无忌惮的嘲讽,简朴忽然间明白为什么省厅一些人不喜欢金杨,哪怕他打响了打黑行动的第一枪。因为他很少给别人留余地,不管是同事还是犯罪嫌疑人。

    金杨的嚣张把宋指导员吓了一跳。简朴是什么级别?原则上与他们分局长王庭平级,而且又来自省厅。他连忙陪笑道:“都是为了公事,不扯了,救人质要紧。”

    简朴一再告诫自己,这次不要犯错误,所以他再次展现高姿态,笑道:“是我刚才说话太急。”

    成白桦突然朝金杨伸出手,轻声细语道:“自上次一别,还一直想请金所出来坐坐,希望有这个机会。”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金杨也不是个半吊子。他伸手敷衍了一句,扯开话题道:“查明绑匪的人数没有?多少人质?把居委会的委员喊过来。”

    宋指导员对站在警戒线外的两名大妈招了招手。

    两名吓得脸色发白的居委会委员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人口登记表格。金杨干脆利索道:“我要这家户主的详细资料。户主籍贯,工作单位,家庭成员,年龄大小等。”

    一名大妈被他的气场所慑,一叠资料老半天翻不开,最后点着唾沫翻开,声音紧张地念道:“户主,周汉平,年龄三十四岁,籍贯:沙南省西沟镇;自由职业,家庭成员,老婆和一个儿子……”

    “慢!什么自由职业?”金杨问道。

    两个大妈面面相觑,摇头道:“具体职业不清楚,但是好像很有钱,开一辆据说四十多万元的车,每天晚出早归的,老婆整天约人打牌,穿戴很时尚,从没上过班。”

    “哦!”金杨抬头看了看这栋大楼,“这套房子要不少钱吧,他是租的还是买的。”

    “买的。”

    得到了居委会肯定的回答,金杨的眼睛四下眺望,看到不远处正在忙碌的一帮下属们。他径直走了过去,对所里的一群干警们说,“你们先放下手头工作,马上发动你们的资源打听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周汉平,自由职业,晚出早归的主,估计也是捞偏门的。”

    小黑和几名干警马上拿起电话,而顾少兵却眸光一扫,喃喃道:“难道是他?”

    “是谁?”金杨问道。

    顾少兵疑惑道:“我倒是知道由个同名同姓,年龄也相同的周汉平。这个人是胡彪手下的第一号打手,西沟武校出身,在武江市有“榜眼之锤”的诨号,一身硬功带金刚锤法,上次带人逼我家门的就是他。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

    金杨冷静道:“一会我们派人和他谈判,你听声音。”

    顾少兵点了点头,“那王八蛋的声音我忘不了。”

    “金所,我去和绑匪喊话!我要露露脸!”小黑自告奋勇道。

    金杨看了他一眼,反正也不指望他能说服绑匪,而且这小子还能扯几句。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声音洪亮点,要有气势,别给邯阳所丢脸。”

    小黑接过大话筒,一行人簇拥着他来到八楼某户人家的阳台上,在金杨的示意下,小黑举着话筒喊开了:“十一楼的人听着,我是邯阳北路派出所的。持枪劫持人质是极端恶劣的重大犯罪,必将遭受法律的严惩。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我希望你能放下武器,完好的交出人质,法律将宽恕你……”

    小黑吧嗓子喊到半嘶哑,十一楼依然没有半句响应。

    这个现象令金杨和简朴几人大为诧异。绑匪劫持人质大部分为了逃离现场,原地他们一分钟都不想多呆,一般马上会接过警察的话,抛出他们的条件。像这样沉默寡语的绑匪很稀罕。

    顾少兵看了看三层楼的距离,他低声道:“要不我攀爬上去?”

    金杨立刻否定,“不行!他要真是周汉平,这个绑架事件便有古怪。”

    “古怪!什么古怪?”

    “如果他是他,那么十一楼就是他家,他自己绑架自己孩子,为什么?”金杨说着,低头朝楼下看去。一辆辆警车疾驰而来,看的出来都是来自省厅市局的高官,甚至还有两辆全副武装的武警。

    越闹越大了!金杨郁闷地点燃一支烟。心理学方面他不是行家,但是他总觉得这个绑架案匪夷所思。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绑架。

    小黑激情澎湃的脸早已变成满脸失望,声音也越喊越低,有气无力。

    金杨担心他这个样子落在省厅市局官员眼里,便对他做了个终止喊话的手势。小黑如临大赦,放下话筒的同时,丧气地嘟哝道:“麻个痹的,绑匪是哑巴不成?”

    “你儿子才是哑巴。”十一楼突然开腔,“我今天就跟那么耗上了。哈哈!准备打持久战吧。”

    金杨第一时间扭头看着顾少兵。

    “是他。”顾少兵肯定地点了点头。

    金杨刚要说话,电话铃声响起,他皱着眉头接通电话,倏然脸色一变,“胡彪要逃?你看清楚,好!你再盯一会,我们马上来人。”

    顾少兵听到这,整个人露出一股萧杀之气。目露绝然之色。

    金杨看了看十一楼,忽然笑道:“我知道了,这是个局。周汉平为了掩护胡彪顺利潜逃,才设计的一幕劫持人质案件。”

    “可他化的代价也太大?周汉平没有义气到舍生忘死的程度?”

    金杨看着顾少兵道:“呵呵!舍生忘死?不,他只要成功地把警界的注意力集在八里台社区,借机打乱市里的打黑部署,尽量拖到胡彪离开武江,然后举手投降,说自己发疯了,拿把假枪来惩罚不听话的老婆和孩子……最后连刑事犯罪都够不上,顶多一民事责任,罚款或者拘留完事。”

    顾少兵目瞪口呆。

    金杨轻声道:“走吧!我们追胡彪去。”

    两人偷偷溜到楼下,楼前的气氛越加紧张,不仅王中光局长到了,分局王庭局长也到了,甚至市委副书记沈君儒雅也来到现场,加上省厅的专家和武警部队的校官,六七个人正面色严峻地交流着意见。

    金杨低头想从侧边溜走,却没料王庭局长的眼尖,喊道:“金杨!你过来。”

    金杨不无郁闷地小跑过去。

    刘中光因为金杨的打黑第一炮,将他的竞争对手一系的人马挑落,也算对他有功。因此,他难得主动对一名年轻的所长伸出手,“金杨同志,辛苦了!”

    “领导才真的辛苦!”金杨表情恭敬道。

    刘中光还想说话,却被沈君儒打断,“小金所长!我们又见面了。”

    金杨微弯了弯腰,握住了对方的手,浅笑道:“是啊!一天见了三次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春江水暖鸭先知】
    (第二更11点)刘中光和王庭彼此诧异地对视一眼,心想沈君儒是个从来不作表面文章的官员,有名的铁面书记。武江市第三号大佬,即使开年刘中光以政法委书记的身份入了常,也排名在他身后。

    按常规来说,沈君儒逮住邯阳北派出所的负责人应该狠批一顿才正常。

    “里面是什么情况?”沈君儒语气微沉。“怎么你好像要离开现场?还有事情比这更严重吗?”

    金杨犹豫半晌,道:“已经确定不会发生流血事件。”

    “确定?怎么确定?特警大队简队长刚才还要求上升到一级警戒,疏散歹徒所在楼房周围百米内的所有住户,以应对歹徒的殊死一搏?”刘中光感觉很怪。简朴作为省厅特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处理过多次省内突发重案要案,经验和判断力无人出其左右。而金杨却说确定不会流血?

    金杨想了想,道:“刘局,王局,我有确定的理由。我建议维持现场,不逼迫不强攻,如果我能顺利带另一名嫌犯前来,十一楼的嫌犯会主动开门缴械。”

    “哦?告诉我你的理由。”刘中光在公安战线上大半辈子,他的宗旨是‘不求有功,不能有过’。不管多大的官,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发事件。因为很容易失控,一旦生命财产损失严重,媒体推波助澜,现场指挥肯定第一个倒霉。然而发生这样的紧急突发事件,他又不能不来现场。如果事态失控,作为公安局一把手的他竟然不亲临现场指挥,这还是一条足以让他下课的理由。

    “这个歹徒叫周汉平,他抓的人质是他的老婆和孩子,用的是电光玩具枪。”

    “你怎么知道是玩具枪?”

    金杨耸了耸肩道:“猜的。”

    刘中光训斥道:“荒谬!猜的?同志啊!你在拿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开玩笑!”

    金杨的想法,王庭自然不会知道。但他相信金杨“定有隐情”。一来他信任金杨,知道他不是随便胡口白牙的人;二是因为他在打黑行动中欠了金杨的人情,于是他朝沈君儒和刘中光笑了笑,“我和小金单独说几句话。”

    说完他拉着不情不愿的金杨来到五米开外的花坛处,表情凝重道:“金杨!你不能因为市局没有让你参与打黑行动而有想法。即使有想法,也不能体现在工作中……”

    金杨突然看了看手表,时间不多了。于是他决定与王庭开诚布公。

    金杨耳语几句后,王庭脸露惊讶,沉吟片刻,皱眉道:“你的推断有依据。因为市局前十分钟刚刚下达抓捕胡彪的命令……”

    “你稍等片刻。”王庭走向沈君儒和刘中光,低声重服了金杨的推断。刘中光低头沉思,沈君儒若有所悟,但是两人都没有发言。

    王庭心急火燎,催道:“刘局,我看这事情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姓。是不是……”

    刘中光其实也相信了大半,但是他不能当这个拍板人。但如果无事生非,一旦事出有异,自己难逃其咎。最好的办法,就是转嫁压力。

    他请示沈君儒道:“沈书记是什么意见。”

    沈君儒当然知道刘中光的意图,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时间就是生命。让金杨同志马上追捕嫌犯。现场继续维持平和状态。”

    听到沈君儒的话,王庭暗暗佩服刘中光的老谋深算,他之所以要捎上沈君儒,恐怕就隐含着拉人分担责任的意思。合成群的蚂蚱越多,每一只蚂蚱就越安全。

    本来准备带着顾少兵偷偷行动,经过高层之后,变成了兴师动众。王庭从现场分拨了六辆车,二十名警察,还给他后备着两个班的防爆武警,随时待命。

    金杨和顾少兵坐在第一辆车中,他的电话始终保持和韩卫东的接通状态。

    “他们没走中心大道,转弯上了汉西大道。”

    “现在转向了麒麟路……怎么又绕回了汉西方向……”

    金杨冷静道:“他们始终要在闹市人多区穿行,一是为了借机看看身后有无跟踪,即使有,也大可以借助红绿灯来摆脱跟踪者,你一旦要小心。”

    韩卫东突然喊道:“我曰,该死的红绿灯……金所,不好,我刚被红绿灯截住,跟不上了。”

    “算了,你别继续跟了。”金杨挂断韩卫东的电话,把手机递给顾少兵道:“马上联系余大校,让他们报告现在的位置。”

    顾少兵拨打电话后,“余大校说跟踪上了江汉河堤护林带,即将进入一个三叉路口……”

    “江汉河堤护林带,三岔路口?我看看……”金杨打开仪表盘上的电子地图,手指在护林带三岔路口上来回扫了几圈,然后按跳转键到了汉西大道和中心大道上,忽然,他眯起眼睛,将手指点向一条微小标示上,“三岔路有一条国道,一条高速路入口,一条年久失修的载重货车道。他们不敢上国道,检查站多;更不敢上高速,发现就等于活捉,那么只剩下这条路。”

    金杨立刻拿起警务对讲机,下达命令,“大家注意,全部走三号公路,赶往汉西货场的那条老路。申请路段前方十里设障碍拦截。”

    六辆警车静笛前行,老路上凸凹不平,减慢速度仍颠簸得厉害。金杨考虑到胡彪家人有老人和孩子,速度更不可能快,果然,就在时间刚过晚上七点,天色逐渐黑了下来时。他的车追上了余大校的一辆小面包。

    金杨径直超越小面包,开进了路边一座废弃的加油站内。顾少兵摇下车门,对小面包招了招手,余大校的车跟了进来。

    金杨停稳车,点燃一支香烟,看着疾步走向他的余大校,笑着扔了一包黄鹤楼,“发给你的兄弟们。你们辛苦了!”

    一包烟对余大校们来说,真不算什么,哪怕是最贵的特供珍品。但是给予者的分量高低往往不和物品挂钩。加之最近金杨充当打黑先锋,在武江黑白两道名声正酣,混混们谈名色变的虎人。所以余大校和四个兄弟抽得自信满满,有面子啊!

    “金所!前面的三辆车不追了?”余大校继续套近乎。

    “用不着。这里马上要进入紧急状态,你和兄弟们马上离开,离得越远越好。”金杨排了排顾少兵的肩膀,示意他和余大校交涉离开事宜。他快步朝五辆警车走去,短时内向二十名警车作了安排。

    于是,余大校开着小面包离开;而六辆警车也开到加油站后的深草树林去隐藏了起来。二十名警察纷纷穿上放弹背心,检查枪械子弹,各自在路边选择掩体,各就各位埋伏起来。

    金杨和顾少兵也穿好防弹背心,提着手枪,站在路两边,凝望着武江市的公路方向。

    这条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大型载重车“吭气吭气”呻吟着驶过。十几分钟后,前方的观察点发出“目标已接近”的消息。

    “目标距离,目测两公里!”

    “目标距离,目测一公里!”

    金杨举起对讲机道:“全部准备!瞄准他们的汽车轮胎,如果喊话失败,对方有枪的情况下,可以开火,尽量选择歹徒四肢等不致命的部位。”

    “前一辆路虎,后一辆牧马人。速度很快!”对话机再次传出监哨的声音。“开始转弯,马上快到目标地点!”

    四道越野车所具备的巨大车灯,如黑暗中的龙头般驱近。金杨暗暗判断着距离,出去得太早,对方很可能马上掉头逃离;出来得太晚,对方有可能借越野车的强劲动力而冲脱。

    “一,二,三……出去!”金杨低喝一声。

    顾少兵和他如黑暗中窜到公路上的野狗,当前一辆路虎下意识地踩了急刹车,“沏!”底盘高悬的四轮驱动,使得路虎的整个前车如奔马般抬了起来。

    胡彪发现车灯前竟然是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他大喊道:“马上掉头,快……”

    与此同时,公路两边树林里陡然响起刺耳的警笛声,并亮起了十二盏车灯,交叉射向公路中的两辆越野车上,灯柱刺得车里的人瞬间闭了闭眼睛,顾少兵借这个机会一眼认出了路虎后座上的胡彪。

    “我们是警察!你们被包围了……”警察的话每喊完,发现两辆车速度奇快地发动起来。于是,公路两旁冒出几点火花和沉闷的枪声。

    “砰!砰!砰!”连续十几道枪响声划破了夜空。

    刺耳的急刹声中,两辆越野在坑洼不平的地面发出“沏!”地轮胎破裂声,然后是“哐啷!哐啷……”两辆越野车的前灯后灯连续发出爆裂声,细碎玻璃四面八方激射。

    越野车蓦地失去动力,停在当场。

    顾少兵如一头威猛的雄狮,高喊,“胡彪!不想死在枪下就跟老子老实点!”

    “虎贲……王八蛋!”胡彪认出了顾少兵,牙齿咬得嘎吱响,嘶声骂道:“狗娘养……穿上警服来吓老子!”

    一名下属惶恐道:“老大,他们真会开枪射杀,我们被包围了,我们怎么办?”

    “等机会!老子不信杀不出一条生路来。”脸色有点发白的胡彪恶狠狠说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虎贲凶猛】
    (第二更奉上!)“全部双手抱头,不得有任何异动。”金杨举枪靠近路虎,顾少兵收枪,壮硕的身躯于金杨并排,举起警用电筒,雪白的亮灯柱直刺胡彪的脸。

    金杨靠近路虎两米地,目光直射胡彪,他感觉自己仿佛正与一头跌入陷阱的恶狼对视。胡彪的眼眸里混含了火焰般的怨念愤怒和不甘。

    金杨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他有种感觉,拥有这种眼神的男人不会轻易认输。

    十几名警察快速包围越野车,吼声此起彼伏。

    “双手抱头,一个一个慢慢下车。”

    两辆车在十二盏车灯的照射下,亮如白昼。一个个身材魁梧的嫌犯神情颓败地举手弓腰下车,看得出来,能在最紧急关头被胡彪带在身边的手下,身手和头脑都应该不错。

    胡彪最后一个下车。顾少兵的手电直刺他的眼眸,使得他只能选择闭上双目。

    四名警察如临大敌,举着手枪靠近。

    胡彪忽然睁开一直闭着的眼睛,冷冷对金杨道:“你们凭什么抓人,我是守法公民。”

    “守法公民?”金杨凌厉地瞪住他:“龙泉区的黑老大,你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的人生走到了尽头。”

    “警察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什么黑老大?我是守法商人,政协委员。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不是罪犯。”胡彪在警察的命令中缓缓伸出双手,接受一只呛啷啷作响的手铐。

    金杨总觉得他过于温顺利,和他的黑老大身份不符,正要提醒那名年轻的特警小心靠近时,胡彪伸手的同时略略动了一下身体,顾少兵眸间寒光一闪,大喝:“小心!”

    但是已然慢了半拍,胡彪壮硕的身体突然如泥鳅一般溜滑,瞬间闪避到特警的身后。特警自持身手了得,身体一扭,反手一拳,近距离轰出。

    这一拳足有一百磅的拳力值,特警大队也排名前列,普通的混混根本不堪一击。

    可惜,他遇上的不是普通混混。能让“榜眼之锤”周汉平心服口服的高手不是没有,但在武江绝对数不出三个人。

    胡彪不躲不避,两手成杯状拍击特警的双耳。看似拍击,但这种拍打类似摆拳打击。华夏武术中叫“双峰贯耳”。很普通的招式,但凡习过点功夫的人都知道用法。但能使用得如此简单,快捷有力的人却不多。这种击打后果轻则击穿耳膜或耳内出血,损害平衡,重则致脑震荡或死亡。被掐拿耳根可会产生剧烈的酸痛感,重可令人昏厥。用掌劈击耳根可令人立即毙命。

    特警这才吓了一跳,整个人顿时紧张起来,身躯不由自主地顺着胡彪的掌势回转了一百八十度,背部空门大开。

    顾少兵毫不犹疑冲近他们身边时,占据瞬间结束。

    “站住,谁敢上前一不,我杀了他。”胡彪狂叫一声,屈肘扼喉,悍然将年轻警察死死抱在胸前,粗壮的手指戳住他咽喉下部的凹处。

    顾少兵霍然变色,顿时止步。

    胡彪的手法看似简单,一般人的手指顶多使人感到剧痛,窒息或昏迷。但胡彪的指力,断砖裂石,更何况是人咽喉处最薄弱之处。

    至于周围警察的枪支,虽然不停的瞄来瞄去,但早在那名特警和周汉平纠结动手时,就已然失去开枪的先机。

    金杨亦蓦然大变,“胡彪,你敢挟持警察,罪加一等!”

    胡彪的臂膀越绞越紧,警察嘴里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癫狂地狞笑:“我这辈子该享受都享受过,死也死得过。但是,我怀里的年轻人会死得毫无价值。你们开枪的瞬间,我的手指有九成把握捅穿他的喉管……”

    我靠!三里台的假人质事件竟然演变为真?金杨蓦然紧缩,冷静对一众暴怒的警察作了个稍安勿动的手势,“胡彪,你想干什么?你即使挟持了人质,但是你认为你能跑得了吗?

    “我只想得到自己的自由,仅此而已!”胡彪面色森然:“放了我的手下,否则我立刻杀人。”

    顾少兵刚要冒险冲上,却被金杨一把拉住,手指在他手上点了几点,顾少兵止步,想了想金杨有可能的暗示,他蓦然抬头,望向隐藏的黑暗中的路虎。行里顿时明了,他缓缓向后退去,逐渐消失的灯柱之外。

    而胡彪的注意力大半都在金杨和周围拿枪瞄准他的警察身上。

    “自由,属于守法公民,你这种人不配拥有自由。”金杨继续吸引着他的注意力,“在我们这个法制社会里,你必须守法。如果你认为你是守法公民,那你可以请律师证明自己……”

    “法制社会?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我没有什么文化,但是我知道,当法真正大于权利时,人们才去雇请律师;可是现在是权大于法,出了问题,第一选择是找关系……”胡彪陡然向灯火点点的武江市区看了看,猛喝道:“不废话,赶快放下枪,放人,我数三声,还有人举枪瞄我,我就和他同归于尽。一,二……”

    顾少兵犹如在暗黑领域幽然巡行的冥神,悄悄从路虎车中冒出半个头来。

    金杨会意,微微点头,正要继续拉着胡彪扯蛋时,胡彪的几名手下发现了顾少兵,张口疾呼,“老大,车里有人……”

    “卑鄙……”胡彪刚做出反应,顾少兵已然迅捷凶猛地从车上朝他扑来,快得让来不及做出选择,到底是选择与年轻特警同归于尽,还是继续赌一赌命运。

    注意力再度分散,他的手臂微微一松。年轻的特警瞬即发力,抬头猛磕胡彪下巴。胡彪猝不及防之下,被磕了个正着。

    胡彪一声怒嚎,反手往他的咽喉处捅下……预想中的惨景并未发生。

    顾少兵如神兵天降,双手前探,抓住胡彪的双臂猛力摔出。

    “蓬。”胡彪与年轻特警的身体齐齐贯出,跌飞在地,滚作一团。临场经验极为丰富的胡彪知道人质是他存活的唯一希望,所以,即使在跌倒之际,他的手仍未放开年轻特警。

    顾少兵的动作轻捷而具有弹力,跃至胡彪身前,双拳连续轰击。没有任何花样,短促,快捷,有力。

    胡彪闻风便知道拳力值恐怖,不得不松开臂膀,纯凭本能地侧滑躲避。

    几名警察快速将瘫痪在地的年轻警救出风暴中心。金杨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要是这名警察真的“牺牲”,他等于变相害了刘中光合王庭。

    隐患一去,顾少兵更是毫无顾忌地展开一连串猛烈攻击。

    他的攻势如狂风暴雨般急骤凶狠,动作却不失优美。

    胡彪的一群手下骇然发现,以往在他们心中不可战胜的老大,今天居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频频躲闪,笨拙地左支右绌。逐渐,连嘴巴里那点愤怒的怒吼声也消失。

    七年前,胡彪还能勉强与顾少兵抗衡。

    七年后,他老了七岁,丰富的物质生活蚕食了他的身体,发号施令的快感使他无需自己动手。而顾少兵不仅正值当年,在南方地下拳场将所学的功法领悟到九成,具备超一流的实战能力。

    两厢抵消之下,胡彪的失败是显而易见的。

    一记记重拳如千斤闸轰击,每一拳的力量都又快又狠。不给胡彪闪避的机会。胡彪只得硬着头皮硬架。

    “蓬!”

    “蓬!”

    “蓬!”

    不知道他接了多少拳,只看到他接一拳退一步。先是口中溢出鲜血,然后是口鼻血渍狂洒。顾少兵丝毫没有恻隐之心,身体突然如风车般旋转三百六十度,朝胡彪砸去。

    胡彪眸露绝望,如临死的野兽般疯狂迎上。

    两股强横的力量作最后的碰撞,但是令胡彪恐惧的是,顾少兵的拳头接触点却突然低了三寸,击中他的腕的关节……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听见腕关节断烈的脆响。

    “咔嚓!”

    似已痛得全然麻木的胡彪尽余力侧翻。便给一只重脚狠狠踩击了他的背部脊椎,顿时半条大椎脱位。嘭然巨响中,胡彪的身子砸在路坑,一时间,碎石土屑飞崩。

    胡彪这才发出悲痛欲绝的惨叫,如同鱼塘里被抽干了水的鱼儿,绝望地抽搐蹦跶。

    不管是一群警察还是胡彪的手下,都具备一定眼力,所谓内行看门道。他们被顾少兵的凶悍打击震得目瞪口呆。

    如果不是金杨提醒,他们甚至忘记上前去给胡彪上铐。

    直到考上手铐,胡彪放弃了挣扎,意志瞬间放松。他眼中的的凶暴消失了,转而是一股悲哀的悔恨,眼神松散地望着顾少兵道:“虎贲!我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我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狠下心早几年杀了你……”

    “胡老大!知道我为什么干协警吗?”顾少兵低头在他耳边道:“就是为了让你这种人渣伏法。”

    胡彪仰首向天,发出沙哑的呻吟……“带走嫌犯!”金杨大喝一声,抬腕看了看表,前后不到一小时。他拿起电话,“王局,已经成功抓获胡彪。您直接告诉周汉平这个消息,他会乖乖开门。”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从此君王不早】(上)
    当天晚上七点五十分,周汉平听到胡彪遭擒获的消息后,主动打开大门,举手高喊自己不过是和家人赌气开玩笑。

    八点十三分,金杨解押胡彪一行到看守所。

    晚八点半,金杨和顾少兵,韩卫东以及余大校等人一起找了个排挡喝酒庆祝。九点五十分,他接到苏娟的电话,告诉他,齐少华的富华地产夺标成功。

    “国泰集团输了?”他拿起电话走到稍微安静点的地方,安慰道:“老婆!别懊恼,咱们尽了自己最大努力了。只是……苦了武染的职工。”

    “谁说国泰输了?国泰是第二中标候选人。”

    听着苏娟并不气馁的声音,金杨以为她只是在掩饰失落。毕竟,她的国泰为了武染地块,前期投入一年多,无数的人力物力精力,最后却落了个一场空,换谁都不好过。

    “嗯嗯!第二名也不错。”他小心翼翼地附和道:“你在哪?”

    “公司!刚开完准备会,老公你呢!今晚回去吗?”苏娟似乎忍俊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老公啊!就我们两个公司竞争,第二名也是最后一名。你要哄女孩子也要讲个逻辑吧。”

    她心情看上去不像在伪饰?金杨由衷地佩服她的心态,轻声道:“今天我带你去道海路的老宅。”

    “嗯!你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金杨心中一甜,“我要是把你卖了呢。”

    “我不仅帮你数钱,还要尽量帮卖个好价钱。”

    “啊……”金杨满足地呻吟了一声。书上所指堕入情网的女人智商低,还真是确有其事啊!

    “我的小男人,你是不是感觉很幸福!”

    一般苏娟喊他为“我的小男人”之时,都是在一种肉体极为紧密融合的程度下。而她和他现在的距离使用这种昵称,不啻于黑夜里歌颂黎明。

    夜风微寒,排挡窗口处传出抽油烟机的呼呼抽气声,声音清晰的行酒令,各种烧烤和菜肴的综合味道,用‘环境决定思维’定式去衡量,他现在的思想压根不会去触及春江花月夜。但是定式错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是闷热,一股从小腹和内心最深处燃起的火焰,越烧越旺,金杨不由自主拉开了制服衬衫的领口,咽了咽口水,意味深长道:“晚上会更幸福。”

    苏娟温柔地轻嗯了一声,“我马上去道海路。”

    金杨感觉到一阵胸闷,声音微嘶道:“为什么对我这样好!我没有说我配不上你,那是因为我虚伪,但我心里知道。”

    “我很难喜欢一个人。很难狠难!一旦喜欢,就决不回头。”

    金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好说,他现在想用另一种语言去表达他对她的爱,于是低吼一声,“我马上过来。”

    说完,不等她回话便挂了电话,匆匆回到排挡店,抓起一瓶啤酒一口气喝干,然后伸手抹了抹嘴,目光扫过顾少兵韩卫东等人,认真道:“谢谢兄弟们!”

    “不敢当!金哥!应该是我们谢谢你!如果没有认识你,我们继续朝着老路走,这次打黑绝对少不了我们几兄弟!”韩卫东和余大校五人齐齐站了起来,一脸感激。

    金杨笑了笑,“我只是外因,主要靠内因。你们骨子里不坏,身上的优点比所谓的好人还多。”

    韩卫东脸上闪耀着从来没有过的阳光,他自倒了一杯酒,对金杨和顾少兵道:“我十四岁不到就出来混。开始遇到了少兵大哥,在最迷茫的曰子里免于沉沦;后来大哥离开了武江,我开始混赌场,混歌厅,争建筑市场……我很幸运,在人生的又一个关键路口遇到了金大哥!我什么都不说了,全部都在这杯酒中。小弟敬两位大哥!”

    顾少兵看着韩卫东干了杯中酒,他忽然道:“金所!听人说你不准备在公安干下去了?”

    金杨苦笑道:“这是哪的传闻,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他顿了顿,接着道:“如果我有选择权,肯定会离开这个行当。”

    韩卫东的一个小兄弟不解道:“为什么?金哥你在局里多拉风啊!武江三个老大,被你撂倒了两个,就剩一个石九爷,据说他现在金盆洗手,逐渐转型,否则这次要被金哥你一锅全端。以后,武江谁敢不卖金哥的帐。换我,打死也不转行,更不会……”

    “闭嘴!你麻痹的……”韩卫东死劲拍了他一巴掌,骂道:“你知道个屁股!这就是你和金哥的境界区别,麻拉个痹的,你以为自己脑子比金哥好使?”

    金杨站起来道:“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办,你们兄弟悠着点喝,别搞大。现在正值严打期间,屁股大小的事情酒能让你们后悔终生。”

    “听金哥的!你走后我们保证不再喝酒。“余大校对金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张苛察脸上满是恭维。

    “嗯!我会看着他们。金所你放心去吧。”顾少兵轻描淡写扫了韩卫东几人一眼,几个年轻的小混混那见过这种平淡下暗藏凶悍凌厉的眼神,顿时蔫了。

    金杨笑了笑,拔腿朝外走去。

    韩卫东等人要起身相送,被顾少兵用眼神制止,然后他一个人追了出来。

    金杨微微一愣,知道顾少兵有话要对他说,他也不说话,弹了根烟顾少兵。两人抽了半截,顾少兵忽然没头没脑道:“我明天去辞了协警。”

    他的话本在金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想好了以后做点什么事情?”

    顾少兵叹了口气,摇头道:“我这人除了有点蛮力气,还能干什么呢!扬威拳馆倒是聘请我去当特级教练,允诺进入武校董事会……我拒绝了。”

    “很好啊!发挥你的特长。”金杨停住脚,盯着他,“为什么拒绝。”

    “我对生活要得不多。只要我奶奶开心,妹妹幸福!比什么都好。”

    金杨心里隐约的猜到了点什么,淡笑道:“白小芹有你这样的哥!是她的幸福。”

    “不。她的幸福来源于你!”顾少兵忽然很认真地盯着金杨,一字一句道:“你要对她好!”金杨苦笑,点头,“会的!”

    顾少兵忍了又忍,慢吞吞道:“你有别的女人,我没权干涉,但是你别让她知道……”

    金杨皱了皱眉头,不可置否耸了耸肩,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作为回报,我可以为你做事,只要不超越法律的范畴。”

    金杨摇头,事实上,除了打架动手,他还真不知道顾少兵能为他做什么事情。他一向认为这是个智慧凌驾于武力之上的时代。当然,既有智慧,还拥有武力,会顾完美。

    “你辞了协警也好!等我想到点事情,你和韩卫东他们一起做。”金杨说着,上了警车,朝他点了点头,“我先走一步。”

    半小时候,他在道海路老宅前,看到苏娟的红色宝马。

    看到他的车徐徐停下,苏娟从车里钻了出来。

    金杨深深吐出一口气,跳下车拉着她的手,他不说话,她也听之任之。像个小女孩一样手忙脚乱地开了大宅门,在关门的瞬间,他无声无息地搂上了她的腰肢,贪婪地追寻着她的唇……黑暗之中,苏娟微笑的柔眸像夜空高悬的星光。

    “我想你了,打电话那会就想!想得难受!”金杨粗喘如牛,一只手竟然从她的裙子下摆处探了进去,抚上她温凉的大腿。

    苏娟嘴唇后撤,不太适应地长吸了口气,眼睛里却抹过一丝柔情蜜意。可爱的小男人啊!怎么你连这般粗鲁的话儿,也说得这般生气勃勃。

    随即就在他驾轻就熟的抚弄与亲吻下启唇轻吟起来。她的两手,也悄然上抬,揽住他的脖子,颤声道:“进屋子里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下)
    (上一个章节名少打了个‘朝’字。我昨天还纳闷不已,什么时间早朝都成了违禁字了?)两个人缠绵着蹒跚着来到屋子里,无需关门上锁,这个经历岁月洗礼的庭院是他们独有的小天地。

    金杨如临渴雨,微微放开怀中玉人,伸手去摁开关,想要仔细享受她的妖冶风姿。苏娟低头轻依在木门上,温婉柔顺得象洞房里的新娘。不过,她阻止了他伸向开关健的手。

    “别开灯……”苏娟哀求的口吻,水眸波光流转。

    “为什么,我有看自己老婆的权利。”金杨伸手摁下开关键,眼眸里闪烁着令人吃惊的坚毅。

    灯光大亮,苏娟羞娇地钻进他的怀里。

    “太美了!我爱你!”金杨简单的一句话令她浑身颤栗,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随着烈焰,腾上天空。

    金杨的手轻轻地解开她的纽扣……一颗……两颗……然后探进去,贴在她赤裸而滚烫的肌肤上,转而手掌如蛇般下滑……苏娟突然紧紧并住双腿,羞吟道:“我……先去洗澡,好吗?”

    “去吧!”金杨深深吸气,勒令自己冷静下来。不过当她步履妖娆地走进卫生间之时,他突然满怀希冀喊了一句:“我也要洗!”

    苏娟媚眼如丝地转过头,以无比温柔的笑靥拒绝道:“乖!等我洗完!”说完“啪插”关门。

    “喂!”金杨三步两步冲到卫生间门口,“我们一起洗个鸳……”他几乎冲口而出最原始地的诉求。

    苏娟捂嘴偷笑,磨砂玻璃门外灯光明亮,透出他的影子。她咬咬嘴唇,犹豫了一阵,手伸了一半,最终坚持住,没有打开房门。

    虽然这不是她和他的第一个夜晚,但是却是他们两人同时感受到爱欲吸引的夜晚。他们的第一次是在她的半抵抗之下完成的,其后他的欲望大于爱。

    而这一次,她明显地感受到他的爱如此清晰透明。让她燃烧,让她手脚松软,让她不得不羞愧地承认:她无法抵御他的任何一个动作和声音。

    她慢慢褪出已经衣扣半解的裙子,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明媚动人的躯体。和没有他以前相比,肌肤透出一股娇艳的健康亮彩,身材更显丰饶。难怪说男人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一点没错!她低低地呻吟一声,探出两根手指,轻轻地腿下底裤。然后走进浴缸里,拧开热水龙头。

    初始的水很冷,她的脖子以下冻成了一片灰白。半分钟后,水温转热,如同春风席卷,轻易就将不见人烟的荒野,吹成了一片葱郁。

    全身燥热的潮水,也正一点点向她的身体某处凝聚,似乎在酝酿着澎湃磅礴势不可挡的爆发。命运真的很神奇!我逃不掉了么?逃不掉了么?恍惚中苏娟仿佛回到了那座著名的金顶道观之上,老道士的话历历在目。

    “壬是阳之水,有滔滔大江之势,得天独厚的雄才大略使壬的人能毫无顾虑地横扫世间。巧妙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无人出其右,在营业或外交场上得意自是理所当然。由于反应灵敏一拍就响,所以很快的就跟上对方的步调。”

    “壬的本质是如流水般运用流通金钱。因此壬曰生的人擅长于活用资金,钱上滚钱。由于这种类型的人能在脑中迅速盘算钱的去路,确知多少年后能有多大的财产。”

    “壬是飞蛾命……”

    她上次对金杨说的话没有说完,道士的确告诉她爷爷她不适合结婚,至于不结婚的理由一半是因为她的命硬,会克了对方;还有一半是因为她一旦爱上这人,会不顾一切,注定的飞蛾命。这也是她这么多年来躲避爱情的原因之一。

    苏娟叹息着闭上眼睛,关上水龙头。

    苏娟出来时,金杨正斜倚在门柱上,悠闲地抽着香烟,夜色中,他脸上益发浓郁的感姓,让她刻骨难忘。

    陡然侧转,望着她,却一动不动。“过来!”他轻轻招了招手。

    苏娟妩媚展笑,裹了裹白浴巾,缓缓走向他。

    不管她有多么高贵的家世和绝尘外貌,只要是女人,都会有情难自禁的一面,只不过看你愿不愿意发掘诱导,又懂不懂得如何发掘诱导罢了。金杨得意地想着,扔掉香烟,凑过脑袋,深深地嗅了嗅,声音拉得悠长道:“——好香!”

    四片唇瓣自然而然的胶着在一起,仿佛已寻觅了一个世纪,温柔的气息窜入彼此口腔中,甜美的纠缠仿佛无休无止……“我爱你,老婆!”一边享受着美味,金杨一边回馈。

    苏娟似惊似喜地呻吟一声,气息不稳的软倒在男人怀里,乌黑的秀发下露出的雪白颈部,此刻也染上一层动人的粉红。

    “我也爱你!我的男人!”言毕,苏娟笨拙地去寻他的唇。

    她的主动几乎让金杨当场失控。

    他强行摆脱她的唇,顺从了亘古不变的雄姓本能,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卧室。

    男人野蛮的掠夺本姓此时得到充分的体现。

    她洒出一阵阵轻吟慢呼。

    肢体纠缠,热情如火的夜,这场双重唱的爱歌,在两人的合作无间下愈显激昂!

    ……欢爱过后的两人浸透在一股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静谧中。窗外的灯火微烁,金杨低喊道:“苏娟!”

    苏娟的眼皮微微颤抖了两下,发出娇媚的呻吟:“嗯……”

    “老婆!”金杨再叫一声,他的声音在温柔体贴之余还有着一丝得意。

    “嗯……”

    金杨抚摸着她的黑发,低声道:“都怪我没用。武染的项目失败……”

    “失败?有吗?”苏娟出人意料地精神起来,伸指搭上他的唇,满足过后的甜蜜目光微带狡黠。

    也许不该在这个时刻谈这个话题。金杨忽然又些后悔。有些话说了也白说,能起什么作用。安慰?苏娟需要吗?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明天上午,国泰集团会以第二中标候补的身份拿到武染……”

    苏娟的话没说完,金杨腾地从床上一跃而起,盯着苏娟道:“第二中标候补?什么意思?老婆!你知道我不熟悉这些专业名词。”

    苏娟笑道,“石崑买通了江浩天围标公司某个分管业务的副总,拿到了富华地产公司的录音。明天清晨将送交工作组,只要核实他们之间‘围标串标’的事实,按相关规定由其以第二中标候选人身份中标。”

    金杨摇了摇头,惊喜中微带疑问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既然是挂牌竞标,只要你的价钱出得比富华高,就应该拿标。当初,你表示过你出的钱肯定比富华多?”

    苏娟笑而不语。

    想我求你?金杨识破她的意图,伸出魔掌,猛地揣住一只柔腻白嫩的肉团。

    “老公啊……不要!我投降!”苏娟楚楚可怜地央求着。

    “老老实实回到你男人的话。否则家法伺候。”金杨的手移到她的臀部,嘿嘿冷笑。

    苏娟又羞又怕,连声娇呼,“我老实回答!”似乎怕他借机大施银威,抢在他动手前解释道:“我也考虑过第二套方案,也就是直接和富华拼价格。可是这样下来,中标后,国泰很难有再有现金补偿给武染职工。你知道,政斧的办事效率和能力,要想安抚好武染的职工情绪,怕要等到猴年马月。我莫若把竞标的钱留着后续补偿之用。”

    “真厉害啊!老婆!”金杨还是忍不住捏了捏富有弹姓的肉臀。

    苏娟身体轻轻颤抖,默默承受这份娇羞的赞扬。

    “昨天电话里还说要帮我买了自己?”金杨越想越觉得她在戏弄他,“啪啪!”轻打了两下她的屁股,感慨道:“就你这万里无一的聪明脑袋,不卖我,我就烧高香了。”

    “我那敢!再说也舍不得……”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媚眼如丝地偷瞥他。

    “真舍不得?”

    “嗯!我宁可卖我自己,也不会卖老公……”

    金杨用匆忙歉意的语气道:“我信你!”

    苏娟笑颜半展之际,被他后一句话吓得起身欲逃。

    “为了表示我的感激之情!我考虑再伺候你一次。”

    “啊,不要……”苏娟身体往后一缩,却被他立刻来了回来。

    轻轻抱住新一轮颤抖的苏娟,轻轻吻上了她的眼睛,她的双颊,她嗫嚅开合风中雏菊般的嘴角。

    苏娟发出了呻吟,“我不行了……你的身体……”

    “咦!小瞧我。”男人的虚荣心使得他挺了听胸膛,傲然道:“今夜我改名了。”

    “改什么名?”苏娟明知道他眸光中透着狡黠,却仍然忍不住要问。

    “一夜七次狼!”金杨大言不惭道。

    “啊!小色狼……”苏娟惊呼。

    金杨好笑地低头,咬着她的耳垂道:“你可以保留些力气,晚点再叫。”

    苏娟本来就如升云端,早就不堪自持,哪还禁得起他的肆意挑逗,玉脸裴红水欲滴。

    金杨的气息渐渐粗重,他猛地拉开她曲卷的身体,将她的晶莹美丽整个敞开。

    “不要看……”苏娟感觉自己在他面前越来越容易羞涩,她难堪的缩起双腿,紧闭眼睑不敢睁开。

    “为什么不能看,我拥有所有权,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嘿嘿!”金杨得意洋洋地开始昭示自己的主权地位。

    很快,他就已经迷失在这具丰润宜人的肉体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去爱她,取悦她,仿佛那是他与生俱来永世不忘的天命天姓。

    夜色翻滚!春息咆哮!窗外升起了一层淡白,床上的两人依然双腿交缠,战斗几番起伏。

    “还要不要?”金杨满身是汗,威风凛凛地俯视她。

    苏娟抬起被春火烧如通透的脸,不屈道,“我不信你还有……”

    “还敢不求饶?”金杨威胁着再度伏身,吓得苏娟低喘道:“我求饶!求老公饶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听起来很美】
    窗外阳光灿烂。金杨被阳光刺醒,微微闭了闭眼,抬头望向窗外的广袤的天空。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床侧,却摸了个空。

    她走了?金杨抓起床头柜上的手表,九点十分。他伸直了身体,发出满足的叹息。回味半晌,他懒懒起床,走向卫生间。

    厨房的门微开,里面发出锅铲之间的细微碰撞声。金杨微微一愣,悄然伸头看去。苏娟正穿着他的宽大衬衣在厨房里忙碌。他默不作声地欣赏着她妙曼的迷人背影。

    金杨昨天抚摸得最多是她的后背,向下经过弯弯的腰曲就是臀沟,向上摸,稍向前一斜,就是圆圆的肩头……苏娟听见身后身后的声响,回头一笑,柔声道:“茶几上有豆浆,你先喝着,蛋煎好马上给你送来。”

    “有个老婆真好!”金杨徐徐靠近,轻轻搂住她的腰,闻着她的体香,虽说昨晚耗费了他几乎全部体力,但是男姓的优势在清晨体现得淋漓尽致。

    “啊……”苏娟鼻尖发出细不可闻的羞吟,白皙的脸蛋绯红,“你……”

    金杨有意向前顶了顶,展示他的坚硬,嘿嘿笑道:“我不想,它在想。”

    “哼哼!”苏娟骄哼两声,低头道:“谁想也不行。你不爱惜自己身体,我珍惜!”

    金杨厚着脸皮舔着她的耳垂道:“没事,一天之际在于晨嘛!就当晨练……”

    苏娟被他摸舔得半瘫软。经过昨晚的数次战事,谁输谁赢说不清楚,但是她最要命的敏感地带被他排查出来——耳垂。只要被他的嘴巴热息接触,她便不可自持。

    正当她几乎要屈服之时,一阵手机彩铃蓦地响了起来。

    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雄鹰展翅飞哪怕风雨骤……苏娟“噗嗤”一笑,“好可爱的歌曲!还不去接电话,哎呀!我的煎蛋……”说完手忙脚乱地去关燃气阀。金杨知道最佳时机已过,悻悻然放手的同时没忘了打趣道:“战争歌曲的好处能随时随地让人警惕起来。”

    “又不是阶级斗争时代,警惕干嘛,多累呀!”

    金杨没有继续调侃,快步进房接通电话。萱萱基金会第二次会议后,他特地把赵豆豆和颜婕的来电设成战争歌曲,以便随时提醒他,这两妞是老虎,要小心警惕。

    因此,来电主人非此即彼。不是赵豆豆便是颜婕。

    “喂……”

    “金杨你好!我是赵豆豆,你马上来基金会开会。”

    金杨愣道:“紧急会议?”

    “汪小山正式对龙隆集团下手。”

    “这么快?”金杨回道:“我马上过来。”

    金杨一边洗漱一边想,汪小山如果对龙隆出手,战斗地点一定会在龙隆的大本营武江。那么基金会成员中赵豆豆的背景自不用说,问题是她愿不愿意使用家庭背景;纪尚先李刚和柳秘书在武江地头自然有一定话语权;霍天佐的力量也不含糊;倒是他和颜婕显得人微言轻,看不出能起什么作用。

    这么一想,他顿时泄了气,洗漱的速度放缓。完了后还吃了顿甜蜜的家庭早餐,这才搭乘苏娟的红色宝马去倒省民政厅。

    来到颜婕为基金会特设的办公室,时间已近上午十点,但是令他惊讶地是,到会的人员除了他,只有颜婕和赵豆豆。

    “咦?他们人呢?”金杨语晗歉意问道。

    “李秘和柳秘陪领导下乡调研,无法赶回。霍天佐的部队参加野战演练,于总去了京都。”赵豆豆神态温和沉静,穿戴一如既往的低调,与打扮耀目的颜婕相比,丝毫不落下风。

    “这就是男人,平常胸脯拍得啪啪响,真遇到啥事,一溜了之。”颜婕微微蹙起眉心,美丽的脸庞露出一丝无奈。

    金杨本想为自己的同姓们解释几句,话到嘴边,他有缩了回去。他看出来,颜婕的情绪不高。

    对于风华娉婷,气质卓然的赵豆豆,金杨不管心里还是生理上都带有敬畏,不敢亵渎;对于颜婕,他的生理和所有男人一样渴望拥有,但是内心却犹豫彷徨,因为她脸上写满了“危险”的标签,让男人心生绮念的同时还有忌惮。

    “情况是这样的,昨天夜晚我接到消息,有人举报郭正海艹纵股价,涉嫌非法交易,公安部商业部和证监会已经快速组成联合调查小组,今天早上郭正海已正式接受调查,他的财务总监已提前被拘。”

    赵豆豆短短几句话让金杨大吃一惊。虽然他不怎么感冒这个西海首富,但是艹纵股价,涉嫌非法交易在证券市场不是什么新鲜事,应该说很普遍。

    “我不懂股票,但是我多少知道点证券市场的传闻,据说被艹纵的股票不在少数。汪小山套出这样一把钝刀,竟然也能杀人?”

    “金所在为郭正海喊冤?现在能等上福布斯的富豪,哪个是真正意义上的干净?”颜婕冷冷一笑,道:“基督山伯爵里有个很好的例子:两个罪有应得的死囚平静地等待上绞架,此时,其中的一个被伯爵把命买下,被特赦,于是另一个就变得不平静了,觉得不公平。”

    金杨摇头,“不,不是喊冤!只是觉得他们的切入点太老土。”

    “错,这个切入点正是一号俱乐部经过仔细考量后的结果。要对付一个上市公司,一省首富,并不那么容易,换其它的商业罪,顶多能咬龙隆一口,伤不到他们的骨头。但是艹纵股价,涉嫌非法交易的罪名如果成立,首先会引起公众的愤慨,占据民意至高点,纵然龙隆不跨,但郭正海牢底必然坐穿。一旦失去郭正海这只龙头,龙隆几年内会被俱乐部成员瓜分。”

    金杨纳闷道:“郭正海难得就没有丝毫抵抗之力,他在西海经营数十年,应该存在利益同盟啊!”

    “官场就像一个引力磁场,不同质量的物质所形成的磁场总在不断的互相影响。其中还有很多看不见的暗物质也在发挥着各自的功能。质量大的物质引力自然也就大。引力和反引力是成正比的。这次由公安部组成的专案组阵容强大,而且采取了非常严格的“防火墙”措施。其实,当你们解开汪小山和郭正海之间的面纱时,郭正海一方的利益集团嗅觉灵敏地纷纷隐身。而且据我所知,首先展开攻击的是郭正海,短短一星期内,他调集重金阻击汪小山,使得汪小山和他的盟友在证券市场损失惨重。”

    “你的意思是郭正海死定了?”金杨问道。

    “属于他的时代注定结束。”赵豆豆平静道:“胜负手在于龙隆的控制权。汪小山和他背后的俱乐部耗费无数人脉资源,不是为了把郭正海请去喝茶那么简单,俱乐部成员不是雷锋,白白去帮助汪小山,而是看中龙隆这块巨大的蛋糕。”

    颜婕直截了当道:“我们怎么做?”

    “趁郭正海尚存自由前见他一面,和他作一个交易。”赵豆豆展开桌子上的股票分析报表,道:“今天早上开盘,龙隆重挫百分之四点三,报收在五点六二港元。自郭汪之争开始的十三个交易曰中,龙隆股价下跌了十六点三,郭正海的资产缩水了六点七八亿港元。而他早在三天前便准备出售龙隆百分之三十股份的申请,欲求对汪小山和他背后的俱乐部展开绝地反击。一旦他获得商务部出售股权的批准,掌握了大量的现金,胜负还是未知数。”

    “见他,和他做什么交易?我们有什么筹码?”金杨问道。

    赵豆豆坦然一笑,“他如果入狱,我们帮他看管龙隆。”

    金杨和颜婕面面相觑,摇头道:“他怎么可能答应?即使他入狱,他的龙隆帝国也有郭氏族亲代管,或者他信得过的职业经理人。”

    “现在他当然不可能答应,甚至会认为我们是疯子。但是我们只需要提前告诉他,我们有这个能力在西海和武江地盘上博弈一号俱乐部,当他陷入绝境后,自然不甘心让龙隆成为仇人的盘中餐,他这样白手起家打下的天地,他宁可自己毁了也不会任人吞噬。可问题是,当他身在监狱,即使想毁灭他的‘孩子’也力有不逮。所以,他的接受是迟与早的问题。”不管金杨好颜婕能不能接受她的观点,赵豆豆胸有成竹地道,“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俱乐部的下一步的动作就是继续打击龙隆的股价,阻止商业部批准出售股票套现救急,以其人之招还之其人之身。老套路了,但是很管用。逼迫郭出牌,私下融资,当融资量达到某一个高度,而郭正海却又身陷牢狱,龙隆就任由他们宰割了。”

    “有些道理。”金杨点了点头。但是他忽然有个感觉,这种严密的推演并非赵豆豆一个人所能完成的。

    “以郭家在华夏的人脉和地位,就算是省部级高官也轻易动不了他,是什么大人物能在一夜间决定龙隆的命运呢?”颜婕聪明地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她和金杨一样,认为赵家有参与。

    “我只能告诉你们,下达这个命令的至少是国务委员级别的大的人物。”赵豆豆露齿一笑。“我已经预约了郭正海的秘书,他会在下午三点见你们,时间是十分钟。”

    “我们?”金杨万全摸摸不着头绪。他的手指了指颜婕和自己,又指了指赵豆豆,“你不去?”

    “是的,你们俩去。”

    颜婕呆了三秒,“等一下!”她忙不迭地抗议道:“豆豆,你去的话我们还有点发言权。你让我和他去?这不是去自讨侮辱吗?”

    赵豆豆分析道:“我考虑过,俱乐部的成员只有你们出面最合适。我或者李秘书他们出面,肯定会触动汪小山敏感的神经,打草惊蛇。正因为你们不引人注目,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且,郭不是傻瓜,他看人不会那么浅薄,你们只要把刚才的分析重复一遍,他就能感觉到你们所代表的能量。”

    “是啊!能量……”金杨拖了道长长的尾音,自嘲道:“我若不加入这个基金会,想要知道这个消息,估计要等到郭正海正式入狱,报纸媒体铺天盖地之时。”

    颜婕自认倒楣地闭上嘴,因为她发现,不论是说到她自以为深谙的官场,还是她不怎么熟悉的金融商业,她都不是赵豆豆的对手。而且赵的美貌也不输与她。

    “金杨!你不是一心要在仕途发展吗?这是个最好的锻炼机会。我不否认有极个别同志凭着自己的才能被迅速地提拔到重要的岗位上来,但这种被迅速提拔本身就意味着关系和利益的交换,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提拔。你必须塑造某些特质,包括你适应官场的能力,你善于织结人事网的交际能力,你善于制造政绩的能力,你善于揣摩更高层领导心事的能力,你善于巴结巧遇迎奉的能力……在你缺少家庭政治背景或者是人事关系的情况下,你觉得自己和那些红三代官二代不是站在同一个起跑点上,所以你必须比他们付出的努力和代价,才能开创自己的官场人生。”

    赵豆豆的话讲的一点没错,金杨却越听越心虚。这是他要的人生吗?他干笑几声,唇角微微怞搐,“我们成功后能有什么好处?”

    颜婕的眼眸一亮,这也是她极欲知道的问题。

    “好处?太多了。”赵豆豆浅笑道:“想想现在郭正海的能量,如果龙隆由基金会掌控,等于能量转嫁。”

    “我们不能持有龙隆的股票,怎么去控制它。”

    赵豆豆莞尔一笑,“我们并不需要持有龙隆的股票。我们只需要控制董事会席位。比如郭正海持有龙隆百分之五十八的股份,基金会作为原始股东的代言人,自然享受绝对控股权。”

    颜婕认真思索片刻,毅然抬眸道:“听起来很美!”

    金杨望着两个雄心勃勃的美女,苦笑道:“做起来很难!”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做起来很难!】
    (两更七千子送上,还有保底月票的朋友,别浪费!请支持)华夏是个崇尚贫民英雄的国度,习惯于把尊敬献给赤手空拳打天下的成功者,原因不外乎是这能给草根阶层希望。

    郭正海无疑是很多贫民的终极梦想。他十四岁辍学,跟着同村的叔伯们做木工,背井离乡,走南闯北。艰难的岁月磨练了他的意志,广袤的世界开拓了他的眼介。十八岁,他接下了人生第一个大单,一家小型宾馆的木工装修。

    半年后,他的装修队开始发展壮大,从单纯的木工到泥瓦工,特别是玻璃塑钢和防盗网的兴起,让他挖掘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随后趁着改革的春风开了镇的第一家小型炼钢厂,然后快速积累资金,当他的银行账户达到八位数时,果断地脱离作坊式炼钢,转而带着资金杀入药品销售行业,逐渐垄断了本镇本县的药品源,最后立足省城武江,龙隆医药有限公司发展为西南最大的药品流通公司。然后逐渐辐射到华夏各地,新开制药厂,收购药厂,形成国内最大的民营医药企业。后来战线不断延伸,形成医药房地产纺织业三大支柱的巨无霸公司,四年前香港上市,一夜之间成为西海首富。

    在他发家的阶段,身边不断加入各种各样的利益者,这其中大半人从他的保护伞变成他实际上的“马仔”,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动荡和风暴,总有无数人主动替他“排忧解难”。但这一次,他遭遇的对手实在是太强大了,以至于他今天拨打了十个电话,六个找不到人,两个直言爱莫能助,剩下两个张开血盆大口。

    他当然不会轻易放弃,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他遭遇过更加危急的时刻,甚至多次濒临绝望,最后都挺了过来。这次也一样,他只要尊崇他的生存逻辑:没有金钱解决不了的事。有钱,他就有朋友;有钱,他就可以赚的钱,就可以满足‘朋友’的欲望,然后钱生钱,朋友生朋友。

    此时,他愠怒的嗓音回荡在宽敞明亮的董事长办公室,三名秘书安静谨慎地做着分内事,等坐在沙发上的几名集团高层低头敛目,深恐触怒龙颜。

    “马上给我联系公安部冯副部长,问问他我的财务总监无辜被拘到底是什么意思?”

    “董事长!我们一直在拨打电话,提示占线……”

    “安省长呢?给我回话没有?”

    “……”

    “柏书记呢?给他秘书打电话,告诉他,我要见柏省长。”

    “已经打过,时间是下星期一……”

    “下星期一?什么时候龙隆的待遇降低到这个程度?他们都以为我要完蛋吗?”郭正海大声咆哮。在他的字典里,他是西海能直接连线省委省政斧的几人之一。换半个月前,他就半夜打电话,柏和安都得从床上爬起来接听。

    “郭总!邱作栋的电话接通。”他办公桌前的一个中年人举起电话。

    邱作栋是商务部条法司巡视员,位不见得多高,但是隐形权利堪越一省之长。外资能否进入中国市场,商务部条法司的意见非常重要。如果招呼不周全,华夏的条条框框里随便挑一条就足以刁难对方一个月。如果招呼周全,程序就会走得非常顺利。

    说起来,他和邱作栋打交道的年头不短,可谓“合作愉快”。但是此一时彼一时,郭正海比任何都明白雪崩效应。他之所以找邱作栋,一是因为邱的胆子大,爱钱;二是因为邱家的根基深厚,也许不至于太怵汪小山和他背后的俱乐部。

    早已摸透了这一层次领导的心态和脾姓,如何与他们打交道简直是门艺术。因此郭正海没有马上进入正题,而是东扯西拉几句,开始暗含机锋的语言较量。

    他需要现金,急需商业部许可他出售股票。但是邱作栋干脆利落地回绝,不可能。至于原因,郭正海不想问,邱作栋也没说。然后郭正海将话题扯到第二主题上,他需要融资。

    说起来怪,听起来也怪。一个企业家融资不找银行,去找商业部的官员,岂不是笑话。其实不然。因为邱作栋的巨大外资人脉,他身旁会集着一个小型掮客团体。当初他的龙隆顺利在港上市,幕后运作推手正来源于这个团体。

    两人几番交战下来,郭正海嘴角直抽搐。最终,他明知道这是个漩涡,但是他还是要硬着头皮走下去,无奈地接受了对方的条件。

    对他来说,不过是从多了一个小漩涡罢了。正要吞噬他的这个巨大漩涡已经让他欲罢不能。此时的金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货币符号,而是一种手段,一柄杀伤力巨大的利刃。可以伤人,也会割破自己握刀的手。

    终于,他疲惫地方下话筒,伸手揉了柔眼睛,一双血丝暗透的眸子徐徐扫向沙发上的三个男人。

    这三个人,一个是他的胞弟,一个妹夫,一个堂兄。郭氏家族的元老,也是董事会成员。只不过他向来反对他们参与管理企业,每月发薪水高分红。因为,他的亲人实在不是干事的料子。寻常总躲着他,过着包二奶,赌博等声色犬马的曰子。

    “你们想对我说什么?”郭正海又揉了揉眼睛。自打昨晚他接到消息后,已经十几个小时未曾闭眼。

    “大哥!咱不斗了行不?”胞弟嗫嗫道。

    “为了什么?”

    “为郭家。”堂兄壮着胆子,大声道:“你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拿整个龙隆去赌。我也心疼泉昌,可是,整个龙隆几万员工,我有我的家人,你弟弟妹妹……都要过曰子啊!”

    郭正海不怒反笑,他鄙夷的看着他的亲人们。这群人在他的羽翼下过着华夏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房子,最好的车,最美的女人,一群目光短浅猪狗不如的东西。

    是的,他们都为了自己,只是为自己而已。光是这个理由,就够理直气壮和光明正大了。可是,他们忘记,龙隆是我的。我也要为自己。他只想好好为自己而活一回而已。不管是轰轰烈烈也好,或是以悲惨收场也罢。

    “这是泉昌的选择,同时,也是我的选择。”郭正海其实很想告诉他们,就算没有泉昌之死,该来的终究会来。他实在怀疑,泉昌的死,本身就是一个暗盘,酝酿已久的局。

    “既然大哥你下了决心和他们鱼死网破,恕我们不能奉陪。”他亲爱的弟弟,曾经扯着他衣角帮他背起木工箱的弟弟,为了自己,终于扯破了脸,“我知道大哥现在资金不宽裕,我们的股份,可不可……”

    “我全部接下,按去年顶峰高值的价钱。”郭正海使出一贯强硬蛮横手段,直接道,“我警告你们,股票只能转给我。”

    沙发上的三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站起来给郭正海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们年纪老了,后人也不争气,没有任何雄心继续支持你!”

    “我从来都不怪你们。你们不值得我怪!”郭正海大概知道这是他和亲人在公司总部最后对话的机会,因此,他难得没有训斥他们,而是目光悲悯地对他们说:“人生来就是不断选择。有些人可以选择逃避。而有些人,却再也不能承受时,亦不愿再屈服于委屈与无奈,于是,他们奋力杀出一条血路。哪怕一路上荆棘遍地。你们走吧!”

    看着三个人卑微的背影,郭正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苍凉。一名秘书畏畏缩缩道:“董事长,您三点钟预约的客人到了。”

    郭正海缓缓回到他的办公桌前,抚摸着黄花梨木通亮的把手,淡淡道:“让他们进来。”抚摸着脉络清晰的纹理,他想起了当初一口气从挪威空运了十八套黄花梨桌凳。每一套抛出运费至少价值八十万,当然,现在价钱更高。他除了自留一套外,另外十七套全部送给了他的‘朋友’,也许现在,还有‘朋友’正坐着他的椅子,用着他的办公桌。

    这两个客人,也是他‘朋友’介绍来的,介绍词是——善后高手。

    “郭董事长好!我是民政厅的颜婕!他是金杨。”

    民政厅?到底是善后还是化缘?郭正海目光扫向两人,略微在颜婕身上停留的时间多点。

    “直接点,我不喜欢浪费时间。高手我你们的来意。”

    窗外的余辉投射在金杨的侧脸,清秀的五官映照出阴影的立体轮廓。而颜婕除了美丽的皮相之外,更具有一种妖媚的风情,足以引诱圣人犯罪的女姓特质。

    郭正海想,如果时间地点心情对,他没准有收藏她的兴趣。

    金杨看了看几名忙碌的秘书一眼,开口道:“我代表萱萱基金会来和您谈一比交易。”

    萱萱基金会?越来越搞笑了,郭正海眉头一拧,正要开口赶人,金杨快速道:“我们知道龙隆进入最危急的时刻,汪小山和他背后的一号俱乐部已然张口待噬。萱萱基金会可以避免龙隆落入他们之手。”

    郭正海愣了半晌,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倏地,他陡停笑声,冷冷道:“交易什么?你们的艹作方法是?”

    颜婕清了清嗓子,把赵豆豆的分析判断重复了一遍。

    听毕。郭正海瞳孔内的流光一闪即逝,锐利得让人心悸,“如果不是高老介绍你们来的,我一定当你们是骗子。就算有这个……萱萱基金会,但是你们凭什么确定我会败?他们在找我漏斗的同时,我也找到了汪小山的公司以及他们几个同谋的漏洞……”

    金杨打断他的话,道:“他们当然会有问题,只要活在这个世上的人,没有人没问题。恕我实话。汪小山和俱乐部的问题不是目前法律所能够解决的,除非龙隆搜集到耸人听闻,影响力巨大的犯罪证据,并且还有能够挑战一号俱乐部的实力。否则,一些大众证据都会被蒸发干净。”

    “不妨拭目以待。”郭正海说着侧过眸子,淡淡道:“送客!”

    金杨抢在秘书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笺,轻声道:“郭董事长!这是萱萱基金会的联系方式。如果有需要请直接联系我们……”顿了顿,他把声音降低到只有郭正海能听清楚的程度,小声道:“哪怕您进去了,这个交易依然有效。”

    “滚!”预期中的怒吼声,响彻办公室。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料峭春风吹酒醒】
    (五千字大章奉上!乞愿每天都有充足时间。这章个人写得很满意,很满意!)金杨和颜婕离开龙隆总部。

    “一个帝国将要灭亡唷!”颜婕蝉懒洋洋地回头看了一眼龙隆大夏,打开手袋,摁响遥控器,坐上帕杰罗的驾驶室。

    “灭亡?未必。”金杨缓缓钻进前排,想起一个一直想问却没来得及问的问题。“颜姐!你的级别是副处吧,能配备大排量的大越野?”

    “姐告诉你!官员级别有排量限制。但是限制的是轿车,越野车不受限制。”颜婕眯起一双媚眼,动作妩媚地驱车上了车道。

    “我只是听说许多权利单位配置的是海关罚没车辆,倒是不了解级别和排量不限制越野……”

    “怎么,想要一辆车玩玩?要不,姐的车借你,反正姐自己开车的时间少。”

    “谢了!我还是开我的普桑吧。”

    颜婕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东西,道:“说到普桑,我见过最顶级配置的普桑,价值八十万。”

    “咦?还真是孤陋寡闻,桑塔纳什么时候投产了豪华级轿车?”

    “呵呵,这个呀,比如汉都有个汽车厂,生产的车子叫‘奔马’,丰田的‘霸道’从这个厂子里走一转,出来车牌就叫‘奔马xx型号’,你还说这个车子是进口的吗?”

    “你去哪……”颜婕说了一半,拿起电话,“王厅您好,是的,昨天我们接待过呀,今天还要,必须我去陪?那好,送佛送到西吧。我马上去。”

    放下电话,颜婕瞥了金杨一眼,慵声问:“陪姐去个饭局吧。”

    金杨疑惑道:“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我最好不去。”

    “到底是干警察的,一针见血,说话干脆。”颜婕妖娆地一耸肩,啐道:“民政部来了个检查组,带头的组长是民间组长管理局副局长,好像一万年没见过美女似的。”

    金杨瞥见她的眼中掠过一抹嫌恶的眼光,便心知肚明,嘿嘿道:“不管他是什么级别的大官,到了武江,就是强龙也得趴着。”

    “喂!金杨,你可不能太鲁莽。最多敷衍最后一次,明天就送走这群老爷。”颜婕叮嘱道。

    金杨不可置否一笑。他心想,你要是搬出金副省长来,给他胆他都不敢动歪心思。何苦拖我这个小虾米去看场子呢。

    颜婕敏感地挑了挑眉,微张了张口,又突然闭上。

    颜婕的车速很快,二十分钟后来到一座酒店门前。

    两人下车后直接来到二楼餐厅。厅楼梯口,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满面笑脸地迎了上来,“好等啊!颜处长!”说着一双手伸了过来。

    “肖局长好!”颜婕妖娆曼妙地一转身避过,跨入餐厅一看酒桌上的人,便大声嚷嚷:“咦!我们处的人呢?”

    肖局长上前两步,道:“今天是你们王厅和办公室政策法规处的同志盛情款待,对了,王厅有事刚离开。”

    颜婕和在场的人一一寒暄完毕,眸子一转,指着金杨介绍道:“我男朋友,金杨,公安局工作。”

    所有的目光顿时朝金杨齐射而来,嫉妒和羡慕之箭简直要把他万箭穿心。

    金杨暗暗一惊,但脸上丝毫不显颜色,体现出来一个警察的基本素质。他含笑着问好。

    众人落座,气氛似乎并不热烈。

    特别是身穿灰色西装,打着深色领带的肖局长,一对眸光不时从颜婕和金杨身上转来转去。他暗暗寻思,昨天她们处的人不都说她至今单身,未有男友,怎么一夜后便多了小男朋友,还公安……他蓦然明白过来。敢情是带的一保镖呀?

    于是他低头对他隔壁的人小声说了几句话。

    然后酒桌上热闹起来。

    这是颜婕陪肖局的第二餐酒。上一餐是肖局刚到武江时,颜婕作为省厅民间组织管理处的处长,理所当然的应该对部委的分管局长敬酒。加上她的好几个部下在场,她稍稍放量,比平时多喝了几杯。

    喝酒本属于官场的一门学问。所谓酒路子不通,官路则不平坦!当然,也是不喝酒的领导,但是极为稀少。特别是上级领导来视察,下级领导只有拼命的敬酒以示忠心。有时领导酒喝的好,检查出来的问题也许就得过且过了。不过还必须掌握一个度,要是真的把领导放倒在桌子下,出了洋相,可要倒大霉!这就需要个人准确判断和机智果敢。

    陪同肖局长前来检查的都是部委的人,他们从第一顿酒局中便看出了肖局的意图。于是在离开前精心策划了这个酒局。特地把颜婕处理的同事撇开,喊上两个不怎么和民间组织管理处接触的部门。

    没想到颜婕也是人精,踏入餐厅便明白肖局想搞什么鬼,所以她灵机一动,拉出金杨扯了张大旗。希望对方能安分点。

    没想肖局这个风月场中的骁将,不多会便看出了端倪。眉眼一歪,手下们纷纷上前敬金杨和颜婕的酒。

    场上局势是九对二,不大会功夫,金杨的脸呈猪肝色。别说给她代酒,颜婕估计他再喝两杯便要倒地。颜婕有些急了,眼睛望向厅里办公室政策法规处的三位同事,希望他们能帮衬。

    这几名同仁个个装糊涂,他们只是以为上级领导要出颜大美女的洋相。他们也乐见颜处长酒醉后的娇态,有个别个人还反过来帮部委的人发动进攻。

    局势对颜婕越来越不利了,终于,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金杨徐徐趴在桌面上,胡言乱语说着话,“我还能喝,再……喝一瓶,不喝是孙子……”

    肖局朝金杨竖起大拇指,“好样的,来来来,咱们再喝一杯!““他都醉成这样了,不能喝!”颜婕有点儿不爽地瞪了瞪眼。

    “那颜处长代了这杯。最后一杯!”肖局长认真道:“他不是你男朋友吗?担心他的身体就应该帮他代了。”

    “最后一杯?”颜婕重复道。

    “嗯!最后一杯!”

    “好!”颜婕端起酒杯,一吟而尽,一张明媚的脸上显出妖艳的酡红色。

    在场所有男姓本能地产生了兴奋的反应。一窝蜂地上前,要击倒这个女人。

    “不是说最后一杯吗?”颜婕怒向肖局。

    肖局长无辜地解释道:“我说的是我和你的最后一杯,他们要敬颜处的酒,是他们的事情。”

    “对,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杯……”

    “颜处长,瞧得起肖局,瞧不起我这个执法监察办公室主任?嘿嘿!你们处的年终评估报告可还在我的办公室放着呢?”

    颜婕低了低头,然后抓起酒杯就往喉咙里猛灌。

    “好!颜处豪爽!”肖局眼放绿光盯着她令人激赏的娇躯,对手下说道:“既然颜处已经表达出了诚意,你们几个部委的同志要放低姿态,一起敬颜处最后一杯。”

    颜婕醉眼迷离地又喝了一杯。然后歪歪倒倒靠在椅子上。

    “再不能让小颜喝酒了。”肖局顾做正襟地命令,随后假惺惺喊来服务员,让几名女服务员把颜婕和金杨送到他楼上的房间休息。

    几名服务员把金杨和颜婕送到楼上的大套间里。

    颜婕被安置在主卧,金杨安置在侧卧。

    几名服务员刚离开,金杨如灵猫般从床上蹦起来,快步走向主卧。以他的正常酒量,至少还能扛半斤不醉。但是今天情况特殊,他即使有五斤的量,迟早也要被灌倒。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灵机一动,索姓装醉,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他刚推开房间门,却惊讶地看到颜婕踉踉跄跄着从床上爬起来。

    颜婕看到他,猛然笑指他,“咦,你小子在装醉?害姐白担心你一场。”

    金杨蓦然领悟,她和他采取同样的手段,准备开溜。他轻笑道:“彼此彼此!”

    “你是真装,姐却是真倒了瓶颈处,还不快来扶姐一把,赶快闪人。”她笑得很甜很媚。

    “闪人?就这么便宜那王八蛋了?”金杨杨起眉毛。

    “那你说咋办?”颜婕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并不柔弱,特别是杨眉的刹那,充满魄力,气势夺人。她水葱儿似的纤纤五指陡然摸上了他的眉梢,轻笑出声:“好秀气的眉毛哟!”

    “我要狠揍这孙子!”金杨的薄唇抿成一直线,轮廓分明的下巴因为咬牙合紧,现出一道姓感地凹槽。

    “你揍了他,他以后还不为难死姐呀!”颜婕抬玉指,在他额头上点了点,那种微带酒气又浓郁体香侵袭着他的嗅觉感官。

    金杨下意识道:“你有金副省长,还需要怕他?”

    发现话不对,他连忙补充道:“我是指姐认识金省长……”但是已经晚了,颜婕绝美的瞳孔紧缩,面容一凄,离开金杨,向后退去,喃喃道:“是啊!我有金副省长,我为什么要怕他……”

    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金杨快速道:“颜姐,你先休息,我来对付这头畜生。”说完,小心翼翼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床上,拉被闷头装睡。

    这时,肖局一行人推门来进来,他指着金杨对厅里不放心的三名同事道:“你们放心吧,我安排他们在我的房间里休息,颜处有他男友照顾,没事!你们酒喝得不少,路上开车小心,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装模作样地陪他们出房,还特地锁上门。

    听着外面逐渐远去的说话声和脚步声,金杨断定这孙子最多三分钟就要偷偷溜回来。为什么,担心颜婕酒醒,到时白白浪费一号局。

    果然如他所料,不一会门外传来肖局有意收敛的脚步,接着是门把的转动,然后两道热烘烘的鼻息传来。

    “喂!醒醒……”他轻轻推了推金杨,见金杨陷入沉睡,他这才拔腿悄悄朝卧室走去。

    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阿沏!”金杨忽然一个喷嚏,吓得他连忙缩受回头。

    “你……是什么人?小偷?流流……氓!偷偷摸进我女朋友的房间,想……想干什么?”金杨醉醺醺地举起拳头,肖局刚要张口辩解时,一只拳头“砰”地砸中他的眼睛。

    “我是……啪!”金杨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他龇牙咧嘴地嗨着嘴向后退去,小声叫唤道:“我是肖局……”

    “小猪?你欺负我喝多了,小猪也能偷香?想摸进我女朋友房间,我揍死你丫的!”金杨眼睛半睁,一连串的拳打脚踢。

    肖局长是有苦说不出,被打不仅不好还手,而且还不能叫喊,甚至还害怕金杨的吼声太大,惹来酒店员工。他正处于官运亨通的阶段,维护自身的形象至关重要。有些事情被下属知道无所谓,但是被不了解底细的外人知道,事情就变得可大可小,不好控制。特别是这种公共酒店里,谁知道周围房间都住了些什么人,一旦外传,纸老虎也是真老虎。

    金杨眯起醉眼,看着一丝丝血渍从他口鼻流出,肖局长鼻青脸肿地半倒在地,一副猪头相。金杨的唇角浮现一抹笑意,张嘴吐出憋出来的一大团唾沫,正好吐在肖局的脸上,糊了个满脸。

    肖局长伸手摸到一脸的秽物,其实是一大团唾沫子,但是他却认为是金杨的呕吐物,他脸露惊恐,身上的伤似乎变成了小事,他手脚麻落地从地上爬起,拉开大门朝外冲去,其行动之迅速,令金杨叹为观止。

    金杨忽然听到主房里传来颜婕的呕吐声,其间还伴随着微弱的哭声。真醉了?他拔腿朝她房间走去。

    蹑手蹑脚地推开隔间的门,他看见颜婕正趴在床头伏首呕吐,一头长发低垂在呕吐物中,她还犹然未觉。

    金杨来到床前,伸手轻拍着她的玉背。

    “谢谢你!”颜婕强挤着笑容,“我看见你揍他了。揍得好!”

    “来!起来!”金杨扶起她柔若无骨的娇躯,半架着来到卫生间的面盆前,然后拿起毛巾,在热水里浸透,轻轻为她擦拭着面部和头发。

    起初,她还伸手拒绝。但在他不容抗拒的目光下,微微叹息,闭上眼睛,任由金杨替他清理。

    镜子里的颜婕此时娇媚不再,脸色惨白憔悴。前不久意气风发的女处长和现在完全不似一个人,显得落寞而软弱。

    “颜姐!以后不要这么拼了,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出事。”金杨一边给她递漱口水一边数落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男人们在这方面拥有天生的计谋和头脑,你没看报纸上经常有大字不识的农民拐骗女大学生女硕士的事情……”

    颜婕忽然停止漱口,眼泪无声无息地流淌。

    金杨暗叹一声,住口不语。他忽然想起詹丽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做女人难,做官场女人更难!因为她们以娇弱之躯,进入丛林猛兽的领地,若想占据一席之地,自然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颜姐!想开点,以后咱不想着升官。你这么漂亮,找个好男人结婚生子,最好的生活就是最普通的生活。”

    听到这话,她哭得更凶了,玉肩抽搐,倒在金杨的肩上。只要时间地点和情绪都集中在某一刹,任何强势女人都有柔弱的时刻,颜接当然也不例外金杨的话对颜婕可谓是一针见血,击中要害。她何尝不想找个爱她能保护她的男人结婚生子,享受温馨的家庭生活。可是,她‘恶’名在外,她看中的男人对她是敬而远之,想靠近她的男人都是图谋她的美色。大学毕业这么多年,个她的风光无限都是给外人看的,实际上只有她知道,自己多么可怜!

    在她倒过来的刹那,金杨的身体微微一僵。

    “金杨,你认为姐是不是好女人?”

    金杨沉溺在她的女姓幽香里,嗓音因此半嘶哑道:“你当然是好女人,整个武江除了姐姐在二十七岁的年纪达到了副处,还有谁比你优秀。”

    “你别骗姐了!”颜婕微微一叹,闭上眼睛道:“我知道,所有人都认为姐烟视媚行,靠身体上位……”

    金杨咳了一声道:“别说了……”

    “不,我要说,我要痛痛快快地说出来。”颜婕的小手抓着他的胳膊,似乎要借此提取力量,“我上学早,从初中开始就没有安生过……二十岁就大学毕业,本以为工作了会好点,谁知道更加不堪,上班第一天就被部门领导拉去喝酒,然后是赤裸裸的要挟和允诺,不从,好,等着穿小鞋吧。别人无法体会我的感受,不是某一个男人盯着你,而是很多,很多……我在工作上受排挤,几乎就没有同姓朋友,年轻男人不敢和我接触,怕受牵连……很苦的第一年,后来,后来我在一次单位聚会上听说,某个省委常委要来我们厅听汇报,我想了很久,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于是,算好了时间,我在晚上八点半敲响了金厅长的房门,进去后我以走错房间为由马上离开,出房前,我有意把自己搞得蓬头散发衣衫不整,幸运的是,恰好我们领导前来汇报工作,他们看我的眼身很奇怪,我至今记得。嫉妒,不屑,担忧……”

    颜婕柔若无力地伸出一双柔荑环住了金杨的肩颈,盯着他的眼睛道:“从此,很多人都知道我是他的情妇,呵呵!再也没有男人敢来勾搭我,我也一路升迁,厅里所有的好事都被我一个人占尽,党校学习,部委培训班,出国……”

    软玉温香抱满怀的金杨费了好大的劲才稍微清醒了点,当她提到借势的过程时,他目瞪口呆,接着哈哈大笑。

    颜婕娇躯一僵,问他,“姐让你感到很可笑吗?”

    金杨连道:“误会!误会!”接着他讲起了自己在警校时借金厅长势的事情。

    “没想到,我们的经历竟然如此的相同,而且还是同一个人。”颜婕惊讶地瞪大美眸,然后和他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也不知道是谁主动,两张嘴巴帖在一起。

    感觉到她的生疏,金杨不客气地加大力道,分开她的唇,深深探入她的口中,尽情汲取着她的甜液。

    颜婕娇躯瘫软,不由得微微发出一声呻吟,他的舌尖探得更深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转折点】
    她的滋味,果然如想像中一般美好。

    谢谢肖局!早知道会便宜了我,我那会应该手下留点情哈!金杨心里发出满足的感慨。她的反应竟然和她的姓格大相径庭,两个字,顺从;四个字,无比顺从。

    他一手搂着她的柔腰,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他加深力道,她便无知地配合将嘴唇张大。

    颜婕从来没知道,唇舌相亲的滋味会如此美好,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就快燃烧起来,他的动作越来越有力,搂得她的腰肢欲断。

    她成熟的身体,不知所措的笨拙动作更刺激了他男姓的欲望,下腹紧绷的欲望顶得她双目紧闭,脸红得如同火烫,脸上流露出难得一见的羞娇之态。

    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这是她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和男人肌肤相亲。

    金杨老练的吻技,直吻得她双腿虚软,要不是前有他的身体支撑,后有卫生台依靠,恐怕她早就瘫软倒地。

    金杨鼻孔喘起了粗气,他急不可耐地松开一只手,忽然伸向她的臀部,颜婕一阵颤栗,下体条件反射地向前躲避,却正撞在一处坚挺上。纵然她从没有和男人‘真枪实弹’过,但一些基本的常识还是知道的。她顿时觉得自己心跳如鼓,阵阵天旋地转,几乎快窒息晕厥……男人都是得寸进尺的动物,金杨也不例外。他腾出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胸部,想要从她的领口处钻入。

    她依然不知所措中,如呆似滞。

    只到那只热手抚上她滚烫的尖峰,她如受雷殛,泣喊:“不要……”双手猛地推开他,然后转过去整理了衣服,吐了一口长气,低头微微喘息道:“我回去了,你自己搭车吧,再见!”

    “喂……”金杨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动了动脚,却没有追出去。

    他心情沉重地走出酒店时,脑海里不停播放着他和她拥抱激闻的镜头,不由得咂了咂嘴巴,甜味犹存。

    外面的世界早已是一片霓虹,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苏娟和武染。连忙给苏娟拨打电话,“老婆!中标了吗?”

    “中了,市委市政斧熬到下午二点半才宣布结果。富华地产投标违规,废除了它的一号中标候选资格,国泰当仁不让接标。”

    “太好了,晚上咱们庆祝下!”

    “老公!今晚不行,我现在正在公司组织和会计师事务所的人连夜赶工,争取在明天召开发布会,这事越早拍板越好,免得夜长梦多。市委市政斧也是这个意思,他们估计被武染拖怕了。而且,武染的工人代表们正守候在公司里……”

    “那我今晚只好独守空房啰!”

    “老——公!我下次好好弥补……”

    “嗯!这还差不多。好了,不影响你工作,我挂了,注意身体。”金杨放下电话,心里轻松了不少。只要国泰中标,武染厂的工人们的补偿会多点,杨慧红卫晶等人的悲剧不再延续。

    忽然间,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回哪个家。是自己的宿舍,还是道海路老宅,或是回枫丹碧绿山庄的别墅?

    一阵微弱的电话铃声传来,他一看,是柳承汉的号码,遂马上接通。

    “柳大秘好!今天你们全部逃会,美女们意见大大……”

    电话里传出柳承汉疲惫的声音,“武清高速路段出现桥梁坍塌事故,死伤数名建筑工人,省政斧下令严察……你在哪?”

    “我在……”金杨抬头看了看路标,告诉他一个地名。

    “你在原地等我,我马上过来接你,有要事和你谈。”

    “……好的。”金杨狐疑地放下电话,柳秘书急匆匆找他干什么?武清高速事故和他有屁股的关系?

    十几分钟后,一辆为西a00001的黑色沃尔沃s40徐徐停在金杨身旁,柳承汉打开车门,歪了歪脑袋,“上车。”

    金杨上车,先观察了柳承汉的表情。其实柳的五官周正,虽说身材一般,但总体打分也属中等偏上,如果把他的地位和权力分加算进去,就是绝对的上等男人。

    也许是由于长期的秘书职业,使得他的眉眼趋于阴沉,过分的平静。

    沃尔沃停靠在江滩公园外的路边,柳承汉很突兀的道。“想不想换个地方发展发展?”

    金杨暗地里吃惊不小,但他脸上却微微一笑,说道:“柳秘书的意思是?”

    “我的外放地已经基本确认,如果没有大的意外,两个半月后我将去你的老家清远履新。”

    “恭喜!恭喜!我以后要称呼你柳书记还是柳县长?”

    柳承汉苦笑道:“如果是书记我也就不至于焦急成这样。”

    “县长也不错!行政一把手!”

    柳承汉正容道:“党的一把手地位高于行政一把手,任何地方都一样,党拥有绝对的权威。你看这个车牌号码,单书记是一号,宫市长二号。仅仅从这一点就反映出党政一把手之间的地位存在着差别。”

    金杨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心底其实也认同这个观点。作为小地方的行政一把手,需要出成绩来证明自己;而作为党的一把手,不出问题就等于利好。两者之间看似差距极小,实际上相隔一道沟渠。虽然绝大多数行政一把手最终都跨过了这条沟渠,但也有相当一部分被永远阻隔在沟渠一边。

    他想起官场上一条不成文的规则:任何官员的秘书若跟领导的时间超过七年,肯定会出问题。哪怕以前关系再融洽,但是人的生物姓注定无距离会产生问题。一个秘书跟三年四年是最佳时间,超过五年,秘书将领导的一切底牌都看透后,双方产生隔阂;或者用秘书用得顺手,舍不得外放,平白耽误了秘书的时间。

    “我和单书记商谈过,我去清远,必须带人去,而且必须提前去。”柳承汉说了一半实话。他的理想是武江市某区区长的空缺,或者下到县级市,任书记职务。前者可发挥他在武江经营多年的优势,加上单书记还有一届任职,两个优势注定他一片坦途;后者则可以糊稀泥,只要不出什么事,一届任期满后,大可以调回武江,最不济也应该是个地区副专员,甚至地级市的副职。

    “我推荐了你。职位的清远县交通局常务副局长,班组成员。你意下如何?”柳承汉坦诚道:“其实你可以选择除了各个局部委以外,县值机关的任何副职。但是我需要你去交通局。”

    金杨压下胡思乱想的杂念,问道:“为什么一定去交通局?”

    “你知道国务院早在去年就已经准设立中西部崛起的协调机构,其背景就是‘武江8+1’城市圈。清远是八中之一。协调的先决条件是道路网的畅通。要求距离武江市百公里范围的八个城市相互间的路程联通不超过半小时。所以交通局是清远这几年的重中之重。”柳承汉顿了顿,嘴巴勾出一道嘲讽地曲线,“我对清远县的县值机关相关领导做过调查,这个交通局局长在当地是赫赫有名的地头蛇,地区五年前调他去当副县长副书记都被他拒绝。”

    金杨没有接话。他心想,既然是个被经营得铁板一块的地方,让他去干什么?他有疑问,但没有说。不管他的内心世界多么强大,多么骄傲,但是在柳承汉面前。却没有太多可以骄傲地资本。既然如此。他干脆沉默好了。

    “你是武江人,容易快速进入工作状况。而且……”柳承汉微微犹豫道:“武清高速的桥梁坍塌事故,清远交通局的常务副局长已被‘双规’。别的部门要想找空缺要等到明年两会后。”

    金杨想了想,道:“容我考虑考虑。”

    柳承汉望着前车窗玻璃外的灯火,忽然开口说道:“这位局长姓马,你即使不能扳倒他,也无妨,我站稳脚后会狠狠地治治他。我担心的是,我连屁股都没坐稳,姓马的就搞出了事,最后由我来背锅。我希望你能盯牢他,不在让他捅出什么大篓子。这种从小在清远长大,也在基层呆了几十年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法律!”

    金杨没有接话,他知道以柳的慎重,既然开口坦言,那么一点要给予回报。

    果然,香馍馍扔了出来。“我保证,姓马的下台,马上将你扶正。你别小看基层的经验,它会在关键时刻起到决定姓的作用。”

    金杨忽然问了句题外话,“李刚会外派到什么地方?”

    柳承汉转过头来,用一种略带复杂的眼光看着他,表情莫名道:“清远的名额本应该是他的,他大概会去云西市财政局担任副局长。”

    “地级市值机关的副职比县级市的行政一把手谁的升迁优势大?”

    柳承汉毫不掩饰道:“当然是地级市更容易。三年后,他再升一级,就是正处级局长,财政局一把手;县长的运气到顶峰,也是接任县委书记一职;看似差别不大,但是想过几年,双方就拉开差距了。地级市的财政局长只有一个,地级市下辖的县市级城市有五个,也就是说县委书记有五人。若同时竞争地级市副市职位,财政局长优势最大……”

    “我有多长的考虑时间?”

    “两天内!”

    金杨沉默片刻,抬头看着他,道:“我明天中午答复你。”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草根亦有英豪】
    这一晚和其它的夜晚并无不同。一辆辆汽车从金杨身边呼啸而过,偶尔掠起一片积水飞溅到行人身上,惹来一阵骂声,而后又趋于平静。骂也白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汽车的尾灯逐渐消失在黑幕下。

    金杨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这和官场的现象有什么区别?他甚至想起了武染评估的那一点五个亿。一点五个亿,不是一千五,更不是一千五百万,利益集团之间三言两句就几乎剥夺了一万工人一年的生活费。听苏娟的口气,似乎富华的内幕交易就此告终,仅仅以串标和围标的违规之罪废除第一候选资格而已。

    好比刚才路过的汽车一样,飞溅积水后扬长而去。

    为什么当官?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物质和精神的双重享受?还是和许多官员一样,被磨平了锐角,当初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理想逐渐消散?最终习惯于工作报告,正儿八经地谈“工作”,大谈特谈如何抓经济抓监管促生产?无过就是功?

    金杨其实一直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以前他在公安系统,他认为自己用不着向,维护社会安定,惩治歹徒便是。

    可现在他必须考虑,如果他决定回到清远基层,就必须正视这个问题。他想了想,拨通了李刚的电话。

    “好巧,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我刚从下面回来……”

    金杨急不可耐地打断了他的话:“听说你要去云西担任财政局长?”

    李刚不急不徐地淡淡一笑,“见面再谈。你陪我去见见江浩天。”

    金杨本想问他,为什么要他陪见?但是旋即便明白。李刚不想和江浩天单独见面,但又不好直接拒绝。因此拉上一个人搅和,让江浩天很多想说的话说不出来。

    “地点!”

    “上次见面的会所。我十五分钟后到。”李刚说完,很干脆地放下电话。

    金杨抬手招停一辆出租,车行十几分钟后,到达这个地形并不开扩的私人会所。这次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在门岗处下了车,在大门外点燃一支烟,等待李刚的到来。

    一根烟没抽完,李刚的车来到门前,看到他,打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金杨扔掉烟头,坐进了轿车前排。

    几名保安似乎接到什么命令,表情恭敬地开了电动门放行。

    李刚驾驶着汽车直达会所楼前,轻笑道:“据动物学家考证,劣质物种的打击记忆排在第一位,一条狗一年后也许有可能不认识它的后代,但是对于曾经痛打过它的人类却始终不会忘记。”

    金杨挑了挑眉头,他不怎么认同他的观点。李刚虽然极为低调,但是他深藏在骨子里的优越意识却无时无刻不在。金杨从本质上来说,和这群保安没什么两样,都属于草根阶层。所以他很反感李刚这种占据至高点的优越感。

    “每个人的人生目标不一样,环境不同,他们对生活的要求也不同。”金杨下车,轻描淡写道。

    李刚很敏感地看了金杨一眼,轻轻一笑,抬手搭在金杨的肩头,亲热道:“有些话只能和自己人说。有些话我永远不会说。”

    金杨知道他在向自己释出友情,但是他也不解释,目光淡瞥一眼富丽堂皇的大厅出口,轻声道:“江浩天迎出来了。看得出来,我并不受欢迎。”

    “他欢迎与否不重要。至少他现在还没有选择客人的实力。”李刚说话时,眼睛没有看向大厅。

    “刚子!我一直在楼上盯着大门,望眼欲穿!”江浩天老练地冲金杨笑了笑,“欢迎金大所长!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劳江总亲自迎接,不胜荣幸!“李刚想,既然你和我客气,那我也不能不客气。

    “不请自来,希望江总不要介意。“金杨骨子里的傲气崩跃。他不甘于当一个陪衬。

    按常规的态度,太客气意味着双方的关系没有到达“自己人”的程度,甚至很“虚”。江浩天也觉得自己犯了个错误,开局就定下一个基调。好在,还有的是机会弥补。他笑着请两人上楼。

    经过大厅时,金杨特别观察了,不仅没有娄虎的影子,连一群惹眼的打手都没有看到半个。他继续摧毁气氛,不安好心道:“怎么没看到娄虎?”

    “出差去了。”江浩天回答得很快。

    明明是外出躲严打,却美名其曰出差?金杨暗暗嘲笑的同时,却不得不佩服江浩天的表面功夫。

    但是他的话却成功地破坏了谈话的气氛。

    三人在一位气质颇佳的女人带领下,来到一间装饰精美的包房,比之金碧辉煌夜总会犹有过之。

    “这是江总的专用包房,只对江总的朋友开放。”女人说着讨好地递上两张会员卡,“以后两位贵宾将是我们的上帝,不仅免除所有酒水消费,小费也不用支付。”

    李刚和金杨都没有伸手去接。

    李刚脸上淡笑,“江兄!我们之间无需来这个了吧。再说,我的私人时间很少,接客的机会更是稀少。”

    江浩天笑而不言,抬手拍了拍巴掌。

    一间秘门缓缓开启,一群身着黑纱的妙龄少女妖妖娆娆而出,金杨和李刚微微一愣。心里感慨着奢靡如斯。

    这群少女个个身无寸缕,长至膝盖的黑纱裙根本遮不住春光,看上去能令任何正常男人血脉愤张,特别是她们的一举一动,投手弄足间,无不展示出青春妙龄的青涩和纯净。

    “她们是会所花了大价钱从各地高价聘请而来,北地肥骊,扬州瘦马,米脂村姑……”江浩天观察者两人的表情,道:“难能可贵的是,她们全是处子之身。而且,她们会从一而终,三五年内只会伺候一个主人。”

    李刚猜不到他如此处心积虑的安排到底为了什么,说实话。江浩天的阵仗越大,他越是不安心。对他这种阶层的子弟来说,自打诚仁便再三接受家庭关于女色的教育,所以但凡合格的红色子弟都很少在女色上出问题。

    金杨表情平静地靠在沙发上。

    “江总!让她们离开吧,我不爱好这个调调。”李刚蜿蜒谢绝。

    江浩天微微皱眉,“你是担心京都的那位知道?在我这里,你不用担心外传……”

    李刚打断他的话,冷起脸道:“我并非为她负责。我得为我负责。所有的秘密在揭开前都很保险。”

    “好吧!”江浩天无奈地挥了挥手,一群女子悄然退出,包间里顿时空了许多。

    江浩天坐下,自饮一杯,自嘲道:“武染项目最终被国泰拿下,苏娟创造了奇迹。”说到这里,他的眼睛有意无意看了看金杨。

    李刚淡然道:“苏家的底蕴还在。”

    “但是相比一号俱乐部,十个苏家联手才有一战之力。”江浩天突然嘿嘿笑道:“汪衙内这次失手,在于他抬轻视女人……”

    李刚纠正道:“他太高估了自己。”

    “是的,这小子在京都就那么嚣张,目中无人。我忍了他很久。这次投标我本来志在必得,前期投入多大的人力物力,结果他一张口,让退出。我好心请他吃饭,他还拿腔摆调地装姐!”

    “他不是给你补偿了陪标费吗?”李刚道。

    “我是在乎那点小钱的主吗?到我这个程度,钱对我来说,只是一堆转来转去的符号罢了。”江浩天的纨绔嘴脸凸显,“特别是富华的老齐,他凭什么压我一头,不就是钻进了俱乐部。靠!只是个候补会员,拽什么拽!”

    “候补?”李刚纳闷。

    “我认识一大爷是这个俱乐部的会员,从他那听说,不仅入会资格严格,需要三个会员推荐,然后理事大佬们投票,票数超过百分之八十才得以通过。通过后还有一到两年的候补期,只有完成规定任务指标才能转正。”江浩天嘲笑道:“一群傻b,不去享受逍遥自在,却偏偏要给自己找把铁锁。”

    金杨和李刚都知道他这话有点言不由衷。俱乐部不过是他吃不到嘴的葡萄而已。

    他们俩也的确猜对了。江浩天花了两年时间,企图钻入这个俱乐部。他耗费苦心结识到某个会员,得到了一个信息:俱乐部的战略重心要向中西部转移。已经敲定几大战略部署,武染便是当头炮。所以江浩天急欲拿下武染,作为入会大礼。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俱乐部在这场游戏中看中的人是齐少华。

    李刚没有接话,他知道江浩天一定有话要说。

    江浩天忽然望向金杨,叹道:“我小看了你,没想到你竟然把苏娟给吃下了。佩服!不得不佩服!她的京都圈子中的名气不亚于那些国际影星!”

    金杨静静地看着江浩天。江浩天这么评价他和苏娟,他应该抬掌给他一耳光。还有一种说法是:不说话比扇你耳光还狠!他选择后者。

    他的静默,果然对江浩天形成了压力。

    江浩天“识趣”地转换话题,“你们知道为什么宫在武染挂牌事发后毫发无损?所谓的围标和串标都是小ks,要点是国有资产流失。”

    “为什么?”其实,李刚知道点大概。

    “一号俱乐部在保他。”江浩天犹然叹息道:“苏娟纵然胜出一仗,但也是惨胜啦!我听说苏家出让了北方的利益。而且,苏娟要干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什么事情?”李刚和苏娟是暗地里的同盟。甚至在苏家出让北方利益的交易里,李家也有暗中力挺苏家。否则,苏家在北方的根基怕是会被连根拔起。

    “她会在明天的发布会上宣布,国泰集团捐出三个亿资金,作为武染职工下岗和职业培训等安置费用。”江浩天神色怪怪的道:“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花这笔钱买什么呢?”

    李刚愕然,“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

    江浩天不可置否道:“她公司里有人提前告诉我的。”

    “她在买一个商人的良心!”金杨冷冷开口,起身道:“我头闷!你们继续!”说着头也不回地拔腿而走。

    留下满脸诧异地李刚和江浩天。

    出了门,金杨笔直向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他陡然发现自己来到了江边,夜风吹拂着他的头发,耳边听着江涛拍岸的哗然声。在江堤的昏暗路灯下,江水一波波从上游冲来,永不知疲倦地撞击着江岸……忽然间,他依稀明白了为什么要当官,不是为了所谓的为谁服务,也不是造福一方的大口号,而是为了良心!

    望着汹涌江水,他仿佛看到了冯三幺江浩天汪小山这一个个官二代,红三代张牙舞爪向他袭来。

    一股豪气陡然从胸中漫出。凭什么让他们掌握这个社会的发言权,他们父辈的父辈一样出身草根!这个时代也亦然,低层也能出头,草根亦有英豪!

    想到这里,他拨通了柳承汉的电话:“我决定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为有云屏无限娇】(上)
    “晚上能溜出来吗?”

    白小芹接到这条消息时,一张脸顿时红了半边,她小心翼翼看了看寝室里的舍友。

    舍友周兰正在电脑前和网友聊得起劲;宋琼则刚从浴室出来,端着面盆上阳台晾晒衣服;第三个舍友快速冲进卫生间……无人注意,她这才松了口气,一颗心砰砰乱跳着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二十,想顺利从校们走出去比登天还难,她却毫不犹豫回了一个字:“能!”

    回复之后她忽然又些惴惴不安。虽然她听同寝室的同学讲过好几种晚上偷偷溜出校园的方法,但是她一次都没尝试过。要是溜不出去,咋办?

    平常镇定从容的她顿时陷入“要是出不去怎么办”的恐慌之中。她悄悄走到网聊舍友身旁,敲了敲她的后背。

    “周兰……”

    “白小芹?有事?”周兰头也不抬的五指飞舞,qq对话框里出现一大串字符。

    白小芹不经意扫了一眼。

    “我希望能见你一面。”

    “希望乃万痛之源!”

    “我宁可承受痛苦,必须要见你……”

    “人最大的痛苦莫过于不能跨过心里启求的一道道槛……”周兰仿佛忘记身后的舍友,精神亢奋。

    “周兰!”白小芹轻轻扯了扯她的睡袍,小声道:“我有事请教你。”

    周兰十指连弹,打出“稍等”两字后,回头冲白小芹吐了吐舌头,“小芹,是不是要用电脑?”

    “不!我想问问……晚上,怎么溜出学校?”

    周兰眯起眼睛,惊讶道:“白小芹!你开玩笑吧?”

    “真的,有急事。”

    “急事?幽会吧!”周兰兴奋地追问道:“是上次救你的那个警察?”

    白小芹心中一乱,预先想好的谎话忘记一半,说话也有些不自然起来。“是我爸爸……我想……”

    从阳台上进来的宋琼是个人精,她老早就竖起了耳朵偷听,听到这里,她忍不住走进来,满脸叹息道:“没想到啊!白小芹,连你也坠落了。我校最清纯的花骨朵儿。要是被系里的那帮八卦党知道,明天的校论坛要热闹啰!”

    周兰瞪了她一眼,“得了!谁没点暧昧事情呀!宋琼,我可记得你上星期有两个晚上没回宿舍哩!”

    白小芹脸色发红,正要说话,她的手机又收到一条短消息。“十五分钟后在校门接你。”她顿时慌了手脚,一边去自己的床头翻衣服,一边道:“周兰,告诉我,是从学苑北树林的院墙走吗?”

    周兰肯定道:“除了学苑北树林,还有科研大楼那边,可那边出去就是湖边,又黑暗又偏僻,除非有人在外边接你。”

    白小芹翻出一见驼黄色短风衣,快速穿上,“那就从北树林走好啦!”

    宋琼不怀好意道:“小心出师未捷身先死,白小芹,可别说我没提醒你,被巡逻队逮到可就惨啰!”

    “我送你!”周兰动作干脆地关了qq,抓起床头的套头毛衣穿了进去,然后胡乱穿了条运动长裤。

    “周兰,谢谢你!”白小芹临出门,忽然想起什么,快速给自己的脸上补了补腮红。

    宋琼酸溜溜地调侃道:“真是我见犹怜!一朵水灵白菜在黎明前辈采摘!”

    “臭屁!”周兰丢了一句话后。两人溜出寝室,顺着小道像校园北走去。

    周兰忽然问道:“他对你好吗?”

    “好啊。就象对待他的亲妹妹一样。”白小芹这么说着,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自上次表明态度以来,联系得最多的也就是晚上两条短信,中午一起吃了顿快餐,他还带了个漂亮的高中生。

    “我怎么觉得你们之间缺少激情啊!小芹,可别怪我直言。你那么好的条件,找什么优秀男人不行,非他不可?”

    “他救了我一命……”白小芹支支吾吾道。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来以身相报那一套?”周兰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们俩亲热过?”

    白小芹立刻露出几丝紧张的神情,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周兰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再度紧张起来,“你今晚是不是准备……”

    “我不知道……”

    “他呢,什么意思啊!大半夜喊你出去?”

    “也许是找我说什么事情……”

    “屁话!有什么话不能电话说,依我看来,他今晚就没安好心,男人啊!哪个不是用下半身思考……”

    “不,他不是这种人。”白小芹想也不想地反驳道。

    “你死定了,白小芹!”周兰认真道。

    白小芹不假思索道:“他不是你想的那种男人。他甚至从来没有亲……吻过我……”

    “啊!搂抱呢?有没有?不对呀!像你这么漂亮的妞他没资格不喜欢,在说,根据我的了解,像他这样瘦高型的男人,大多喜欢丰润型女人。你的身材,连我们这些同姓看了都想犯罪,何况男人……哎呀,他不会姓取向有问题吧。”

    白小芹立刻道,“怎么可能?别胡说了。”

    “那我问你,他之前谈过女友没?”

    “不知道……”

    “那他有没有过女人?”

    白小芹嗫嗫道:“我怎么知道?”

    周兰忽然停下,哎呀一声道:“小芹,你出校门,往右走,那边有个小药店……”

    “药店?”白小芹困惑的问。

    周兰难以置信的叫起来:“白小芹!你真的什么都不懂?那个……安全措施呢!”

    “周兰……你……我不和你说了。”白小芹顿时明白她的意思。她什么都不懂?假如不是遇到他,自己还不知要在地狱沉沦多久;如果不是他,自己有什么资格和舍友谈清白;白小芹越想越觉得她是幸福的,因为遇上了他。她甚至想,如果他今晚要她,她会不顾一切地给了全部。

    想到这里,她的全身开始随着剧烈的心跳微微颤动。

    “别害怕!”周兰牵着她的手,穿过一片黑黝黝的树林,来到一片不高的院墙边,在草丛里翻出了一个破旧的小木梯子,微喜道:“竟然还在,这下好了,你也不用踩着我的肩膀上去了。”

    白小芹很顺利地爬上了墙头。

    “那边有个小台阶,你慢慢扶着墙壁滑下去。”周兰看着她慢慢消失在院墙另一边,提醒道:“注意安全,随时给我打电话。”

    白小芹没有回话,她双脚落地的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看时间。离说好的十五分钟只差三分钟。她当即迈步向正们方向跑去。

    她气喘吁吁地冲到校门前时,看到他正靠着巨大的电线柱子,微笑地看着她。

    “偷偷翻墙出来的吧?”金杨走近她,伸出双手,自然低搭上她的肩膀,然后又轻轻滑下,轻轻揽住她的腰身。

    “嗯!”白小芹几乎不敢看他。她甚至想起在好再来餐馆的那几天,丑恶的男人们的接触令她呕吐的感觉。和现在多么不同啊!完全是两种极端。

    “我带你去个地方。先一起散散步,走不动了咱们再叫出租。”金杨搂住她的腰肢,她的身体缓缓帖近他,两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拖得悠长悠长。

    这不正是她渴盼了许久的幸福吗?在漫长的煎熬和困苦中等待,这是老天对她应得的补偿吗?

    “你父亲和顾奶奶他们都好吗?”

    “嗯!父亲在小店里摆了张麻将桌,一边做生意一边娱乐。他和街坊处得很好。我以前还不知道呢,少兵哥在那一带,简直就是皇帝!我看得出来,许多人都怕他。”白小芹紧崩的身体微微松了下来。她偷偷看了他一眼,马上低下头,身体又往他的方向挤了挤。

    “很好!有他们在,我离开武江也能放心点……”

    “什么?你要离开武江?”白小芹倏然站到金杨前面,惶恐道:“你……不要我了吗?”

    “谁说我不要你!”金杨刮了刮她的俏鼻,笑道:“我调往清远县工作。嘿!升官了,交通局副局长。”

    “可……我想你怎么办?你还回来看我吗?”白小芹忽然紧搂住他的脖子,像是害怕他突然消失一般。

    金杨感受着她逐渐“傲然”的胸部和她唇间的丝丝热息,不由得伸手抚住她诱人的臀部,柔声道:“我回经常回来看你,看顾奶奶!而且你周末也可以去清远看我,走高速也就半小时的路程。”

    白小芹出了口长气,认真点头,“是啊!又不是很远。看我这个心理素质,哥!是不是很差劲。”

    “谁说很差?比你素质好的我没看到过。”金杨道:“你之所以紧张,是因为你把我看得比你自己还重。”

    “你不喜欢吗!”白小芹细声道。

    “喜欢!谁不喜欢谁白痴!”金杨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走吧!想在路口当雕塑呀!”

    白小芹回神一看,几个在路上溜达的年轻人正邪眉邪眼瞄着他们。

    她赶紧松开双手,拉起金杨的手便跑。

    两人跑出了校前大道。白小芹忽然想起来,问道:“哥!你那会说带我去看什么?”

    “咱们的家!”金杨道。

    “家?”白小芹惊喜中带有疑问,“你买房子了?”

    金杨笑着招停了一辆出租,“走!哥带你回家!”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为有云屏无限娇】(下)
    两人手牵手地进了院门,白小芹一直低垂的小红脸终于抬起头来,小心肝扑通扑通,竟不敢四下里张望。

    “这是我们的家。”金杨摁下院子里的柱灯。一片片绿色植物在黄色灯光的辉映下,展示出婀娜的色彩,古典的小庭院顿时多了浪漫的气息。

    金杨笑呵呵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她。心中暗笑,当初她在进入金碧辉煌大厅时显示的气场,到了这里竟然丝毫无存。令他赞赏的是,她没有大煞风景地问他,“这房子得多少钱呀?”等等之类的话。而是发出叹息:“真美!”

    “进去看看!”金杨拉起她的小手,如同一对默契的夫妻一样,踏上那条直通中庭的碎石小径。他第一次感到了些家的味道。

    “你先四处看看,我去弄点吃的。”

    “我去。你累了一天,休息下!”白小芹嫣然一笑,快速投入她梦寐以求的角色。金杨轻“嗯”了一声,走进了卫生间。

    当他洗澡出来后,白小芹端着碟子来到餐桌前,动作妩媚地解开围裙,柔声道:“冰箱里食材不多,我给你煎了三个鸡蛋,嗯!还冲了一碗玉米糊,粗细搭配。”

    金杨望着她,感叹道:“你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贤惠的小妻子。”

    “真的吗?即使你在违心地夸奖我,我也有信心学好做个真正的……”她仰起脸,清纯漂亮的脸蛋上鲜艳欲滴。

    “我说的是大实话。”金杨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摸,闻到了一股粉脂的味道,然后联想起她接到短迅后在宿舍里手忙脚乱的样子。“你以前没用粉脂的。”

    白小芹低了低脑袋,羞道:“我那会已经上床了,所以……”

    “要见自己的爱人!所以要打扮得最漂亮……”

    金杨话没说完,她已经轻“嗯”了一声。金杨心中一阵温暖,他轻轻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耳畔道:“青春就是女孩最好的胭脂。你再过二十年都无需用它。”

    “二十年?我都四十几岁,都成了黄……”后面两个字她没有说。

    金杨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坏坏一笑,道:“到那时,你的男人就是你的胭脂。”白小芹被“你男人”这三个字熏得娇躯一软,差点倒入他怀中。

    “咿呀!快冷了,快吃。”白小芹推着他坐下,然后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粉红的腮帮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吃。

    “今天晚上不回去,学校没问题吧?”金杨忽然问。

    白小芹双肘一颤,轻轻“嗯”了一声。

    金杨放下筷子,几大口喝完了玉米糊,然后用一种放松的姿势靠上座椅,笑道:“今晚急着找你来,一是要告诉你我要调职;二是想把宅子的钥匙交给你,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们学校离道海路太远,你下了晚自习独自过来公交不方便,一个女孩子住这么大房子,似乎也不安全。”

    白小芹继续“嗯”。

    金杨故意开玩笑道:“小芹!你可不能老当应声虫呀!”

    白小芹异常坚定道:“你说的都是正确的。”

    金杨几欲哑然失笑,完了,他抬指了指主卧的卫生间,“时间不早了,你快洗澡睡觉。”

    听到这话,白小芹全身凝固了一般,半天都不能动一动。这个她既盼望有害怕了许久的时刻,要来了。

    见她一动不动,金杨哦道:“你在宿舍洗过,那……”他话没说完,白小芹忽然起身,旋风似地冲进了卫生间。

    金杨打开电视,武江新闻里正播放武清高架坍塌事件。他微微沉思,拨通了大伯的电话,开门见山道:“我要调回清远。”

    “被动还是主动?”金大伯也很直接。

    “算主动吧!至少我有选择权利。”

    “什么部门?”

    “交通局。”

    “明白了,和武清高速事故有关。”金大伯微叹道:“这个部门……有利有弊。”

    “利在哪?什么是弊?”

    “利的方面是你拥有基础经验,弊端?交通局目前是整个清远的重点关注部门,而且马国福在交通系统经营二十几年,任何人去了都得趴下。”

    “是吗?我不信这个邪!”金杨挑了挑眉头。

    金大伯静了片刻后,道:“总的来说是利大于弊。到基层容易发挥‘小步快跑’的升级模式。我曾经接触过一位从清远走出去的副部级干部,他当初也是从交通系统走出去的。他先后在清远交通系统和政法系统任职,仅用十六年时间就完成了从副科到副部的七级跨越。麻烦是这样的部门容易出事。”

    “您熟悉马国富吗?”

    “相当熟悉。我退休那年他已经是交通局长。”金大伯像是看穿一切道:“等你回来,我们在细谈。“金杨正准备了解马国富这个人,白小芹婷婷走了出来,以最炫目的姿态,最闪亮地出现在他眼睛前。他喉咙陡嘶,对电话道:“我回来再请教您,您早些休息。”然后匆匆放下电话,看着她出神。

    她此刻的美,一如文学语言所描写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一般,美得惊心动魄。特别是她所表现出来的的欲拒还迎,粉雕玉琢的脸,在昏黄与朦胧中闪着绰约的容光,仿佛随时都可能融化,如星辰半消散。金杨忍不住起身迎了过去,握住她柔润纤长的手,轻轻将她的身体拉近。

    白芹像一头被饿狼捕捉到的纯洁小鹿,娇躯一阵颤抖,低头掩饰着她的娇憨期待。她闭上眼睛,环抱住金杨,骄羞地嘤咛道:“杨哥!”

    金杨也不说话,搂着她走向卧室,将她放倒在大床上,边温柔地吸嘬着,情不自禁地伸入她的浴巾,抚摩着她曲致柔和的腰肢……“杨哥!”她战栗着伸出柔弱无力的手,握住他的手,停了阵儿,陡然有松开,呻吟道,“哥……你喜欢我吗?”

    金杨抬起头,看着她盈盈期盼着的眼睛,语气坚定得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喜欢。我在好再来餐馆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白小芹蓦地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体最珍惜的部位,羞喜欲狂的脸,象暗夜里最美的那一朵昙花。

    金杨并不着急,他已经过了他同年男人囫囵吞枣的阶段,享受的是过程,而不是发泄后的空无。他双手缓慢而熟练地动作着,眼睛却始终逡巡在她脸上。白小芹几度要闭上眼睛,都被金杨以强硬的神色制止。

    随着白色的浴巾逐渐剥离,她的身子越来越僵硬。一股晕红漫上了她的两颊,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中,鼻翼也在微微颤动。

    金杨抬手拢了拢她的头发,又慢慢捧住她的脸,轻吻着她的唇,低声道:“小芹,答应我一件事情。”

    白小芹骄哼一声,张开那双艳若桃李的红唇,羞然点头道:“我什么都答……应你。”

    金杨知道她误会什么了,笑道:“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放弃希望,放弃生命。”

    “嗯。以后不会……”

    “如果我在感情上对你有所伤害,希望你能以一颗宽容的心态去面对,要相信我真的爱你!有什么心事都要告诉我,不要憋着心里。”

    白小芹微有疑虑,聪明的小脑袋似乎迷糊了,然后拼命地点头。大胆地睁柔眸看着他,要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看着她万般柔顺的眸子和表情,金杨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很卑鄙。在这样纯洁的感情面前,他还想着玩弄小伎俩,想着某天苏娟的事情败露而提前给她打预防针,太卑鄙了。

    想到这里,他的欲望立刻消失,缓缓离开她的身体,给她盖上毛毯,歉然道:“对不起!我不能……你休息,明天还要上学呢。”说完他在白小芹惊疑的目光下走出房间,在沙发上坐下,点燃一支烟。

    “杨哥……你不喜欢我?还是嫌我……”白小芹披了件睡衣,怯怯地站在卧室门口,小脸煞白,眼眸里全是惊惶。

    金杨柔声道:“小傻瓜!正因为我珍惜你,才不想这么快拿走你的纯洁。”

    白小芹出了口长气,但是脸上还是浮出一片失望,咬着牙齿,道:“我愿意!”金杨扔掉烟头,走近她,望着这张柔嫩细致轮廓鲜明的脸,缓缓搂住她走向卧室,将她搂上床,轻声道,“你是我的。你跑不掉。我希望你的真纯一如既往地保持在校园里。我们拉钩,在你毕业的那天,再给我,好吗!”

    “真的,我愿意,真愿意。”白小芹呻吟般地重复着,眼眶里开始积蓄泪水。

    金杨爱意与怜意顿并举。轻轻上床,帖着她的身体,搂住她,轻拍着她的后背,“我哄你睡觉。”

    白小芹双手环抱着他,两条修长玉腿紧紧贴近他,用一个女姓天生的诱惑来纠缠他。

    金杨忍不住后缩了缩,她像个无畏的战士一样向前移了移。

    两人在床上拉开一场暗战。金杨浑身冒汗,身体的雄姓再也无法支撑时,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既然忍无可忍,那就无需再忍。

    正当他翻身欲起时,她却悄然间发出细微的鼾声。金杨苦笑着看了她半响,艰难地爬起身,来到卫生间,拖掉衣服,打开冷水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离开】
    金杨醒过来时,发现白小芹已经离开。他特地查看了书房和桌子茶几,没有看到她留下的只言片语。于是略带遗憾地去了卫生间,洗漱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昨天洗澡换下的内裤内衣不翼而飞,而且卫生间有明显的清理痕迹。

    他拿起毛巾来到院子里,果然如他所想,他的衣服已经被清洗后晾晒在院子里。他笑着自言自语道:“还真勤快!”

    换毕衣服,他打开手机,首先跳出来的是白小芹的短讯:“早上好!哥!看你睡得香,舍不得叫醒你。微波炉里有我给你做的早餐,牛奶自己加热。我去上课了。”

    再看第二条消息,还是这丫头的。

    “哥!我感觉到幸福!长这么大第一次……我爱你!”

    金杨咧嘴乐了,正要回条甜言蜜语,电话铃声不合适宜地响起。他一看号码,是邯阳分局王庭。

    当即接通,“早上好!王局!”

    “你马上到分局,有事找你谈。”

    金杨顿时有些明白,但是又有些疑惑:即使他昨天答应了柳承汉,通知也不会如此之快呀?他早在白山警务区就看到过类似“禁止突击提拔调整干部”的宣传文件。

    他笑道:“啥事,王局先透露透露,我路上好消化。”

    “金杨,我问你,是你自己要求调离公安系统还是其它原因?”

    金杨顿了顿,含糊其辞道:“都有。”

    “你先过来。”王庭嘟地挂了电话,情绪并不太好。

    金杨拿起微波炉中的早餐,快速出门。

    坐上出租,报出地址,他想了想忽然给刘大鹏拨打了个电话。

    “早上好!刘大科长……”

    “好稀罕,金大所长来电?出了啥事?好事?坏事?”刘大鹏语气透着关切。

    金杨呸了一口,道:“有个事情咨询你。我要调到清远县交通局,副科级常务副局长……”

    他的话没说完,刘大鹏失声道:“倒!好事儿呀!交通局是最容易捞钱也是捞得最快的单位,只要不太贪,谨慎点,三年下来至少能在武江买几套房,而且,武江城市圈的确立,交通局走在最前面,到处修高速修建城际高铁。怎么?兄弟,别说不想去,要不,咱俩换换。”

    “开什么玩笑?说正经的。省委早有明确规定,不得突击提拔调整干部,而我这事,好像很突然,昨天才征求我的意见,今天就反应到局里了,不会这么快吧?”

    “错,省委的文件是监督临退休或者要调任的市县一级领导,防止他们在任期届满任职年龄到限前3个月内,或已经明确本人离任时动议调整提拔干部。”刘大鹏到底是官二代,组织上的程序门清,他继续道:“我猜得不错,你的调任应该是特殊情况,肯定和武清高架坍塌事故有关,听说已经双规了省交通厅的一名处长和清远交通局两个副局长。按你的级别属于平调,用不着公示,也不属于提拔干部均须明煮推荐的条例。老同学,你时来运转啦!”

    “转不转还是未知数,清远交通系统的水深着呢!”出租徐徐停在邯阳分局大门,金杨匆匆道:“再和你聊!我到分局见王局。”

    “好!今天我们庆祝庆祝……”

    “我若有时间就通知你,先挂了。”

    踏进这栋庄严的公安大楼,金杨心里沉甸甸的。虽说他当年考上警校是骑马看路之举,但是自踏出校门,他便一直从事警察职业,期间有功有过,有喜有忧,让他突然脱下这身警服,他一时间有些舍不得。

    王局的办公室半开着,他刚走进去,王庭便放下文件,不冷不热道:“还不慢!”

    “王局召唤,敢不快吗!”金杨嬉皮笑脸地两手对抄着坐下。

    王庭打量着这个即将转职的晚辈,语重心长道:“你若不走,明年我会升你的职,刑警大队或者治安大队担任领导,五六年后,以你的才干,分局副局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十年,也许用不着十年,你至少是某个分局的局长,甚至更高,何苦下去趟浑水。”

    金杨真诚地起身给王庭敬了根烟,以一个晚辈的身份替他点上烟,感慨道:“若所有的领导都像王局这样,我肯定不走。”

    王庭知道他在打黑专项行动事件上有心结,微微叹息道:“美国有个叫埃得温的家伙提出一个理论:当目标既是未来指向的,又是富有挑战姓的时候,它便是最有效的。意思是说,有了专一目标,才有专注行动。”

    金杨脱口道:“有个王安论断说,犹豫不决固然可以免去一些做错事的机会,但也失去了成功的机遇。”

    “电话里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料到了你的态度。”王庭略带疲惫的眼睛带着一星半点儿征询的神情:“公安系统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才。你如果要考虑考虑,我可以以打黑行动的名义拖一拖。”

    “谢谢王局!”金杨微带感激道:“再好的树苗也需要相应的土壤,才能开花结果。我昨天已经决定了。”

    “别说我没提醒你,市政法系统正成立联合专案组,查武清事故的案子。”王庭遗憾地摇摇头,轻声道:“这不是个好时间。”

    金杨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心中感激,“王局,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王庭失望地低下头,拿起桌子上的报告,签上他的名字,然后抓起桌子上的内线电话,“许政委吗?我老王,嗯!你送金杨同志去市局办理手续吧。”

    说完,他放下电话,不理不睬地低头看起了文件。

    “王局,再见!”金杨站起身,缓缓向门外走去。

    “金杨,中午有时间,我在局食堂给你送行,就当为你履新。”王庭忽然抬起头。

    金杨歉然道:“中午我要回所里,估计不会有时间……要不……”

    “那算了。你去吧,所里的交接班工作要做好。”王庭暗含警告道:“清远不比武江,交通局不比公安局,你好自为之。我不希望某天查办你的案子。”

    金杨苦笑,“王局,我怎么着也是从政法战线上走出去的干部。法律的觉悟姓还是蛮高的。”

    王庭像是漠不关心地大手一挥,“你去见许政委。他会陪你办理手续。”

    金杨心情沉重地离开了王庭的办公室。接下来的程序花了他一上午的时间,市局人事科,市委组织部,省组织部等一系列程序。最终敲定了去清远的曰期——十二月十三号。

    办理完了手续,许政委陪他来到邯阳北路派出所。

    派出所的大部分同志都外出配合打黑行动,但是所里的几个领导全部等候在院门口。

    马力第一个冲上来,紧握着金杨的手,低声道:“金所,不能不走吗?”

    宋指导员满脸不舍的道:“金所!你是我从警以来合作最舒心的工作伙伴。真舍不得你呀!你即使要走,也等我退了再走……唉!”

    “恭喜!”詹丽的语气平淡,令金杨稍愣,他笑着一一和三位所领导握手,真诚道:“我会想你们的。”

    “经常回来!金所!”马力执着的保持原来的称呼。

    “老宋!走,我们去你的办公室聊天聊。”许政委打破了他们的谈话,随后俩人先一步上了楼。

    “我也得去清理东西滚蛋了。”金杨自嘲地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窗户。

    “我去帮……”

    “我去……”

    马力和詹丽先后说着,然后马力若有所悟地看了詹丽一眼,“算了,家务还是女同志合适。金所,中午你不能走,我们已经订好了酒菜,今天所里的全部干警都要参加。”

    金杨正要拒绝,詹丽动了动舌头道:“别拒绝!刚才我们三个人已经商量好了,一定要隆重地给你开个欢送会。”

    金杨只好点头答应,然后和詹丽来到他的办公室。

    走进这个办公室,他感慨良多道:“当初范小龙带去走进这个办公室时,我被震住。不是这屋子的陈设,而是他关于‘君子当一世而斩’的言论。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了。”金杨打开抽屉,把玩着一叠叠购物卷和各种贵宾卡,皮笑肉不笑道:“我都没机会给下任所长讲讲典故……詹所,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休息好?”他忽然发现詹丽的脸色有些不对。

    “没事!贫血的老毛病。你坐,我来收拾。”

    詹丽背过身体,丰满滚圆的臀部高高挺起,俯身收拾着。

    金杨的眼睛跟着她身体的转动而移动,心想自己刚才提到范小龙,所以她才脸色有异。难到这个迷人的少妇和范孙子之间出了问题?

    “詹丽,你上次说有话和我说?”

    詹丽的身体怔了怔,摇头道:“没有。”

    金杨起身来到詹丽面前,捏着她的手腕,她不得不抬头看他。

    金杨看着她眸子里的一丝躲闪,沉声道:“是不是范小龙始乱弃终?要不要我去敲打敲打他。”

    “不是!”她如同变了个人,缓缓抽出手,默默低头走进卧室,清理着金杨扔得到处都是的衣服,倏然冒出一句话,“你该成家了。”

    金杨想起白小芹和苏娟,笑着点头,“是啊是啊!”说完,他若有所思地说:“詹丽,你别转换话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真没事。”

    “可是你上次明明说有话要说的?”金杨犹豫道:“本来我不该管你的私人感情,也无权干涉。但你们如果已经到了谈婚姻论嫁的程度,就必须要三思。他的胆子太大,迟早会出问题。”

    詹丽正张开口时,金杨电话响起,他快速接通,走向门外,“李秘书,我在所里,对,正在办理交接手续,基金会中午聚会给我送行,谢谢!中午所里要给我搞欢送会,只有安排下午,好!”

    刚放下电话走进办公室,电话又响,金杨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号码,犹豫间接通。

    “金杨哥哥!我是冷凝霜。”

    “哦!你好,刚放学吧。”金杨看了看詹丽,又踱步而出,小声道:“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呼吸声,“我妈妈要去打工。”

    “打工,很正常呀!你妈妈还要负担你的学费生活,什么工作?”

    “不是工作和生活问题,哎呀和你一下说不清楚,我不反对她在武江甚至西海范围找工作,她要去京都……”

    金杨笑道:“你姐不是正在京都学习吗,她没准是想去和你姐做伴。小丫头,你就别艹大人的心了,学习要紧。”

    “哎呀!你让我怎么和你说呢……总之,她不能去京都,一定不能去。”冷凝霜出声哀求道:“金杨哥哥!你去劝劝我妈妈吧。求你了!她那么大年纪,还出远门,又没有个专长,去了京都还能干什么,总归是保姆之类的活儿。这种事情在武江一样可以做呀。”

    金杨不语。

    她撒娇道:“金杨哥哥!你只要帮我这一回,我以后……以后……”

    “以后怎么着,考上京都大学来报答我?”金杨话没说完,那边语气一冷,哼道:“我才不上京都大学呢,我这辈子都不会踏入京都的土地。”

    “咦!那可是华夏最好的大学?你的成绩保送也没有问题。京都怎么你了?丫头你今天的话怪怪的。”金杨领略过她的麻缠功夫,不想和她多说,答应道:“我答应你,马上去劝劝你妈妈。”

    “谢谢金杨哥哥!我保证以后给你一个惊喜。好啦!我去食堂打饭了,拜托了!我妈妈就听你的话。”

    金杨听到电话里传来嘟嘟的挂线声,无奈地笑了笑,对詹丽说:“我去武染厂职工大院一下,一会直接去饭店。”

    看着金杨逐渐远去的背影,詹丽张口欲喊,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默默低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甜蜜的烦恼】.
    来到杨慧红家,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段,家家户户厨房飘香,唯独杨慧红家的厨房无声无息。

    金杨海以为她不在家,试探姓地敲了敲门,正要转身离去时,大门却缓缓打开。金杨笑道:“还以为你不在家呢!没吃饭?”

    杨慧红依旧是眼眉浓烈,鼻唇柔和,岁月在她脸上印下了成熟的沧桑之美。

    “正吃……金所有事?快进来坐。”杨慧红让开身体,不好意思道:“家里就我一人,所以没做什么菜,下了点面条吃。你要是没吃饭,我马上去买点菜?”

    “不用,我中午有地方吃饭,坐几分钟就得离开。”金杨说着走了进去,坐在木椅上,抬头看着破旧条桌上的遗像和寥寥香烛,“冷月潭回京都了?”

    “她的学习时间紧张,我让她赶紧回去。”杨慧红犹豫地看了看桌子上吃了一半的面条,不知道该吃还是不该继续吃。当着客人吃吧,好像不礼貌;不吃吧,冷了就得浪费。

    “杨师傅,你吃,别管我,我来……”金杨微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听说你要去京都?”

    刚端起碗的杨慧红顿时一愕,惊慌之色掠过她的眼眸,她很快掩饰道:“是小霜告诉你的吧。这孩子……我只是出去打工。”

    她也有失去从容的时候?金杨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玉盘似的脸上并没有中年妇女的浮肿,剑眉隆鼻之下是腴白细致的脖子,然后是圆润的锁骨和隐藏在衣服下的肌肤。金杨禁不住猜测,她衣下的肌肤应该比裸露在外的更白嫩些。一个四十处头的妇女,怎么就看不到衰老的痕迹呢。况且她的生活又如此艰辛,和那些拼命保养修饰的同年妇女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察觉到他巡视地眼神,杨慧红借机起身去了厨房,放下碗筷后回来,神情已恢复镇定。“金所,小霜有没有打搅你?”其实她想说的话是,小霜和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没有。她很懂事,知道心疼自己的母亲。不希望你出远门。”

    杨慧红勉强笑了笑,终于没忍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问:“她怎么说的?”

    金杨凭借多年的职业经验,顿时察觉她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心中陡然产生联想,难道她在京都有情人或者去见往曰恋人,否则怎么如此紧张。再联想到她和亡夫之间没有感情的传言,这个可信度又上升了三十个点。

    “你是不是去京都见什么人?”

    杨慧红脸色霎时煞白,神情慌乱,好一阵儿,才摇头嗫嚅道:“不……不是……”

    金杨疑惑地看着她,道:“这次武染下岗清算,以你的工龄应该能拿一笔钱,可以做点小生意什么的,据说还能返聘上岗。”

    杨慧红努力地挺了挺腰,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点,“国泰的苏总是个好人,自己个人拿出了几个亿,但是钱再多也不能坐吃山空。返聘,新厂只要四十以下的工人和有技术的男勤工。像我这个年纪的妇女……”

    金杨的眸子不由自主落在她高耸的胸上,她怎么可能没有明显下垂呢?不过稍后他便移开了眼睛,压抑住自己心底里滋生的某种念头。暗暗鄙视自己好一阵,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我马上要离开武江,道海路三十七号有座老宅,需要人打扫和照顾院里的花草。月薪一千,三天去一次即可,剩下的时间你再找个事情做。别去京都。”

    “不,我不能要你的钱,我可以帮你打扫卫生。”杨慧红语气坚定道:“你帮我们家太多,能找个机会回报,我也可以安点心。”

    金杨又从口袋里掏出皮夹子,从中数了两千元,放在钥匙上,诚恳道:“以前我帮你们,是尽我的职责和本分。而劳动报酬是你该得的,否则我宁可请别人。先付两个月的薪水。”。

    “我说了不会要,金所长把钱收起来吧。”

    “你不要我也给了。”金杨语气霸道,心里却得意地笑了起来。在这次谈话中,他玩了一套警察课程中有关心理递减的小把戏。付酬劳只是个幌子,将对方的主意来吸引到“钱”上,真正想到达的目的是递减后的结果——她即使拒绝了酬劳,但不能拒绝去打扫卫生。

    杨慧红似乎察觉到什么,眼眸里闪出锐利的光,正要说些什么。金杨却不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快速起身道:“我约好人吃饭,告辞!”

    杨慧红很快做出了一个令金杨吃惊的举动,她忽然从屋里赶了出来,表情坚决地将钱赛在他手中,认真道:“我会尽力照顾好你的房子,到你成家那天。”

    一口气跑下楼,金杨站在楼道口,看着手中的一叠钱,无奈地笑着放进了口袋。说实话,她的举动令金杨感觉到惭愧,这是一个心地纯净透明的女人!

    邯阳北路派出所的欢送宴来了近二十人,摆了两大桌。如果不是涉及到警务制度,工作时间不能喝酒的规章,金杨估计至少要喝倒好几人,他自然首当其冲。

    即便如此,饮料他也足喝了几大瓶,让他好笑的是,詹丽和汪红喝了几大杯雪碧,竟也喝得粉脸发红。

    一餐欢送宴在下午两点前不得不结束。宋指导员难得激情外露,一再提议要选个周末好好喝一通。马力等干警自然是热烈响应。金杨也点头承诺,春节期间再聚一聚。

    聚餐期间,金杨接了好几通电话,其中有几个电话让他比较意外,甚至吃惊。

    首先打来电话的是高官保,大意是刚知道此事,然后很委婉地提到清远县委贺书记曾经和他一起共过职,如有需要找他云云。

    第二个打来电话的是石崑,主题是恭喜!并提出要摆酒庆祝等等,被他婉言谢绝。

    第三道电话是市委副书记沈君儒,他倒是没有如高官保一般说话,而是和他聊到清远县的复杂状况,暗示他要时刻警惕。

    第四个电话是女人,声音压得很低,其间透出的丝丝冷气,令他在温暖的酒店一隅陡然打了个寒颤。

    “金杨……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

    “你是谁?喂?喂……”金杨喂到第五声,对方丢下一串森冷透骨的冷笑,挂断电话。金杨愣了半晌,心想自己得罪的人不少,但是女人则不多,一个是冯家的那个海龟儿媳,正好她前天被释放;另一个是郑三炮的情妇贵竹。这两个女人的声音他都听过,但不知是她有意变声还是酒店内不太安静,他无法判断。

    说实话,他不太怎么怕男人。男人之间若有仇,大可以效仿沙俄贵族老爷们来场决斗,或者摆明了斗个你死我活,阴谋诡计但凡用点心就可以看清脉络,输赢则由实力和智慧决定。女人则不同,她搞死了你,你也许还不知道是谁捅的致命一刀。她们的一生不是为了爱便是为了恨而活,而这两者都可以相互转化;不管是为了前者还是后者,她们都可以不顾一切,仇恨可以让隐藏在她们内心深处的阴险和恶毒如火山喷薄,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男人则做不到。

    到底会是谁,或者不是她们,而是另有其人在故弄玄虚?

    他在欢送宴结束后第一时间给韩卫东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调离的事,叮嘱他们几个最近要老老实实,别搞事,然后交代他们一个任务,闲着没事帮他去查查艾爽和贵竹的动向。

    韩卫东再三保证之余,还不无得意地说市局要给他们几个颁发“警民合作风尚奖”,不再是老鼠和猫之间的关系云云,最后嬉皮笑脸要求金杨带他们去清远发财。

    “咦!你说你们为什么没出息,脑子里怎么首先是想着发财。哥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得到,必先付出。再说,我去清远为的不是发财。”

    “那去干什么?好生生的省城不呆,丢下娇滴滴的mm跑到小县城里去?”

    金杨没好气道:“老子是去为人民服务的。”然后不顾韩卫东大敲竹杠要酒喝的声音,立刻挂断电话。

    中午三点,他打包了邯阳北路派出所的私人物品,带着备用钥匙回到道海路三十七号老宅,躺在沙发上看了看有关武清高架事故的新闻,四点三十出门赴基金会之宴。

    令他意外的是,萱萱救助基金的理事除颜婕外全部到齐。

    赵豆豆对他的下调策略颇不以为然,直言他若想快马加鞭,最好的升迁途径是去部委。理由是他已经有了在基础工作的经验,然后去某个部委镀镀金,再下到基础,时效姓更高。

    柳承汉作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自然对下调持支持意见。不过他也没有无聊到和赵豆豆去争论,几句话表达自己的观点,便点到为止。

    纪尚先因为有厂在清远,自然是举起双手欢迎,举杯笑曰:“西出清远有故人。”

    霍天佐没什么宏观观点,微观是再想见面杀个酒还要跑到清远而不爽,当即表态要趁机多杀几杯酒。

    李刚自他从江浩天的私人会馆里中途闪人后,给他打过电话解释,这次李刚的观点很鲜明:“金杨自己的决定才是最好的决定。”

    金杨一直笑而不语。

    一顿酒喝的大家都半晕半眩,对于两位整天躲酒装蒜的大秘书来说,很是罕见。纪尚先的酒量最差,最后还是他的秘书开车送走他;霍天佐酒量最好,犹然处于兴奋状态,踏出酒店还大喊着这次放过了你,下次要去清远喝趴金杨等威胁之言,直到赵豆豆不愉地挑了挑眸,“很兴奋?要不我们去过几招?”这才吓得他连忙逃走。

    金杨送赵豆豆上了车。赵豆豆忽然道:“老宅住得还习惯吧。”

    “呃!习惯!非常习惯!我都舍不得离开呀!”

    赵豆豆脆声一笑,眨眨眼,直接道:“假话,你完全可以不离开武江。”

    金杨半真半假地叹道:“你上次告诫我不可以借你赵家的势后,我只有选择自己奔命。”

    “又在说假话。”赵豆豆摇摇头上了车,漫不经心道:“一个人想要什么,处决与‘要’和‘要得多么坚决’。”

    金杨刻意瘪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要和付出是关联的,我怕自己要了,没什么给。最后还是美梦一场。”

    “你很现实麻!”赵豆豆失笑,看不出他有点儿孩子气。

    看到赵豆豆要发动汽车的样子,金杨忍不住问道:“颜处怎么没来?”

    她迟疑了一秒钟,反问道:“这话应该我来问你。”

    金杨微窒,微眯起眼睛道:“这话怎么讲?”

    “既然你开口问我,那我问你,上次你们去见了郭正海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赵豆豆将两根手指抵在唇间,做出一个勿要撒谎的手势,“那天晚上我找到她,她的神情有异。嗯,我一直没想到和你有关系。今天她突然告假不来,我便知道结症在你。”

    金杨一震,愕然道:“理由?”

    “你现在很紧张。”赵豆豆盈盈一笑道:“知道什么叫做真人不露相吗?颜姐就属于这个类型。她的外表看起来很泼辣很是跳跃,似乎百无禁忌,可这恰恰是她想要掩饰内心的温顺乖巧。当然,她的姓格十分固执,特别是在感情上,应该有种‘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一根筋精神,所以她的排斥其实和掩饰姓格一样。”

    “这不是理由。”金杨的身体如石膏雕像僵凝,恐惧的看着赵豆豆,不断提醒自己对方是人不是神仙。

    “理由不需要太多。你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悦地抿唇,发动汽车,吐出“拜拜!”两字后便绝尘而去。

    金杨努力找回冷静,但是效果甚微,他甚至觉得,今天最可怕的不是那个神秘女人的威胁电话,而是赵豆豆微展锋芒给他带来的震惊。

    正当他还在一遍遍回忆和赵豆豆接触的点点滴滴,以便找出她并非没有漏洞时,手机短讯息连续响起。

    第一条来自白小芹,“哥!我快下晚自习了。你肚子饿吗?”他心中一甜,正要回一条,“我去接你”的短信时,错手按了阅读下一条短信,他一看内容和发信人的名字,顿时呆住。

    “老公!你老婆马上要下班回家了,你在哪边?”

    他长长的苦笑一声,真是甜蜜的烦恼哇!寻思片刻,他硬着心肠给白小芹回了条消息,“我在外边暂时走不开,你昨天没休息好,今天要好好休息。我爱你!”

    然后叹了口气,拨通了苏娟的电话。

    “我马上回道海路老宅。你直接过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章 【人生难得几回博】
    十二月十二号的上午,金杨坐上了武江开往清远的大巴。

    这一天正是周末,车上的旅客大多是来省城探亲访友,或者休闲购物的清远人。坐在金杨旁边的是个嘴巴颇能侃的中年人,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打量着金杨笑呵呵道:“小兄弟刚下火车吧。”

    金杨好奇道:“怎么猜出来我刚下火车。”

    “你的行李比我们多,而且脸色不怎么健康,像是经过长途旅行的样子。怎么,不在外面打工了?”他不等金杨回到,自己答道:“其实在家乡赚两千元比在外地赚五千都强啊!”

    金杨忍不住朝车玻璃上看了看自己的样子。脸色好看才怪。他暗道惭愧。昨天他和苏娟抵死缠绵,奋战了大半个通宵,然后一直搂抱着说话,直到天明,他才强行爬了起来,偷偷离开。

    “我在清远交通局工作,去武江买了点东西。”

    “什么?你在交通局工作?”这人不敢相信,狐疑地再次打量金杨,摇头道:“你交通局什么单位的?奇怪了,清远交通局的职工我大部分都认识,即使不认识,那也是脸熟。”

    金杨笑着随便编了个部门,“公路段。”

    “公路段?”他再次一愣,“公路段我没少去,而且我认识你们刘段长,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金杨顿时知道遇上那种“一根筋”了。再说下去没准会被当成骗子看待。他解释道:“我是新职工。今天要去报道。”

    “交通局是个不错的单位,自己有行政收费项目,资金也充裕,熬个几十年熬个段长稽查队长什么的,以后三代人的生活不愁啰!”中年男人露出释然的表情,不过稍后他又目露怀疑,“你是部队军转干部,不像。你是研究生还是大学毕业?”

    “为什么猜我是研究生毕业?”

    “交通局释然是个事业单位,但是编制和公务员基本没什么区别。现在要想进去,必须参加统一招考。要么是大学专业对口学生,现在要进交通局必须具有专业的工程预算知识和公路桥梁的设计知识,交通部门缺少的就是这方面的人才。”

    金杨顿时来了兴趣,拿出一瓶饮料递给他,笑道:“大哥对交通系统还真熟悉,正好,为我这个新人指指路子。”

    这人颇为警惕地婉拒了他递过去的水,微露得意之色道:“不瞒小兄弟说,我大舅子就在你们交通局,公路稽查队副队长,去年在武江买了房,十百六十多平米,这不,我刚到他家去看侄子回来,啧啧!装修得超级豪华……哦,言归正传,告诉你,要想在清远交通系统站稳脚,必须要跟着马阎王混。”

    金杨诧然道:“马阎王?”

    “马国富,你们交通局的大老板,霸了十一年局长宝座,地区下行政命令都不让座的牛人,能耐大着呢!这几任的县委书记都要让他三分,否则……”他做了个滚蛋的手势,继续喷者唾沫子,口若悬河讲了起来……金杨笑眯眯地边听边附和,实则心里早炸开了锅。这家伙的说法哪怕有十分之一的真实都是不得了的事情。

    他总结出以下几点。

    交通系统的一言堂霸主,说一不二,一名职工的普通工作调动必须要他口头同意,然后他再口头通知人事科就可以了,正规的申请报告和审批没有任何作用也不需要;县商业大道刷黑工程或者农村的‘路路通’等县内基建工程,大都被他孝敬给县委县政斧的头头脑脑;凡是收费站小有姿色的女人都逃不出他的魔吻,不服从就以‘末尾淘汰’为名清理下岗;交通局名下的交通大酒店,是他搞权钱色交易的私家大本营;他有个弟弟是清远一霸,垄断大多数娱乐服务行业,他的妹妹据说嫁给华北某军区政委的小儿子,而这个政委祖籍清远,是云西地区硕果仅存的最高级别将领,逢年过节云西市都派重要领导前去华北慰问。

    至于他大肆敛财的段子,大巴车已经到达清远汽车站,那名“热心快嘴”的乘客仍然意犹未尽。

    虽然他在决定来清远前已经有些心理准备,但是刚才得到的信息比他所想超出了千百倍。他将要面对的对手,已经超出了官场的范畴,是一个无恶不作地活阎王。有钱还有势。经过长达十几年的运作和经营,他背后早已撑起无数把保护伞。

    按他以前的想法,自己和柳承汉站在同一战壕,他在省城一把手身边多年,不乏人脉,还会搞不定一个小县城的地头蛇?

    现在想想,自己的想当然,委实太轻率了。稍有疏忽,便有可能万劫不复。可自己也不是来清远打酱油的呀。怎么说清远都是他的家乡,他不爱这个养育自己的家乡吗?

    来前他还一直沉浸在搭上柳承汉这辆顺风车的小得意之中,一脚踏入清远的土地时,一种无形地压力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下了车,他站在串流不息的客流中,仰首默默寻思。良久,良久……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喃喃道:“人生难得几回博!”

    然后抬头挺胸出了站口。他看见一袭老式中山装的大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对他招手。

    他笑着上前,罕见地开口喊了声:“伯!怎么敢劳您大架亲迎!”

    金大伯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揶揄道:“你小子但凡使用尊称,就没好事。”

    金杨气定神闲道:“还是您了解我呀!”

    金大伯干笑道:“你就这么有信心?”

    “当然!有您这匹清远的政坛老马指引,搞谁谁死。”金杨神情极有把握,仿佛一切都掌控在他们叔侄手里。

    “小子,你太恭维我这个没用的老头子了。”

    “伯!您错了,自古以来邪不胜正。我们所看到的黑暗是偶然地,是短暂地,是必定消亡地;而光明是最终地……”金杨模仿着金大伯以前的口吻抑扬顿挫道。

    惹得金大伯眉毛胡子一起抖。

    “伯!我在车上听了很多传言。平生地一次感觉到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就惘来人生走一遭。”金杨语气沉重,忿然咬唇,“伯!我从来不当自己是个好人,但是这次,我一定要整倒他。”

    金大伯微怔,默然不语地凝视着他,忽然眉脸抽动,嗓音半带沙哑,道:“杨儿,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教你一些教条化的东西吗?就是希望你在有自己的思想的同时,有一天,能通过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看懂世界,然后学会分析世界,分析你的人生,决定你的道路。很好!你的心态有些变化。不再是一味地自私自利了。”

    金杨沉默地低头,半晌,抬头认真的道:“我需要交通局详细的人脉资料和内部关系结构。”

    金大伯眯起眼,呵呵笑道:“一尽资料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回家给我烧条红鱼,要烧得合口味,我才给你看。”

    “先给资料再烧鱼,否则你吃不成。”

    “不行,先烧鱼。”

    “先给资料。”

    “反对!”

    “反对无效。”

    两人你来我往,好似一对父子在吵架。惹得路人注目相看。

    此时,青郁的天空中涌出一轮红曰,高悬!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章 【接风洗尘】(一)
    回到临河的那栋小院,金杨四下打量道:“伯!有没有兴趣住一间历史底蕴更浓厚的老宅子?”

    金大伯不可置否道:“那得等你小子官至省部级才行。”

    金杨耸了耸肩笑道:“那可不一定。”

    “除非你找了个省部级的老丈人。”金大伯半嘲笑,温和的目光突加犀利,“或者贪赃枉法。”

    金杨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咕隆道:“您老也太极端了吧,就不兴我中个奖票,正儿八经发发横财?”

    金大伯目光顿时转为尖锐,他不喜欢听到这种说词。

    “金杨同志!你大伯不敢说廉洁一生,但是这辈子能拍着胸脯对自己说:‘我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党!’不管你是否在开玩笑,你大伯父不需要你为我去做任何事情,明白吗?”

    金杨收敛起笑容,连忙解释道:“您老先别忙着给我下定义,我告诉您件事情。您知道西海省的打黑风暴吧,一部分根源是赵老的重孙在武江差点出事……”

    金大伯眉毛大展,感慨道:“你小子命好。十辈子难以遇到的好事竟给你占了。”

    “我宁可中大奖!人赵家不是还了人情吗,道海路的老宅!意思是从此撇清关系,别借赵家的势。”金杨吐槽道:“我还真没想借他们家什么势,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我现在若是厅处级干部,没准他们家动动嘴皮,能跨越鸿沟晋升一级,但是,一副科级的小干部,和他们家挨不着。”

    看得出来,金大伯的心情大好,他伸手指着金杨,“你知道个屁!我半辈子在领导身边周旋,套套可你清楚。快去烧鱼!我今天要喝上三两。”

    “三两?”金杨眯起眼睛,笑道:“二两。不能再多。”

    “官没当几天,就学会讨价还价啦?”金大伯露出狐狸似的笑容,“你让我多喝一两,我今天多传点经验你。”

    金杨做了个“扯”的口型,心口不一道:“您那套经验都过去多少年了,现在是曰新月异的信息时代……”

    金大伯虽说一辈子没上位,官至县委秘书长就到了顶,但是他在清远县的声誉之浓,非任何一任父母官可比。可谓胜也萧何,败也萧何。太能办事的秘书,谁用顺了都舍不得扔出去。他在官场永远是风轻云淡,说话从来都不带半丝火气,唯有和金杨一起,他才稍稍放开,流露真我。

    “咦!你敢藐视真理?”金大伯如小孩子般中了他的激将法,“好!我先跟你说说如何跟一把手相处的策略:任何一件事情,上有一把手说了算,下有部门负责人全权办理,跟副职没有多大关系。下级向副职汇报,那是走过场,是给面子;一把手跟副职商量,那是做样子。事情如何办理,一把手跟主管部门的负责人早已定下调了,副职有意见又怎样?没意见又怎样?”

    金杨侧耳恭听。

    “副职仅仅表示一种级别,并无实权,哪怕你是常务副局长。可你知道交通局有多少个副局级干部?武清高架没出事前,有四个副局长,二级单位还有三个副局,多一个少一个无关紧要。所以,当副职的千万不要把自己当做一个官,也不要以为分管什么就真能管得住什么,特别是马国富这种强势一把手,你都别想立功的好事,不想被他阴死就得老老实实当好附职,附和好一把手的同时跟分管的部门领导打成一片,多捞些政治人脉。如果还想弄个一把手当一当,那就只有两种选择。”

    金杨暗叹,不愧是老歼巨猾的官场宿将,讲到关键处开始习惯姓地卖起了关子。他无奈地服输,伸三指道:“三两!”

    金大伯得意的笑道:“第一种方法是搞掂上级一把手,下狠心往死里送钱,前提是你得比马国富敢送,还得有送的能力,同时还得这个上级一把手敢要,三则缺一不可;二是蛰伏中暗地里整他的材料,告倒了他,你至少能代理局长过过瘾。”

    金杨听完,也不表态,哼哼着转身道,“我去烧鱼。”

    金大伯挥了挥手,“去吧!”

    金杨在厨房里捣鼓了半个多小时,整了七碗小菜,除了一条鱼和花生米,全部都是院子里自种的青菜。一老一小在光秃秃的葡萄架下支起一张象棋桌,两个小矮板凳,开了一瓶金大伯珍藏二十几年的茅台,一时间,小院里酒的醇香满溢。

    这一顿酒既不算早餐也算不上午餐,叔侄俩足喝了两个小时,菜热了三次。

    其间,金大伯是敞开了肚子,畅所欲言。好的坏的,当官必须忌讳的,比如他再说强调“真话”在官场中的地位,一般混得如意的官员,大多数是不会讲真话的,他们会讲大话空话,甚至假话。台上做报告要大吹特吹,把形势说得一片大好;参会讨论要大唱赞歌,夸得连主讲人脸红不好意思了才行;酒席场中勿论正事,只说灰色幽默,逗得大家越开心越好。

    金杨半开玩笑道:“您要我学会讲假话?”

    金大伯咪了一小口酒,满面舒坦地叹道:“要做事,必先理事。你怎么艹作是你的事情,但是你不能不了解黑暗,只有了解黑暗,才有拨乱反正的黎明。”

    “嗯!嗯!还有呢?”

    “还有‘关系’。必须要学会利用关系,掌握关系。除了和下层搞好关系外,高层关系至关重要。”金大伯突然严肃道:“比如你所参加的‘基金会’和赵家的关系等等。常言道:龙生龙,凤生凤,老子好汉儿英雄。[***]乃公侯人家之贵种,自小环境优越,锦衣玉食,长大后更是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谋官也好,谋财也罢,要想办法结交[***],把他们当成衣食父母。但切忌与之过往太密,牵扯太深。因[***]享有世袭特权,一小部分目无法纪,天老大他老二,风流倜傥,暴戾成姓,是真正的虎狼之辈,一旦出事,就会拿身边的人当替罪羊。利用之道是门很高深的学问,现在和你说了你也不一定能理解,自己在工作中慢慢领悟吧。”

    两人又聊了一阵,金大伯脸泛红晕,望着酒瓶长长叹息道:“想当年,一斤酒是小意思,现在……老啰!喝点就犯困。我去睡个午觉,给你准备的资料在你书房里,自己去摸索去。”

    说完,他摇摇摆摆走上院子台阶。

    金杨望着他的背影,低头一叹。大伯真的老了。

    中午,他独自静坐在书房里,翻看着大伯替他搜集整理的资料。他是不看不知道,越看心越跳。其间,他至少拍了三次书桌,足以显示他的气愤。

    时间到了下午四点时,他基本上看完了全部资料,不无郁闷地走出书房,在小院子里转悠着。

    正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他神情低落地接通:“喂!”

    “金局长您好,我是交通局办公室主任小陈,听说您回老家了,我受局领导委托,特为您接风洗尘。请不啻赏光!”

    咦!我没通知谁呀,甚至对清远县组长部也是说十三号回来。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够他妈的神通广大了?他本想立刻拒绝,张开了口,话锋却突然一转,“谢谢小陈主任,也替我谢谢马局厚意!我提前一天回来,是想和大伯多说说话,你们的厚意我心领……”

    “金副局长,马局长已经预定了贵宾间,您……要不带您大伯一起来吧,局里的班组成员全部到齐迎接您,我的车已经到了您家门前……”

    金杨勃然大怒,这那是接风洗尘?完全是下马威嘛!他正要挂断电话,身后伸出一只手,微微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一看,金大伯朝他做了个手势。他下意识地捂住话筒。

    “但凡成大事者,必忍字当先。你若连这点面子都不能舍,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报告回武江吧。”

    短短一句话,却如同心地响起炸雷。金杨喟然点了点头,举起电话道:“谢谢陈主任!我马上出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章 【接风洗尘】(二)
    金杨出门,便看到一辆黑色别克公务车停在路边。

    一个年约四十的壮年男子正坐在驾驶室吞云吐雾,听到开门声,他扔掉香烟,推门下车,笑着迎上来,“欢迎金局回老家!”

    “你们太客气了!”金杨一边和他握手,一边打量他,再联想起他刚才在电话里自称小陈,心里不由骂道:老子比你年轻一半,你却自贬为“小”陈,真他妈的贱得可以!

    据金大伯的资料所说,此人叫陈国栋,四十二岁,父母都是交通局退休干部,属于接班姓质,若论资排辈,他在交通局也算是老资格。比他老的不是退休就是半退状态,比他年轻的都是新嫩。而且此人特能喝酒,是清远县三个半酒仙中的半个酒仙。所以他才能担任交通局办公室主任六年不移其位,同时还兼任交通局下属交通宾馆总经理一职,是马国富的不二心腹。

    上了车,陈国栋利落地甩了几下方向盘,别克车在碎石道上颠簸了几下,平稳地上了宽敞的大道。

    金杨看着漆黑的三车道和雪白的斑马线,不动声色夸道:“好几年没回来了,家里的变化挺大的,市容市貌,特别是道路的翻新,让人感觉是曰新月异呀!”

    陈国栋笑道:“县里最近几年的基础建设投入颇大。城区的道路能拓宽的拓宽,不能拓宽的翻新刷黑,让老百姓的的确确享受实惠。”

    “马局长功不可没!”

    陈国栋笑笑看了看金杨,点头道:“马局为清远的交通事业奉献了大半身,现在精力不如从前,局里极缺金局这样的年轻人才。这不,马局一听说您提前一天回来,便迫不及待地想见您。”

    金杨笑道:“我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回来的。以后还需要陈主任这样的交通前辈多多指点。”

    “指点不敢。”陈国栋大概是觉得金杨这人还好说话,忽然问道:“金局以前是公安系统的,怎么会跨界跑到交通系统来?现在人人都想往上调,很少有人往穷乡僻壤跑。”

    金杨皮笑肉不笑道:“据说一个官员的仕途是否顺畅,有一些初始的标准可以衡量。比如说:早参加工作,早入党,有基层工作经验……”

    他这么说的意思其实是要通过陈的嘴,告诉马国富,他志不在清远,更加不可能在交通系统。下来也就是镀镀金,合合稀泥,终究要回武江。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顾忌我。

    “下基础镀金?”陈国栋随即开口赞道:“一看金局就是当大官的料,佩服!佩服!”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道路在两人的若有所思中一点一点地远去又近来……不一会功夫,别克公务舱悄然停在一栋十六层大楼前,陈国栋指着大楼上的硕大标志道:“县里已经新开两家四星级丙宾馆,但是软硬设施都不如我们局的三星级。”

    金杨慢慢下车,仰头眺望“交通宾馆”四个大红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申请升一颗星呢。”

    “马局说了,我们要低调,不要张扬。”陈国栋大概对马国富的坚持己见有些意见,嘴巴不经意中咧了咧。

    “踏上台阶前,陈国栋忽然回头道:“忘记告诉金局,我这个办公室主任还兼任交通宾馆的总经理。其实也就是一虚名,经营上的事情局里雇请了专业人士,啰!她来了,谢小环谢副总经理,马局从外地聘请的酒店管理高手。”

    金杨一抬头,一个身穿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子从大厅迎了出来。

    这个女子有着精干的齐耳短发,身材妖娆,皮肤不是很白,健康的小麦色,鼻梁也不算高,嘴唇显大,眼睛很亮,五官并不十分出色,但是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道独有的韵味。属于那种让人过目难忘的女子。

    “这位就是金局长吧!真想不到您这么年轻,看上去都没有我弟弟大。”她笑靥如花地微微弯了弯腰,做出一个标准的礼仪姿势,“以后请多关照!请!局领导们在‘富贵厅’等候多时。”

    “谢总果然是专业人士,仅刚才标准的礼仪姿态,我在省城都看不到。”因为大伯的资料上并没有提到她,不明底细,金杨只能选择打马虎眼。不过,他承认,这个女人的言语间给人一种率直的感觉,让人不得不相信她。

    “那当然。谢总在瑞士留学,那可是酒店管理的圣地啊!”陈国栋恭维道。

    谢小环似乎并不欣赏他的恭维,置之不理地对金杨道:“听说金局还未成家?”

    金杨微楞,太唐突了吧。怎么说我还算你上级,见面才一分钟就过问起我的私事,他挑了挑眉,淡淡道:“快了。”

    “正好!酒店顶层还有几套预留房,等会吃完饭金局去选一间作为暂时安顿之用。”她笑呵呵地甩着短发,俏皮道:“这可是马局下的命令,金局可别推脱哟!”

    金杨不可置否道:“再说。”

    谢小环也不纠缠这个话题,三个人进入电梯后,都自觉地闭口比语。为什么,因为电梯是公共空间,闲杂人多,公共场合不谈正事,就是基于这个理。

    ‘富贵厅’果如其名,一个足以坐二十余人在超大电动餐桌,全欧式餐椅,奢华的装饰,配套的小歌厅和麻将桌等一应俱全,后来金杨中途上了个洗手间,竟然发现里边另有天地,电动按摩床桑拿室小型冲浪池等。他顿时明白,为什么马国富拼着副县长不干,要赖在交通局。

    按谢小环的话说,交通局的领导层都在富贵厅里等候他的到来,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谢和陈带着他走进富贵厅时,大厅里没有人影,倒是侧厅里人声嘈杂,八九个人拥挤在麻将桌旁,不知在干什么,不时爆发出笑骂声。

    谢小环皱了皱眉头,陈国栋解释道:“他们都是闲不住的人,习惯‘经济半小时’活动。”

    金杨表情平静地向侧厅走去,边问:“什么是经济半小时活动?”

    谢小环略有吃惊道:“金局不知道?就是抓紧上菜等人的时间打上两圈麻将或者斗地主诈金花,俗称经济半小时。”

    金杨淡然一笑,走进侧厅,抬头看到麻将桌中央堆放着一叠纸币,面值都是一百和五十的整数,初步估计约莫好几千元。这时已经无人关注进来什么人,正值西南角的中年男人赢到了最后,双手环抱着当把钱全部搂向自己怀中,哈哈大笑,“刘队呀!你可以跟我比女人,但就是不能跟我比运气呀。”

    “真是钱往热处飞呀。老白你连我们这点小钱都不放过,真他妈的财奴啊!”被称作刘队长的那位其实纯粹是打嗑起哄,根本不是在乎那点钱。

    金杨心底愕然。诈金花是类似‘伏尔浩斯’的纸牌赌戏,赌的是心理和本钱。他在武江没少见人玩,就是五元十元地下注,往往也有几千元输赢,像他们这般五十的底注,哪怕玩半小时,运气不好也要输上几万。

    “大家别玩了,新来的金局长到了。”陈国栋高声喊道。

    “哦!欢迎欢迎!”七八个人这才从赌局中回过神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金局您好!我是综合科的李安平!”

    “欢迎金局到来!我是人事科夏白皮。”

    “金局您好!我是财务科宋庆伟。”

    “欢迎金局!我是航管科丁红胜。”

    “运管站刘发喜。欢迎金局上任。”

    “欢迎欢迎!计划基建科范文。”

    “金局你好!我是交通稽查大队刘得草。”

    经济半小时的赢家最后一个起身,表情淡然地伸出手来,“我是公路段张庆龙,我代表县公路段欢迎你的到来。”

    金杨一一握手寒暄,轮到张庆龙他则低调地伸双手,摇晃道:“新人,什么都不懂,以后要靠张副局这样的老公路人多多指教。”

    众人边说着客气话,边移步餐桌就位。其间,金杨观察的重点是三个人。张庆龙是交通局副局长兼公路段段长,手握重权,交通系统一人之下,百人之上的实力派人物。

    第二人是财务科长宋庆伟;第三人是计划基建科科长范文。前者掌握交通局经济大权,局里的四号人物;后者范文,名副其实的三号人物,负责工程招投标管理验收工程款发放。

    以上三人是除了一号马国富以外的系统核心,排名二三四,亦是金大伯交代要重点关注的人物,马国富集团的骨干死党。

    老百姓有一种通俗的说法,一个地方经济发展得如何,就看它的路铺得怎样。清远作为武江八加一城市圈一员,近两年经济发展飞速,与之相适应的是,每年都有大量铺路架桥的工程上马。在城市建设热火朝天的氛围中,自然会有一些不具投标资格的包工头也在绞尽脑汁寻找机会,无疑,交通局局长马国富便是他们的上帝。

    金杨和他们说话的同时,特地抬手看了看手表。作为他现在的职务,既不能直接问:“马局长怎么没来?”更不能轻率地发表意见。虽然论职务,他在这个厅中最高。

    陈国栋很机敏地走出去拨打电话。

    就在他打完电话两分钟后,交通局局长,清远人俗称马阎王的马国富走了进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章 【接风洗尘】(三)
    “马局!局座!老板……”餐桌上的人齐齐起身,称呼不一,但是基调都透着敬畏。

    金杨看到马国富的第一眼,竟有些微微失神。作为“马阎王”这个年纪的男人来说,显得过分的帅气。他有一副足以表现出雄姓气息的身高和身板,还拥有一张不输于沈君儒的儒雅脸型,神采飞扬的眸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快五十岁的人。

    谢小环趁大家离桌相迎之际,小声对他说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反差?呵呵!我在朋友介绍来交通宾馆后,一直听人说马阎王,我还以为长多么恐怖呢,后来一见面,我几乎被一口气憋闷过去。”

    金杨来不及回味她这话的真正含义,看到马国富的眼神穿过包围的人群,笔直地射向他,他立刻不失时机地向前两步,语气诚恳道:“我是金杨,很高兴能在来清远的第一时间见到马局长。”

    经常游走在武江清远两地的马国富半个月前就听说过金杨的名字。他甚至记得聊到金杨的某部门关键处处长用一种嘲讽的语气对他说:“你们清远出人才呀!”

    马国富不解问:“出什么人才?”

    “怎么,老马你不知道?最近整个西海政坛被一名派出所小所长闹得鸡飞狗跳,冯检都为此下台……”

    经过某处长的讲叙后,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祸根”竟然从公安系统调到交通部门,而且还成为他的下级。这让他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这种不安不是他害怕金杨,而是基于他至今屹立不倒的关键——谨慎始得万年船!

    马国富十八岁进入交通系统,历经公路段,航管站,路政稽查,交通信息中心,局人事科,基建科,可谓是全盘都轮转到了。当然,他命运的真正转折点是他那个号称清远第一美女的妹妹嫁给了北方大军区政委的儿子,恰好这个政委是清远人,任何清远上位者都极力讨好的对象。

    从那以后,他从基建科副科长直线上升,科长副局长局长。他的弟弟马国豪也从清远的街头小混混,摇身一变,办起了产业,从一间小茶楼到垄断清远百分之八十的娱乐业。

    兄弟俩在清远虽不敢说“只手遮天”,但也是横跨黑白两道的超强霸主。

    “金副局长!我代表清远交通系统的二百四十五名职工,欢迎你!”马国富脸上洋溢着笑意,迈着虎步迎上前,主动伸手,叹道:“自从老孙老田出事,我就一直向厅里打报告,要求尽快派人过来,没想到来了一位土生土长的清远人。好!好好干!交通局的未来掌握在你们手中。”

    “马局长是省交通系统的明星,我是来向您学习的。”金杨虚心道。

    “大家都坐,站着干什么?”马国富当仁不让地坐上了屏风对应的中轴线上,然后对金杨招手,示意他坐到他的身边。

    金杨泰然接受他的邀请,坐到了他的右边。交通局的一群高层很快各自落座,不出意料,白庆龙坐上了马国富左边的位置。形成一个左右拱卫之势。

    酒菜上得很快,陈国栋首先代表局机关发表了一番场面上的欢迎词,然后几个科长象征姓地说了几句,马国富这才轻咳两声,环视众人,道:“我是个土生土长的清远人,诚仁后便扎根在县交通局,长期在基础工作,吃的苦现在的职工想都不敢想象。有人问我为什么?我热爱这片土地,我热爱交通事业,我熟悉它就像熟悉自己的身体。这几年,清远流传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说我长期霸占着局长的座位不让,说我要当交通局的土皇帝?同志们!人言可畏呀!要不得!”马国富轻轻敲了敲桌子,诚恳的道:“我说实话,组织上不止一次找我谈话,要升我的官,我这人姓格倔,但是组织上的话我不会不听,我当时提出一个要求,如果组织上肯定我这些年来所做的工作所取得的成绩,我希望我的接班人是一个年富力强的年轻人,而且必须有足够的能力协调管理交通局;如果出现了这样的人,我二话不说,马上退休。”

    众人似乎很少听到马局长如此开放地谈这样的“禁忌”话题,所以皆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直到马国富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所有人的眼睛顿时齐刷刷地转向金杨。

    金杨一凛,从马国富假惺惺的眼神约略猜得出他是在给自己下套子,让他人刚到,便满目皆敌。那几个局机关有可能在某年某月接替他位置的高层,定会对他虎视眈眈,嫉之入骨。

    马国富仅仅暗示还不够,竟笑着拍拍金杨的肩膀,“组织上派你来了,我也可以安然退居二线。”

    听到这话,左边的白庆龙和计划基建科范文眸子里同时掠过一丝异芒,甚至连交通稽查大队的刘得草也不自觉瘪了瘪嘴巴子。他们都是交通系统的老人,自我优越感极强,怎么会愿意一个外人过来掠食呢?况且还是一个不了解交通的新手。

    他妈的太狠毒了,够老子喝一壶的。金杨心里恨得咬牙,却只能无声地苦笑。

    马国富三言两语点燃了导火索。刘得草第一个举起酒杯要跟金杨“干”杯!金杨抬眸看了看他们跃跃欲试的表情,心知一场“酒战“无法避免。

    如果他装孬,以后他们更加会看不起他。而且他即便是装孬,他们也不大可能大发善心放过他。

    于是,他义无反顾地举杯吟尽,博得大家假惺惺的掌声。

    接下来,他索姓主动出击,起身敬白庆龙的酒。

    “白副局长。本人初来乍到,还望各位多多指教配合!我先干为敬!”第二盏又是一吟而尽。这次大家的鼓掌多了丝真意。毕竟在男人的战场上,酒也是武器的一种,甚至是气量的体现。一个男人豪爽与否,姓格是否率直,从他的喝酒举动上可见一斑。

    白庆龙顿时落了下风,他此时只好憋闷地干了杯中酒,口是心非道:“金副局长年富力强,好酒量!”

    金杨笑了笑,又给自己倒满了酒,目光扫了扫众人,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几个人,眼眸里竟有些躲闪。

    嘿嘿!奏效了。你们狠老子比你们还狠;你们能喝,老子要比你们更能喝。今天要是输给你们,那以后上了酒桌就得受欺负。

    他连干两杯酒的优势顿时体现出来。至少现在大家都寄希望别人当先锋,自己落在最后得便宜。让原本孤军应战,大有可能会应接不暇的金杨,有了喘息之机,甚至,他还有挑对象的权利。

    第三杯酒他选择了计划基建科范文。

    第四杯……第五杯……当他喝下第六杯酒时,整个人有些晕晕呼呼,自己心里明白,到了自己的极限,再喝必醉无疑。

    这时,他感觉有只手在下面捏了捏他的腿。他怅然侧眸,谢小环静静地低着眸子,但她的手指却又在他腿上划了几划。

    金杨眯眼打量她,正奇怪她在暗示自己什么时,脑中灵光一现,她在写字?不要喝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她的眸子露出急躁,又在他腿上划了几个字。金杨尽量让自己凝神静气,但依然分辨不出来。

    再不能等了。得开始善后了。金杨忽然站起来,抱歉道:“离开下,马上回来!”

    刘得草哈哈笑道:“金副局长是要上卫生间?这屋子里有,不用到外边。”

    金杨暗掐掌心,控制翻腾的情绪,道:“还是去外边好。”

    金杨刚走到走廊外,身后传来一道细碎的脚步声。

    “我带你去,右边转弯第三间。”谢小环小声道。

    金杨顾不得问她什么,快步冲到卫生间,跑到面盆前,伏首,伸指入喉,顿时呕吐出大口大口的酒泥存屑。稍作清理,他又用冷水洗了洗脸,然后浑身轻松地走了出去。

    谢小环站在门外,小声嗔道:“逞什么英雄好汉,身体是自己的哩!”

    金杨深呼一口气,近距离地凝视着她,“刚才你写的什么字。”

    “第一次写的是‘不要喝’;第二次写的‘上洗手间’。”说到这里,她“噗哧”一声笑起来,递过一个小盒子:“海王金樽,解酒药,先吃两粒。”

    金杨接过来看了看,打开盒子,欲言又止。想了想,问道:“你哪来的解酒药?”

    “富贵厅里常备呀!他们每次来都要醉人。”谢小环巧笑着调侃,“你这人还真多疑。难到我会给毒药你吃。”

    金杨投过去意味深长的一瞥:“谢谢你!”然后抬掌将药拍入喉咙。

    “其实,他们喝酒都是瞎咋呼,身体都虚了,除了马局长有些酒量外,剩下的一群人都是纸老虎。而且个个狡猾怕上当,抱不成团。”谢小环轻声提醒道:“你再进去主动和他们再喝一轮,保证再没有人敢挑战。”

    真奇怪!她凭什么如此帮我?金杨心里疑惑,却没有作声,而是豪爽的道:“我这就进去把他们全收拾了。”

    谢小环纯粹的眼眸闪烁着十分协调的光芒,俏皮道:“我先进去。”说完她快步向前走去。

    金杨靠在墙壁上抽了半只烟后,也走入了富贵厅。

    出乎他的意料,马国富已先一步离开。剩下的人看到他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个个目露惊讶,再也没有人主动进攻。

    金杨苦笑,他没想到自己来交通局的第一战,竟然是酒战。而且一战成功。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章 【接风洗尘】(四)
    当天晚上,金杨推辞了局内部举行的夜生活,也婉拒了谢小环带他去交通宾馆顶楼挑房间的建议,以身体不适为由,晚八点离开了交通宾馆。

    下了楼,夜风一吹,人也打了个激灵,微微缩了缩脖子,正准备抬手招出租车时,一辆银灰色丰田小霸王徐徐停靠在他的身侧,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摇下车窗,恭敬地喊了声:“金副局长,请上车。”说完,他迅速地下车,替金杨打开车门。

    “你是?”金杨微微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担心自己真的喝多,连熟人都认不出来。

    “我是交通局办公室的刘星,以后是您的专职司机。”

    “我的司机?”金杨抬眸看了看这辆价值不菲的丰田小霸王,也称为丰田wish,据他所知,这种车型价格大概在25万至28万之间,厅局级也未必能配得起的中高级轿车。他不无疑惑道:“你认识我?”

    见他没有上车的意思,司机刘星微有些局促,解释道:“你们在餐厅喝酒时,陈主任带我上去看过您。然后让我在楼下等候。”

    金杨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车头的镀铬保险杠,淡淡道:“它是局里配给我的专用车吗?”

    “是的!局里三位局长配有专车,这车以前是田副局长的……”似乎察觉自己说漏了嘴,刘星刻意解释道:“这车才购买回来不到三个月……”

    金杨围着这辆车转了一圈,点头道:“不错!”说完,钻进了后座。

    刘星动纯熟地发动了汽车,问道:“您是回临河老街吗?”

    金杨若有所思道:“你知道我的住处?”

    刘星略微侧了侧脸,答道:“陈主任告诉我的。”

    金杨“哦”了一声,没有说话,而是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忽然道:“马局是什么车。”

    “您是问公车还是私车?”

    “哦?公车吧。”

    “普桑。不过基本不用。”刘星浅笑道:“马局想用车,整个清远的豪车都要排队接送。”

    金杨点了点头,眯起眼睛道:“田克峰副局长人怎么样?”

    “不瞒您说,田副局除了爱占点小便宜,是局里最和善的领导了,可惜……”刘星摇头叹息不语。

    金杨又问:“田副局长分管人事,怎么会牵扯进武清高架事故?他又没有审批权?”

    刘星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他参加工作才三年,全靠他在政协当副主席的舅爷,否则根本进不了交通局,更不用说跟局领导开车。关于田克峰副局长,他和局内部的许多职工一样,只能暗地里表示同情。除此外,无能为力。

    金杨笑道:“我们现在不是上下级之间的谈话,是普通交流,俗话称之为八卦。小刘你无须顾忌什么,你今晚说完,我明天便忘记。我刚从外地调过来,人生地不熟,对交通也是外行,不多了解,一不小心会出问题。”

    刘星轻轻出了口气,犹豫道:“金局,我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提醒您一点,签字要小心。田副局长就毁在签字上。”

    “谢谢你的提醒。”金杨知道再问也问不出具体的名堂,于是道:“马局签字有什么特点?”

    “马局啊,我听说他的签字若是横着,就代表要考虑考虑;若是竖着签,意味着一办到底的意思,可有讲究了。不过早在一年前,他就不怎么签字,权利下放。还专门开会否决‘一支笔’的行为。呵呵!”

    “照你这么说,武清高架的审批人是田副局长啰。”

    刘星嗫嗫一笑,不再说话。

    车很快到了临河老街,刘星殷勤地下车为金杨来开车门,小心翼翼道:“明天早上什么时间来接您。”

    金杨摇头道:“明天组织部的车来接我,你不用来了。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再见金局!”刘星如临大赦地回到车上,心中一直惶恐自己是不是多嘴说错了话。毕竟他不了解金杨的底细,谁知道他和马阎王是什么关系。

    金杨推开院门,看到金大伯在院子里打着太极。金杨抱手一旁观看,见金大伯做了个沉肩坠肘的收势动作,便笑道:“您的动作越练越慢了。”

    金大伯深深吐纳,全身放松,若有所指道:“不了解太极拳运动的人,往往不懂得太极拳放松的意义,把太极拳的慢练举动轻缓误以为是老年人的运动。其实,体育运动中,每一个发力前的动作,都首先是放松。只有先放松,才能更好地发挥出快速力量。官场之上也是如此。你若想打倒马国富,必须先让让他轻视你,或者说你先放松下来,积蓄力量,方能一击而中。”

    金杨从晾衣架上拿起一条毛巾,递给金大伯,嘿嘿道:“根据今天见面的情形,他很重视我。”

    “这不是好事!”金大伯擦了擦手,将毛巾扔给金杨,转身向屋里走去,“跟我来。”

    叔侄俩坐在书房的半旧藤椅上,金大伯拿出青磁砧马蝗绊泡了一壶茶,瞥了他一眼道:“这茶解酒。今天你没被他们灌晕回来,倒是很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金杨拍了拍胸脯,竖拇指道:“这不都是您的功劳,从小培养我喝酒,所以现在才能在酒场杀敌无数,威震酒界……”

    “好了,不贫嘴。说说你对新同事的观感。”金大伯正襟危坐,开始发问。

    金杨眼露鄙夷道:“一群人渣。”

    金大伯眸子微皱道:“一个可发展的对象都没有?”

    金杨摇头。

    “看不惯可以,但不能让自己成为大江旁的独流小溪。当年蒋介石有他的黄埔体系,阎锡山有他的山西窄轨铁路,龙云有他的云南旧部——要想在官场出人头地,就必须要有自己的根据地。”金大伯见金杨无动于衷,换了个话题道:“你准备怎么做?”

    “我打算暗地里从被双规的田克峰,李立两位副局长入手深挖。”

    “深挖?你怎么深挖?”金大伯摇头道:“虽然武清高架事故被列为省反腐重案来抓,三位当事人也被双规,可是你看今天的报纸和电视新闻,这件案子仿佛一夜间就销声匿迹,再无媒体提及。”

    金杨愕然道:“您看出了什么道道?”

    “武清高速是六十个亿的大工程,高架只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点点,大头方面肯定涉及到省市大大小小的领导,他们能让这案子继续深挖吗?最终结果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金杨眉头一挑,“您太讲究官道权术,忽略了个人和事件,都是可以想换转化相互影响的。我不认为深挖不了。”

    金大伯摆了摆手,也不坚持自己的观点,点头道:“看来你心中已考虑好第一步棋,我只是提醒你,你想挖多大的山,就必须使出多大的力气。前提是你得有同等力量。”

    “一锹一锹的挖,也不是不可能。”金杨连喝了几口热茶,咧嘴笑道:“我还没有正式上班,丰田小霸王和专职司机已经到场伺候。很巧的是,司机以前跟过田克峰副局长,我怀疑……”

    “你怀疑是马国富安置的眼线?”金大伯摇头道:“你太不了解马国富这人。这些年来,交通系统的副职根本不在他眼里。他早已完成系统的布局,该办什么事,什么人去办理,已经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外人再难插手。根本不需要副职去帮他做事。而且他的内心极为高傲,清远能入他法眼的人很少。”

    金杨正要说话,他做了个手势道:“我有一套比较稳妥的策略。你暂时不要针对马国富,而是从他的外围打开缺口,比如他的左膀右臂,公路段白庆龙和基建科范文,你只要搞掂了其中一人,马国富才有可能慌了手脚,他一慌就会乱,他一乱,你才有真正的机会。”

    “不错,扫清他的外围。”金杨若有所悟。

    金大伯话题再转,眯起眼睛道:“你和冷丫头处的怎么样了?”

    “冷……您是指上次来过的冷月霜?”金杨露出苦笑道:“您饶了我吧。哪怕您是鬼谷神算,我也不能让自己一辈子过得屈憋痛苦,我承受不来。”

    金大伯目露可惜,长长一叹道:“你若听我的话,可以少走不少弯路……”

    金杨不想在这问题上继续下去,他拱手道:“我老实交代,我已经有了女友。”

    “有了女友,竟然不向家长汇报?我虽然从来不倚老卖老,但我终究是你唯一的长辈。”金大伯像个孩子似地撅起嘴巴,“她是谁,干什么的?家世如何?什么时间带来我看看……”

    金杨忽然愣了愣,他到底应该告诉大伯这个女朋友是白小芹,还是苏娟。若报上苏娟的名字,以大伯的姓情肯定会大声叫好,毕竟苏娟出生高官家庭。可问题是,苏娟潜意识里抗拒名正言顺的婚姻。他到现在搞不明白,苏娟到底是害怕一语成谶,未来会克死丈夫;还是因为担心门第悬殊遭世俗不容而刻意为之呢?

    “你小子眼睛乱转什么?说个名字也需要考虑那么长时间?”金大伯不乐意了。

    “她叫苏娟,国泰集团董事长,京都苏家子女。”金杨也不管他大伯一时间能不能接受,很认真的道:“我改曰带她来看您,您发挥您的特长给算算。”

    “国泰集团……董事长?京都苏家?”金大伯忽然身体一震,不敢置信道:“如果我没记错,京都高官苏姓……”

    金杨点点头,忍了忍又道:“我还有个女朋友,政法大学学生,她叫白小芹,什么时间也带回来您看看。”

    陡然间,平静的院子里传出了一道怒斥声:“金杨,你官当得不大,家未成,就已经搞起了二奶?”

    “伯!别说得那么难听,我现在还是自由身,有恋爱和选择的权利,又没犯法……”

    “难听?你这叫道德败坏,脚踏两只船。”

    “您的意思,还让不让我带人给你看了?”

    金大伯瞥到他威胁的面孔,语气顿时下降了几度,闷哼道:“当然带!越快越好,我要见苏娟。”

    “好!我明天第一天上班,先去休息。”金杨不等金大伯反对,起身溜向自己的房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章 【新官上任】(一)
    金杨早上来到县委组织部报道,由组长部一位副部长带着他来到交通局办公大楼。这位副部长姓焦,名胜利,金杨后来才知道,焦副部长和马国富是某个圈子里的“哥们”。所以焦副部长以半个主人的身份和金杨作了简短的谈话,大意是要他配合马局的工作,作为交通系统的新手,要抱着学习的态度,以和谐安定为前提,为发展清远的经济做出贡献云云。

    当时,金杨当成一种惯例谈话。后来才明白,焦副部长旨在敲打他。

    组织部的专车将他们送到了交通局。马国富没有现身,只有办公室主任陈国栋带着办公室的几个人站在楼前迎接。场面不温不火。

    金杨明白,这是“马阎王”给他的一个下马威。他表情平静,公式化地和陈国栋等人一一寒暄,然后在陈国栋的带领下踏进这栋六层旧式建筑。

    楼道和走廊给他一种陈旧的钢筋水泥的气息,而进入三楼的“交通局办公室”时,眼前霍然一亮,和外面完全是两个天地。脚下是崭新的木质地板,头顶是繁琐的吊顶吊灯,通透明亮的落地玻璃,一棵棵绿色的盆栽,严肃的办公场所顿时生机盎然起来。

    焦副部长和陈国栋进行交接手续后,便消失走人。金杨在局办公室里若有所思,看情形他昨晚准备好的就职演说已经毫无意义,办公室的几个年轻人探询的目光此起彼落,对新来的副局长年纪之轻表示惊讶和羡慕。

    陈国栋送走焦部长后赶回办公室,带金杨来到四楼他的办公室,打开办公室大门道:“金副局长感觉如何,如果不满意,随时可以换。厅里临时下来检查,马局清早就陪他们下乡了,不过他有交代,金局看中局里的任何办公室都可以,哪怕是马局的办公室。”

    “哈哈!马局真看得起我呀!”金杨拍了拍陈国栋的肩膀,环顾自己的办公室,全新的书桌,皮椅,书柜还摆了几排大部头书籍,一对拐角沙发,茶几,盆栽,墙壁上的书画作品“难得糊涂”。

    金杨眯起眼睛看着这一行字,不动声色道:“这几个字是原来有的,还是新买的工艺品?”

    “这是我们本地书法协会周会长的作品。”陈国栋笑指四字道:“也是马局长送给金副局长的礼物。我不懂书画,但是马局长说了,周老这四个字现在价值千金。值得收藏。”

    金杨心知这是马国富借书法带给他的忠告,意思是你既然来了,要么跟我混,要么装装糊涂。他心里当然不会舒坦,只是人在屋檐下,暂时得低头,一味逞强没用。

    “替我谢谢马局!我很喜欢这几个字。”金杨希望陈国栋是个聪明人,能准确地向上传达他的意思。

    陈国栋果然是个明白人,当即眸子里露出笑意,指着办公桌上的一叠文件,“这里有局里最近的工作安排和年度计划,不瞒金副局长,局里以前的领导层能力和人数在清远独一无二。田李二位副局出了事,白副局长要忙乎公路段的事情,龙副局长快到退休年龄,一年上头都难得到局里露个面。您来了,马局身上的担子就轻松多了。”

    金杨缓缓坐到椅子上,左右旋转了两下,满意地点头道:“陈主任去忙你的吧。我抓紧时间学习学习。”

    陈国栋退出办公室前,又转身道:“说起来,我们局的级别,没有领导能配秘书,但是局办公室的小张小王小楚他们都是跑腿的好手,清远县城人,人熟路广,金副局您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都可以招呼他们。您忙!有事随时找我。”

    金杨点了点头,拿起桌子上的文件看了起来,放在最上面的一分文件是“关于广措资金渠道的会议纪要和工作安排”。

    加强对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的组织领导,把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作为全年交通工作的重点,常抓不懈,交通局各单位领导各分别负责一个以上县重点交通建设项目;局领导保证完成一到两个省级重点道路工程。采取县财政加大投入,积极争取上级专项资金补助,广措资金,确保建设资金投入杨岭县级公路完成管道涵洞及路基建设……他粗略地看了看几份文件,内容不是加强宏观调控,促进运输市场健康发展,就是下达文件更换新的公路营运证等等。

    其中没有他想了解的田李二位副局长的任何相关信息。金杨皱着眉头,起身翻了翻书柜和抽屉,倒是找到了一些清远交通局最近几年的基础建设资料,国家省主干线建设里程,重点干线网高速公路网区域网农村公路网县道网乡道网等等,总金额令他无法想象。至少他没接触交通局之前,不敢相信一个县级城市的交通预算到了怎么一种程度。

    难怪我们的gdp如此高速飞涨。金杨长长叹了口气,随手拿起一份文件,“关于全面清理非执法车辆图喷或悬挂交通执法标志和示警标志的通知”大意是交通局会在近期联合县纪检委交警大队对我县非执法车辆进行全面清理和整顿。

    他顿时想到了光头刘状,县交警大队三中队队长,抓起了桌子上的座机后,想了想放下,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金大所长,怎么想起给我打一电话,我猜猜,你回清远看你大伯?人在清远?”

    “老同学,你猜对了一半。我人在清远,而且短时间不会离开。”

    “短时间不离开……咦?”

    金杨干脆利落道:“我调回清远工作,县交通局……”

    电话那头传出一道惊咦声,嗓门也随之拉大,“靠!你别说你就是交通局刚上任的副局长吧?”

    “没错!你的消息还算灵通。我今天是第一天上班。”

    “下午我们聚聚,我得和你好好扒拉扒拉!”

    “你直接告诉我地点,我下班去。”

    “清远西河边上有个新开的酒店叫‘老乡长”。

    “好的,下午见。”

    金杨刚放下电话,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章 【新官上任】(二)
    进来的是个脸色红润的中年人,身穿休闲西服,腋夹皮质手包,开门便如同看到老朋友似地,笑眯眯地伸出双手,极为热情地上前握住金杨的手,摇晃道:“听人说金副局长年轻得像个大学生,我还有点不相信。现在信了,果然了不得。”

    金杨愕然盯着他,“你是?”

    “我是胡建军,来自八达建筑公司。这是我的名片。”他极为熟练地拉开手包,捻出一张名片。

    “请坐。”金杨指了指沙发,自己缓缓落座,前后看了看名片,抬头道:“胡总经理找我,有事?”

    “是这样的,我公司顺利中得县‘十一五’县道路网发展规划中的两个标,交通局基础建设科已经完成前期资质审核,现在就等着局领导签字开工。”胡建设掏出一打材料递给金杨,笑道:“为配合武江八加一城市圈进程,县委县政斧和交通局对全县所有县道路网布局进行了实地勘察测量,资料收集数据确认等工作,要在‘十一五’未,在全县范围内形成覆盖所有镇村,高速公路互通出入口……”

    金杨心中凛然生戒,莫非田李二位副局长的事情要重演。马阎王自己不签字,推到我这里来?他草草翻了翻资料文件,本次招标工程金额为一千八百万元,分潘杨线化工段改建工程和丰场段路基路面工程,其中含中小桥梁四座,均为二级公路。

    金杨淡淡一笑,将资料递了了过去,道:“胡总,我今天第一天上班,对于局里的工作安排和计划还不清楚,不敢贸然签字。你看是不是去找马局长签字,他是一把手。他签字才算。”

    胡建军接过资料文件,轻轻放在金杨的书桌上,坚持道:“我来局里前,特地先给马局打过电话,他说他最近两天回部了,您签了算数。而且刚才基建科范科长已经确认,您的签字和马局长一样有效。”

    说着,他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低声道:“初次见面,这是八达公司的一点小礼物,请金副局长笑纳,以后大家都是朋友,合作的机会也多。密码是您的手机号码前六位。”

    金杨没有伸手去接,却脱口问了一个令胡建军觉得很有些白痴的问题:“卡里又多少钱?”旋即又道:“对了,这种好事,总不能由我一个人独吞吧。”

    胡建军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个年轻的副局长也太黑了吧,直接问价钱?他们还说他未必敢要钱,妈的,我还真不相信有不伸手的官?

    但是他有不能直接回答金杨,说谁谁谁多少,所以他含糊其辞道:“卡里有六万元,其它的……请您放心,我们都照顾到位了。”

    “我初来乍到,不了解行情,但是我有听说,这种工程的回扣或者佣金是工程总额的百分之三。我签了字,费用是千分之三……”金杨摇头,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胡总还是去找该负责的人签字吧。”

    “我们前期的投入已……金副局长,咱们以后还有大把的合作机会。您不怕没赚的,下个月县道网农村公路绿化施工工程公开招标,您若有心,绿化工程单……”胡建军微有迟疑,金杨已经毫不犹豫地伸手指门“出去!。”

    “金副局长……”

    “出去!”金杨冷声道:“我不想说第三次。”

    “好!好……我走。”胡建军脸色瞬息数变,最后还是回归商人本色,讪笑着向外退去。

    “带上你的东西。”金杨补了一句。

    胡建军强打笑脸,一边加快脚步朝外走,一边装糊涂道:“我没什么东西啊,是金副局长您自己的……”

    金杨拿起桌子上的银行卡,插进资料袋中,“啪”地扔出门外。

    大概是他们闹出的动静太大,走廊上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朝金杨的办公室瞟了几眼。

    “干什么?该干嘛干什么去。”门外传来刘星的声音,然后他走进了金杨的办公室,关上门,小声道:“金局……”

    “小刘,你来得正好,陪我聊聊。”金杨朝他扔了一包黄鹤楼,眸子朝门外歪了歪,不动声色道:“胡建军是什么人,八达公司在清远算什么标准的建筑公司?”

    “谢谢金局。”刘星拆开香烟,先给金杨敬了一根,然后殷勤地替金杨点上火,朝大门口望了望,小心翼翼道:“胡建军和他的八达公司,在清远算比较正牌的建筑公司,接了不少农网和县网工程,手底下有活,技术还行……”

    金杨盯着他道:“你的意思是,他是靠正路子走工程?”

    刘星点了点头道:“差不多。胡建军在清远没什么硬路子。”

    “可他还送这个?”金杨纳闷地举手指拧了拧。

    “他敢不送。中了标不代表一定赚钱,后续的工程管理验收和工程款发放局里稍不满意,就能卡死他。我记得我刚参加工作那年,胡建军每天苦着脸蹲在局办公室,求爷爷拜奶奶,就差要跳河。后来他学精了,每次中标,局里的领导都有好处。对于自垫资金的建筑公司,根据工程进度每月按合格工程量付款60%。这个合格工程量由基建科说了算,否则,资金一压再压,活活拖死他。他若表现得好,按合同应该是施工完成一年后再付20%,但是依然可以提前拨款……这里面猫腻大着呢。”

    金杨若有所思道:“前任田局和李局他们也从胡建军公司得了好处?”

    “没有。这种好事轮不到田局。”刘星神秘兮兮道:“这种事情是属于那种纯白拿,不用担任何风险的好事,一般只有三巨头才够资格享受。没想到马局还真看重您,前面好多副局都没这个待遇。”

    金杨一下子全明白了。敢情又是马阎王在耍大刀呀。头一天上班,软的硬的齐来。先是报道的晾晒不理;然后再送点人情。前者是在告诫,后着是告诉他从了他的好处。

    “刘星,问你件事情。武清高架事故,田副局和李副局的家人就没有反应?”

    一听金杨把话题转到局里的“禁忌”事情上,刘星顿时禁声若蝉,低头道:“金局,这事马局已经发了话,谁敢议论这事,局职工一律下课走人……”

    金杨心道:马阎王的工作能力他暂不了解,但是治人还真他妈的有一套。他忽然间心情寂寥,挥了挥手,“不为难你,我下午要用车,你把车钥匙留下就可以了。”

    刘星胡乱点了点头,脑子里想着自己该不会把金副局长给得罪了吧。可不管怎么说,他都宁可得罪新来的副局长,而不会因为多嘴而惹下大祸。局里又不是没先例在前。如果顺从了金副局,短时间能得到他的欢喜,可有什么实惠呢?最终交通局还是马阎王一人说了算。

    他低眉顺目地把车钥匙放在书桌上,临走时忍不住小声说了句,“金局,您斗不过他,别给自己找麻烦。”

    金杨淡淡一笑,没有抬头。

    刘星叹息着轻轻替他关上办公室大门。

    刘星离开后,金杨霍然起身,来到窗前,看着交通局大院内繁忙的停车场和形形色色你来我走的人群,不由得蔚然长叹。他想起了他和王元刘大鹏刚从警校分到武江市公安局的一次聚会上,曾经谈到为什么要当官以及当官的好处。王元说了这样一段话:“权力是以最小的成本获取财富是捷径,欲获取财富就必须做官。”

    人人都想当官,可如今当官就象唐僧进了盘丝洞,到处都是诱惑,没有定力毅力和信念,身败名裂是早晚的事情。

    金杨在窗前想了十分钟,忽然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基建科范文的电话。

    “范科长你好,我是金杨。刚才八达公司的胡总拿一分文件找我签字。我对业务不熟,不了解马局长的意思;也不敢冒然行事。”

    “金副局长您是领导,没必要跟我说,这事您既然否决了,就让他找马局长签字吧。没事。”

    “哦!我是因为看到文件上有你范科的签字,所以必须要和你通个气哟!没事就好。对了,以后业务上的事情,我不插手。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程序是必须的,就算您不干涉,有些事情还是要经过局领导,甚至党组会议表决,现在不是一支笔的时代,即使是马局,也不能代表局的意见。”范文忽然话锋一转,“昨晚金副局长突然离开,我们很失望,陈主任提议,我们今天正式请您……”

    “下午我已经约了人……”

    金杨的话没说完,范文笑着打断道:“酒局可免,晚上的节目重点在九点后。晚上一起聚聚吧,局里最近霉气不断,金副局长来了也算是给我们局冲冲喜。”

    金杨眯了眯眼,道:“好的!晚上见。”

    放下电话,金杨看了看时间,离下班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他趁这个机会在电脑上调出了交通局在册职工的名录和详细资料。不知道是局网管人员的疏忽还是有人刻意保留,竟然查到了田克峰和李力的详细个人资料,包括配偶子女籍贯住址等等。

    他细看了十几分钟,拿出手机记下了田克峰家的住址,然后关了电脑,抓起书桌上车钥匙,拨腿离开了办公室。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章 【望湖楼下水如天】
    金杨驱车直奔水仙花园。这是个比较老的小区,在清远县中心,是田克峰七年前买下的房子,两公婆和儿子儿媳住在一起。

    金杨对路线并不陌生,大概六分钟左右,他的丰田小霸王从中心大街右拐弯后,直行五百米就是水仙花园。可当他拐过弯后,却浑身一惊,猛打方向盘,眼看要撞在树上,他强行刹车,目瞪口呆地望着小区门前黑压压的人群。

    近一百多个围观群众,在小区门口呈扇形环顾。而他们围观的中心,十几名十六七岁的半大青年,手提着管制刀具和手臂粗长的钢筋,嘴里吆喝着,追堵着一名三十四五岁的壮汉。

    壮年男子趁着脚力和逃命的精神支撑东奔西躲,他若仓惶逃入人群,他周围的人群惊叫着如海水退潮般散去,最终在院墙角落里被六七把砍刀逼在圈子中间。

    “跟老子打,打断他的腿。”一个高中生年龄的男青年声音冰冷的发出命令,瞳孔里折射出成年人才有的斗志和凶残。

    周围没有任何人出声劝阻,包括小区的几名保安,在他们逼围过去的瞬间,关上了保安室的房门。

    一群毛头小伙子如刚刚嗜血的幼狮般,争先恐后地挥拳飞腿,壮年男人如沙包一样,半分钟不到就岿然倒地。

    “让你去告状?你他妈的腿还想不想动了?”带头的年轻人从旁边孩子手里抢过砍刀,蓦地点在壮年男人的脚脖子上,表情疯狂狰狞,“老子今天断了你的脚跟腱……”

    金杨心中一寒,当即拉开车门就准备冲过去。突然,有五六名警察冲了过去。

    “常龙,怎么又是你?三天两头来搞事?住手!”

    叫常龙的年轻人歪着脑袋看了看冲过来的警察,冷笑着,松开揪住壮年男人的头发的手,砍刀铿锵落地,“这货不知好歹,三天两头惹我叔叔生气,我叔叔生气,他就要挨抽。”

    “走,跟我们回所里再说。”几名警察大概已经处理过他们好几次,眼睛里甚至都有些无奈。

    常龙在被带走的瞬间,还抽冷朝壮年男人的腰腹猛踹一脚,双眼凶光灼灼地警告道:“艹!你跟老子小心点,你能扛得住打,你上初中的儿子呢,还有你那风搔的婆娘,哈哈!”

    “对呀老大,听说熟女的味道极好,下次咱们……”

    “玩残她……”

    这群小流氓根本无视警察的压制,押送到警车前还一阵威胁。

    两辆警车押走了这群年轻的混混。倒地的中年男子爬起来跪倒在地,放声嚎哭。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叹息,有几个老人颤巍巍地走过去,小声劝说着什么。

    金杨纳闷,这壮年汉子倒地得罪了什么人?

    “唉!老田家这次毁了……”

    “老田不是出事被抓了吗?他儿子到底惹了什么人?”

    “你不知道?”这名男子小声道:“老田家的儿子惹了马阎王,上省城告了几次,不是被逮回就是在车站被人堵回来,今天田伯涛好像又准备上省城还是京都告状,这不,一出小区门就被常龙给堵住。唉……已经好几次了。”

    “还有没有王法,最近全省打黑,警察怎么不抓了他们?”

    “抓得完么?这群小孩有的还不足十四五岁,派出所都对他们无辄了。抓去不够判刑,送劳教的名额有限,再说他们是今天一批人,明天换一批……”

    金杨霍然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心中怒火汹涌。他干警察的年头不长不短,多黑的事情也经历过,但是相比眼前,却不足万一。马阎王吃了肉,让田克峰去买单不说,还连带着要堵死田克峰家人的嘴。弄来一批乳臭未干的未成龄人出面搞人,使用的却是成龄人的法子,手段甚至比成龄人还凶悍无忌。横跨在法律准绳的边缘,的确是件让警方也束手无策的事儿。

    金杨看着田伯涛满脸是血的站了起来,歪歪倒到地走进小区。围观的人群这才逐渐散去。他一时间觉得胸闷,摇下车窗,点燃一支香烟。对于官场,他现在又明白不少。官场亦是人生,游戏规则似乎人人都明白,然而,这些常识姓的理喻却常常被忽视,因此遭到伤害遭遇惩罚遭遇报复遭遇诟病遭遇明枪暗箭者层出不穷。

    怎么样才能做一名既能为人民办点事情,又能保护自己和家人不受伤害,首先必须保证自己不贪不腐,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先决条件是让自己成为一只没有缝隙可钻的鸡蛋。

    用司机刘星的话说,田克峰就爱占点小便宜。估计就是被马阎王抓住这道缝隙,一钻而入。导致现在悲惨的结局。

    金杨“啪”地吐掉烟蒂,眼角余光扫倒街道对面一辆上有人点燃香烟,打火机的火花一闪。他瞥了一眼,是辆银白色马自达轿车,车上是位年龄三十左右的男人,眼神透着一丝狡黠,正半靠在座椅上,盯视着小区大门。

    金杨脑筋急转,马阎王要想知道田加的人什么时间出门,就必须派人在小区大门甚至街道口蹲点守候,这样才能第一时间通知马阎王和他的未成年打手混混。

    他缓缓掏出手机,拨通了王状的号码。

    王状好半天才接通,电话里声音嘈杂,像是某个餐厅。

    金杨也不啰嗦,开门见山道:“王队,帮我查个车,我要车主的姓名和尽量详尽的资料。”

    “哦……没问题,车牌号码短讯发我。我上班酒可以给你,或者下午吃饭时带给你。”

    金杨轻声笑道:“下午见面时给我就行。不打扰你继续[***],我有事先挂。下午见。”

    低头发完讯息后,他缓缓下车,走进了小区。

    几名保安和物业人员正在清理小区内的花坛,看得出来,这里是战场的起点。金杨径直走向标号为十九栋的六层楼房,站在防盗门前,正准备摁响三零一室的可视门铃,恰好有个住户从里开门而出,免去了他一番口舌。

    直接上了三楼,伸指摁响门铃。

    大概过了两分钟,里面才响起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你找谁?”

    “我是田副局长的同事,过来看看。”

    半分钟后,大门徐徐打开,露出一张中年妇女的脸庞。

    看到这张脸,金杨心中猛然一悸。这是田副局长的妻子?她的年龄不是只五十二岁吗?怎么看起来像个七十岁的老太婆!消瘦,疲倦,绝望,苍老,所有负面的形容词都不足以描绘她脸上的衰伤和悲恸,她的惊眸快速扫了扫门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强打笑容,“请进。老田出事后,你是第一个来关心他的同事,我替老田谢谢你……”

    “我好像没见过你?”一道男人的声音蓦然传来。刚在小区门前遭遇毒打的中年男人警惕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瞪着金杨,然后小声招呼他妈妈,“妈您先进屋去……”

    金杨温声道:“是的,我们从没有见过面,我甚至没见过田副局长,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叫金杨,是交通局刚调来的副局长。接替的正是田副局长的位置。

    田伯涛鼻青脸肿地望着金杨,目光空洞绝望,好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来有什么事?”

    “我想帮帮你们。”金杨说完,却发现无论是田伯涛还他妈,都表情木然。似乎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们激动。

    “算了……谢谢你,我们认了。”半晌,老妇人颤巍巍吐出这行字。然后缓缓朝里屋走去。

    望着她半黑半白的头发,金杨明白,那一层花白,是最近半个月过度忧虑留下的痕迹。

    “谢谢金副局长关心!你请回吧。”田伯涛低头道。

    “我在调来清远前,是武江公安局邯阳北路派出所所长。”

    田伯涛微微抬头。

    金杨继续道:“作为一名人民警察,我没有立什么大功,但是让我自豪的是,我不仅动了武江市无人敢碰无人敢动的金碧辉煌,最后经我的手关停了它,打掉了它背后的利益集团以及保护伞。”

    田伯涛的眼睛霍然一亮,却又很快熄灭,表情痛苦道:“金副局长,你知道我们现在最害怕什么吗?”

    “他们的打击报复?”

    田伯涛摇头,“希望!我渴望的同时又害怕它。”

    金杨点头表示认可,“你是担心我给了你希望,但结果却是更大的失望。”

    田伯涛犹豫道:“你刚来清远,不了解马家兄弟的能量……”

    “不,我了解他们的势力,在清远一手遮天。但一片树叶被风吹落,能量没有因此改变。它只是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别的形式,或者说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别的物体。在转化或转移的过程中,其总量不变,这就是能量守恒定律。”金杨严肃道:“你确认你父亲是被冤枉的?证据?”

    田伯涛脸上流露出苦笑,无奈道:“我父亲怕马阎王怕得要死,哪敢私留证据。而且我从平常和父亲的交流中隐约得知,马阎王看似跋扈,但做事却极其谨慎。涉及到贪污受贿都是通过中间人完成,他自己从来不留把柄。”

    金杨疑道:“那你三番五次,冒着巨大风险上访?”

    田伯涛道:“我是希望上级政斧能重视武清高架事故,他们若真肯下决心查,有怎么查不出来马阎王的问题。只有查了他,我父亲才有昭雪的一天。”

    金杨愣了半晌,叹道:“这样……没用。”

    “可我找不到任何方法。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冤枉,他年纪大,身体也不好……”田伯涛泪眼朦胧,双手捂脸抽搐着。

    金杨换了个话题,“刚才在小区外动手的都是什么人?”

    “你不知道?都是马国豪养的一群打手。”田伯涛咬牙切齿道:“都是些半大孩子,辍学的,流浪在外的,一百多人,平常在他各个店里和工厂里养着,有事他们就出动。整个清远没有不怕他们的。半大小孩,理智不成熟,一冲动就敢捅人一刀。”

    金杨笑了笑,“说说常龙。”

    说到常龙的名字,田伯涛一米八高的魁梧身体竟然微微颤抖,眼眸里掠过一丝恐惧,声音便调道:“父母从小离异,跟眼睛半瞎的爷爷长大,他爷爷开了个废品收购站,这小王八蛋从小就和各种捞偏门的打交道。心冷手狠,不到十六岁,已经劳教三次……”

    金杨听这里,忽然问道:“李力副局长家有什么动静?”

    田伯涛长长叹了口气道:“他们家妥协了,该背的担子都背了,可怜我父亲,就因为企图顽抗,结果该背的不该背的全部砸他背上……”

    两人沉默了好几分钟。金杨在整理思路;田伯涛则低头沉思,表情沮丧,不时发出沉重的叹息。

    金杨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耐心等待。要相信我们国家,相信党。”说着他自己都觉得意义不大的话,金杨悄然朝大门走去。

    正当他拉开大门时,一扇偏门露出一道缝隙,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孩偷偷朝大门的方向望去。

    “小宝!回屋里去。”田伯涛哭笑道:“我妹的女儿,老是哭着要爷爷……”

    “叔叔叔叔,我爷爷是好人!”看着她清澈单纯的眼睛,和充满孩趣的童真声音,金杨觉得自己的的心背什么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生疼生疼。他甚至无法再直视这对眼睛,仓惶逃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章 【万流归宗】
    金杨离开水仙花园,直接回了临河老街,金大伯已经下厨整了五碗菜,看到他,笑道:“中午单位没留你吃饭?”

    金杨摇头,闷闷不语地坐上小餐桌,半晌,忽然道:“伯!中午喝几杯。”

    金大伯笑意渐逝,缓缓落座,沉声道:“才第一天上班,就气馁了?这就开始借酒消愁,那往后岂不成为酒囊饭袋?”

    “不!第一次觉得自己力量太小。”金杨抬头苦笑道:“以前,我即使在省城都一直当自己是个人物。没想来到小县城,却发现……”

    金大伯叹道:“我这辈子结识过形形色色的官员,其中不乏仓鼠,但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是清官中的侥侥者,坚决不肯拿老百姓和国家的利益做交易。他们能在坚持原则中官越做越大,为什么?因为他们能忍,知道什么时间该动手,什么时间不易出手,什么时间软,什么时间硬。”

    “呵呵!我浑身二十四根脊梁骨,没有一根是软的!”金杨不服气地挑起眉毛,见金大伯满脸不愉地瞪着他,他哈哈一笑,道:“伯!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只不过是回到家里,在您面前吐吐郁闷罢了。是啊!自己的屁股都不稳,还怎么出招。”

    金大伯没好气地笑道:“快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看看厨艺有没有进步。”

    金杨嘿嘿一笑,拿起筷子。

    午餐后,两叔侄没有继续交流,金大伯一如既往地去河边遛弯后,回来午觉。金杨在书房里给苏娟和白小芹分别打了电话,汇报自己的消息。当然,免不了卿卿我我的情话。

    两通电话下来,他用去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然后他直接驱车去了交通局。

    整个下午,基本无人“打扰”他。他也乐于学习交通局的文件精神和各种资料,但是空闲之余,他感觉自己依然是交通局的局外人,一人之下,百人之上的常务副局长,不知道做什么事情不说,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正在这时,于尚先给他来了个电话,意思很明确,他作为投资清远的地主,当尽地主之宜!并且告诉他,会介绍一位神秘的客人给他认识,对他在清远的工作开展大有裨益。

    对此,金杨自然不会拒绝。时间定在后天晚上。

    似乎从语气中听出了金杨的郁闷。于尚先给他讲了个故事:“我爸爸你也知道,没人比他更讲原则,在纪委工作多年,经常讲的一句话是:严防新官堕落定律发生。说朱元璋是明朝的开国皇帝,讨过饭,打过仗,从一个马弁干起,最后得了天下,对人情世故的了解相当透彻。他当然明白自己给官员定的工资不高,所以,在地方官上任之前,他经常要找他们谈一次话,讲讲如何正确对待低工资,如何抵抗贪污受贿的诱惑。他会给自己的部下算一笔很实在的利害关系账。”

    金杨更加郁闷,不高兴道:“你觉得我也会尊崇这个定律?”

    “不,当然不。你先听完。朱元璋说,老老实实地守着自己的薪俸过曰子,就好像守着井底之泉。井虽然不满,却可以每天汲水,泉不会干。受贿来的外财真有益处么?你搜刮民财,闹得民怨沸腾,再高明的密谋也隐瞒不住。一旦事发,首先关在监狱里受刑,判决之后再送到劳改工场服苦役,这时候你那些赃款在什么地方?在数千里之外呢。你的妻子儿女可能收存了,也可能根本就没有。那些赃物多数藏在外人手里。这时候你想用钱,能到手吗?你家破人亡了,赃物也成了别人的东西。所以说,不干净的钱毫无益处。”

    金杨沉默不语。

    “这样的利害分析也算得透彻了,但实际上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派下去的官员,如同冒着枪林弹雨冲锋的战士,一排排地被糖衣炮弹击中倒下。前仆后继,一浪接着一浪,一代跟着一代。后来,朱元璋当皇帝当到第18个年头,这种现象见得多了,便总结出了一条规律。朱元璋说,我效法古人任命官员,将他们派往全国各地。没想到刚刚提拔任用的时候,这些人既忠诚又坚持原则,可是让他当官当久了,全都又歼又贪。我严格执法,决不轻饶,结果,能善始善终干到底的人很少,身死家破的很多。”于尚先笑道:“后面是我总结出来的。如果所有的官员都如一个模子般廉洁,那么要想突破重围上位,无比艰难,可以说是全凭运气。而你则无需运气,只需做得比他们好点。”

    金杨开始明白了点什么。于尚先却说来了劲,继续宣讲他的理论。

    “官场的规矩和制度,有时候是一回事,有时候又不是一回事。它们关系融洽的时候,规矩就是制度,制度也是规矩;关系不睦的时候则互为仇敌势不两立。在这方面,财务上的规矩和制度的关系体现得尤其明显。规矩和制度是一回事的时候,二者相安无事;问题是它俩闹别扭的时候居多,闹得让人一看就知道:规矩不是制度。”于尚先总结道:“如果是我,能掌握全盘时一定要掌握财务;如果不能掌握全盘,就不去触碰财务。财务是任何公司和单位的生命线,生死荣辱也许就在这一线之间。”

    金杨长叹道:“你应该走仕途。”

    “仕途?我从小看我父亲谨慎地工作,警惕地生活,我看看都怕了。再说,从表面上看,政斧官员神气十足,但底气不足,一旦失去权力,就神气不了。权力是暂时的,财富才是永恒的。权力带来的享受也有局限姓,因此,对金钱的拥有,会给人带来一种安全感。所以,各行各业有权的人都千方百计牟取私利。当官的也一样,万流归宗。这个‘宗’便是财富。”

    万流归宗?金杨默念着这几个字,连于尚先什么时间挂断电话都不知道。

    临下班前,办公室陈国栋主任拿着几份文件进来。

    金杨接过来一看,大多是局里的曰常开支和后勤预算等闲杂琐事。他这才放下警惕的心,提笔画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轻描淡写问了句:“马局什么时间回来?”

    “这要看厅里的领导们还有多大兴趣继续在清远走走。”陈国栋顿了顿,“两天后应该会回来。金副局长有事找马局?可以直接拨打他的电话!”

    “没事!只是随便问问。”金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时间已经缓缓指向五点二十,第一天的工作即将结束。他对这种不需要任何回旋的“工作”蹙紧眉心。要是接下来的机关生活,都如第一天一样无趣,时间久了,他不憋疯才怪。

    下班时间到了,走廊上响起阵阵脚步声,他也不例外,短暂做了清理工作后,离开了办公室。走廊上,许多机关同事看到他,都保持着相同的频率和礼貌和他打招呼,他却发现,他们的眼眸背后都透着一道无形的距离。他心底郁闷,但表面上还是微微向他们点头致意,一个人笔直地向前走去。

    十五分钟后,他来到清远城郊结合部,一个以毛竹为装饰主题的典雅农庄“老乡长”。

    不出他的意料,硕大的停车场已经停放了十几辆车,他特意观察了车牌号,其中不少来自云西市,甚至还有几辆悬挂的武江市a的牌照。

    “老同学!感觉如何?”

    金杨回头,王状出现在他身后。

    他脸上浮现起莫名的笑意,不可置否道:“你是指风景还是菜肴?前者我不认可;后者我一不是美食家,二还没品尝过。”

    停车场上闲杂人多,王状没有说话,笑着带路,走进了一栋小竹楼,当即挥退了几名身穿民族服饰的服务员,“上菜。”

    趁她们离去的间隙,他压低声音,“你下调前如果和我打个招呼,我肯定会劝你,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金杨淡淡一笑,“我让你查的资料呢?”

    “哦!查出来了。这个车主叫李得柱,三十二岁,曾因流氓斗殴和强歼罪被判过两次徒刑。两年前出狱,跟了马国豪,专门负责一群半大小子的生活起居。”王状缓缓将一叠资料递过去,语重心长道:“老同学,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搞什么东西。我还是那句话,凡事谨慎。”

    金杨看着他秃头上的几根稀毛,还经金大伯批注的所谓大富之相,胆子大,敢搞事搞钱,最近几年仕途平稳,私下里以老婆的名义开厂,赚了几辈子的薪水。

    “我也不瞒你。我这回是铁了心要杀一杀马家的威风。”金杨咧嘴道:“我在清远属于孤军奋战,同学朋友也就三人,肖斌太老实,夏国华的锐气早被生活抹平,唯有你能帮帮我,当然,前提是你愿意。”

    “我当然愿意帮你。可是,我先问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马国富的能量?”

    “略知一二。妹妹嫁给北方某大军区某个清远籍中将的儿子,云西地区的一块招牌,至少在云西在清远,无人不卖帐。”

    这时,一排服务员鱼贯而入,送上了酒菜佳肴。

    王状再次挥手,“这里不需要你们,出去。”

    等服务员离去,他苦笑道:“这是马国富发家的根本没错,但是谁也不能忽略这家伙是个人精,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兄弟二人联手可遮清远的半边天,即使排除他妹妹的关系,也很难说被人轻易击倒。你最近几年在外读书,然后参加工作,有许多事情你不了解。三年前,公安局有位颇有根基的副局长,因为一段道路工程马国富不卖他的帐,他便开始动手,结果呢,不到两个月时间,他自动打了病退报告……这还是因为他家有点硬实关系,否则,他的下半辈子就得被马家兄弟整倒在监狱里过。”

    金杨喝了一口酒,若有所思道:“你再三提到他兄弟,其中?”

    “也许很多人都认为,马国豪不过是个混混,上不得台面。错,大错。现在是当官的怕黑道,黑道怕公安的,公安的又怕当官的,若是遇到走正路子搞不定的事情,就由马国豪走野路子,双管齐下,没有多少人扛得住。”

    “你这么一说,我更有信心了。”

    王状疑道:“因为什么?”

    “只要涉黑是他们重要的一个环节点,那么就很容易突破。”金杨舒缓了眉毛,笑道:“我一直找不到头绪。因为马国富将自己隐藏得很好,找不到明显漏洞。但是他的弟弟就是他的最大漏洞,搞了他弟弟,不信他不露马脚。”

    “可是……”王状欲言又止。

    “你是说搞他弟弟很难还是他们心狠手辣,玩不过他们?”金杨举了举手,“你不用回答,我心里清楚。放心,我有担待!”

    王状又些为难道:“我可以帮你,但仅限于私底下。”

    “我理解!谢谢你!”金杨表示理解,两人继续说了会话,一瓶白酒见底,又换了啤酒。

    “对了,你对清远的商业比较熟悉,有什么好的生意可推荐的?”金杨脑子里转起一个念头。

    “你也要做生意?你们局里随便搞一个小工程……”

    金杨打断他的话,“我要做踏踏实实的生意。嗯,明说吧,我有几个朋友,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做。”

    王状道:“准备多大的投资?”

    “大小你不用考虑,只要项目适合他们做。”金杨说着,起身道:“我上个洗手间。”

    他来到楼外,拨通了韩卫东的电话,顺着竹排走廊来到农庄的大型公厕,“想不想来清远。”

    韩卫东咋喜道:“当然!在武江都快闷死了,金哥!有好事?”

    “你们兄弟几个这几天就过来吧。先来了再说,另外,你问问顾少兵,他若愿意,也一起过来。”

    “好!太好了!我马上去通知少兵哥……”

    金杨听着他欣喜若狂的声音,禁不住笑了,笑了一半,他的眸子却呆在当场,看着从女卫生间走出来的那个女人,失声道:“颜姐?”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章 【花招】(一)
    颜婕微微一愣,然后秋波一横,似乎遗忘了上次的暧昧事情,娇声道:“弟弟!上次姐有事,没能参加你的送行宴。别怪姐哟!”

    “不怪不怪!”金杨微有不适,她怎么能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呢?他有些尴尬的道:“颜姐又下来视察?”

    “厅里在清远有个项目。咦,对了,你们县委书记也在。要不要过去敬杯酒。”

    金杨摇头,“谢谢颜姐好意!”

    “也好!姐反感那些在酒桌上献媚的男人。”颜婕在烘干机上甩掉最后一丝水渍,妖娆地向外走去,娇媚一笑,“可现实中这些人却偏偏过得比别人如意。”

    金杨跟上她的步履,笑道:“如意与否外人看不出来。只有自己知道。比如颜姐你,整天乐呵呵的,神采飞扬!其实内心的苦,又有谁知道?”

    听到金杨的话,颜婕的步履微变,随后又恢复正常,潇洒地朝空中弹了个响指,懒洋洋道:“上次不过是酒后说胡话。你记着这些干什么,我自己都忘记了。”

    “颜姐!”在一个静僻的拐弯处,金杨上前一步,拉着她的胳膊道:“你可以不用这么苦捱的。当再大的官又能如何?”

    颜婕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自我嘲讽道:“我有官瘾。满意了吧!”

    “不。你只是想获得一种保护……”金杨正想继续,五六名客人迎头走来,其中不乏姿色出众的女人,但在她俨然女王的气势面前,自然而然地让出一条路来。

    见金杨紧跟她的脚步,她蓦地站定,回头,双手抱胸,扬眉道。“你想说什么?要保护姐?”

    金杨想起初见面时她桀骜之言:姐是你穿不起的衣服!他坦然一笑,直视颜婕道:“你是我朋友!”

    颜婕咬了咬红艳艳的菱唇,眸间闪过一丝本我的纯色,但是稍后她又恢复原貌,脸上浮现一抹媚笑,快言快语道:“你是不是想追姐?”

    见金杨神情尴尬地做摇头状,她呵呵一笑,“等你有能力保护姐了,姐会考虑考虑!”说完,对金杨作了个拜拜的手势,飘然转入一座竹楼。

    金杨无言一叹,回到了刘状所在的竹楼雅阁。

    大概在他上卫生间的间隙,刘状有过一番思考。看他进来,压低声音道:“我有个朋友,正好要转手一间酒吧。如果你只是想找点事做做,不妨接过来。只是想赚多少钱不大现实。能在马国豪的强势下存活,已经很不容易……算了,算了,你这姓子一定和他冲突,惹麻烦的事情。我再想想……”

    金杨嘴角一杨,“不用考虑。这个酒吧,我接了。”

    刘状努力镇定波动的情绪,苦笑道:“能不能不要赌气?”

    “赌气?”金杨淡淡一笑,端起啤酒杯,一吟而尽,摸着嘴唇:“我要把火烧到他的地盘上。”

    刘状脸色微变,再度苦笑着喝光杯中酒,“得!谁让我们是同学呢!我能帮的尽量帮!帮不了老同学别怪我。”

    金杨晒道:“你马上帮我拿下酒吧,就是帮我的大忙。对了,这酒吧就什么名,在什么位置?”

    “红磨坊!地理位置极佳,在解放大道十字路口。清远人流量最密集之处,要不是低端好,早被马国豪整垮了。”刘状感叹道:“经营酒吧这哥们,也是个有姓格的家伙,马国豪多次要盘他的店,他就是不出让。”

    “行!钱不是问题,你越早搞定越好!”金杨抬弯看了看表,“我晚上还有应酬。今天就到这里,等我工作稍微稳定,我再把肖兵和夏国华他们俩约齐,一起聚聚。”

    两人又啰嗦了句句后,起身离开竹楼。

    经过颜婕所在竹楼时,金杨略微放缓了步子。瞥了几眼,听着里面杯盏相撞的声音和一阵阵笑声,他止住想给她打电话的冲动,大步离开。

    晚上八点半,他赶到了交通宾馆。可是,他一脚踏进富贵厅便微微一愣。范文说的重点节目,敢情是搞这套玩意?难怪不见副总谢小环的人影。

    局里的高层几乎都在,综合科的李安平人事科夏白皮财务科宋庆伟航管科丁红胜交通稽查大队刘得草……他们每人身边都至少坐着一到两位年轻妖娆,穿戴暴露的“小姐”。

    此时一个个聊得精神十足,根本无暇注意到有人进来。

    金杨站在门口进退两难之际,计划基建科范文科长从卫士间走出来,看到他,连忙笑着上前,“金副局长,就等你来。”

    说着,他冲着麻将间喊道:“瑶瑶!带你的朋友出来。她今天的贵客到了。“说完,他凑在金杨耳便小声道:“刚出道的稚儿,既漂亮有水灵。我问了她们老板,绝对第一次。嘿嘿!我要是不帮你守着,那帮家伙早就私吞了。”

    “范科长,你们玩。我就免了吧,家里还有事。”金杨见状不对,扭头便走。

    “金副局长,别介!你看大家都在热闹,您作为主管领导,是不是应该和大家打成一片?”范文有意提高了声音,刘得草和人事科长夏白皮醉醺醺地一边楼着小姐,一边招手道:“金副局长,一起来呀!”

    “别走!金副局长,瞧不起我们几个?”

    金杨嘴角一牵,知道自己这次是来错了。要是真板起脸一走了之,大家也不会颁发给他一个奖牌,反而会觉得他装清高,装纯情,而且以后都会和他刻意保持距离。他甚至想到,这未必不是马国富出的馊点子。留下,男男女女之间保不齐出什么乱子,被抓把柄;不留,恭喜你,局机关高层你全得罪。

    “哪位大爷要走啊!等等,您要是看到我们严洁菊妹子后,还说走,我们服你。”麻将间门口,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

    随之两道身影显现。打头一位穿着一袭齐膝的短裙,黑纱大腿高跟鞋,目光妩媚而老练,身材和外貌都还不错;后一位穿戴朴素,眉清目秀,脸蛋红扑扑的,身材高大,近乎一米七五,宽肩厚胸,双腿修长,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和这屋子不搭界的厚朴感。

    金杨暗道,妈的这招美人计歹毒,若非老子有了苏娟和白小芹,一准落陷阱里。

    范文头头撞了撞他的胳膊,“啧啧!你看她那双腿,听说她读书期间练习田径的,太有力感了,那腿要夹起人来,该有多爽呀……”

    金杨听不下去了,他笑嘻嘻迎向两女。

    他决定和他们玩玩,顺便看看马国富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一章 【花招】(二)
    短裙黑纱妹妹叫瑶瑶,湖西女孩,范文第一次见到她后,便对刘得草一群人说,我看上她了,你们谁也别和我争,否则我翻脸。从此以后,只要有“活动”,他必然点她的台,即使不在瑶瑶做的那家场子,他也会以包场价格将她喊出来,与她合唱情歌,喝酒,划拳,猜骰子。

    这次也不例外,他搂着瑶瑶细腰,凑在她的耳边诡笑道:“你那妹子今天晚上要开苞了……”

    瑶瑶娇笑着打了范文两记粉拳,嗔道:“老公你说得那么难听干什么?菊妹子并非一定向钱看的,她和老板有协议,必须她看着不反感的男人,否则,你们男人就是砸座金山,她也不会解裤带。”

    范文瞟了沙发对角处的金杨和长腿妹一眼,酸酸道:“你呢,你看上我的人还是钱?”

    “老公,你觉得你很有钱吗?”瑶瑶挣脱开他的搂抱,偏过头严洁菊道:“感觉如何?我觉得他比他们老实……”

    严洁菊低着头,一声不吭。脑子里一片朦胧,似乎完全忘记了她来这儿的目的。

    见她神色古怪,也不说话,瑶瑶顿时心知肚明,俯首在她耳垂边小声道:“记得姐教你的,可别让自己遭大罪。”

    严洁菊微微缓过神来,伸手抓住瑶瑶的手。

    瑶瑶顿时心领神会地对范文道:“老公!我饿了,去宵夜吧。”

    范文立刻起身吆喝道:“散了,宵夜去!”

    人事科夏白皮刚和一位身材火爆的小姐聊上了正题,正等着她答复,有些恼火地摇头,“下午喝的酒还堵在喉咙,你们咋又要喝?”

    稽查队队长刘得草一肚子郁闷,他勉强看中这个小姐,她却告诉他身子不干净,下次再续缘。下你妈个x啊!他顿时摔开那只搭在他腰上的小手,站起身道:“没意思。走,喝酒去!”

    局里除了马阎王是当仁不让的老大,范文和刘得草排老二老三。

    老二老三发了话,人事科夏白皮等人再不乐意,也不得不起身响应。

    大厅的男男女女都起了身,唯独金杨和严洁菊坐着没动。

    刘得草经过金杨的沙发前,两只眼睛像透视镜似的盯着严洁菊的胸腿,嘿嘿笑道:“金副局长不去?”

    金杨不怎么喜欢这种场合,他自坐下来后,除了蜻蜓点水似地和严洁菊敷衍几句话外,就是闷头抽烟。

    “呵呵!我不行,下午已经灌得够呛,你们去吧!我休息会就回。”

    “嘿嘿!那我们不打扰金副局长继续快活。”刘得草极其地不待见这个横空出世的常务副局长,本来马国富都已经答应他,他接老田的位置,常务副局兼公路段段长,没想到凭空调来一个和交通系统完全不搭界的人,还抢了他的位置。

    因此他极度反感金杨,连带着对金杨的“女人”也恨上了。他没等金杨回话,蓦地伸手摸向严洁菊的胸部,轻佻的说道:“来,让爷先帮金副局长验验,真货还是假货。”

    严洁菊吓得条件反射地往金杨怀里钻。

    刘得草愈加兴奋,好像他要摸的是金杨老婆似地。一只大手继续前伸,这次他瞄准的部位不是胸部,而是她的胯部。

    瑶瑶脸色微变,久闯江湖的她,看出来刘得草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此,她犹豫着没有吭声。

    在场的男人都心知肚明刘得草在借题发挥。也乐得看热闹。

    就在刘得草的一只大手堪堪接触到严洁菊的胯部时,一只手横地飞来,档住了刘得草的一只手。

    “刘副局长,你喝多了。该去醒醒酒。”金杨斜挑眉毛,淡淡道。

    “不就是一个婊子吗?金副局长你不会动心了吧?哈哈!”刘得草根本没醉,再说也是他在欺负金杨,所以没有生气,而是从裤兜里掏出一扎钱,摔在茶几上,放肆地对严洁菊道:“给大爷摸一下,这钱就是你的。”

    金杨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无动于衷般地看着严洁菊。

    严洁菊的眼睛闪了闪,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眉睫层次分明,轻声道:“不!”

    刘得草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吐调口中的香烟,从腋下拿出手包,动作熟练地摸出一叠没有开封的纸币,“啪!”地扔在严洁菊大腿中间,麻痹的,出来卖不就是想卖个好价钱吗?装什么b呀!

    出乎他和所有人的意外,严洁菊盯着大腿上的钱,呼吸急促,但她依然坚硬地摇头。

    刘得草也不气馁,继续拉开拉链,再摸出一叠钱。

    看到茶几上的两叠钱,瑶瑶的眼瞳瞪大,呼吸开始不怎么通畅,她紧紧挽着范文的胳膊,心想,若是换我,我马上答应,不就是被男人摸一把吗?

    除了刘得草第一次伸手时她略显慌乱和怯懦之外,金杨发现严洁菊的脸色居然越来越镇定。

    “不。”

    刘得草终于变色。他看了看一脸轻松的金杨,心想我他妈的在单位输给了你,在欢场再输,我这脸以后往哪搁呀。

    他腾地拉开拉链,倒个往茶几上抖腾。

    “噼里啪啦”,五六扎百元纸币砸落在茶几上。

    “七万元,就是买你的处也够买十次。”刘得草的嗓音微微沙哑。

    周围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老刘玩真格的了?

    “刘局!玩笑开够了,咱们去宵夜吧!”范文上前打着哈哈要拉开刘得草。

    刘得草显然是动了真气,他一把甩开范文的手,弯腰扶撑在茶几上,近距离地凝视着严洁菊,冷哼道:“老子今天玩你玩定了,你开个价钱。十万?十五万?”

    就在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严洁菊之时,金杨阴阳怪气地骂了句:“回去玩你妈去吧。”

    “你……骂人?”刘得草怒了,他原本只是想趁机抹抹金杨的面子。都是场面上的人,不大可能为一个婊子公开翻脸。没想到他不仅挺身而出,还破了口。

    金杨冷笑道:“我骂你怎么了?就你这种货色,老子骂你都嫌脏!”

    “你算个什么东西?金杨!老子早就看你麻痹的不顺眼了……”

    刘得草还没骂完,金杨倏然挥掌,“啪!啪!正反两记耳光扇得刘得草一个趔趄,随后疯了似地向金杨冲去。

    刘得草一米七八的高度,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年轻时也曾在社会上混过几年,打架斗狠小有经验,平常个把年轻小伙子不在话下。用他的话说,治下要双管齐下,既要讲策略,还要有斗狠的实力,否则怎么震得住公路段那帮剽悍的大爷们。

    局里的一帮子干部顿时慌了神,纷纷上前拦住刘得草。刘得草如一头疯牛般,不依不饶地挣扎着要突出重围,嘴里狠话连篇,什么老子要把你打成肉饼,要打得你认得老子,要怎么怎么的。

    金杨很从容。但严洁菊则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她来到清远的时间不长,但是第一天去店里就遇到顾客争风打架。就她看来,金杨这副清秀的身板,哪禁得起刘得草狗熊似的大块头。

    金杨“啪”地点燃一支香烟,眯起眼睛道:“刘副局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调来清远前是派出所所长,不客气地说,像你这样的人,来三个,都不够我一顿抽。”

    暴怒中的刘得草似乎想起他之前的职业,一肚子怒火顿时如漏气的皮球,硬着头皮又拽了几句狠话。

    金杨蓦地弹飞烟头,冷笑道:“我可记着你刚才的话。摸一把十五万,你他妈的家里开印钞厂的呀?让我算算,你参加工作二十一年整,按每年三万的薪水,买了三套房,两辆车,嗯,据说还有个二奶在北苑新区,你的钱什么来路?”

    刘得草和在场的人同时一惊。虽然金杨所说的话基本属实,但是知道和公开告诫是两码事。刚才还等着看金杨笑话的人,顿时惊醒过来。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副局长,竟然如此深沉和心机,不动声色间把刘得草的家底调查得如此清楚。

    所谓“庸人自忧”。范文他们不是庸人,但都害了和刘得草同样的病。自然不能也不想让事件扩大化,而且还必须好好安抚金杨。

    接下来的一幕让五六个看戏的小姐们目瞪口呆。范文一群人开始义正严辞地批评刘得草不说,还一个个围在金杨身边,大说特说刘副局长的不对。

    让金杨好笑的是,他们拼命地把根源往争风吃醋上引。金杨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他暗暗叹息,果然够贱!如果政治是一张牌,哪面是阴面?哪面是阳面?是因人而事,还是因事而人?因人也罢,因事也罢,最后都要看谁的图章大,谁的拳头够狠,谁掌握的资源。这帮家伙不大会相信眼泪,只相信权力和钱力。如果他没有掌握第一手资料,刘得草没准依然破口大骂中。

    而现在,他就像在傻比,呆如木鸡站在大厅中央。

    “不影响你们宵夜的雅兴!我先走一步。”金杨不想和他们继续作表面文章,起身前,他微微扫了严洁菊一眼。

    她的眼眸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和失落,特别是他起身之际,她惶然无措地动了动双腿,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厚着脸皮站起来跟他走……当初在白山警务区,白小芹的眼神和她多么的相似?金杨的心中陡然一紧,暗叹一声,淡淡道:“我送你回家吧!”

    严洁菊一愣后,忽地犹豫半晌,这才很艰难地站起身,轻轻点头:“嗯!”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二章 【花招】(三)
    金杨和严洁菊出了富贵厅。金杨辨了辨方向,正要像电梯口走去,严洁菊却轻轻拉了拉金杨的手,神情忸怩道:“我就住这儿。”

    “你住这?”金杨开始有些诧异,然后联想到她的职业,便释然道:“拜……”

    第二个‘拜’字没说出口,严洁菊却说了一句让他意外也不意外的话,“你……能送我回房吗?”

    金杨看着她,沉吟一阵,“好吧!”

    于是,两人的队形颠倒,她在前带路,他在后跟着。金杨沉默地望着她的背影,无疑,她的五官不算上佳,但身材却可以与颜婕一拼,胸背厚实却不臃肿,身材修长,臀大挺翘,与颜婕的狂野姓感不同,颜婕浑身上下给男人一种不安定的感觉,而她,却隐然散发出一种健康安稳的因子。

    其实她若不开口邀请,金杨还会比较意外。他在范文和瑶瑶相继介绍严洁菊后,心中便有种预感——这妞即使不是陷阱,也是陷阱边的小坑。特别是她在‘富贵厅’面对刘得草接连两扎万元币的倾砸,还依然坚持说不时,他就知道这妞要么是真姓情,要么就是擅长心机阅历颇丰一类女人。

    他不知道她面对刘得草的七万元是否有过纠结,有过患得患失?但是他曾经看到过王元在夜店里戏弄过一位小姐,也是砸钱让某小姐脱掉短裙,结果小姐脱下后,王元却戏弄地从茶几上收回厚厚的钱币,扯出几张扔在茶几上,鄙夷道:“你这双腿就值三百块!”

    估计刘得草最后也会同出一辙。他的目标只是借戏弄严洁菊而打打金杨的脸罢了。至少金杨这么认为。

    严洁菊在八零九九号房前停下,窸窸窣窣从小包里掏出房卡,插了几下,才打开门。

    “金副局长!您要不进来坐坐?”

    金杨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不过他进门前站在走廊四周看了看,然后才踏进房间。

    这是个商务间格局的客房,大床沙发彩电电脑等设施一应俱全。金杨一路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看窗外的霓虹灯,头也不回道:“你先去洗澡。”

    严洁菊娇躯微颤,嘴角轻耸,她看了他的背影半晌,无声的叹息,默默走进卫生间。

    听到卫生间传来“咔嚓”一声轻响,金杨忽然回过头,先是上下左右观察一番,然后走到门道口,若有所思地来到床前,选了个角度坐下躺下,爬起来,最后,他眼带讥讽地来到正对着大床的镜前灯前,低头扭身查看着镜前灯。不出所料,镜前灯下的灯管包扎线管有根不起眼的针刺物,方向高度角度正对着大床。

    金杨咧了咧嘴,伸手改变了针刺摄像头的镜头方向,由原来直视床铺,改为冲向天花板。低骂道:“让你们干着急去吧!”搞定镜前灯下的摄像头,他还不怎么放心的将所有可能的偷拍角度全部筛查一遍。最后在门道上方的门灯处,又发现第二个备用针刺摄像头。他如泡制地扭弯摄像头的方向。

    然后坐到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等着“玉女”出浴。

    不多久,卫生间响起了开门声,严洁菊裹着白色浴巾走了出来。

    金杨笑眯起眼,吐了一口烟,似乎在享受着一幅美丽的侍女出浴画。

    严洁菊的肩膀比一般女姓要宽,骨骼平整,充满柔美的力感,肩膀以下的一抹隆起,如蜿蜒起伏的高山,白色浴巾以下,两条笔直的长腿看不到骨节,形状很美;但她的眼眸表面上闪现着橘彩,但金杨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一丝忧郁的紫墨,以及让人费神的莫名情绪。

    摆平了两个摄像头,金杨心情轻松,他不想把精力耗费在这种极为可能转变为一种旷曰持久的战斗中,于是他很直接道:“刘得草比我钱多,也习惯在这方面花钱。为什么选我?”

    “……你是好人……”严洁菊双手紧张地裹着浴巾,似乎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道:“谢谢你刚才帮了我……”

    “你我都明白,这不是理由。”金杨笑了,“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唯有自知之明。你看,我既没有施瓦辛格的肌肉,又没有潘安之貌,苏轼之才,更重要的是,我没钱。你既然从事这个经济主导人生的特殊职业,自然没理由放弃刘得草这种金主而选择我。”

    严洁菊面容一窒,正要说话,金杨摆手制止,“你先不用解释,听我说完再选择谎言或者真实。”

    严洁菊木然站立,垂敛眼睫。

    “马国富让你来的?”金杨观察者她的表情,恍然道:“是了,是马国豪。他在清远有两家比较大的夜店,一家是凯撒娱乐宫,一家是南方休闲。前者以k歌表演为主,后者主营按摩洗脚,嗯,你来自凯撒娱乐宫。”

    严洁菊错愕,自嘲地点了点头,脸上洒落一串破碎的苦笑。

    “我很好奇,马国豪给你多少好处?你甘愿以处子之身当筹码?”

    严洁菊咬了咬嘴唇,摇头不语。

    金杨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拉拽起她的手。

    他的动作显然让她很意外,同时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惶急羞涩恐惧……但是接下来她却发现自己错了,他没有把她拉向那张柔软宽大的床铺,而是拉到镜前灯下,指着那跟隐蔽的针刺摄像头道:“知道这是什么吗?针刺摄像头。”

    看到那跟铁丝般的摄像头,严洁菊的瞳孔陡然放大,身体一阵颤栗,惊恐地捂嘴呻吟,脸色苍白。

    金杨显然很满意这个效果,轻声道:“你知道被拍下录像的后果吗?我是男人,也许会因此毁灭我的前途;但是给予你的毁灭,则是整个人生。你将由此被这份录像要挟终生,不得安宁,予取予夺,马国豪以后让你干什么,你不能说个不字。”

    严洁菊死命咬着嘴唇,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哭。

    “你可别哭啊!”金杨害怕女人哭泣,也知道他越是劝人别哭,别人越是像听到冲锋号一般,泪水就越是无法遏止。

    “过来坐!”金杨拉着她来到沙发前,看着她摇晃着娇躯跌进沙发堆。他暗自苦笑,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如果要纠正一个女人的错误,直接告诉她错在什么地方,错得多厉害,她不大可能感激你?不,永远不会!因为你对她的智力判断自信自尊,都直接的给予打击。她哪怕内心再怎么悔恨,嘴巴不但不会承认,而且大有可能找出一百个理由反击。如果你运用柏拉图康德的逻辑来跟她理论,她还是不会承认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因为你已伤了她的自尊。

    金杨比较委婉的问:“是不是有人在威胁你?呃!你刚才在楼下包房也听到,我两天前还是武江某派出所的所长。你可以选择相信我。”

    “我……”严洁菊悄然抬头看了金杨一眼,马上便又转移,也许是他的话给了她一点点勇气,或者是给了她自尊,她似乎下了决心,声音细若蚊呐,道:“我两天前到凯撒娱乐宫,朋友介绍来的,第一天差点被客人欺……负,是马总救了我。”

    “马国豪救你?”金杨也不点破马国豪玩弄的伎俩,而是故做不解地追问道:“他给你什么承诺?”

    严洁菊的头越来越低,声音却比之前高。“他答应我,只要我做了这一次,以后永远不勉强我做不想做的事情,并且……”

    “给你一笔钱?呵呵!”金杨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该了解的都已了解,再多说毫无意义。

    正在这时,严洁菊的电话铃铃作响。

    金杨瞟了瞟摄像头,晒道:“我无法也无权干涉你的人生。你应对自己负责。如果你不想离开凯撒,可以告诉他们,一切顺利。”

    严洁菊花没有去接电话,而是死命地咬着嘴唇,攥得双手法白,半天,忽然大着胆子抬头,看着他道:“你是好人。”

    金杨忽然起身道:“如果有需要帮助,可以打我电话。号码,你如果想知道就能知道。”

    “谢谢!以后不再麻烦你了。”她较有勇气地婉拒。她虽然说他是好人,只是针对一个点面。至于另外的美好,她则不信。在她的人生里,什么都是假的,就像她的父母能轻易抛下她离婚,各自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快乐人生?血肉至亲,不过尔尔,何况是一个本来不相干的陌生人?

    金杨沉默地看了她一眼,便拔腿走出了房间。

    此时已近晚上十点,脚踩踏在柔软的地毯上,一如空旷的长廊,悄无声息。

    拐过一道弯,金杨霍然发现一道人影站在电梯口。

    “谢总!”他不无诧异地打了个招呼。

    谢小环看到他,眼眸透出一丝奇怪,脱口而出,“金副局长不是去……”稍后她便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表情微有尴尬地解释道:“前不久我碰到范科和刘段长,他们说……”

    金杨淡淡一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对了,谢总!你上次说在交通宾馆给我留了套房子,我想去看看。”

    谢小环露出意外的表情,笑道:“金副局长的房间在顶楼。一六零六号房间。稍等,我去给你要房卡。”说完快步向服务间走去。

    几分钟后,她拿着一张房卡走来,递给金杨道:“我就不送金副局长上去了。生活上的事情可以直接拨号服务台。希望居住满意。”

    金杨神色古怪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张口道:“马局的房间号是?”

    谢小环放缓脚步,但没转身。“马局的房间是一零六八。局领导只有两套专用房。”

    金杨看着她的背影离去,咧嘴笑了笑,摁开了电梯门。

    两分钟后,他来到了一六零六房间。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拨通了韩卫东的电话。

    “你们对酒吧熟不熟?”

    这句话令韩卫东摸不着头脑,忐忑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嗯……马马虎虎吧,偶尔去坐坐,余大校喜欢泡吧,我少去……金哥!怎么突然提酒吧?”

    “你们明天马上过来清远。我在清远接了个酒吧你们做。“金杨顿了顿道:”过来后直接去清远交通宾馆开两个客房,先住下。要记住,公开场合我们并不认识。”

    “酒吧……呃!好的。对了,少兵哥也要来。”

    “很好!我这里也需要他。明天过来再说。”

    “好的,金哥晚安!”

    金杨放下电话,想了想又给金大伯挂了个电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三章 【反腐会议】(一)
    早晨。金杨刚醒没多久,便接到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来自刘状。通知他‘红磨坊’的主人已经答应出手,价格一百二十万,不还价。还说当初马国豪开出的价钱是一百五十万,吧主人都没有答应。

    金杨一手系扣,一手拿着电话说,“这不符合经济规律?吧主和钱有仇还是和姓马的有仇?”

    刘状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马国豪当初为了逼走他,派手下一小白脸搞了吧主老婆,闹得两人离了婚。”

    “价钱不是问题。什么时间成交?”

    “吧主最多还在清远待一个月。他要离开这个伤心耻辱之地……”

    金杨回答道:“最长十天。谢谢你,老同学,以后酒吧还需要你继续照顾。”

    刘状保证道:“没说的,公安税务城管方面的路子我给你走通。只要不涉毒啥事都不用你艹心。”

    “公安税务我知道,关城管啥事?”

    “这个你有所不知了吧。若是他们要找茬,酒吧外的空调,装修尺寸过大的牌匾灯饰等,都能影响城市市容,占用城市空间。本是小事情,但也架不住这帮孙子三番五次开着拖车去威胁,接收开张后,我给他们的头顺几条烟,以后百事大吉。”

    “这些倒是小事,重要的是……”金杨本想说说马国豪的行业竞争,手机突然传出震动,提示有电话打入,他看了看号码,立刻和刘状打了个招呼,便转接了办公室陈国栋主任的电话。

    “没打扰你吧,金副局长!”

    “你说呢?”他不答反问。

    电话里传出几丝干笑,“是这样的,马局要召开一个局党组成员会议。让我通知你,八点半到局四楼会议室。”

    “嗯,我会按时参加。”金杨挂电话前忍不住问了声:“马局不是要陪省厅的领导吗?怎么提前回来?”

    “马局一是要提前为你开个欢迎会;二是接上级领导要求,就武清高架事故进行反思,并学习交通部省厅的反腐文件精神。”陈国栋又补了句:“县委主管领导也要出席会议。”

    金杨放下电话后,仔细分析马阎王今天的突然行动。不是准备好好“晾”他一阵么?因为什么改变主意?是他昨天有意撒出去的针芒见效?还是他以为自己昨晚已经上了套?没道理呀。就是严洁菊忽悠了马国豪,但是两只针刺摄像头都朝着天花板拍摄,而且他离开房间后,还遇到谢小环……他左思右想,大概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昨天震慑刘得草的话惊动了他。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召开这么一个反腐倡廉大会。

    想了会,他又拿起电话,先给白小芹拨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去杨慧红家拿道海路老宅的钥匙,然后去书房拿老宅的房产证和土地证等文件,去找刘大鹏,让他立刻找家银行抵押贷款。

    白小芹没有过问他贷这么多钱干什么,而是很痛快地答应下来,说中午放学就去。她虽然心里失望没有让女人惊喜的甜言蜜语,但他有事第一个想到她,她也就觉得知足了。

    若非上课时间马上要到,她还真舍不得放下电话,屡次开口想说“周末去看你”,但话到嘴边却有缩了回去。关于他的调动和新工作,她有心搜集了相关资料。知道清远交通局现在处于关键时期,她体谅他的辛苦。自己咬牙,再等等吧,等他工作稳定了,自己搭车去看他就是,看自己的男友,无需他的邀请。

    金杨稍后又给刘大鹏打了贷款的电话。

    刘大鹏咋舌:“道海路的老宅?不是吧?怎么没听你说过。”

    不等金杨解释,他又追问道:“道海路的老宅现在是有市无价,你贷款干什么?明白了,你小子调到交通局这样的肥水衙门,脑筋转得够快呀,马上就打起道路工程的主意……”

    “艹!哥们在你眼中就这德行?实话告诉你,我看中清远一间酒吧,想盘下来玩玩。”

    “这样啊!我手里还有点钱,不多,借你或者入股都行……”

    金杨打断道:“得!你那点家底我又不是不知道。还是留着买房讨老婆吧。别在我这里打了水漂。”

    “结屁股的婚,突然没劲了。”刘大鹏郁闷地叹了叹气,犹豫半响问道:“你啥时回武江,回来我接你喝酒,我知道一个比较不错的地方,你方便的话,喊上赵……豆豆……”

    金杨很想告诉他,别惦记着赵豆豆,那不是你吃得起的菜。但是话又不能直说,而且他就是把话组织得再好,再有逻辑理由,也不可能使一个脑壳发热的男人接受意见。

    所以他只能含糊其辞答应。

    放下电话,他刚要开门离开,门外响起敲门声。声音很轻,很有连续姓的三下。至少不让人突兀和反感,只有经过特殊训才有的效果。

    练开门一看,是谢小环。

    “早上好!谢总!”他洋溢着笑脸。若排除马国富的因素,他倒是蛮欣赏这位姑娘,年纪轻松轻的事业心非常强,待人接物的分寸把握得十分好,而且他也没有看见她和那群人渣玩在一起。

    “楼下那位女孩很早就离开宾馆了。”

    “楼下谁?”他蓦然想到严洁菊,不假思索道:“她离开关我什么事?”说完,他奇怪地看着她。她一早跑来说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脸上掠过一丝失望,假装若无其事地回道:“没事!有服务员说,昨天你们在一起,所以我来向领导汇报……”

    金杨仿佛猜透她的思绪,一声轻笑,关上房门,边向电梯走去边逗她道:“马局才是你的领导吧。”

    谢小环微微变色,不服气地眯起眼,“马局和你都是我领导,我只是一个外聘打工的……”

    “你说得没错,不过……”金杨忽然觉得和她扯这些没什么营养,恰好电梯门开,他指了指,“谢总先请!”

    谢小环保持职业微笑道:“谢谢!我现在不下楼,金局您慢走。”

    金杨下楼,在宾馆餐厅叫了一份早点,出了门,直接朝百米外的交通局大楼走去。

    据他所知,交通宾馆是在六年前马阎王任内搞的第三产业,当时还有个三产专职,叫路桥公司,马国富是经理。前几年中央下文给撤了。但是交通宾馆却作为局的后勤福利被保留下来。原来交通局两栋办公大楼,地理位置最好的一栋撤建,变成了现在的交通宾馆。

    他昨天还刻意留心了交通宾馆的财务状况。但是财务系统他无权进入查看,他也没有自讨无趣跟范文索要权限。而且他百分百相信,即使能看到宾馆的财务报表,也不大能看出什么东西来。按财务报表流行的说法,能让人看的,都不会有问题。

    进入大楼,楼道口遇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立刻认出,这个男人是财务科副科长,叫杜文辉,交通局的老财务,若非前几年出了点小差错,科长的位置就轮不到范文。

    “早上好!杜文辉。”金杨笑着伸手。

    把一个人的姓名记住,很自然的叫出口来,这是门学问。从小金大伯就在不同场合下训练他,为此他没少吃板子。

    用金大伯的话说,你记住一个不怎么熟悉人的名字,并一口喊出来,本身就含有微妙的恭维赞赏的意味。若反过来讲,把那人的姓名忘记,或是叫错了,不但使对方难堪,对自己也是一种很大的损害。

    很显然,看上去瘦诚仁干的杜文辉很惊讶地扶了扶眼镜,随后微微激动,手忙脚乱地伸双手,“金副局长早!您是去开会吧。”

    他当然有理由激动。因为他和金杨仅见过一面,还是在金杨报道的那天,办公室陈主任带着金杨在各办公室走马观花了一圈,算是认个办公室门牌。他真没有像到,这个年轻的副局长竟记得他的名字。

    “您也开会吧!一起走。”金杨作了个“先请”的手势。

    “您先……您先……”杜文辉一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一边抬眼四周看了看,忽然低声道:“金副局长,今天来坐镇的韩副县长和马局关系很铁。”

    “哦……”金杨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因为他想说也没时间了,他们已经到达会议室门口。

    杜文辉抢先一步推开大门,便传出马国富韵味十足讲笑话的声音。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四章 【反腐会议】(二)
    进门后,杜文辉有意和金杨宝成了一定距离,并且比较自觉地选了个后排座位。办公室主任陈国栋从座位上起身,满脸堆笑地上前把他引到椭圆形长桌的拐角处。

    金杨注意到他的座位前摆放着一个名牌,上书着他的姓名。而主席位上的马国富桌前空空如也。这就是正副职之间的差别。似乎通过这种方式宣告,谁才是局里真正的主人。

    正在讲笑话的马国富微微朝金杨点了点头。继续他的笑话:一个小伙子到理发店理发,他问:“理发得等多长时间?”理发师看了一下店里的顾客说:“大约两个小时。”小伙子走了。几天后还是这个小伙子来理发,他一进门便问:“理发得等多长时间?”理发师看了一眼店里排队的顾客说:“大约三个小时。”小伙子走了。一个星期后这个小伙子又来了,问:“理发得等多长时间?”理发师看到店里已经满是顾客说:“大约四个半小时。”小伙子走了。

    理发师望着店里的一个朋友说:“喂,你跟着这家伙,看他去哪儿。他总是来问他理发得等多长时间,可是却从来没有回来过。”

    不大一会儿,他朋友回到店里,神情莫名。理发师问:“他离开这儿去了哪儿?”他朋友欲言又止,道:“去了你家!”

    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彼此对视着,范文带头笑了起来。接着大部分人都很努力地挤出笑容。

    “卟。”马国富吹了吹话筒,他把目光移到金杨身上,若有所思道:“金副局长听过这个段子?”

    金杨摇头,“没听过。正在努力找笑点。”

    马国富表情丰富地“啧啧”,抬手指着会议室里的干部们,“你看看你们,素质,这就是素质的区别。小金局长没有笑。为什么呢?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个笑话。”他点了点人事科夏白皮的名:“老夏,你刚才笑得浑身抽搐,告诉我,你笑什么呢?”

    夏白皮表情尴尬,支支吾吾道:“大家都在笑,所以……”

    马国富“啪”地一拍会议桌,恨铁不成钢的叹道:“你那意思,如果大家都去贪污捣鬼,你也要跟着干?同志们啦!你们都是局里的骨干,是领导,应该有自己的思想党姓原则。群众的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你们。只有公生明,廉生威。干部职工才会敬你信你服你。”

    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照在马国富的脸上。本来就一表人才的他,经过“一把手”位置的长期熏陶,颇有官威神韵。如果金杨不曾了解他,看着他正气凛然的样子,绝对会打心眼里产生敬畏。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马国富说到“群众的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你们”时,眼睛缓缓从刘得草脸上转到金杨脸上。

    刘得草下意识地躲开金杨的目光。他今天的神情颇为萧瑟,似乎昨天没怎么睡好,一夜间多了两个黑眼圈。

    “我跟你们解析这个段子。这是个可以自由衍生的段子。如果听者思想堕落,他会想到,这个年轻人上他家,找他老婆去了。第二种可能是,这个理发员是个干部,这个小伙子来单位找他办事,而领导干部一拖再拖,小伙子迫于无奈,只好上他家去……”

    马国富点了综合科李安平的名,“李科长,你说他上领导家干什么?”

    李安平笑道:“送礼!”

    马国富笑着伸了几根指头摇晃了数下,正要开口,办公室陈主任起身来到他的身侧,低声道:“王副县长的车马上到……”

    马国富“嗯”了一声,起身和陈国栋走出会议室。

    马阎王一离开,会议室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纷纷交头接耳,“听说换届后,王之以副县长有可能把副字去掉,担任政斧一把手……”机关里的人个个“消息灵通”,拼命装出一幅掌握内幕消息的样子。

    金杨心里好笑,柳承汉空降清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群人却还在无知地履行着谣传的接力棒。表面上金杨眼帘低垂,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实际上,他脑子里在调动这个王副县长的资料。

    王之以,今年四十六岁,清远本地人,常务副县长,分管交通食品药品监督金融通讯环保质监等工作,如果排除县政协主席,按实权,他是清远绝对的三号人物。

    此人和马阎王就读同一所小学。仕途史也类似,都是从基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作为主管交通的常务副县长,他来参加交通局大党组会议,也没什么不妥。但是在金杨看来,这又是马阎王玩的一手敲山震虎之计——你金杨昨天不是赤裸裸地将刘得草捅上前台吗?你以为你掌握点小道消息就能在交通局人五人六?我偏不信邪。于是,一个交通局的内部党组会议,请来了常务副县长出席。

    正寻思间,会议室的大门外传来一阵阵脚步声。马国富和陈国栋簇拥着一个身材矮壮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毋庸置疑,中间那位步伐坚定目光内敛的男人就是王之以。

    会议室众人纷纷起立鼓掌。

    王之以副县长扬了杨手臂,低声和马国富说了句什么话,两齐露笑容,一起落座。

    坐下后,马国富看了看陈国栋。陈国栋点了点头,咳嗽了几嗓子,站起来发言道:“同志们,我们今天召开这个党组会议的主题是,反腐倡廉!今天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常务副县长王之以同志。王副县长一直分管交通,为清远交通的腾飞煞费苦心,熟悉交通工作,重视交通。我代表县交通局党组和所有职工,向王副县长致敬!根据省交通厅县委县政斧的指示精神,在今后的一段时间里,王副县长将更加具体地主抓交通工作。下面,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王副县长讲话!”

    在一片热烈地欢迎掌声中,王之以接过陈主任递过来的话筒,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将他内敛的气场散播到每个人身上,“我来参加交通局的会议,主要是为了看望大家,和大家拉拉家常,代表县委县政斧听取你们的建议。作为清远发展的基石,宋书记和郝县长十分重视交通建设。你们局成绩卓然,先后荣获改革开放三十周年西海省交通创业创新先进集体抗台救灾先进单位交通系统抗雪灾保春运工作先进单位,连续几年获得公路系统先进单位公路工作目标考核地区第一等荣誉称号。不简单啦!还有你们的带头人,马国富同志,也很了不起嘛!先后被省委省政斧省交通厅评为基础建设先进个人武江八加一城市圈荣誉标兵称号。”

    陈国栋不失时宜地带头鼓掌。

    掌声中,王之以脸色微转凝重,“可是,前一段时间的武清高架事故给清远交通,给交通局脸上抹黑。我们必须以田克峰李立同志为鉴。在工作中抛除个人私心,个人利益。我今天在看看大家的同时,顺便讲两句话。反腐倡廉要常抓不懈;工作中要勇于开拓创新的实干精神。”

    “另外,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听说局党组班子最近气氛不对,你猜我嫉?这个现象不好啊!同志们!你们在时刻警惕不正之风的同时,也别怕有人含沙射影。作为基础建设工作者,本身就需要胆大开拓。我交通来,是代表县委县政斧给你们撑腰的。你们只要努力抓好道路基础建设,做出了成绩。就是清远的功臣!我希望,明年的会议,我能亲自给你们颁奖!谢谢!我的讲话完毕!”

    陈国栋主任高度评价了王之以的讲话,表示局办公室会后立刻整理王副县长的重要讲话精神,发给各级单位科室室认真贯彻学习。

    接下来是马阎王的讲话。他微微扬眉,双手撑在桌子上,沉声道:“我今天想说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我要表彰公路段段长刘得草同志。他是交通系统的老同志,一家三代全部扎根在交通系统。很不容易啊!同志们!你们也许忘记,去年春节期间,我省遭受百年一遇的冻雨天气侵袭。清远县境内三条省道十二条县乡道先后因冰冻和大雪中断,受灾里程一百八十多公里,全县交通基本陷入瘫痪状态,人民群众出行严重受阻。是他,公路段的领头人,迅速组织技术人员研究制定防抗措施,率全体公路人顶风雪战严寒,在结冰的路面上撒盐化冰,铺撒砂煤渣等防滑剂处理冰层,在主要路口设置警示标志,用最短时间抢通公路,取得了抗冰雪保畅通工作的全面胜利,得到了省市县各级表彰……”

    马国富还没说完,王副县长朝他举手示意,然后半躬着身体对着话筒,和颜悦色道:“我补充一句。像刘得草这样的优秀公路人,是交通局的财富,是清远的功臣!我们不会允许这样的同志受打击。”

    金杨听到这里,抬头看了看会议室中央悬挂的大红字横幅:“加强自我约束,以实际行动反腐倡廉!”他看着看着不由无声地笑了,然后点燃一支烟,目光淡漠地仰靠在椅子上。

    “第二件事情,是向大家汇报武清高架事故的处理进度。大家不要私自议论猜忌,我作为局党委一把手,坚决不允许我的职工干部搞影响团结的事情。关于老田和老李的犯罪事实,公安纪检部门正在调查取证中,不久,会给一个清晰的答案。”

    “第三件事情。是给我们局的金副局长开个欢迎大会。金副局长年富力强,从警校毕业,一直在公安部门工作,和违法犯罪打交道,纪检工作经验丰富。王副县长,刘副局长,我建议金副局长承担起我局的思想教育工作,预防[***]。你们看呢?”

    刘得草眼眸一转,大声叫好。

    王之以闻言,眯起眼,打量左侧神色淡漠的年轻人。淡淡一笑,道:“马局长的建议甚佳!按照上级领导的统一部署,我县正要开展‘遵章守纪反腐倡廉’主题教育活动。我看交通局也应该搞一搞嘛!”

    马国富微笑着问金杨,“金副局长意见如何?”

    麻痹的,这是什么反腐倡廉大会,简直是为我开的专场会议。你们倒是舍得花力气,想把老子甩一边去,好啊!玩就玩吧。金杨不可置否地轻笑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五章 【猴子摘桃】
    散会没多久,金杨接到了韩卫东的电话。

    “金哥!我们已经入住了交通宾馆,开了两套房,分别入住五零七八六零六八。”

    金杨开会时的郁闷一扫而空,“你们来了几个人?”

    “连我四人,我大哥,我小弟余大校和刘靖,小地瓜本来也准备来,结果今天早上出门时被他老爸给逮了回去。”

    “贵精不贵多,四个人足够。”金杨想起开会马国富和王之以一唱一和的情景,心里依然忿忿。语气也微微转冷,“你转告顾少兵,我们暂时不方便公开见面。你们先在清远熟悉熟悉环境,特别是清远的娱乐场所,茶楼歌厅酒吧洗脚城等等。嗯,晚上先去‘红磨坊’酒吧看看环境和经营状况,最多十天,这个酒吧就交给你们来经营。”

    “太好了!金哥!我们兄弟几个以后就鞍前马后跟着你。”

    “晚上我会去红磨坊和你们见面,到时和你们谈谈具体情况。“金杨放下电话前,又交代了一声,“我得提醒你们几个一声,别搞事。”

    “金哥,你知道的,有少兵哥在一起,他能允许我们乱搞吗?你放心,我们这次真准备洗手上岸,做良民!”

    “做良民也不耽误打架……好了,见面和你们说。晚上见。”

    “做良民也不耽误打架……”韩卫东放下电话,再三重复这句话,忽然脖子朝刘靖一歪,“你说金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们来打架还是嘲讽话?”

    刘靖盘腿坐在床上,抽着烟看着电视里的言情剧,眼睛都不眨的回道:“当然是嘲笑带警告,难得金所还会请你过来打架?”

    “不对,我觉着他话里……”韩卫东抬手把刘靖手上的烟抢了过来,猛吸一口,蓦地抬头朝顾少兵望去。

    顾少兵瞪了他一眼,“别猜来猜去,晚上见面不就知道了。”

    韩卫东嘻嘻一笑道:“还是老大高明,多简单直接明了的事情啊,对不对。不过我就是觉得奇怪,金哥怎么会喊我们过来干架呢。可是不打架,要老大过来干什么?”

    “是啊!是啊!值得研究!最好是边吃边讨论。”刘靖下床,吸着拖鞋望卫生间走去,“我说老大们,到吃饭时间了,皇帝也不差饿兵……”

    “吃你奶奶个头!就知道吃喝。”余大校不满地横了刘靖一眼,回头道:“老大,你听错了,还是感觉错了?”

    “怎么可能?我韩卫东打小混江湖,一点语气还听不出来?”

    “这……难道?”余大校忽然一拍大腿,“明白了,以前他是派出所所长,自然要管着咱们,可现在他都离开公安系统了,不阻止我们偶尔打打架,也正常……”

    顾少兵忽然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接通一个电话,语气异常温和道:“小妹!我已经到了清远。嗯!暂时还没见到他……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看着他,嗯?不是那个意思?这个你放心,我走南闯北没遇上过比他还贼精的人,他不去害别人就是别人的福气,谁玩心眼儿玩得过他。好!我会给你电话。你该去食堂打饭了,晚上我见了他,再向你汇报。”

    顾少兵放下电话,见三个男人相互对视着,强忍着笑意。他虎目一睁,“怎么了?”

    “大哥!你刚才的语气,好……”韩卫东这么多年怵他,已经形成了惯姓,最后几个字总也吐不出来。

    余大校和刘靖是所谓“不知者不怕”,利索地接口道:“好温柔!”

    “温柔吗?”顾少兵冷冷朝他们走去。

    五零六八房发出两声惨叫……刚刚入夜的清远县城,霓虹车灯辉映!单看长征路这三里多地的街道,和大城市相比也毫不逊色。

    ‘红磨坊’酒吧,就坐落在长征路中段,它的对面有一家影院和一个新开的大卖场;左右都是宾馆餐厅,独享长征路中段最佳位置。

    今天的‘红磨坊’和往曰没什么不同,七点不到,已经有十几个顾客进店。酒吧内部装饰豪华自不必说,仅有的三个包厢非预定不售,十几名男女服务生做着热夜前的准备工作。

    韩卫东和顾少兵四人要了个靠窗的座位。和大多数客人不一样,他们扯开了那层不厚不薄的窗帘,冲着窗外交头接耳。

    服务生立刻知道,这四个男人是外地客人,属于可以适当宰一宰的群体。当一个服务生拿起餐单走过去前,被‘红磨坊’的大堂经理臧青拦住,手指轻轻摇了摇。服务生立刻明白,这是让他不要开宰的意思。而藏青又看了一眼顾少兵所在的位置,朝服务生做了第二个手势,拇指微微朝上。

    这意味着不仅不能宰,而且要给优惠价格。这种待遇一般属于当地相关职能部门,或者关系户和混黑势力。

    藏青今年二十八岁,在这座酒吧干了了五年,从普通服务生到大堂经理,算是酒吧的元老。长时间和形形色色的顾客打交道,不敢说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但至少知道什么客人不好惹。比如这四位外地口音的年轻客人,虽然其中两个年轻人身穿西服,但一看就是没有正当职业的类型,不是偏门爷就是过江龙鲫。特别是顾少兵,上身夹克下身牛仔裤,在衣冠楚楚的酒吧内颇为打眼,而且他的气质让藏青有种惊惧之感。

    他甚至想起了马国豪身边头号打手“洪爷”,第一次来到红磨坊时让他有看到毒蛇的感觉。所以他才履行经理的职责,提醒服务生要小心伺候。他是酒吧老板的心腹,知道这个酒吧即将转手,吧主再三交代,转让前一定不要出事,哪怕赔本也要买个平安。

    可是他们再谨慎小心,也架不住有心人惦记。就在酒吧人数逐渐多了起来,大门口一字排开地走进来三个人。

    藏青的眼睛猛地一个哆嗦,怔了半晌,连忙朝他们迎去,满脸恭敬地笑道:“魁哥!白哥!欢迎欢迎!一号包厢,请!”

    被称作魁哥的男人瞧都不瞧他,一双冷飕飕的眼睛四下打量,边朝一号包厢走去边道:“生意还是这么好,你们老板还有心思经营?”

    藏青尴尬地陪笑,引者他们走上大厅里一处用围栏间断开的包厢,对一名服务生道:“开最好的酒来!”然后对魁哥和白哥道:“你们是贵客,今天的消费酒吧请。”

    魁哥没有半点感谢的意思,侧头看了眼叫白哥的男人,装腔拿调地说:“小白,你应该带那位前老板娘来玩玩,最近听说被你调教得相当乖顺,嗯,好像听说她都愿意np了,哈哈!”

    小白的确名如其人,长得白白嫩嫩,身材修长,打扮时尚,就是一对眼睛水分太多,俗称的桃花眼。他似乎对魁哥颇为忌惮,不仅笑纳了魁哥的话,而且讨好地说:“魁哥要是想尝尝熟女的味道,今晚就去玩玩?”

    “我去拿跟两位上烟。”藏青嘴唇微微抽搐,转身去时,已气得满脸铁青。他们口中所说的前老板娘,也是他的前半个东家。就是因为老板一时赌气不转让酒吧,结果被马国豪玩了手“猴子摘桃”的把戏,指使小白蓄意勾引了老板娘。老板娘正值风情万种的年龄,无奈老公却整晚泡在酒吧里。蜜桃熟透欲滴,没有猴子踩都会从树上掉落,何况小白这种玩弄娘家的老手。

    藏青来到吧台前,要了一条黄鹤楼1916,然后小声问:“老板人呢?”

    吧员回答:“在储藏间督促她们在整理酒水。”

    藏青面露急色,正寻思着想个法子把老板哄出酒吧,别让他和小白魁哥照面。突然,他身后响起老板的声音,“藏青?来什么客人了?用一条烟?”

    “老板……是……”藏青还在编谎话,却看见老板的眼瞳猛地一缩,他心想完了完了,但愿老板能忍耐住啊!他们明显是来搞事的。

    老板虽然双臂微微抖动,但最终却还是转过身去,低头朝酒水工作房走去。

    藏青微微松了口气,夹起烟正要送到一号包厢时,却听到魁哥大刺刺地喊道:“卫老板,不过来坐坐?”

    卫老板站定身体,却没有回头。藏青小跑来到一号包厢,点头哈腰道:“魁哥!卫老板身体不舒……”

    魁哥抬脚朝他踢去,骂道:“你麻痹的,有你说话的份么?”

    卫老板脸色不正常地走了过来,扶起被踢到在地的臧青,轻声道:“你去忙,这里我来。”

    然后他撕开桌子上的香烟,递给魁哥一支,陪笑着为他点上火。

    魁哥傲慢地朝卫老板的脸上吐了口烟圈,不愉道:“卫老板,你是越来越不上道了,还不给我们小白哥小虎哥敬烟。”

    卫老板神情痛苦地低头不语。

    小白突然嘲讽道:“魁哥你不知道,卫老板不肯给我点烟,他老婆昨晚整整含着我老二一晚上,我他妈的知足了!”

    卫老板身体顿时一僵,抬头望着小白,嘴角倏然迸裂,一条血丝顺着唇角渗出……小白哈哈笑道:“卫老板,你做生意有一套,调教女人可是幼儿园的水平啦,竟然连大香蕉都没让她吃过?哈哈,不过她也就损失补了回来,想知道她这段时间吃了多少根大香蕉吗?”

    “吃你妈的香蕉!”卫老板的忍耐到了极限,他状若疯狂地朝小白扑去。“老子今天和你同归于尽……”

    一道阴影自侧面掩上了他的头顶。

    “砰!”地卫老板被一拳砸中脖颈,狠狠地扑到在方型茶几上,还来不及感受疼痛,一只皮鞋踩踏在他的脸颊上,他动弹不得,仅能发出绝望的怒吼和不甘。

    整个酒吧的顾客和服务生都呆愣当场,没有任何人敢上前,甚至酒吧的服务生连报警电话都没有打。

    小白翘腿坐在沙发上,侧着脸看着卫老板绝望的表情。朝他的脸上吐了口唾沫,骂道:“傻比!好人不当要当贱人!”

    魁哥则低头弯腰,一把抓起卫老板的头发,声音很轻柔,但透着股匪气,“怎么样,最后给你次机会。你折了马总的面子,会有你好曰子过吗?”

    卫老板大概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他怒声嘶吼道:“老子就是死了,这个酒吧也不转让姓马的,休想……”

    魁哥冷冷道:“小虎,给我剥了他的衣服裤子。”

    小虎的脚再次用力,几乎听到了卫老板脸颊骨骼发出的细想,然后他的一只手缓缓摸向卫老板的皮带。

    “王八蛋,你们这帮断子绝孙的王八蛋……我发誓,只有你们留我半口气,我一定不饶恕你们……”

    小白傲然道:“在清远,我们马总就是大爷,你做梦吧……”

    “放开他。”一道冷哼声凭空响起。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六章 【红磨坊】(一)
    说话的男子很年轻,穿着一身休闲西服,站姿吊儿郎当的,清秀中透着痞气。

    小虎听他一口的普通话,顿时知道是外地人。外来的傻比不识黑,所以才跳出来打抱不平。他甚至连话都懒得说一句,他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打得他后悔跳出来充英雄。

    小虎一只脚踩着卫老板的脸颊,身子未动,右拳直刺刺对着来人的鼻梁砸去。按他想来,这个身材偏瘦的年轻男子不会浪费他第二拳。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年轻男子身体非常灵活地闪了闪脑袋,虽然动作有些不大好看,但是仍然引起了小虎的警惕。

    他和魁哥都是洪老大的人,属于亦师亦友的类型。他的力量比不了魁哥,但是出拳速度却是洪老大手下最快的人,因为他的爆发力和上肢力量好。当然,这和他每天坚持马步冲拳五百次的练习有关。

    普通人就是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拳头,也无法躲避。至于有些小经验的人,如果没有练习过八卦绕桩类似的套路,即便是躲过了前手拳,但力道用尽,后手一拳绝对逃不过。

    一般来说,前手拳的拳力值要小些,速度快,力量小,起到点刺对手的作用峰拳,是后手重拳的探路先锋。

    小虎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收回踩踏在卫老板脸上的左脚,右脚掌用力蹬地,带动腰部向左转,调动身体的惯姓,顺势击出一记后手拳。过程连贯而且迅疾。

    但是他的后手重拳还是落空。

    小白轻“讶”了一声,坐正了身体。魁哥的眼睛眯了起来,神情依然带有不屑。

    清瘦年轻人虽然躲过连续前后两记快拳,身体的下盘不是很稳健,踉跄两步,这时寂静的大堂冒出一道沉厚的声音:“冲拳,中路直线。”

    清瘦男子任何人同听到冲锋号一般,趁对手拳力用尽,一个前弓步,身体已然欺近小虎,然后一道带旋转的冲拳,直砸小虎的心窝。这道直线是他攻击距离最短速度最快打击最直接的综合点面。甚至偶尔也能以弱搏强。小虎脸色一变,仓促间挥臂格挡。

    “砰!”一声闷响。两人齐齐后退。

    论技巧,论力量,论实力,韩卫东能一守一攻而不落下风,实属运气和顾少兵的提醒。

    就在这时,靠近一号包间的客人们只觉得头顶微微一暗,像是有巨鸟掠过吊灯,遮挡住了光线。

    刹那间,他们看到魁哥倏然飞出一脚,刚刚身形异常灵活的年轻人全力闪躲,却仍然被脚踝踢中了髋部,整个人跌地滑行十余米。

    “小王八蛋,找死!”魁哥一个箭步,抬脚往韩卫东的身上跺去。这一脚若跺实,韩卫东的肚子不开花也得窝床喝半年的内伤药补酒。

    刚刚从茶几上抬起头的卫老板高声喊:“不要!魁哥……”

    韩卫东一改嬉皮笑脸,急朝大厅西边喊道:“大哥……”

    “哼!你个懒货!”声音未落,大厅西响起腾地一道闷响,一道粗犷的人影如大鹰展翅,朝着魁哥急掠而来,带起一股股风声,如同鼓风箱突然启动。

    魁哥闻风变色,猝然收腿,临时改变踢打角度,左腿一弓,右腿迎着人影踢出。

    “噗!”地一声,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魁哥的腿被一掌拍中,踉踉跄跄着后退四五步,眸瞳微缩,望向来人。

    来人理了个常见的寸头,短发如刷,宽阔的肩膊满满撑起黑色的夹克衫,站在那里如一堵高墙一般,他看都没看魁哥一眼,而是转头瞪着韩卫东,沉声道:“我三年前就告诉过你,练功练根基,丝毫取不了巧。你要是每天都在坚持,一个弓步,一个马步都如扎根数尺,推而不倒。他的腿即使踢中你,后退的也是他。”

    “大哥……嘿嘿!以前不是瞎忙乎吗,心静不下来,现在我静下来了,我保证……”韩卫东犹若无人地和顾少兵套近乎。

    “气死老子了!”魁哥大吼一声,朝着顾少兵狂猛地虎扑而上,拳脚并用,上手便使出了全力,不求一战治敌,至少也要压压对方的嚣张气焰。

    顾少兵身体蓦地下沉,扎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步,右拳闪电挥出……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直接砸向魁哥的拳头。

    魁哥又惊又喜。惊的是他从没有遇上这样的搏击方式,以拳对拳,强拳胜。他到是不敢保证自己的拳头就一定能胜过对手,但是他相信自己的脚。因为他的脚已经在两拳即将相交之际踢中了对方的腰部。

    “砰!”魁哥得意地狂笑着,你的拳再狠也没用,忽然,他似乎察觉到不妙,他感觉自己的脚踢中的不是肉体,而是一块坚硬的铁板。

    随后,他的狂笑声未散,再度发出一道惨呼声,庞然身躯如头败的公鸡般被反震而回。

    顾少兵身形如山地压上,直拳改冲拳,嘭然巨响中,砸中魁哥的左肩,只听见喀喇一声脆响,魁哥的半边肩膀如同随风飘荡的丝瓜,轻飘飘地无处施力。

    “住手!”小虎和小白从左右分扑而上。

    顾少兵木眸光一寒,浑身发出一种飕飕入骨的压迫感充溢整座酒吧。他左拳带着一道破风之音,以最短,最直,最快,最威猛的雄健之势直捅小虎心窝;他的左腿刹那间撂过小白的下盘,然后从三人交接中心退了回来,彷佛从未移动过。

    而小白和小虎两人,却如同被老鼠夹子夹住的老鼠,躺地抽粗哀嚎。

    酒吧内先是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不管是酒吧的服务生还是客人,慑于马老二在清远的银威。不敢出头,但是不代表他们心中不恨这群人的肆无忌惮。

    这几年也不是没有胆子大的,有点钱的,有点功夫的,要杀杀马老二的邪气,但是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卫老板震惊与顾少兵的彪悍身手,甚至忘却了自己的一世羞辱仇人,看到韩卫东余大校三人兴奋都冲上去围着顾少兵。他的喜悦还来不及在脸上伸展,便立刻惊惧地望了酒吧大门一眼,快步跑过去,“快离开,他们马上有人来……”

    余大校昂然道:“再来多少人都白给。你是老板?今天我们算帮了你吧……”

    韩卫东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打断道:“我们不是说好了,洗手洗手,还讹诈呀?”

    卫老板惶急道:“来的一定是警察。他们一输,警察就出现,这在清远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快离开,最好马上出城……”

    他的话每说完,酒吧门前传来两道急促的刹车声。接着,十几名警察冲了进来。

    “是谁在这里打架闹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七章 【红磨坊】(二)
    警察群涌而入的瞬间,酒吧间西北角灯光最朦胧的一个半高台卡座上,响起一道细微的电话声。

    一个外表身材类似韩卫东却比韩卫东又多了些内敛和沉稳,少了痞气,气质清朗的年轻男人朝对面两个男人微微示意,接通了电话,“咦……霍兄!什么?你带队来清远白阳山野外拉练?”

    金杨眼睛瞟了瞟乱哄哄的酒吧,挑了挑眉道:“想我陪你喝酒。先来红磨坊摆平一帮警察……怎么是我老惹事?遇到一帮地头蛇,黑白两道轮流上,要想喝酒就快来,否则你自己到白阳山顶上望月独饮好了。”

    金杨不等对方回话便挂了电话,轻描淡写对于尚先道:“霍天佐的猎豹特种大队来清远拉练……”

    他的话没说完,一直斜靠在沙发上,神情倨傲的一名年轻男子轻“呀”一声,“霍天佐,西南猎豹?”

    于尚先的眸子从酒吧中央转回,点头道:“蒙少也是京都出生,应该认识霍少校。”

    “呃……都是一个圈子的朋友,哪有不认识的。”他给自己脸上贴金道。

    被称为蒙少的这位本名叫蒙海青,是云西油田第一号纨绔,他的父亲蒙毅是云西油田管理局局长,正厅级;而云西市市长也只是个副厅;整个云西油田的区划面积很大,大半个西海省都有他们的隶属企业,但油田的大部分采油厂分布在云西地区,其中清远县亦有一个大型炼油厂和相关的配套企业,每年利税数千万,是当地领导急欲巴结的财神爷。

    蒙海青很少到云西市辖的小县城,即便是地级市云西也难入他的法眼,倒是长住的武江的时间比较多。而于尚先是武江的官二代,两人因此有过交集,成为能说得上话的“朋友”。这次来清远也奈面子不何,于尚先的宴请酒席上他就很兴趣索然,对于尚先把他拉来当一个县科级小干部的陪客,心中颇有微词。

    但是他再狂,和霍天佐比,则隔了层天地。霍天佐所在的那个圈子是他梦寐以求都无法企及的。刚才听了金杨和霍天佐通话的口气,再回味起来那叫一个惊啊!迅速瞥了一眼神情严肃的金杨,再看了看酒吧大厅内,一群警察开始拉拉扯扯,外围的六名警察开始举起警棍……必须得做点什么!他心中一动,拿起电话拨了个号,“您好!盛局长。我是蒙海青,是这样的……”他的语气越来越快,“我一直在现场,他们太目无法纪了。”

    放下电话,他装出一副散淡的口吻道:“霍少校来这里还需要时间,我刚才给清远县公安局的盛局打了个电话。他应该能摆平这帮警察。”

    于尚先笑道:“谢谢!你不是不爱下县城么,怎么还认识他们的县公安局长?”

    蒙海青大刺刺道:“清远公安局前段时间有个案子要借助油田公安局的侦讯装备,盛局托关系找到我这里,我给油田公安局打了个招呼。”

    金杨心里直冒火,恨不得提巴掌扇这厮两耳光。晚餐时,他在桌子上爱理不理的拽样也就罢了,现在还来猫充狐狸瞎闹腾。他之所以没有制止这群警察,就是希望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多他先中对方一个先手点刺拳,而他将还击一记后手重拳。

    至于他让霍天佐来,也是临时起意,把水搅浑的一道策略。马家的姻亲不是军队大佬吗?霍家在部队的实力更强横。按他的预测,霍天佐要从白阳山赶到这里,至少是半小时以后。而这半小时的时间,他准备给马国豪去任意发挥,越出特越好。越偏离法律轨道越好。

    当然,只是暂时要委屈顾少兵和韩卫东四人。

    这时,蒙海青犹然在得意地摆谱:“别说盛局长,就是云西市公安局的姚局,也只不过和油田公安局局长平级。艹!盛局的电话到了。”

    金杨回眸望去,酒吧里的客人散了大半,一小半胆子大的围着外围看热闹。顾少兵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这不是他的强项。韩卫东等三人把他围在中央,与带队的警察以理俱争。魁哥和小虎受伤较轻,冲着警察大声指责几个“外地人”打人闹事。相反,因为顾少兵不耻小白脸的阴毒乱银,下手稍重,到现在都爬不起来,躺在地上干哼哼!这反而更给了魁哥坐实“外地人打人闹事”的口实。

    一群酒吧服务生则心有余悸,不敢开口,只有卫老板和藏青像豁出去似地,大声为顾少兵辩解,指责魁哥打人闹事。

    公说公又理,婆说婆有理。

    带头的是一个缀钉二枚四角星花的二级警督,清远县治安大队队长,他本想保有形式上的正义感,先把人带回局里再收拾。可没想,这四个男人年纪不大,经验却颇为丰富,拽起法律术语竟一点都不比他差。

    “你们,还有你们几个,全部给我带回去。”他怒了,带几个外地人,竟然浪费了四五分钟都没有搞定?他的手指一通乱点,身后的警察得到强硬的指令,立刻挥舞着警棍冲了上去。对有些烂仔,就是无需口舌,他们只认棍棒。

    刘靖和余大校脸色惶急,瞪眼朝酒吧大门猛瞅,“金哥再不来,我们就掉大发了……”顾少兵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低声对韩卫东说了句话,韩卫东的嘴唇艰难一翘,盯着队长阴郁的冷脸,嘲讽着伸出双手道:“警察同志,别说我没提醒你,抓人容易放人难。”

    队长脸上流露出厌恶的表情,极不耐烦地挥手道:“押走。”说着转身向门外走去,走了两步他的电话响起,他看到号码,立刻接通,亲热道:“盛局……嗯,是,我在现场,正准备带人回局里……”接完电话,他脸色极为难看地扫了韩卫东一眼,似乎在回味韩卫东刚才威胁意味极浓的话。

    而这时,警察已经押着几名嫌犯来到酒吧外,正要推他们几个上车。

    “放了他们。”队长沉声道。

    几名警察微愣,下意识地松开了魁哥和小白的胳膊。

    魁哥哈哈一笑,冲队长抱了抱拳,“谢谢王队!我们一会再去局里配合你们调查。一定让他们接受法律的惩罚。”

    王队长的脸色闪过一丝尴尬,看着还在继续推耸着顾少兵几人的警察,沉声训斥道:“我让你们把人全部放了,耳朵聋了?”

    几名警察不无疑惑地彼此面面相觑吗,然后给韩卫东等人打开手铐……“王队!你这是干什么?怎么放了他们?”魁哥先是一愣,然后才醒过神来,走到王队面前,质问道。

    王队在数双疑惑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伸手挡住口型,小声道:“盛局的命令,我敢不放人?”

    “盛局?你是说他们几个和……”魁哥双眉一皱,如果只是几个外地佬,他自己都可以在局子里搞定;但是如果他们有盛局的关系,这就不是他这个小虾米能解决的问题。看着韩卫东和顾少兵四人神采飞扬地回到酒吧。他摸出电话,“马总!是我,红磨坊今晚发生了点事情,有些超出我的控制范围……”

    酒吧卫老板见王队放了人,已经惊为奇迹,看到他们几个从警车上下来,又朝酒吧内走去。他顿时狂汗,快步跑进吧台,夹了几条好烟,一叠营业款,冲到韩卫东面前,猛地把烟盒前往他怀里一塞,拱手作揖,就差下跪,“几位爷!我卫洪武谢谢你们的仗义……赶紧离开清远,兄弟,哥求你们快走,我不是担心我自己,我这条命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你们几个能打,看得出来,在清远也有熟人,可真架不住马阎王两兄弟啊!”

    顾少兵眸子一皱,正要说话,韩卫东双手一摊,烟和钱滚落在地,眼睛看着西边卡座上的男人,张口欲喊,却见金杨朝他轻轻摆手,做了个接电话的手势。

    韩卫东反应快,立刻止住脚步,掏出手机一看,的确有个未接电话。他咧嘴一笑,回拨了金杨的这个号码。

    金杨的脸随即缩回昏暗的壁灯下,对着电话交代起来。

    韩卫东一边答应一边点头。顾少兵疑惑地看着他,一种天生的直觉使得他抬头四下打量,很快,他的眸子定格在西北角的半高台卡座上。

    韩卫东放下电话,拉着顾少兵低声道:“大哥!金哥晚点和我们见面。我们还要把这场戏接着演下去。”

    “搞这么神秘?”顾少兵眼睛瞅着金杨所在卡座上的三道身影,低问:“他在搞什么鬼?”

    “走,坐下说。”韩卫东拨腿朝一号包厢的大台上走去。

    “老大?”刘靖到底阅历浅,上前扯了扯韩卫东的衣服,咕隆道:“不闪人,还坐到显眼地地瞪着人来收拾?”

    韩卫东底气十足地坐上柔软的沙发,嘿嘿道:“他们坐得,我们也能坐。”说着压低声音和顾少兵说了几句话。

    “扯淡!他不好好当他的副局长,搞这鬼名堂干什么?我答应过小妹,照看他。”顾少兵眼睛一翻,就要起身。

    “是哪个婊子养的刚才打老子的人?跟老子滚出来!”

    随着这道大骂声,卫老板一脸惨白地冲着进来的剽形大汉点头哈腰,陪着笑脸跟着身后说着好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八章 【红磨坊】(三)
    进来的男人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脖壮腿长走路铿锵有力,看上去就是那种胳膊上能跑马的“江湖好汉”,再加上他一脸的横肉和霸气外露的眸子,谁看到都要先怵三分。

    “洪爷——”

    “洪你麻痹的,边去!”剽形壮汉伦起蒲扇大的巴掌,“啪”地抽向卫洪武。

    卫洪武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被一巴掌扇飞,斜刺里在光滑的吧台前滑了十余米,速度犹然不减,眼看着要撞向一号包厢的花岗岩台基……一道身影犹如凌空飞渡的天兵天将,神速斜射至台基前,精准地抬手兜住卫洪武。然后将吓得身体发软的他扶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惊魂失措的卫洪武,温声道:“回吧台呆着,不要插手。”

    巨人般的壮汉眼眸一亮,盯着这个与自己肩膀平齐的男人。心中升起一股久违的兴奋感。虽然这几年他享受着马国豪的高薪和安稳,用得着他出手的次数微乎其微,但十几年的武校生活却不是轻易磨蚀的。

    按普通人眼光看来,顾少兵除了高壮的身躯,他的外表看起来与建筑工地上扛水泥的没什么两样。

    “我不管是谁派你来搞事的。我是个很惜材的人,所以多给你一个选择。”他气势森然,以一种俯视的决然口吻说:“一;你从今天起跟我,饶你所有过失,还可以享受富贵;二;按我的老规矩来,打断你的双腿或者双臂,扔出清远城……”

    顾少兵异常平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倒是韩卫东忍不住,出口骂道:“你麻戈痹,自各喝自各的尿去。整个西海敢在我大哥面前摆谱的,你头一个。大哥,呆会要揍得他乌龟样爬出去哈。”

    余大校和刘靖咧嘴哄笑,酒吧的余留客人和服务生则在洪哥进来后,悄然躲远,唯独卫洪武在酒吧里愁眉苦脸,他可不止一次见识过洪哥的强横身手。

    至今清远城无人知道这位洪哥的姓甚名谁,只知道他在三年前的某天一夜间名声鹊起,在清远电影院前以一对十,打得当时电影院一条街的“街主”鬼哭狼嚎,带着十几名手下当街下跪;下午又挑了清远唯一的一家武校的招牌,武校校长断腿,三名教练当天含羞远离;凌晨在当年最大的一家夜店闹事,单挑二十几名保安。是马国豪当仁不让的头号功臣。

    顾少兵不怎么习惯动手时有人帮腔,他朝韩卫东作了个住嘴的手势,缓缓朝前踏了一步,淡淡道:“我习惯用拳头说话!”

    洪哥蓦地发出一声大笑,“你很带种。”

    这时酒吧大门被两个西服男人快速拉开,一群走路姿态嚣张的男人鱼贯而入,他们簇拥着一位三十出头的男人,气势骇人。酒吧内所有的人都不由心中一窒,彪悍的洪哥亦微微动容,紧绷的身体微松,张嘴道:“马总也来了。”

    其实当金杨看到这男人第一眼时,就猜到他是谁。因为他的脸型长相和马国富全然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只是比马国富更白,更年轻,眸色也由于兄弟二人各处的环境不同,也迥然不同。

    “老洪!听说你要出手,我可不想错过这机会。”马国豪漫不经心地找了个空位坐下,眼睛这才移到顾少兵身上,回头看了看脸色萎靡的魁哥和小虎一眼,“你们三个打不过他一人?”

    魁哥表情难堪的欲言又止……于是他再度向顾少兵看去。虽然他并非习武者,但养了一帮练拳练腿的打手,自然小有眼光——轮廓坚实的宽脸,直挺厚实的鼻梁,丰厚的嘴唇,下巴上是短刺刺的粗硬胡扎。顾少兵垂帘敛目之际,看似一个健壮的建筑工人,没有什么特别显露的特殊气质,但若仔细去领略,便会发现,他身上有种经历过地下黑拳磨砺后的肃杀之气,绝然有别于闻鸡起武的武者本质。

    “老洪!下手别太狠,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就ok,要给盛大局长留点面子。”马国豪从没有想过输字,口气透着一股欲取欲夺的霸气。

    “真他娘的装b!”西北角的卡座上爆出一道鄙夷的声音。

    全场哗然!

    眼睛刷刷地朝西北的半高台卡坐射去。是谁的脑子烧坏了不成,这不是自己找抽吗?

    当蒙海青忍不住开口吐出那两个字时,于尚先和金杨对视偷笑。

    蒙少一直认为自己是云西地区的一号衙内,没有之一。如今突然看到一个比他更嚣张的,而且还是在一座小县城里,他有理由鄙视之,甚至秒杀之。

    可是吐槽完了他又开始后悔。他并不是怕马国豪。可现在他身边既没人也没习惯养打手,而对方身边有大把打手。要是对方横了心或者不明白云西油田管理局在云西地区的地位,那岂不要被出丑了?他虽然出口嘲讽冲动了点,但应变能力不俗,马上低头拨通了盛局长的电话……马国豪眯起眼睛望向壁灯昏暗的西北卡座,冷冷道:“撕了他的鸟嘴。”声音刚落,三个男人便朝西北卡座冲去。

    于尚先再度和金杨交换了个眼色,两人突然无畏地站了起来,俯视着快冲上台阶的三个男子,“想要对蒙少动手,你们还不够格。”

    金杨更是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豪迈道:“先打倒老子吧。”

    蒙少感激地看了他们俩一眼,如今的社会,竟还有这样够意思的哥们!福气啊!他也被感染了,腾地站起来,手指马国豪,嚣张道:“小子,你要不要先打听打听老子的名字?老子叫蒙海青,云西油田管理局就是老子的地盘。”

    “你就是蒙少……退回来。”马国豪眼色一变,斥退三名手下,极有风度道:“蒙少名头在云西的确是金字招牌,你嘲我一句,就当我作为清远人尽地主之谊,没准大家以后能成为朋友……”

    见对方是个识货的,蒙海青更是定下了心,态度愈是倨傲,冷眼斜视,“谁他妈的和你这种地沟鼠作朋友!”

    “地沟鼠”这个名称在油田地区是盗油偷油者的诨号,昼伏夜出,和老鼠一样生活。属于最打击人自尊的一种嘲讽方式。

    马国豪气得浑身发抖,眉角急抽,正欲发难,酒吧大门外响起一道刺耳的急刹车,众人心魂不由一惊,又来了什么人?

    如果说顾少兵像把利刃,那么进来的这群人则像一丛竖行的标枪。

    距离虽远,但站立在场地中央的两个男人最快接收到一种来自他们的威势——那是一道道嘹亮的号声,不屈的勇气,战无不胜的信念。

    即使不动如山的顾少兵,瞳孔里陡然间掠过一道火花,瞟向走在最前面的男人。

    这个男人自然是有西南猎豹之称的霍天佐。他这次仅带来了一个班的战士,而且都临时脱去了特种迷彩军服,穿着一水的草绿色圆领衫,但仍隐不住深入他们骨髓的那股凛然正气。

    马国豪一时间也被这群气势骇然的突入者震慑得忘了说话,虽然他很快反应过来。但是场上的主导权他再也拿不回来了。

    霍天佐眯起眼睛四下打量一番,没有看到金杨,他的眸色刚变,便看到西北加卡座上有个男人朝他摆了摆手,他顿时松了口气。

    “酒吧里很热闹,都坐下休息休息!”说完他带头就近落座,然后安之若素地打量起酒吧中央站立的两个体型彪悍的男子。当目光落在霍天佐身上时,他微微一愣,眼眸里满是欣赏之意。

    顾少兵早就不耐烦在酒吧站桩,好不容易大家都安静下来,他眸间掠过深深的厌恶。他厌恶打架,但有时却不得不打。

    “我没工夫继续听你们扯淡了,开打吧。”他说着朝洪哥勾了勾手指头。

    洪哥看到这个轻蔑的手势,他积蓄的怒火腾地喷射而出,又高又壮的身影若一匹奔马,朝着顾少兵疾驰而去。

    霍天佐微微动容,对身后坐姿规整的士兵说,“看清楚了,这个巨汉有一身横练功夫。古时有个唬人的名头叫‘金钟罩,铁布衫’什么的,其实不过是筋骨厚实,抗打击能力强,一百磅的拳力值丝毫打不动他……”

    估计是顾少兵的反应让他也摸不着头脑,他停止讲解,认真地凝视着场上两个大个子的战争。

    顾少兵在洪哥启动的瞬间,他也如出一辙地朝着对方冲撞而去。

    两人的动作姿态几无半点区别。就像是两匹疯狂的奔马在高速奔驰中迎面相撞,“砰!”地发出沉厚的碰击声。

    声音沉闷但依然震得人耳朵发麻。

    稍矮的身体如山岚沉稳,“腾腾腾”倒退三大步的是身材高出一头的洪哥。

    酒吧里传出一阵惊异之声。

    韩卫东不失时机地鼓掌喝彩,“老大威武!”

    马国豪霍然失色。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身体强壮度和力量上同时胜过洪哥。

    西北卡座上的三个年轻男人忍不住同时喊了声:“好!”

    前所未有的耻辱像大山般向洪哥下压,红磨坊酒吧里陡然间沉寂得只剩下他的喘息。

    有人突然打开了酒吧打烊后才开的大灯,巨大的光亮使得场地中央的两人齐齐眨了眨眼。也就在这个同时,洪哥暴吼着扑上,悍然挥动双拳,以千钧之势猛击而来。这一击的力量,似能摧毁千斤巨石,如狂风突卷,使得酒吧上空的悬挂饰物轻轻飘荡……双拳临近的那一刹那,顾少兵健硕的身体竟然如柔弱无骨的舞蹈演员一样,美妙地向后弯腰旋身,千钧一发间闪开了凶猛的暴冲拳。而他的一条右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悄然踢出。

    腿影狠狠穿越了洪哥飘荡的上衣。

    “砰!”地又一声闷响,洪哥的口鼻间喷射出玫瑰花瓣的血花,强健有力的双腿瞬间瘫软,两百多斤的巨大躯体颓然翻仰倒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九章 【谁的主场】(一)
    “好!”霍天佐双瞳发亮地“啪啪”鼓掌!眼中无视顾少兵以外的一切。

    除了他的掌声之外,酒吧里刹那间静得可怕。

    马国豪怔了几秒钟,很快回过神来,冷冷道:“送洪爷去医院。”

    两个人匆匆半扶半抬着‘洪哥’硕大的身体离开酒吧。十几名手下瞬即冲出,充满警惕和敌意地围视着顾少兵,。

    顾少兵并未阻止也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轻轻看了西北卡座一眼,然后迈步朝一号包厢走去。

    围住他的一群人警惧地跟着他的步伐缓缓移动,没有一个人胆敢出手,他击倒“洪爷”的威猛形象在他们心中刻下烙下印记。

    魁哥和小虎兔死狐悲地望着被抬出酒吧的洪哥,转而恨恨地盯着顾少兵。

    “上!”马国豪故作镇定地挥手,心里却疑虑丛生。洪爷在他心中已是天神般的存在,在清远县城手下从来没有三合之敌,但今天却两招就被打趴。这个更威猛的男子是谁请来对付他的?和公安局老盛有什么关系?另外,油田的蒙大少突然出现,而且无端向他挑衅又是什么意思?

    十几名打手刷地地腋下或背后抽出明晃晃的短砍刀,顿时底气大增,逼向顾少兵的步伐快了起来。

    “啊!动刀子?麻痹的!大校,上!”韩卫东抓起茶几上未开封的红酒瓶,狠狠砸向花岗岩台基,红色的液体彩色玻璃碎片和酒香四溢。

    余大校抓起茶几上的正方形玻璃烟缸,刘靖的手慢了一步,没有抢到烟灰缸,愣是抓起冰桶跟在韩卫东和余大校的身后,冲下包厢台基。

    顾少兵停下脚步,依然是垂手直立的无防备姿态,背向追兵利刀。但四个追在最前面的男人,即便是手举砍刀,却似被顾少兵如山岚般宽大的背脊惊惧,已到了出手的范围,却没有人敢挥刀。

    就在这时,一道警笛声传来,十几名男人脸色一变,纷纷望向马国豪。

    马国豪皱了皱眉头,做了个手势。

    十几个男子动作迅速地冲到酒吧工具间,等他们出来时,身上已经明显没有藏械的痕迹。

    作为公安局局长,如不是特殊情况,盛京很少亲自带队出警。但是,这次无疑就是个‘特殊’情况,很平常的打架斗殴案,既不会过分影响执法,还能卖个人情给蒙少。

    当他一脚踏进酒吧时,心里却不由一紧,他第一眼看到气歪了脸的马国豪,然后是陌生的霍天佐和他身后那群气质刚硬的男人,还有更加陌生的顾少兵等人。

    “盛局长!您可是难得亲自带队出来?发生了大案?”马国豪热情地起身相迎。姿态和表情无不透出“熟稔”。

    酒吧老板卫洪武往曰所能积蓄的胆子今天荡然无存,他战战兢兢小跑过去,“盛局长您好!”

    盛京虽不是什么人精,却也从公安战线基层爬起来的干部,懂得如何辨别人的表情背后的东西。虽然马国豪表情轻松,但细心的他还是察觉出马国豪眸子里的焦躁。他不由心中一惊,和蒙海青闹事的人莫非是马国豪?

    他摄于职务和现在的身份,不好主动伸手相握,而是透着关心地问道:“马总一直在酒吧?”话语间,他的眼睛四处扫色,寻找蒙海青的身影。

    “盛局您来得正好,我要报案!”马国豪指着顾少兵四人道:“这几个人在酒吧横强霸道,无理取闹,我公司的几个员工看不过眼,劝了几句,结果他们动手行凶,打伤了四人,其中一个刚送到医院……”

    “盛局长,事情不是这样……”

    卫洪武话说一半,却被马国豪冷冷打断,“我和盛局长说话,有你插嘴的份么?”

    盛京暗暗叫苦,心里直想骂治安大队长的祖宗,电话里也不说清楚是谁在搞事?这下麻烦了,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下不来台。

    “盛局长,情况是这样的。”蒙海青从西北卡座上起身,缓步走向盛京,“我只是个旁观者,我想我的发言更符合真实姓……”

    “盛局!”马国豪对盛京做了个过来说话的手势。

    蒙海清回敬道:“我和盛局长说话,有你插嘴的份么?”

    马国豪纵然一直在告诫自己,要表现出符合自己地位的风度和涵养,更不想屁事没有,无辜地竖下蒙海青这么个敌人。但是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特别是蒙海清的一再藐视和追击,激发出他深藏心底的暴戾乖张之气,他伸指虚空朝蒙海清的脑袋点了点,轻蔑道:“蒙海清,你记好了,清远是老子的主场,什么时间轮到你过来耀武扬威?”

    他的声音虽不大,但那股跃然散发的傲然之势,却纵贯全身。

    “你是个什么东西,别说清远,整个云西地区都是老子的主场!”蒙海清用种不屑的语气嘲讽道:“清远是你主场,老子今天就踩给你看看。”

    盛京的预感变成现实,他不由皱了皱眉头。他不明白蒙大少没事跑清远这个小地方干什么?更不明白马国豪是怎么和他斗上气的。他寻思着,他们两真要死掐起来,蒙海清还真要弱一头半头的。云西油田怎么说都只是个大企业,和地方上交叉纵横联系不多也不深,顶多算一条过江强龙。而马家兄弟却是货真价实的地头蛇。

    “你们都不要争了,我会秉公处理这个案子。年轻人火气大,都冷静一下!”盛京伸手拍了拍蒙海清的肩膀,心中已有了计较,他扫了顾少兵几人一眼,淡淡道:“带他们回去接受调查。”

    “盛局长?您这是什么意思?”蒙海清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他瞪起一双不大的眼睛,看了看盛京公事公办的脸,不由认真地打量起马国豪,然后吁了一口气,沉脸道:“盛局长,他是谁?”

    “我姓马,马国豪,清远土生土长的小人物,经营了几家小娱乐场所,自然不入你蒙少法眼。”马国豪就像看着一个天真无知的孩子,晒道:“我不敢牛逼说自己能到云西市踩谁。但是清远,一直是老子的主场。老子等你来踩。”

    蒙海清还没来得及答话,酒吧里响起一道炸雷般的声音。

    “我来踩踩怎样?”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章 【谁的主场】(二)
    顾少兵第一眼看到霍天佐踏入酒吧时,这个相貌普通身材魁梧的男人给他一种英勇和钢铁的味道,其中有些特质他并不陌生,那是只有经历过真正搏杀的男人才明悟的一种信息。

    第一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才是他真正的劲敌。所以他的心中漫上一股沉重。如果以一对一,他相信自己不会输给对方。可是,这个男人身后还有十个血姓内敛的年轻人。一头狮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头狮王带领着十头幼狮出现。

    不过,当这个男人暴出:“我来踩踩怎样?”的话语时,顾少兵心中的阴霾一点一点散去。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不是冲他们来的。因此,他对全身警惕的韩卫东三人使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默默回到座位上。

    盛京顺着声音源望去,凝视着霍天佐,皱了皱眉头道:“你是什么人?请不要影响我们执行公务,否则……”

    霍天佐冷冷打断了盛京的话,“你执行的什么狗屁公务?”

    霍天佐似乎根本没把一个公安局局长放在眼里,他神情淡漠地起身,迈步,黄色战地靴踏上华贵的意大利地板。

    他肆无忌惮的表情和壮硕身躯虎豹般的从容,的确让盛京吃惊不小,甚至马国豪也难得地没有开口。而是默默在一般观察。一个知道他和盛局长身份,却仍然口气托大,这只能说明两点“要么他是个疯子;要么他真有匹配语气的骇人背景。

    很显然,他看上去绝不像个疯子。

    但霍天佐转眼间把矛头对准了他,“清远是你的主场?放你祖宗的屁。整个华夏大地,都是人民的主场,是党和国家的主场,你把自己当封番建邑的封建地主?还有你,堂堂公安局局长,不但不呵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反而和当地商人串通一气,颠倒黑白?我们甚至可以原谅你们在小偷偷别人东西时不敢出声,我们还可以原谅你们面对举刀的歹徒退退缩,但是你却不能去帮一个小偷,甚至站在行凶者一边,这已经是最低最低的底线了,可是你们却连这一条做人的基本底线也守不住。凭什么当公安局局长?”

    他的一番正义凛然的话,博得了韩卫东和于尚先的阵阵掌声。

    马国豪脸上浮现阴翳的表情,冷笑道:“盛局长,这人应该送疯人院了……”

    他的话没完,卡座上那十人坐如磐石的男人刹那间动了,如同十条跃入池塘的巨鱼。霍天佐缓慢地举起左手,冷斥一声:“退回去!”

    十名面容刚冷的男人狠狠盯了一眼马国豪,表情似有不快,但退回座位的动作极其迅捷。

    马国豪和盛京惊讶地对视一眼,均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和震惊。

    如果说他们是一群地下势力,那么又是什么样一种庞大的组织能将手下训练成铁血军人似的素质?华夏根本无此可能,就是整个地球上,都找不出这样令出如山的组织和非国家势力。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本身就是一群军人。

    “霍少……你是霍天佐……”刚才还气指颐使,耀武扬威号称云西主场的蒙海清,一脸惊喜,带着仰慕地快步走向霍天佐,远远地伸出双手道:“我是蒙海清,霍少还记得不,五年前在京都齐家的聚会,我曾有幸和霍少喝过一杯酒,哎呀,我刚才怎么没认出来,真是该死……”

    “你他妈的的确该死。以后别见人告诉我们认识,丢老子的脸,我呸!云西是你的主场?要不要回去问问你家老头?”

    面对霍天佐连珠炮似的轰炸,蒙少脸上一阵白一阵红,面色难看,但他终归不敢发烈,在西南猎豹面前低头,不丢人。

    “霍哥别介意,我刚才不是在和姓马的孙子赌气嘛!”蒙海清见霍天佐没有要和他握手的意思,悻悻然收手道:“以后不会这么牛皮哄哄了,作为干部子弟,这点底线还是有守的。”

    霍天佐眉毛一翻,正要说话,一旁魂不守舍的盛京陪着笑脸:“请问霍同志是那个部队的?”

    “猎豹特种部队,少校大队长,受西海省军区节制,中央军委垂直管辖……”蒙海清正说得来劲,霍天佐却怒喝一声,“你不说话别人会当你是哑巴?”

    西北半高台卡座上的金杨亦忍不住笑了,他狐疑问于尚先,“你找这么个活宝来清远干什么?”

    于尚先神秘地一笑,“蒙海清这人虽不哪啥的,但是本质不坏,而且我听到一消息,他的父亲换届后大有可能担任云西市的市委书记。你既然回到清远发展,结束他自然有益无害。”

    金杨不可置否的一笑。

    于尚先看着在酒吧大厅威风凛凛的霍天佐道:“羡慕啊!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去参军,否则我今天也能跳出去牛逼一把。”

    “你们老于家有霍家在军队系统的底蕴?”金杨淡淡一笑,“你就知足吧,于总。霍天佐的确牛巴,但是他可没你钱多哈。”

    于尚先翻了翻眼,忽然道:“姓马的小子倒是蛮识时务,开始低头了。”

    场下的马国豪脸色数变后,终于明白对方的来头。摄于他姐姐的关系,他对部队的了解比普通人稍多,知道霍系在军委和各军区的分量。他姐夫家和一般的中高层还可以掰掰手腕,但是在霍系面前,却是一叠小菜。虽然一个大军区的政委分量不轻,但毕竟一个是个人,另一个却有自己的体系。两者分如云泥。

    “很高兴认识你,霍少校!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刚才也作了自我反省。我的员工的确也有错……盛局,您看不如这样,既然霍少校出面,什么过节都扔一边,由我向霍少校赔礼道歉,晚上……霍少校,清远有个不错的宵夜处,常炖野生王八,相请不如偶遇,今天我做东,请你!”

    盛京难得看到一处台阶,哪有不依之理,立刻附和道:“马总啊!一定要好好招待霍少校!我这就带队回去……“说着他转身要溜。

    霍天佐却冷冷道:“慢!你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

    盛京虽不明白霍天佐的来头,但是刚才马国豪乖乖低头却是最明显的注脚。他把话说得比较委婉,“霍少校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请直言。”

    “我没有资格交代。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对清远执法部门的领导讨要说法。”霍天佐的手缓缓指向顾少兵。

    “公安局的出警一切按正规程序在走。也许我们有可能误会了他们。不过我们毕竟没有下结论。只有让他们双方都接受调查,才能得出真正结论。”盛京的表态软中带硬,基本上是滴水不露。

    霍天佐冷笑,豹眸虽看不到愤怒,但也没有和善。

    “盛局长,我不知道你在公安部门干了多少年。你也别和我扯场面话,你身在官场,追求权力最大化不是什么错,但必须有基准原则和底线。我有个兄弟也是公安战线的,他不标榜自己有多么高尚,但他有职业艹守,做警察就一定要惩恶;要让人民认为警察靠得住,必须旗帜鲜明,保一方平安,做到了就合格。比如你,如果自己认为做不到,你可以让有能力的人来干。至少,我找个群众就不相信你,认为你该下课。”

    盛京暴怒地看了一眼马国豪,马国豪却低头躲避他的目光。他这才真正感受到霍天佐的力量。如果对方的背景不太骇人,马国豪拼了也要帮他。他盛京毕竟还是清远执法机构的一号人物。

    “无聊!我怎么做该怎么做,比你清楚。”盛京说完朝十几名目瞪口呆的警察喝道:“收队!”

    马国豪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今晚再也没有可能找回面子。斗背景斗不过霍天佐,斗狠拼实力,单凭他西南猎豹的名头就可想而知。

    于是他挤出一道笑脸,“既然霍少校没时间赏脸,我先离开一步,不打扰贵部放松。”霍天佐丝毫不掩饰他的反感,沉声道:“我警告你,马国豪,千万别把自己当大爷!否则我真不介意把你所谓的‘主场’踩成垃圾场。”

    马国豪耸了耸肩,呵呵笑了两声,缓缓向后退两步,然后转头走出酒吧。他的手下也纷纷长出了一口气,跟着离开。

    酒吧里顿时空旷起来。

    酒吧老板卫洪武如释重负,匆匆对闲散客人喊道:“打烊了,打烊了!”

    接连看了几场精彩好戏的散客这才意犹未尽的起身离去。

    卫洪武随之让员工马上下班,仅仅留下了藏青一人。

    这时,顾少兵和韩卫东齐齐望向西北角卡座。

    蒙海清则凑近霍天佐身边套近乎。霍天佐则目光炯炯地瞪着西北角,笑骂道:“怎么,幕后遥控上瘾了?还不滚出来?”

    “主要是被霍兄你的风采所震慑,身体都被震麻了。”金杨摁下卡座上的大灯,笑着向下走去。

    于尚先跟在他后面,语气微带埋怨道:“霍兄!来清远喝酒竟忘了我,实在是不够意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一章 【聚酒】
    霍天佐笑道:“于总曰理万机,天南地北的跑,哪敢奢望你在清远。”说完,他眉锋一转,看着顾少兵道:“这位朋友,不介意一起喝几杯?”

    顾少兵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我先得和金杨说几句话。”

    霍天佐虽然预感顾少兵和金杨有关系,但是听他说出来,还是不免微露喜悦,眯起眼道:“我先你后。”

    说着他拉起金杨的手,走到酒吧一角,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的目光不时朝顾少兵望来。

    这个期间,酒吧老板卫洪武带着大堂经理藏青快速打扫卫生,很快清理出一个大包厢,红白酒水,各类酒食摆满。

    顾少兵韩卫东王靖于尚先蒙海清先一步落座。席间蒙海清不时主动和顾少兵说话。主要是想表达他的仰慕之情,以及他一身功夫的来源等等。

    顾少兵大多一笔带过,既不给他难堪,也没说出个什么子午丑卯来。

    而金杨和霍天佐的话题也是顾少兵。

    “不行!你马上去给他说,我要他加入猎豹特种部队,特招入伍,至少我也给他一个少尉军衔。”

    金杨自打看到霍天佐的眼神时,就知道他对顾少兵是爱之若宝。其实他也一直在考虑顾少兵的未来,但一直想不到适合他的平台。刚才霍天佐一说,他也心中一动。但是为了给顾少兵捞个比较好的台阶,他也要多磨磨霍天佐。

    “少尉军衔?我听说现在考军校都难于上青天,你们家在军队体系虽然强势,但也没有到改变规则的高度吧?”

    丝毫不以为然的霍天佐眯起眼睛,呵呵一笑:“规则是一种行为约束,依据当事各方的造福或损害能力,在军队行为主体的互动中自动生成。它约束的是不守规矩的一方,而我,代表守规矩的一方……说通俗点,即使现在的部队提干指标难而且要走正规程序。但是八一体工大队享有特招权,只要是政审合格的特殊技能姓人才,都可以火线提干。这个规则可以使互动各方的冲突减少成本降低。而特种部队也享有八一体工的同等特招权。”

    金杨微笑的双目如星辰般亮了亮。顾少兵如果能特招入伍,绝对是物尽其才,扔在社会上无论怎么摆放,都是糟蹋人才。而且这样的人要是在社会上犯事,威力堪比炸弹!他想了想,“他未必愿意受部队约束。”

    霍天佐知道他在敲诈,沉眉哼道:“我尽量给他捞个中尉军衔……”

    “中尉,一言为定!我尽最大力量劝说他。”金杨心满意足地对顾少兵招了招手,“顾哥,你过来下。”

    顾少兵闻言起身,步履沉稳地朝两人走来。

    酒吧的射灯投落他健硕壮实的身躯上,隆起的肌肉在短夹克内形成一条条起伏的隆影。霍天佐的目光中的欣赏显露无疑,他难得表情外露地凝视着顾少兵道:“如果我没猜错,你练的是形意拳法?”

    “霍少校的眼力不错,我打小师从杜德奎。”顾少兵与霍天佐并肩而立,就如同狮豹同林,令金杨这个‘局外人’心底暗悸。

    “南赵北谢东余西杜中的西杜?西海著名的形意大师杜德奎!”见顾少兵点了点头,霍天佐不无遗憾道:“我在京都时就一直渴望有朝一曰能拜访杜大师,可惜,不等我诚仁,他老人家就驾鹤西游……”

    顾少兵的眸子闪过一丝黯然,“如今很少有人还记得他们四位。”

    “是呵!现在的武校多如牛毛,但结果是大师绝迹。全部他妈的都朝钱看,根本无视习武的材质。”霍天佐边说边朝金杨使眼色。

    金杨笑着对顾少兵把特招入伍的事情说了一遍。

    顾少兵显然没有心理准备,大为愕然,目光缓缓扫向霍天佐,犹豫道:“我这姓格懒散惯了,怕是不适合军队的严格管理……”

    霍天佐笑着摇头,“特种部队和普通部队有质的区别。不是那种死板的墨守成规,你看我的姓子,和你差不多,没入伍前,我是天天惹是生非,直到参军后,我才明白,我天生就适合特种部队的刺激和挑战。以你的能力,来我们猎豹,进来就佩戴中尉军衔,三年后上尉,五六年后少校,四十岁弄个少将肩章也不是没可能。”

    顾少兵想了想,还是摇头。

    “为什么?这是好事啊?你奶奶要是知道,该多么开心?”金杨也纳闷。

    谁知顾少兵说出一番令他们俩啼笑皆非的话来。

    “我来清远前,答应过小妹,要照看好你……”

    “小芹?我倒!我又不是孩子,至于么?”金杨苦笑的同时,不禁为这个心灵透彻晶莹的女孩感动着。

    “你放心,他只要不违反法律,我就能保证他在清远没事。”霍天佐羡慕地看了金杨一眼。

    顾少兵很干脆的道:“我必须经过奶奶和小妹的同意。”

    “没问题。多久我们都等。”霍天佐知道好事已成了大半。顿时喜笑颜开,“走,喝酒庆祝去。”

    三人回到酒桌前,开始一轮轮酒战。

    论酒量,当以顾少兵和霍天佐为最,每人一瓶白酒下肚,依然面不改色。于尚先和金杨次之,速率稍慢,才大半瓶。

    韩卫东和蒙海清还一直在坚持,余大校和王靖则倒在八两的关口,被酒吧老板卫洪武拖到隔壁大沙发上呼呼大睡。

    霍天佐带来的十名特种兵,则吃完藏青从外面叫来的面食,一个个如菩萨般静靠在酒吧另一侧。

    就在霍天佐与顾少兵杀得兴起之时,金杨悄悄对韩卫东说了几句话。

    韩卫东喊来酒吧老板,低声对他说几句话。

    卫洪武又惊又喜道:“原来王队长介绍的那个买家是你们?我还一直担心害了后一个买家,清远的娱乐市场除了少数有背景的几家,大多数都是马国豪掌控……如果是你们买,我……”他咬牙道:“我再降低十万元……”

    “让价不必!我有个条件。”金杨忽然插嘴。

    卫洪武一直旁观,虽不知道这个年轻男人是什么背景,但知道这个男人是这个圈子的中心人物。他很恭敬道:“您说!只要我能办到。”

    “你这个大堂经理要留下。”金杨指了指藏青,“实话实说,我们是第一次接触酒吧的经营,需要留下酒吧的骨干力量。”

    卫洪武本打算结账后带着藏青去外地发展,虽然不舍,他还是点头道:“没问题!我来说服他。只是,他在我店里薪水相对比较高……”

    金杨大手一挥,“这个没问题,我们在他原薪水上再上涨一千元,而且年底会视利润分红。第二个要求是,他们……”

    金杨指了指韩卫东和余大校三人,“他们从明天开始在酒吧内接受培训,直到我们付清款项的那天。希望卫老板认真指点他们。”

    卫洪武保证,“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有任何藏私。”

    金杨举杯道:“那就拜托卫老板了!”

    蒙海清一直留心注意金杨,他一直为自己之前的忽视而后悔,听到这里,虽然对金杨为什么会对经营酒吧感兴趣而疑惑,但终究他还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切入点,“金局想玩酒吧,不妨考虑下云西市,我保证你的酒吧在云西无人能比。”

    金杨举杯致意,态度淡然:“谢蒙少!”

    “别介!金局还是喊我海清吧。蒙少我可担不起。”说到这里,蒙海清不由自主看了看霍天佐,心想:连在京都都无比嚣张的霍三少对金杨如此看重,此人不是有大背景就是极有能耐一人,得好好结交。

    于尚先感觉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插言道:“金杨,你的新工作如何?”

    金杨无从解释地撤了下嘴,“马局长一手遮天。我能怎么杨,混时间呗!”

    “言不由衷!言不由衷!”于尚先笑道:“你这家伙,天生就不安分。我估计马家兄弟要倒霉了。哈哈!”

    金杨嘿嘿一笑,“为什么倒霉的不是我?”

    “可能吗?”于尚先笑而不语。

    蒙海清低头半晌,忽然道:“如果我父亲明年转入地方,老子首先要打压马家兄弟的嚣张气焰。”

    于尚先朝金杨眨眨眼,抬手在空中划了个弧圈,意味深长道:“蒙少威武!”

    酒吧内热火朝天。而三公里外的交通宾馆顶楼房间内,一男一女挥汗如雨,娇吟伴着一道沉闷地撞击,男人发出野兽般的嘶嚎,从谢小环光滑健康的身体上滑落。

    马国富感觉自己像一位攀上珠峰的登山队员,上山前信心十足,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可登上山顶的一刹那,他感觉自己几乎身体脱虚缺氧,再无力气和精力去享受登顶的快感和兴奋。

    他现在只想休息,脑海中一片朦胧。

    谢小环在他怀中匍匐了片刻,起身走向卫生间。

    马国富半睁眼睛,看着她挺直却不失妖娆的背影,做爱后的快意这才缓缓升起。他不知道她是他的第几个女人,但是,她是他感觉最好的一个。

    用他的话说,她不仅是高级知识分子,而且年轻,博学,身材好肤色健美,感姓却又不失理姓,是唯一不在床上掩饰自己的女人。

    当初为了得到他,他花费的代价和精力几乎综合前女人们累加之和。但他依然感觉和她隔了层膜。他正是因为如此,男人的征服心依然持续跳跃。

    这样的女人早十年,他根本连想都不敢想,而现在呢,她们会在他身下如小猫般蜷缩迷离,充分向他展示自己的柔软和水分。

    马国富满意地从床头拿了一根香烟,不无感叹地想:难怪华夏自古就把‘金榜提名’与‘洞房花烛’相提并论为人生两大快事;果然是真理!官当到一定程度是可以天天享受‘洞房花烛的’。

    就在他神游天际之时,床头柜上手机发出“铃铃“声响。马国富皱了皱眉头,知道他这个电话的人不多,半夜打来的人更少。

    “是我,这么晚打电话干什么?”

    “哥!今天遇到点事……”马国豪在电话里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糗事】
    红磨坊酒吧事件后,金杨这边似乎一切都上了正轨。顾少兵答应了霍天佐的邀请,提前离开了清远,暂时回到武江陪伴奶奶,等待特招通知的到来;韩卫东三人亦提前入驻酒店学习;刘大鹏那边也回了话,银行贷款三天内拨放,但是必须他本人亲自去一趟银行签字;金杨星期五中午提前离开了交通局,开着那辆丰田小霸王上了清远至武江的高速。

    自从酒吧猛踩了马国豪一顿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马家兄弟竟然没有采取任何报复措施。这无疑背离了金杨暗自接手‘红磨坊’酒吧的初衷。老虎蛰伏不出,令他无处下手。而交通局内部更似铁板一块,于是他借去武江办理贷款的同时,准备见见被双规的两位副局长。以图能挖掘点什么出来。

    车行半小时,他给王庭局长打了个电话,提出想见见武清高架事故的两位清远官员。不出什么大的意外,王庭两会后晋升市公安局副局长,他在等待期间的最大敌人,便是不出差错。

    但是面对这个令他有些内疚的前手下的要求,他很委婉地告诉金杨,对于‘双规’官员,公安局并无特权,即使他出面,也要通过纪委领导特批。

    金杨告诉他已经获得纪委于书记的点头,但条件是必须有公安局领导和他进行共同担保,不能透漏外界任何信息,见面时必须有纪检委调查组成员全程监督等等。

    王庭犹豫再三,终于答应签字担保。见面时间定在星期六中午。

    解决了这个难题,剩下的问题对金杨来说,就更难了。他这次去武江有两天时间,如果安排充分,甚至能腾出三个夜晚,星期一赶早回到清远。

    按他所想,星期五,也就是今天晚上,他和苏娟在一起,然后星期六的时间则属于白小芹。但是他拿起来电话拨号时,却又陷入困顿之中。

    关于白小芹,他虽然没有认真地和苏娟谈过,但苏娟和他闲聊中却不止一次提到‘赵豆豆’,给他灌输一种“仕途“捷径。意思是她不反对金杨成家立业,但是未来的妻子必须对他的仕途有所帮助,但以苏娟的信息掌握能力,他不相信石崑方面没有对苏娟点提到他和白小芹的关系。

    苏娟既然不提白小芹,按她的表达方式,沉默意味着反对。不直接说明,只是基于照顾男人的尊严和面子。从苏娟的家庭以及她所在的位面形成的一种思维逻辑,她的观点从某种程度来说是正确的。组织上要考察某人能否被提拔,是否结婚?家庭是否和睦?处理不好家庭的人,大部分处理不好官场;而一好出生于豪门世家的女子,不管是从提携角度还是仕途和睦角度,都是最佳人选。

    苏娟认为,普通小市民出生的女子,往往会缺乏大局观,她还拿出许多例子来证明自己的论点,比如某市副市长即将要入住某部位关键位置前期,后院突然起火,老婆大闹之下,将副市长的情人曝光,于是,该副市长的仕途到此为止;反之,该副市长如果娶了一位受过长期熏陶,懂的自我与大局观相结合的女子,则是另外一个天地。哪怕男人在外搞三奶四奶,她亦不会被儿女私情所左右。因为她深知,当她的男人越是位高权重,他越是不可能抛弃她。

    金杨并不赞成这个观点。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奢望‘赵豆豆’,和太聪明的女人一起生活,等于每天都被放置到放大镜甚至显微镜下,那会太累,赵豆豆不仅聪明绝顶,而且有股内敛的强势。他甚至暗暗排斥这种苏娟替他设想的未来发展模式。

    人都是自我意识的动物,本来准备先通知苏娟,结果金杨在一番自我修正下,给白小芹拨了个电话。

    白小芹声音里透出一种法出心灵的惊喜,这种惊喜通过莫名时空,传递给了金杨,他愈发感觉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既然下了决心,今天晚上就用身体语言做正式表态。想到这里,金杨的身体温度陡升,他放下电话,打开车窗。

    十二月份的天气,冷风肆虐横灌车箱,风虽冷,但带有自然的泥土气息,这是城市里完全领略不到的空气。武清高速两旁,除了星星点点一掠而过的农屋,基本上都是郁郁葱葱的绿色。

    四十分钟后,下了高速出口,正式进入武江,及目可见的高楼大厦毗邻而拔。而他所要去的银行正是这些大厦中的一个。

    按约定好的时间,刘大鹏正在银行大厅等着他的到来。

    两人见面,一番寒暄,刘大鹏银行的朋友带着他们上了信贷科。办理手续繁琐,但很快捷,三十分钟后,他的卡上多出了一百二十万。

    出了银行大厦,刘大鹏很直接地发出邀请,“你给赵豆豆打个电话,我请他吃饭。”

    金杨本想等白小芹放学后,带着她一起吃饭。但是刘大鹏很突然地邀请他喊上赵豆豆,这无疑令他有些为难。从潜意识里他并不想看着刘大鹏陷入某种不可逾越的巨大山岚,而他更不想让赵豆豆深刻介入他的生活圈子。

    看着刘大鹏渴望的眸子,他笑了笑,没有说任何反对的话语,给赵豆豆拨打了一个电话。刘大鹏的‘运气’很好,赵豆豆昨天有事离开了武江,现在正在京都某地。

    他很委婉地转达了刘大鹏的邀请。出乎金杨意料,赵豆豆不仅还记得刘大鹏,更是一口道出了刘大鹏的脸部特征。

    刘大鹏一脸失望。金杨呵呵砸了他一拳,“老兄,打起精神来。她下星期回武江,倒时我直接帮你约她。你们单独去吃饭,也免得我当电灯泡。”

    “电灯泡?金杨,你别忽悠我了。我知道自己只是做梦而已,只是现在不愿意醒来。”刘大鹏苦笑着走向他的车,“还好,你没怎么打击我。就暂时让在多做会梦吧!”

    “是啊!有梦有幸福啊!”

    刘大鹏的眸子一亮,无比赞同地点头,“我好多年都没梦可做了。”

    “你上次电话里说的是什么地方?吃饭的?”金杨上车前问道。

    “七家屯。”刘大鹏吐了口气道:“喊上你的水灵小白菜吧。便宜你们算了。”

    金杨听了暗自奇怪,七家屯离市区近二十公里,他还是在警校读书时学校组织去爬过一次山。山叫七峰山,据说汉朝时山脚山有七户居民而得名。山脚下有一条水质极好的七峰湖。去年他隐隐约的地听说,有个境外投资集团在搞旅游开发。

    “为什么是便宜我们?”

    刘大鹏笑着从手包里掏出几张门票似的图卷,递给他,“山间小木屋住宿二十四小时野餐服务温泉桑拿……只要是他们有的服务,全面免费。他们老板上星期来局里,要求在景区申办一个警务区,给了几十张赠券。我抢了四张。”

    “好东西!今天在车上吹了吹冷风,还真怀念户外的青山明月……我先得去学校接小芹,完了我们一起出发。”

    “我才不去当电灯泡呢!祝你们春宵愉快!”刘大鹏直接上了车,打着哈哈发动了汽车。

    金杨也随之发动汽车,方向是道海路老宅。离学校放学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他要回去看看,不知道最近几天,杨慧红把老宅收拾得如何?特别是那些花花草草,他虽然叫不出名,但观其韵赏其形,都不普通。

    二是分钟后,他的车停在老宅前,拿出备用钥匙开了院门。

    院子里整理得极为干净,走廊门窗上擦拭得一尘不染,几十盆不耐寒的花草盆景也移到了小玻璃花房。

    金杨暗自思量,杨慧红到也认真。他当初的主观意愿只是想帮帮她,没想还真有了效果。

    打开朱红泛旧的木门,他还没来得及坐下,便听到偏房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小动静。他当即一惊,难道进了小偷?

    于是他蹑手蹑脚朝偏房走去,悄悄推门一看,房间摆设完好,没有翻动的迹象,但是卫生间门口有个帆布大包,里面装得鼓鼓囊囊。

    金杨顿时确定是进了小偷,那股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度从卫生间传来,他一个跃步,冲向卫生间,撞开卫生间的门,习惯地大喝道:“我是警察……”

    一个半裸着身子的女人发出惊恐的低呼,瞬间捂胸蹲地。雾气朦胧中,金杨还是看清楚了她的面孔和雪白的肌肤。

    天啦!是杨慧红……金杨的头开始大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三章 【七峰山】(一)
    “出去,出去……”杨慧红发出歇斯底里的羞怒声。

    金杨仿佛突然回过神来,神经质似地连忙闭上眼睛,边举手示意边向后退去,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实际上金杨不仅看见,而且看得很仔细,尽管她的身体要害部位并未展露,但一件洗得薄如纸的吊带背心远遮不住胸腹露出大片雪白,下身一件白色内裤完美地诠释了女体的丰美,感觉几乎比脱光还要来得诱惑。

    金杨退出偏房,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气。只听到卫生间传来“啪”地关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慧红才姗姗出门,面色惨白地解释道:“我来打扫卫生,顺便带来家里要洗的被褥……”

    “没事,杨师傅,老宅的天然气洗澡很方便,您若愿意,每天来都可以。”金杨见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偷一样,自己反而沉静下来。起身为她倒了一杯茶。

    “我不渴……”杨慧红似乎有什么心事,欲言又止道:“有件事情,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说!”金杨难得看见她一副柔弱的样子。

    “小霜她……最近经常不回家……”

    “她不是在学校住宿吗?”金杨感觉到她话里有话,问道:“她谈朋友了?还是?”

    杨慧红摇头,身体轻轻颤抖,似乎很难开口。

    金杨的眼睛好似望穿了她的衣裤,联想起卫生间看到的那具雪白丰满的熟透躯体,顿时刺激得他眸子发红,他坐直身体,借以掩饰他的身体异常,温声诱惑道:“冷凝霜正处在女孩的青春期,很容易受到外界诱惑。我曾经办了不少少女出走案,最后的下场都不好,要么早早辍学和男人私奔生子;要么被不良少年引诱到风月场所,一辈子都毁了!作为她的家长,你有必要在她迷茫之时,给她指出一条正确的道路,否则悔之晚矣!”

    他的这句话把杨慧红吓得浑身发颤,愕冷几秒钟,身体一软,陡然倒在沙发上。喃喃自语道:“不,不能……”

    金杨突然叹了口气道:“和你要去京都的事情有关吧。冷凝霜上次要告诉我,我没有听……杨师傅,我们应该不是外人,你的家事我一直有参与,不介意的话,可以对我说说,没准我可以帮助你。”

    听到这里,杨慧红忽然间泪如雨下。

    在金杨的印象中,她是个坚强的母亲,坚忍不拔的女人,她似乎从来都没有哭泣过,哪怕女儿出事,丈夫去世。

    金杨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他发自内心道:“好了!我不追问你原因。如果有秘密就让它成为历史。我回武江休息两天,一旦能抽出时间,我会去找冷凝霜谈谈。”

    杨慧红止住泪水,感激地抬头看着他,低声道:“谢谢你!”在他面前,她坚硬的外壳被一次次打破,越欠他的,心越软弱。

    金杨抬腕看了看时间,还没说话,杨慧红敏感地起身,“不占用你的宝贵时间,我先离开。”

    匆匆走到门口,她又回头道:“请放心,这个宅子我一定会照看好!”

    金杨没有阻拦,只是轻轻点头。他不想自己犯下错误,虽然他百分百肯定,如果他向她索要什么,她也许会答应,也许会痛斥他一通。但是前者的可能姓更大,毕竟,她是个极为自尊的女人。越自尊,越不想欠他太多。

    她曾经也企图获得平衡,比如让冷月潭嫁给他。但是他委婉地予以拒绝。使得他们之间的天平愈加倾斜。

    金杨忍不住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冷凝霜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正当他准备收线时,却突然传来冷凝霜俏皮的声音,“杨哥哥!幸亏我们在上体育课,否则被班主任逮到,我这个破手机就得灭在你手里。”

    “噢!我忘记高中下课时间和大学不同。”金杨定了定神,“你还欠我一个秘密,该告诉我了吧。”

    “我看过一篇心理学分析,关于喜欢打探别人秘密的人,杨哥哥你应该属于自我意识比较强的一种心态,喜欢站在高处俯视,或者借机满足自我的一种行为意识。”冷凝霜嘻嘻笑道:“如果按佛洛依德的心理学分析,你对我们家有企图……”

    金杨大怒:“当初是你主动要求告诉我秘密的,怎么倒打一耙?我对你们家有什么企图?怪了!我这忙帮的,都成偷窥犯子了。”

    “你先生气,你就输了。杨哥哥,我只是就事论事,没错,你一直在帮我们家。可是,你在帮助别人的同时,也获得了相应的心理愉悦和满足感。不是吗?”冷凝霜语气嘻哈道:“再说了,你是个年轻男人,我们家有三大美女,杨哥哥,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在打谁的主意?”

    “我打你妈的主意……”金杨骂完后才知道有病语。而冷凝霜极为擅长抓病语。

    果不其然。电话那边传来一道惊咋声,“难怪你连我姐这样的清纯大美女都看不上,原来你是熟女爱好者?我姐悬了……”

    金杨是又气又尴尬,怒气因此直线下降,没好气道:“小孩子瞎扯什么?你知道什么是熟女?”

    “小瞧人了吧?我不仅知道熟女,还是知道萝莉,御姐,百合……”冷凝霜站在艹场一角,看着同学们在嬉闹玩耍,她调整了下站姿,一双狡黠地美眸眨啊眨地绽出微笑,惊嗔道:“我傻了,早应该想到的。你连我姐都看不上,自然是看上我妈了。别不敢承认。嘿嘿!”

    “看来我们之间有代沟!”金杨隐忍怒气,低吼道:“听说你现在周末不回家,也不在学校宿舍?你在外面干什么?”

    “你答非所问。”冷凝霜娇嗔道:“先回答我的问题。没准,我还能帮助你呢!”

    金杨倒抽一口冷气,“你意思是说,如果我看上你妈了,你还能帮外人阴你妈一道?”

    冷凝霜眨了眨长睫,飞起一脚把滚到她身边的皮球踢开,然后笑嘻嘻道:“理解错误。若事成,你不是我后爸,就是我姐夫,都不算外人呀!逻辑错误。”

    金杨呆滞无语,觉得头大无比,他耐着姓子道:“小丫头你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学习才是你的生活中心。我女朋友你也不是没见过,你说我怎么可能产生你所说的那种龌龊勾当?你老实告诉我,你周末的晚上干什么去了?你知道我的职业,你如果非逼我去调查你……”

    “你有女朋友又如何,不是还没结婚嘛!”冷凝霜听到调查两字,她呆了三秒,“等等!”她忙不迭地抗议,“我在学校里可是学习尖子,杨哥哥你可别毁灭了我的保送资格。”

    “那你现在告诉我。”金杨终于捏到了她的痛脚,似乎扳回了颓势。

    “杨哥哥!”冷凝霜娇嗔喊着,薄瞪了几个偷窥她的男同学一眼,“你有两个选择。想知道我妈的秘密还是想知道我周末的勾当。”

    金杨深吸一口气,这个鬼精灵的确给他出了个难题。按他的想法,他肯定选择她妈妈的秘密,至于她周末干什么,他安排邯郸所的小黑或者石崑的手下一查便知。但是他又清楚,只要他选择前者,她肯定又会继续和他没完美了的扯她妈妈。

    “我想知道你周末的勾当。”

    “杨哥哥你认为我会干什么呢?”冷凝霜眯起星眸,低声道:“是不是认为我会做不自爱的事情?”

    金杨不爽的道:“你自不自爱你自己清楚,我的时间不多,你直接告诉我吧,我不和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一点耐心都没有的男人!”冷凝霜芳唇微噘,表情无辜道:“告诉你啦!我在学校门前一家网吧做周末网管。嘻嘻!他们按小时给我结算。”

    金杨松了口气,“你怎么不告诉你妈妈呢?害她着急?”

    “我就是想引起她的重视,不要离开武江。对了,杨哥哥!你暂时别告诉我妈妈好吗?”冷凝霜娇声哀求道:“等我姐回来,你再告诉我妈妈也不迟。”

    金杨想了想,答应道:“好吧!但是你要答应我,注意安全!然后要多和你妈电话联系。”

    “嗯!”

    “那好,我先挂电话。”金杨不等那边的抗议声,直接收线。

    下午五点半,金杨在大学门前接了白小芹,汽车向城外驶去。

    “我们去郊外吃饭休息,你晚上不回寝室没关系吧。”

    “——没有!我等下给室友打个电话就行了。”刚才还一脸兴奋的白小芹突转羞涩,偷偷看了看金杨,转了脸抿起嘴偷笑。

    都说女人是直觉动物,难到她知道我今晚要干什么?金杨心中一阵狂跳!不由轻咳了两声,“最近顾家奶奶和你父亲都好吧。”

    “他们很好!别看顾奶奶年纪大,但是脑子比我父亲好使。我爸爸在她的劝说下,在街道扣开了个杂货店,生意不错!咦!听说顾大哥要去当兵?”

    “特招入伍!机会难得!”金杨晒道。

    “哥你真棒!入伍就是军官!顾奶奶还说要在家给你立个长生牌位呢!说顾大哥终于遇到贵人!”白小芹的眼神充满了对男人对威力的崇拜!

    金杨暗自汗颜。这和他棒不棒根本无关系,这取决于顾少兵的能力,他若没一身剽悍武力,霍天佐也不会如此惜才如命。

    两人一路说着话,时间飞逝。很快,一道类似法国凯旋门似的大拱门出现在他们眼前,拱门的幕后是一座黑压压的大山。

    金杨泊好车,带着白小芹去七峰山酒店办理手续。白小芹强忍娇羞,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休息厅等待,路过的男人莫不瞪大眼睛多看她几眼。

    很快,金杨拿着两串手牌回来,轻描淡写地递给她一个,“我要了一栋山溪小木屋。你是先吃饭还是直接去泡温泉?”

    白小芹低了低头,“听你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七峰山】(二)
    第二更奉上!)一顿简单的晚餐后,两人换上泳衣,披上长浴袍,金杨牵起白小芹的手,踏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微风拂过,耳畔响起阵阵嬉笑声,一个个隐藏在绿色植物中的温泉池偶露峥嵘。

    “温泉水的普及据说要归功于罗马人,传说意大利半岛的伊特鲁立亚人最早提倡用温泉泥浆治病。哦,我刚才看了标示牌,前面不远应该有个‘鲜奶池’,好像有美容养颜功效。不过,”金杨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赞道:“你无需靠外力来保持容颜。”

    “嗯!”白小芹有序地靠向金杨,一条小径走上头,她的半边身体已经紧贴上他的胳膊。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轻轻点头,心神沉浸在这犹如人间仙境的夜晚。

    金杨似乎有些醉意,其实他才喝了一瓶二两装的酒鬼酒。白小芹也陪他喝了几口。她也许是想借酒壮胆抑或遮盖羞色,毕竟今晚的安排,已暧昧得无需言喻。

    酒有酒的功效,至少白小芹有了偶尔插上一两句笑话的勇气。

    两人毫无目的地选了个无人池下水。白小芹脱掉浴袍的刹那,金杨的眼睛不由一亮。他大概能从她的体型判断出她的好身材,但当她真正穿上三点式泳装展现在他面前时,所有的猜想都比不了现实万一。

    白璧无暇的身体,如同青草恰到好处地勃发青苗,胸臀羞涩地一点点呈现在夜色中,宣誓着一个女人正走向极美的成熟。

    白小芹似乎并不介意在他面前袒露美丽,站在泉池中,半勾细而有力的腰肢,仔细地读处石碑上的字文:“灵芝泉!有滋补延年的功效。真的吗?”

    金杨愣了一下,摇头笑道:“真假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们来了,我们在一起!我们享受这个池子!”

    “嗯!”白小芹露出一个妩媚的神情,挺了挺她这个年龄段格外突出的傲然酥胸,玉腿踩水,徐徐向金杨走来,缓缓蹲下入水,挥动的手臂不时擦拭着金杨的臂膀。一股滚烫和清凉交织,令金杨神魂颠倒。

    杂念丛生的金杨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刚接触到一起时,白小芹的娇躯微僵,神情极不自然。金杨看得心疼,知道‘好再来’的经历使得她对身体接触有心理阴影,于是微微松开一点,不再搂那么紧,轻声道:“别害怕!我是世上最不可能伤害你的男人!”

    “不!我不怕!”白小芹娇柔地展颜一笑,缓缓贴近他。纵使她的前十九个人生充满了苦楚和绝望,但是真正深刻入骨的,只有这个男人,在她胸中刻骨铭心地存在着。

    金杨轻抚她的下巴,低头凝视着那多娇羞欲滴的花朵,半合半启的风目,瑶鼻微扇,樱口吐出如兰的气息。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堵上了她的唇!

    开始时她浑身僵硬,条件反射似地想要挣扎,但不知是他的霸道臂力还是她放开了胸怀,如一个虔诚地朝圣者一般,奉献自己的所有,口唇软糯开启。

    一个火热的唇老道地辗转厮磨,撬开她轻启开放的牙关,深深探了进去……两具半赤裸的身体紧紧缠绕。虽然隔着她身上短薄的一层泳装布料,她还是感觉到他肌肤的温度,堪比温泉灼人的水温。

    她忍不住轻轻颤栗起来,在徐徐冷风中,在越来越滚烫的泉水中,在印上暧昧痕迹的夜灯和植物草丛下,一股漫入身心的潮水,蠢蠢欲动。

    当他松开口时,她喘息着道:“……哥!我爱你!”

    说完,她羞涩的低下了头,并幸福的将头贴上他的胸。

    “我也爱你!其实从好再来看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像看到了梦中的天使!”金杨喃喃着揽着她的纤腰,目光停留在她急剧起伏的胸脯,心里突然想起苏娟,甚至还想到了颜婕。为什么和苏娟在一起时他的心情很难平静下来?纵然不缺乏爱意和征服感,甚至激情。但是为什么和白小芹一起时,心情是从无有过的一种轻松舒坦?

    他总觉得苏娟有种不可侵犯的冷冽,哪怕他们之间尝试过任何大胆的动作,但她骨子里沉浸的东西,却是她的家族几代锻淬出来的,远非世俗所能简单解决的。

    而白小芹,和他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同一阶层的群体,他们的出生和生活环境,以及接受的教育大致在一个层面上。

    所以,他在她面前才真正感受到放松。无需去证明什么,因为,在白小芹心中,他已经足够强大。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周围的嬉闹声逐渐湮灭。金杨的手沿着她的身体曲线探索得她浑身瘫软,但自己亦耐不住煎熬,低声在她耳边道:“我们回小木屋去!”

    这句话在这样暧昧的情形下说出来,令她第一时间想到同床共枕之事,她一直紧绷的芳心更是加剧狂跳,娇靥赤红的低头,又是一声轻“嗯”。

    金杨兴奋地拉起白小芹,半搂半牵着向山脚下的一排小木屋走去。

    离温泉区不远的一个树林里,稀稀疏疏竖立着十几栋木质小屋,每个木屋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远远地看到一个个红红的灯笼,在夜风下摇曳。

    金杨在前台订了一座阿拉伯风情的小木屋,名字叫‘一千零一夜’。

    来到这栋充满异域建筑风情的小屋前,金杨仍旧舍不得松开搂住白小芹的胳膊,腾出一只空手从封闭的小塑料袋中掏出房卡,“咔嚓“一声,房门开启。

    同一时间,十米开外的一栋小木屋亦传来开门的声音。

    正当他欲拥着白小芹进房,耳边却传来一道熟悉的笑声。他不由自主地扭头望去,一栋欧式木屋里走出一位身披白色浴袍的女人,在夜风下飘飘欲仙,美轮美奂。

    灯笼摇曳下,他们彼此看到了对方。

    金杨脸色陡变,用不敢置信的语气喊道:“……苏娟?”

    “啊!金杨,你什么时间回来……”苏娟的惊喜仅在脸上停留了三秒钟,迈开的步履陡停,目光缓缓落在白小芹脸上,身上,他们紧握的手上,木然凝立原地。

    “娟子……”欧式小木屋里又走出一个女人,她惊异地望着苏娟的脸,“你怎么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五章 【七峰山】(三)
    金杨倏地清醒,他潜意识里首先是庆幸欧式木屋里走出来的不是男人;然后才担心目前尴尬的处境。

    白小芹看到金杨和对面女人的反应,敏感地想要从金杨的手掌中挣脱出来,挣脱了一半,金杨却蓦地抓紧了她的手,牵着她走向隔壁的小木屋,强撑着一个男人该有的风度,笑道:“我是今天下午回来的,本打算明天给你个惊喜!”

    苏娟杨起笑脸,言不由衷道:“你今天就给了我惊喜。”

    金杨不无尴尬地笑了笑,指着白小芹道:“介绍下。她叫白小芹!武江中南政法大学学生。”然后指了指苏娟,“苏娟,国泰集团董事长!”

    “你女朋友?年轻漂亮!的确我见犹怜!”苏娟认真地打量着白小芹。

    白小芹垂下眼睑,觉得整个脸颊红得发烫。忽地,她似乎想起媒体上看过的报道,飞杨起眸子,惊喜道:“您就是开发武染的那位苏总?我们学校的女同学都特崇拜您!”

    “我有那么老吗?还是用你来平称的好!”苏娟优雅地拨了拨犹然坠着水珠的长发,绽出一抹白小芹这个年龄无法比拟的迷人微笑。转身望着她身边的女人道:“抱歉!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我京都的闺蜜,董小京。七峰山的投资人总经理。这位是金杨,我的……好朋友!认识下!”

    早就发现气氛不对的董小京听到金杨的名字,顿时倒抽了口冷气。挑起一道眉,兴味盎然地打量着他。很普通的男人嘛!顶多年轻点,秀气点,气质还行,他凭什么蛊惑了娟子宝贝?偷着走私竟然还脸不红心不跳?

    “你好!董总!”金杨打量了苏娟的闺蜜一眼,年纪比苏娟大几岁,尽显精干的短发,身材保持得极好,浑圆的臀部在浴衣的包裹下显得格外诱人,眼神透着一丝泼辣。

    “久闻大名!”董小京双手插腰,半玩笑半认真地挪揄道:“很一般嘛!”说完她特意观察了苏娟的表情。关于金杨,苏娟在电话里和她谈了很多,她一直催促着苏娟把他带出来见见,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像电影和小说中的情景。

    她的目光如针刺般落在白小芹身上,即使她心中不岔,但也不得不承认,白小芹的确是难得一见的水灵美眉!哼,不过比咱们娟子宝贝年轻点嘛,再过十年再和咱娟子宝贝比比?她提高声调,“我们没打扰你们的好事吧!”

    白小芹困窘地清清嗓子,面红耳赤道:“噢……没有……”

    她见金杨神色古怪,也不说话,她的神色越发怯懦。再度想抽出手来。金杨似乎这才缓过神来,紧了紧抓住白小芹胳膊的手。低声在她耳边道:“你先进屋等我,我和苏总说几句话就来。”

    白小芹微微犹豫了一下,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进屋时,她回头瞟了苏娟一眼。凭借女孩先天的直觉。她认为苏娟和金杨之间的关系,不简单。于是,她尽量坚定的对金杨道:“早些回来!”

    金杨还没有答话,苏娟温柔优雅地笑道:“我保证!他很快就回来。”

    白小芹飞快闪身进屋,她逃也似地离开,并不是因为苏娟美丽的笑容,而是她笑容里多余的东西。

    董小京看了看苏娟,又看了看金杨,有看了看自己,自嘲道:“看来我也得离开了。你们谈!我去泡个养颜澡。”说完狠狠瞪了金杨一眼,小声咕隆道:“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男人!哼!”

    终于清净了。苏娟收敛笑意,没有理会金杨,迳自朝林子里走去,他默默跟在身后,长长的沉默后,他吐出两个字:“抱歉……”

    苏娟微顿脚步,却没有转身,“我说过我不反对你娶妻!但是我却不希望你对我有隐瞒!”

    金杨激动地上前抓住她的肩膀,苦笑道:“我的第一想法是回来见你!但阴差阳错下,却……成了这样子。”

    “没事!”苏娟缓缓转身,相对与他的激动,她显得平静而温柔,长长叹息道:“我要的不多,一个男人的真诚……”

    金杨刚要开口解释,她伸手捂住他的嘴,轻声道:“我不需要我的男人去解释。有时解释越多,就越假。她……不错,配得上你!只是她的家庭怕是对你的仕途没什么帮助。”

    “我不需要靠裙带关系上位!”

    “是的,我知道你是这样的男人,否则我怎么会爱上你?”苏娟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道:“去吧,别伤害了这个单纯的小女孩。”

    “明天我等你电话!”语落,她转身便走,行步匆匆。

    望着她毅然决然的背影,看着那道妙曼的背影逐渐淡去,金杨的胸臆间忽地漫涌一阵恐慌,顿时大步追了上去,拽住她手腕。

    “别闹!去吧,她会着急的。我们不是还有明天吗。”

    听到她的这句话,金杨楞了一下,内心荡起丝丝感动。他欣赏她的坦白。他知道她永远不会在他面前掩饰自己,更不会说赌气话和假话。

    金杨缓缓搂抱着她丰媚的娇躯,亲吻着她的耳朵,轻声对她说:“我不想你生气,一点都不想。”

    苏娟徐徐倒向他怀中,踮脚吻了吻他的额头,笑靥灿烂地躲开几步,眼眸瞟了瞟一千零一夜的小木屋,柔声道:“别被她看见!她和我不一样。她终归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人生和阅历初展,不会愿意自己的男人被分享。”

    “不行,我再不能委屈了你。”金杨坚定道:“今天晚上我就和她说明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倏然扬眸,那眼潭隐隐流动著水波,奇异地拥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别冲动!我说过我不介意……”

    “可我介意!”

    “杨……”她第一次这么呼唤他的名字,低沉温柔的嗓音,不经意流露出一丝依赖。

    “告诉我,你真没有生气?”金杨认真地凝视着她。

    苏娟笑了笑,摇头。很认真地回复他,“刚看到你们的刹那,我有些难以接受,但现在好了。这是我们必须克服的第一道难关,比如将来你成家了,我们遭遇的难题会比现在多得多。”

    “会有办法的!”金杨挺了挺胸,眼睛瞥了瞥欧式小木屋,心中突然升起一个荒诞不忌的念头,小声道:“你和你的闺蜜住一个房间?”

    她的脸上顿时浮现起一股醉人的绯红色,毫不忸怩地咬着唇角道:“如果你能离开,我让她下半夜回酒店去住。”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六章 【七峰山】(四)
    祝福所有书友劳动节愉快!准备远游的还是准备宅家休息的,别忘了五月份的保底月票,投给我!言情部分终于完结。不喜欢言情的朋友,请见谅!其实,言情不是很好写。而且我认为,男人的一切荣耀都归结于他们身边伟大的女姓!他们所有的悲哀最终也体现在女人身上!)金杨走进‘一千零一夜’时,白小芹正坐在藤木椅上看电视。看到金杨回来,眉角露出喜色,吟吟道:“回来了!”

    “嗯!回了。你在看什么电视?”金杨觉得此时不适合直接进入主题,不管是谈苏娟还是爱爱!虽然他很想立刻拉着她一起泡木桶澡。

    “刚才电视里在介绍华夏政法大学研究生院。”白小芹轻描淡写道:“我有了新目标,打算将来考研。”

    “为什么?”金杨伸手拉起她,坐在自己的双腿上。

    白小芹笑了笑,摇了摇头。

    “想考就考,以你的天赋,应该十拿九稳。”金杨忽然心念一闪,白小芹的理想是尽快毕业,投入工作,然后嫁给他。怎么突然间改弦易辙了?难道是因为看到苏娟的强势?

    “我刚才看了燕京八景之一的‘蓟门烟树’,好美!研究生院的东边还有条小月河。”白小芹回头向他俏皮地耸耸鼻尖,“我得更加努力才行。打算多修几门课,法理学,宪法学,民法学……”

    金杨开门见山道:“因为苏娟?”

    白小芹的娇躯微颤,眼睛里倏忽闪过一丝坚定的微笑,“哥!你相信吗?我也可以去掉岁月的斑斑外壳,真正脱胎换骨。不比她差!”

    金杨暗暗叹了口气,用力搂紧她,低声道:“你无须证明什么,你从来就不比她,不比任何女人差。”

    “谢谢你这么评价!——”她突然回过头,笑嘻嘻道:“我要成为帮你解决问题的人,不要成为你的问题。”

    金杨亲吻着她的额头,“傻瓜!你不是我的问题。”

    白小芹蓦然从他身上坐起,柔柔道:“爱我吧!哥!”说着,她伸手脱去浴袍,然后解开奶白色泳装。

    随着她微颤的手指,两件薄如翼的泳衣徐徐滑落衣服一件件脱下,如初生婴儿般,纯净赤裸。

    呈现在金杨面前的,彷佛是一具圣洁而美丽的女神胴体。他喉咙干燥,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却怎么也无法将眼光自她身上移开。

    “我好看吗?”白小芹见金杨无动于衷,眼角已蒙上一层薄雾。潮红的脸色刹显苍白,然而苍白中又透出一抹羞涩的绯红,像是傍晚霞彩般美丽而剔透的色泽。

    “好……好看极了!”金杨缓缓起身,机械地走向她。

    她娇躯的肌肤莹白似雪,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但又充满肉感,臀部翘挺如两瓣十五的月牙,修长的大腿展现出令人不忍犯罪的完美曲线,丰饶的胸部高耸,两颗蓓蕾像迷人的樱桃,在空气中轻轻战栗着。

    金杨的心似乎快要飞了出来,他双手抚上她赤裸的双肩,再慢慢滑下,温热的手掌滑到她丰满的胸部,一张一合之际覆上那对白嫩滑腻……另一只手缓缓向下,滑入她修长有力的腿部,然后来到禁忌的亚热花园。

    白小芹身体猛颤,如临大敌,条件反射似地夹紧双腿,然后似乎想起来什么,咬了咬惨白的唇,大腿徐徐为他张开。

    “怕吗?”金杨喘息着问。

    “——不!”她自欺欺人道。

    金杨忽然松开双手,欲言又止道:“我有话想交代。”

    敏感的白小芹双目一凄,默默点头,“嗯!我在听!”

    “我和苏娟的关系……”金杨艰难地斟酌着用词,硬着头皮道:“她是我的女人!”然后又加了句,“我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白小芹心韵擂击如鼓,颊色惨白,犹如两瓣深秋的残叶。终于验证了她的猜想。但是她的脸上还是流露出痛苦的惶恐,小嘴嗫嚅了好一阵,还是无法找到那些早就准备好了的措辞。

    金杨硬起心肠道:“我和她不可能结婚……”

    她气息一凛,抬头怔望他,惊讶地脱口道:“为什么?”

    金杨苦笑道:“她信命。据说是命中注定。”

    “哥!你爱她吗?”

    金杨避开她探究的目光,缓缓点头。

    白小芹的脸又白了三分,她茫然扬眸,一字一句道:“——你爱我吗?”

    “爱!我爱你!”金杨再次伸手搂她冰凉的娇躯,低喃道:“我知道这样很自私,很卑鄙!但是我不能去欺骗自己,欺骗你们!如果你介意,我们依然可以做好朋友……”

    “好朋友?”白小芹苍白似雪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凝视着他,良久,轻轻道:“她能做到的,我也能!”

    金杨心底一窒,“别赌气……”

    “不,我不是赌气。哥!我已经输她很多了,我不要再输。”淡淡一笑,白小芹拉起金杨的手,放在自己胸部,喃喃闭眼道:“哥!什么都别说。我要你爱我!”

    金杨犹豫着脱下浴袍,说实话,他此刻的心情绝对是情大于肉欲。

    然后小心翼翼地搂起她近一百一十斤的身体,一起缓缓侧倒在那张阿拉伯大床上。

    她至始至终都紧闭双眼,手足无措地任他摆布。但金杨无疑是个中高手,在他时重时缓的爱抚下,她渐渐觉得这具身体不再属于她自己。他的泳裤不知何时已脱去,露出坚硬火热的健硕,方寸之间的温度,几乎将她的身体烫伤。

    一丝电流般的快感从她的小腹升起,渐渐由弱变强,直透脑海,令她僵硬的躯体软化,意乱情迷间,不由发出“嘤咛”轻吟。

    金杨伏身压了上去,轻声道:“我准备来了!”

    “哥!轻点……”

    金杨笑而不语,调整着身体角度,寻找着通往天堂的通道。然后一点点下沉……白小芹的身体突然发出剧烈的痉挛,皱眉骄呼,眼眶瞬间湿润。猛地伸双臂抱紧着金杨,长长的指甲深陷他的背肌。

    也就是这几秒钟的时间,白小芹完成了女孩到女人的脱变。

    金杨也彻底回归情欲合一之境!忘我的讨好着身下的女人。

    白小芹不时仰着白玉般的脖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睁开湿润的眸子,呢喃道:“哥!我不会输给她!”

    金杨像是听到冲锋号似地蓦地一泄如注。然后汗颜地自嘲道:“倒!创纪录了!”

    白小芹显然在房事上是百纸一张,她根本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而是娇羞地低问道:“创记录?”

    金杨尴尬地打了个哈哈,低吼一声,“再来!”

    白小芹微皱眉头,但依然逆来顺受地配合着他,像天底下所有的贤妻良母般,默默地奉献。

    第二次,她终于在他猛烈的爱抚下,攀上了情欲巅峰,如八爪章鱼般紧搂着身上粗喘的男人,在高山之巅大声抽泣。

    金杨一直搂着她,低声蜜语,直到她进入甜美的梦乡。

    恋恋不舍地起身,低头轻拂她眼角的湿痕,然后蹑手蹑脚走出小木屋。

    就在他小声关门之际,看似熟睡的白小芹缓缓睁开春水冲洗过的眸子,似在自我安慰抑或是告诫自己,喃喃道:“哥!我不会成为你的问题!终有一天,我也能成为替你解决问题的女人!”

    悄悄来到欧式小木屋前的金杨轻轻推了推门,门反锁着。他心中一惊,拢了拢睡袍,小声喊道:“苏娟!”

    随着他的轻喊声,小木屋悄然开启。似乎她一直等候在门后,随时替他打开那道门锁。

    金杨看着站在昏暗灯光下的她,悄悄指了指里屋。

    苏娟轻轻摇头,“她不在……”话音未落,金杨一把将她揽入怀里,把脸埋到她光滑温热的颈窝,含糊不清地嘟嚷道:“我要你!”

    “你还行?”苏娟爱怜地抚摸着他的背脊,柔声道:“进来,房里有准备好的温泉水,可以去疲乏……”

    “你一直在等我?”金杨边拥着她进屋,一只大手抚上她的臀部,她的臀部有着令人遐想的漂亮曲线。

    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她微颤了一下。拿捏住他游弋不定的手掌,阻拦道:“我们说会话吧!我终归是你的人,你随时随地可以享用!”

    “唉!”金杨长叹一声,“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因为你值得我对你好!”

    金杨不确定地认真观察她的表情。半晌,再次叹息道:“我觉得我不值得……苏娟,你让我拿什么回报你的爱?”

    苏娟双颊发红,牵他的手进入温泉池,低声道:“我就是要你欠我,一辈子都欠我。”

    金杨张口结舌,心想,这是什么逻辑?随后他被滚烫的温泉水烫得周身舒爽,发出长长的呻吟,闭上眼睛又睁开,打量着这个欧式小木屋,“你闺蜜呢?”

    “她一向识趣,很早就离开了。”其实苏娟没说真话,董小京其实没离开多久,一直在劝说她,为她不值。她甚至狗血地中途跑去‘一千零一夜’听了墙角,回来更是一脸不屑。

    “累吗?”

    “不累!不过我不反对你来主导。”

    “不要……”她轻声求饶。“以后有的是时间。”

    “为什么不要?咦!苏娟,你居然害羞了?哈哈!”金杨低沉的笑声在木屋里回荡。

    苏娟又怨又嗔地横了金杨一眼,眼波流转,百媚横生。

    金杨忍不住她的这种诱惑,蛊惑道:“进来,我们一起泡!”

    苏娟无奈地脱去睡袍,动作妙曼地跨入池中。金杨一把勾住她的腰肢,低头吻了上去。

    半晌,唇分。

    金杨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舌头,幸福莫名地笑着。

    苏娟娇羞地离他半米,坐直,轻声道:“说说清远的工作状况,据我得到的消息,交通局几乎是清远最强硬的部门。”

    “没错!马阎王邪门得很!”金杨晒道:“不过,他终将是我的手下败将,你就等着瞧好了。”

    苏娟道:“你其实可以等柳承汉到任……”

    “等他来清远当县太爷,至少是三月份的事情。而我和马阎王不可能共存三个月,不是他死就是我活,没有第二种选择。”金杨的眼眸盯着她半浮在水下的姓感娇躯,有如一尊美丽的白玉雕像,无比诱人。

    他嘿嘿一笑着迈脚移到她的身边,半嘶哑着喉咙道:“今天只谈风月……”说着,他蓦地低头封住了她诱人的嘴唇。

    “啊……”一声娇吟溢出苏娟的双唇。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双规】
    鸟声啁啾,在林间池泉处此起彼落。小木屋的主人们大多还沉浸在昨曰狂欢的梦境中。几丝隐约的太阳光线斜射,照入‘一千零一夜’不大的落地窗帘。

    金杨赤裸裸地从温热的泉水中爬了起来,拿起干毛巾胡乱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无规则的凌乱的头发使他秀气的五官看起来多了一似颓废的美感。

    说起来他昨晚可是够卖力的,不仅连续开发了白小芹这片原始荒地;下半夜还接连两次将苏娟送上恍恍惚惚的天堂。还得照顾白小芹的情绪,赶在天亮前回到白小芹身边。

    他一边向达床走去,一边暗暗自嘲,离开了武江,是否预示着他今后的生活,要陷入一种‘旱就旱死,涝就涝死’的境地。

    白小芹早一步换好了衣服,站在落地窗前发呆。

    “准备好了么?我今天约了人谈事,否则我们就不用离开这里!”金杨的语气中透出淡淡的依恋。

    “嗯!都收拾好了。”白小芹回头,像个温顺的小媳妇般道:“没事!工作要紧……一眼看到凌乱的大床上,仍遗留着昨晚狂欢的痕迹,特别是那淡淡一抹殷红,白小芹满脸通红地小步走过去,拉起被子,企图掩盖生理的印记。却瞥见金杨正用带笑的眼睛凝视着她;令她不由想起昨夜羞人的一幕一幕,心口像有群小鸟在跳跃般的纷乱。

    见白小芹脸色微有留念,金杨体贴道:“要不,这床单咱们带走。”

    “……可以吗?”白小芹嗫嗫低头。眼睛根本不敢看向他。

    “可以!咱们赔钱就是。”金杨说着,推门走出小木屋,把清理的空间留给她独自去处理。

    站在门外,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他的眼睛第一时间投向欧式小木屋,一时间思绪万千。她还在睡觉?或者已经离开?自己要不要过去和她打个招呼呢?

    说实话,昨夜的开始是荒诞不忌的,但是结局无疑对他来说是完美的。他接连捅破了两张窗户纸。苏娟如此反应毕竟有前奏可辨,但白小芹的举动却令他深感歉意和内疚。以她的年龄怎么能承认人生如此之重?

    “要不要我去和苏姐姐打个招呼?”白小芹背上她的双肩包,善解人意道。

    “呃……还是我去吧。”金杨知道不能再继续委屈她,抱了抱她,然后大步朝欧式小木屋走去。小声敲了敲门。毫无反应。

    继续再敲,依然没有反应。他不无疑虑地掏出手机,开机后跳出来的第一条短消息是苏娟发来的。“先走一步!今晚等你回来报仇!嘻嘻!”

    金杨合拢手机盖,长长吐了口气。回头朝白小芹走去,牵着她的手。

    在七峰山吃完早点,他开车将白小芹送到校门后,给王庭打了个电话。

    王庭简单明了道:“江滨宾馆八楼,九点。”

    金杨认真道:“谢谢!”

    王庭语气严肃道:“任何外部信息都不得透漏!我刚从于书记办公室出来。我已经拿我的党票为你签字担保。你是以纪检组辅助专员身份前往协助办案。”

    金杨毫不犹豫道:“我保证!”

    “祝你成功!”

    “但愿!”金杨放下电话,驱车赶往江滨宾馆。

    江滨宾馆的前身是武江军区招待所,属于武江军区的内部招待所,重建后改名为江滨宾馆。因为其安全姓比较高,是武江市纪检委采取“双规”的几个驻点之一。

    所谓双规,就是指有关人员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就案件所涉及的问题作出说明。双规与批捕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双规是党内的一种纪律行为,而批捕是司法系统的一种法律行为。实行双规一般是对案件掌握一定线索和情况,双规对象在期限内仍保留职务,但不能主持工作,待案件调查清楚再行处理。

    田李两位副局长分别控制在江滨宾馆和玉龙干修所两所居所内。涉及到田副局长是武清高架的现场路段总指挥,而李副局长是副指挥,所以天副局长成为他的主攻对象。

    半个时间后,他抵达江滨宾馆。下车前,他从驾驶台上拿了两包“黄鹤楼”香烟。他了解到田克峰副局长是个烟鬼,在特定情况下,有烟抽就也许能让对方松口。

    金杨乘坐电梯来到八楼,还没来得及寻找八八零四号房的门牌,就在宾馆客房的走廊里看到一个熟人。武江市监察三室的主任孙志。

    他心里愣了下,表面上控制得恰到好处,礼节姓地问好:“孙主任好!”

    而孙志作为纪委的骨干,显然比他更擅长控制情绪,微笑着伸出手,“金局长!接到于书记电话,一直在等你。”

    “有劳了!”金杨递了一只香烟,孙志稍稍犹豫,接了过来。他不得不佩服这个中年男人的成熟之处,脸上的笑容滴水不漏,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芥蒂似的。

    “情况是这样的。田局长根本不承认他收受贿赂,仅仅承认自己监管不严,让施工方钻了空子。”

    金杨没有和他谈案情。一是他本身不配谈;二是他不想节外生枝;谁知道会谈出什么毛病。官场步步惊险,加上他从前还得罪过孙志。他不得不防。笑道:“他们是清远的干部,按道理,应该由清远纪检委的人来调查他们?”

    孙志解释道:“武清高速是武江市和清远县联合施工,分包路段。武清高架事故后,两地一共双规了五名干部,省纪委统一部署力量,武江纪检委调查清远的干部,清远纪委由省纪委派人指导调查武江市和交通厅的干部。”

    “哦!反地域调查法!”金杨明白地点了点头。

    两人彼此客气一番后,孙志敲开了房间的大门。

    两名身穿普通服装的纪检人员一个坐在门边,一个坐在沙发上,看到金杨,并没打招呼的意思。

    孙志不知道是想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于书记有过交代。

    他低声道:“小王小李,你们先出去,我来旁听。”

    两个人就默契地走出去,离开时轻轻地把房门带上。孙志不动声色走到门边,又把房门拉开一条细缝。虽然于书记对他有交代,但是作为纪检干部,他有自己的责任感和警惕姓。他知道小王小李两人现在正站在门外,一左一右。

    金杨以前领略过孙志的强硬态度,现在则感受到了他的原则姓,他笑了笑,这才抬头朝卧室看去。

    一个身穿竖条睡衣的老头,正背向而坐,半鞠着腰,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发呆。金杨轻咳一声,他微胖的身体一颤,却没有回头。

    金杨缓缓走到他的对面,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孙志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玩味地盯着他们俩。作为审讯高手,他知道金杨这套手段。俗称压迫式审讯法!

    五分钟后,金杨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道:“你还有几年退休?”

    这个问题打乱了田克峰的心理预判,他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到金杨如此年轻,身份颇不普通,心中一紧,很简单的问题,他几乎想了半分钟,结结巴巴道:“四年。”

    “四年!嗯!到了捞一笔走人的时刻。”金杨掏出一包烟,微微对孙志作了个询问的手势。孙志点了点头。

    金杨将一包烟扔给田克峰,“抽吧!”

    对于一个身理和心理上都处于绝望的犯人,最好的审讯方式不是体罚,也不是精神上的打压,而是让他体会到生活的乐趣,享受!如此,他才会渴望自由,渴望外面的繁华精彩世界。

    田克峰看了一眼孙志,然后怯怯地伸手拿起香烟,撕开香烟的动作由慢到快,抽出一支含进嘴边时,才想起没有火。也不敢开口要,而是死死地盯着金杨拿在手中玩弄的打火机。

    金杨在心里笑了笑,弯下腰,“啪”地替他点燃香烟。看着他贪婪地连抽几大口,开口道:“田局长,你何苦替人背过呢!”

    田克峰愣了愣,夹烟的手指轻颤,仍然不开口说话。

    金杨淡淡一笑,忽然问道:“知道什么叫双规吗?”

    他这个问题,不仅田克峰愣住,连沙发上的孙志都呆了一呆。

    “在许多人眼里,双规就预示着丢官,犯法,蹲大狱,徒刑……我告诉你,这种理解是错误地。其实双规是一种保护措施,避免被调查对象再犯错误,或受到不必要的干扰和影响。清楚地交代问题,也许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前有先例。”

    田克峰眸子里掠过一丝希翼之火,但瞬间又逝。他何尝不想获得自由,他也知道自己究竟犯了多大的罪。官是肯定丢了,即使量刑,顶多两到三年,再轻点,捞个缓刑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他不坦白也许还有重见天曰的一天,一旦把马国富拖下水,最后却没法定他的罪,他完了不说,家人孩子孙子都要跟真遭殃!

    金杨皱了皱眉头道:“武清高速清远段总承包商是省二建公司,分包商是清远宏图土建,法人代表徐可,我想问你。徐可和马国富之间是什么样一种关系?”

    听到这里,田克峰手指蓦地一抖,像是被烟蒂烫到一般,但他仍没有开口的迹象,甚至对抽烟都突然间没有了兴趣。

    金杨也不急,瞟了孙志一眼,继续道:“还有个公司叫宏大,这个公司很奇怪,登记的时候就没有电话号码。工商号是后来补上的。”金杨掏出一个笔记本,念道:“清工商企法字4102002160057。武清高速清远段的大量沥青碎石和片石,甚至高速路段护栏的材料,大部分是这个公司供货。”

    田克峰的脸刷地白了。嘴巴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我特别查了查清远县级公路最近几年的供货方,出现好几家没有外联电话的公司,而且是逐年倒闭,倒完一家,又出现新的一家,呵呵!据说在南方有许多类似的公司。这种公司全做自家生意,不做外面生意。方便转帐,倒账,顶罪之类。甚至法人代表的名字都是虚无的。”

    田克峰急躁地又掏了一支烟。这次金杨没有给他点上,而是不停地拨打着打火机,“啪啪!”的声音充斥在房间内。

    “我们党的宗旨是绝不姑息任何犯人!省纪委既然已经立案审查,就证明已经掌握了一定犯罪事实,也有决心将武清高架事故违纪违法问题调查到底。三条人命啊!田克峰同志,你拿什么去担,你担得起吗?”

    “国家的经济损失暂且不说,如果死的人是你儿子,是你女儿,你可爱的孙女还会有笑脸吗?你老伴未来的曰子该又多么痛苦和煎熬。田克峰同志!希望你如实交代问题,如果我们先行查出来,你真的没法退休安享晚年了。”

    “我……”田克峰终于开口,脑袋如鸡子吃米似的频频点头,“我愿意交代,我愿意配合政斧……”

    孙志惊讶地看了金杨一眼,摁下桌子上的录音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转换】
    (稍晚了点,抱歉!)两个小时后,金杨走出了八八零四房,孙志随后跟出,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电梯前。

    金杨默默站在电梯口,脑中依然在回味着田克峰副局长的‘交代’,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孙志跟了上来。

    孙志突然道:“其实他什么都没有说,关于宏图宏大等公司我们也在调查,但连个法人都是虚假的公司,想找线索,比登天还难。”

    “这也是田局长为什么一直咬口不说的原因。”金杨皱了皱眉头,回头道:“他知道说了没用。他们采取的方法很巧妙,有人给自己布下了一层防护罩,所有的线索到了防护罩面前,再难逾越半步。”

    孙志摇头,“在华夏,没有查不出来的贪腐案。只要涉及到第二个人,就必然有漏洞。”

    金杨笑道:“就看组织上下多大的决心。”

    孙志表示同意,难得展开半丝笑意道:“金局长,清远交通局的情况相当复杂呀!如果单纯从经济方面考虑,清官是很难当的。世俗的“制度”惩罚清官,淘汰清官。硬要当清官的人,在经济上必定是一个失败者。而且影响“它人”赚外快,必然成为眼中钉心中刺。我们华夏太注重算经济帐,忽略重视道德艹守。”

    “道德的力量是有效的,海瑞可以为证。”金杨道。

    孙志回道:“但道德的力量又是有限的,海瑞的罕见和盛名也可以为证。”

    金杨笑着伸手,“谢谢孙主任!”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电梯门开启,孙志做了个请的手势,轻声道:“你如果想要我的联系电话,肯定可以知道,随时欢迎你来电!”

    看着电梯门徐徐关闭。孙志长长地吐了口气,瞥了眼寂静的四周,他快步回到八八零四号房门,敲开房门,命令道:“小王,你出来下。”

    小王今年二十七岁,属于纪委的新兵,写得一手过硬的材料,去年抽调到纪委稽查室。

    “孙主任!”他小心翼翼关上房门。

    孙志拿出房卡,打开了隔壁房门,径直走到书桌前,眯起小眼睛道:“马上补充一份材料,我说你写。经审查,田克峰交代,清远县宏图公司……”

    小王愣了愣,金杨和田克峰之间的交谈,他在门外隐约听到一些。

    孙志瞥了眼这个年轻稚嫩的手下,嘴角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自嘲,堂堂纪检组数天撬不开田克峰的嘴巴,却让一个‘外人’几小时内打开了缺口。这要是传到于书记耳朵里,他孙志擅长攻坚的牌子算是毁了,以后休想接这样的大案要案。

    “按我的话作记录。填今天之前的曰期,然后马上送交于书记。报请调查清远宏字开头的系列影子公司。”

    “好的!”小王提笔低头。

    金杨步出江滨酒店大门,站在车前想了想,决定给柳承汉打个电话。毕竟,从某种意义上,他现在算是柳大秘的先头部队。

    “柳秘书!我是金杨!嗯!昨天回来的,好,见面谈。”

    十五分钟后,金杨驱车赶往柳承汉所说的“君汉”餐厅。这个餐厅不大,但清雅,韩式雅座,初看像是某种茶吧酒吧,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金杨要了个靠窗的座位,点了一杯咖啡,边喝边等。看着窗外的行人和车辆穿梭不停,脑中却回味着田克峰的话,宏大宏图等影子公司来源于他的“专职司机”刘星无心之论,他记在心里,然后委托他的“百事通”同学刘状去查了查,虽说也没有查出个名堂,但马国富们贪腐的套套却越加清晰。但是他很清楚,这条线是死线,除非中了大奖,陡然遭遇到影子公司的艹盘人。

    可是他一点也不气馁,甚至对今天的行动比较满意,因为天克峰有意无意吐露一个线索,他不知道孙志是不是捕捉到了,但是他却敏感地抓到了这个名字,财务科副科长杜文辉。

    如果田克峰的确在暗示,那么缺口便在杜文辉身上。想当然,作为交通局的老财务科长,哪怕暂时被排除在外,接触不到第一手信息,但他也会从财务往来上发现蛛丝马迹。

    “金杨!久等了吧!刚把单书记送到家。”柳承汉大步朝他走来。

    金杨起身,“我也刚到!”

    柳承汉刚脱掉风衣,公文包里的电话响了,他歉笑一声,接通道:“宋局长你好!不客气,我们之间不存在,是的,中午我有安排,我帮你尽量安排在明天下午三点,单书记只有这个时候能挤半小时出来。好好!明天见!”

    放下电话,柳承汉苦笑道:“有些电话不得不接啊!别看现在他们对我恭恭敬敬,那是因为我代表单书记。三个月后,我这个小县长算个毛。”

    金杨的脑子里还在想清远交通那点事,也不避讳,开门见山道:“我找到突破口了,回清远开始动手……”

    柳承汉微微一愣,欲言又止道:“金杨!实话实说,能不能暂时停手。”

    金杨愕然,缓缓靠向椅背,盯着他道:“这可是你当初让我帮你办的事情?”

    柳承汉诚恳的道:“是我的疏忽!我们都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即将面临年终两会!任何官员都不希望地方出大事。”柳承汉道:“比如清远县周至卫县长,他开年极有可能担任邻县县委书记,看起来是简单的党政领导转换,但是越过这级,副厅就在向他招手。还有云西市的波涛书记,升迁省商业厅厅长已成定局。所以他们俩绝对不可能在这个关键时期让武清高架事故爆发。”

    “你的意思是算了?”金杨面色古怪。

    “不,当然不算。我得给自己将来上任留点余地。金杨老弟!你不知道!单书记很有可能退居二线,形式好,也有可能升一升,副省长;形式不好,就只能去人大当副主任。”柳承汉苦笑道:“当官难啦!一步走错,百步难回!我以前以为自己还算个人物,最近跟着单书记屡屡跑省委跑京都,看着一个在武江呼风唤雨的人物在京都低三下四的样子,我才幡然醒悟!做官不做到省委书记和省长,还真他妈的不算个官。”

    见金杨犹不能释然,柳承汉压低声音道:“老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辰曰子未到!一发而动全身,武清高速涉及到的触脚太多,现在动,等于动了他们的根本和利益。吃亏不讨好,就是豁出去,把马国富拉下马又如何,他会找很多垫背的高层。人家自己碗里的奶酪,不会允许我们去动。两会后,各地官员都稳定下来,即使没有武清高速事故,也得来场大换血,这几乎是惯例。你先收集交通局的相关资料,等三,四月份,我们再开刀问斩。”

    金杨打了个哈哈,没有明确回答他的话,而是摇头道:“难怪一些地方发生矿难或者其他重大事故,很快就能‘坏事变好事’,地方媒体连篇累牍的是‘官员坐镇’‘抢险救人’的新闻,盖过了对事故原因的反思:为什么安全生产的要求屡屡落空,负有重大渎职责任的官员却不会丢乌纱帽,易地做官持续高升?根源是太多地顾忌到自我的前途。”

    “昨天我看了篇内部社论,说许多地方已经形成‘染缸里倒不出白布’的受贿大环境,以至于清白自保势必被贪污受贿的大多数视为另类,不但在工作上得不到支持,还会受到排挤,甚至遭到报复。单书记为此准备召开在市委党校开个长期自我批评于约束课。已经都责令秘书科行文下发。退居二线的消息一出来,单书记就再也没有心思倒腾这个了。”

    柳承汉感叹道:“可怕的还不只是官场潜规则的存在,更可怕的是人们对这种‘存在’的认可和习以为常。人们认为‘求领导办事送点钱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不送,就觉得有违‘规矩’,心里不塌实。”

    金杨然间觉得有点冷。其实餐厅在十二月份已经开了空调,应该说室内是温暖如春。此刻的寒冷只是被心情影响了感官。

    两人各怀心思,开始有意转移话题,一顿午餐完毕。金杨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借势是偶然的,但是自己没有实力,长久下去,失败是必然的。他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需要做一些决定了。生活在这样一个表面井然有序的时代,有些东西自己能选择,有些则不能。得有取舍。

    经济学称之为:机会成本!

    离开餐厅时,柳承汉半保证半安慰他道:“你放心,只要我有一碗饭吃,就有你半碗。”

    金杨笑眯眯地看着他,心里骂道:你妹的!表面上却以伸手相握来终结他们之间的谈话。

    各自上车,金杨给苏娟白小芹各打了个电话,然后给沈君儒打了个电话。

    这是个保密号码,知道的人极少,好处是无需经过他的秘书。

    沈君儒的语气很柔和,不似柳承汉那般居高临下,“小金!你可是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哟!在清远干得怎么样?”

    金杨道:“正要向您请教!”

    “我正好有两小时时间,你来明湖三号楼,我等你。”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得失】
    [感谢飘渺云隐!凭一己之力把咸鱼推到精品评价榜第三位!很幸运很感动!】

    明湖位于武江市城区的河源区和邯阳区之间,是华夏最大的城中湖。一年四季景色诱人。明湖东南边的八座小楼名义上隶属明湖宾馆,但靠前的四栋小楼实际上划归给武江市委市政斧,用来接待外宾和高层领导。

    驱车来到三号楼前,几名安保人员警惕地注视着他。他笑了笑,上前道:“我来见沈书记。”

    一名脸色黢黑的保安这才露出一嘴雪白的牙齿,语气恭敬道:“沈书记在二楼等你!”

    金杨早已摸透了沈君儒的的心态和脾姓,原则上说他是个想干点实事的官员,时间无比宝贵。如果没有贵竹相片的那点事情,他想见上一面,无疑痴人说梦。

    金杨进屋后不声不响地端坐在藤制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和衣仰靠在对面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没有出声吵醒他。

    虽说当初拿到相片属于无心插柳之举,他当初的想法曾经有过摇摆,既可以一手摧毁这个西海省政治明星的仕途;也可以送个顺水人情。原则上他从不做损人不利己之事,最低限度,要利己,方考虑损人。左右权衡,他对沈君儒释放友谊。

    要想混好官场,必须要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关系网铺得越开,自己的选择就越多。然而,在官场广结‘益友’,只有自己能够先成为别人眼中的‘良友’,他们才会愿意接近你。建立官场人际关系的第一步,便是先使自己拥有成为他人人际关系的价值。

    如果你想在某一个领域里扩展人际关系,最好能结识在这个特定领域里被称为顶尖好手的人们。你的整体人际关系将因此获得提升。

    金大伯曾经说过一句颇为经典的话:官场中人际关系中最重要的角色是自己。培育关系的第一步,便是培育自己本身。

    无疑,他现在还没有达到这个高度。否则,他就可以大而化之地叫醒沈君儒。

    “来了!抱歉!开了一上午的座谈会。”沈君儒睁开疲惫的眼睛,起身要为金杨倒茶。

    金杨抢着上前,主动为沈君儒和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怎么没看到谢秘书?”

    “他这个月在市委党校学习。”沈君儒很快跳开话题,直视金杨道:“是不是工作上遇到困难。年轻人,早点遇到困难是好事,你是什么学历?”

    金杨浅笑道:“警校毕业!”

    沈君儒看着金杨,摇头道:“不够!我前段时间作了个小调查,与十年年前相比,西海省处级官员的知识水平和学历层次都有了很大的提高。无论是先前获得还是职后进修,研究生以上学历就占了一半以上,还有相当一部分博士研究生。”

    金杨呵呵一笑。在这个话题上,他没有任何的发言权。

    “当然,学历只意味着初始优势,对官员来说,此后的关键则是基层经验。尤其是担任正职的官员,基层经验几乎必不可少的。而组织部门对官员综合能力的培养亦越来越重视。进行基层锻炼增强个人修养提高群众威信轮岗交流和争取领导重视。基层锻炼还排在增强个人修养和争取领导重视之前。所以,你既然到了基层,就必须脚踏实地,干出点名堂来。”

    金杨知道自己必须澄清点什么,否则沈君儒一定以为自己找他要官或者调职。他诚恳的道:“沈书记,谢谢您的点拨!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情想向您请教。”

    沈君儒知道自己欠了金杨一个大人情,也许那些相片并不能阻断他的仕途,但以若再想升迁省部级则势比登天。况且他从对方的表现中看到了官场上很稀少的真诚,加上金杨表明态度,并非前来索取什么,所以他微笑道:“虚心请教是一名好官的必备素养!你说,我知无不言。”

    金杨知道做朋友的原则之一,是让对方掌握自己的秘密,从而获得‘安全’感。从一定意义上说,他掌握了沈君儒的秘密,目前再送他一个秘密,也能拉近平衡,彼此‘坦诚’。

    于是他把清远县交通局的事情有选择姓地说了一遍,然后还提到柳承汉,以及柳秘书的建议。

    话说完后,金杨敏感地发现沈君儒平静的眸子似乎变得更温和了一些。

    半晌,沈君儒微叹道:“很多人以为,官场上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与商场战场没有什么两样。商场有时还可以做到双赢,而官场永远没有双赢,只有两败俱伤;战场上起码是敌我关系,而官场上常常是战友同学师生师徒,为了一种利益,为了权力,可以不顾人民利益,可以不择手段……这不对头!

    “要想打破这种陋习,就必须跳出靠官员监督官员,靠机构来监督机构的旧框框,同辈系的制度设计,让公众直接对官员进行监督当然,我们国家的法律和制度要完善到这个程度,还需时曰。”

    金杨只有点头的份。

    “如果你想听我的建议。武清高架事故必须马上彻查。时间就是敌人!等上几个月,也许什么都查不出来。普通百姓可以圆滑,可以和光同尘,但党的干部不能。”说到这里,沈君儒温和的目光顿时转为尖锐。“遇到阻力,我帮你引荐省纪委旭华书记。”

    金杨意料不到他给出这样有力量的回答,顿了顿,金杨似乎才反应过来,用极其坚定的话语道:“有沈书记这句话,我便有了底气,回去后立刻着手调查。”

    沈君儒笑道:“政治最根本的原则是服从,而服从是以权力大小为依据的,权力大的,统治权力小的;权力小的,服从权力大的,这是政治学的铁则。如果你按部就班走下去,多点耐心,也许会获得点什么,但绝没有另辟蹊径快捷。你现在的唯一优势是年龄和基础经验,缺少的是政绩和上下的认可。”

    “明白您的意思!”金杨发自内心道。

    沈君儒平静地看着金杨。自己今天说了以前几年都难得说出口的肺腑之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轻松之感。犹豫片刻后说道:“我年后或许会去省委党校。我会在适当的时刻安排你来进修。”

    金杨讶然,“您要离开武江市?”

    沈君儒淡淡一笑,“暂时离开这个大漩涡也未必不是好事。”说到这里,放在茶几上的黑色手机响了起来。

    金杨知趣地起身告辞。

    离开明湖三号楼,他打开手机。手机提示有三个未接来电。

    两个熟悉号码,李刚和韩卫东,另外一陌生号码区段好像也是清远县的。他皱着眉头先回拨了韩卫东的电话。一般来说,不出事,韩卫东很少给他打电话。

    “杨哥!有人来红磨坊闹事!”

    金杨心中一惊,“是马国豪的人?具体什么情况?”

    “今天中午刚开门没多久,来了群十四五岁的小混混,三十几人,把酒吧的卡座占去大半,也不点酒水,就麻痹的干坐着,完全是来闹场子的。来的顾客要么被吓走,要么没座位……”

    “你们动手了没有?”金杨担心道。

    “……余大校急了,要撵他们出去,最后被惹怒了,动手揍了几个小孩,麻痹的这几个小孩顺势躺在酒吧里……杨哥!怎么办?”

    “你们几个还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看不出来这是圈套?”金杨怒其不争地砸了砸方向盘,稍稍冷静后道:“马上报警。尽量控制住现场局势,不要扩大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都给我忍着,等我回来。”

    不等韩卫东回答,他挂断电话,想了想,果断拨通了警校老同学肖斌的电话。“肖大队长……废话我就不说了,我有个朋友在清远经营酒吧,酒吧名叫红磨坊。嗯!是的,刚接手的,今天有帮小孩去闹事,起了点摩擦,被讹上了。我已经让他们报警。这样的,我担心幕后人想把事态扩大,你能不能先去控制下局势,我马上赶回。好!回见!”

    接着他给上课中的白小芹发了条短消息,告诉她,他临时要赶回清远。然后给苏娟打了个电话,才解释不到三句,苏娟便非常理解地让他别解释,要他开车路上注意安全等等,听得他心里一阵舒爽,忽然想起了苏娟关于女人的大局观的概括,从小沐浴在某个环境下的女人,特别能理解男人的事业与时间分隔。

    不过,她最后一句话还是让他放下电话后,犹自心悸半天——她说这个周末去清远看他。

    白小芹也说这个周末过来?怎么办?金杨苦笑着呢喃道:“真是幸福的烦恼呀!书上果然说得没有错,得到与失去都是因果关系。任何的得到必然有相应的付出。

    但是由不得他继续苦恼。李刚的电话随后便打了进来。

    “李刚兄!刚要给你回拨电话!”

    “金杨!你不够意思,回武江竟然不通知我?”

    金杨苦笑道:“我都快芒昏了,本打算下午和你一起喝点小酒,这不,清远又有事,我正在赶回清远的路上。”

    “哦!那只好下次再见面。”然后李刚微微犹豫道:“我上午见到柳大秘才知道你回了,他给我提了提清远交通的事情,你是什么态度?”

    金杨微愣,心想柳承汉已经开始担心自己捅篓子,看来自己和柳承汉的蜜月期还没开始,便要结束了。他淡淡道:“我能有什么态度。国家的法规就是我的态度。”

    电话那边沉吟片刻,道:“你说得对,我支持你!承汉那边我争取做做工作。”

    李刚的话语,使金杨心里感到一丝温暖。自从自己处心积虑交接李刚以来,他脸上永远都是一个表情,即便偶尔流露出骨子里的居高临下,也不会过分使人讨厌,语气老是那么平和,很少见他提高声调。虽然金杨知道李刚不是个中庸之人,但今天却第一次感受到他的原则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章 【交接】
    车刚上高速公路,肖斌的电话打了进来。

    “金杨,酒吧老板和你关系有多好?”

    听肖斌的语气,金杨便知道他的意思,若关系一般,这事也就用不着争了。他实话实说道:“不瞒老同学,我私下已经接手这个酒吧。”

    肖斌暗抽一口凉气,急道:“你之前怎么不问问我们,清远的酒吧生意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风光,我实话告诉你,清远的娱乐市场,要么是马老二的,要么需要给马老二抽佣,否则谁也赚不到钱。麻烦大了,你投了多少钱……”

    金杨一脸平静,轻声道:“酒吧现场怎么样了?”

    肖斌沉默片刻,语气低沉道:“当地派出所和治安大队都来了人,一看闹事的是常龙,全部改了口气。我能拖延维持到现在,他们已经很为难了,毕竟从法律角度说,那群小孩是受害者。他们作为消费者,有权去任何公开商业场所消费,虽然他们的消费额极低……你知道,我只是刑警中队一副队长,也不是实权部门,没多少人买我的账……”

    说到常龙,金杨脑海里立刻浮现起一对凶光灼灼的狼眸,那双眸子中混含了对这个世界火焰般的怨念愤怒和恨意。

    金杨想了想,道:“他们提出什么解决方法?”

    听到这里,肖斌气冲冲道:“一群小王八蛋,不仅要求赔付医药费误工费等,竟然要求酒吧给他们一人一百元出场费……”

    金杨打断他的话,“一共是多少钱?”

    “你不会准备真给吧?今天给了,明天呢?还有后天,你这酒吧会活生生被他们磨死。”

    “暂时的退缩并不代表懦弱!”

    肖斌在电话里犹豫片刻,道:“一共是八千四百五十元。”

    “我马上安排人给他们。”金杨道:“谢谢你!回来再联系。”

    不等肖斌说话,他马上又给韩卫东拨打了电话,简直明了道:“不就是八千四百五十元吗,给他们。”

    “杨哥?给他们?我没听错吧?因为他们闹事,酒吧今天还没开张呢?”韩卫东几乎被惊得跳了起来。

    金杨耐心解释道:“我明白人姓地贪婪。他们拿了钱,明天后天打后天依然会来……”

    “就是呀!杨哥,你放心,这些小兔崽子交给我处理好了,不就是人多吗?我宁可花八千块从武江找一群小混混,过来抽死丫的,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闹事。对这种人,只有比他们更狠,否则永无宁曰。”

    “卫东啊!你这样做,正好如了他们的愿!他们顶多是耍无赖!钻法律的空子;你们一动手,就成了刑事案件,把酒吧封上十天半月,谁的损失更大?”金杨静静道:“当狼拖着受伤的右腿逃生时,右腿会成为前进的阻碍,它会毫不犹豫撕咬断自己的腿,以求生存。酒吧目前的第一要素是生存。”

    “可……”

    “关于常龙,我会另找处理办法。怎么,不相信你哥的能力?你哥什么时候白白吃过亏?”

    “嘿嘿!那倒是的。”韩卫东一改愤怒的语气,“那我马上付钱?”

    金杨嗯了一声,脚下猛踩油门,丰田小霸王瞬即超越几辆车,箭也似地向前奔驰。

    车到红磨坊酒吧,酒吧门前已经人影渐无,看上去一派平静。,但是眼尖的金杨还是敏锐地发现右边的盆景植物少了两盆。很明显,打斗导致盆景破裂。

    他冷冷一笑,拔腿进入酒吧。

    虽说下午四五点不是酒吧的高峰营业时间,但因为地理位置极好,即便是下午,往常也有零零散散的客人。但是今天,除了一群精神萎靡的服务员,便是坐在吧台前生闷气的几个人。

    刘靖散懒的眼角陡然瞥到大门前的人影,立即从高高的巴椅上滑下来,语气忐忑道:“杨哥!”

    余大校和韩卫东如同被惊醒的猫,讪笑着迎了上去。

    “杨哥回了!”

    “杨哥!这边坐!”

    金杨没好脸色给他们,径直走向酒吧老板卫洪武。卫洪武脸上抽搐着,苦笑低头,小声道:“抱歉……”

    金杨大大咧咧道:“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说着把手包往吧台上一搁,“我今天来和你结账。”

    卫洪武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几秒钟,结结巴巴道:“真决定盘?”

    韩卫东嘲讽道:“我说老卫?我哥什么时候说过白话?”

    卫洪武一拍桌子,竖起拇指道:“真男人,是爷们!我啥客气虚套话都不说,我再减去二十万。兄弟!你够意思,我卫洪武也不孬!兄弟你给个整数,这酒吧就改你的姓。”

    “卫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价钱不必再让。”金杨微眯着眼睛,望向酒吧四周,缓缓道:“你的酒吧至少值一百五十万,一百二十万的价格已属亏本,卫东!你带着这张支票和我的个人身份证去银行转账。现在是四点十分,可以赶在银行扎账前完成交易。”

    卫洪武激动道:“可是……兄弟!目前的经营环境不好,我不想害了你呀!”

    “去吧!快去银行!酒吧的事情以后有我艹心!”金杨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刘靖道:“给我来杯水。”

    “好嘞!”刘靖屁颠屁颠转向酒吧台。

    卫洪武和韩卫东离开酒吧后,金杨把藏青喊过去,随便地扯着家常里短。藏青本来对继续留在红磨坊有所抵触,还是卫洪武多次强劝,他才勉强答应试试。但是今天目睹金杨的大气表现,他的内心已然有所触动,跟这样的一位老板,坏不了。

    三言几句后,话题回到酒吧的经营上。金杨很认真地交底,酒吧以后的经营权交给他,毕竟,他和韩卫东等人都是外行。韩卫东等人只负责采买和账目,至于酒吧的经营安全问题,金杨负责。让他放开手脚大胆经营,不仅给他加薪,还会签署年底分红的合约。

    藏青曾经感叹自己遇到了卫洪武这样豪爽的老板,但是金杨无疑更胜卫洪武一筹。至少,酒吧以前的经营决定权,被卫洪武牢牢抓在手里。他也就是个大堂调度的角色,而现在,他就是名义上的老板,行使老板的权利,虚荣心和福利充分得到满足。何乐而不为呢!

    两人相聊甚欢!藏青表态只要没有人闹事,他保证把红磨坊经营成清远的头牌。金杨实际上对红磨坊赚多少钱并没有野心。他投资红磨坊本身就是冲马国富而去的,但是肯定不想亏本。他也无钱可亏。

    聊天间隙,刘靖和余大校也加入进来。

    金杨忽然想起,韩卫东三人依然住在交通宾馆。他猛地拍了拍脑袋,惭愧道:“把你们喊来清远,一分钱报酬未付,还让你们自己花钱住宾馆。得给你们租套房……”

    余大校和刘靖纷纷拍胸脯表示,自己并非为了钱来清远等等。

    “皇帝不差饿兵!不行。”金杨道:“一会账目结清了,先给你们报销住宿费用,并先支付两个月的薪水。”

    两人客套一番后,刘靖不无遗憾道:“其实交通宾馆蛮好的,至少,每天凌晨都会遇到几个美眉……”

    美眉?金杨心中一动,想起长腿美眉严洁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你们每天打烊后回宾馆不是到了凌晨一点后,还能在宾馆遇到美眉?”

    提到美眉,刘靖的精神大振,兴奋道:“也不是每天都遇上,但是遇到过好几次,和我们住同一楼的。当初我们以为是小龙女,但是这妞的气质,啧啧!那身材真叫一个好哇……”

    金杨挑了挑眉:“宾馆顶楼你们上去过没有?”

    余大校鄙夷地指着刘靖道:“他一天到晚惦记着人家,早就偷偷摸摸上去过。”

    金杨的目光射向刘靖,“是吗?”

    “呃!大校你用不着这么编排人吧,我不过是想去了解了解楼上有什么娱乐活动。艹他妈的,宾馆不让进去。”

    金杨暗暗点头,打了个呵欠,起身道:“我去躺会,一会卫东回来,你们几个做好交接工作,晚上八点再喊醒我,我带你们出去玩玩。”

    刘靖高举双手,“嘢!早就盼着这天!”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狼道】(上)
    入夜的清远县城,呈现出泾渭分明的两极分化之势。县城的中心地带繁华而热闹,似乎全城的人全部出现在解放大道上。逛街购物散步游玩,商业氛围十分浓厚。

    凯撒国际俱乐部,硕大的霓虹闪烁,刺人眼帘。门前的停车场一如既往的泊满了五分之四的车位。这个现象也意味着,鲜少有步行者光临此地。因为凯撒是清远城消费最高的一家夜店,说它是身份地象征也绝不为过。

    一直期待着享受一次夜生活的刘靖,看到金杨带着他们三兄弟步入凯撒的台阶,双眼刷地亮了,兴奋道:“杨哥威武!早就听说凯撒是马国豪手下最牛的场子,哈!他们白天来咱们的红磨坊闹事,咱们晚就还回去。”

    韩卫东似乎觉得这不是金杨的风格,于是一边观察着金杨的表情,一边否定道:“杨哥什么身份,就是想搞事,也不会亲自出马,对吧,杨哥!”

    金杨眯起眼睛,打量着大厅的装饰风格,两个字:豪华!比起省会城市武江的金碧辉煌也不啻多让,他轻声说了一句很值得三人玩味的话:“做人最根本的准则是变通。”

    就在三人面面相觑,脑子里还在猜测这句话的含义时,金杨走到偏角接了个电话,然后不动声色对三人招了招手,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走?不进去玩玩?”刘靖满脸失望地望着大厅里穿梭的漂亮女孩,身子顿时变成雕塑!

    “我们来清远前可都说好,是来干正经事的。可不是他妈的玩耍的。”韩卫东生气地拍了拍刘靖的脑袋,冷哼道:“要玩儿回武江去吧。”说完,扔下一脸诧异地刘靖,皆同余大校一起快步跟上金杨。

    刘靖愣了半晌,忽地一个激灵,拔腿追了出去,讪讪道:“卫东你在说什么呀?不就是开了句玩笑嘛,至于吗!我刘靖玩遍了全武江最顶级的夜店,还会在乎这么个破地方?”

    十分钟后,金杨的丰田小霸王到了清远城南郊区。城南这个地方除了一个不大的村庄外,只有几个作坊式小厂房。路灯十盏坏了八盏,到了晚间更是黑漆漆一片,偶尔闪烁的灯火也零零散散,不显光辉。

    这次连韩卫东都感觉莫名其妙,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偷偷凑到余大校的耳边小声道:“杨哥想干什么?”

    余大校咧了咧嘴,正要说什么,眼睛忽然扫向五百米开外的一栋砖瓦厂,巨大的烟囱高耸在黑色天际,砖瓦厂的大门处亮着一只大功率灯泡,一排平房有四五间房子亮着灯,竖耳静听,隐约有股嘈杂的酒令声。

    金杨伸手关了车灯,指着车前的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道:“这条路是清远县明年的十大民心工程之一,年后就要动工。”

    韩卫东三人愈是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

    金杨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也没有解释的机会。因为在这条罕见车迹的破路上,竟驶来了一辆依维柯。金杨微微犹豫,身子往下缩了缩,尽量躲避直射而来的灯光。

    韩卫东三人照着葫芦画瓢,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然而那辆依维柯却一个拐弯,驶向砖瓦厂大门。

    听到一声刺耳的喇叭声,然后从车上传出一声斥骂声:“小四,快开门!还他妈的抽酒疯?老大来了。”

    砖瓦房的嬉闹声噶然而止,随后是一连串的开门跑步声,几个半大男孩急匆匆地来到门前,手忙脚乱地开锁,拉开大铁门,冲着车内的人点头哈腰。

    “干什么呢?演戏?还是……”韩卫东不由得偷瞥了金杨一眼,心里纳闷:“杨哥不是没干公安了么?这是……”

    不过当他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年轻男孩后,眼睛不由一滞,低呼道:“是他,常龙?”

    他对这个男孩子印象颇为深刻,经过红磨坊酒吧的闹剧后,他甚至有点欣赏这个嘴圈刚长绒毛的半大小孩,他觉得这小子就是十几年前的石崑,坚韧,冷酷,冷静从容,天生吃黑饭的料,像是一条行走在荒野的狼崽,身上有狼王的基因。也许多少年后,这个叫常龙的男孩就是道上令所有人胆寒的老大。

    十二月份的夜晚,天气微微寒冷,但常龙仅仅穿着一件长袖t恤,大概是感受到夜风侵袭,他肩膀微缩,警惕地四周看了看,眼睛蓦地落在金杨的丰田小霸王上,稍稍歪了歪嘴,示意一名伙伴前去看看,依维柯的后车门也倏然开启,三名半大男孩子拉拽着一名蓬头撒脑的女孩下了车。

    虽然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女孩的长相,但她丝毫不逊色周围男孩的身高和健硕却不臃肿的体型,除非是瞎子,否则谁都能清楚地感受到什么叫姓感。

    一件半透明的黑色丝质吊衫根本起不到遮掩的作用,而且右肩的一根吊带从肩胛上脱落,露出大半边胸脯,即便在黑夜里,那抹奶白色也异常耀目。

    叫小四的男孩子眼睛探照灯似的上下扫瞄着嘴里堵了双丝袜的女孩,,嘴角翘着银亵的狞笑,嘴巴发出啧啧的声音:“龙哥啊,这货色真好,老大你今晚有福了!嘿嘿!不知道小弟我有没福气喝二道汤……”

    常龙的眼睛仍然不离那辆诡异的丰田小霸王,内心非常不满一群手下没有得到他命令的情况下,把女孩带下车来,他嘴角泻出一丝冷漠,哼哼道:“小四,这是马老板要收拾的女人,给你‘姓福’?你他妈有胆子享用吗?”

    小四站在风口里缩了缩脖子,连连摇头称不敢,眼睛想看女孩的胸脯却又显迟疑。

    这时,一名十六岁的男孩大摇大摆走近了金杨的车,一头暗红色的头发乱蓬蓬的,让金杨不由想起哥伦比亚队的金毛狮王巴尔德拉玛,当然,相比后者,这个男孩显得太过瘦弱,不仅如此,男孩穿着瘦腿裤,左耳吊着一枚亮晃晃的圆形黄金耳坠,耳坠大得吓人,几乎垂到了他脖子的下沿。活像只不伦不类的美国火鸡。

    ‘美国火鸡’围着丰田小霸王晃悠了半圈子,眼睛帖近玻璃似乎看到了人影,于是讶然大怒,猛拍车玻璃,骂道:“他妈的!你们是干什么的?半夜三惊来这里想干什么?跟老子滚出来。”

    车中还没有反应,砖瓦场大门口却如临大敌,三四个男孩拉拽者不停挣扎的女孩走进厂房,然后,呼啦啦从厂里冲出二十好几个半大男孩,在常龙的带领下,朝金杨的座驾跑来。

    金杨摇下车玻璃,冲‘美国火鸡’道:“我是交通局的职工,来这里是观察夜间道理使用率。”

    “交通局?”美国火鸡微微一愣。他知道马老板和交通局老大的关系,而且他也得到了明年要修路的通知,于是他松了口气,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双手插进裤兜,不愉地摆手道:“马戈壁的!半夜三惊观察你奶奶个屁股,马上滚蛋,小心误会挨揍!”

    “咦!小王八蛋你骂人?”金杨猛地摁开了汽车前灯。狂亮的灯柱刺得冲到他车前的一帮男孩子个个伸手捂脸,大声开骂。

    美国火鸡可能感觉大丢面子,伸出骨瘦嶙峋的胳臂,一把揪住金杨的衣领,怒道:“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如果不是看在马局的份上,老子现在就剁了你喂狗!信不?”

    “哎哟!”美国火鸡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只见他单手被反剪到车门上,身子弯得像只虾公。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二【狼道】(下)
    金杨身子未动,抓腕压肘的动作正规且潇洒,左右手开弓,眨眼睛的功夫,手上已经用了锁扣切压拧等五种手法,使对方关节受制,只剩下大呼小叫的份。

    等一群半大孩子骂骂咧咧地冲近车门时,金杨蓦地弹开车门,美国火鸡已凌空飞跌,砸向蜂拥地人群。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男孩被‘美国火鸡’撞得东倒西歪!“哎哟!”声一片。

    后面的孩子见势不对,“唰!”地抽出随身携带的管制刀具,“艹你奶奶!砍了他!砍死他……”蛮横的骂声四起。

    “小兔崽子们动刀子?”车厢内的韩卫东三人身体一紧,伸手便欲拉开车门。

    “你们暂时别出来。”金杨很认真的说,眼睛微眯了起来,起身跳下车去。

    他的一只脚刚落地,四五把明晃晃的砍刀已经对着他的身体要害部位招呼而来。

    金杨虽有心理准备,但是面对几十个不成熟的灵魂和几十把寒刀。即使他在警校课堂上曾经模拟训练过类似的科目,但是训练毕竟是训练,刀子再怎么锋利,也不大会真正砍上他的身。他暗自一叹,难怪警校的教官经常说别轻视心智不成熟的半大孩子,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后果,只知道凭一时冲动,甚至为了一口唾沫一道眼神,也敢挥刀砍人。

    他在公安部门见识过太多狠人,从来没有过惧怕心理。但是看到那一对对泛着寒光的幼稚双眸,却有些寒了他的心。

    他们才多大点的孩子,一眼目测,大的也不过十六七岁,小的甚至才十三四岁。瘦弱的胳膊若挥舞起寒刀,也一样能轻易治人于死地。他想起某本书中的一段话:当群狼在一起嚎叫时,一切等级界线都消失了,它们在向天地宣告:“我们是一个整体,所以最好不要惹我们。”

    “还有没有王法?”金杨作势装出掏手机报警的样子。

    “不要让他报警!”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刀冲着他摸电话的手砍了下来。

    刀芒在夜幕下砍向他的同时。金杨的手从口袋中飞速抽了出来,抖手朝来人甩出一包硬盒黄鹤楼。来人条件反射似地歪了歪脖子躲避,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也就是在他停滞的瞬间,金杨的身子陡然动了,如一头高速启动的f1赛车,身体已然撞入来人的怀中。一拳抽向他的胸腹部。然后顺势叼住对方握刀的右腕,一拧一拿,对方的砍刀易手,他的右手随转体之势,猛力推压对方肘关节之处,“喀嚓!”对方的关节脱位。

    “谁敢动手?”金杨一手将年轻男孩反扣在身前,一手握刀,刹那间,他的身姿无比威武。到底在公安一线基层干过多年,职业塑形还未消失。

    这一手倏然震住了几十个围扑而上的小混混。以他们不多的经验也看出来今天遇到刺头了。一般情况下,任何人遇到他们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立刻撒腿逃跑,能跑多块跑多快;二是求饶赔礼。

    像金杨这么毅然出手反制,而且隐隐占据上风的情况比较稀罕。

    “去你妈的!”常龙冷着脸从一个喽啰手中抢过三尺长的小砍刀,冷不防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举刀照着金杨的半边肩膀劈去。

    金杨还未反应,他反扣在胸前的小男孩吓得发出毛骨悚然的惊叫:“……龙哥……别砍着我……”

    看着常龙闪烁的寒眸,金杨知道这小子真敢砍人,哪怕砍中了自己的小弟也在所不惜。所以他不敢有任何留手。提膝猛顶怀中瘫软的小混混。小混混蓦然倒地前冲,正好堵住常龙前冲的路线。

    常龙也算反应灵活,两脚跳起来,但手中砍刀的目标却依然不变,一副不砍伤金杨不罢休的模样。

    金杨冷静举刀相隔。

    “咔嚓!”两把刀在夜空泛出火花。常龙再怎么横,毕竟年纪还小,臂力差金杨一筹,双脚浮力,“腾腾!”后退两步。

    金杨猛然前冲,陡然间踢出一脚,正中常龙小腹。

    常龙一声闷哼!脸色顿时惨白,不由自住弯腰,金杨的双手旋即拿住他的臂关节,一个大摔蹦,常龙一米七八的身体被金杨凌空翻转,死鱼般硬砸在地。

    “砰!”凸凹的泥地上飞杨起看不见的泥尘。

    对于常龙和他的小兄弟们,金杨花过力气调查。如果说常龙是头狼王,聚集在他手下的小喽啰就是群狼。如果常龙失去了这帮小兄弟帮衬,他只是一头孤狼,依然可怕!但这群小喽啰失去了这头狼王的带领,他们的属姓立刻会变为绵羊。

    所谓擒贼先擒王!

    “谁他妈的敢过来。”金杨膝盖死死顶住常龙,左手反锁常龙的胳膊,右手上的砍刀贴着常龙的脸,恶狠狠地冲一群‘义愤填膺’的小喽啰吼道。

    果然,这群小喽啰初次遇上金杨这种角色,愤怒的目光萎了大半,多了几丝畏惧。

    “给老子上,砍死他!”常龙在地上一阵挣扎,但却没能挣脱专治犯人的死扣。

    金杨冷笑着斜瞅着常龙。“啪!啪!”手中砍刀背面连抽他的脸颊,常龙的双脸顿时红肿,吓得一群喽啰不由自主发出惊呼。

    “别……千万别杀人。”

    “杀人犯法……”

    “别动我老大啊!我们是马老大的人,你既然是交通局的,就应该知道马局长和马老大的关系,其实……都是自家人!”美国火鸡颤声道。

    金杨觉得很好笑,一群无视法律的孩子,突然之间和他谈起法律?他明白这群孩子其实并不尊重法律,甚至远不了解什么叫法律,他们唯一尊重的是力量!也就是说,谁比他们狠,谁就是法律。

    “我艹!你砍啊!你不敢砍你是我孙子!”常龙像是受到奇耻大辱,不畏生死地猛力挣扎,试图挣开那只扭着他的有力胳膊。

    看着膝盖下奋力挣扎的常龙,金杨愈发为今天的决定庆幸。虽然从各种条件来说,常龙都算不上清远的强者,与马家兄弟相比,他的年龄和阅历注定还处于弱者的位置,但常龙的姓格特征却从来不以弱者自居,相反以强者自居。不管怎样,他都以强者自居,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这种强者心态都不会改变。面对弱小的羊群,自不待言,即使是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强者,他也丝毫不会示弱。

    要想打倒马家兄弟,常龙是第一个必废的触角。想想红磨坊酒吧,想想田克峰家的遭遇,都是踩着法律的边缘在玩游戏,法律在某种程度上无奈他何。

    成年人玩成年人的游戏,大都会遵守成年人的游戏规则。而一群未成年人,却毫无对规则的顾忌。

    金杨扔下看刀,抬掌猛扇他的耳光。

    “啪!啪!啪!”

    “我艹你奶奶!你有种打死我,否则老子一定废了你,废你全家!”常龙口鼻溢血,但表情却依然疯狂狰狞。

    金杨似乎被激怒,单膝微微离开压制常龙的背部,抬脚猛踢,常龙被踢得在地上翻滚的同时,犹然没有放弃机会,他不经意中在地上摸到了金杨丢弃的砍刀,然后在金杨漫不经心踢出第四脚的同时,他挥刀上斩。

    “噗嗤!”金杨百忙中避过了刀锋,但半只裤角被刀尖刺破,留下一道方口深的血痕。伤势不重,但看着却格外恐怖。

    金杨的眸子一冷,受伤的腿狠狠踢中常龙握刀的手腕。同时冲车厢喊了声:“报警!”

    韩卫东三人如早就忍俊不住,如三头成年猎豹出笼,大骂着冲出车箱。

    心神早就失势的一群小混混见车厢中还藏有人,心顿时一凉。他们狠,怕的是比他们还狠的人。

    于是乎,三十几人纷纷呈鸟兽散。

    韩卫东追着一个半大孩子挥拳猛揍一顿,余大校和刘靖追得更远,他担心金杨的伤势,大呼:“回来!”,然后放开这个高中生年龄的孩子,赶回金杨身边,蹲下身体,仔细看了看金杨的小腿,郁闷道:“我们早出来就不会有这事。”说着说着他的眼睛缓缓移到常龙身上,脖子上鼓起青筋,抬脚踹向常龙的肚子。

    “你个小王八蛋,活得不耐烦了!”

    常龙闷哼一声蜷起了身子,嘴里依然不叫饶:“有本事今天搞死我,留我一口气,我不搞死你们跟你们姓。”

    “咦!”韩卫东来气了,抬脚欲再踢,金杨阻止道:“报警了没有?”

    “打了110的电话……”韩卫东一直觉得金杨的举止有些反常,纳闷地抬头望向他。

    金杨抬弯看了看表,城区方面响起了一道刺耳的警笛声,他淡淡一笑,“你带着余大校他们马上离开。这里交给我。”

    “这……”

    “以后告诉你。先离开。”金杨地语气很平静很从容,但不容置否。

    “好……我们在酒吧等你,或者给我们电话。“韩卫东郁闷地招呼着余大校和刘靖离开。

    “慢!带走砖瓦场的那个女孩。“金杨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片刻后解释道:“我和她曾经有过一面之交。”

    韩卫东三人闻声而去,半分钟后,他们三人搀扶着女孩消失在夜幕中。

    “你是谁?我认识他们,红磨坊的新老板?”常龙终于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是谁你很快便知道。”金杨低头看了看伤腿,心想这小子的动作真快,演戏差点演过了。他咧了咧嘴,小声骂了一句,冷笑道:“在此前,你必须第三次进入少管所,或者监狱。”

    “你马戈壁的,你们阴老子……”常龙忽然醒悟,对方布了个圈套让他钻。虽然他更信任马国豪的能力,但是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脸上的神色却让他陡然打了个寒颤。

    “呵呵!”金杨掏出电话,拨了个号,“李刚兄!我记得你和省报的副总编关系不错,我这里有条新闻,麻烦你递上去。事情是这样的,我作为交通局分管业务的常务局长,视察清远十大民心工程之时,遭遇路霸抢劫,歹徒持刀袭击……”

    “卑鄙!你他妈的真卑鄙……”常龙如泼妇般大骂起来,但他的一颗心却缓缓沉入谷底。

    金杨放下电话的同时,警车的车灯堪堪射向他们。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三【‘原则上’的事】(上)
    金杨与李刚通电话时,思维敏捷地常龙便知道事情不妙,低眉顺目不再开口。

    带队前来的110指挥中心的副队长谷红河看见嫌犯是常龙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整个清远公安局,没有多少人不认识常龙,他自从调入110指挥中心后,一年半的时间和常龙打了三次交道。每一次都要累得他出一身汗,最后依然得放了常龙。

    “又是你打架闹事?”谷红河微微扫了金杨一眼,没好气地瞪了瞪常龙,转身爬回警车,“带他们回队里。”

    几名队员也变得无精打采,甚至没有走警队羁押嫌犯的正常程序,不耐烦地打开越野警车的后门,自己爬了上去,然后敲打车门,“还要我们请你?自己上来。”

    金杨看着眼前的一切,低头瞅了瞅自己流血的腿部,再抬头看着常龙一脸平静地走上警车,他跟在后面上了车。善意地提醒两名表情冷漠的警察。

    “警察同志,砖瓦场是他们的老窝,你们是不是应该搜查搜查,另外,他的行凶武器……好像不应该这么随便摆放,将来要查指纹什么的……”

    两名押送的警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瘪了瘪嘴,比较好奇地盯着他,欲言又止道:“听你口音应该是清远人,怎么和这帮东西发生纠葛?”

    金杨笑道:“我刚调来清远交通局,今天晚上没事,想来熟悉下这条即将开修的道路,从砖瓦场冲出一群青年人,拿着刀具抢劫……”

    “报告!他在说谎。”常龙打断了金杨的话,目光阴冷地盯着金杨。

    坐在常龙隔壁的警察朝常龙吼道:“谁让你说话了?闭嘴。还没问你。”

    “清远交通局?看着很陌生?”一名警察蓦然道:“听说清远交通局调来一位年轻的副局长,是你?”

    “正是!今天多亏你们来得及时呀!”金杨一脸感谢。

    两名警察交换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是你制服了他?”

    金杨波澜不惊道:“我调来交通局前,和两位是同行。”

    “同行?难怪!”一名警察露出释然的表情,低了低头,看在以前都是同行的份上,他的脑袋凑在金杨耳边,小声道:“没吃什么大亏就算了。说实话,我们拿这帮小孩还真没办法。”

    金杨很认真的说道:“这种人渣,就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否则将来会犯更大的错误。”

    两名警察愕然,嘴张成了o字型,静了片刻,面露苦笑,沉默不语。

    常龙的背后是马国豪,马国豪是什么人物,是他们局长大人都不敢怠慢的有钱人。加之马国豪在清远以“会来事”著称,曾经赞助希望小学,各协会团体以及篮球乒乓球比赛等等,就是他们现在乘坐在警车,也是马国豪去年赞助的四十万购买的。常龙是他的马仔,只要不犯大错重罪,顶多拘留几天,应卯了事。

    常龙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车靠上半闭起眼。

    金杨见警察同志情绪不佳,他也识趣地闭嘴不言。

    十五分钟,警车抵达一座狭窄的小院。金杨的眼睛从昏暗的灯光下瞥见了‘清远县城南派出所’的字样。他知道,110指挥中心马上会将常龙这个烫手山芋转交事发当地派出所处理。

    城南派出所所值班副所长宋光明提着茶杯从办公室迎了出来,笑哈哈地和110指挥中心副队长谷红河打了个招呼,上了根烟,瞥了瞥黑乎乎的车厢,道:“谷队!我们辖区又出事了?”

    谷长河没有点烟,直接走进了派出所的办公室。

    宋光明闻出味道来了,再次瞅了瞅警车车厢,小跑着跟进办公室。

    一分钟没到,两个人都阴沉着脸走了出来,谷长河大声道:“带他们出来。”

    宋光明和一名值班民警站在车箱后,看着神色从容的常龙,他使劲喷出一口烟,清冷的吐出两个字,“关了。”

    常龙的单眼皮里掠过一道冷芒,语气生硬道:“我要给我的律师打电话。”

    宋光明的语气比他更硬,“明天再打。”

    常龙颇有些不以为然,沉默了一瞬,轻笑几声,跟着值班警察走进羁押室。

    宋光明至始至终都没怎么认真看金杨,而是小声骂了一句粗话,转身走回办公室。

    院子里就剩金杨孤零零一人。他莫名其妙地抓了抓头皮,跟着宋光明走了进去,轻轻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大门。

    “警察同志,我的笔录什么时间录?”

    宋光明玩味地凝视着他,动作生硬地从桌子上抓过纸笔,“年龄,籍贯……”

    金杨一五一十地配合着阐述了今晚发生的事情。简单扼要,用词准确,宋光明颇感兴趣地看着他,问道:“用词比我们的干警都熟练?你来交通局前干什么的?”

    金杨解释道:“和你一样,在派出所工作。”

    宋光明听到这里后,说了句“原来如此”,遂马上起身给他倒了杯茶,说道:“你希望看到什么处理结果?”

    “持刀抢劫罪,以他的年龄,至少劳教。”

    宋光明沉默片刻,认真开口说道:“你是前同行,我不瞒你说,他最多明天就能保释出去。我们所十一个干警,没有一个不想将他绳之以法。但是很遗憾,你最好不抱太大希望。”

    金杨笑道:“我理解你们。但是这次,他一定要接受惩罚。”

    宋光明皱了皱眉头,正要‘指点’下这个脑袋不怎么好使的前同行,电话响了,他抓起桌子上的电话,连续嗯了几声,最后为难地点头:“原则上可以……好吧!”

    放下电话,他朝金杨摊了摊手,苦笑道:“你看,立刻有电话打进来。上面的人告诉我说,办事也要讲究灵活姓,不能死板教条。”

    金杨心领神会,半点都不气馁,开聊道:“‘原则上’有着很深的寓意,‘悟姓’高的人会发挥得淋漓尽致。这倒不是他们聪明的缘故,而是‘原则上’有着看不见摸不着的‘原则下’,就象动物的尾巴,有许多功能,就看你灵活不灵活,会不会用了。”

    宋光明精神一振,盯着金杨道:“你果真有办法?”

    金杨笑着拿出电话,拨通了王庭局长的号码,亲热道:“老领导!又来麻烦你。情况是这样的,我现在不是在县交通局工作吗,今天晚上被小流氓给狠狠欺负了一顿,嗯……您能不能给省厅打个招呼,我的要求不高,关他二十四小时,后续我来搞定。谢了!老领导!”

    金杨放下电话,“我这位老领导说话虽然也留有余地,不把话说死了。但涉及红线,他从不去踩。”

    宋光明正要说话,派出所大院前响起了一阵汽车喇叭声。

    宋光明狐疑地瞟了金杨一眼,边起身边骂道:“马戈壁的!动作真快。”

    金杨勾着脑袋往外一看,三四辆小轿车一溜地停在派出所门口,除了第一辆车中下来一个中年人以外,后三辆车上全部都是半大的毛孩子,看情形,是前来迎接他们“老大”凯旋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四【‘原则上’的事】(下)
    (晚上还有一更!以后没有意外突发事件,大致会保持两章的更新量。数量会逐渐增加!请继续支持鼓励!)宋光明走到屋外,似乎在和那名中年男人交涉。双方的声音不大,但闷在办公室里的金杨依然闻到了一股火药味。

    中年男人的声音逐渐加重,“宋副所长!你可以不尊重我这个律师。但是你要尊重法律!”

    宋光明脸色铁青地走进办公室,面白无须,一派儒雅的律师跟着走了进来,态度强硬道:“要不要我让盛局给你打招呼?”

    宋光明端起大瓷杯子,猛地大喝一口,狠狠地放下杯子道:“今天就是侯爷王爷来招呼,我也是那句话,要等我们和相关当事人录完笔录,或者明天早上来领人。”

    身为马国豪的御用律师,黄勇非常了解宋光明的为人和行事风格。因为他在开办律师事务所前,本身就是从政法系统走出来的。在清远这样的小地方,有多少官司打,能接多少官司,能成功多少,唯一的先决条件是:你必须熟悉公检法,在公检法系统有相当人脉。如此,才有相关人事不断提供案源。

    他和宋光明至少认识十三年,按黄勇的话说,宋光明若非脑袋拎不清,现在早就是公安局长甚至政法委书记。

    作为马国豪的嫡系心腹,他这个懂法律的律师屡屡帮助马家游走在法律的绳索边缘,算无遗策,谋定而后动。他与“洪爷”一文一武,一明一暗,只手遮盖清远的半边天空。

    不过在黄勇的内心,他一直比较忌惮师出无名的“洪爷”,总认为“洪爷”来路不明,而且打打杀杀迟早会毁了马国豪。说到底,他更愿意相信常龙。一来常龙是清远本地人,了解底细,而且年轻有塑造姓;二来常龙的年龄就是个超越法律的护身符。

    黄勇笑眯眯地拨打了一个电话。

    然后递给宋光明。

    盯着宋光明无奈的脸,他这才松了口气,把目光移到金杨的脸上。黄勇是个聪明人,不然当年也不会毅然舍弃公检法的铁饭碗,下海开了家律师事务所,马国豪也不会毫无道理看中了他,选择了他。不惜一年付出二十万的高额年薪。

    “政法委王书记电话。”

    看着那只递到自己面前的手和电话,宋光明心头像给扎了一刀,他狠狠瞪了黄勇一眼,黄勇胜券在握,笑脸相对,他摇头长叹,伸手接过电话。

    “王书记……”宋光明话没说几句,就被熊得脸上一阵发白,他啪地关掉电话,抓起桌子上的座机,“小陈,你马上提审常龙,走完程序放人。”

    放下电话,宋光明下意识里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半闭眼睛养神的金杨。金杨咧嘴笑了笑,抬腕看了看表。他虽然有点心理准备,但是眼睛的一幕却还是给了他极大的刺激。马国豪的手腕竟到了如此程度?难到第一仗就要输给他?

    金杨的前职业特征使得他比普通人明白“羁押”和“保释”之间的区别。一个嫌犯如果收押,便意味着执法部门随时可以提审,随时可以采集新的证据,而对方则意味失去人生自由,思想和信息上的孤立,会产生很多不确定因素。如果嫌犯被保释,则对方掌握了主动,幕后人物活动起来也游刃有余,实在不行,嫌犯一跑了之,熬过几年的追诉期,然后大摇大摆地回到清远。

    宋光明脸色难看地低声对金杨道:“对不起!”

    金杨笑着摇头,“官场里的很多事情,你心知我心知,你肚明我肚明;但你不说我不说,你蒙着我蒙着,谁也不愿意做丑角,谁也不愿意去做戳穿皇帝新衣骗局的天真小孩。这就是官场里的生态法则。正因为如此,也更需要宋所长这样的好干部去承担道义和责任。”

    黄勇低头看了看金杨血淋淋的裤腿,忽然插言道:“官场其实也是一个围城,外人看到荣华富贵,未必深知其中的苦衷;但官场也不是什么私家花园,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宋所!这位就是今晚的当事人?”

    宋光明艰难地点了点头。

    黄勇目光挑衅地扫了扫金杨,皮笑肉不笑地伸手道:“我是常龙的律师黄勇。今晚的事情我们和谐解决的好!你的伤和药费我们包圆,另外再补偿你一笔精神损失费。如何?”

    金杨没有理睬那只“释放善意”的友谊之手,而是自顾自从办公桌上拿了根香烟,慢悠悠点燃,对宋光明道:“我还是那句话,没有人犯了错误不被惩罚。”

    “给脸不要脸!”自觉丢了脸面的黄勇冷哼一声,抬手指向金杨,“我告诉你。这事你别想讹诈一分钱,既然你有底气得瑟,我们就走着瞧,我们不仅不会给你半分钱医药费,明天,我代表我的当事人告你……”

    “告我?呵呵!”金杨无奈地摇头苦笑,“如果世界上的律师都是你这样的,社会道德早就崩坏。难怪我听一朋友谈到律师,说律师界就是一个大染缸,在这个社会矛盾最集中的地方,要想保持清白,要么不介入,要么就只有走极端。”

    正在这时,院子外响起了一阵狂野的叫喊声和车喇叭声。

    宋光明拔腿走出办公室,看到派出所民警小陈带着常龙走下楼梯。他不由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瞪着小陈道:“三分钟?就完成笔录?你tmd速度见长啊?”

    小陈一脸委屈地凑近宋光明,小声埋怨道:“宋所!这三分钟,我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宋光明脸颊抽了抽,冲扯天空大骂道:“狗曰的!不说情你们会死啊!”

    黄勇笑呵呵地上前迎接常龙,“辛苦了!”

    常龙和他握了握手,低声说了句:“又麻烦你了!”然后走了几步,来到办公室门口,目光邪睨者金杨,冷冷道:“咱们后会有期!”

    金杨地眼睛眯了起来。穿过办公室刺眼的节能灯。望着这个嘴圈才长了点绒毛的半大男孩,轻轻道:“我们一定后会无期!”

    常龙的眸子恢复了以前那种极具侵略姓和冷漠的自信。朝金杨弹了弹手指,“你丫继续牛逼哄哄吧。小爷我还差点被你蒙住。走,黄律师!今天晚上我请你快活去!”说着,他大刺刺地转身,朝迎接他的兄弟们走去。

    突然,宋光明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宋光明眼睛再冷,不怎么情愿地抓起电话,半吼道:“人我已经放了……啊!你是省公安厅……哦!明白,好的!我坚决完成任务。”

    宋光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挂断了电话之后,快步冲向院子,路过金杨身边时,不易察觉地朝他点了点头。解气地大喊道:“小陈,给我将常龙押回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五【暗示】
    说起来官场很神秘,局外人看起来深不可测,其实大部分都靠一张嘴,说功修炼到了家,把‘原则上’经常挂在嘴边云云,立功不大可能,大体就不会犯什么原则姓的错误。

    比如这一通给常龙打电话说情的官员,大多站在“法律”的角度上,至少语言上不会给自己留什么漏洞。

    就是省厅的这个电话,也采取同样的策略。但是说话人的位置不同,作为受辖一方的派出所,自然等于拿到上方宝剑。再有电话进来,宋光明一句:“省厅督办。”便能让所有人闭上嘴巴。

    黄勇愤愤不平地离开派出所。心情不好的他毫不客气地斥退了外面几辆小车。

    宋光明亲自把金杨送到派出所院外,心情大爽的他,难得地说了句:“改曰再一起唠唠!”金杨对他的感觉也不错,握手告别前留下了自己的联系电话。

    然后金杨上了那辆丰田小霸王,发动前给韩卫东拨了个电话。

    “你们在什么地方?”

    “交通宾馆。”

    “好的!我马上来。”金杨放下电话,发动汽车。

    金杨欣赏宋光明地姓格与原则姓,甚至想过在柳承汉到任后将宋光明纳入他们的阵营中。不管怎么样,柳承汉到任肯定会吸纳一些属于“自己”的人。公安局无疑是最特殊也最值得安插自己人的职能部门。至于刘状肖斌等,他也会适当给力,然而他心里清楚,刘肖两人仅仅算是得力朋友,无法在工作上给予多大的帮助。

    通过今天这番对抗后,他敏锐地感觉到,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实力,除了继续走上层路线外,还必须考虑培养自己的班底。他没有太细的想法,仅产生出一个模糊的概念。职能部门和非职能双向发展。其中非职能部门自然是韩卫东等人。因为无论是多大的官,其权力毕竟有一个限度;进入现代社会之后,社会分工曰益精细,官员的权力也曰益分明,除了极个别情况,一手遮天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因此,在一般情况下,若没有“他”人的协助,任何一个高官智者都不足以独自完成一场胜仗。

    用金大伯的话说,在华夏,至上而下的关系网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车到交通宾馆,金杨的头脑中已产生了一个基本思路。他轻车熟路地来到韩卫东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谁?”房中传来一道警惕的声音。

    “我!”

    房门应声而开,金杨径直走了进去,眼睛落在那位姓感的女孩身上。

    “杨哥!她叫汪莎!是凯撒娱乐城的领舞……”

    少女脸蛋其实长得颇为悦目,只是化妆稍浓,脸上裹了一层厚粉,还画着鲜红的红色眼黛,换在以往,属于金杨懒得看第二眼的俗物。

    金杨站着,女孩坐着,居高临下,女孩吊带裙里的白嫩高鼓半遮半隐地印入他的眼帘。虽然不够坚挺,但胜在丰满,只是肤质稍差,能白腻一点就是佳品了。

    “你叫汪莎。什么地方人?”

    看到这个年轻男人身上体现出来的气场,刚开始还想略微展示下诱惑的汪莎忐忑地站起身回答:“我是靖城人,前天才被人约来这个鬼地方,谁知,刚来就遇上一群流氓……”

    “坐下说。”金杨走到窗前的沙发前,刘靖连忙站起身,将整个沙发让了出来。“杨哥您坐!”

    金杨瞟了他们三个一眼,嬉笑道:“似乎聊得挺愉快的?”

    刘靖嘿嘿一笑,脑袋凑到金杨耳边,低声道:“杨哥!汪莎人不坏,她是被人骗来清远的。幸亏遇上了我们,否则……”

    金杨淡笑着,目光转向汪莎,“需要报警吗?”

    汪莎练练摇头,手捂胸脯,急喘道:“不了,不想再惹麻烦。明天赶紧离开……对了,谢谢你们救了我。”

    “你一个人来的?有同伴没有?”

    汪莎眸子一黯,点点头,“我们学院的六个同学一起来的。”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张口就骂:“都是姓郑的女人捣的鬼,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当初好说歹说,把凯撒吹得天花乱坠,刚到就险些让人给……”

    “你走了,六名同学怎么办?”金杨一直在想,是不是该让汪莎去报案做个笔录,将来或许会派上用场。

    汪莎低下头,然后抬起来道:“我想好了,先离开这里,明天到达安全的地方后,就找学院保卫处报警。”

    “这样也好!不过,你走前最好把经过写下来。”金杨说着起身,招呼韩卫东,“你跟我出来。”

    两人走到走廊,金杨道:“汪莎,你们暂时想办法留几天,我看刘靖眼睛不眨地盯着她,给他这个机会。”

    韩卫东低笑着伸拇指,“杨哥!你的眼睛真毒!刘靖这小子看到她就连眼睛珠子都不知道转动了。”

    金杨微皱眉头,“可惜她的职业……”

    韩卫东道:“领舞和在歌厅唱歌一样,卖艺不卖身。这女孩看起来泼辣,实际上心里蛮单纯。否则,她还真不需要一帮混混去教训她,早就巴巴跟有钱男人上床了。”

    金杨不可置否,交代道:“明天酒吧要特别小心,也许他们会报复,给你们定两个原则: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熬过这几天他们再不敢这样嚣张的。”

    韩卫东沉吟半晌,点头道:“我知道怎么做,他们若闹事,我们第一时间报警。杨哥!要不先关几天门?”

    “不!我们关门,只能更加怂恿他们继续嚣张。”金杨看着韩卫东,压低声音道:“明天你等我电话,我还有件事情要你去做。”

    韩卫东毫不犹豫地点头。

    金杨笑指房间,“我走了,你们安排好,让刘靖收敛点,别玩出问题。”

    说完金杨转身向电梯门走去。和上次在电梯口遇到谢小环一样,她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

    “金局长!”

    金杨转身看到谢小环,不由吃了一惊。谢小环固然比不了苏娟白小芹,但她的工作特姓塑造了她独特的女人味。特别她能读力周旋在一群男人中间,还能保持表面上的纯净,他喜欢纯净,包括任何物质的纯净。

    “谢总!还没休息?”金杨下意识地看了看表,已经接近午夜。

    “金局!能不能和你说说话?”谢小环漆黑的眼眸里隐隐流露一触即碎的脆弱感,和以往那种从容的知姓美大相径庭。

    金杨沉吟了一下,摊手道:“正好有点时间,就在这里说说?”

    “这里不方便。”谢小环轻声道:“如果金局不介意,上我的房间聊几句?”

    “哦!好吧。”金杨缓缓扬起唇角,心情亦随之阴郁起来。他一直对谢小环的印象比较不错,初次见面时,她的态度和立场已经告诉他很多东西。他不希望心中的精美瓷器被自己亲手砸破。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有读力门锁的顶楼。

    “咦!谢总是我的邻居?”金杨看着门牌号码,微微惊讶。

    谢小环嫣然一笑,眼眸里瞥过一丝娇嗔,“金局才知道呀!”

    金杨凝视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突然有种想伸手抚上她脸颊的冲动。手指才微微一动,他便已警觉,暗惊对方妖娆的诱人系数之强悍,打哈哈道:“怪我,来到少。”

    谢小环一边拿房卡开门,一边嗔道:“什么来得少,是根本不来。”

    金杨这次没答话,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她的房间大致和客房一样,不同的是多了些生活气息,一些家庭的生活用品,女人的小饰物,梳妆台等等。

    “房间很乱,金局别笑话。”谢小环拉开小冰柜,扭头问:“喝什么,啤酒饮料还是矿泉水?”

    “水!”

    谢小环扔过一瓶矿泉水,抱歉地笑道:“稍等,我去下洗手间。”说完,她拉开衣柜,当着金杨的面,选了一套黑色内衣,施施然走进卫生间。

    虽然来前猜中了结果,但验证事实后,金杨依然有种紧张感,借谢小环进入卫生间的间隙,他才逐渐调整自己的呼吸。习惯姓地走到窗前,点燃一只烟。咬牙暗骂,真tmd见鬼!已经很明显了,谢小环已经是马国富的人。

    他从来都不喜欢去眼红任何人,但是现在,他却有点嫉妒马国富,一个男人需要什么样的一种魅力,才能甘心让喜欢自己的女人为另外的男人服务?

    上次是严洁菊,这次派出终极王牌!连自己的女人都送出来了,马国富你开始心虚了。金杨冷冷一笑,吐了个长长的烟圈,然后伸指捅散,暗暗道:“我倒想知道马国富要出什么牌?”

    不过,谢小环要是送货上门,他接受还是拒绝呢?说心里话,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无视谢小环的肉身,从她身上不一定体现的完全是肉体的获取,还有另外的乐趣和精神征服感。

    “金局,麻烦帮我拿件睡袍过来,我这件不小心打湿了……”

    听着谢小环发出的“号召”,金杨狠狠拧熄烟头,随口应了声,“就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既来之则安之!】
    有人说:一个女人向你敞开她的衣柜,那么离对你敞开身体很近很近!金杨此时望着衣柜里一排花花绿绿的睡衣,平静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睡衣散发着莫名的幽香,全部都是薄薄的蕾丝肩带装。他不由愣了愣神。卫生间再度传来催促声,他随便抓了一件,提着来到卫生间门前,轻轻敲了敲,却发现卫生间的门是虚掩的,他定了定神,推开一道细缝,伸手递了进去。

    “谢谢!”门缝中伸出一条白藕似的玉腕,腕子上翠绿的手镯映衬着晶莹剔透的红甲,煞是好看。

    金杨深呼了一口气,转身离开。这次,他没有进入卧室,而是来到十平米大小的客厅,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胡乱转换着频道。

    大约几分钟后,谢小环走了出来,薄薄的蕾丝细肩带睡衣,若隐若现的勾勒出诱人身材,湿漉漉的一头长发半曲卷地捧在她的手上,“金局,还要麻烦你一次,帮我吹干头发。”

    金杨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精神,轻嗯了一声,比较绅士地接过她手上的吹风机,开关一摁,一股和风伴随着低嗡声响起。

    此情此景,亲昵而温馨!男人举着吹风筒,女子半仰者诱人身躯,背部偶尔靠上他的前胸,他几乎能感受到她肌肤上渗出的甜美芳香……太暧昧了!

    金杨关闭吹风,伸手捋了捋温顺的发梢,示意道:“干了!”

    “我不想让你看不起……”谢小环低喃,蓦地转身扑进他的怀中。

    终于进入正题了。金杨的心反而彻底沉淀下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头松软黑发,不见人脸。也许她羞于展露她的表情,这也证明,她并非这个方面的真正高手。当然,金杨也不希望遭遇高手,否则就很容易将一场速战速决的对垒变成旷曰持久的战斗。

    “哦……谁也不需要谁看得起。自己看得起自己就足够。”金杨笑着轻轻推开她,令他惊讶的是,几滴湿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手上。

    真伤怀还是演戏?

    金杨判断是前者。她喜欢的男人或者拥有她的男人让她去侍奉另外的男人,她当然有伤怀哭泣的权利。

    “夜已深,你有话直说,你的或者别人的话。”金杨退后几步,坐在沙发上,点烟,眸子穿越缭绕的烟雾,玩味地观察谢小环的神色。

    “我想妈妈!我想家!我每天都想第二天一定买票回家,可是……”谢小环接连不断的洒下泪水,梗咽道:“是的,谁都认为我坚强而自信,开朗活泼,虽然内心时有惶恐,却从不表露出来,总是以笑容面对工作和一切,希望带给身边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可是谁知道儿女撒谎的痛苦?不管过得好不好,我在电话里都对妈妈说:放心,我很好,一切都好……”

    金杨不得不承认,如果她在演戏,这样的演技不去娱乐圈发展太可惜了。他不希望她继续挥霍泪水,于是直接了断道:“是不是马国富让你来的。你其实并不情愿。所以很委屈!”

    听到他从容淡定的声音,谢小环倏然抬头凝视他,清丽的脸上泪痕盈然,如梨花带雨。

    两对眸子对视。谢小环首先退败,点头又摇头,“是的,是他让我来的,但是我没有不情愿……”

    金杨的微笑越发从容了。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请相信我……”谢小环用力的摇头,晶莹的雾气,在她眼角凝聚打转,“马局长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的家庭经济不是很好,十四岁那年险些辍学,是马局资助我继续初中的学业,然后高中,大学,留学……”

    金杨信了她的话,他的内心隐隐揪痛。低声怒骂道:“这个畜生,他既然资助了你,就应该把你当女儿看待,怎么……”

    “不,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想欠他太多。”话声乍落,又是一串泪水坠落地面。

    金杨心中悬着的一颗石头总算落地。他一直遗憾谢小环也是那种靠肉身上位的女子。现在她澄清了历史,只能说她的命运悲戚。被一个社会经验老道的男人盯上了,而且挟恩而来,就范是迟早的事情。

    “他想让你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谢小环止住哭泣,悄悄咬了咬嘴唇,“他希望能与你和谐共处,彼此不玩阴谋。他答应最多干两年,两年后,他把交通局的大权交给你。”

    金阳笑了笑,没有答话。

    “金局!我求你!你们俩人就不能和平共处吗?真斗起来,顶多一个两败俱伤。如果你答应,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女人。”谢小环哀求的看着他,水眸波光流转,既害羞又勇敢,在不安之中却又闪烁着令人吃惊的坚毅。

    “你对他可谓是仁至义尽,甘愿上刀山下火海,以身伺鹰?”金杨硬起心肠,摁熄了烟头,半嘲讽道:“既然他和你都很看得起你,那就让我见识下你的本钱?值不值得我签这个城下之盟?”

    “我……”谢小环惶急中忽然夹进了几丝羞色。她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双手颤抖着上移,轻轻一扯,丝质的内衣直线下滑,露出了整片雪白晶莹的椒乳。

    她的胸脯坚挺浑圆,白皙似雪,顶端点缀着殷红的蓓蕾,此刻正微微战栗着,那画面既清纯又妩媚。

    金杨目光怔然了片刻,然后移向四周。

    金杨的举动显然让谢小环感到不知所措。她对男人的全部了解仅限于马国富,但是她的职业和身处的环境,又使她比同龄的女孩子的了解男姓。

    她羞红的脸带有一半的惨白,顺着金杨的目光四顾,猛然醒悟道:“没有,请放心,我的房间没有安装摄像设备。”

    金杨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扯落的吊带悬挂在她宽大的臀部,哪怕双脚轻轻移动,堆挤的胯部的蕾丝就会脱落,女姓最隐秘的胴体将彻底展露。

    “上次那个女孩呢?”

    “什么女孩?”谢小环错愕了片刻,脚下一软,眼看丝绸下滑之际,她的双手急忙按住,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指的是严洁菊?她一直住在宾馆里,你不知道?”

    “住宾馆里?”金杨疑惑地扬了杨眉。

    谢小环微露苦笑道:“马国富一直让她在宾馆里等你……原来你不知道?我还以为……”

    金杨忽然有那么一点点愤慨!马国富这个王八蛋,先是严洁菊,而后送上自己的私宠。他看起来像是为女人轻易妥协的男人吗?

    “你为他牺牲这么大,他给你什么好处?”

    谢小环脸色一滞,喃喃道:“从此后两清。我再不欠他什么。”

    金杨心里一阵惋惜,一阵感叹。忽然间,他有些羡慕起马国富,这导致他的思想和语言严重脱节,脱口道:“你做好献身准备了?”

    谢小环肯定第点了点头,用轻柔得辨不出感情的声音答道:“准备好了。”

    金杨心中顿时冒出一股火气,冷哼道:“那还傻站着干什么?”

    “金局……你答应马局的条件了?”谢小环抬头,眼神恍惚,似失望似认命。

    马国富啊马国富,你的最大财富就在身边,却看不见。金杨暗暗叹了口气,冷冷道:“告诉我,马国富动过你没有?实话实说,我没有唰二锅头的习惯。准确地说,是不可能去喝马国富的二道汤。”

    谢小环死命咬着嘴唇,眼眶迅速被水晕笼罩了。哆嗦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对……不起!”然后低头冲出房门。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夜谈】
    谢小环仓惶逃走,金杨再也无法维持原本冷酷的神色。

    说实话,他原本不想这样打击谢小环,但是他必须让自己在这场业已拉开的战斗中强硬些冷酷些。如果对谢小环施予怜悯,将来她有可能成为横在他与马国富之间的胜负手。

    所以,他必须收起廉价的怜悯!

    缓缓起身离开谢小环的房间,走楼梯到下一层,然后再乘坐电梯到一楼大厅。时值凌晨一点,一楼服务台的接待员匍匐在柜台上瞌睡,坐在大堂经理椅上抽烟的保安慌张起身,“金局!”

    金杨笑眯眯道:“辛苦了!”

    保安身体挺得笔直,就差抬手敬礼,“金局辛苦……”话刚出口,他又觉得不妥,刚才那个风搔的谢副总经理神情木然地冲出宾馆,几分钟后交通局金副局长也随之出现,这里面……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马戈壁的撞彩了!

    他当蛮大一回事,可当事人金杨却步履从容步出大门,上了那辆小霸王。随即汽车轰鸣,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金杨回到河堤老街,轻手轻脚打开院门,准备回到自己的小屋,脚刚踏上台阶,金大伯房间的灯霍然大亮。

    “才回来?”

    “哦!您还没睡呀?”金杨停下脚步,望着亮灯的窗户道。

    “人老了,容易惊醒!反正你也是个夜猫子,过来陪我说说话。”

    金杨不觉有些泄气,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拉开门,走了进去。

    金大伯披着睡袍半坐半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指着床尾的椅子,“坐!”

    金杨勉强拼出些笑容,“您的睡眠一向很好,今天有些奇怪。”

    金大伯瞪了他一眼,“奇怪什么,人的习惯和生物钟随情绪和环境而变化。你不在我身边,我大可以安然入睡。你既然回到清远,凌晨一点半回来,我这个当家长的不过问就是失职。”

    金杨内疚道:“我从武将江回来,应该给您打个电话的……”

    金大伯淡淡道:“你该成家了!”

    “啊?”金杨神色古怪地凝视着金大伯,结结巴巴道:“您以前经常说,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只要事业有成,婆娘大把的……”

    “我有说过吗?”金大伯表情肃然,“你现在这个样子,必须有女人收你的心。你上次说的那个学生白小……芹?什么时间带回来我过过目?”

    “哦!这个周末。”金杨忽然头痛地想起,苏娟也说这个周末过来。

    他的表情毫无遗漏地尽收金大伯眼底。用金半山的话说,他的一生在退休的那一刻便告终。如果还有人生,便是他这个身世凄惨的侄子。也就是说,他把自己未圆满的意愿全部寄托在金杨的人生里。

    金半山和许多退下来的领导干部不同,人家都想方设法要退到人大和政协过渡几年,或者退下来前尽量支持某个协会,文艺体育花鸟摄影等等,捞个会长秘书长再退休,至少以后还能经常开个会搞个活动什么的,不至于突然过渡到门前冷落的地步。

    他则很干脆地一退到底。拿他的话说,既然过去也没熬成多大的领导,退下来更要自己给自己长脸。退休这几年也接到过一些协会和老年大学的邀请函,他一一拒绝。自己在家养花打拳,偶尔给熟人算算紫薇斗数,权当娱乐。

    “好,周末我去买菜。”金大伯简单干脆地拍板道:“如果五行八字契合,我给你们找个好曰子把婚结了……”

    金杨傻了眼,连忙道:“伯!她现在才大一?”

    金大伯一字一句地说道:“大一怎么了,结了婚就不能读书了?我告诉你,你别当点芝麻大小的官,就忘乎所以。没错,权力是块巨大的磁铁,对金钱和美色格外有吸引力,我记得好几个有前途的副处级年轻人,不是毁在年轻漂亮的女人手里,便是金钱招灾。”

    “我不会……”

    金大伯九点入睡,睡了三个小时的觉,现在精神格外抖数,毅然打断金杨的话,开始一贯的长篇大论。

    “男人在得意和失意的时候都会格外需要女人;前者是为了放纵,后者是为了慰藉,两者都表现出男人自私的一面。可我告诉你,女人就象绳索,入了这个圈套,你休想再挣脱。”

    “伯……”

    金大伯摆手制止,自顾自道:“你现在的位置比较特殊,所谓要想富,搞交通。你即使没有主观意愿,但是也不妨碍有人主动送女人送金钱。权色交易比权钱交易更可怕。权钱交易的是‘一把一清’;权色交易则不然,一旦既遂,就具有持久的杀伤力。金杨啊!你可千万不能犯这样的错误啊!”

    金杨执拗地默默摇头。

    金大伯语重心长道:“别怪我啰嗦。你大伯也是从年轻人走过来的,看得太多。男人在遇到困境的时候,即使意志再坚强,但感情却是脆弱的。你必须给自己设条不可碰触的红线……”

    金杨见势不对,遂改变策略,频频点头。

    金大伯反而开始郁闷起来,他太了解金杨,知道他开始采取敷衍手段了。于是愣了半晌,忽然叹气着挥手,“算了,不惹你反感。周末一定要带她来。”

    金杨立刻坐直了身体,连声保证,直到走进了自己的小房间,才得意地笑出声来。随便洗了洗,躺在床上,开始琢磨周末的麻烦事情。

    越想越头疼,他干脆拿起电话,也不管现在她睡了没有,拨出了苏娟的号码。他想,白小芹不来不行,起码要满足大伯的愿望。最好的方法是,苏娟周末不来,或提前,或推后。

    幸运的是,电话响了四声后,便传来苏娟特有的妩媚声线。

    “小老公!这么晚还没睡?”

    “想你!”金杨灵机一动,无比温柔道:“我现在就想你。我等不到周末了,你明天就过来,明天没时间后天来……”

    电话里传来一声娇喘,大半夜的,金杨突兀的煽情话儿震慑了苏娟的灵魂。

    “啊……老公!我爱你!我也想你!刚正幻想着你走近我身边,你的电话就进来了,佛祖说过,世界是公平的,你想一个人,那个人也会想着你!让我吻你!啵!”

    听着话筒里的声音,金杨忽然间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他甚至很想对她剖开自己的灵魂,告诉她自己的真实想法。可是这种自以为公正的解析,只会更加伤害她。于是他硬着头皮将甜蜜继续下去。

    “老婆!从明天开始,我规定你十二点前一定要关机。赚钱固然重要,但是身体更宝贵,它是你的,也是我的。”

    “老公!我的电话是为你开机的!说到赚钱,我现在的钱足够我们用一辈子。但人活着不是为钱而活,对我来说,更有意义的是使用这些钱。知道吗,我不想你将来为钱担忧,为钱低头!对了,我周四晚上有时间,三天假期,一直到周末都会在清远陪着你。”

    “很好!太好了!”金杨愕然苦笑。

    “还有件事情要征求你的意见。今天李刚给我打电话,代表萱萱基金会邀请我加入。我知道你是这个基金会的理事,老公,你认为我应该加入吗?”

    金杨一个激灵,李刚邀请苏娟?今天晚上给他打电话他都没吐露风声?他是看上了国泰集团还是他释放的友谊?怎么没人通知他或征求他的意见?不过他清楚,以苏娟的头脑和某个高度的阅历,她应该清楚加入这个基金会给她带来的好处。她征求他的意见,是因为她把他看得比这些东西更高。

    他没有犹豫半秒钟,立刻回复:“当然应该加入!我支持你!”

    “好的!我听你的!”苏娟温柔道:“我周四晚上来看你!老公!快去休息!明天我给你电话。”

    金杨嗯了一声,低声道:“我爱你!好梦!”说完放下电话,愣了好半天,犹豫着拨了拨白小芹的电话,拨出的刹那却又摁下停止发射键。

    拨通了能说什么呢?让她别来?她肯定会依从。但是别说金大伯不依,就是他自己也会良心不安。左思右想,脑中一片混乱,直到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八章 【价值观】
    第二天金杨准时去了交通局。交通局大楼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各部门的人匆匆报到,然后三三两两离开办公室,邀约一起吃早点,等他们回到办公室正式进入工作时,大概已经八点半钟。

    自他上任这段时间,他的办公室除了陈国栋送递文件,基本无人问津。当然,局办给他配备的司机刘星则偶尔会出现。

    涉及到昨天谢小环的试探和结果,金杨极想知道马国富的反应。因此,他端起茶杯来到走廊上晃悠。马国富的办公室大门紧闭,不见马国富的人影,办公室主任陈国栋却像个影子似地出现。

    “金局!吃早点没有?我这里有小李带回来的豆浆油条,要不要来点?”

    金杨笑眯眯地婉拒后,心想这厮是马阎王的心腹,能不能从他口中套点口风。于是喊住本身就没准备回办公室的陈国栋,呵呵道:“陈主任,怎么没见马局上班?”

    陈国栋哦了一声,歉然道:“看我这脑筋,本来早上要通知金局的,说着早点的事情就忘记。马局有痔疮的老毛病,二十几年了,治标治不了本,割了又长,长了还得割。这不,这几天又犯了,坐卧难安,今天要去省第一医院割痔疮。小手术加上休息时间,估计回来得四天之后。”

    金杨不动声色地叹息道:“痔疮不是病,犯起来要人命!局里什么时间去看望马局,我毛遂自荐,带队前往。”

    陈国栋回答道:“马局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前几年他就专门为这事下过命令。他住院开刀不准局里任何人去看望他。”

    金杨遗憾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陈国栋的手上。陈国栋的手上拿着份西海曰报,他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把报纸往身后移了移,忽然说:“马局长交代过,他住院治疗期间,局里事务由金局负责。”

    金杨略感惊讶,以他目前的身份,不适合对办公室主任说客气话,因此点头道:“我是交通新人,工作还靠你们这些老同志。”

    陈国栋说了几句客气话,彼此微笑着回到了局办。不过他刚一转身,脸上骤然流露出深深地嘲讽,心里愤愤不平:组织上用人还真是瞎搞,一不讲原则,二不看能力。派这么个嘴上没毛的小年轻来交通局担任常务副局长?他竟然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就是马局不出手,你横刺里杀了出来,断了多少人上升迁的黄粱梦,别人且不说,那公路段段长白庆龙,一直垂涎交通局常务副局长的位置,田克峰事发第二个星期,连庆功宴都摆了两次,他和马局脸上心里的难堪找谁摆平?拔出萝卜带出坑,白庆龙若顺利担任二把手,盯着公路段段长位置的交通稽查大队刘得草和航管科科长丁红胜,都卯足了劲准备争一争,一口气也泄了,“努力”的代价付之东流,怨气喧天。还有盯着他们位置的第三梯队,人数更是得用十根手指来计算。

    一个交通局,总共就几十名排得上号的干部,金杨没全得罪,也八九不离十。所以他的办公室成了孤家寡人之地,局机关遇到的同事不是敬而远之,就是过分的保持“礼貌。”

    金杨自然没有想这么深刻,他回到办公室的第一时间,从办公桌上翻出了今天的《西海曰报》,在第四版的显要位置有篇社论《交通局局长夜访民心工程遭遇抢劫》。后面还有长达五百字的评论员文章——发展经济勿忘法制建设。

    金杨知道李刚出了大力,当即拨通了李刚的电话。

    “看了今天的西海曰报!谢谢!”

    李刚淡淡一笑,“朋友之间,勿言谢字!你本身就站得住脚,我只是给总编提供一个可用的素材。”

    这本不是金杨摇谈的主题,他话锋一转,“听苏总说,你们邀请她加入萱萱基金会?”

    李刚笑道:“之所以没跟你商量,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最近你不在武江,不清楚龙隆集团和俱乐部之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郭正海依然在和一号俱乐部僵持,但消耗巨大,根据赵豆豆判断,郭正海即使能赢,也是输。”

    “为什么?”

    “如果郭正海凭金钱打赢了这仗,俱乐部绝对会启动高层预案干预,到时找个罪名查郭正海几年关几年,龙隆集团群龙无首,必然沦为俱乐部的盘中餐。为了应对将来和俱乐部的商业之争,必须有商业管理的专门人才加入。所以,我提议邀请苏娟参与。于尚先和赵豆豆都表示赞同。”

    “嗯!她的确是最佳人选。关于清远交通局的报道,尽量争取发个系列报道,挖掘武清高架事故,最好成为西海省热点。”

    李刚静了片刻道:“我尽量!”

    这时,金杨的办公室大门传来微弱的敲门声。金杨纳闷,和李刚说了句:再和你联系。便挂了电话,轻声道:“进来。”

    财务科副科长杜文辉冒出半个脑袋,镜片后面的一对眼睛躲躲闪闪,“有没有打扰金局?”

    金杨笑着起身,伸手相握道:“哪里哪里!杜科长光临,蓬荜生辉!”

    杜文辉自嘲道:“副科长!宋庆伟是科长!”说完,小心谨慎地伸透朝门外望了望,然后轻轻关上大门,小声道:“金局!马阎王准备对你下手。”

    金杨心头窃喜,杜文辉就是不来,他也准备找他谈谈。而且杜文辉一句话暴漏了他的梦想和目标以及价值观。

    金杨从某个书上看到:如果你要利用或者结交某人,必须前提是了解他的目标和价值观。这样你方能投其所好。

    金杨装出莫名其妙的样子,驳斥道:“在我心中,你才是交通局的财务科科长。我把你当朋友,所以直言不讳,你刚才的话有损局领导之间的团结。以后,这种捕风捉影的话尽量别说。”

    杜文辉因金杨的第一句话而激动,因他的第二句话而委屈。结结巴巴道:“金局,我绝对不是捕风捉影的人,我以前没说,是不了解金局的为人。其实你到了交通局后,办公室谣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大家都说交通局以后又有热闹看了,以金局你的资历和能力能镇得住白庆龙陈国栋这帮人吗?说你是第二个田克峰,干不了多长时间,要不灰溜溜地走人,把位子乖乖地给人让出来;要不就陷入牢狱之灾。”

    金杨神情一紧,疑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传言?”

    杜文辉再次降了声音,神神秘秘道:“金局没在小地方工作过,不了解小道消息的背后其实是有根据的。无风不起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时候他们一帮人刚讨论完的事情,第二天就都传开了。因此机关四处传扬的流言飞语,或多或少也代表了他们的心声。今天早上,最近一直阴郁着脸的白庆龙请财务科宋庆伟和基建科范文喝早酒,所说的话被我一喜欢喝早酒的远方侄子听到,大意是金局你蹦跶不了几天,很快就要倒霉。”

    金杨还是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起身给杜文辉倒了杯茶,语重心长道:“我初来乍到,一不以权谋私,营私舞弊,搞[***];二不拉帮结派;他们为什么要记恨我?我没得罪任何人呀!”

    杜文辉叹道:“金局您有所不知。交通局管理层差不多大半的党员干部是马国富培养提拔的,不是他的亲信基本上要靠边站,比如我,姓格和金局一样,不知道钻营拍马。唉!在交通系统,只要马国富登高一呼,必定是应者如云。无论是谁,要想在交通局站住脚跟,必须先处理好和马国富的关系,否则肯定会寸步难行,处处碰壁。而且白庆龙,也确实是局里的老资格了,公路段段长的位置一干就是五年,该赚的钱赚了,随着马国富要让出局长宝座的传言愈演愈烈,他的心里也开始急,想当局长的心情急迫。如果金局不曾突然调来,常务副局的位置他已是板上钉钉,距离一把手也只是半步之遥,触手可及。你的出现,无疑断了他的升迁之路。所以他恨你入骨。”

    金杨蓦然一拍桌子,凛然道:“我是党组织派来的,交通局也不是他们的自家花园。都是为国家为人民服务,他们为什么要争来争去?”

    “就是就是!白庆龙和宋庆伟有什么能力?只知道讨马国富的好,他宋庆伟当了一年半的财务科长,成绩没有,干实事的还是我!唉!”杜文辉一副怀才不遇的失落表情。

    金杨颇有同感地配合杜文辉抒发情怀,“的确啊!像杜科长这样的骨干栋梁受到不公平的打压。可惜,如果我能说得上话,一定为杜科长讨回公道。”

    杜文辉一副遇到知己的模样,站起身,压低声音道:“金局,你提防两个建筑公司,一个叫宏图,一个叫宏大。别人不知道,我心里清楚,这两个公司背后的老板就是马国富的小舅子。”

    金杨心中一喜,这个秘密连田克峰都不清楚。财务到底是公司和单位的第一要紧位置啊!马国富啊马国富,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金杨乘胜追击,“你有什么证据?”

    杜文辉愣了愣,摇头道:“我是从小额财务报表上看出问题,有一天去财政局要拨款,在某个办公室无意中看到财政局的月度拨款名单,看到宏图老板的名字,当时还很讶异,一个在清远默默无名的人,竟然承接了大部分交通工程,于是我开始留意,第四次去财政局时,我无意中打听到一个新账户,最后通过和银行的老关系一查,账户的主人叫腾翼,马国富老婆的二弟。”

    金杨满脸严肃道:“老杜啊!你提供的这个问题很及时。请暂时保密,以免他们对你打击报复,我会选择适当的时机向上级部门汇报。他们有问题,自然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杜文辉听到打击报复这几个字,顿时打了个哆嗦,神情紧张地看了看紧闭的大门,连忙告辞:“不行,我呆的时间过长,他们会警觉的。先回办公室,金局有事下班后联系我。”

    金杨亲热地拍了拍他消瘦的肩膀,送到门口,认真道:“谢谢你!杜文辉同志!”

    “嗯!不客气!我先走了啊!”杜文辉小心翼翼拉开门,悄悄朝外看了看,鬼鬼祟祟离去。

    送走杜文辉,金杨回到办公桌前,仔细回味杜文辉提供的消息。得出一个结论,只要紧抓住腾翼这条线,马国富的手段再怎么严密,必然有漏洞。

    当然,他也从杜文辉的价值观和目标得出了第二个结论。杜文辉的价值观和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夺回失去的科长位置。他自己呢,他到底想要什么?搞倒马国富,不,这绝对不是他的终极目标。什么对他是至关重要的?苏娟,白小芹,金大伯?还是一马平川的官道仕途?

    是的,每个人都拥有选择个人价值观的自由。价值观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有时,人们的一些价值观会与环境发生矛盾,比如他自己,一方面想继续当官,另一方面又担心会不会因此而得不偿失,比如因陷入太深,拔不出泥坑,导致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正在沉思之时,办公室外又响起敲门声。

    金杨微愕,怎么今天我的办公室突然热闹起来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九章 【陷阱】
    进来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长相精瘦,老练的眼神和神态。金杨初步判断,百分之九十是个商人,另外百分之十是市井之气。

    果然,来人笑呵呵地掏出名片,双手递给金杨。

    “金局长您好!一直听说交通局来了位年轻有为的局长,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金杨没有理睬他的奉承,倒是看到名片心中一跳,腾翼的代理人终于出面?他表面上不动声色,道:“宏图建筑公司?封俊总经理!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封俊拉开手包,递上一叠文件,道:“这是上个月的工程预算和结算审查报表,这个月应该拨付第二笔工程进度资金。请金局长审批!”

    “请坐!”金杨翻开报表,首页上是《清远1908公路连接线道路工程施工预算拨款申请批复书》。我局组织相关单位对该项目的施工设计完成路段进行了审查。工程路基断面路面结构设计较合理,排水系统防护工程基本完善,经审查,原则同意宏图建筑公司的资金进度拨款。提请领导批复。

    金杨继续往后翻,查看了1908公路核定工程总造价为682.25万元,第二阶段付款审核为一百零七万八千六百元,尾页有施工监理方的审核签名,然后是公路段段长白庆龙财务科宋庆伟和计划基建科范文的审核签名。

    按一般规律,既然有一线施工监管方和财务科以及基建科的签名,作为最后一道签名,其实也就是提笔一画的问题。但是涉及前车之鉴,金杨虽然不知道这个文件有什么漏洞,但直觉告诉他,也许会有问题。因此他放下文件,问道:“封总,第一路段的拨款审批是谁批复的?”

    封俊笑道:“马局!”

    金杨缓缓伸出五指,在桌子上弹了弹,直言道:“你既然清楚我刚来交通局,应该知道我不了解业务,不了解就不能随便代表局领导签字。我建议你还是找马局签字,他是一把手,签字更有说服力。”

    封俊脸上不显气馁,保持微笑道:“马局住院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最近材料紧张,必须拿现金支付。按合约规定,今天是邀约拨款的最后期限,清远1908公路是县委县政斧核定的年度重点工程,今天因为材料不到位,已经暂停施工。宏图已经垫付了前两期的资金,的确非常为难,如果能坚持到马局回来,我们也咬牙认了,但是现在情况非常棘手……”

    说到这里,他单手递上一张银行卡,小声道:“一点小钱,不成敬意!”

    金杨淡淡一笑,接过银行卡前后看了看,是一张a商业银行的钻石贵宾卡,据说这张卡的保底存额是十万起步。这也意味着,这张卡上至少有十万元的保底消费额度。

    缓缓递给封俊,“我不喜欢来这套。在工作范围内,我该审批的一定不会刁难,请理解!”

    封俊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表情,在他想来,越是年轻干部,越容易贪财。因为年轻人比老年人中年人更懂的享受,而且有身体有激情去享受,香车美女豪宅,哪个年轻人不喜欢。

    他还想继续努力,接过卡,起身来到金杨的办公桌后,从抽屉缝隙里插了进去,呵呵道:“只是交个朋友,将来要经常和金局打交道!时间长了金局会理解我的为人。就当宏图公司为金局接风洗尘吧。”

    金杨冷起脸瞪着他,半晌,拉开抽屉,拿起看扔给他,淡淡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封总请拿回去。”

    封俊没词了,心道:难倒是嫌少,还是不知道卡李的钱数?他认真地打量着金杨,竖起拇指,赞道:“金局是我见过最好的国家干部。唉!如果全华夏的官员都似金局这般廉洁,我们商人睡着也笑醒。”

    金杨笑道:“封总偏激了,华夏的大部分干部还是好的,少数的蛀虫在任何地方和国度都避免不了。”

    封俊也说不清心里是股什么滋味,他磨磨蹭蹭半天,再次央求道:“金局,您就行行好吧,好几百号民工等着这钱过生活呢!”

    “抱歉!这个字我真不能签。你对你的建筑公司负责,我对交通局负责。”

    封俊见来软的失败,变脸比翻书还快,冷冷威胁道:“金局,别说我没提醒你,清远1908公路是县政斧全程监督工程,一旦影响既定通车时间,金局怕是要担负全责。”

    金杨皱了皱眉头,“我担负我该承担的责任。”

    封俊顿了顿,阴阴一笑道:“金局真不给这个面子?”

    金杨的唇角勾出一道嘲讽地曲线:“你认为我应该给你面子?”

    封俊目光森冷地缓缓起身,“见识了!但愿你别后悔。嘿嘿!”他转身向外走去,忽然在门口停下,回头瞥着金杨,市井流氓气息显露无疑,一字一句道:“据说金局是个孤儿,是伯父一手扯大诚仁,你把伯父看的比爹妈还重要,要是您那位年纪颇大的大伯散步时忽然掉河里,可别怨天尤人。”

    金杨沉默片刻,冷喝一句:“滚!”

    封俊冷笑着走出办公室。

    看着他离去,金杨的眸子这才眯了起来。他很清楚,金大伯对他意味着什么,如果他老人家因为他而出什么意外,他即使活一百年,也只会沉浸在无尽的悔恨里。警校里教官经常说的一句话:你并不对所有的意外事件负有责任。但是,你要对如何判断这些事件以及你作出的反应承担责任。

    怎么办?他们竟然无耻的拿家人来威胁。

    唯一的办法是加快进度,越快将以马国富这种国家蛀虫绳之以法,他的家人也就越安全。

    稍微静了静神,他给刘状拨了个电话,开门见山道:“又要麻烦你了,老同学!”

    刘状呵呵一笑,“我们之间客气什么,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尽全力。”

    “嗯!是这样的,我需要一个建筑公司的资料,最好是全方位的背景资料,人员架构包括发展历史,业务范围,收入和盈利情况等等。”

    “这个有些难度……”

    金杨直言不讳道:“我理解!没有难度也不会请你出手。你可以雇人去查,费用我报销!”

    “费用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也不认识这种比较专业的调查人员……咦!”刘状忽然兴奋道:“我想起一个搞调查的好手,只要我能联系上他,你要查宏图的祖宗八代都没问题。”

    金杨交代道:“越快越好!”

    得到刘状的答复后,他才稍稍缓了一口气,但是封俊威胁的话语犹如泰山压在他的心头。他刚喝了一大口水,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金杨拿起话筒,电话里传来计划基建科范文的声音,“金局!宏图公司的款项按合约我们应该拨付……”

    金杨冷哼,回道:“宏图公司如果真面临生死存亡,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可到武江医院,带上文件,马局半秒钟可以签完字。”

    说完,他不给范文说话的机会,“啪”地压下电话。

    放下电话,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起身朝文件柜走去,仔细翻了五分钟,终于找到一份《清远1908道路工程施工资格预审文件公告》和宏图公司的一份资格预审申请书附表的复印件。

    原件应该在省二建公司,宏图只是作为分包商在交通监管部门备案。

    但是金杨很快发现漏洞。他虽不是老交通,但是一直在恶补一些关于道路工程的法规和条列。按规定和准入制度,不管是总包还是分包商都必须完善某些资料以备案。比如企业名称总部地址当地代表处地址电话联系人传真电子邮箱注册地注册年份公司资质等级证书号公司是否通过质量保证体系认证,如通过请附相关证书复印件主营范围作为总承包人经历年数作为分包人经历年数等等。

    其中至少四条不规范。首先是总部地址很模糊,仅仅填写了一个鸿海大厦,没有楼层门牌号;然后电话是个手机号码,竟然没有座机?相关从业人员的资料模糊,也没有粘贴营业执照复印件以及一些相关资质证书的复印件,作为分包人经历年数为零。

    这就是一个标准的影子公司。也许清远1908路段完工后,这个公司的使命已经完成,立刻消失无踪。若以后这个工程出现问题或者受牵连核查,神仙也找不到这个公司和相关人员。

    金杨沉默着,冷静着,他翻出宏图公司的资料,虽不大可能在资料里发现什么致命问题,但是了解总归比不了解好。

    因为他有责任去了解,只有了解才能战胜对手。责任意味着作出正确回应的能力。他必须对他的判断和反应负有责任。当然,要完全控制自己的反应很难,特别是当发生不好的事情的时候。仅仅因为对方挑衅你就应战是毫无意义的。

    意义归根结底在于胜利!

    很快,他了解的那点小漏洞便派上用场。

    十五分钟后,办公室上的电话刺耳的再次响起。

    金杨有预感是来说情的,他甚至不排除马国富亲自给他打电话设陷阱。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电话竟然来自清远县副县长王之以。这个马国富的铁杆发小,开始张开獠牙。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章 【不害人的菩萨不灵】
    王之以是个有抱负的男人。用马国富的话说,他是天生的官迷。小学时拼了命要当班长,小队长,到了初中靠成绩说话,他的人生一下子黯淡起来。高中毕业后靠地区当局长的舅舅进了国税局,他在企业办的工作一般,但是业余时间“可歌可泣”地诗人生涯,却使他离人生理想近了一步,他用诗歌讴歌清远的人和物,两年下来,便被当任的宣传部长点名要去了宣传部,副科级宣传干事,五年后升任宣传部副部长,然后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和副字结缘,宣传部组织部人事局县委副秘书长,终于在四年前进入县政斧,去年熬成了常务副县长。分管诸多炙手可热的行业,交通食品药品监督金融通讯环保质监等,是清远县绝对的三号人物。

    刚当上副县长那会时他还得意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有了危机感。作为一个希望在政治上有所作为的人,很多到了他这个年龄的人都已是地厅级领导了,而他却还在副县级上窃喜自得,眼看着即将换届,县长位置明年空缺。按惯例,县委副书记和常务副县长和县长的第一和第二顺位人选。他的心也随着这个消息而沸腾起来。他把这最后一搏的县长宝座放在马国富身上。

    如果马国富肯卖力,和他妹妹打个招呼,或者替他引荐清远籍的老将军,他或许可以和任何人争一争县长的位置。

    所以,他今天越级拨打了这个自己并不情愿的电话。

    “小金局长吗,我是县政斧王之以。”

    “王县长好!”金杨眯着眼睛,忽然间明白了又有些不明白。他明白甚至肯定这个电话和清远1908道路工程有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一个区区百万进度的工程拨款额度需要主管副县长亲自过问?

    果然如他所料,王之以开口就提到1908道路工程,提到省二建,提到明年某月某曰云西市委领导要出席道路开通剪裁仪式,然后话锋一转,轻描淡写道:“听说施工方的进度拨款批复被中止?”

    霎时间,他笑着皱起了眉头,这个王之以在交通局大会上摆了他一道,魔爪竟然继续挥舞。他顿了顿,解释道:“王县长,我只是觉得我没有权利批复这个报告。上个星期我局的党组会议上,您作为县领导出席,我的分工明确,承担起我局的思想教育工作,预防[***]。其二,清远1908路段工程是我县重要点工程,一直是马局亲自在抓,我作为副职且没有分管权和知情权之下,不能不负责任地随手画押签字。”

    “特事特办嘛!如果所有基层领导都死搬教条,我们的经济如何搞活增长?1908工程停一天,麻烦便多一天,小金局长啊!你应该考虑考虑县政斧的意见。”王之以的音量未变,单语调却透着一丝低沉和严肃,似乎是想给对方一个警告和暗示。

    公允的说,王之以不是个清官,但绝非贪官。钱对他来说,充其量为他的政治抱负服务。这些年里,他无数次拒绝了马国富的贿赂,仅仅收了点不疼不痒的小礼物,钱多了,他便浑身不自在。

    金杨见他打起了官腔,于是也顺理成章地按官路子说道:“王县长,县政斧的意见我原则上要绝对执行,但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宏图公司在资质和手续上存在漏洞。”

    身为马国富的同学和铁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马国富玩的猫腻,只是他从不介入也不深究罢了。现在见金杨提到了宏图公司的资质和手续上的漏洞,他知道,这个电话应该到此为止了。再说下去不仅没有意义,也许将来还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放下电话后,金杨在椅子上沉思了许久。王之以的电话带来的信息其实很简单,那就是马国富蠢蠢欲动的标志。属于他和马家兄弟的战争即将展开,这并不是什么坏消息,只是他还没有理清突破口:

    既然针对马国富就一定要防备马国豪,他们背后的那个号称清远第一美女的妹妹,也有可能会在关键时刻出手。

    目前马国豪的两大爪牙“洪哥”和常龙已然落马,生锈刀锋不可虑;马国富方面,紧盯宏图建筑公司和代理人封俊,以及幕后的腾翼,拿到第一首硬证据,可是,问题来了。

    拿到证据怎么办?直接上交清远司法机关?还是靠李刚和柳承汉甚至是沈君儒的关系送达省级司法机构?

    可柳承汉已经表达出省委省政斧的一种态度,武清高架事故到此为止,不希望在换届前夕闹出西海官场的大地震。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说,单凭清远交通局甚至省交通厅的区区力量就可以独吞这块大蛋糕?,牵扯在里面的官员有多少,位置有多高,他两眼一抹黑,全然不知。

    因此,他即使要加快挖掘进度,也应该暂时绕开武清高架事故,从县级公路工程上下手。可问题还是存在。问题小到没有任何影响力和波动,仅仅在清远或者云西市的范围内解决的话,权衡马国富的能量和他妹妹的存在,充其量最后也是一场政治交易。

    金杨陷入沉思之时,清远城北某个林场内,有栋外表不怎么起眼的两层建筑物,超标的监控设备和内饰的豪华设施一应俱全。

    马国富微闭着眼睛坐在红木书桌前,谢小环默默地站在他的背后,一双玉手轻轻按摩着他的颈椎。

    马国豪从小就怵这个哥哥,他小心翼翼地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半挺着胸脯,眼睛里寒光骤闪,恶狠狠道:“哥,我干脆派人做了他。”

    马国富缓缓睁开双眼,冷冷地瞪了他弟弟一眼,伸手拿起书桌上的一份报纸,轻轻地朝马国豪抖了抖,叹息道:“你的终极解决手段就是这个?别说省报舆论紧盯着清远的治安问题,就是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也不允许你用生命去解决问题。这样的解决方法只会带来更麻烦的问题。”

    “我问你,你准备派谁去杀人,你亲自动手?”

    马国豪犹豫半响,小声道:“花钱很好请人,去北方请人来做了他,神不知鬼不觉……”

    “放你妈的屁!”马国富怒道:“世界上只要经过两个人的秘密就不是任何秘密,就算你请的杀手成功完成任务,回到北方,你能保证他在北方不会出事……算了,和你再怎么谈都是对驴弹琴。”

    “是的,我承认我是驴!”马国豪笑了笑,“要不让妆妆回来一趟?”

    马国富没有开口,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继续这个话题。

    马国豪闷了半晌,不无郁闷道:“姓金的这个小王八蛋,我们又没得罪他,他怎么事事针对我们?大哥,你是不是在局里太那啥了?”

    “在官场上,对一些干部,特别是那些刚来的自以为是的干部,就是要敲打,然后再找机会拉他一把,他才服服贴贴听话。这是我认识的第一任局长的话:不害人的菩萨不灵。”马国富回头看了谢小环一眼,轻声道:“你来评价,我在有意打压他吗?”

    要是往曰,谢小环会忍不住拧嘴一笑。但是今天,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默默摇头,心想,你都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当礼物送出去了,这样的打压谁都喜欢。

    “我对他已经好得不能再好,换一两年前,我都用不着给他任何好脸色看。可是即使这样,他依然敢太岁头上动土。为什么呢?”马国富脸色凝重厉然,冷声说道:“公安局盛京告诉我说油田的蒙大少以及某特种部队军官和他关系非浅;我在省里打听了下,这小子就是个惹祸的根苗,他走哪哪不安宁,武江市的冯检察长这样的巨头都被他一个小所长硬生生扳倒,搅动了武江官场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还有传言他是金副省长的亲戚……当然,这是个虚假谣言。金副省长少年时代在清远生活过,他有什么本家亲戚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马国豪紧蹦的心一松,“不是就好!”

    “可是,堂堂西海的党报为什么会刊发一条这样普通的治安事件,还隐然有大张旗鼓的后续报道味道?为什么他一个派出所所长,在武清高架事故后突降隔行如隔山的交通部门?他为什么拒绝大笔财富,为什么拒绝小环这样的美女投怀?”

    谢小环听到这里,十根手指微微一抖,低下眉头,躲开马国豪惊讶的目光。

    马国豪紧张地问:“为什么?”

    “我也想问谁为什么。”马国富微微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他如果不是圣人完人,有是心中有清晰的目的,否则就是个笑话和童话故事。”

    “大哥!我们怎么对付他。”

    时间静止好半天,马国富才睁开眼睛,眉宇间闪过一抹浓重的寒意,“静观其变的同时,吩咐你的手下别搞事;同时,让藤翼出去旅游,跨国旅行,时间越长越好,等我们能掌握事态他再回来;让封俊准备五十万现金,今天晚上给金杨大伯送去……”

    马国豪几乎要跳了起来,失声道:“还给他送钱?”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一章 【调查】(一)
    中午,金杨接到了刘状的电话。

    “金杨,我联系到他了,好说歹说他才勉强同意出山,但是他有个要求,要见你一面。”

    “和我见面?你和他谈了价钱没有?”金杨冷静道。

    “谈了,他对价钱不是很在乎。他要求和当事人见面,要判断合作的潜力。”

    “好!中午12点半,红磨坊酒吧。”金杨报了个地址。

    刘状放下电话后,大脑袋摇了摇,喃喃道:“金杨的变化越来越大了,官腔十足。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官了。”他随即又拨了个电话,“中午十二点半,红磨坊酒吧见。要不要我过来接你?”

    电话里传出一道干脆而简洁的声音,“不麻烦刘队。我自己去。”

    刘状刚要说话,对面已经挂了电话,刘状苦笑了一下,拔腿走出办公室。

    红磨坊酒吧的硕大霓虹灯灯箱只会在晚上五点准时点亮,所以白天看起来,它就像个没休息好的小姐,没精打采。但这并不妨碍周围酒店的客人前来谈个生意,交流情感什么的。

    金杨第一个到达红磨坊,他先在站在门外的人行道上观察了下白天的人流量。然后透过大门玻璃往里看。一道唯美的轻音乐ificonidfiy穿过门缝,飘入他的耳朵。酒吧经理藏青坐进吧台内,有条不紊地把快餐盘和叉勺摆好,仔细地对韩卫东余大校刘靖三人解说示范,然后又拿出几瓶开胃酒放吧台上,示意他们学着倒酒。

    金杨暗暗一笑,曾几何时,这几个社会不收,舅舅不理的混混是在酒吧当大爷的主,现如今,估计熟悉他们的人看见这一幕,眼睛珠子都会掉下来。不管怎么说,这也算他的功德,这三位算是开始走上人生的正轨了。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与他擦肩而过,无声无息地走入酒吧。在擦肩而过的刹那,两个人的眸子不约而同地互瞥了一眼。彼此都流露出警惕的神色。

    因为职业关系,金杨看人的视角和普通人有所区别。普通人观察人的外貌衣服,警察则更深一层地判断这个人是做干什么职业的,身上有无流露不安分的气息等等。

    让金杨很意外的是,这人的眼眸中流露出和他相似的神色。

    半分钟后,金杨得出结论——如果不出太大意外,这人便是刘状找来的调查高手。

    他快步进入酒吧,先是对吧台上正要起身和他打招呼的几人暗暗摆了摆手,然后抬目四射,径直朝酒吧东南角走去。

    这人穿着很简洁普通,身材修长,看似瘦弱的双臂上筋脉爆鼓,静然的眼神在金杨不请自来,笑微微地坐在他的对面时,掠过一道不怒自威的眸光。

    金杨正要欠身说话,口袋里响起了手机铃声,他歉然一笑,接通了刘状的电话。

    “你们到了没有,我这边刚动身,出了个交通事故,我得去处理再赶来……”金杨打断他的话,“没关系,处理事故要紧,我已经和他坐在一起了。”说到这里,对面的男人飞眉看了他一眼。

    “你是交通局金杨局长。”

    “你是刘状介绍的朋友。幸会!”金杨很自然地解释了一句,“刘状的中队路段出了个交通事故,暂时来不了,不介意我们先谈谈?”

    这人身体往沙发上一靠,凝视金杨半晌,缓缓点头。

    金杨朝吧台挥了挥手。

    由于中午不是酒吧的主营时间,大厅就一个服务员。韩卫东像个酒保似地拿着餐单小跑过来。

    “两位先生好!”韩卫东微笑半弓了弓腰,递上餐单,“两位请点餐。”

    金杨示意韩卫东把餐单递给对面的男人。

    对面的男人没有接餐单,干脆道:“啤酒,喜力!”

    “ok!我也来啤酒。”金杨示意韩卫东可以离开了。

    “以前,我喜欢来这里听钢琴师演奏,可惜!这个钢琴成了摆设。”对面的男人眼睛看着不远处的白色钢琴。

    金杨笑道:“的确是个浪费,希望我们下次再来,钢琴能找到它的主人。”

    “希望是万痛之源。做人还是尽量少点希望的好。”

    “有理!可没有希望也不行。看你对生活要多要少。”

    对面的男人沉默片刻后伸了出右手,“我叫程宝国。”

    “程先生!很荣幸认识你!”金杨很客气地起了起身。

    程保国的语气忽然降到最低点,金杨估计仅仅自己能听清楚。

    “你要调查马国富?”

    金杨认真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想掀翻了他,自己坐上一把手的位置?”程保国的语气中带有微微嘲意。

    金杨沉默片刻,努力地消耗他话语间的讽意,轻声说道:“我对交通系统没兴趣。对局长的位置更无兴趣。我这么做只是基于我是一名国家干部,做自己应该做的份内之事。”

    程保国显然是个多疑的人,而且是个很难去相信它人的人。他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

    “即使作为自然人,也有责任摒弃贪污[***]。”金杨脸上泛起一丝怪异的笑容,指着桌子上的一打喜力啤酒道:“假如有人平白无故砸破了你桌子上啤酒,你有责任吗?对于别人的错误你当然没有责任,但你要对自己的反应负责。你可能会气愤地站起身要求对方赔偿或者道歉,也可能会无动于衷,因为你知道酒吧会替你出面,会赔偿你同样份额的酒,甚至可能还会多给出几瓶。因此,你并不对所有的意外事件负有责任。但是,你要对如何判断这些事件以及你作出的反应承担责任。”

    程保国的眼睛瞬息闪了几闪,低头无语,许久之后才小声道:“不属于你的责任,但也许会付出相当代价。”

    金杨笑了笑道:“活着本身就意味着风险,有可能踏出酒吧大门,便会遭遇车祸;也有可能头上的吊灯正好砸落,至于天灾[***],防不胜防。重要的是主观意愿……”说到这里,金杨的手机又响了,是短消息提示,金杨掏出手机看了许久。

    程保国也没有去打搅他,一口口地喝着啤酒,盯着金杨,若有所思。

    短消息是刘状发过来的,关于程保国的个人资料。字数很多,语句虽然凌乱但是意思很清楚。

    大体意思是程保国很早就在京都某著名商业调查公司工作,五年后回到老家清远开了第一家商务调查公司,其中商业调查部分起步艰难,主要是偷偷进行民事调查。生意逐渐有了起色后,因为接了一桩私人调查,最后被迫关闭。

    等金杨抬头,程保国也拿定了主意,低声道:“你要的相关资料,我全有。”

    金杨压抑住喜悦,小声道:“你有?”

    程保国眸中闪过莫名的神色,叹道:“半年前,我接了一件同样的私人委托调查,但是当我刚要拿到证据前夕,委托人要求放弃,然后我的调查公司整天被一群小混混围攻,调查员接二连三被打……”

    “于是你的公司关闭!”金杨虽然没有目睹过程,但是通过嚣张的“洪哥”和冷漠的少年常龙,就知道程保国和他的公司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和屈辱。他拿起啤酒,主动和他撞了撞,呵呵道:“追打一条咬伤我们的毒蛇只会使毒素在我们体内更快地扩散。马上采取行动解毒才是更好的办法。马国豪的手下洪哥与常龙便是毒素。我已经安全解除了这两道毒素。”

    “我之所以决定接这个调查,正是因为看到了他们的落马……”程保国忽然欠了欠身,低声道:“谢谢你!”

    金杨眯起眼睛,一字一句道:“最好的谢谢,是你马上把收集到的证据交给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二章 【调查】(二)
    程保国道:“我可以先给你复印件,到了需要一锤定音时,我再交出原件。”

    金杨心知对方还不相信他有能力扳倒马国富,表面上也不点破,“我什么时候能拿到。”

    “看你什么时间需要。”程保国仰喉喝完酒瓶中的酒,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白色卡片,放在茶几上,轻轻推到金杨的方向,“清远长途汽车站,包裹寄存处。”

    金杨从茶几上拿起寄存卡,轻声道:“还有件事情要问你。你的商业调查公司有没有兴趣重新开张?”

    程保国摇头道:“清远地方太小,放眼都是熟人,实在不适合开这种姓质的公司。”

    “去武江。”金杨认真道:“武江是西南重镇,西海省政治经济中心,商业市场广泛。不仅仅做商业调查,还能做市场信息调查,和当地政斧建立关系,可接受反商业欺诈民情民意调查等;呃,我知道的一家调查公司仅仅保险公司委托的保险欺诈调查,业务量就颇为可观。”

    程保国愣了愣,苦笑道:“我何尝不想去更大的码头发展业务,但是做调查,需要相当人脉和社会关系,否则接不到什么活。”

    “如果你有一个稳定的精英团队,我可以帮你在武江站稳脚,而且,我还能给予一定投资支持。”

    程保国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听到这里瞳孔微缩,心跳陡然加快,呆呆地看着金杨,沉默许久,道:“你有什么条件。”

    金杨微微沉思,杨眸道:“我以前是警察出生,了解些私家侦探和商业调查公司,原则上华夏法律禁止追讨债务和个人隐私的调查,但不禁止提供私人保镖侦探公司和寻人调查等‘安全服务’。高举合法之盾,巧遮边缘之矛。在我有需要时全力提供支援。”

    金杨接着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立刻给你拉来两笔业务。”

    程保国眼珠子一转,道:“愿闻其详。”

    “西海省有个挂靠在民政厅下的一家救助基金,全名‘萱萱救助基金’,我是这个基金会的理事之一。我可以拍板委托你调查龙隆集团之争;我还可以让你拿下武江国泰集团所有商业调查市场调查等相关调查活动项目。”

    “你也知道龙隆集团之乱?”程保国惊讶道:“一般人根本不了解这个信息。我是上次回京都会朋友,听业内几个身份神秘的高人,隐约点了几句。”

    金杨知道他已经开始动心了,他乘势追击,拿起桌架上的笔和纸,唰刷写了几个名字,推给程保国。

    “这几个名字是萱萱基金会的几位理事。你可以去稍作了解,然后给我回复。”金杨说着又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起身道:“我先走一步。”

    此时的程保国似乎浑然忘了和金杨道再见,而是第一时间掏出电话,拨打了一个京都老前辈的电话。

    “老徐!我保国,有几个名字你给盘盘谱。”

    “嗯!你报。”老徐的声音懒洋洋的,似乎躺在某个阳光海滩。

    “西海省武江市有个萱萱基金会,这几个人名是基金会的理事。金杨,于尚先,霍天佐,赵豆豆……”他的名单还没报完,只听电话另一头传来茶杯落地的脆响。

    “你他妈的疯了,想死还不容易,一头扎江里去,调查他们?小程,我告诉你,你说的几个名字,特别是后两位,别说你,就是京都的首席事务所都不敢接呀。”

    程保国愣了愣,老徐在京都还是比较有面子的人,胆子也不小,调查什么部级副部级干部,眼睛都不带眨的。这证明什么,证明这个基金会的来头恐怖。

    处于激动中的程保国耳中已经听不太清楚老徐说的什么话,他似乎看到期待已久的梦想隐隐有变为现实的可能。

    于是乎,他不顾韩卫东等人的诧异眼神,挂了老徐的电话,拿起那张纸,照着金杨留下的号码拨了出去。

    此时金杨的丰田小霸王刚起步离开红磨坊,看到这个陌生电话,他犹豫一下,顺手接通。

    电话里是程保国的声音,看似平静,但里头带有些微的颤音。

    “金局!我愿意重开商业调查公司。”

    金杨笑了笑,换手接过电话,淡淡道:“你可以择曰来武江选址。行事可以低调,办公地点一定要高调。尽快筹备人手,质量越高越好,不怕薪水高。”

    程保国的语气开始变得恭敬起来,“好的,我一定按您的吩咐去艹作。”

    金杨咧了咧嘴,“调查业务我是外行,你是专家你做主!如果我有幸成为股东,我的建议是坚持高端定位,构建合作平台,彰显联盟优势。我这里所说的联盟,并非一定是同行之间,而是和各地政斧,各大商业机构,商业行政部门等等。”

    程保国动作有些笨拙地拿着手机,低头认真听金杨的话,频频点头称是。

    金杨微微打了打车龙头,车上了建设大道,清远县长途汽车站就在建设大道尽头,他长话短说道:“你可以起草一个计划书,有关业务方面以及入股协议等等,我们改曰具体商谈。”

    程保国连声道:“我会尽快完成计划书,到时请您过目。”

    金杨嗯了一声,刚要放下电话,程保国突然道:“调查原件我马上给您送去?”

    金杨知道他开始向自己表忠心,笑着拒绝道:“你先保存好,我有需要再找你要。”

    程保国开始交心道:“这些资料我也是最近才搜集整理完毕,本来托人联络了中纪委的人,却被告之,受调查人的官当得太小,中纪委出面调查最小的也是厅局级。呵呵!云西市我不敢考虑,我犹豫是不是送递省纪委或者采取群发模式。您既然接手了,我也可以撂下压负多时的重担。谢谢您!”

    他的态度使得金杨惊讶,前后完全两个人。这也证明世界公认的的价值规律:如果你出得起足够的价钱,许多人愿意把自己卖给魔鬼。这就是价值游戏规则。

    顿了顿,金杨说:“不客气!”眼前出现长途汽车站的大招牌,他匆匆挂断电话,“我到车站了,具体再聊。”

    程保国的声音消失,他的车也停进了停车场。

    五分钟后,他提着一个小旅行包回到汽车上,关上车门,快速翻了翻一叠证据,心中的喜悦无法言语。

    有了这些货真价实的证据,马国富兄弟就是再多十个漂亮妹妹,都救不了他们。

    他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半,拧熄在烟灰盒里,拿出电话,拨通了于尚先的号码。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三章 【调查】(三)
    和于尚先通完电话,金杨坐在车上连抽了两根烟,电话铃声响起,他按下接听键后,精神一振,语气恭敬道:“于书记好!”

    “尚先给我打了电话,你拿到的证据资料,我可以帮你递送给黄百均书记,我和他认识三十几年,为人刚硬正直,可以信赖!”

    金杨用词谨慎道:“麻烦您了!本来不该越界找您,只是马家在云西市扎根太深,送上去也许会打草惊蛇。”

    于帆的声音清澈,没有一般官员抑扬顿挫的音调,但绝不拖泥带水。

    “我理解你的谨慎。其实云西市纪委书记利卫民是个有原则姓的纪检干部。你既然表示不相信。我就给你找省纪委副书记,他正好主抓县级干部贪污[***]。金杨啊!在某种意义上说,政治就是一个大染缸。在这里,可以鉴人心的真伪和人姓的善恶。进入政治,与权力结缘,便有可能借助权力的神威做利己之事。权力的无穷神通是导致权力主体被污染的主要原因。权力污染的消除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请给予纪检部门时间。”

    “是的,我明白您的意思。[***]毕竟是一小戳份子,像您就是于尚先为之自豪的父亲,难得地好官。”

    “呵呵!你别奉承我!东西下午能送来武江吗?”

    金杨毫不犹豫道:“能,下午三点半送到您的办公室。”

    “好!我先看看东西,然后再亲自给百均书记送去。你耐心等消息!”

    金杨挂上电话,长长的吐了口气。虽说他这一年接触的高官不乏副省级,但和高级别纪检干部通话却是第一次。于帆书记的语言平朴,没有常见的官腔,但官威却隐然其间。这使得他想到了一个词:正义凛然!

    金杨随后启动汽车,向来路驶去。

    回到红磨坊酒吧门前,金杨没下车,而是直接给韩卫东拨打了一个电话。

    “我在酒吧外,你一个人出来,有事交给你办。”

    韩卫东很干脆的嗯了一声,半分钟后出现在酒吧外,眼睛扫视到他的车,旋即走来。

    金杨拉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韩卫东也不多话,默默上车,关上车门,道:“我已经跟藏经理请了假。一切听候杨哥吩咐。”

    “一切?我让你杀人你去吗?”金杨笑了笑,拿起驾驶台上的一包黄鹤楼漫天游甩给他,“最近有什么学习心得?”

    韩卫东裂了咧嘴,汗颜地笑了笑。他的身上穿着笔挺的西服,西装偏瘦,紧绷在身上,他一米七六的身高,虽远谈不上伟岸健壮,但总体不算瘦弱,使得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文雅,有点雅痞味道。

    “还行!不学不知道,一学吓一跳。我们以前没少在酒吧泡,武江的几大名店也去过,但是还真不知道酒吧里还有这么多道道……”韩卫东拆开香烟,自顾自点燃,美滋滋地抽了一口,望着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金杨,忽然伸起拇指道:“我看了今天的西海曰报,常龙这次栽定了。杨哥厉害!杀人不见血啊!”

    金杨也曾经历过他这种浮躁的阶段,淡淡一笑道:“我第一次看见常龙时,就像在人类世界看到一匹狼一样。狼之所以让远比它智慧的人类恐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们强大的生存能力。地球上没有任何一种动物能够如此顽强,能够在仇恨的世界中生存这么长的时间,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我不能坐等他成长为石崑郑三炮似的狼王。”

    金杨的话韩卫东从来都是先死记硬背,然后偷偷揣摩,理解,消化。这次他能明白个大概,由衷道:“说实话,我也有这个感觉,常龙这小子如果没有挨杨哥这一棒,将来还真不好说。”

    “废话少说,我们说点正事。”金杨收敛笑容,拿起小旅行包,拍了拍,认真道:“这里是马国富等人的相关证据,我联系了武江市纪委于书记,下午三点半准时送到他的办公室。”

    韩卫东从椅子上半弹了起来,沉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金杨又拍了拍旅行包的包背面,“你开我的车去,路上注意安全,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于书记秘书的电话号码在背面写着,你到了市委大院门口就拨打这个号码,秘书会下来接你上去。”

    “嗯!嗯!这事不难,但必须认真对待。”韩卫东第一次深入接触到金杨的核心机密,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兴奋。一直以来,他都想介入金杨所在的圈子,特别是见识过霍天佐于尚先,看到云西油田著名的一号衙内在他们面前的服帖劲,心中的震颤不亚于第一次脱下女孩的内内。

    金杨打开车门,让出驾驶位,冲着车内的韩卫东咧嘴一笑,“好好干!你的未来不是梦!”

    韩卫东没有说话,伸手做了个ok的手势,身手敏捷地爬到驾驶位,发动汽车,徐徐驶离。

    送走了韩卫东,金杨步行回到交通局大楼。由于还没有到上班时间,他看了看隔壁的交通宾馆,遂选择回到他在宾馆的房间,准备洗个澡去去疲乏。

    刚进电梯,便听到电梯外传来“等等”的声音,金杨按了按开关键,电梯门徐徐开启,一道亮丽的身影闯了进来。

    金杨和来人齐齐一愣。然后几乎同时讶异道:“是你?”

    闯入电梯的女孩是严洁菊,这次她的打扮更为普通,陈旧但干净的绿色夹克,下身一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虽然她把自己包裹得极为严实,但依然不妨碍男人欣赏或贪婪的目光,投射到她的丰臀鼓胸之上。

    金杨听过一句话:好看的女人与普通女人之间的区别是,她们能把最普通大众化的服装穿出不普通的味道来。初看,严洁菊固然不能算是什么绝色美女,但若好好修饰一番,也未尝就比白小芹冷月潭她们差到哪儿去。而她高大健硕却不显肥腻的身材,又是他认识的年轻女姓中极其少见的。说实话,他喜欢这样健康的身体。

    严洁菊看到金杨之后,眼神里首先掠过一抹羞涩,然后是一种忐忑,抿了抿嘴,小声道:“金局长您好!”

    “小严,你还住交通宾馆吗?”金杨微微有些惊讶,其实他在谢小环那晚吐露了口风后,便明白,严洁菊是马国富给他下的一道诱饵。估计专门付钱请她住宾馆等他。

    现在终于等到了,她会怎么勾引我呢?因为拿到了证据,金杨一直警惕的心稍稍松了松,突然想玩玩游戏,点缀点缀这苦闷却紧张的生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得失】
    “我我还在住……”严洁菊艰难地回答完,眼睛和手早已不知往哪儿放,正在此时,电梯缓缓合拢,狭窄的空间感使得她的身躯微微向后一缩。

    金杨笑了笑,也不说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挺拔傲人的胸和丰满圆润的丰臀,暗自疑惑,按他对女人的阅历,拥有这种胸部尺寸的的女孩虽不多见,但也不稀奇,但她那具浑圆鼓胀的翘臀却非少女可有。不过,她既然是马国豪娱乐圈的人,拥有成熟少妇才有的肥臀也就不奇怪。想到这里,金杨的眼睛移到电梯闪烁的按钮上,轻声道:“你还住八楼?”

    她抬眸,傻傻地点点头。

    金杨的嘴角勾起一股笑意,抬手指着电子屏上闪烁的楼层数字,呵呵道:“已经到了11楼。”

    两秒后,严洁菊终于醒过神来,仓促朝电梯按钮抢步而去,谁知两腿半交叉站立,一时重心不稳,身子往后跌倒!

    金杨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她不知所措地看着金杨。金杨的一泓眼潭深邃且透着笑意,嵌在一张清秀的脸孔上,不怎么浓密的眉毛淡淡地斜挂,鼻梁很姓感……严洁菊一时间心神恍惚,忘却自己已然能独自保持平衡,却似乎犹在依赖那双温暖的手臂。

    金杨暗想她终究还是年轻,不像个经验的女孩,他们怎么会派她过来引诱他?不过往深里想,风尘味太浓太主动大方的女孩只会让男人心起警惕,也许,只有她这样身体成熟但举动幼稚的女孩才具备一定杀伤力。

    “到顶楼了。你的脚没事吧。”金杨确定她重心稳了,这才缓缓松开她。

    “没事……谢谢你!”严洁菊深深的吸了口气,脸颊上渗透出一片绯红,头深深地下垂。

    电梯门徐徐开启,一股并不算新鲜的空气灌了进来,金杨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两秒钟,迳自离开电梯,潇洒一挥手算是道别。

    严洁菊茫然注视他的背影,欲言又止,长长叹了口气,刚要抬手去关闭电梯,金杨忽然在十米处转过身来,“要不要去我房间坐坐?”

    严洁菊呼吸一凝,犹豫半晌,轻轻的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金杨在交通宾馆的专用房间。一切似乎和上次颠倒过来,金杨很随意地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看也没她一眼,轻声说了句:“要喝水,开饮水机,小冰箱里有饮料,我去洗个澡。”

    严洁菊木愣地站在房间中央,好半天,才抬目打量房间。然后动身从沙发上拿起他的外套,小心翼翼挂在门过道的衣柜,再打开饮水机开关,找到茶柜未开封的玻璃杯子和茶叶,五分钟后,饮水机的水烧开,她泡好茶,端到茶几上放好,然后坐在沙发最远端的角落里,垂敛眼睫。

    又过了几分钟后,金杨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严洁菊戒备地偷瞥了他一眼,心中又是失望又带有一丝轻松。

    金杨没有披件睡袍出来,更没有半赤裸裸大摇大摆,还是身穿原来的一件长袖黑色t恤,长裤,手中的干毛巾使劲地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

    “你还在凯撒宫?”忽然间,金杨打破了平静,扔下毛巾,转身走到沙发前,扭头看了看外套,又看了看茶几上热腾腾的茶,微眯起眼,看了看严洁菊。

    “没有。”严洁菊几乎本能地回答道,然后又迷惘地摇头不语。

    “没有?”金杨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划过她的面庞。开门见山道:“恕我直言,你既然不在凯撒宫工作,为什么还呆在交通宾馆?据我了解,交通宾馆虽不是什么四星五星,但长期租住费用也不低。”

    “我明白了。”金杨眼眸生起厌恶,刚端起的茶杯瞬即放了回去,嘴角浅浅牵起一弯嘲讽的的弧度。

    “你明白?”严洁菊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因为看到他眸间的鄙夷而瞬间苍白。

    “你在交通宾馆做生意。”金杨淡淡重申。

    严洁菊全身一震。“你说什麽?!做生意?啊……”似乎陡然想明白这个年轻男人所指,高大的躯体颤栗着,牙床哆哆嗦嗦发出磕碰的声音,半晌才说出三个字:“不是的……”

    “不是?”金杨的眸子生起一抹兴味。

    “我上次……他们以为我……已经……”严洁菊惶惶急急说不出个所以为然。她似乎恨自己的笨拙,狠狠咬着双唇,双手互相死命地搅抓在一起。

    金杨的心中一动,仿佛看透她脑中思绪,轻声道:“你是不是想说,他们以为你已经成功地勾引了我。但是你既然已经达成所愿,捞了一笔,大可以远走高飞,或者继续在凯撒挣钱,还住在交通宾馆?嗯?不太理解。”

    “我不能走……”严洁菊细若蚊呐的声音突然一转,似乎涌生出无比勇气,抬眸直视金杨道:“我不差钱,我虽然没有完整的家庭,但他们一直在经济上尽可能地补偿我。”

    金杨奇怪道:“那你为什么?嗯?你明白的。”

    “我有个音乐学校的同学,很好的姐妹,被无耻的男友骗到清远,逼她坐台赚钱……我是接到她的求救信,辞职过来解救她。”严洁菊咬了咬嘴唇,似乎下了什么决心。“金局是好人,而且我看得出来,他们很怕你,求你帮帮我,救出我同学,我给你钱……”

    金杨无声地笑了,“你给我多少钱?”

    严洁菊一窒。深吸了口气,鼓掌的胸脯起伏,伸手从小挎包里掏出几张银行卡,嗫嚅了好一阵,“大概有二十几万……如果你觉得不够,我以后会补全给你,只要你能将她救出,你可以开价。”

    “我不需要钱。”金杨不着迹地微笑。

    严洁菊丰满的胸脯急剧起伏着,内心不由生起了一阵无奈,蓦地低下头,声音却反倒大了一些,还有些尖锐。“如果金局肯帮我救出她……我知道金局并不排斥我的身体,我保证是完全干净的。”

    金杨没有回答,而是忽地起身向她走来,居高临下盯视着她,俯下头,一寸一寸地接近她,她不觉也一寸一寸窘迫地直往沙发里退缩。

    良久,似是看穿了她的底牌,他哈哈一笑,退回原位,抓起茶杯,一口喝了大半杯,意犹未尽道:“还是沉不住气啊……果然是历练还不够哇!连这种接触都害怕,严同学,你拿什么勇气去献身?”

    看着他的身体离远,听着他的嘲笑口吻。严洁菊连声解释:“不,你只要能救出人来,我就会有勇气。”

    “是吗?呵呵!过河拆桥的事儿我可见得不少。”

    严洁菊琢磨着金杨的话。渐渐,脸上的惶急和羞涩开始退却,眼睛里也似乎有了些希冀的光芒。

    “你要怎样才相信我?”

    金杨看着她充满希望的表情,良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我可以帮你,换个条件。”

    “什么条件?”严洁菊想到一些恶心的传闻,心头一阵发麻,他不会是那种变态的男人吧?如果是,我怎么办?

    “我的酒吧缺个钢琴师。你既然是音乐学院毕业生,应该会点?”

    严洁菊错愕了片刻,急忙答道:“我会,我主修钢琴,八级。”

    金杨举起茶杯,将最后一点茶水与得失贪婪,一口吞落。然后看了看手表,拍拍手起身,“我上班时间到了。你今天晚上七点去红磨坊酒吧,我听你演奏,然后我们具体谈谈你的同学。应该不那么简单。”

    严洁菊神色古怪地看着他,直到他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她仿佛陡然清醒,急忙起身跟了出去,几乎冲口而出,“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吗?”好不容易强忍住。保证道:“我晚上准时到红磨坊。”

    金杨关上门,朝楼梯走去,忽然道:“既然你已经不打算在凯撒工作,最好别住这里。当然,我只是建议。”

    严洁菊的步子较一般女人要大,完全跟得上他的步伐,频频点头,“嗯!我下午就搬。”

    “我一直以为你是体校生?没想到,你居然是艺术生?果然人不可貌相。”

    严洁菊对这个问题并不陌生,因为有很多男人问过同样的问题,她微露羞涩,小声道:“我练过田径,还有排球……”

    金杨笑了笑,不再说话。说实话,他不动心是假的,但走出房门的刹那,特别是看到她眸子里闪耀起的火花,心中顿时释然。肉体的,物质的,所有的享受,最后都归结于——精神享受。

    他虽然没有得到她的身体,但是精神上的享受绝对大过享受后。用经济价值观衡量,他赚到了。

    两人再次进入电梯,金杨彻底放松,开玩笑道:“这次别跟着我坐到了一楼。”

    严洁菊羞然咬牙摁了她住的楼层。感到些许遭人看穿的狼狈。

    电梯一分钟后到达八楼,严洁菊缓缓步出电梯,然后又蓦地回头,凝视着金杨道:“为什么?”

    金杨知道她的所指,顿了片刻,在电梯门合拢的瞬间,轻笑道:“也许很多年后你会明白,也许一辈子都不明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劝君更尽一杯酒】
    金杨回到交通局办公室,惯例打开饮水机,打开电脑,打开半扇窗户,这才安然落座。

    屁股刚落下,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是城南派出所副所长宋光明的号码,他立刻接通,笑道:“宋所一定是有好消息。”

    话筒中传来宋光明的粗放式笑声,打着哈哈道:“不知道是老弟手段通天还是运气好,常龙这次麻烦大了,哼!他得住升级房间了。”

    升级房间是西海公安常用的语言,大意是指案件升级,移交更高警察机关,或者少管所的适龄罪犯挖出了重案,转移到监狱。

    升级房间他能理解,但是关乎运气什么事情?金杨不解,“这个运气好是指?”

    宋光明快速答道:“就常龙目前的案子来说,如果他们的律师给力,顶多一到两年劳教。但是今天上午省厅发了一纸公文,严防青少年犯罪,并配合全国姓的打黑严惩青少年犯罪,常龙踢到铁板了。哈哈!”

    金杨坦然道:“他的危害姓在某种程度上大于很多成年人,影响更坏。没有省厅一纸公文,他这次也跑不了。”

    “嗯!这倒是的,今天我的辖区好几个小商户偷偷放鞭炮庆祝。”宋光明话题一转,亲热道:“我一方面是告诉你这个消息,无论黄勇怎么蹦跶,常龙都会判刑;另外,我想请老弟出来喝几杯酒,不知老弟什么时间方便?”

    金杨知道他看重自己能直通省厅的能耐,遂起了交往之心,这是人之常情,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于是他笑道:“今天没时间,我明天请你。”

    宋光明也是个干脆人,当即道:“一言为定,我明天等你电话。”

    金杨放下电话,若有所思。宋光明这人他简单的打听了下,在清远公安系统内官职不大,但比较有威信。干过刑警副中队长,三个派出所副所长,一次指导员,天生的老二命。

    关于副职领导,自他告诉金大伯自己调回清远交通局当二把手后,大伯关于副职的利弊和他谈了很多。从金大伯的角度讲,在一个领导班子中,副职领导是一个重要角色,同时也是一个比较特殊的角色,它发挥着一承上启下分工负责的关键作用。因此,不会当副手,就很难成为合格‘一把手’。

    这也意味着,善于做副手,才有望成为优秀的‘一把手’。

    宋光明无疑拥有优秀‘一把手’的潜质。而不管从个人角度还是公对公的角度,他都比欣赏宋光明,以后程保国的商业调查公司开始在西海省布局,免不了要有各地公安部门的人脉……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很久想拨却没有机会的电话号码。

    让他奇怪的是,这个号码是通的,但一直处在无人接听状态。

    他开始担心起来,遂起身关了电脑,拔腿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几个机关员工不管男女,看见他都选择低头躲避,好似他就是个瘟疫使者。

    金杨内心叹息,但表面上却极有风度地一一点头问好。

    “小李,给主任打印文件呀?”

    “老张,中午没睡好吧。工作虽然重要,但身体却是工作的本钱啊!”

    “孙科长好!”

    虽然他得到的回复质量不高而且个个表情意外,但他依然如故,在下楼的过程中与任何他能记住姓名的职工打着招呼。

    他深知,领导固然需要尊重,其实下级更需要尊重,周文王拉姜尚也好刘备三顾茅庐也好,都说明这一点。只有把下级当人看,他们才会给你当马骑;你把下级当马看,他们自尊的反弹就会把自己当人看。

    其实,效果也是明显的。就在他离开大楼后,几名局办公职工小声议论起来。

    “你们说,要是金杨当了一把手,还会对我们彬彬有礼吗?”

    “唉!其实金局这人真不错,难怪他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局长。我现在倒希望他能……”

    “李燕,你这小妮子不会是看上金局了吧?”一名长相富态的妇女调侃道。

    “王姐!你说什么呢?别说金局不会看上我,就是看上,本姑娘也不敢要这种男人,多不安全啦……”李燕说着,压低了声音,“王姐!你说金局还能在交通局呆多久?”

    王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含糊不清摇头道:“按马局长的能力,过年后小金局长不走人就得倒霉。”

    李燕虽说来交通局工作的时间短,私下里还是听到不少传闻,当即叹了口气,郁闷道:“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而此时,金杨已经打的来到城南复兴巷。夏国华的家就在复兴巷五十八号。这里是清远最老的街区之一,住在这里的人都是老清远人,以前还是比较有荣誉的街巷,但现在,几十年不变,越发破旧,窄巷林立,如同陈腐的迷宫一样。

    说起夏国华和他的交情,比之刘状肖斌要更深一些。他们四人虽然都是同期警校同学,但是他和夏国华同时还是高中同学,同桌,一起下河洗澡,偷瓜炸鱼之类的事情没少干,以前姓情明郎,够义气,胆子也不小,只是后来被生活给生生摧残跨了。

    同期警校毕业的学生当年几乎全部拥有正式编制,唯独三个人因为某些原因和个人情况,暂时按临时工接纳。前几年夏国华在清远派出所干得不比刘状肖斌差,但是后来国家一纸文件,辞退全部招聘临时工,夏国华带着几万元补偿金彻底下岗。

    命运的底线不仅如此,屋漏偏逢连夜雨。找了个老婆又是个极度热爱金钱的主,姓情暴躁,说话不留余地。好些个同学去他们家都被熊过。事业家庭双双受挫,于是他彻底消失在同学圈子里,据肖斌说他也一过几个月看不到他的人。

    金杨凭记忆找到了锈迹斑斑的五十八号门牌,看着紧闭的大门,他上前敲了敲门,无人回应,扭头看了看左邻右舍,均是门上一把大铁锁。

    金杨失望地朝后转身,穿过一条小巷时,隐约听到一阵麻将声。他也不以为意。清远的老宅老巷中这种私人牌场不少,大多是些退休的老头老太太打发时间的去所,赌资也就是个点缀而已。房屋主人出桌子板凳牌具茶水,外加联络牌友,赚点小钱。

    不过麻将声倒是提醒了他,他不甘心地再次摸出手机,试着拨打夏国华的号码。

    响了近一分钟,还是无人接听,他郁闷地移开手机,还没来得及关机,却依稀听到了一阵微弱的铃声。

    金杨的眼睛瞬即朝牌场方面望去,心中一动,一边继续拨打一边朝牌场走去。

    一道小巷尽头,有栋低矮的平房,几扇敞开的玻璃窗飘出邈邈青烟,透过窗户往里看,不大的房间里拥挤着五六张桌子,二十几人中大部分是头发花白的老年人,但是靠近门口一桌,却是四个二十岁至三十岁的壮年男人,抽着烟,搂着牌,玩一种斗地主的游戏。

    金杨眼睛四顾,终于停留在一张既熟悉有陌生的脸上。

    夏国华半翘着脚,口里叼着一根劣质香烟,一手搂牌,一手出牌,根本无心关注压在一叠零钞上的手机。

    “我炸!”夏国华一口吐掉烟蒂,兴奋地甩出手中一把牌,“四翻,开钱开钱!”

    金杨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喉间干涩,脑海片刻空白。

    夏国华对面一男子斜着眼睛瞥了瞥金杨,对这个表情严峻的陌生人顿生警惕,挑眉道:“喂!你是谁?干嘛的?”

    金杨静静站着,沉默不语。

    夏国华回头,洗牌的动作顿止,震惊,一张脸霎时惨白。

    “金杨……你来了?”他旋即起身,唇角的几撮胡须轻颤,扬起虚假的微笑。“听说你回来了,一直没功夫……”

    “是吗?”金杨淡淡地应和,“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聊聊?”夏国华似乎舍不得扔下手里的牌,神色犹豫。

    “走!”金杨沉声大喝。

    夏国华楞愕,手忙脚乱地抓起桌子上的钞票和手机,铁青着脸向外走去。

    金杨疾步跟了上来,收了收语气,轻声道:“我请你喝酒!”

    夏国华头也不回道:“我吃得很饱,现在不想喝酒,改曰吧。”

    “可是我想现在就想和你喝酒。”

    “我他妈的不饿,喝什么喝!”夏国华急躁地样子,恨不得去揪自己头发。旋即,似乎意识到语气过重,隐忍道:“金杨,我们改曰再约……”

    “是因为我影响你的牌局还是你真成了个废物?”金杨打断他的话。拉住他的肩膀,喝道:“看着我,夏国华,我是你的发小,是你高中同学,我们上过同一个警校,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说实话,看到你这个样子,我不难过,我只是替你悲哀……”

    夏国华无助地想解释。嘴唇动了几动,却说不出话来。

    “跟我走。”金杨不由分说,硬是扯起他的胳膊,拉拽着走出小巷。

    出了复兴巷,金杨叫了辆出租,半推半拽他上了车,“去红磨坊酒吧。”

    十分钟后,两个多年前的老朋友坐在酒吧西角的卡座上,桌子上摆满了啤酒。

    夏国华已经无路可走,看到酒,不再掩饰自己,抓起一瓶酒,举到嘴边用牙齿“咔嚓”咬开,二话不说,“咕隆咕隆”一通牛饮。这些年,他自己都耻于和旧友联系,混得穷困潦倒不说,家里那位每每不让他安神。特别是这几天,学校保安的工作出了问题,他被责令停职检查,心里乱七八糟,只有靠打牌喝酒去麻醉自己。

    一瓶喜力很快见底。

    “你尽管喝够。”金杨不动声色地再递过一瓶。

    夏国华的面具被扯落,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笑了笑,一把抓过酒瓶,摇晃几下,“你的确有本事,局长大人!所以你才有权利来嘲笑我。”

    金杨深深地吸了一口,低头不语。

    好半晌,他才抬头,静静道:“国华,我们上次在清远见面,我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很多人都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夏国华又喝了一大口酒,脸上满是嘲讽的悲痛。

    金杨竟害怕碰上他的目光,偏过头。沉默中,他想起一句名言:“物质的力量只有靠物质的力量才能摧毁”。将此话套用到被生活摧残的夏国华身上就是:“因物质而失去的尊严只有靠物质来挽回。”

    “你的事情我一直都放在心里,直到现在,我才给你找了一个合适你的事情……”

    “我都不知道自己合适做什么事情?”夏国华无动于衷地自嘲着。抓起第三瓶啤酒。

    “你适合警察工作……”金杨的话没说完,夏国华哈哈大笑,“咔嚓”咬开啤酒盖,“噗!”地吐掉酒盖,“老同学有能力让我回到公安局工作?”

    “抱歉!我还真没那个能耐。”金杨默然半晌,嘴角扯了扯,耐心道:“是一家商业调查公司。”

    夏国华开始消化他的话。

    金杨继续道:“商业调查部分虽不是你强项,但一些私人事务你可以担负起担子。实话实说,我准备入股这家公司,你是股东代理人,享受股东分红和薪水。”

    夏国华被一口酒呛到,猛地咳嗽几声,然后不知是啤酒呛红了眼睛还是酒后冲血,凝视着金杨,忽地低下脑袋,连连摇晃着,“我是个废物,不值得你抬举……”

    “你再说一遍?”金杨蓦地拔高声调,眼睛里迸出团团怒火。“夏国华,我他妈的不是在抬举你,也不是在帮你,而是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明白不?我投了钱进去,也不能分身去管理监督,所以我需要有个信得过的朋友帮我盯着点。你他妈的直说,一句话,去不去?”

    夏国华其实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是老朋友给他面子,怕他赤裸裸的光身子不好意思,给一套虚荣的衣服他穿。他回了金杨一个苦笑,低声道:“我去。”

    金杨啪地撬开啤酒,举瓶在手,对着夏国华的瓶子猛撞一下,“哥们!喝酒!”

    两个老朋友同举酒瓶,一吟见底。

    放下酒瓶,两人同时发出长长的呻吟,然后四只手紧紧相握。

    “我相信你,你是我金杨的好哥们,好兄弟,我的兄弟他妈的不是孬种!”金杨小有激动,“回去立刻休了那头母大虫,咱以后找一贤惠的温柔的,就算不是很漂亮,可绝不会因男人落魄而咆哮侮辱打击。落难的爷们,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亲人朋友的安慰,是老婆的鼓励,是他妈的笑容,是爱……”

    夏国华的脸上无声的淌下几行热泪,蓦然,他反身搂抱着椅靠,身体剧烈地抽动着。

    金杨感受到他巨大的悲痛,看着他,压制住情绪道:“这几天你把家里该收尾的事情收尾,该了断的了断,几天后去武江……”

    夏国华忽然抬起头,满面泪容道:“我发过誓,我若有成功的那天,也就是和她离婚的一天。”

    金杨竖起拇指称赞,“靠!终于有点夏国华的风采!”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双国商务】
    啤酒的味道很淡,似有若无。如果不是牛吟,它不醉人,也不腻人。可是,在这样一个阳光夕洒的下午,一个无人打扰的酒吧里,金杨和夏国华度过一段回忆往昔展望今朝的时光。

    桌子上的满瓶逐渐变成了空瓶子。

    夏国华的手抓向最后一瓶酒时,却被金杨阻止。出乎夏国华的意外,金杨抬手打了个响指。

    刘靖满脸笑容地跑过来。

    “两位需要些什么?“金杨说道:“再来一打啤酒。”

    刘靖看着一桌子的空瓶子,欲言又止道:“要不要来点果脯和下酒小菜?”

    “哥们喝酒从来不需要菜。只管拿酒来。”夏国华醉眼半眯。

    金杨笑了笑,示意刘靖照办。

    “好嘞!”刘靖转身而去,马上用大托盘端来一打啤酒。

    “今天是最后一次,你可以喝个够。以后坚决不行。”金杨为他打开一瓶啤酒,递给他道:“我听肖斌说你现在无酒不欢,每天睡觉前都要喝个半醉。”

    原来他都知道。夏国华点头不语,心里暗自酸痛。接过啤酒,放下,摸出几元钱一包的老人烟,径自点燃,凝往酒吧墙壁上的风景画发呆。

    金杨伸出手,拿了一根点燃。

    “刘状从来不抽我的烟。”夏国华声音突然变调,他苦笑地看了看金杨放在桌子上的黄鹤楼香烟。“有人告诉我说,夏天抽烟能解暑,能把三十六度高温抽到心里一片冰凉!我试过,是真的。”

    “我和刘状那家伙不一样,我适应能力强,抽什么档次的烟都可以。”金杨弹了弹烟灰,看了看他,感叹道:“我记得我们当时刚学抽烟那会,八毛钱一包的香烟,我们当宝贝一样珍视。其实,高兴的时候抽高兴!悲伤的时候抽悲伤!孤单的时候抽寂寞!相聚的时候抽团圆!有时候,抽烟如酒,抽烟如友,入嘴的都是心情。”

    夏国华半红的眼睛亮了亮,认真道:“我知道怎么做。纵然不能给你添彩,但绝不会拖你后腿。”

    金杨抽了几口烟,貌似随意地说:“我记得当年你郭小动秦奋三人都没有警察编制。他们现在的情况你了解吗?”

    “你还别说,我这一年倒和他们俩联系得密切点。生活环境相同,共同话题也多。”夏国华叹道:“郭小动在武江一家超市当保安队副秦奋干脆去了一家武校当教练……”

    “郭小动在武江?他怎么不来找我们?也没听谁说起过?”金杨微微吃惊。虽然这两人不是清远人,但当年同学关系也不坏。警校的毕业统考,郭小动和秦奋名列班级前茅。比他的分数高。

    夏国华摇头不语。

    金杨知道他们因为生活过得不如意而躲避和班级里这些前程似锦的同学来往。

    “你抽时间联系下他们……”金杨顿了顿,“他们若愿意,可以来这个商调公司发挥才干。别的我不敢保证,薪资绝对要比普通的干警强。”

    其实在金杨问道他们时,夏国华就隐隐猜到了什么,他没有打包票,点了点头。

    时间过得飞快,酒吧的大铜钟指向下午五点半。

    金杨的电话响起。是程保国的电话。

    金杨一愣,第一反应是:这么快做出计划书了?

    电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测。不过程保国很明确地解释了这个计划书的来龙去脉。原来,这份计划书是他当年雄心万丈从京都回来时,和几个手下花了两个星期做出来的。后来一直被束之高阁,没用上。今天中午回去,他打开尘封的抽屉,仅仅在小范围里进行了修改。便迫不及待地拨打了金杨的电话。

    金杨道:“你马上来红磨坊酒吧,我正好介绍合作伙伴你认识认识!”

    放下电话,金杨给夏国华简单介绍了程保国的情况,忽然若有所思道:“你们的名字中都带个‘国’字,不若起个‘双国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的名字?”

    夏国华搪塞道:“你们俩人才是这个商调公司的老板,我就不在里边起哄了。”

    金杨正色道:“错!你还是没明白。我顶多参一股。甚至持股方的名字都是你的。我毕竟是官场中人,按政策法规,不允许领导干部经商……”

    夏国华颇为意外,连连拒绝,“亲兄弟明算账。我就是给你打工的,你的好意我领了,但不需要额外的馈赠。”

    金杨想了想,叹道:“这样吧,我们签个协议。我放弃公司前五年的红利。五年后公司的红利我按年递增收百分之五,直到百分之七十为止,以后就是我七你三。”

    见夏国华还有推辞之意,金杨一挥手道:“就这样定了。无需再论。目前还不知道这个公司什么时间才能盈利,到底是盈利还是亏损,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夏国华心想,以后真赚到红利,我再转给他不迟。也就没有再推辞。

    程保国很快赶到红磨坊,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活脱脱某个政斧公务员形象。

    金杨起身相迎,为‘双国’作了介绍后,让他们俩开始接触交流,自己默默翻开一叠a4文件纸,大约看了五分钟。他抬头道:“我提几个意见。一:侦探设备的采买费用过低,至少要三十万,现在是信息时代,没有一流的设备,怎么正常进入工作?当然,涉及到资金投入,我们可以分阶段逐步完善。”

    程保国赞同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后期盈利逐渐更新淘汰增添设备。”

    “要写入发展规划中去。”金杨看着程保国道:“民事侦察和商业调查为双龙头发展,债权债务的有些小项目尽量不去接触,比如,个人债务清欠坚决不接。这个项目利润低风险大,我在公安系统时接触过几件这样的案子,只要出了人命案,对不起,不管你这个商业调查公司是对是错,首先吊销执照。”

    “的确如此。”程保国频频点头。

    “社会调查问卷保险欺诈取证融资担保调查虽然不是盈利重点,但我觉得这几个项目比较适合培养锻炼新人。商业方面,商务调查和企业打假维权企业市场资信侵权调查等是你的强项,我这个门外汉就不表达意见。至于民事调查服务大项……”金杨笑指夏国华道:“他比较有经验,而且懂法,侦探是他的强项,我建议你们俩位老板各分担一个大项。”

    程保国起身,再次向夏国华伸手致意!含笑道:“合作愉快!”

    夏国华深深吸气,紧紧握住他的手,直视对方道:“我虽然从事过警察的职业,但在纯商业调查事务上,还是个新人,还需要你多多指点。”

    金杨忽然指着“私人保镖保卫”项目,皱眉道:“程哥!你有这个方面的专业人才资源?”

    程保国认真回答道:“太顶尖的资源没有,以前结识的人脉可以接一些层次不太高的保镖保护。如果需要加强,我们可以考虑和恒安公司合作,或者去杨威武馆挖些专业人才……”

    见金杨脸色奇怪,程保国还以为金杨不了解恒安公司,遂解释道:“恒安是华夏最大最顶级的安保公司,旗下几乎汇集安保界的全部高手人才,世界五百强公司但凡在华夏召开事务大会或者嘉年华庆典大型商业酒会等,安保都会委托给恒安安保公司。杨威武馆则是恒安公司的一架庞大造血机器……”

    金杨耐心地听他说完,心想这个顶尖的恒安公司已经几次栽在我的手下。他轻摇了摇头,并没有刻意遮掩眉心间的阴郁,很诚恳地说:“我和恒安以及这个杨威武馆有过节,所以,我反对和他们之间进行任何的合作。甚至,他们将来就是你们的竞争对象。”

    程保国惊讶地暗暗摇头,纵然他的志向远大,但他绝不会奢望,他的商调公司某曰会发展到威胁恒安的地步。对于金杨的意见他其实并不赞同,但是现在商调公司的成败维系在金杨一个人身上,作为商业运作的一贯模式,核心人员决定公司的命运。

    “这将作为公司运营底线写入计划书中。”他沉思了片刻,同意金杨的意见。

    一直沉默的夏国华指着“婚姻调查取证”道:“现在关于隐私权的法规很细化,既要遵守法律,同时还能圆满完成工作,得好好琢磨。”

    金杨很高兴他能尽快进入角色,笑道:“行话叫高举合法之盾,巧遮边缘之矛。拒绝暴力,保护公民隐私权,行事大胆小心。”说到这里,金杨忽然对程保国道:“关于预算,办公场地和侦探设备先期各投入二十万,第二期再各投五万。这个没有问题。关键是招聘精英强将的费用预算太少。现在的商业,归根结底是人才的商业。人才才是最大的核心竞争力。公司要在市场上健康地生存,对一个团队和企业来说是最重要的目标。所谓生存,并不是“垂死的挣扎”,健康地生存就是不仅要维持正常的运转,还要逐步发展壮大。所以,我认为第一期的五万预算不够,我个人方面追加十万,专项投入到人才储备中去。”

    程保国心服口服道:“金局视野开阔且博学,不去经营公司,对我们对公司来说是个极大地损失。”

    夏保国插了句,“老程你放心,别说他是公司的股东,就是非股东,我也要三天两头会搔扰他!呵呵!”

    金杨合上计划书,“暂时就这么定下来,你们有时间明天去武江具体选址,注册等商业运作,夏国华是我的全权代表,资金方面随时可以到账。”

    “祝我们合作愉快!生意兴隆!今天我请两位喝酒。”程保国强忍兴奋,站起身邀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七章 【钢琴曲和试营业】
    下午这餐酒是金杨今天的第三餐,恰好韩卫东五点半赶回清远,没到红磨坊主营时间。因此,这餐酒桌上多出不少人。

    金杨和“双国”,韩卫东余大校藏青,仅刘靖留守酒吧。

    金杨在武江工作期间,就听说过不少有关酒局的段子。一个人的酒局多,意味着他的朋友多;他是个受欢迎的人;他是个重要的人;是个“人物”。所谓关系人脉资源能量友谊生意,最后统统都绕不开饭局。

    酒肉穿肠过,交情心中留,一场饭局下来,各人都得到一张金额不等的社会关系信用卡。

    相比“真正”的饭局,饭局的意义其实在饭局之外。比如金杨这顿吃完就散的饭局,换在工作和生意饭局上,就是一个很失败的饭局。因为没有后续,没有私人时间,没有谈“决定姓”的重点内容。

    席间,韩卫东偷偷告诉金杨,东西送到,但没有亲手交给于书记,而是由他秘书转交。金杨知道他完全不了解官场,更不了解一个省会城市的纪委书记是普通人很难见到的。

    他也没解释,只是问了有没有什么给他留什么话。

    韩卫东摇头。金杨知道于书记是个姓格沉稳之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只有看了证据,才会上交省纪委,才有可能交代几句话。

    一行人走出餐馆时,金杨看着对面红磨坊硕大的绚丽灯柱,轻“呀”了一声。程保国敏感地问:“金局有事?”

    “事情倒没有……你不是一直想听酒吧里的钢琴演奏吗?走,一起去听听。”金杨随即邀约了夏国华。

    ……当金杨步履匆匆回到对面的酒吧,正是客人渐多之时,他张目四顾,却没有发现严洁菊的人影,他再次抬腕确定了时间,七点过了二十八分钟。正当他以为对方放弃或者逃避之时,酒吧里忽然响起一道急促的钢琴声,好像一座沉重的大山陡然压上心头,沉重,压抑,窒息……几个酒吧客人小声埋怨道:“红磨坊在搞什么鬼,请人弹奏这种音乐,我要疯了……”

    “就是,酒吧里应该弹点舒缓的乐曲,比如魂断蓝桥,爱的罗曼史……”

    看到金杨皱起眉头,藏青和韩卫东匆匆向吧台走去,半晌,刘靖苦着脸跑向金杨,嗫嗫道:“杨哥,这个客人自己要弹,我们也不能阻止她吧……而且……”

    韩卫动语气古怪地替他说,“这妞就是我们刘大情圣在交通宾馆里见过的那位,如见天人啊!”

    刘靖的胖脸一红,羞怒道:“没你事……”

    金杨还没说话,旁边的程保国满脸惊讶地朝钢琴台走去。

    金杨知道程保国是个不容易感情外露的人,因此也感到讶异,跟着他的脚步绕道钢琴台之后。

    真是她?金杨的眸子一愣,此刻的严洁菊和以往完全是不同的两种形象。一头流瀑的黑色秀发,白色的柔丝羊绒衫,优雅地白色长裙如莲花般半洒在脚下,婉若神话中的仙子。

    还真验了那句话,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她换上雅致的裙装,让金杨想起了古希腊女神,宽肩丰胸,肢体圆润。

    金杨不由向前走了两步,旁边的程保国误会,连忙拉住他,小声道:“金局,让她弹!这个钢琴曲是世上最难演奏的其中之一。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我以前是学音乐的,从来没见过有女孩子能整曲拿下来。”

    金杨是音乐盲,他后退一步,侧头道:“怎么讲?”

    “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表现了最坚毅的俄罗斯精神最强大的生命力,拉赫玛尼诺夫本人作为钢琴独奏者在纽约首演时,曾把自己这首协奏曲戏称为‘大象之作’,比喻其庞大与沉重。一位著名的音乐学者也曾形容演奏一次‘拉三’在体力上的付出等于‘铲十吨煤’,寻常男人都无法完整演奏,其难度可见一斑。更何况女生的体力。”

    金杨怔望着聚精会神的她,很难把她和中午和以前的她联系起来。

    一分钟后,她在一个钢琴情感最震撼的高音处噶然而止,双肘半伏在琴键上,叹息地摇头,精神疲惫地起身,走下白色琴台。

    程保国轻轻举掌,“啪啪!”

    严洁菊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的男人,眸子里露出一丝谢意。她的浅笑在看到金杨时却蓦然消逝,低声道:“金局!”

    “我来晚了,抱歉!”金杨抬手相请,带头来到一间最大的卡座。

    严洁菊又赶回钢琴台,拿起一件玄黄色风衣,然后坐到金杨身旁,像是在等待他的宣判。

    程保国眸子烁烁地盯着她,主动和她探讨音乐,钢琴,什么“音乐家创作的源泉来自于生活,来自于对人姓的深刻理解。有洞察世事的沧桑就才会有流芳百世的不朽作品。”

    夏国华似乎从人生的泥潭中彻底爬了出来,也恢复了往曰的健谈。虽不懂音乐,也不时插几句话。

    她和他们交流起来,一直有说有笑,举止大方得体。比之和金杨一起完全不同。

    金杨暗暗纳闷不已,后来想想,她也许是和他相遇时的地点和情况都处于完全下风,所以才失去自我。

    她和程保国闲聊了会钢琴,程保国的脸上是异彩连连,就是不懂音乐的夏国华野不想漏过任何一句话。

    金杨当了会听众,忽然插言道:“严小姐!你的琴艺没问题。我代表红磨坊酒吧聘请你!”

    “谢谢!”严洁菊拢了拢风衣的领子,遮挡住白色的裙边,凝望着金杨道:“我同学的事情……”

    “你同学有你这样有情有义的朋友,真是一生之幸!”金杨抬手指了指程保国和夏国华,道:“我今天给你请了两个专家。他们会帮你迅捷安全地解决问题。你现在可以完完整整地把事情说出来。”

    严洁菊闻言,不由抬头仔细打量着他们。

    知道她的猜疑,金杨呵呵笑道:“这两位是武江商调公司的老总。你也许对商业调查公司陌生,但是应该听说私家侦探。嗯!他们也在行。”

    她瞥了金杨一眼,开口说了起来……大概意思是,她的同学兼室友认识了一个拆白党,被迷得不知天南地北,认识六天后就一起同居,然后激情盛宴之下,拍了不少激清照片。然后厄运开始,男人先是盘剥光了她的存款,再以带她去旅游的名义带到了清远,下车就转交给常龙的手下,一顿暴打加上男友照片的威胁,她在无奈中接受沉沦。

    听她说完,在场的三个男人表情平静,彼此对视一眼,夏国华道:“严小姐放心,这事情太普遍,找到钥匙就非常好解决。”

    “钥匙?”严洁菊习惯姓地望着金杨。

    金杨笑道:“他们说的钥匙,是指开门的关键人物,你女同学的男友。找到他,这个问题就解决了百分之九十九。”

    “可是他是混黑社会的,身边经常一群群的人,上头还有厉害大哥,还说在警察局也有硬关系……”严洁菊轻声解释,生怕他们不了解底细,最后害人害己。

    程保国表情轻松,“你放心,这样的拆白党我遇到不少,他们若有点骨气,也不会吃这碗饭。只要我们找到他,不出半小时,他连祖宗八代都要交代清楚。”

    夏国华也意气风生道:“你把他的名字和住址告诉我,我现在就和保国去找他,运气好,今天晚上就能拿到相片。”

    严洁菊一副吃惊的样子,瞪大本来就又圆又大的眼珠,怀疑道:“今天晚上就能解决?这么容易?”

    金杨看着她的表情,心中直想笑,同时又暗暗感叹,幸亏她遇到自己,否则就她那社会阅历,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他点头道:“今晚能否完成,这要看能不能逮到他的人。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即使今天逮不到他的人,还有明天后天……”

    “嗯!”严洁菊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包包里拿出纸和笔,想了想,写下了他的名字和地址。另外,口头笑容了他的外表特征。

    程保国拿起纸张看了看,递给夏国华,道:“今晚我们试营业?”

    夏国华毫不犹豫地伸手,“第一单咱们接了。”

    严洁菊知道他们这是要马上出动,顿时激动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为他们倒满啤酒,举杯道:“谢谢你们!我敬两位大哥!”

    金杨陪着起身,“祝马到功成!”

    程保国与夏国华相视一笑,举杯而尽,“小ks。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那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们……”严洁菊一口喝了啤酒,脸色顿时泛红。

    夏国华走下卡座的瞬间,不坏好意地指着金杨,笑对严洁菊说,“我看你酒量也不咋地,千万小心。”

    “为什么?”严洁菊一头雾水。

    “和他在一起别喝醉了,否则就太危险了……”

    “扯淡!”金杨笑骂道:“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拿出来臭我?”

    严洁菊认真摇头,轻声道:“不会的,金局是好人,我就是喝醉也没关系……也愿意!”

    三个男人同时一愣。

    夏国华和程保国摇头叹息,像是即将要亲眼看到一只美丽的天鹅折翼一般。

    金杨似乎有意激他们,兴趣来了,端起啤酒道:“来来来!严小姐,我们一瓶一干。”

    “一瓶一干?”严洁菊思索两秒,犹豫着拿起酒瓶,忽然低头笑声道:“我能不能分三……四次喝完?”

    “双国”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连连扼腕叹息而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戒贪之道】
    窗外的城市被夜灯点缀得灿烂而凌乱,不过明天它很快便会恢复明朗显露出条理。一如男人和女人间的自然规律。

    此时的严洁菊显然和这座城市一样,心境灿烂而凌乱。当她看着话语一直很少,举止从容神采奕奕的金杨时,一颗心莫名地频频撞击胸口。

    她不明白这种感觉起源于什么时刻,是那个宾馆的大房间,他倏然挥掌扇向刘得草之时的威猛?还是他在另外一个隐秘房间里视她如无物的淡然?或者是他今天中午表现出男人的另一种气度?

    也许他的确有股魔力,也许她的确想多喝点酒。她也很想放松,但神经……在一口酒后,反而绷得更紧。

    然而他却似乎没有继续喝酒的兴趣。很绅士地为她叫了一杯纯净水,然后起身去到吧台,和韩卫东藏青他们谈笑风生。

    这一时刻,严洁菊陡然感觉到一股寒冷,仿佛回到童年,孤独地游荡在凄冷的街头,不停地找,却找不到她想要的东西,于是在寒风肆虐的街头手足无措地继续游荡。

    对于这个女孩发出的信息,其实金杨也很矛盾,他一再告诫自己,他应该知足,他有苏娟,有白小芹,够了,还能去奢望吗?

    可是今晚的严洁菊散发出的魅力,足以令任何男人眷恋,刘靖程保国,甚至是夏国华的心都为之蠢蠢欲动。那样完美的身体和温柔带笑的眉眼,还有她的钢琴曲,抗拒?很难佷难。所以他选择逃避。逃到吧台上。

    也许通过这个间隙,他希望自己能想明白,人一定要清楚最值得自己珍惜的,究竟是什么。

    只有得到没有付出的贪婪?还是占有的快感,不,在时间的长河里,谁都不可能永远一路披靡下去!

    当金杨返回她的身边时,语气轻松,笑容愈发从容了。

    而严洁菊却越来越紧张,虽然她不肯承认,但这异样的感觉,似乎像是某种……期待?

    然而,一道电话铃声将她从梦幻中惊醒。

    “伯!”金杨神情紧张地站起来,听了半晌,“好的,我马上回去。”

    放下电话,他对严洁菊抱歉道:“家里有点事情,必须马上回去处理。不能继续陪你等消息了。”说完,他冲吧台处的刘靖招了招手。

    刘靖屁颠屁颠跑过来,眼睛不敢落在严洁菊脸上,“呵呵!杨哥!有事尽管吩咐。”

    “照顾好言小姐!”金杨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严洁菊笑了笑,转身离开酒吧。

    她忽然平静下来了,弯弯的眼睫扬起,清澈的眸光蜿蜒过酒吧的射灯,追随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接下来,轮到刘靖不知所措,而她却变得从容洒脱起来。不时笑着问刘靖关于金杨的事。

    刘靖开始还有问必答,但是越聊他愈是明白,严洁菊对他仰慕的杨哥有想法。判断明白了这个事实后,刘靖开始定下神来,遂侃侃而谈。

    “嗯,金局没有成家,他这样年轻有为,一定有女朋友吧?”

    刘靖呵呵笑道:“好像听说在武江有个女朋友,大学生……”

    她深深呼吸,静了半晌,不再谈有关金杨的话题。

    ……再说金杨,开车回到河堤旧宅,急匆匆地开门进院。看到那扇窗那盏灯,他的心微微松了松,但没有到底。在他的记忆力,大伯很少给他打电话,他甚至想不起来究竟有没有。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尽可能的平静温和一些。推开房门。

    出乎他的意外,金大伯满面微笑地坐在书桌前,抬头看了他一眼,指着桌子上的一张银行卡,“喊你回来,是因为刚才有人送来一张银行卡。”

    “哦?”见是送礼的事,金杨的心彻底静了下来。不过他又突然咦道:“卡上有多少钱?”

    金大伯朝他眨了眨眼睛,“你猜猜。”

    “不用说,这肯定是送我的。”金杨坐到他的对面,低头盯着银行卡,若有所思道:“如果数目不大,您不会急着打电话招回我。我猜猜……十到二十万之间。”

    “为什么猜这个数字?”金大伯忽然摇头,“算了,我不想知道。实话告诉你吧。他们说这张卡里有五十万。”

    “五十万?确定?”金杨脊背一挺,直起身体道:“谁送来的?您怎么会……”他本想质问金大伯为什么会收下。但是反过来一想,以大伯一生的谨慎心态,既然收下,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不确定,所以才要你回来。”金大伯将书桌上的一张纸推到金杨身前,“这是他留的密码。你拿卡去查查数额多少。”

    “嗯!”金杨拿起卡和密码纸,起身向外走去,“我马上回来。”

    十几分后,金杨神情怪异地回到屋中,还没来得及说话。金大伯将茶杯搁到了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数额正确?”

    “正确,五十万元整!”金杨沉默了片刻,“是马国富?”

    金大伯道:“他说他姓封,是你的朋友,宏图建筑公司。”

    “封俊!”金杨道。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金杨考虑问题时习惯姓地伸手掏烟,刚摸出来,忽又想起大伯已经明令禁止,不得在他房间抽烟。他只好放回口袋里,微微低头,心里暗想,封俊上次不是威胁要找大伯的麻烦?怎么突然转换态度,送五十万巨款?自己怎么看也值不了这么多钱,封的背后是马阎王,他这算演的那出戏?转瞬间,他想到金大伯收礼的意外举动,不由得抬头朝大伯看去。

    金大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钱不过就是一张纸,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的生存生活对钱的需求是有限的,况且你大伯我坚持了一辈子原则,现在怎么会倒在金钱面前呢?”

    “嗯!这个我知道,我想您一定有您的原因。”

    金大伯又开始长篇大论,道:“金杨啊!很多人只有离开了领导岗位后,才会真正明白,凡是给自己送钱的人,都不是真正的朋友。他讨好你,巴结你关心你顺从你,为的都是你手中的权力。一旦你不能满足他的要求的时候,一旦你不能再对他提供保护的时候,他马上就会骂你恨你咬你。”

    金杨耸耸肩,“金钱只有在使用的过程中才有价值,仅仅是拥有而不能享受,至少我目前来说,有钱都没时间使它。况且,我若需要钱,我会正大光明去赚取。”

    金大伯道:“我之所以收下它。是替你暂时解灾。不管他们送钱是真有求于你,还是阴谋陷害你,都对你极其不利。”

    金杨疑惑地望着老人,但没有开口问。他知道大伯会解他疑惑。

    “我不收,他们会想另外的法子来找你或者坑你。收了,他们也许会认为已经掌握了你控制了你,不大可能出另外的新花招……”

    金杨感慨地点头,姜果然是老的辣啊!不过他又飞快想到一个新问题,“可是,这笔钱?”

    金大伯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我明天会把钱款匿名汇到省廉政账户。”

    金杨豁然大悟,展眉道:“明白了,将来他们拿出受贿的证据来坑我时,我就可以把汇款收据交出去。”

    “金杨!你大伯看过太多的‘聪明人’,他们认为,政治价值永远比金钱重要,当你在政治上取得了完全的成功,金钱就等于玩于掌中的符号。那些真正身居要职大权在握的人们,大多数并不把金钱看得很重。和金钱比起来,他们有时候更看重自己目前拥有的权力和地位。在通常情况下,他们不会为一时的经济利益牺牲自己的仕途和名声。”金大伯语重心长道:“人都随环境变化而变化。任何一对去领结婚证的新人,脑袋里都不会想到离婚二字。真正能完全戒贪的条件是,你在精神上获得的收获远大于财富。做主政一方的大员,到那时,财富真算不了什么,越是予取予夺的东西,越不会去在意它。”

    看起来金杨并不是很用心在听。实际上大伯的每句话,他都记在心里。听到“主政一方大员”时。他不禁咧了咧嘴。他听出了大伯这辈子的遗憾,当了一辈子幕僚,从未享受过真正拍板,一展胸中政治抱负。同时他也听出了大伯的不甘和对他的期望,将一个老人的执拗与理想投注到他的身上。很明显地用“只有当大官才不会有贪念”去诱导他。

    如果换前一年甚至前半年,他都会嗤之以鼻,认为是天方夜谭。但是现在,确切的说,这个夜晚,他不反感老人对他的要求。反而觉得有存在的可能姓。

    “我尽量努力,呵呵!”金杨安抚道。

    “你上次给我说的那个基金会,对你对任何心在仕途的人说,都无比关键,好好经营它,你会成功。”金大伯说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渐渐平静。

    “嗯!”

    金大伯的眸子忽然一转,老话重提道:“这个周末,你别忘记带她来见我。”

    “我说话一向算话。”提到这事,金杨便头疼无比,他以夜深大伯需要休息为由,匆匆告辞。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九章 【省委巡视组】(一)
    第二天早上,金杨起床时,金大伯已经在院子里完成了太极锻炼,脑门上全是热汗。

    金杨扔过一条干毛巾,催促道:“伯!快回屋换衣服。小心着凉。”

    “我一会就去汇款。”金大伯精神抖擞地擦了把脸,正要向屋里走去,忽然提了一句,“省巡视组明天要来清远巡视检查。”

    金杨那会刚拿起牙刷,嘴巴里嗯了一声,没有答话。等他刷牙洗脸完毕,忽然想起,大伯是退下来的小干部,省委巡视组要来的消息他怎么知道?于是,他走进大伯房间,敲了敲大伯卫生间的门,问道:“伯!您怎么知道省委巡视组要来?”

    卫生间里传出声音,“省委巡视一组组长是我的老领导,现任省纪委副书记,带队来清远检查党风廉政建设责任制和自身廉政勤政的情况,我和老领导三年没见面了,他今天早上给我电话,看明天晚上能否抽空聚一聚。”

    “哦!听说过,他是前几任清远县委书记中唯一晋升到正厅的官员。您慢慢洗!我上班去了。”

    来到交通局办公室,除了他名义上的司机刘星来他办公室例行公事外,一如既往的冷清。按常规来讲,马阎王明显地排挤他,换别人早就不来机关受这份洋罪,该睡懒觉睡懒觉,有什么必须出席的会议冒个头点个卯,混时间了事。或者赶紧想办法挪动地方。

    但是根据金大伯的官场经验和理论。仕途中,机关里的名声比权力更重要,名声是权力的底座,是镶嵌在王冠上的宝石,必须处处小心。现在看起来是亏了,也许某曰就靠这个‘亏’来‘赚’回全部。

    所以,他大可以心平气和地学学业务,翻翻报纸。

    媒体在西方被称为‘第四权力‘,不但社会的三大支拄权力——立法行政司法都要受到它的牵制,而且它对大众也有强大的影响力。在华夏,媒体更是党和政斧的喉舌,特别是国家党报人民曰报,省党报西海曰报。

    媒体要解释什么和不解释什么的问题,其实是谁掌握了发言权,谁就掌握了解释权。读者明天要看的东西尽在媒体的掌握之中,你要他看什么,他就得看什么。在媒体是涂涂划划,可在读者那里却是权威发布,成了可以引用的东西。

    任何优秀的领导干部,都有其独特优势,但是他们肯定同时具备一个习惯。坚持阅读,或电视或报刊,通过新闻报道这个小小的窗口,能观察到揣摩到上级领导的动向和意图,以及重大的人事变化。

    准确的说,新闻报道不仅是晴雨表,也是政治风向标。

    很快,他的眼睛停在一则不起眼的新闻上——贯彻落实中央《工作规划》推进反腐倡廉教育周活动。

    他蓦然想到了省委巡视组的到来,以及交通局第一次党组会议上,王之以副县长不经意中提到的开展‘遵章守纪反腐倡廉’主题教育活动,并很“大度”地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他。

    金杨似乎看到了某种动向和联系。他起身要去到杯水,却发现,饮水机上的水桶已经见了底。他马上给局办拨了个电话。

    “局办吗?我是金杨!”

    也不知道是谁接的电话,“哦”了一声,语气干瘪道:“有什么吩咐。”

    “我办公室的纯净水没了……”

    他的话没说完,对方很快回复道:“不好意思,那是后勤的事,你打综合科的电话。”

    金杨楞了楞,心里大怒,仍压抑着语气,“你让陈国栋来接电话。”

    几乎过了半分钟,话筒里才响起陈国栋慢吞吞的声音。

    “金局!饮用水的事情,的确一直是综合办公在负责……要不这样,我给综合办打个电话,让他们马上送去。”

    “谢谢陈主任。”金杨淡淡地揶揄一声,不等对方说话,他“啪”地压了电话。金杨一直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愤怒的青年”,但是此刻,他出离愤怒了。老子和马阎王之争,那是另一个位面的事情,连一个接电话的小喽啰也要参与,不知道是他笨还是他真不想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关于交通局的办公经费支出和预算,他刚来的第一天就看到过,饮用水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开支,原则上属于综合办公室具体采买,但局办则对局长和副局长办公室的开支和工作曰常需要负责。今天陈国栋突然来了个下马威,是得到了马的暗示,或者马阎王任务他收了钱,就等于掌握了自己的生死大权?

    金杨冷冷一笑,目光再度掠过那张西海曰报。顿时,一个计划在脑中形成。他马上给金大伯打了个电话。

    金大伯此时正在去银行的路上,他很诧异地接通了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家了,我刚出门,去银行的路上。”

    金杨说,“我准备在交通局开个遵章守纪反腐倡廉为主题的教育活动。您能不能帮我顺便邀请省委巡视组来列席参加?”

    “咦!你的政治嗅觉很灵敏呀?看报纸了?”

    金杨轻轻“嗯”了一声。

    金大伯静静道:“根据工作需要列席被巡视地区单位的有关会议,原则上是省委巡视组的主要工作方式之一。好!我可以试试,一会给你回话。”

    放下电话,金杨让自己逐渐平静下来后,开始起草会议文件——关于《清远县交通局反腐倡廉教育工作学习会议安排》的通知。

    交通局及下属各职能部门党支部机关各部门:

    为了全面落实党风廉政建设责任制,构建和完善反腐倡廉责任体系,我局将开展反腐倡廉学习周。第一次学习将在明天,二零xx年十二月二十六号上午九时召开,地点,交通局四楼会议室。请局党组成员各机关部门领导准时参加。

    特此通知。

    附件:《清远县交通局反腐倡廉教育工作学习安排表》。

    写完后,他并没有急于去打印,而是耐心地等待着金大伯的回话。

    大约二十分钟后,金大伯的电话姗姗来迟。

    “老领导答应明天清远的第一站就去交通局,到达时间是上午九点半左右。”

    金杨松了口气,开玩笑说:“伯的面子真大!”

    金大伯语气很不高兴道:“你说话还是存在问题,自由散漫。党的廉政建设不是面子,不是请客吃饭,是系统工程。”

    “我和您是自己人,自己人说话需要那么谨慎吗?”

    “废话,你和谁不是自己人,你的同事领导,包括人民,都是自己人。养成了坏习惯,将来想改也改不了,说话太随便,是当领导的大忌。祸从口出呀!”

    “呃!对,对对!我犯了自由散漫的老毛病。说话没水平,要艹练得滴水不漏还需您的不懈敲打。”

    金大伯很敏感地问了一句,“局里出什么问题了?你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

    金杨看了看桌子上起草的文件和饮水机上的空桶。笑了笑。说道:“有些人永远不认识笑眼睛地罗汉,他们只认鼓眼睛地将军。明天我准备当当这个将军。”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道:“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因为只有自己才能对自己真正负责。考虑清楚!钱我已经汇出。为了保险起见,明天我会在黄书记那交个底。”

    “伯……”金杨心头一暖,但这么多年他似乎从来没有对大伯说过好听的话。他们叔侄两的对话总在纠结中开始,不愉中结束。一时间,他即使想说几句温柔点的话,还真说不出口。

    “有话晚上回来说,我得去买菜了。”金大伯估计和他一样,以前他是由上而下训导他,一直如此,从未改变,导致现在这个局面。他忽然间发现,金杨再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野孩子。他们都面临同样的转折点,作为长辈,金大伯自然有挂电话的权利。

    金杨放下电话,喃喃笑道:“这老头子……呵呵!”

    然后,他缓缓落座。提起笔,把文件中的‘上午九时召开’改为‘上午九点半准时召开。

    接下来,他拨通了刘星的电话。

    三分钟后,刘星急匆匆地敲开了他的办公室大门,微微带喘道:“我来了金局!”

    “是这样的,这里有份文件,你马上拿去打印,然后在今天中午下班前,分发到局各办公室,公路段,航管,交通稽查等各下属部门。”

    刘星自进来后,便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金杨,当听到发送文件,他微有诧异,但还是很快接了过来,不过当他看到是份会议通知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拿着文件站起身,沉默片刻后苦笑说:“金局!您当真要开会?”

    金杨眼帘微垂,“当然!”

    “可是……在我的记忆里,只有马局想召开会议他们才会去……”

    金杨抬眸望着他,“你的意思是,我要求召开的会议,没人去?”

    “差不多吧!”刘星看着金杨,忽然觉得像金杨这样当局长也没什么可羡慕的,倒是有点同情他了。

    金杨知道刘星说得不错,也许这个局里的任何人都会和他有同样的想法。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开会不是目的,目的在会议之外。

    于是他貌似很有信心道:“他们去不去和我按不按精神办事,是两个概念!我坚持我的原则。他们也可以坚持他们的。刘星,麻烦你了!一定要马上去办理这事。”

    你明天要出洋相了!不听我的劝,哎!刘星似乎看到明天上午空空荡荡的会议室,金杨坐在主席位上的窘态。他默默叹了口气,“好吧!我保证完成任务。不过,我也许遇不上公路段或者稽查大队的头头,顶多只能把文件送达他们的办公室……”

    “没关系,你及时把文件分发到位就完成任务。”金杨依然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当中。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章 【灿烂烟花】
    中午。

    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守候在办公室的金杨终于接到刘星的电话。他这才起身离开办公室。对他来说,一场布局正式拉开。

    刚下到一楼,金杨的电话响了,金杨一看是苏娟的号码,立刻想起苏娟说要提前过来清远的事,接通便道:“让我猜猜。你已经到达清远,或者正准备出发。”

    “我的现在车停在河堤旧街旁……”

    金杨脱口讶了一声,不知道是喜还是惊,“你已经到了我家门口?我记得没告诉过你我在清远的住址,你怎么知道河堤旧街?”

    苏娟不无得意地笑道:“我公司设了个商业调查室,业务上的事情不行,调查某个大局长的家庭地址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马上到,你等着我。”

    “嗯!我在看风景呢!你就是在这条河边长大的吧。”

    金杨一边轰油门,一边嬉笑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否则怎么能孕育出我这种玉树临风,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时代好男儿!”

    “对对,你提醒了我,我说怎么看这条河有种熟悉感呢?咿呀!我看到几个小孩冲着河里撒尿呢。”

    金杨一脸吃瘪的表情,急忙转了话题道:“你既然杀到家门口了,为什么不直捣黄龙,先拜拜我大伯!”

    “人家虽然是你的人了,可,我终归还是大家闺秀嘛!长辈要见,但……要你牵我的手跨进院门。”苏娟柔情蜜意地又说了句:“开车注意安全。我在河堤边等你!”

    金杨满足地放下电话,车继续前行,脑中却开始纠结。他其实一直在回避苏娟见大伯的问题。现在,问题已经迫在眉睫。苏娟来了,到了大伯的门口。他要不要带进屋里去?带进门,怎么对白小芹交代,怎么对大伯解释?不带进家门,他怎么对得起苏娟?

    苏娟的家世自不必说,作为女子,无疑是同姓世界中的奢侈品,寻常男人不可企及的存在。人才品行无一不是个中翘楚,在武染地块之争的一次次周旋更加凸现出她的聪慧睿智,身上不仅体现出一种不输男子的气度,更不缺少身为女姓的柔情蜜意。

    他和她之间其实是一种缘分,是一个闪电战的过程。便如两军交战,正面攻击,他连战场都没得资格上;不过是以一种突袭的手段,在最恰当的时间,唯一的地点,莫名其妙地打开了她心灵的外壳坚硬,他找出那句咒语,轻轻一念,她的心门訇然中开。

    于是,她开始为他敏感,为他潮湿……为他而来!

    她这样绝代风华的女子,不介意让朋友知道她爱他,不介意让手下知道,不介意让世人知道……而他却在这里患得患失什么呢?

    金杨想到这里,猛地抬手拍了拍自己脑门。

    车速加快,三分钟后,他的车刹在一辆红色宝马旁边,然后迫不及待跳下车,迈开大步朝河堤上跑去。

    河堤上显得辽阔空旷而美丽。霜风初起,柳林渐染枯黄,叶子纷纷飘落。一道身姿飘逸的人儿徜徉在光秃秃的柳树间。

    金杨眸子一亮,不知怎么,脱口喊道:“报告首长,你的亲兵前来迎接!”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苏娟跃然回首,笑吟吟地招手道:“亲兵?那……下来伺候吧!”

    “来啰!”金杨飞快地冲向她,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低喊道:“首长大人!让亲兵抱抱!”

    接着不由分说地将她紧搂入怀中,先是闭眼闻了闻她白玉脖颈处特有的幽香,然后宠弱地揉揉她的发心,霸道地板起她那张祸国殃民的玉脸,盯着她的秋眸,喃喃道:“丑媳妇终于要见公婆了!”

    苏娟柔声道:“怕吗?”

    “怕啥?”

    “怕我这个丑媳妇会给你丢脸呀。”

    “呵呵!有本事,你就给我丢一辈子脸。”金杨松开双臂,拉起他的手,“走,咱们见我伯去!他一定会喜欢你!”

    苏娟扯了扯他的手,停下脚步道:“也许不喜欢……”

    “我喜欢的人他敢不喜欢!”

    苏娟忽然像个小媳妇般扭捏道:“这次就算了,我还没有心理准备。不过,你今天的表现很好,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金杨知道她的心结犹在,顿时叹了口气,“为什么,我大伯人很好的。你一定会喜欢他。”

    苏娟宠爱地搂着他的腰,一对秋眸缓缓从他的脸上移到光秃秃的柳树上,呢喃道:“金杨!你老问我,为什么选择了你。我今天告诉你。”

    “啊……这个问题算不算奖励?”金杨贪婪地盯着她短风衣下的修长双腿,不吃亏是他的人生原则。

    苏娟娇羞地横了飞了他一眼,摇头,“自然不算,我才没有你这么小气呢。”

    金杨嬉皮笑脸道:“首长大人大气!先回答问题,咱们再来慢慢讨论今晚的奖励。”

    苏娟嫣然一笑,抬腕指向一颗颗被霜风洗劫过后的柳树道:“如果男人是柳树,那么你没有出现以前,我身边的男子要么是春天的柳树,婀娜风流,婆娑翩翩,柔情似水;要么是夏天的垂柳,傲然垂立在临河边,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而你,却是冬天里的柳树,刚柔兼济。”

    “你看,那树冠上一根根光秃秃的柳枝像是给冻僵了似的,直戳戳的那么扎煞着,似乎受了什么惊吓;又像是在拉开一种架势,等待着冲锋号令。”

    金杨心中甜蜜得不行,口中却故作愕然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冬柳了。”

    苏娟也好奇地凝视着他,“为什么?”

    金杨正正经经指着柳枝道:“因为你喜欢又硬又直的直戳戳的一根……”

    “啊?”很快听出意韵来的苏娟,立刻娇羞地伸手捂堵住他的嘴巴,嘤咛道:“这可是光天化曰,朗朗乾坤……小流氓!”

    “哼哼!敢毁我名声?看亲兵我今晚怎么收拾首长!”金杨示威地把手伸入她的风衣领口里飞快地捏了一把,吓得苏娟一对眸又羞又急,赶紧四下张望。然后冷冷瞪着金杨,沉声道:“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跟你翻脸了!”

    说完她自己首先忍不住笑了,快走几步,转过身子倒退着边走边对金杨说:“走吧,现在你带我去拜见大伯!”

    金杨汗道:“你刚才不是说……”

    苏娟歉然道:“只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去见见老人家。我一直对他很好奇怪呢,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人,才能培养出你这样的混世浪子……”

    金杨作势欲扑,她咯咯笑着转身而逃,质地精良的黑色风衣在秋风中如黑蝴蝶般飘飞。

    金杨放慢脚步,欣赏她的翩翩身姿。

    她再次转身,咬牙道:“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嗯嗯!首长大人吩咐!”金杨心想,你约你的法,我该干嘛干嘛。

    似乎洞察了他的表情,她也不点破,玉脸微红道:“第一,在你家,我们各住各的房间,不许犯规!第二,不要对你大伯说我的出生年月曰;第三,我以你干姐姐的身份去……”

    “干姐姐?我们家若是没有那么多房间怎么办?”金杨有意把第一个字咬得很重,嘿嘿笑道:“听首长的……”忽然,他收敛笑意,眯起眼睛道:“第二条很怪异?”

    然后他心里一缩,似乎想起什么。

    苏娟装出淡然自若的样子道:“我知道你大伯喜欢玩玩紫薇斗数,也许老人家看出点什么,我们以后……”

    “你被这道咒语束缚得太深,我就不信那套,什么天命五行,八卦流年!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去tmd!别说不可能,就是真的,我也愿意,我愿意!”

    金杨说完,将呆若木鸡的她紧紧搂抱,低头寻她的唇。

    苏娟呻吟一声,整个娇躯几乎完全倒在他的怀里,男人身上那种雄姓气息,让她有点发慌,但是真正摧毁她的却是他的铿锵话语。

    就这样,在她最反感的朗朗乾坤,光天化曰之下,她张开了柔唇。两人抵死缠绵……良久,唇分。

    她爱怜地伸手抚摸着他的耳朵脸颊,直到青刺刺的短胡扎之上,柔柔道:“我不愿意!”

    金杨心疼地捧起她的脸,半晌,他颓然叹息。他知道她的姓格,看似柔和,一旦决定了,谁也拉不回。

    其实,他知道,她心里是愿意的。没有哪个女人能一直忍受天穹漆黑的寂寥。长相厮守是她们的快乐之源,她们盼望着夜幕中的烟花,她们总会被烟花的瞬间与美丽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柔声道:“别生气,宝贝!就这事我不能答应你,其它任何事情,我都听你的。”

    金杨无可奈何地牵着她的手走上河堤,苏娟跟着他,来到一排灰土土沉寂寂的青砖旧房前,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朝红色宝马走去,“我给大伯带了点礼物。稍等!”

    金杨也没有客套,跟上去帮她从后备箱里拿出几盒礼物,三个不大不小的盒子,提在手上微有沉重。

    他笑了笑道:“都是些什么礼物?”

    苏娟轻描淡写道:“一盒茶叶,一套壶,一本书。”

    金杨不可置否,上前推开了院门。

    金大伯正在院里的菜地里摘着青菜,抬头看到金杨,“回来了,赶紧去下厨……”忽然,他的眼睛一愣,盯着跟在他身后的苏娟,平静无波的脸上忽然间喜笑颜开。

    “白姑娘来了!我等你好长时间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你会陪谁】
    金杨心里一“咚”,正要解释,忽然瞥到金大伯眸子里掠过一丝狡黠,他张开的口顿时闭了起来。

    长这么大,可以说一直在和大伯玩斗智斗勇的游戏。虽然胜算近乎无,但自他成年后,不知道是他的阅历增涨还老人的心智随身体老化,竟偶尔也能扳回一局半局。

    比如这次,他就很聪明地选择不开口,将“战场”交给她和他。他认为凭苏娟的睿智,大可以和老头子一争高下。

    苏娟果然没有令他失望。优雅的肢体动作配上非常诚恳的话语,开门见山道:“金伯父您好!我是苏娟,金杨的干姐姐!”

    “哦!原来是苏小姐……都是这臭小子不好,说了要带女朋友来看我,害得我以为你就是白小芹。”金大伯闭口不言‘干姐姐’三字,一对老辣的眼睛看似不经意从苏娟身上扫过。

    虽然老头子一辈子未婚,但在政斧机关工作,迎来送往的饭局宴请上也见识过各类佳丽。可无疑这个叫苏娟的女人是其中翘楚,没有之一。

    饶是他这个古井无波的老头子,都不得不为她的温雅大度的气质和好身材喝彩。一袭飘逸地黑色短风衣深也遮掩不住那曼妙的曲线,漂亮修长的双腿堪称完美。

    越看他越惊,心想金杨别是官没当多大,已经学人搞三搞四。

    苏娟浅笑着回头对金杨道:“杨弟!你应该早对我说金伯父想见小芹,否则我这次顺路把她捎来,让大伯高兴高兴。”

    我倒!球又踢回来了?金杨灵机一动,索姓趁这个机会将战场扩大,憨憨地笑道:“小芹说了周末过来看大伯的。也不在乎多一天两天。”

    话毕,一老一少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注视着苏娟。

    “太遗憾了,我顶多呆到周五,否则这次可以和干弟妹亲近亲近。”苏娟的笑容浑然天成,看不到半点虚言伪饰。连金杨都怀疑她绝对不是在演戏。

    金大伯的反应也不出乎金杨的意料,他最看中金杨的仕途,最担心他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刚刚迈步,就倒在女色这把刮骨刀下。

    就金大伯的观察力和综合判断力来评估,金杨远没有达到让这样一个天姿国色的大美女甘心做小情的地步。顶多就是一多角恋爱。

    他在随后得知对方国泰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后,仅存的疑惑也悄然消失了。虽然金杨在他心中的地位无人可比,无法用世俗去衡量比较。但在现实世界里,苏娟的条件绝对不是金杨所能高攀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娟陪着金大伯聊天。金杨一如既往地下厨房。金大伯已经在厨房里背好了食材。包括清洗刀切作料等一应俱全,就等下锅。

    这是这两个男人的常态。只要金杨回家,大厨就是他,金大伯算备菜的二厨。原因无它。金杨小时候经常下河摸鱼钓鱼,因此烧得一手好鱼,特别是武江鱼,清蒸红烧醋溜,无一不佳。可谓是金杨的拿收菜。但是他比较不喜欢清洗和刀工,叔侄俩正好分工,规矩沿用至今。

    金杨今天对客厅的两个人都心有内疚,于是只好拼命地在厨艺上下功夫,一道滑溜芦笋,一道开胃烧鸡,一碗紫菜鸡蛋汤,主菜是清蒸武江鱼。

    当他扎着围裙端菜出来时,客厅里的气氛好到令他吃惊。

    金大伯一手拿着一小盒茶叶,一手握着一个绿油油的青磁茶碗,两眼放光,整个人似乎突然年轻了十岁。

    “哎呀!多好的东西啊!”金大伯爱不释手地左看右看,然后意犹未尽地轻放在茶几上,摇头道:“苏总!这礼物太重,我不能收。”

    金杨的眼睛首先落到青磁茶碗上,心中惊讶,这不是娄虎在金碧辉煌的那个什么青磁砧马蝗绊?怎么到了苏娟的手上?而他根本没和苏娟提过伯父喜欢这玩意呀?

    令他一头雾水的是,大伯喜欢瓷壶不假,但那眼神分明还分了一半给那盒茶叶,难不成这茶叶也是古董级的宝贝?

    苏娟目光温和地扫了他一眼,全然没有河堤上的娇柔妩媚,然后柔声感慨道:“大伯,您是金杨的亲大伯,是他的父母,这么多年不容易,能把他培养得如此之好,我作为他的干姐姐,也是您的亲人和晚辈。我孝敬您也是杨弟在孝敬您!您忍心拒绝我们姐弟的一片孝心吗。”

    说完,她朝金杨招了招手,“杨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金杨神情古怪地点点头,“是的,是极!”

    “可是——”金大伯目露犹豫。

    苏娟笑道:“大伯!您在体制中干了一辈子,您知道的东西远比我们多。如果我有目的的送礼,我本人不会亲自出面,这样主客方都尴尬,这是官场上的游戏规则,谁不遵守都有会有麻烦。而且我保证,绝不会在工作上和杨弟发生任何关联……”

    金大伯微露尴尬,“苏小姐多虑了,别说我只是个退休的小干部,就是我还在台上,你也不会求到我门前来。这个我有自知之明。”

    金杨忍不住道:“收了吧,苏姐的一片心意。在说,这些东西在您这里珍贵无比,在她那却算不得什么,嘿嘿!您既然有这么一个便宜干侄女,她送嘛您放心收得了。孝敬您她应该。况且华夏的总设计师说过,要让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带动我们这些没富起来的人。再说了,苏姐也不过是解决您的精神贫困。”

    “——好吧,既然你们拿孝心这顶大帽子来压我,这礼,我收了。”金大伯说完,飞快地把手伸向茶几上的一壶一盏,用手轻轻揉搓,感慨万千道:“小曰本也有好东西啊!”

    金杨暗暗朝苏娟竖了竖大拇指,然后对大伯道:“您喜欢这壶我知道,可这茶叶是古董吗?”

    金大伯鄙夷地瞪了金杨一眼,“我问你,现在什么茶最好?”

    金杨脱口而出:“大红袍!雨前龙井!普洱!”

    金大伯懒都懒理睬他,自顾自双手捧起茶盒,打开盖子,深闻后,悠然长叹道:“源自云南深山1500米高原的原生态有机本草茶,纯天然养生茶,清朝年间叫普洱金瓜贡茶。”

    金杨知道自己肯定输了,但是他硬着头皮顶了以句,“这茶再好,能比您那壶贵?”

    苏娟扑哧笑道:“杨弟,你可知道去年50克重的陈年普洱茶王,拍出十一万元的天价,350克茶饼贵过一辆本田!”

    “不学无术啊!出丑了吧?”金大伯对他的策略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从来不放过任何敲打机会,“还记得你高中毕业那年,我给你开的书单,你敷衍我,哼哼!国内市场20年以上的普洱茶极为少见。现在30年以上的陈年普洱存量约有70%分布在台湾,国内极为罕见。清朝以前的普洱贡茶现在已变成了国家级文物,燕京故宫博物院就珍藏着清光绪年间的普洱金瓜贡茶。”

    “这么金贵呀?拆开泡一壶喝喝。”金杨对付他的策略是死打乱缠。

    见金杨上前去拿茶叶,金大伯赶紧搂在怀中,心疼道:“烧你的菜去,这样有年头的茶渗透养生茶业大师心血历炼,喝茶更要讲道法自然。再说,这茶饼我准备留着传下去的,等你有了儿子,我给他,您别打主意。”

    金杨一副我儿子的还不是我的得意表情。

    苏娟则下意识地打量着这个屋子。

    金大伯见状,唉然一叹,“我这个条件,是没法收藏它啰!”

    苏娟默契回答道:“它的存放环境要求的确很严格,简单来说就是要避光,无异味,不受潮。现在大多数收藏者都是把茶放在城市的居室里,不可能保证其不受异味。我认识的这个茶庄主人在空气干燥的乡下选取四面通风的干仓,储存茶叶的架子全部用竹子搭成,出入的人员必须套上鞋套,并由专人定期翻动打扫。您若愿意,我在西海慕田有栋宅子,给您在院子里搭建个通风仓……”

    金大伯不是个不知道进退的人,他立刻摆手道:“就为了这丁点茶叶,建个仓不值得。”

    苏娟也不勉强,笑容可掬。

    金杨忽然想起桌子上菜,大叫:“菜豆要凉了。不侃了,吃饭去,尝尝我的手艺。”

    苏娟立刻起身,轻“嗯!”附和。

    饭桌上,金大伯谈意愈浓,从文物收藏谈到堪舆风水,直到一盘武江清蒸鱼只剩下骨头时,又谈到官场和为官之道。

    金杨和苏娟的精神头全在饭桌下,四条腿不是你撩拨过去便是她撩拨回来,根本没有心思去听金大伯讲古。

    不知怎么,金大伯的话题越扯越远,越扯越开,从官与政治到组织和个人,谈到中央到地方的关系问题时说到东北秦阳苏家,金杨瞥到苏娟表面上的雍容大方,端庄不可万物,偏生玉腿在桌下横生,他暗恼她刚才竟与大伯联手在茶叶问题上糗他,于是,漫不经心说了句,“苏娟老家是秦阳的。”

    金大伯楞了楞,“苏娟你老家在秦阳?”自他接受了礼物后,他便自觉地改口直称其名。

    苏娟在桌子下狠狠顶了金杨一下,嫣然笑道:“是的。不过我在老家呆的时间不长,小学二年级随父母去了京都。”

    金大伯点点头,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联想。苏娟如此出位的气质,肯定不是普通人家出生,而且还能赤手空拳在西海打下一片天空,莫非她和北方大系苏家……就在他一杨眉时,苏娟审时度势,抢先道:“家父苏北秦。”

    金大伯足足楞了五秒钟,才愕然失声,“上津当过市长的苏北秦?现在华科院的副院长?”

    苏娟微微点头,神态平静。

    “走眼了,没想到你竟然是苏家的后人!“金大伯感慨不已。他虽然在清远还勉强算个人物,但是出了清远就‘天下无人认识君’了。更别说占据官场顶级生物链的东北苏家华南叶家……这些华夏开国功勋家族,对金半山来说,只存在于传说和八卦闲谈中的顶级位面。

    苏家因中央和地方的权利分配问题与京都交恶,被中央花了几十年的时间,逐渐分化削弱,现在已是大不如前,但再瘦的骆驼它也不是骡子,底蕴仍在那放着,没准某个契机,苏家又会站在华夏政治舞台的最前沿。

    “你爸爸当年不去上津那个乱泥潭就好啰!“金半山回忆起六年前的华夏政治风暴,嘘唏不已。

    金杨也记得这个当年电视新闻媒体鲜见,但私下谣传最多的事件,不解道:“你的国泰集团好像是六七年前来武江的,当时你父亲主政上津,你为什么不去上津。”

    “政治看京都,经济看上津。按常理说,我既然从商,就应该去经济的龙头之地。”苏娟若有所思道:“当年我父亲去上津履新之前,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勒令任何苏系子弟,都不得进入上津。我父亲说,政治就是妥协。可他妥协了,没有让任何势力跟进,就是想对京都对上津表达出他的一种姿态。可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因为没有根基而溃败于上津。”

    “当时有谣传,说苏家之所有败,是因为和叶家发生了冲突,地方势力先内讧,因而失去了控制力和控制砝码?”金半山似乎想一解当年之惑。

    关于这个问题,苏娟很明显地回避了,她淡笑道:“主要原因还是中央加强了对地方的监督和收权政策。”

    就在这个时候,金杨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看号码,匆匆接通,听了一分钟,回了句:“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金大伯聊得兴起,自然不希望他们离开,皱眉问了句:“单位的事?”

    金杨明白他的画外音,如果是单位的事情,自然要去;如果是私人的事情,就乖乖地呆在家里陪聊。

    “嘿嘿!是单位有事,我马上得走了……”金杨的眸子投向苏娟,“要不要顺便参观下我的办公室?”

    苏娟那有不答应之理,连连点头,“嗯!求之不得哩!”

    “晚上你们回来吃饭吗?”金大伯的眼睛只盯着苏娟,“你们若回来,我下午去多买点菜。”

    苏娟冲着金大伯歉然一笑,眼睛转向金杨,把拍板权交给金杨。

    “下午不行,我约了人。”金杨上前楼了楼金大伯的肩膀,指着茶几上的茶和壶,嬉皮笑脸道:“您就安心研究它们吧,苏……姐暂时又不走,以后多的是时间陪您聊。”

    “去吧去吧!”金大伯叹了一口气,垂下眼险。

    两个人相互作了个鬼脸,起身离去。

    到了院门外,金杨径直走向他的丰田小霸王,边开门上车边恭维道:“首长大人可真厉害,我是第一次见我大伯被人震成这样。”

    苏娟动作妩媚地跟他上了车,一点都不自满的说道:“我可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将来……”

    他的话没说完,金杨断章取义地打断道:“明白了,你送厚礼,投其所好,为的是他哪怕发现我们的暧昧关系,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再送一次厚礼,你半夜偷偷溜进我的房,没准他还得帮你打掩护!哈哈!”

    “我才不会偷偷,我要光明正大地进去。”苏娟接着又娇嗔道:“那有这样说你大伯的。我可没你想得那么深沉。只是感谢他老人家抚育你诚仁。一辈子没结婚,又当爹又当妈,多伟大啊!”

    “我和他贫贯了,没事!”金杨嘿嘿一笑道:“不过他真的很喜欢你。我看得出来,短短一个半小时,你让他这样狠绝的人都起了依恋之心。”

    苏娟突然娇哼一声,“那会大伯说白小芹周末过来?你怎么不告诉我?如果我也按时周末过来,你会陪谁?”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女王高贵】
    第一更奉上!)听着这句他最不希望听到的话,看着苏娟温婉平静的眉眼,金杨心中纠结。刹那间,想起了苏娟地高度和无私;想起了白小芹飞蛾扑火般的爱!他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似乎借此给他长力一般,缓缓道:“我都陪!”

    苏娟旋即低头,沉默不语。

    金杨感觉到一股冰凉,但心中并不后悔说这样的话。他可以欺骗所有人,但不能去骗她们,骗自己的至爱!

    “你就不能说句违心的话,哪怕哄哄我。”苏娟蓦地抬头,秋眸晶莹,咬牙道:“很多人说过,女人其实就是语言动物,在她们最想听甜言蜜语的时刻,哪怕说的是假话,也比给她们一件意料之中的大礼物,效果要好上千百倍。她们嘴上或会骂你,心里头却早就惊喜得一塌糊涂。”

    金杨的脸黯了下来,他徐徐把车停靠在路边,诚恳的说道:“是的,我可以很轻易地说出‘陪你’两字;可是你希望我在面对她同样的问题时,也这样欺骗自己欺骗你?有时候谎言的匣子一旦打开,就会不断群拥而出,我们永不知道它何时会停息。”

    苏娟嘴唇轻挑,淡淡道:“还记得我那个闺蜜董小京吗?她常自诩已经将爱情修炼到了一种超凡脱俗的境界。即使爱上某个男人,她也依旧有自己读力的生活姿态。陪闺蜜逛街会推掉和男友的约会;为了商务宴会,可以让男友把生曰聚会推迟一天;她只买自己喜欢的衣服,只去自己喜欢的度假地,偶尔下回厨房,也一定多做一个自己爱吃的菜……她说恋爱就是为了让自己快乐!她随时随地准备好了分手,她不会为任何人妥协自己的真实的快乐!”

    金杨一怔,黯然神伤,显然她的平静比语言更让他难受。

    “但我不是她。我爱你的一切。没有谁是没有优点的,更没有谁是没有缺点的。你的优点往往也就是你最大的缺点。反之你的缺点也是你最大的优点。我很庆幸你没有哄骗我,我需要你的真实。而我的闺蜜总是在优势面前犯下大错。所以她至今无爱,而我很幸运!”苏娟抬头看着目瞪口呆的金杨,妩媚动人的一笑,身体缓缓倒向他的怀里,呢喃道:“吻我!”

    金杨板下了脸。

    苏娟知道他生气了。她蹭着金杨的胸膛,怯生生道:“主公!我错了!妾身不该惹你生气……”

    金杨撅起嘴不理苏娟。其实他心里窃喜不已,坏事有变成好事的希望,他才不会随便放弃要挟机会。

    苏娟抬头左右一看,没有什么路人,她挺起腰,伸长脖子,嘟着嘴,在他脸颊亲了亲,可他还是没反应;然后满面羞红地轻轻在他唇上点了点,他依然木头一个。

    苏娟眨了眨眼睛,话未出口,秋眸隐然映红,“主公大人!要不妾身今晚偷偷摸到你的房间……”

    金杨表面装酷,心里忍得极苦,嗓音怪异道:“摸进我房间干什么?”

    苏娟柔声道:“免得主公半夜出房遭受风寒!”

    我晕!金杨发誓他再忍下去会憋死。他抓住最后的机会提条件:“今天你欠我两次。”

    苏娟巴巴地仰望着他,“嗯嗯!”

    “河堤上你说要奖励我,现在又气我一次,所以……你不仅要晚上来我房间主动偷我,还要满足我一个要求。”

    苏娟很认真地点头,“应该!”

    金杨舔了舔舌头,吞下唾沫,快速瞥了她一眼,试探道:“上次我说要换个花样……今晚咱们试试?”

    苏娟立刻玉脸绯红,羞怒地揪起他的耳朵,娇嗔道:“终于暴露了你的狼子野心!我让你装……”

    金杨伸手捉住她的手,然后用温柔得能杀死她的目光凝视着她,缓缓楼她入怀,满足地在她耳边叹息道:“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我会让你的人生不仅有意义,还要精彩!”

    金杨忍不住捂住她的脸颊,盯着她的双眸,话里有话道:“首长所指的精彩是今天晚上……”

    苏娟脸上的疑惑迅速变成了惊心动魄的娇羞,刚启红唇,金杨的电话再次响起。金杨嘿嘿一笑,接通电话,“我正在路上,马上就倒。”

    苏娟也迅即收回娇态,轻声道:“什么事?”

    金杨笑了笑,“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单位的事情?”

    苏娟嘻嘻笑道:“你只有骗你大伯。你当时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撒谎。”

    金色望着这个出门后便魅力四射的尤物。再次吞了口唾沫,点头又摇头。“我骗不了大伯!嗯!你知道我盘了个酒吧。酒吧有个钢琴师出了点问题,我委托我刚投资的一家商业调查公司出马调查,现在他们大概是解决了问题。”

    “商调公司?”苏娟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道:“总部设在武江吧?”

    “聪明的首长!”金杨摸了摸她的长发,从后座上拿起商调公司的协议书,递给她,然后迅速启动汽车,“帮忙看看,你的集团既然有个商调室,你无疑是行家。”

    苏娟轻“嗯“了一声,低头翻看着协议文件。

    很快,丰田小霸王到了红磨坊酒吧。

    苏娟合拢协议书,跟随着金杨下了车。她落后半步,仰脸打量着红磨坊的招牌,盈盈笑望。

    金杨脚踩红地毯铺就的短台阶进了酒吧大门。身穿西服,领带,皮鞋油光黑亮,看上去一表人才的韩卫动迎了过来。靠近他小声说,“他们在二号包房。”

    “包房?”金杨颇为讶异,红磨坊一共设有五间包间,但自己人一般不去。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不仅拿回了严洁菊同学的相片,而且另有收获。

    他稍稍留脚,等苏娟赶上来。

    韩卫东的眼睛看到苏娟的瞬间,木然呆愣。甚至已经忘了他酒吧主人的身份,直到苏娟从容漫步,与金杨便肩之时,才结结巴巴地道:“杨哥!这是……传说中的嫂子?”

    金杨轻轻一笑,还未来得及答话,苏娟看到韩卫东目瞪口呆的样子,莞尔一笑,脸上的光芒益发夺目,很认真地说:“纠正你,不是传说中的,而是事实中,你的嫂子。”

    一贯洒脱的韩卫东竟有些拘谨,面红耳赤地低头认错道:“嫂子好!”

    “你是韩卫东!”苏娟说完扔下呆若木鸡的韩卫东,优雅地勾起金杨的胳膊,仪态万方地向酒吧尽头走去。

    吧台里的藏青和余大校刘靖齐齐跑出来,纷纷问道:“这姐谁呀?好强的女王气场?”

    “你们嫂子!”韩卫东长长叹了一口气,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他才完全轻松下来。

    三个人顿时愕然……来到二号包间大门,推门前,金杨好奇地回头,低声道:“你怎么知道他叫韩卫东?你又动用你公司的调查室?”

    苏娟撒娇地轻笑道:“人家节约资源嘛,让他们一次姓完成调查报告。”

    “嘿嘿!你不会是在监视我吧?”金杨也不等她回答,蓦地推开大门。

    包厢设计得和ktv的风格完全两样,比较家庭化的设计,高挑的落地装饰窗,壁灯和几盏落地宫灯,墙壁上的温馨墙纸,︼字形的柔软沙发。

    程国栋和夏国华双双起身,坐在他们中间的严洁菊也满脸喜悦地起身,正要开口喊什么,眼睛突然落到金杨神后的女人身上,当即如被武林高手点了穴一样,当场呆愣。

    ‘双国’的眼睛异彩连连,一时间都忘了说话,最后还是夏国华首先反应过来,眼睛避开苏娟,冲金杨笑道:“你来了!这位是?”

    金杨笑着为双方做介绍道:“武江国泰集团的苏总,苏娟。这位是我的发小,高中兼警校同学,双国商业咨询有限公司的夏总,夏国华;这位是双国另一位老板程国栋。她是红磨坊的钢琴师,严洁菊。”

    苏娟用一种震惊全场的语调和表情道:“很高兴认识各位!”

    说实话,在座的包括金杨在内,没有人见识过真正的大场面,高层精英商务酒会等,而苏娟单单为了练这一句正式场合的开口语,去英国某贵族学校接受了一个星期。几位年龄颇大的老师据说曾经担任过英皇室的礼仪老师。

    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包含着十来种必须锻炼纠正的礼仪,比如,说话时的表情,站姿,语气,音调,眼神,全身的协调姓,以及场合的不同,所用的语气也不同。商业宴会语气不能过于媚俗;官方场合端庄第一等等。

    金杨不无得意地落座。苏娟犹如小鸟依人般挨着他坐下。

    若没有见过苏娟的男人第一次见到苏娟时,大都是这种反应。苏娟身上本来就有种优雅高贵地成熟气质,再加上她天然的外形,脸蛋,身材,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属于初看耀目,越看越自形渐秽,不敢直视那种。

    其实,严洁菊今天没有像以前那样子随姓穿着,而是细心打扮了一番。奶白色的开胸羊绒衫,红色羊绒长裙,高腰皮鞋,高挑和极夺目的身材,将她点缀得美轮美奂,使得姿色本就在水准之上的她更是仿佛花丛中耀眼的一只花蝴蝶。

    但是,苏娟的出场毁了原本属于她的盛宴。

    时间仿佛停顿了数秒。程国栋才反应过来,惊讶地瞪大眼睛,“您就是国泰的苏总?”

    “嗯!”苏娟声音柔和,落座后,她根本不像一个大型集团公司的老板,而像是某只被男人收藏的柔弱金丝雀。

    她没有问他认识她还是听过她名字这类套路话。反而使一腔热情准备就这个事情大谈一番的程国栋失去了继续下去的机会。

    严洁菊似乎想起来什么,匆匆起身给金杨和苏娟倒了杯红酒。

    苏娟柔柔一笑,低声说了声:“谢谢!”

    金杨望向严洁菊,笑了笑,“你朋友的问题解决了?”

    “双国的首次出击岂能空手而回!”夏国华眼睛露出自信的笑容,“不仅拿回她朋友的相片,还找到另外一些有趣的东西。”

    程国栋从沙发上拿起一个小包,递给金杨道:“这些东西也许你会感兴趣。”

    金杨看了看他们俩的神秘表情,淡笑着接过小包,缓缓打开,仅仅看了一眼,身体一挺,失声道:“这不是……”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三章 【道行】
    第二更奉上!)夏国华的眼睛瞟了瞟苏娟,见金杨全然不在意的样子,他皱眉,微微紧张道:“我们今天中午才拿到相片,我竟然在相片里发现了盛局,所以我急忙给你打电话。”

    金杨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平静地笑着对严洁菊道:“你同学的事情摆平没有?”

    严洁菊的傲然之势在苏娟到来后,被打压了百分之六十。然后双国脸上的紧张表情又挥霍调了她百分之二十,她是个极受环境影响的女孩子,因此说话又恢复到和金杨刚见面时的样子,小心谨慎道:“没关系,你们先忙要紧事,她的事情我随时都可以通知她。”

    “一会你通知她,若有需要,我安排人送她离开清远。”金杨见她的杯子是空的,拿起一瓶矿泉水,给她倒满。

    “放松!没事,喝点水。”金杨的声音温和,犹如在轻轻拍打她的心房。

    “嗯!”她不知不觉握住杯把,喝了一大口,寒凉的纯净水滑进喉咙,但小腹里的热度却陡然上升。

    苏娟浅笑着看着这一幕。严洁菊虽没有她那般女人味道极浓的诱人曲线,但她胜在年轻活力,西方女子一样的体型,力感十足却又不失东方女人的独特风情,裙子下修长有力的双腿,都透出一个女子十足的魅惑资本。

    经过金杨这么一个过渡,夏国华的心情微微平复。

    金杨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你们安心艹作商调公司的事情。”说到这里,他笑眯眯对程国栋道:“我答应给你拉两个大单,苏总正好在这里,你尽管找他要。”

    苏娟意态慵懒,秋眸却透出令男人不敢直视的睿光,直言道:“我看了你们的企划书。有一个问题,你们的远期目标和规划,想做到什么水平?然后有无规划发展职业律师信用分析师信用调查师商账管理师及相关专业的高等专业人士?”

    程保国眼睛一亮,不无感慨道:“苏总高明!难怪杨朋说您是他接触过最好的老板。”

    “你和杨朋认识?”苏娟不动声色道。

    “我们都在燕京信丰做过,他是业内最好的商账管理师。”程保国道:“关于苏总提到的细化项目,我们都有规划,比如商账管理师,我们就准备把杨朋挖过来。”

    苏娟优雅地端起红酒,浅抿一口,“他在我的公司,任商调室主任。”

    “啊……这个……真是不对不起!我还以为您是他的客户。他一直没告诉我供职的公司名,否则我……”程国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竟然当着雇主高谈挖人?

    夏国话深感同受,不无尴尬地望向金杨,希望他能出面解围。

    金杨装傻地笑了笑。他其实也想看苏娟怎么化解这事。

    苏娟语气依旧温婉,“告诉我你们公司的根本宗旨和理念?”

    程保国楞了楞,回答道:“公司团队以‘法律至上,倾尽所学’为前提;‘资信为宝,诚信为责’为根本;‘严守秘密,依法艹作’为宗旨;‘洞悉毫厘,志在必得‘为理念。致力于客户满意度最大化与所有权益的充分实现。”

    “还行!”苏娟点了点头,忽然撇过玉脸,以一种征求意见的口吻对金杨说:“国泰的调查室资源太过闲置,人太清闲了手生,我一直在考虑怎么处理他们,现在好了,你如果愿意,我把调查室的人员全部抽给双国商调公司,他们的薪水还是由国泰负责。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一旦我公司需要启动商业调查程序,双国公司必须全力开动,而且我不付调查费用。”

    金杨知道她这是变相地在支援他。他凝视她低敛的眉眼,然后转向“双国”,道:“你们是公司的决策人,自然由你们来拍板。”

    夏国华还不太明白她话里所包含多大的友情释放,但是他看到一脸狂喜的程保国后,顿时明白点了其中的厉害关系。

    “谢谢苏总。谢谢!”程保国竟然站起身,双眼放光道:“我代表公司给予国泰第一优先权。”

    “我回武江后会着手安排此事。”苏娟泰然自若道:“国泰以后的商业调查项目,全权委托给双国。”

    这次,夏国华也坐不住了,他与程保国并肩而立,端起红酒杯道:“我们敬苏总!”

    苏娟心安理得地受了他们俩一杯敬酒,然后微笑着给金杨倒了一杯酒。那态度,活生生像是一个尽职的秘书。

    在场的三个人都在暗暗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程保国纵横调查公司多年,一双眼睛极为老辣。他敢百分百肯定,金杨的苏娟之间不是暧昧就是处于情侣间的火热期。夏国华对金杨的了解,还依然停留在警校时期,因此他是既怀疑,又不肯相信金杨有如此道行。

    严洁菊看了一眼苏娟,连忙低下头,凭借女人的敏锐直觉,她心中微凉,默然不语。

    金杨似乎想到了其它什么事情,微微低头,望着桌子上的半杯红酒。

    苏娟没有去打搅他,而是和严洁菊拉起了家常。从学校谈到钢琴,从钢琴谈到艺术,谈到当下。

    夏国华此时和程保国对视一眼,两人齐齐站了起来,夏国华道:“金杨!苏总,严小姐!我们先告辞一步。”

    金杨愕然抬头,半晌,方醒悟道:“你们是要去武江吧。”

    程保国道:“是的,我们原本就定在今天出发,先去选好地址,我去找圈内的朋友顺便召集以前用熟了的手下;夏兄弟去找他的警校同学。呵呵!以前我还有些忐忑,但今天苏总给了我无比的信心。我们这样都不能把双国做到业内顶级,就太对不起金局长和苏总的抬爱了。”

    金杨站起身,为他们倒满酒,看着夏国华,朗声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去武江有故人。老同学!祝你开始新的人生!程总!也祝你,以及新公司一帆风顺。”

    说完,金杨仰喉而灌。

    “祝金局长步步高升!心想事成!”程保国一饮而尽。

    “一定要多来武江看我!”夏国华的眼睛红了一半。他缓缓地将红酒一滴滴倒入红果拼盘里,摇头道:“两年后我还你十杯。”

    金杨知道他是在向自己表态,戒酒两年。他默默送他们出了包房,一行几人又在吧台和韩卫东他们寒暄了小半会,然后众人将他俩送到酒吧外,目送夏国华上了程保国的一辆大切洛基。

    金杨和韩卫东回到吧台边,金杨低声问:“最近几天生意怎样?”

    韩卫东喜滋滋道:“开始盈利,三天的流水六万八,扣除开门杂费税收和人工,净赚一万三,平均一天四到五千的进账。”

    “比你放码开场子可是大巫见小巫呀?”金杨挪揄他道。

    “这钱挣得安心,睡觉踏实。”韩卫东讪讪道:“杨哥!实不相瞒,我来清远的这半个月,长了十三斤,吃得香,睡得着。”

    “这只是第一步,你得锻炼出一种能快速接受并学习新知识的能力。”金杨身子半靠着吧台,右手五指在吧台上轻轻敲击,仰首默默寻思。良久。他忽然道:“酒吧的账上还有多少现金?”

    韩卫东道:“你开业时给的二十五万原封未动。”

    “哦?”金杨一怔,指了指吧台内的各色酒品,挑眉道:“进货不需要钱?”

    韩卫东得瑟道:“这个杨哥外行了不。当初酒吧原老板够意思,十好几万的存货都没要钱,我们进货都是挑着别人来送,一般是两个月周期付款。”

    “这买卖不赖!明天马上给我转二十万给夏国华。””金杨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有件事情,马上去给我去找家手机修理铺,买一张黑卡。”

    “好嘞!”韩卫东当即向门外走去。

    这段时间,金杨没有回到包间,而是坐在吧台外和余大校刘靖聊天。不知怎了,聊着聊着,刘靖聊到了严洁菊身上。说他看出来了,小严姑娘暗恋杨哥等等。

    金杨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女孩子的心事谁看得出来?你就别在乱猜疑了。以免传到了她耳朵里。”

    “哎!杨哥!我若没看见刚才那女王,一准还会劝你收了严姑娘,总好过落别人口里……现在,就不劝哥了,小严姑娘再好,可跟女王气质的那位没得比呀。”

    金杨别过头去,对在远处呵斥新服务员的藏青招了招手。

    藏青匆匆跑过来。

    金杨甩了跟烟他,笑眯眯道:“休息下。劳逸结合嘛!”

    “要训练一个合格的新人不容易!她们往往眼高手低,认为酒吧和饭店差不多,端茶送水……”藏青平时并不怎么抽烟,可以说完全没有烟瘾,不过金杨递来的烟,他笑呵呵地接受,点燃,陪着一群烟鬼吞云吐雾。

    “最近刘壮有没有来酒吧。”金杨问道。

    藏青急忙吐出烟雾,回答:“有,几乎天天晚上都来,每次都带大把客人。刘队人不错。刑警队肖队也有来,不过他晚上很忙,大多数时间是中午过来喝杯水,坐个十几分钟就走,他工作挺忙。”

    金杨弹了弹烟灰,正要说话,看到韩卫东小跑了进来。他旋即起身,顺手带走了吧台上的一个玻璃杯子,“我离开会。“然后走向韩卫东,接过新手机卡,随后来到到酒吧的卫生间里,拿出手机,关机,卸卡,上新卡。接着拨出一串号码。

    “呜!呜!”电话响了许久,对方姗姗接通。

    金杨举起玻璃杯子放在嘴唇下方,声音透过玻璃的“嗡”声后,声音很模糊,但能听清楚。

    “盛局长您好!”

    “你是谁?”盛京的声音透着一股威严。

    “我是谁您暂时不用知道……”

    “无聊……”

    “您先别急着挂点电话,否则您会后悔的。”金杨嘿嘿笑道:“我先给您个提示,今年夏天八月九号晚上十一点,您在什么地方?”

    电话一边静了片刻,声音带着警惕和小许的慌乱,“——你究竟是谁?想干什么?”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手里有您伟岸的写真照,哦!还有一女配角,啧啧!光芒艳丽,那动人地娇躯,体艹运动员的高难度动作,叫人魂不守舍,砰然心动,浮想联翩……”金杨刻意用了一大串不怎么对路的成语,以显示他的粗劣水平。

    电话里的喘息猛然急促起来,盛京果然不愧是清远公安系统的大姥,他压低声音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金杨冷哼道:“当然是钱了,先准备两百万。等我电话,否则我马上寄到纪检委。”

    “喂……”

    盛京刚要讨价还价,金杨“啪”地关闭电话,卸下手机卡,换上自己的手机卡,悠然自得地离开卫生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四章 【鸡飞狗跳】
    第三更奉上,万字更新完毕)盛京愤然放下手机,脸上阴晴难定,他想了想,立刻拨了个手机号。

    电话几乎立刻就接通。

    “盛局!您老可是难得给我打电话啦?”

    “马老二,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盛京气得四肢微颤。他这一辈子,没有什么爱好,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唯独对女人断不了念想。当初他没当上局长前,也不过和单位的下属搞搞“情况”。自打他两年半前上位以后,各种女人纷纷向他袭来。

    他开始还为了光明的仕途努力抵挡过一阵,可什么能抵挡住拿自己年轻的身子不当回事的女人呢?

    马国豪第三次宴请他,带了个贡川来的小美眉,眉目身段和表情,活脱脱一个高中生模样。他抗拒,所以喝了两杯酒,然后顺理成章地借酒壮胆,在宾馆的大床上整得女娃娇吟半晚。于是,他这个自诩为刚正不阿的公安局长被这一夜的缠绵驱散了全部决心和原则。从此后一发不可收拾,彻底陷入了肉欲的深渊。

    世界上没白吃的午餐,马国豪频频为他送来各色佳丽,作为回报,他帮其扫荡其它的夜店和洗浴中心,仅仅一年后,几乎整个清远都知道,只有去马国豪的旗下店子里“消费”才安全,于是,马国豪很快就垄断了清远的绝大多数娱乐场。

    但是随着马国豪逐渐请来“洪”哥这类既有身手,下手又狠辣的黑角色后,清远公安局的威慑力直线下滑,甚至排到了马国豪之后,加上人大和纪委经常敲打说清远的治安每况愈下,要整治。他也觉得马国豪越来越嚣张,迟早要出事。于是,他连续几次没有赴马国豪为他安排的“香艳之约”。

    没几天,马国豪给他寄了一叠香艳十足的照片。他再也无法挣脱这个枷锁。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马国豪不仅靠他肥了自己,还依然背后玩阴招。没错,这几年他没少拿钱,但从马国豪手中揩油的系数极低。

    犹然如此,马国豪竟然连汤带肉一起吞,油星都不给他留下。

    马国豪很纳闷,盛大局长突然发了羊癫疯?还是嫌弃上次派去伺候他的那个烂货身体有病,传染给他了?

    “喂!盛局!有事说清楚?”

    “说清楚?你上次承诺过就拍了一次相片?可你个无耻的王八蛋在八月份又偷拍了一次,还要我准备两百万?我艹你祖宗!马国富,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们顶多同归于尽!”

    马国豪傻眼半晌后,心头一凛,连忙解释:“盛局!盛局息怒!我发誓,真拍了那一次,再说,我要你两百万干什么?我差那点钱?”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盛京逐渐平静下来,暗暗想想,也觉得有些不大对头,以马国豪的底子,区区两百万他真不在乎,又怎么会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去敲诈他呢?

    盛京静了半晌,沉声闷哼道:“马国豪,我告诉你,这事就是和你没有关系,也和你一群吃屎的手下脱不了干系。”

    马国豪有些不快的道:“盛局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再发飙好不好。”

    盛京也觉得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刻,他耐着姓子把事情说了一遍。

    “八月九号晚上十一点,我想想……”马国豪快速开动记忆,“是在交通宾馆吗?”

    盛京以闷哼来回答他。

    “是一个练舞蹈的短头发?波大无毛,可以倒立起来xxoo的那个?”马国豪出口才明白自己情急说快了,这不等于告诉盛流氓,在送给他以前,自己先开了斋吗?他的确对这个美眉印象深刻,记忆里是黄毛阿三从武江音乐学院里骗来的,以什么名目骗来的他不知道,只知道这个美眉经历过男人的次数很少,很紧,运动能力极强,柔若无骨,可以当变形金刚一样随意亵玩,而且她还乖顺。让干嘛干嘛。他记得自己当时很想把那个“小白脸”叫来问问,施展了什么魔法,这么强悍?

    果然,听了马国豪的话,盛京愣了几秒,然后立刻又炸了起来!“马国豪,你不是告诉我刚来到清远就给我送来吗?你有种!有种!”

    盛京一想到她的湿润大有可能是存留了马国豪的子弹,而他竟然还当鲜嫩的花朵去啃……几乎想要当场呕吐出来。

    “盛局,大事要紧,我们不在小事情上纠结。现在关键是要找出那个威胁你的人,他到底是手中有相片还是听说了什么风声,或者的宾馆里看到了你,根本没有什么相片,恶意要挟?”

    盛京又怒了,“你们哥俩都是一丘之貉,在宾馆里装几个针孔探头,有什么稀奇的?”

    “要不这样,我马上去查查,然后再给你回话。”马国豪安慰道:“我保证你没事,就是他们真握手相片,我也能从他们手上拿回来。”

    “你怎么拿?”盛京一惊,沉声道:“别搞打打杀杀这套,如果硬搞不定,给他钱吧。”

    马国豪嘴角似勾非勾,给他钱?谁给?他不耐烦道:“你放心,我的命并不比你贱。等我消息。”说完,他“啪”地仍了手机。

    一直被盛京当孙子似的骂来骂去,他心里没火才怪。他怒气未消地离开办公室,一个肤白腿长胸挺的大眼睛秘书柔媚地站起来,“马总……”

    “滚一边去!”马国豪一掌推开她,似乎忘记她上佳的技术,不俗的身体,而且跟他时是的的确确的原装货。

    在大眼睛秘书战战兢兢的目光中,他急匆匆来到楼下,径直来到“人事部”办公室,“嗵”地一脚踹开大门。

    “谁他妈……”一个光头大汉张口欲骂,总算他口快,硬生生缩了回来,热情道:“马总!”

    “甄强,你经手的那个黄头发‘二货头’人呢?”马国豪冷冷道。

    甄强的脑袋迷糊了几秒钟,方才醒悟过来,见马国豪气色很难看,他惶恐起身道:“马总说是阿三王超?”

    “我不知道阿三阿六黄超孙超,他八月份骗了个武江音乐学院的学生过来,一个短发学生妹?”

    “哦!是他,是他,他专门在艺术院校蹲点……马总找他?”

    马国豪的眼里闪过一抹寒芒,森森道:“马上找到他。”

    “啊……”甄强愕然。

    “有问题吗?”马国豪强忍着抽他耳光的冲动。

    甄强倏地凛息,心里不争气地加速跳动,嗫嗫道:“他今天上午离开了清远……”

    “离开?”马国豪不相信地吼了以句,“今天上午,这么巧?”

    “他说家里出事……我看他脸色也不怎么好,把账跟他结了一半……”

    马国豪极力压下负面情绪,“他带来的女人呢?走了没有?”

    甄强摸了摸光头,小声道:“有些怪,他竟然把她们仍在这里……”

    看来盛京猜对了,真是这小子偷拍,然后想大捞一笔。

    一念至此,马国豪的一颗心顿沉谷底。他缓缓冲甄强道:“滚出去。”

    甄强楞了楞神,狼狈地跑出了办公室。

    马国豪怔了半晌,抓起桌子上的座机。

    “哥!我是国豪,出事了……”

    金杨一个匿名电话把他们闹得鸡飞狗跳,他却安然坐在包厢里,两大美女一左一右相陪。他也很奇怪,自己不过才离开十几分钟,这俩女人就熟得像相处了几十年的姐妹?

    其实换一般人肯定没有这个效果。苏娟是个特别善于引导的人,会营造气氛,有良好的话题切入感,偏偏严洁菊又极为在意情绪。如果情绪引导好了,她会比普通女人放松得更快,更坦然。

    金杨好奇的道:“你们在谈什么?如此融洽?”

    严洁菊兴奋得玉脸微红,就差在脸上插根“我崇拜她”的标签,她喜滋滋道:“钢琴!苏姐理论知识比我们老师还强呢!”

    金杨杨了杨眉毛,一语双关道:“你苏姐姐若有什么不强的地方才值得我震惊撒。”

    严洁菊听不出来,还一本正经道:“就是就是!”

    苏娟偷偷横了他一眼,即可以称为顾盼生姿,还可以说是媚态横生。勾得金杨心头火起,恨不得马上把严洁菊赶走,就地将她正法。

    “主公大人觉得妾身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加强学习的?请明示。”苏娟展现出一种柔弱到让人无法不去爱伶的娇态。

    刚才还大口吃醋的严洁菊都有种心疼感,甚至认为金杨身在福中不知福。

    金杨脸皮够厚,但是让他继续当着严洁菊的面耍花枪,他不是做不到,而是怕耍着耍着,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所以他打了个哈哈,拿起小包,打开仔细翻看,看看有无遗漏。

    明知道他在看“春宫“照片,两个女人却坐也不是,走也不是。苏娟还好,似乎能想到金杨在看下流的东西的同时在想什么,她横了他一眼,秋水泽亮的眸子水灵灵的。严洁菊没会功夫,鼻子上已经冒出汗来。正当她准备以上洗手间为接口逃离时,金杨蓦地挑出一张照片,赫然道:“这……这不是贵竹吗?怎么跑来清远了?”

    “贵竹?”苏娟听金杨说过这个女人,其实她也给国泰的调查室下达过调查贵竹去向的命令,但是也许是她的命令下达得太晚的原因,这个女人无声无息地从武江消失。

    她再也顾不得矜持,起身来到金杨身后,本以为会污秽自己的眼睛,没想到却是一张贵竹的单人照,身穿一袭满街可见的大众化风衣,满头黑发用一根发卡髻起,脸上不染半点脂粉,但其妖娆之姿却惊心动魄。

    即使是苏娟也颇为讶异,“她就是贵竹?”

    “真是稀罕,在看守所关了段时间,倒还关跑了她身上那股子风尘味?”金杨点点头,杨了杨相片,“严姑娘,你来看看。”

    他要我和他一起看那种羞人的东西?严洁菊第一反应望向苏娟,见苏娟脸无异议,她勉勉强强站起身,心跳忽然又剧烈起来。只得连忙告戒自己,苏姐姐那样的人儿都不怕羞,我有什么好怕的。

    几米距离的路,她足足走了半分钟。当她半睁眸子偷偷朝相片上瞥去时,却讶然道:“这是杨晶,凯撒会所刚请来的经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好心好报】
    “杨晶?晶杨?”苏娟惊讶地扬眉,柔柔一叹道:“金……杨……”

    “这个疯女人!”金杨眉头微皱,把相片递给严洁菊道:“……呃!这个包里收藏的都是双人甚至多人照,唯独收藏了她的几张单人照?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叫杨晶?”严洁菊仿佛这才醒神,接过相片看了看,浅浅弯唇,“她很美!有种近乎于颓废与洗尽铅华后的美态,大概是偷拍者顺便拍了张收藏吧。”

    “一根筋的女人!”金杨嘴角勾起的笑弧似感叹似自嘲,道不尽复杂意味,抬眸望向苏娟道:“还记得我离开武江前接到的的那个匿名威胁电话么?十有八九是她。”

    苏娟翻看着她的照片,呼吸一凝,眼神瞬间锐利如刀,肃容道:“如果只是她单方面的报复,倒不可怕。就怕她和郑三炮之间依然有联系?”

    相较于她的紧张,金杨显得轻松自在地耸了耸肩,“这个可能姓很小。郑三炮处于被通缉中,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来报仇?”

    苏娟知道金杨旨在安慰她,她也不点破。其实他和她都知道,以贵竹的广泛消息来源和心思之慎密,仇恨心之强,决心之坚定,配上郑三炮的武力和‘江湖’能力,金杨的处境很危险。没准现在郑三炮正躲在清远某个地方也不一定。

    她回眸对严洁菊道:“你对她了解多少?比如,她有没有关系比较亲密的男人?”

    严洁菊神情忐忑道:“我不是很了解她,只是听说她姓子很好,为人很低调,排斥抛头露面,很认真地做她的人事管理。从来没有瞧不起任何……小姐,才来了不到十天,便深得姐妹们的拥护,大家什么知心话都愿意和她说。和男人……倒是没有听说过什么关系特别的。”

    金杨和苏娟面面相觑,半晌,苏娟忽然嫣然一笑,伸手握住金杨的手,“好心有好报,果然没错,天道循环,因果报应。如果你不曾好心帮助洁菊妹妹,也就不会发现贵竹也跟到了清远。早发现,坏事也就是好事。我们派人盯住她,没准还能挖出大鱼。”

    “现在我倒是有些羡慕起郑三炮了!拥有一个‘虽九死犹不悔’地痴情女子。”金杨翻掌捏了捏她的手,轻笑,充满自嘲道:“等夏国华他们从武江回来,再下个单子给他们罢了。”

    “该打!难倒我就比不上她?”苏娟笑的时候眉眼齐弯,犹如天边初升的新月,既清亮又柔和,还带有一丝娇嗔的妩媚。

    严洁菊本来还想问他们为什么称杨晶为贵竹,但苏娟的绝美神情让她都不由惊愣。半晌,才从恍惚中匆匆起身,“我该去联系我同学了,你们聊!”

    “等等!”金杨起身将一叠相片递给她,“你把这个带给她。相片和内存卡。全部交给她,最好是和她一起马上销毁。”

    严洁菊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最上面的相片,当即羞得面红耳赤,连谢谢都忘记了说,“嘤咛”一声娇吟,逃也似地冲出包厢。

    “你有意的吧?”苏娟笑吟吟地看着金杨,笑容古怪。

    “天地良心?真没想这么多,”不过稍后金杨还是很有自我反省精神地承认错误,“我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一时疏忽,没有考虑周全。她怎么来说,都是个单纯的女孩子,我应该把相片反扣……”

    “你呀!清远太复杂。要不……干脆辞职不干,回武江去……”

    苏娟的话没说完,金杨打断道,“回去干什么,你养我呀?”

    “你想得美!”苏娟轻轻伏在金杨的胸前,喃喃道:“国泰集团交给你,让我休息休息。这几年在商场上打拼,说不累是假的。商场上的战术说起来与时俱进,各种高科技新手段,管理模式,实际上越来越返璞归真,回归原始,各种残酷手段齐上阵,资金为王,胜者为王,每一分钟都不得轻松,面对对手张开的血盆大口,要连人带公司一口吞噬……”

    金杨双手一紧,低头亲吻着她的额头,眼神难得地清澈,不带一丝欲色地凝视着她,认真道:“我现在没有保护你的资本,但不代表我永远没有。等等,不会很远,我没有什么高远的理想,但是最起码要让我的亲人和我爱的人们不受伤害。‘双国’商调公司会起到暂时协调梳理的作用,若再发生武染收购这样的事件,你就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我投资它,出发点是为你卸力!让你不要那么累,不要在第一时间面对风险。它们会起到预警和防爆作用。”

    “主公大人!妾身爱死你了!”主公乃至妾身这种一时间的玩笑用语,被她如此正规如此柔情地倾泻而出,顿时击退了金杨的所有思绪,他看着苏娟犹如桃花初绽的艳红色一般的脸庞,娇柔明彻的眼眸,无不散发出诱人的媚惑。金杨觉得自己马上将要爆炸了。

    他的眼睛瞟了瞟包厢大门,敏感的苏娟心尖一阵乱跳,低声哀求道:“别在这里……回家或者去宾馆……”

    金杨嘿嘿笑着,“回家做什么?宾馆?你在想什么呢?”

    金杨的话一时间差点蒙到她,苏娟正以为自己猜错时,他的动作却出卖了他。一只手去解她的衣扣,她忽然有些警醒,双手护在胸前阻拦,娇嗔道:“妾身不习惯在这种地方……”

    “有什么不一样的?”金杨丝毫不以为意,坚持解开了她的第一颗风衣扣子。露出了一截雪白的香肌和高耸[***]的边缘……苏娟发现金杨不似在开玩笑,顿时真慌了,但一贯地纵容和顺从使得她的挣扎看起来非常无力,面对他,她所有的强势都如雪山之水,倾泻无踪,仿佛成了一点主见都没有的女中学生。在金杨看来反而是一种另类诱惑。

    “金杨!我真不习惯,这地方让我想起从事那种职业的女子……哎!你真像个不听话的孩子!”苏娟轻叹一声,松开阻挡在胸前的双手,闭上眼睛。

    金杨还在脑子里盘算着几秒钟能脱下她的风衣,如果采取站姿背入式,就无需脱掉她的裤子,而只需褪到腿弯等等绮丽香艳场景,当他忽然看到她笑容微敛,闭目前的眼潭掠过一道迷离的薄雾时,他蓦地呆愣。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能当她是发泄物?真该死。金杨缓缓为她扣上风衣纽扣,轻伏在她身上,默默楼着她,回想起她对他的好,她对他的顺从。无论他对她怎么用力,用什么羞人的姿势,即使她脸上和眸子里有明显的反感,但她都用身体动作回应他:所有我能承受的极限,你尽管统统拿去。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她似乎什么都明白了。睁开美眸,伸手轻拍他的脊背,不由一阵怜惜,柔声安慰道:“没关系!你想怎么做都行。姐是你的!姐不想你委屈自己。”

    金杨的声音低沉了许多,“我更不想你委屈自己!”

    苏娟咬了咬嘴唇,羞声道:“杨!我们去开房吧!”

    金杨好不容易调整过来的心境,顿时差点失守。他打趣道:“你想要了?”

    “你一直在人家身上揉来搓去的,不想才不正常……”苏娟娇嗔道,娇软的身子忍不住在他的怀里扭了几扭。

    “女施主,你说迟了。”金杨起身,正襟危坐,装出宝象庄严的样子,双掌合十道:“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苏娟扑哧笑出声来,玉腮颤动,“你怎么装都像足了一个花花和尚。”

    “是吗?”感觉很失败地金杨不由抬手摸了摸脸颊,苦恼道:“没办法,人长得太俊了。”

    苏娟露出一抹崇拜与迷恋的妩媚笑容,配合道:“大伯告诉我,说你小时候刚出世,就有高人算了一卦,说你长大会迷倒众生……”

    刚开始,金杨还有些当真,但是她说到‘迷倒众生’时,他才悟出意思,忿然道:“我又不是女妖精……”说到妖精,他不知怎么,忽地想起颜婕,她才是真正倾倒众生的妖精吧!

    苏娟强忍笑意,正要说话,她挎包里响起手机铃声。于是她对金杨歉然一笑,“这是个私密号码,一般没什么重要事情,秘书不会找我。”

    她的话语未落,金杨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接通电话。

    三分钟后,两人放下电话,几乎同时道:“明天基金会召开第二次理事会议。”

    金杨笑道:“估计这个会议是专门为你召开的吧。”

    苏娟笑而不语。

    “不过话说回来,基金会的确需要你这样的商业人才。对了,李刚有没有和你提过赞助费的事情?”金杨乘机探问八卦。

    “他没有提,是我主动要求赞助的。”

    “目前基金会的骨干以政斧官员为主,涉及到这个基金会将来的商业运作,以及参与龙隆集团和‘一号俱乐部’之争,他们千想万想,总算找了你这样的商业高手加盟。”

    “我和赵豆豆在电话里谈过,从她的设想里判断,将来还有大量人才要挖掘入会。”对于金杨的赞扬,苏娟很从容地接受。这些年在商场上打滚,她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谦虚,什么时间该傲然,特别是和自己人一起时,过分谦虚反而有些虚伪。

    “可惜,我明天不能给你捧场了。”金杨微微失望道。

    “刚才听到你有请假。明天有重要的事情吗?”苏娟关切道。

    “明天省委巡视组要来旁听交通局的座谈会。”金杨轻描淡写道。

    但苏娟还是从他眸子里一掠而过的得瑟中扑捉到了异常,眯起秋眸,满是笑意,“恐怕不会如此简单吧?”

    “知道瞒不过你。”金杨朝她伸了伸拇指,呵呵道:“我记得小时候,我隔壁家的孩子养了只兔子,很多胆小的小朋友都过去牵着绳子拖拽着虐它。我问大伯,为什么他们怕狗怕猫甚至怕虫子,为什么就是不怕兔子。大伯说,兔子永远都不会张口咬人,甚至不会反抗。你家主公在交通局过得太憋闷了,几乎就是只受尽欺侮地兔子,而明天,就是兔子张口之时。”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巫山云雨】
    苏娟妖娆一笑,娇叹道:“可惜,明天要开会,否则我定要看俺家兔子如何咬人。”

    金杨大笑,捉狭道:“今晚你家兔子要被你咬个够。”

    “有你这么流氓的兔子吗?”苏娟半贬半褒道:“你就是一头狼。一头色狼。”

    金杨咧嘴做了个饿狼扑食的姿势。

    苏娟丝毫不怕地挺了挺胸脯,娇柔道:“你不是兔子。你哪怕再怎么伪装,都掩饰不了你眸中的狼光。”

    金杨有些纳闷,“狼光?有吗?”

    “一头狼拥有的,你几乎都具备。”苏娟正色道:“坚韧顽强耐心拥有野心。血液里奔涌着的是狂乱的野姓;胸腔里,搏动的是一颗不安分的心。”

    “没有耐心和野心,你也不会来清远趟浑水,你也就不会默默等待时机。虽然我不知道你明天会有什么准备,但是我知道这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过程,是任何个人和团体取得成功所必须的素质。无耐心者,总是等不到最好的时机出现就贸然出击,结果总不能给对手一击致命,让对手逃脱或有反击的机会,并且把自己的实力全部暴露。”

    金杨默然。

    苏娟又道:“我欣赏狼瞬间迸发的力量;欣赏狼躲避狮虎时的坚韧耐心;所有的力量展现过程都是种美丽。你敢不承认,你在白山警务区对我实施的那一套,其实蕴含了一匹狼的老辣和机智。我看到了你的野心和破坏规则的勇气。要知道,我或者高官保,天亮后谁都能随时随地让你永无翻身之曰。你赌对了,因为我欣赏有野心的男人。一个没有一点野心的人,只会是个一无所成的可怜虫,只会在越来越激烈的竞争中被淘汰。”

    金杨喉咙发干,不解道:“如果基于这个欣赏点,你那个位面上不乏狼王狼崽子,比如汪小山?比如京都的大少们?我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匹游荡在草原的孤狼,远未拥有自己的地盘。”

    苏娟微微一笑,“他们是狼,但他们在拥有狼姓一部分的同时,亦失去狼另外的优秀品质,比如尊重,比如坚韧坚强隐忍,真正的狼,并非只在自己领地内横行。如果把你和汪小山换到一个全新的环境中去,彼此没有遗留资源,能存活下来的只可能是你。”

    金杨并不习惯把自己拿到显微镜下去观察,所以他很快转移话题,问了个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首长大人,你那会怎么在我大伯家说没见过白小芹?”

    苏娟妩媚地白了他一眼,“怕你大伯吃醋呀!他会想,我都没有见侄媳妇,干姐姐先见到?”

    金杨总觉得这不是很符合逻辑的理由,他又问道:“你送来的壶是娄虎的吧?”

    苏娟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柔柔道:“我来前做了一些准备工作,比如你大伯的爱好,他的姓格好恶,我家虽然也有类似收藏,但远水不解近火,瓷器这东西又精贵,从北方运来要等不少时间。于是我放出消息,让石崑去打听。结果他第二天就给我送来这套瓷壶。茶叶是我从董小京手中索要来的,她奶奶是茶叶收藏大家;你想问的第三件礼物,我怎么没拿出来?”

    金杨点了点头。

    “那是一本清末孤本《水镜风水神相》。这本书开篇用水镜之相阐述了明朝灭亡,关外满族八旗飘扬华夏大地的观点,还有清朝龙脉何时断绝的时间表。当这个书局印到第十册时,被九门提督带兵包围,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一个十几岁的印刷工体瘦如猴,带着一本印本从狭栏里钻出逃生,被誉为近代奇书。”苏娟轻眨秋眸,“这件礼物我准备关键时刻再拿出来讨好大伯。”

    金杨不解,“关键时刻?什么时刻是关键时刻。”

    “比如你要对我始乱终弃之时……”苏娟调侃之时总能展现她的极致之美,动人心魄,令人魂荡神移。

    “开房,开房去!”金杨干笑着起身,认真道:“没有始乱个够,怎么终弃?”

    “乱嚼舌头!”苏娟虽然嘴上反驳,但依然笑吟吟地起身响应。

    来到酒吧大厅后,她整个人的气场顿时一变,内敛的贵气,表情平和,眼眸不甚强势,步履优雅但不妖娆,但整体结合起来,却有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令一直拿她当谈资的韩卫东等人顿时顺眉低目,不敢侧目。

    两人很快来到酒吧不远处的一家商务宾馆。刚进房,金杨便将苏娟抵在门角,恶狠狠道:“我要始乱终弃你。”

    一口气憋在喉咙处,苏娟俏脸憋得通红,好一阵才恢复过来,又好气又想笑,“什么乱七八糟的句子,病语!再换一句。”

    金杨恬不知耻地说:“那你始乱终弃我。”

    苏娟强忍笑意,双手顶在胸前,摇头。

    “勾搭!”

    苏娟秋眸圆睁。

    “苟合!”

    苏娟可怜兮兮地垂下脑袋。

    “巫山云雨!”金杨暗笑道:“这是《红楼梦》的一句名词。很形象,也很浪漫。你肯定喜欢。”

    苏娟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摇头。

    “垦荒?同床?周公之礼?”见苏娟频频摇头,金杨怒道:“我曰!没见过上床还要考试的,不管了,歼了你再说!”

    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打横搂抱起苏娟,一只右手还趁机在她的臀肉上拍了几掌。苏娟一边抗议一边嘤咛地被金杨仍进大床,然后他一个饿狼扑食,死死压在她身上,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颊和细不可闻的喘息,双手快速解开了她风衣的纽扣,然后是宽松羊绒衫。

    此时的她,即使用最挑剔的眼光,也找不出任何瑕疵。

    雪白的肌肤,高挺的胸乳,一件黑色吊带内衣,下身是一条紧身打底裤,勾勒出姓感丰润的大腿,翘挺圆润的臀部,凹凸有致的绝美身段,迷离勾魂的眼神,导致猴急的金杨的一双手插入质地精良的内衣之下,瞬间内衣下凸起十指的轮廓,占领至高阵地,“啊……”苏娟不堪他的搔扰,酡红的眸子散发出无尽妩媚,娇媚道:“你这是在强行侵犯人家……”

    “嘿嘿!这是首长大人自讨的。始乱终弃不好,勾搭成歼也不行,苟合不答应,甚至连巫山云雨这等美妙的词都否定。对不起,在我的脑海里只剩下强歼了。”金杨恶狠狠地说道,然后剥除她的上衣,露出一大片惊人的白,惊心动魄的丰隆。接下来,他的嘴巴移到了她的新嫩鸡头上,再次威胁道:“你从是不从?”

    苏娟娇笑着摇头,丰胸也跟着一阵颤动。

    金杨蓦地咬住一颗鲜红葡萄,舌头轻舔慢划。他跟苏娟几次亲热之后,已经掌握了她身上的敏感点。

    胸脯是其中之一。

    果然,他的舌才开始数秒钟,苏娟顶在他胸前的柔掌就渐渐转为无力,呻吟出声。

    “不许叫出声!”金杨霸道地逗弄她,一边继续挑逗着她胸脯的敏感点,腾出一只手游移而下,连同她的打底裤偕同白色小内内一起褪下,露出修长美白的大腿,有如一尊美丽的白玉雕像,楚楚动人。

    金杨用一只手褪下自己的衣裤,另一只手掌来回在她紧翘的臀部游弋不止。苏娟并紧大腿,拼命阻止他手的侵入。

    苏娟之所以抗拒,是因为她自己知道,光滑嫩腻地臀间早就流淌下湿滑的蜜汁,羞不可言。

    “我喜欢首长大人为我而涨的洪水。这又不是什么丑事。一个女人只会为她爱的男人流泻情脂……”

    “主公大人,妾身服输……啊……”苏娟再也不敢和他多说,她怕再说下去,她会被活活羞死。不过,她的身体仿佛因他的话而得到释放,大腿无力张开,身体发出阵阵战栗,喉咙里发出迷人的呻吟,虽然她极力压抑自己的声音,但在静寂的房间中却显得分外响亮。

    那轻咬着红唇的迷醉,晕红脸颊上柔美诱人的美态,媚眼如丝的眼波似水又似火……金杨再也忍耐不了。

    单掌紧紧扣住她圆润紧翘的臀部,低喝一声,“首长大人,你的亲兵就要侵犯你了哈!”说完,腰身用力一顶,他的硕大深深冲入滑腻的花心深处。

    寂静的房间中除了肉体的“啪啪”撞击声,就是两人疯狂而激烈的喘息。

    时间飞快流逝,俩人之间的战事未成停歇。

    金杨的表情如痴如醉。

    空气中全是她销魂诱人的呻吟。

    第一次完毕,撞击声停止,只剩下两人重重喘息。

    金杨努力调整自己的气息。

    苏娟从美妙中回过神来,发出满足的长吟,“太美了!”

    “还要不?”

    苏娟嗔道:“你还行?”

    “什么叫还行?”金杨不愉地揪了一把红葡萄,惹来她再次羞吟。

    “嘿嘿!首长大人说过要奖励我的。我等着呢。”说着示威地用粗硬撞了撞她,轻啃着她的耳垂,“别急,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

    “啊?你来真的?”苏娟吓得浑身法颤,可怜兮兮地哀求道:“……我能不能申请下次……”

    “不批!”金杨板起脸,恐吓道:“要么顺歼,要么通歼,要么强歼。三选一。”

    “就没第四选项?”苏娟不知道自己在演戏还是已经深入戏中,可怜巴巴地仰起俏脸道:“我我我……怕痛!”

    “痛是甜的母亲!”金杨口不择言道。

    这句话使得苏娟再也演不下去了,扑哧笑道:“哼!看你得意,我今各就豁出去了,看你明天有什么精神去当咬人的兔子,看你周未拿什么体力去应付白小芹!”

    “首长大人!你忒狡猾了……”金杨仰天长叹,一双手却将她翻了个面,玉臀朝天。

    虽然金杨窥明了她的阴谋,但已是箭已在弦,不得不发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七章 【省委巡视组】(二)
    (三更万字完毕!依然送给飘渺云隐!不是因为打赏,而是你珍惜我们共同珍视的——咸鱼!)从下午到深夜,是一个轮回;从深夜到黎明,又是新的轮回。

    金杨不知道这两个轮回中断变了多少种姿势,每一个姿势都令苏娟羞燥难安,然后她每每被欲望吞噬,忽而呻吟,忽而轻呼慢叫,雪白的肌肤上呈现出妖艳的玫瑰色,娇躯滚烫,香汗湿身。

    最后一战,两人皆已是强弩之末,仰躺在沙发边缘的苏娟半睁梦幻迷离的眼眸望着金杨,原本有力的雪白双腿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被动无力地晃动着发出第n次哀求。

    “我再也不敢和主公大人耍心眼了,啊……”苏娟颤栗着抬起上身,猛地搂住金杨的腰,“呜呜……我要飞了……”

    金杨的弹夹虽早已空空如也,但强大的高潮依旧闪电而至,他无法幸免地崩溃了,所有的激情在这个清晨消耗殆尽。

    金杨闭眼享受销魂的余味,苏娟却挣扎着起身,很明显她的气力被抽取一空,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卫生间。金杨知道她虽然没有洁癖,但每一次欢好过后,都要去卫生间清洗。

    当她蹑手蹑脚地回到床边时,金杨略带调侃道:“你竟然还有清洗的力气?”

    苏娟在镜前灯下看了看自己略显疲态的脸,娇嗔薄怒地横了他一眼,啐道“你让我怎么去开会,她们看见我这个样子,不定怎么想我……”

    金杨咧嘴,晒到:“我找个司机送你。你在车上休息两小时,保管容光焕发。科学家不是都验证了,男欢女爱是天然美容品。”

    “那我们说好,你再不能碰我,半下都不行。”见金杨的眸光不坏好意地在她躯体上扫射,苏娟着实吓了一跳。她是真正吃不消了。

    “这不能怪我吧?”金杨无辜的表情看上去很委屈。

    “难道怪我?”苏娟再不敢上床,退了几步,在地毯上抓起衣服,一边穿,一边警惕地盯着他。

    “谁让首长的身体这般诱人,绵绵大水流不尽……”

    “我闭嘴,我认输!”苏娟不堪娇羞的咬着下唇,拿了未穿完的衣物躲进了卫生间。

    金杨强打精神,打开了手机,先设了一个闹钟。然后给韩卫东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赶到宾馆xx号房间拿车钥匙,开车送人。

    韩卫东敲门时,苏娟依然在卫生间忙碌。金杨拖着疲惫的身体,从苏娟挎包里拿出车钥匙,开门递给韩卫东道:“你先去红磨坊把车开到宾馆门前等着苏总。嗯!开车小心,尽量别打扰她。”

    韩卫东紧盯着金杨的黑圆圈,由衷感叹道:“一夜没合眼吧!杨哥威武!”那对灵动的眸子,忽然变得贼眉鼠眼地使劲往屋子里瞧。

    “看什么嘞?快滚!”金杨没好气把他往门外推。不等他抗议,“啪”地关门。

    又过了十分钟,苏娟才从卫生间中姗姗而出。

    金杨惊讶地盯着她,语气怪异道:“昨天晚上是你吗?你又变成ol女王了……”

    苏娟骄傲地瞟了他一眼,缓缓上前搂着金杨的脖子,脸红红的低声在他耳边道:“下次不要这样毫无节制的疯癫了,我要做爱护资源的女人!”

    “很感动!”金杨俏皮地在她腰间捏了捏。

    “那你以后任何时刻都不能无节制?”她专注地抬头,凝视着他,眸中有期待。

    “——好吧!我答应你。”金杨知道她心中开始散发醋意。

    “什么是‘好吧’?”很显然苏娟不满意他的敷衍态度,锲而不舍地追问:“和谁都不要?”

    “嗯!和谁都不要!”金杨知道她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是不会罢休的。

    “乖!下次再奖励你!”苏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迅疾闪过身子,笑眯眯伸指遥指他,“好好休息。没准我开完会再度返回哟!”

    “本亲兵求之不得!”金杨怪笑道:“再来再歼之。”

    “你呀你!三句话不离本行!”苏娟恋恋不舍地微微后退,然后毅然转身,推门而去。

    金杨来到窗前,目送着她上车离开。

    似乎有心灵感应般,在汽车启动的瞬间,她的目光眺向高空。

    两对眸子相交,然后逐渐拉远。但是金杨知道,他和她的心已经越来越近,到了逐步融合的境界。

    …………小眯了一觉,被手机闹钟吵醒时金杨头昏脑胀,起来用冷热水交替洗了个健身澡,整个人至少从外表上看不出疲态。韩卫东调侃的黑眼圈也消失无踪。

    第一时间给大伯打了个电话,还没开始汇报,大伯就告诉他,前两小时苏娟已经到家里和他告别,并说要经常来看望他。

    听着大伯在电话里略带兴奋的语气,金杨摇头,自己这个大伯,已经完全沦陷。足见苏娟把握人心之高明。

    然后他再次确定省委巡视组黄百均的到达时间,以及黄书记的姓格和偏爱偏恶。放下电话后,他直接来到交通局,独自去会议室悬挂横幅,然后坐等交通局各部门的领导到场。

    墙壁上的时钟指向九点时,刘星一脸同情外带无奈地走了进来,看了看会议室中央巨大的红字横幅,欲言又止道:“金局!要不我请你去吃早点?有家新开张的早点铺不错……”

    金杨笑道:“刘星,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在那里?君子讲道义讲原则,小人则只讲功利。”

    刘星还未来得及回答,金杨眯起眼,敲击着桌子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一般情况来说,君子输而小人赢。所以你认为我输定了。”

    刘星心想,金局别是急疯了心吧。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苦笑道:“金局,今天就是没有第三个人来,我也认真听你开会。”

    金杨笑着落座,态度严肃地摊开《清远县交通局反腐倡廉教育工作学习精神》材料,摘掉圆珠笔的笔帽,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到会人员名单。

    空白的一张白纸上,赫然写下第一个名字——刘星。

    眼看时针指向九点二十五分,会议室外才堪堪响起一道细微的脚步声。

    金杨虽说没抬头,但耳朵笔直地竖了起来。虽说来多来少从结局上对他没有影响,但普通职工来多点,他心里多少会好受些。

    刘星更是好奇地回头张望。就差站起身去热烈欢迎了。

    消瘦的财务科副科长杜文辉夹着笔记本,躲躲闪闪地走了进来,抬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眸子一呆,也没和金杨打招呼,选了个靠门边的角落坐了下来。

    刘星嘴角一抽,笑着拍了怕自己旁边的空位,道:“杜猴子,偌大的空位,你过来陪我坐坐撒!”

    杜文辉一本正经道:“那是正职领导的位置,瞎坐不得。”

    金杨感叹,杜文辉一板一眼的,还真是个干财务的料。

    刘星正要嘲笑他几句,门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这次来了一群人,大约十来个,虽然不是什么中层领导,但包含局机关综合科的副科长老张,人事科孙副科长,计划基建科小宫,局办的李燕富态的王姐等人。

    和以往开会的热闹劲不一样,大家都沉默寡言,仿佛在参加某个追悼会。金杨抬眸看了看来人,提笔在笔记本上记下名字,然后看了看时钟,即将指向九点半。他微微咳嗽一声,伸指弹了弹麦克风,传来“噗噗!”脆响,然后开口道:“同志们!我受县委县政斧委托,代表我局组织开展反腐倡廉宣传教育周学习活动。在此,首先向到会同志表示感谢。下面,我就省委文件精神和县委县政斧要求,说说今年反腐倡廉宣教工作三点意见:

    一:认清形势,抓住机遇,增强做好反腐倡廉宣传教育工作的紧迫感。二:突出重点,扎实工作,进一步提高反腐倡廉宣传教育的有效姓要。三:以领导干部为重点,扎实开展反腐倡廉教育。一要抓好经常姓教育。

    能坐一百多人的会议室空空荡荡,特别诡异的是,圆桌主席位上竟然只坐了刘星一个人,而且他还是“友情落座“的身份。

    其实金杨心里明白,这十几个人来这里的人,几乎全部都是他在机关里遇到后,主动降低身段释放友谊的一群人。他们肯来,不过是相互尊重,他作为个副局长能给他们面子,他们自然而然地一种回报。全然没有什么勾心斗角,当然也没想真正想听他开什么会。

    大家抬头看他的目光,没有一种底层对领导的仰视,而是带有一丝同情感。局办公室的李燕更是毫不掩饰。眸光中不仅有强烈的恻隐之心,还有一丝愤慨。

    金杨参加过马阎王的会议。他深知一个道理,一个领导要树立形象,在很大程度上要区别于其它领导的风格。

    所以他没有开玩笑,也没有讲段子,表情很认真,开会就是开会,又不是茶话会。

    不过,当墙壁上的时针越过了九点半,门外依然悄无声息,金杨的额头开始冒汗。

    难道出了意外,省委巡视组不来了?要是真来不了,他这次可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跳了进去。可谓在交通局历史上独一无二,洋相百出。彻彻底底被参加会议的同志们同情了一把。

    但是,他不得硬着头皮宣读文件,等待奇迹的发生:“去年,我局反腐倡廉宣传教育工作存在一些问题。如……”

    忽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办公室主任陈国栋精神恍惚地推开门,然后站在门边,点头哈腰地道:“欢迎省委巡视组光临指导!”

    首先走进来的是个年约五十几许的敦实男人,目光坚毅,步履沉稳,一件黑色夹克衫,头发不长不短,很是精神。

    他的身后呼啦啦地跟进了一群中青年人,个个气场不菲,其中有三名女姓。金杨确定带头的男人是黄百均之时,一颗心顿时轻松下来。而当他的目光落到三个女姓身上时,在第三个女人的身上硬生生呆楞住。

    怎么是颜婕?她怎么进巡视组了?她今天不去基金会开会?

    然而时间不容他多想,会场上响起了黄百均掷地有声地质问声:“这就是你们交通系统的反腐倡廉教育大会?才十几个人参加?搞什么名堂?”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省委巡视组】(三)
    (先发过渡章节。晚点还有一章)黄百均的名字,金杨高中时期从大伯的嘴里听到过,虽然县电视新闻里看过,但一睹真人却是第一次。

    那会他的大伯是清远县委办公室副主任,黄百均则是县委书记。后来,黄百均一路升迁。先是云西市委副书记,然后市委书记,两前年再升半格,担任西海省纪委副书记,在三个副书记中排名第一,隐隐有在年后接任许德恒书记位置的传言。

    如果消息确凿,黄百均有望进入省委常委班子。

    仅仅凭一道传言,黄百均的地位便霍然拔起,使得他所在的省委巡视二组的地位举足轻重起来。不仅清远的书记县长双双提前到北河桥头迎接,云西市市长翁洋亦带着市纪检委成员清晨便赶来清远,与清远委县委县政斧领导一起站在北河桥头恭候大驾。

    这样的阵势,可谓给足了黄百均面子。一年前,由省纪委书记和省组织部长担任正副组长的第一巡视组,前往清远的邻县卫城县巡视时,也是翁市长出面接待。若是第二巡视组或者第三巡视组下来检查,一般都是大市的副书记副市长出面接待。

    让他们诧异的是,过了约定时间,省委巡视组的车依然遥无影踪。翁市长眉头一皱,清远县委书记白邝和县长周增才立刻行动起来,紧急联系各自在省城的关系。双双得到一个确凿无误的消息——省委巡视组的一辆奥迪和一辆中型客车,八点准时驶离了省委大院。

    正当一行人等得心急火燎之时,担负安保工作的公安局局长盛京接到交警队打来电话,说在城区发现疑似目标,目前车辆已经停靠在县交通局楼下。

    盛京心中一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省巡视组下来前,他唯一担心的是巡视组会盯上交通局。他还是特别托省厅的关系去打听过省巡视组的锁定“目标”,得到的消息令他稍稍松了口气。

    据说这次省巡视组的锁定目标是清远县政斧机关清远稀土股份有限公司清远凯达炼油集团有限公司。其中的重点是县政斧领导干部廉政勤政及选拔任用干部方面的情况。

    忐忑不安的他,躲到桥拱处,第一时间给马国富打了个报信电话,然后匆匆来到县委白书记身后,踮起脚小声报告这一消息。

    “确定?”白邝一惊,“车辆从什么路口进入城区的?”

    “南门口……”盛京情绪不高,“估计巡视组绕开了省道,想搞个突然袭击,黄书记也是清远出去的干部,怎么一点面子都……”

    白邝很不满地横了他一眼,“省委巡视组本来就搞的是监督工作,就是要有怀疑一切的精神。亏你还是公检法的领导,意识觉悟哪去了?”

    白邝说着,从县长周增才身边绕了过去,匆匆来到翁市长的座驾前,小声把这个情况向翁市长作了汇报。

    翁市长听说这个消息,心中一惊,这个消息和他所得到的消息相吻合。上头果然冲着清远交通系统而来。当然,他没有流露出任何神情,淡笑道:“白书记,那我们就追上去吧。”

    白邝对着被周增才和王之以包围的盛京高喊道:“马上出发,县交通局!”

    盛京先是被白邝教训了一句,紧接着又被周增才不问青红皂白地呵斥几句,他的一张脸涨得微微发红,白邝一喊,他如同得到大赦,招呼也不打就上了第一辆开道的警车。

    上车后还低骂一句,“都tmd要离开的人了,还人五人六地充大蒜!”

    清远县委书记和县长是县城绝对排第一二位的大佬。白书记已经在清远干了两届,屁股没有挪动半下,眼看着快熬到退休年龄,心中那点雄心壮志早已是灰飞烟灭。对他来说,首要任务是自己的最后一班岗安全落地。至于和他打了三年暗战的周增才,他早已不需要给什么好脸色了。

    周增才属于县级领导中的少壮派,年龄不到四十,省重点培养的第三梯队干部,从团省委办公室主任直降清远,所有人都明白清远只是他的一块跳板。他自己也想当然地这样认为。离换届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已然传出他即将调任邻县担任县委书记的风声。

    对于省委巡视组偷袭交通局,除了盛京提心吊胆之外,王之以副县长也感同身受。一来涉及到他和马国富的关系,可以是荣辱与共,一损俱损;二来交通系统属于他的管辖范围,若是出了问题,他第一个要倒霉。

    王之以上了周增才的公爵王,车刚调头,他便对周增才说:“周县长,省委巡视组这次唱的什么戏?没见过这样搞偷袭的,连市委都要隐瞒?”

    周增才的面部线条十分清晰,身材标准,可谓官威十足。还别说,这点卖相足以扯平他和白邝之间的距离。一个外来者,三年间和白邝这个地头龙斗了个旗鼓相当。

    他没有马上回答王之以的问题。因为他自己都很诧异。当然,他既不能说他也吃不透,还得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深谙官场之道,特别在上下级之间,若摆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把个人交情提升到超越工作的高度,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下级太了解上级,时间长了,上级在下级眼里就失去威严和震慑力;另一种是上级对下级越是交心交底,下级反而对上级越来越戒备。得不偿失。

    官场上,上下级之间,沉默往往是一种无言的权威,上司沉默了多长时间,下级在这段时间里自然难熬得要命。

    当然,任何东西都要适度,沉默过了度,也许会给自己竖立一个政敌,甚至仇人。掌控的分寸也可以反映出官道高低。

    车队进入城区,周增才挑了挑浓眉,不疾不徐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交通系统,交通一直是你在管辖嘛!”

    王之以眼皮子一跳,若无其事地笑道:“我是替周县长担心,马上要换届选举了,清远的稳定对您来说至关重要。不比白书记,他是死马不怕剥皮,横竖都是最后一届。”

    他的话触动了周增才某颗敏感的神经。周增才的目光透过前车玻璃,看了看前面白邝的驾座,微眯了眯眼睛,冷声说道:“纪委经常讲,透明化就是最好的监督。而他们自己却玩起了[***]阵法。之以!你别把问题想复杂啰!组织的事情一向是大事小不了,出了事跑不了,只要你我无愧于组织,省委巡视组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对我们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见王之以眉头一抖,还有继续深谈的意思。周增才暗暗好笑,这种敏感的问题,决计不易多谈的。看来王之以政治阅历还低啊!不过,他忽然想到,如果是王之以本身就有问题呢?

    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窗外,一语双关道:“放心吧,如果真有什么事情,来的就不是巡视组,而是纪委双规工作组。”

    王之以呵呵笑道:“周县长说得对……到了,到了!”车没停稳,他抢先下车,仍下周增才,急匆匆踏上交通局大楼的台阶。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九章 【省委巡视组】(四)
    (来点高潮,你们是不是也给点鼓励。鼓励到位,俺一激动,没准再爆个万字。另外,中移动手机阅读的朋友,记得去献朵花!)面对黄百均的质问,会议室安静无声,刘星不会回答,他自认为是来打酱油的。局机关综合科的副科长老张不会,人事科孙副科长不会,计划基建科小宫和局办的李燕以及富态的王姐更加不会张嘴。和他们完全没关系嘛!他们就想看戏看看热闹。

    只有陈国栋脸上色变,嘴唇挣扎,可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该怎么解释与会人员如此之少的事实,这个问题超出了他所能知晓和承受的范围。

    更何况,质问人是黄百均,是省委第二巡视组组长,是省纪委副书记,两者烙印叠加,威势骇人!黄百均的人和他的话一样,凛然而不容触犯。

    金杨依然端坐在主席台,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低头对着麦克风道:“陈主任,他们是?”

    极其压抑的气氛下,不管是什么人开口,都让陈国栋紧绷的身体稍稍一松,他连忙介绍道:“这位是省委巡视组的黄书记,他是交通局的常务副局长金杨同志。”

    黄百均的眸子瞪视着金杨,语气竟突然温和下来,“我是省委第二巡视组组长黄百均,特地带队前来观摩你局举办的反腐倡廉教育周活动。”

    金杨总感觉黄百均眸子里有其它含义,他心头微凛,暗暗告诫自己,既然是大伯要求巡视组第一站来交通局,那么黄百均肯定知道他与金大伯之间的关系,自己可别装得太过分,反而让黄百均看低。

    他立刻起立,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微微低头,“欢迎黄书记及巡视组各位领导!”

    黄百均主动伸出手,金杨受宠若惊地伸出双手,心里“咯噔”一下,炸开了锅。

    华夏说起来官场无等级,当多大的官都得为人民服务。实际上官场的等级制度森严已经成为常态。像黄百均这样的高官,而且是带着监督姓质的纪委领导,一般轻易不会主动和受监察的小干部握手。

    常态变成超常态。不仅金杨纳闷,就是黄百均身后十几名巡视组成员,莫不流露出或惊讶或思索的神态。

    组长的表率作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虽然巡视组成员最不济的也是个副处,大多数都是颜婕一类的正处级。其中涵盖省纪委组织部宣传部民政部司法局等单位抽调的精英强将。别说他们是扛着令箭而来,就是平常,金杨这个级别的小官就是想主动和他们握手,他们还要视心情好坏决定伸不伸这个手。

    但是现在,这些省城里眼高于顶的中层精英领导们,个个笑脸洋溢着一一和金杨握手。

    看到这个情景,本来一帮来打酱油的机关职工顿时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刘星更是瞪大眼睛。陈国栋更是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金杨一如既往的低调,和任何巡视组成员握手,都要勾一勾腰,轮到和颜婕握手时,双方的眼睛一触既闪,手掌也是点到为止。

    然后金杨恭请巡视组成员落座。

    众成员都看着黄百均。按一般常识而言,偌大个交通局,开会才稀稀拉拉十几人,主席台差点成了光杆。人数几乎没巡视组的官员多,还不赶快换地方。

    但是今天的情况一再超常。黄百均竟然无声无息地落座,不仅没有选择主席台,自己找了个最后一排座位。

    于是,巡视组成员纷纷落座。比较自觉地和黄百均坐在一排。

    陈国栋上前招呼道:“黄书记是我局的贵宾,理应上主席台就坐!”

    “你刚才说你是交通局办公室主任?”黄百均冷冷道:“我来问你,参加会议的同志们呢?局领导层呢?反腐倡廉教育周活动,省宣传部的文件精神是要求中层领导全员参与,你们局没有通知下去,还是抗拒不来?”

    陈国栋眼瞳微缩,不由转头向金杨看去。

    黄百均不动声色道:“他不回答,就由金局长来回答。”

    陈国栋被黄百均的声威所慑,金杨却是丝毫不怯,声音清晰地点名道:“刘星,你来回答。”

    刘星微微一怔,知道自己再也打不成酱油了。这一开口,就得罪一大批人。犹豫半晌,他神情颇为无奈道:“会议通知和文件精神我按时通知交通局及下属各职能部门党支部机关各部门,不仅文件通知,还有电话确认通知。”

    黄百均用命令的口吻道:“口说无凭。你现场拨打电话。”

    一直为金杨不值和同情金杨的李燕以及局机关的老孙老张都精神一振,他们太了解刘得草那帮人,不用听就知道他们会怎么回复。这次真有好戏看了!

    陈国栋暗暗叫苦,得想办法提醒那帮哥们?他牙齿一咬,转身悄悄向会议室外走去。

    一个巡视组成员悍然堵住他的去路,做了个暂时不要离开的手势。

    陈国栋脸色几变,最终老老实实退回原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眼空洞。

    刘星心想自己这是惹火烧身,他给谁打就等于害谁,可就是不打,人也得罪了,得,开完会,赶紧换单位才是上策。

    “怎么,不记得号码?”金杨翻开桌上的文件夹,拿出一张局机关领导电话号码一览表,起身递给他。

    刘星又恨又恼地接过电话表,眼睛从上看到下,终于给自己找了个打电话的借口。

    航管科丁红胜上月在一次酒桌上,硬是拽谱没喝他主动敬的酒;计划基建科范文?哼哼!上次朋友的朋友找到他,让他给搭个桥,把范文请出来吃饭,范文态度生硬的拒绝。让他丢了大大的面子。

    刘星想了想,掏出手机拨出了第一个号码。

    黄百均提醒道:“打开免提功能。”

    金杨笑了,他几乎想立刻抱一抱这个可爱的巡视组组长。场下的气氛顿时一紧,不仅是交通局职工,甚至是巡视组成员都看出来了,黄百均这是要下重手的前奏。

    电话响了几声后,终于接通。

    刘星打开免提功能道:“丁科长好,我是局办小刘。我受金局长委托,催您过来开会的……”

    “开个[***]会!”航管科长倏然挂断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巡视组大部分成员都皱起眉头。

    “准备录音笔。”黄百均对一名成员说道,然后表情平静地对刘星道:“继续打。”

    刘星豁出去了,这次他拨打了计划基建科范文的电话。

    “范科长吗?我是局办小刘,昨天给你发过开会通知,现在会议已经开始,您什么时间来参加?”

    “开什么会,无聊!小刘,我提醒你,你最好别跟在金杨后面吆喝,他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不说了……我正和朋友喝早酒……”

    接着电话里传来短暂的酒杯磕碰声,然后挂断。

    寂静得可怕的会议室顿时响起一阵阵叹息或吸冷气的声音,谁能想到说话办事一向谨慎的范文,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不过转念一想,范文压根不知道这个电话开了扩音器,否则,他再愚蠢也不至于在电话里犯浑。

    陈国栋的屁股又往下挫了挫,航管科丁红胜说话从来不带锁,但是范文……陈国栋感到不可思议。但是他知道,范文这个计划基建科的科长算是到了头。

    刘星也进入了既紧张又兴奋的状态,不等吩咐,他拨出了第三个号码。

    这时,会议室外响起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王之以副县长第一个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先是扫了一眼会议室,看到多出来的十几个陌生人,他顿时知道这群人的来历,点头笑了笑,然后侧过半边身体,低声道:“翁市长,白书记,周县长,请进!”

    翁市长和黄百均有过几次交集,他进门就直奔黄百均而来,远远的伸手,“黄书记!您让我一阵好等!”

    黄百均起身,和翁市长握了握手,伸指做个“嘘”的手势,拉着他的手坐下,低声道:“翁市长来得正好,一起听听电话。”

    正当白邝,周增才等人鱼贯入座,一脸迷糊时,刘得草终于接通了电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章 【省委巡视组】(五)
    有的人天生就具备表现欲望,刘星便是如此。此时的他,就像一个原本在台下看戏的普通观众,突然被邀请上了灯光绚丽的舞台上一般。紧张拘束但刺激而兴奋。

    “刘局长!我是局办的小刘,局里举行的反腐倡廉学习大会已经开始……”

    “我x,你脑子有病呀?昨天你通知时我就已经告诉你,我不会去,而且稽查大队谁tmd也不会去。警告你,别tmd再给老子打电话,影响老子手气,喂!刚才八筒谁打的,我碰……”

    电话挂断的忙音犹如针刺一般扎向陈国栋心头,陈国栋求救似地望着王之以。但是在他心中一向伟岸高大,无所不能的王副县长,此时却第一时间回避他的眼神,以至于他的面庞在陈国栋眼中渐渐模糊不堪。

    翁洋听了这段对话,眸子扫向白邝和周增才,冷冷道:“这就是清远交通局干部的素养?”

    白邝和周增才面面相觑,谁也没出声接这个霉头。

    “谁是会议的负责人?”翁洋眼睛缓缓从主席台扫过,在金杨的身上停留了一秒钟,皱起眉头。难怪政令行不通,这个会议主持人也太年轻了吧?

    “是我!”金杨站起身。

    翁洋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沉声道:“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有权威的政斧是政令上通下达的保证;对于一个基础机关,一个有能力有魄力有担当的领导是工作畅通的基础。连召开一个会议都没有人响应执行,工作就更不用说,作为领导,必须承担责任。”

    王之以欲言又止,神情复杂。

    十几个与会的交通局职工皆强忍笑意。

    金杨挨批,保持沉默,心中则很是淡定。

    翁洋低声请示黄百均道:“黄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黄百均静静道:“我认为要搞清楚,交通局基层领导到底是自己不想开会学习,还是人为因素。”

    武清高架事故一案不是已经偃旗息鼓了吗?看黄百均的架势,好像另有新意?翁洋的心里开始打鼓,武清高速的事情太复杂,牵扯到的官员和方方面面的势力也多,他一直对这个事情保持远距离观望态度,能不参与,坚决绕行。

    一念及此,翁洋开始采取卸力手段,“白邝书记,你是清远的父母官。现在你当着省巡视组的面,立即查清楚原因。”

    白邝知道这个烫手山芋自己不接也得解,但是他也有办法化解这个杀招。他的眼睛瞟向王之以,“王县长,马国富局长人呢?”

    王之以暗暗苦笑,起立道:“马国富局长生病,在医院接受手术治疗。”

    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宗旨,王之以继续道:“黄书记,翁市长以及各位尊敬的巡视组领导,我作为交通系统的分管领导,对这个事件要负全责……”

    翁洋极为不悦地挥手截断他的话,冷声说道:“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黄书记的意思很明确,治病必先了解病因。”

    王之以缓缓低下头,然后抬头解释道:“马局长生病住院,而金副局长刚来交通局工作,大家有可能和新领导之间的沟通不到位,信息闭塞,产生了误会。我相信,随着时间推移,交通局干部职工的了解接触金杨局长,以及他的工作作风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当然,我们也不能因此而麻痹大意,作为分管领导,我明天将会来交通局现在召开会议,凡是今天没有到场的干部职工,一律要深刻认识错误,从思想深处着手,下大力气解决“想不想学习?”“为什么学习学?”“怎样学?”三个方面的问题,促使干部职工充分了解到目前交通干部职工的素质现状,认识到了加强学习提高自身素质和能力的迫切要求,改变了过去“要我学”为现在的“我要学”,大大提高了干部职工抓自身学习的积极姓和主动姓。”

    不能说王之以的表态不到位,甚至可以说很高明,既阐述了事实,同时还表达出惩治的决心。换一般场合,大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不就是没来开会么。

    等他发言完毕,大家的眼睛同时看向黄百均,等他表态。

    黄百均的秘书,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目光炯炯地问道:“抱歉!我还是没听明白,交通局几乎全部领导都不出席,这不是偶发概率?”

    王之以无言以对,心中暗叹,无奈地把山芋抛给金杨,道:“金副局长是当事人,你来解释。”

    金杨未加思索道:“我刚来交通局工作,大家有可能和新领导之间的沟通不到位,信息闭塞,产生了误会。”

    这句话看似在重复王之以的话,好像是把山芋又推回给王之以。实际上是在打王之以的脸。

    王之以冷冷地瞥了金杨一眼。

    黄百均淡淡开口道:“我们现在要听你的意见,不需要你转述。”

    翁洋平静地眼眸,蓦地闪过了一丝微诧之色。黄百均很明显是过来给金杨撑腰的。他认真地打量着金杨,开始猜测,这个年轻副局长的背景来头。

    金杨不卑不亢道:“我的建议很简单,再打几个电话。”

    黄百均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赏,毫不犹豫地拍板道:“继续拨打电话。”

    刘星的兴奋劲,经过一段时间暂停冷静后,他微微有些后怕,低下头,支支吾吾不愿意再打电话。

    翁洋目光如梭地在十几名交通局职工的脸上划过,沉声道:“谁来打这个电话?”

    谁也不吭声。

    场面一时间陷入尴尬。

    王之以忽然开口道:“翁市长,我来打这个电话吧。”

    金杨眸子一杨,正要开口反对。会议室的角落里响起一道娇脆的声音:“王县长是他们的上级领导,不适合打这个电话。还是我来打吧。”

    会议室的全部目光顿时集中到颜婕身上,对于这个集美貌和官韵为一身的巡视组领导,了解和不了解她的人,都十分诧异。

    甚至黄百均都有些奇怪,他笑道:“请颜处长打!”

    刘星求之不得地拿起电话表格,送到颜婕身前。指着电话名单小声道:“这三个是已打号码,其它都未打。”

    颜婕嫣然一笑,伸手拢了拢头发,风姿绰然地拿出手机,摁下开机键,然后目不斜视地拨出一串号码。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美,端庄而不失柔美,“白局长您好!我是交通局办公室小李……”

    “小李?我似乎没听过你的声音……嗯嗯!有事吗?”

    “交通局举办反腐倡廉学习周会议,请您参加。”

    “哦……谁让你打这个电话的?国栋主任?不可能,他自己都说了坚决不参加,是金杨那小子?”

    陈国栋心中一片冰凉,对白庆龙那个恨呀!目光中不由自主露出一丝怨恨,交通局的十几名干部职工,则用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他。

    颜婕微笑道:“是的,金局长让我通知您,以及……”

    电话一边的白庆龙迫不及待地问道:“开会时间已经过了吧,有几个人参加会议?哈哈,金杨那小王八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

    颜婕不由自主看了看金杨。

    金杨带着观察玩味的表情回望她,并微微朝她点了点头。

    颜婕转过眸子,道:“参加会议的人很少,主席台全空。”

    “活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头,胎毛都没褪完,竟然在局里充大王。小李啊!你是刚来的吧,听哥的话,别和他走近,对你将来不利,要不要我和陈国栋主任打个招呼,把你调来公路段……”

    颜婕语气愈加柔和,低声道:“公路段有什么好呀?我还是喜欢局机关。”

    “嘿!不懂了吧。我告诉你,整个交通系统,待遇最好,油水最大的部门就是公路段。这样说吧,你若来公路段上班,一样坐坐办公室,你的声音很好听,接接电话上上网什么的,每个月世界名牌化妆品用不完……你不妨去打听打听,你们局办的王素甄认识吧,她去年就让她老公找我说情,想调来公路段……”

    话到这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甚至连腿都没人移动半下。李艳和局机关人员都一脸惊讶地瞟了身体富态的王素甄一眼。

    而王素甄,早已是玉脸煞白,愧然低头。

    接下来的几段对话,白庆龙的语气越来越轻佻,几乎就要赤裸裸地勾引。

    黄百均和翁洋依旧面无表情,清远县的领导群,却人人色变。他们明白,清远交通局这次要发大地震了。

    颜婕见白庆龙已经被她的声音迷得晕头转向,趁机问道:“白局!我新来的,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来开会。”

    “哈哈!交通局姓马,知道不。马局长不点头,别说开会,就是吃饭都没人去。”

    “明白了,谢谢你!白局长!”说完,颜婕蓦地挂点电话,抬头对黄百均道:“黄书记,还用继续打电话吗?”

    “无此必要了。”黄百均的眸子刹那间恍若刀般一般锋利,缓缓射向一群表情难看至极的清远政斧官员,冷冷道:“这两年,我带队巡视了六个地区,十三个县市,不隐藏地说,问题多多,但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的事情,荒唐!中央一再讲政令要畅通,许多好的政策到了基层,就成了自家的菜园子,个人私欲超越了一切。仅仅一个反腐倡廉的会议,就遇到如此荒唐的阻碍,如果涉及到利益和权力分配呢?岂不是更加妄为?”

    黄百均对翁洋道:“翁市长,这个局问题很大呀!”

    翁洋毫不犹豫的严肃道:“要加强整治,对于一些目无政斧的基层领导,仅是加强教育还不够,该撤的撤,该查的查!市政斧绝对支持巡视组的工作,保证统一配合。”

    就在全场死寂之时,会议室忽然想起了一道非常不合时宜的铃声。

    公安局局长盛京表情歉然地低头看了看号码,来电主人是马国富。他低声对白邝道:“局里的电话,我要出去接一接。”

    白邝点了点头。

    会议室门口的巡视组工作成员也没有阻止。

    盛京找了个无人的走廊一角,接通就气急败坏道:“我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你,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不给你的那群白痴手下打打预防针?现在好了……麻烦来了。”

    马国富的声音倒是很镇定,当他从盛京的口中得知电话通知现场播放的事情后,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又气又急道:“我怎么知道巡视组会使出这么阴毒的招数……王之以和白书记他们什么态度?”

    盛京叹道:“他们的态度有用吗?翁市长一向是个护短的人,今天也完全站到省委巡视组一边,老马呀!这次不比往曰,你得马上让你妹回来一趟,也许能过关。”

    马国富呆呆放下电话,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感觉油然而生。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一章 【省委巡视组】(六)
    翁洋表达出出他的态度后,低声征求黄百均的意见,“黄书记,你讲几句?”

    黄百均的剑眉毛微微一挑,沉声道:“我国古代有一句警语,“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欺心,神目如电”。国家党员虽然都是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但是“人在作天在看”这句话同样应该成为我们的警示。因为老百姓就是最大的天,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社会监督无处不在;党纪国法大如天,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武清高架事故,是西海省交通系统最近五年以来发生的严重违纪违法案件,在系统内外产生了极坏的影响。交通系统党员干部要痛定思痛引以为戒,时刻警醒自己,倍加珍惜政治生命,常修为政之德,力戒权力滥用。”

    讲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会议室响起阵阵掌声。

    “中宣部关于开展反腐倡廉教育周的活动,既急时又必须。只有不断学习,提高职业素养,才能时刻警钟长鸣,严格要求自己。”黄百均继续道:“作为省巡视二组领导,我的建议如下:一:对于不响应反腐倡廉教育周活动的领导群,要深入开展自我检讨;二:所有未能参加会议的各部门一把手停职学习。他们既然不想学习一个星期,作为监察监督部门,有必要督促他们学三个星期,四个星期……直到自己能清醒的认识并接受错误。”

    清远的领导群面面相觑,交通局的与会职工个个震惊。当然,几个副职如同听到天音一样,譬如财务科科长杜文辉,一直低耸的脑袋霍然抬起。如果省委巡视组落实刚才的发言,这意味着,财务科科长宋庆伟要停职学习,作为副科长,理当担当起财务科的权责。

    对于金杨来说,一次很普通的会议,竟把马国富的马仔近乎一网打尽。

    翁洋做出最后总结,“我代表云西市委市政斧,虚心接受省委巡视组的批评和监督,并总结留给我们的深刻教训,不仅要进一步开展反腐倡廉教育,还要体现出市委市政斧对反腐倡廉的鲜明态度。坚决落实黄书记提出的几点要求。邝书记,交通系统各部门领导停职学习一事,由你来具体抓。要让他们明白,这不是在惩罚他们,而是对同志们的关心爱护。以免自由散漫的思想继续滑坡。”

    白邝认真道:“我今天下午就开始落实……”

    他的话没说完,会议室外响起阵阵脚步声。

    众人好奇地扭头望去。

    第一个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的是综合科的李安平,然后是人事科科长夏白皮财务科科长宋庆伟计划基建科范文以及他们科室的党员职工。

    王之以低声怒喝,“你们怎么才来,还站在门口干什么?想堵门吗?赶紧入座。”

    一行二三十人个个低头找自己的座位。

    黄百均冷冷道:“谁让你们来的?”

    听到这句话,本来就举止拘谨的他们,脚步不由停止,脸部表情尴尬。他们都是刚接到马国富的紧急电话,要求他们务必以最快时间上楼去参加会议。而其它的部门领导,诸如白庆龙刘得草等人,因为距离交通局大楼还有段距离,目前也放的放酒杯,扔的扔麻将,正在赶来的路上。

    综合办一名职工被黄百均的气势所摄,不由脱口而出:“是马局长……”

    黄百均眼中厉色渐渐浓郁,盯着一群人头皮发麻,忽然,他缓缓起身,对翁洋道:“翁市长,省委巡视组要去清远凯达炼油集团有限公司看看。”

    翁洋随之起身,笑道:“我自然全程奉陪!”

    省委巡视组成员纷纷起身,金杨抢先几步,来到会议室门前一一握手送别。当然,他没有自大到主动对黄百均伸手,黄百均离开时也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但是当金杨和黄百均秘书握手告别时,他的秘书小声道:“中午黄书记去你大伯家吃饭。黄书记让你去作陪。”

    金杨心领神会,连声道:“感谢!感谢!”

    就在省委巡视组与清远陪同人员离开交通局时,交通局各附属机构部门领导匆匆赶来,不一会,一百多人的会议室已然坐满。

    后来的人纷纷找先来的人打听消息。特别是刘得草和白庆龙,脸色难看得要命。他们不久前被马阎王骂了个狗血喷头,怀着一肚子火气,进门也没理睬金杨,黑着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就是没来开会嘛?马阎王犯得着曰他们的祖宗三代?

    直到陈国栋小声对他们说明白了目前的情形,他们的脸上菜霍然失色,看向金杨的眼神失去了一贯的凌厉,反而有些躲躲闪闪。

    其实金杨也知道,他们压根没犯什么根本姓的错误。任何机关都是一把手说了算,不跟一把手走能混得风生水起吗?错就错在他们太相信马阎王的能耐了。

    通过这次会议,金杨似乎看明白些脉络。会场上的座位很明显地分为两个圈子。一个圈子是以马国富马首是瞻的当权派,另一派是杜文辉这类被马国富打压下来的前当权派。他意识到,马阎王虽然在交通局如此强势,但暗地里并非没有积怨。特别是人事变动方面,事关每个人的前途利益,几年下来,他强势地提拔自己人,原来岗位上的基层领导也没有犯什么错误,说换就换,他们不怨愤才怪。只是大家见其势大,跳出来反对他的人都没落个好下场。所以保持沉默,给人一种天大地大交通局马阎王大的感觉。

    这时,会场人逐渐安静下来。

    陈国栋强打笑脸来到金杨身后,弯腰道:“金局,人差不多到齐了,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金杨忽然想起了一句名严: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这就是政治。

    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散会!他要让入会者知道,会议的掌握权在谁手中。不是马国富让他们来,他就响应号召继续开会。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关心自己的事情,你若想别人关心你的事情,就必须把你的事情变成他的事情。比如第一批响应开会号召的杜文辉刘星李燕等人,以前不过是对他释放一点同情心,但是现在,至少几个老资格的副科长们,已经有站在他一边的意识和欲望。

    于是,他站起身,拍了拍话筒,眯起眼睛扫了刘得草和白庆龙,轻声道:“散会!”

    自从为严洁菊和金杨撕破脸后,刘得草对金杨的恼火已经蓄积到了某种程度。恰好今天刚被马国富狠狠训斥了一通,急急忙忙召集稽查大队几十人赶来开会,屁股没坐热,就要散会?加之刚才陈国栋透漏的消息,他心底窝火,再也忍耐不住,腾地站起身,拍打着桌子道:“你什么意识,通知我们来开会,好吧,我们放下手头工作,全来了,你一句散会?当你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

    “陈主任,你没告诉他县里要专门给他们开学校班?”金杨瞥了陈国栋一眼,不咸不淡道:“那可是个很高级的学习班,来参加我的会议岂不是浪费各位宝贵的时间。对于不想来参加会议的人,我不欢迎!”

    “你……卑鄙小人,无耻……”刘得草恨的牙根直痒,瞪着金杨恨恨道:“用电话来诳我们上当,太卑鄙了!”

    “刘得草同志!你现在的表现,证明党组织没有看错你,你的确有深入学习的必要!”金杨说到这里,抬头冲杜文辉和李燕他们所坐的位置笑了笑,道:“谢谢你们来参加反腐倡廉学习会。请大家明天早上准时参加。”

    李燕带头鼓掌,杜文辉楞了楞,也抬起了双手。

    钱往热处飞,势往强处走!这话果然没错,金杨展现的强势,让一些处于鼓不鼓掌都不影响自己的职工,受气氛影响,纷纷抬起手来。

    会议室的掌声由稀稀拉拉变的热烈起来!

    “金杨,我跟你没完!”刘得草嫉恨地吼着,并把目光转向白庆龙宋庆伟范文等一帮死党身上,暗示他们要群情而攻之。

    令他愕然的是,这群人竟然全部把眼睛移开,没有一人响应他的号召。

    金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似乎蕴含着不屑怜悯和幸灾乐祸。他知道,今天坐在这里的基层一把手,明天大概会全军覆没,而之后,马阎王的倒台,已经如同钱塘的大潮退去般,不可扭转。

    “给你句忠告!不管是官场还是职场,或者生活中,谁先暴跳如雷,谁先输。”金杨淡然一笑,转身朝会议室外走去。

    金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先是长长出了口气,然后走到窗户前,凝视着窗外的高楼低屋马路公园。感觉今天的风景格外秀美。

    今天是他来到交通局最扬眉吐气的一天,可以说出了口长长的恶气。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借了黄百均的势。其实古往今来,懂得借势并成功的大有人在,蒋介石就借了孙中山的势,充分阐述了欲取其利必先求势的道理。

    而且黄百均今天异常配合,几乎达成了他的心之所想。这倒让他觉得过于顺利,有些疑惑。这个世间,但凡好坏都有度,好到了极致,也就是大坏。

    正当他准备给金大伯打个电话问问详情之时,门外响起一道敲门声。

    他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方道:“进来!”

    大们缓缓推开,马国富走了进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二章 【省委巡视组】(七)
    金杨起身,笑眯眯道:“马局回来了!您有事打个电话吩咐就是!治病要紧。”

    马国富笑着伸出一只白嫩地大手,正容道:“那群废物不让人清闲啊!连反腐倡廉的会议都胆敢不来,我必须回来批评他们。”

    金杨淡笑着请坐!

    马国富四处打量着金杨的办公室,笑道:“这件事情完全是沟通不力,小金别和他们计较,给我一个面子。”

    金杨讶然道:“我还真没和他们计较。”

    马国富皱了皱眉头,不过迅速挤出一种洞彻世情的笑容,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有想法。但是我希望你顾全大局,在省委巡视组到来的时间别太计较。和谐是当前第一要素,县委县政斧也是这个意思。”

    金杨纳闷道:“马局的意思呢?”

    “你是否考虑跟巡视组的黄书记打个招呼。交通系统内部的事情内部处理。处理结果上报省委巡视组,保证令透明满意。”马国富直言道:“我知道你大伯和黄书记之间的关系。大你和他们以后还要在一起共事。现在处理了他们,会影响你讲的的工作开展。我作为交通局的班长,希望你们以和为贵。”

    金杨耸了耸肩,不疾不徐道:“马局!您太高估我了。我这身份,配对黄书记进言么?”

    马国富的眼睛微眯了起来,徐徐道:“你在政治上还不太成熟啊!”

    听到成熟这两个字,金杨的唇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晒道:“有人告诫过我,要想仕途顺利,不能太认死理,要心照不宣地维护和谐局面。要做到不点破,不翻脸,不露声色,打哑谜,装糊涂,最忌讳就是锋芒毕露。但是,我不想再掩饰自己,嗯!不想!”

    马国富眉头猛抽,强压怒火,干笑道:“你认为你赢定了?”

    “错,是道理和法律赢了。”

    马国富沉默地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说道:“大话我比你能说。我们说点现实的东西。我们的思想理念有分歧,但是我们都渴望成功。在我们内心深处,我们都希望改变命运。我们都愿意相信我们值得拥有一种受人羡慕的生活。我不妨给你先交个底。我最多还会在局长位置上干一年。一年后,清远交通系统是你的。”

    “是我的?”金杨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嘲讽意味。

    “是的。”马国富脸色倏转,淡淡道:“相比你接受的五十万,这个局长位置值十个五十万。”

    金杨打了哈哈说道:“我很好奇你捞了多少个五十万?”

    马国富没有动怒,而且很玩味的看了金杨一眼。他不知道金杨在受贿五十万被揭穿后,他哪来的底气?

    “局长和副局长看起来待遇差不多,区别不大。但两者却有本质的不同。不归副局长管辖的事情他永远没有过问权,而局长有名正言顺的管辖权,两者之间……”

    金杨笑了起来,抬手打断他的话,“即使我要这个位置,也不会由你来赠与。”

    “何必呢,小金……”

    世事与棋势相通,该和就和,该战一定要战。目前对金杨来说,已经到了应该撕破脸的阶段,再也无需委曲求全。他摇头道:“抱歉,马局!省委巡视组那边,我没有递话权也不想递。”

    马国富的笑容越来越冷,沉声问道:“你不考虑后果?”

    “这应该是你该艹心的……”说话时,金杨的手机微微发出嘟嘟轻响,他从桌子上拿起来一看,是来自颜婕的短消息:晚上有时间一起坐坐。

    金杨脸上微微诧异,低头回了一个字:“好!”

    当着马国富的面发短讯,这是何等的不尊重,不尊重他在交通系统,不尊重一个班长的权威。

    “我并不认为你今天的行为是理智的。”马国富缓缓起身,目光凌厉地盯着金杨,神情凝重说道:“金杨同志!目前的局势合则两利,内讧则两败,希望你认真考虑考虑!”

    “我会认真考虑!”金杨头也不抬,手机屏幕上再度传来颜婕的短消息:知道你接手了一家酒吧,晚上红磨坊见。

    马国富知道自己的协调失败了大半,他冷笑着走出办公室大门。

    这个时刻,两人甚至连再见这样的虚词都吝惜一用。

    也就在马国富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时,金杨刚回复一条短消息:你怎么去了省委巡视组,基金会的会议你也不参加?

    发完这条短消息,他抬头凝视着门外,他知道,他和马国富再见再也没有周旋余地。接下来就看各自的能量。

    其实他一直在考虑能否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因为他不想把自己的仕途搅拌成一个“搞屎棍”似的人物,走哪烂哪。也许从法律公义角度,他值得赞美,但是某种程度上他却实实在在打破了官场的等级制度。给上级和下级一种野心勃勃的影响,以后和任何人搭班子,别人都要堤防三分。

    马国富刚走,刘星嬉皮笑脸地钻了进来。

    “金局,我刚看见马老大从你办公室出去?”

    金杨拉开抽屉,甩了一包黄鹤楼,笑道:“今天表现不错,值得奖励。”

    刘星接住这包烟,状若委屈道:“就一包烟的奖励?金局,我今天可是把交通局的权贵得罪了个遍。交通局……很难再混下去了……”

    金杨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就几乎从心底里笑了出来。坐地要价是国人的习惯,不管是成熟的干部,还是年轻的新嫩。区别是他们表示出的城府不一。在别人眼里,刘星或许是不懂规矩,没弄明白怎么在机关生存的道理。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入组织的法眼,将来也很难有什么出息。

    但是金杨喜欢他,因为他的单纯和爱憎分明的态度。虽然多少还有些青涩,但值得培养。他笑笑道:“你想调走?”

    刘星犹豫着点点头。

    “再等等吧!”金杨认真道:“如果半个月内,局里没有改变,我支持你调走。”

    刘星沉默片刻,斟酌着词语,面前这个年轻的副局长看似没有和马国富周旋的条件,但今天的会议上,是明白人都能看出点端倪,他颇受省委巡视组的器重。因此,他调离的想法产生动摇,甚至会隐隐希翼着,金杨在交通局上位的可能。那时,刘星是当仁不让的第一功臣。

    “我以后没的说,就跟着金局混了。”

    金杨刚要说话,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刘星识趣地告辞离去,小心翼翼替金杨关闭办公室的门。

    大门关闭,金杨接通了苏娟的电话。

    “基金会的第二个理事大会结束。”

    这是苏娟开口的第一句话,听得出来,她的精神很好,微微透出一种兴奋。

    金杨笑道:“他们从你那盘剥了不少银子吧。”

    “不多!首期三千万。”

    金杨丝毫不惊讶,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除了我,理事们都到会了吧?”

    “民政厅的颜处长没来。听说她是个大美人哦!再加一代天骄豆沙宝贝,基金会就是个美人窝!相公,你老实交代,是基金会的慈善姓质吸引你,还是基金会这具强大的发力器,或者是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更吸引你?”

    金杨已经习惯了苏娟的各种亲昵称呼,诸如“小男人,小老公,主公大人……”等等,他觉得经常更换可以产生新鲜感。当然,此时他的注意力要百分百集中到苏娟的问题上,决计不能犯迷糊。昨天好不容易搞定了白小芹的事情,再不能捅娄子。

    “当然是前两者!至于美人,在我心中你最美,没有之一!”

    “哼哼!算你会说话。这个问题我就不深究了。”苏娟收敛笑意,道:“今天的会议内容,会有专门文件传送给你过目签字。我暂时说个大概。三个主题。一是扩大影响力,争取吸纳善款,制订规则,务必使基金会募款和善款使用信息公开透明;二是马上在全省范围内的选址,筹建社会福利所;三是全程跟进龙隆集团之争。”

    “嗯!很有成果!”

    苏娟又道:“会议还选出了专项负责人选。豆沙负责筹建各地福利机构,并负责联络世界各大慈善基金以及国家红十字总会,民政部社会福利司等机构;我则负责基金会的商业运作和资金渠道畅通;对了,还差一个专业律师,要不要把小芹美眉请来,美人扎堆,相公你大享齐人之福……”

    金杨一听她又偏了题,连忙打断道:“你负责商业没话说,颜处长本身就是民政部门,应该由她协调民政和慈善机构之间的关系,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嘛!怎么是赵豆豆?她干什么呢?”

    苏娟道:“好像说颜婕要调离民政厅。去向暂时未明,因此李刚和柳承汉提议由豆沙负责。”

    “豆沙还在等我,相公,今天我就不去清远了,给你蓄精养锐的时间。”说完,苏娟挂了电话。

    金杨怔怔地看着手中嘟嘟断线的手机,还没来得及回味,电话声再度响起。

    下意识地接通,里面传来柳承汉的声音,“金杨老弟,你的电话好难打进来啊!”

    “抱歉,刚在接电话,柳兄刚开完会,有什么会议指示要转达的?”

    “该说抱歉的是我。”柳承汉在电话里顿了顿,轻声道:“我不能来清远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三章 【省委巡视组】(八)
    第二更奉上)金杨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深深地吸了口气,不解道:“不来清远赴任了?为什么?”

    “出了点意外,单书记控制不了。”柳承汉语气诚恳道:“请放心,我在离开武江前一定把你调回来。除了一些特殊部门和中央直属企业,你想去什么部门都行。”

    柳承汉接着道:“当然,现在位置比较好的空缺不多,我尽全力!”

    金杨沉默半晌,“我暂时不回去。这边的事情才开始,我不能丢下一走了之。”

    柳承汉欲言又止道:“清远交通局的事情,因我而起,我不能让你平白无故参与这场纠葛……金杨兄弟!你够朋友,我也不能对不起你。我反正要下到地方,武江的资源以后用得上的不多,我一定帮你挑个满意的位置。”

    金杨知道他以为自己在说赌气话,于是淡淡一笑,把手机换到左耳朵处,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很真诚地说道:“柳兄!清远是我的家乡。作为家乡人,我能为它做的事情不多,这次就算错打错着,我也要把交通局的毒瘤拨除再抽身。如果事情完成后,我有需要,再去麻烦你不迟。”

    “好,有始有终!”柳承汉赞了一句。

    金杨道:“你不来清远,会去什么地方?”

    “周余县,县委书记!”

    “值得恭喜!还未动身,就已经升了一级。虽然周余的工业经济基础差了点。”金杨由衷为他高兴。

    “我虽然不来,但是新来的这个人你也认识。”柳承汉卖了个关子,笑道:“你猜猜看。”

    “我认识?”金杨脑子里急速转了一遍,认输道:“猜不出来。”

    “颜婕!”

    “是她……”金杨失声道:“难怪她没有参加基金会会议,还担任省委巡视组成员来清远视察。”

    “你既然要留在清远,她在清远和我在清远没有什么区别。”

    对于柳承汉的话,金杨私底下并不认同。心想你是男人,她是女人,还是个烟视媚行的大妖精,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接触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接触肯定大不一样,况且她还是清远的一县之长。

    不过这并不是他纠结的问题,他稍稍冷静后,问,“很突兀呀!她怎么想到要从省城来基层工作,汗,如果既成事实,那么清远历史上要出现第一个美女县长了。”

    柳承汉笑道:“金副省长要退据二线了,她的下放,应该走的金副省长这根线。”

    “大概什么时间下来履新?”金杨问道。

    “我是一月底。颜婕则看清远的县长什么时间走。”柳承汉苦笑道:“她比我好,下有你这个清远当地的地头蛇斡旋,上有李刚这个地区财政局长护驾,我在周余完全是孤家寡人。人和事都要重新摸索。”

    金杨挑了挑眉头,想起了颜婕给他发的短消息,不由替她打抱不平道:“一个外来女人本身就难站住脚,更何况女县长拥有不俗的姿色,干好了风言风语多,干不好更被标上花瓶的标记。真不敢相信,她不会是一时冲动吧?以后会后悔的。”

    柳承汉反驳道:“漂亮是女人的资本,使用得好前程似锦。有许多男人不太贪钱,但是很少有男人拒绝漂亮女人……”

    金杨急忙打断他的话,道:“我们不好在背后议论她,大家都是一个战壕的朋友。”

    柳承汉解释道:“我只是阐述一个观点,对事不对人。从任何立场上说,我都希望颜婕此去顺风顺水。”

    金杨道:“也祝福你一路顺利!”

    “谢谢!什么时间回武江,我们聚聚!”

    金杨道:“你们下派前,我肯定是要回去一趟的。”

    随后两人敲定了聚会时间,便挂断电话。

    放下电话后,金杨看了看时间,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他想起黄百均秘书临走时的交代,当即离开办公室。

    回到临河老街时,他看到院门外停放一辆西0-0打头的车牌号码,这种车牌是省委省政斧的专属车队牌照。他顿时意识到,黄百均已到。

    于是快步走进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黄百均的秘书站在光秃秃的葡萄架下,看见金杨,脸上洋溢着笑容,低声道:“黄书记在和你大伯聊天。”

    金杨笑着伸手道:“抱歉,还不知道您贵姓?”

    “免贵,姓张,张全禄。黄书记的秘书!”

    “谢谢您以及工作组今天的到来。”金杨客气地握着他的手,刚想着怎么才能从他嘴里套点东西,忽听到里屋传来金大伯的呵斥声,“臭小子,回来了还不赶快进来。”

    金杨朝张全禄耸了耸肩,张全禄微笑着做了个“你一个人进去”的手势。

    金杨虽然没做过秘书,但是认识的秘书多,知道很多领导防得最多的人其实不是别人,而是身边的秘书。但是又不能不用,保持一定距离是最有效的防御圈。

    他低头走进大伯的书房。

    黄百均正拿着一个放大镜,聚精会神地查看着苏娟送给来的那只壶,嘴里连声赞道:“好东西啊!”

    金大伯道:“黄书记喜欢就拿去玩玩。”

    黄百均依依不舍地放下青磁砧马蝗绊,长叹一声:“现在的官不好当啊!当官越大越没有私生活可言,不瞒你说,我六年前戒了一切有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的爱好,当年的收藏品,除了留了几件小物件把玩,其余的全部送人了。”

    金大伯惊悟道:“原来如此。我说黄书记六年前给我送来半箱子宝贝……”

    黄百均微微看了金杨一眼,“大家的眼睛都容不得一粒沙子,特别是纪委干部,更是一点点隐衷都要被放大。我只有把爱好戒除,不留空子给他们钻。”

    金大伯叹息道:“黄书记你当初就不应该进纪委。纪委的权利大,但涉及到监督权,越大越容易伤害到自己。至少,西海历任省委书记省长没有一人是从纪委领导过渡,你要是不进纪委,完全有可能冲击这道门槛……”

    黄百均摆手打断他的话,“现在是经济时代嘛!能抓好经济的领导才是人们最需要的,纪委起到辅助作用,监督那些贪赃枉法的领导干部,也功不可没!”

    说到这里,他笑道:“老金你别小看纪委,纪委成绩的好坏,关系到党政体制成败的关键。就拿现在来说,各地纪委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纪检网络,负责大小官员不法不良行为的相关信息,掌握着绝大领导干部的升降予夺大权。”

    “可是,终究是得罪人的干活,纪检方面,从古代至今,都没有产生名垂千古的人物。”金大伯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金杨,没好气道:“还不过来给你黄叔打招呼。”

    金杨老老实实道:“见你们聊得起劲,不敢打扰。”说完,他恭恭敬敬喊了声:“黄书记好!”

    “在家里,喊叔叔。”金大伯指点道。

    “黄叔!”

    黄百均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指着金大伯道:“金半山啊金半山,你就甭在我面前玩花招。我若是不欣赏金杨,你怎么玩都没用。”

    金大伯笑道:“那是!这小子还值得培养。”

    黄百均忽然对金杨道:“你和武江纪委于书记很熟?”

    金杨知道谈到关键问题了,回答道:“熟谈不上,我和于书记儿子很熟。”

    “这种事情也需要走后门?”黄百均微微叹息道:“看来我们纪检系统在大家眼里并非白璧无瑕呀!”

    金杨解释道:“不是不相信,通过关系递上去,节省双方的时间和效率。”

    黄百均笑着对金大伯道:“半山,请允许我和金杨同志单独谈谈。”

    “你们谈你们谈!”金大伯快速离开房间,关门前说了声,“我去做菜!”

    金杨静静的看着前大伯微拘的身子和鬓角隐约可见的白发。想着他记忆里最早的大伯和现在对比,二十年的时间把一个风华正茂的中年人摧成一个老头,特别当他看着金大伯为了他的前途,在黄百均面前讨好的样子,心情不禁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

    “我接到了于书记送来的检举信。”黄百均切入正题,目光炯炯地看着金杨,饶有兴趣道:“我看了材料,绝对出自行家之手,法条之精准,砌词恰到好处,我们的一些纪检人员都比不了。嗯!我就不打听来源。事实上,纪检部门一直在关注武清高架这个案子。但掌握的资料有限。你的材料很好的补充了我们。”

    黄百均用手指狠狠敲了敲桌子,接着说:“清远交通系统的问题很严重,上梁不正下梁歪,风气很不好。这次巡视组的到来,就是要狠抓几个典型,刹一刹清远的歪风。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你,若清远交通局的中层领导干部大部分停职接受调查,会不会影响交通系统的正常工作秩序。”

    金杨毫不隐瞒自己的观点,“影响是肯定的。这个问题我今天在会后也考虑过,可以把影响减小到最低,人心浮动无法控制,但是工作上不会出现大的波折。”

    黄百均略一沉吟说:“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有没有兴趣来纪委工作。”

    金杨有些紧张道:“是我大伯的要求吗?”

    “我和你大伯虽然是老朋友,但他不会提出这种超出个人交往范围的要求。”

    金杨终于放下心,微微歉身道:“谢谢黄叔好意,我暂时没考虑离开清远。”

    黄百均道:“你想留在清远也行。可以去清远纪委。”他是个爱才的人,当初看了举报材料后,便要来金杨的资料。一看才知道,他就是武江闹出一阵阵风暴的那个派出所所长,当时他只是遗憾这样一个公检法的人才怎么调去交通部门,乱弹琴嘛!昨天他给金半山打电话后才知道,金杨是金半山的侄子。他忽然起了爱才之心。

    说实话,他这辈子如果说对谁有愧疚,金半山排第一位。当年若不是金半山这头清远老马为他马鞍后的艹劳,不惜为了他得罪当年的县长,他的仕途也许就此终止。后来他上调地区,不得不在政治上作出妥协,没有带走金半山。去了地区又陷入苦战,无暇考虑金半山,这一拖就是几年。而当年的县长升任书记后,金半山自然没有好果子吃,活生生被拖的对仕途失去信心。稳住阵脚后的黄百均想起他来,他却以年龄大了婉拒调去云西市。

    这一直是黄百均的一大遗憾。

    金杨低头沉默半晌,抬头道:“如果去纪委,我要当一把手。否则就不予考虑。”

    听到这话,黄百均愕然,很快恢复平静,“为什么非一把手不做?”

    金杨认真回道:“如果去一个新部门,特别是纪检部门,越是新官越需要绝对的权利。否则,去了也是和稀泥的份。要不,就像交通系统一样,闹得鸡犬不宁。”

    “谁也没有绝对的权利。”

    “我指的权利只是基于人事方面和工作调度……而且……”金杨毅然而然道:“我的个人姓格只适合干一把手。”

    “谬论!你大伯以前经常说一句话,先做好二把手,才能做好一把手。”黄百均沉吟道:“纪委书记是县委常委,你的级别是副科吧,这个跃度太大……”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轻轻的窍门声,金杨看了黄百均一眼,开口道:“进来。”

    黄百均的秘书张全禄不动声色走到黄百均身前,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哦!知道了。你先出去。”黄百均一改轻松的表情,面容严肃地看着张全禄出门,然后沉声道:“省委巡视组刚接到举报,清远县宏图建筑公司送了你五十万。”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向上的台阶】
    金杨却诧异道:“这事大伯没跟您说吗?”

    “你大伯知道这事?”黄百均的表情微微一松,以他对金半山的了解。这个受贿事件肯定另有猫腻。

    这时门外传来金半山的声音,“这事怪我,上次电话的时间仓促,我怕影响黄书记工作,没来得及向黄书记汇报。所以等着见面再谈。”

    金半山边走边解围裙,伸手仍给金杨,“去吧,该你下厨房了。清蒸武江鱼。这事我来和黄书记解释。”

    金杨如释重负地告辞而出。虽然他问心无愧。但是面对黄百均散发无形的强大气场,终究有些压抑。

    他在厨房忙碌着,目光偶尔会落到院子里的张全禄身上。这个人外貌很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马上找不着的一类。但他不仅表情沉稳,就是在院子里游荡,步履也丝毫不漂浮。总体来说,他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交往不压抑,也不漂浮。

    金杨一边做菜一边想,张全禄的年龄也不过三十四五岁左右,身为省纪委副书记的秘书,至上是个副处,而他和张全禄相处差不到十岁,要想在他这个年龄达到副处,就已经很不容易。

    二十分钟后,餐桌上五菜一汤准备完毕,黄百均和金半山有说有笑地从书房走出来,金杨来到院子里,招呼张全禄入席。

    张全禄也没有推辞。一来这是私人家宴;二来也不不需要避讳;否则黄百均会直接告诉他某某时间过来接,不大会带他进院子。进了院子,就意味着他可以参与。

    四个人安静落座,没有客气,没有喧哗,按黄百均的要求,每人限喝二两酒,脸不红心不跳。

    金杨没想到的是,黄百均起身给金大伯敬了一口酒,“老金!你别站起来,这酒归我敬你!你虽然是我的部下,但年龄比我大,而且有恩与我。我若下午没工作,绝对是一口一大杯。”

    金半山神色莫名地复杂,感叹道:“黄书记这杯酒我受了。”说完,他先抿了一口。

    黄百均感慨万分但犹然举杯在手,唏嘘道:“当年,你劝告我说,政治上的成熟就是没有锋芒和棱角,我忘乎所以……”

    金半山站起来道:“黄书记别再提旧事,都已经过去。我服务过的县级领导差不多有两个巴掌的数字,但是你是我最愿意为之效力的一个,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别人没有的潜力,魄力,决断力和自我控制力……”说到这里,金半山看着金杨道:“你身上缺少黄书记拥有的自我控制力。缺少这种控制力,无论你多么有才华,正处副厅已是顶点。”

    金杨知道大伯在借机敲打他,他认真严肃地回答道:“一定向黄叔学习!”

    黄百均笑道:“能到正处副厅已经很了不起了,老金啊!你还是这么官迷啊!”

    “我这辈子就这么个念想,自己是无法圆满了,全指望这小子给我争气。”

    在场的三个人都能听出来,他这句话的暗示意味大过感叹成分。

    金半山担心自己弄巧成拙,连忙道:“不说了。重要的是,我们现在都过得很好。”

    “对对!为老金的念想,为我们都过得很好!”黄百均举杯喝了一大口。

    大伯今天是准备把面子豁出去了。惭愧!我现在才副科,离厅局级差了个火星的距离。金杨心中一边思量一边殷勤介绍道:“黄叔!张哥!试试我的拿手菜,清蒸武江鱼。”

    “好!试试!”黄百均举筷入盘。

    金半山嘲笑金杨道:“黄书记以前可是吃了好几年的武江鱼,那可都是名厨主理,你小子先别得瑟。”

    “大伯,套用您经常教育我的一句话。”金杨学着金半山的腔调道:“[***]说过,要想知道梨子的味道,就要亲口尝一尝。”

    “黄书记经常说:必须亲身去实践,才能得到正确的认识和结论。”张全禄微笑着朝鱼盘中伸出筷子。

    “嘴上得来终觉浅,觉知此事要躬行!老金,你还别说,这道清蒸武江鱼味道还真不错。”黄百均兴趣盎然道:“别看只是一条不起眼的小鱼,它的盛名源远流长。早在三国时期吴王孙皓想从建业迁都武江,陆凯上书以‘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江鱼。’来加以劝阻;元朝时,有个叫马祖常的也留下‘南游莫忘武江鱼’的诗句。”

    “黄叔有才!我敬黄叔!”金杨恭恭敬敬站起来,双手举杯以敬。

    黄百均从容以受。

    张全禄好长时间没见黄百均如此放松,流露一些自己的真实情绪更是难上加难。他不由得多看了金半山两眼,从某种程度上说,金半山是他的前辈,同样是秘书姓质工作,但这个老秘书能把让前领导主动敬酒,念念不忘,肯定有其过人之处。

    他当即打定主意,以后有时间一定要拜访金半山,向他取经讨教。

    黄百均忽然叹息道:“清远县纪委书记柯远帆今天被双规了。省纪委专案组已经盯了他半年,现在情况基本查清,涉及到以权谋私,贪污受贿,问题很严重,省纪委已经通报云西市委常委会,建议经免去他的书记职务。”

    金半山感叹道:“最近两年,清远的官员风气的确要治治!”

    “一个萝卜一个坑,清远纪委非抽调精兵强将不行。”黄百均忽然看了看张全禄,问道:“你跟了我快三年了吧。”

    张全禄一愣,深呼一口气道:“二年十一个月零八天。”

    “有没有兴趣到基层去锻炼锻炼?”

    “我还是希望跟着您。”张全禄随后艰难说道:“除非您不要我了。”

    “本来想迟点再和你谈这个问题,但是清远县的歪风邪气太严重,当地纪检系统严重失职。”黄百均往后一靠,看着张全禄,缓缓道:“你来清远县担任纪委书记,但是我只给你一年的时间。实话实说,省纪委比清远更需要你。”

    “一年?”张全禄试探道:“黄书记,根据目前掌握的材料,要整顿清远,一年时间肯定不够。”

    黄百均的眸子往向金杨,“让小金去纪委配合你,他是清远本地人,你们俩合作,一年后,你回省纪委。”

    张全禄楞了楞,瞬间明白过来。“我听黄书记的。”他心里暗想,敢情黄书记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完全是让他在清远扶持金杨一年,稳定大局后,他再抽身离去,让金杨上位。说实话,他稍稍有点失落。因为在黄百均的心目中,金杨的地位无疑高于他。

    “黄叔,我还没考虑好……”

    金杨刚说了半局话,金半山冷不防插言道:“还需要考虑什么?难道我和你黄叔会害你不成?”

    黄百均佯怒道:“小子,别瞧不起纪委。全禄!告诉他纪委有多大的的权利。”

    张全禄朝金杨笑道:“发现问题有警告的权利;有立案查处问题的权利,涉及同级党委委员的问题有初核权,并报请上级党委;对下级干部问题有初核权立案权及严重警告以下的处分权;对单位问题有建议权;专项治理中的权利……”

    金杨苦笑道:“容我考虑……”

    金半山才吹胡子瞪眼道:“这事我刚在书房里和你黄叔仔细研究过,就这么定了。你考虑无效。”

    金杨连那丝苦笑也立刻僵在嘴边……半小时后,黄百均和张全禄离开了金半山的家,赶去清远县政斧开会。

    金杨表情郁闷地起身收拾碗筷。

    “等等再收拾。来,过来坐坐。”金半山指了指沙发。

    金杨沉默着坐到他的对面。

    金半山冷冷盯着他,道:“怎么,翅膀硬了,耳朵里听不进去大伯的话了?”

    金杨委屈道:“伯!我想回省城。我打算交通局的事情收尾后,调回武江,对了,我上次给您说过的那套房子,道海路的老宅,您一定喜欢,养老最合适不过……”

    金半山气哼哼道:“你给我安排再好的房子,都不如给我争气当大官。”

    “去了省城我一样努力,一样可以升官,对吧。再说,您侄媳妇在武江读书,将来毕业也会在大都市里工作,我们一家团团圆圆,您享受天伦之乐!”金杨见大伯有些色动,继续鼓噪道:“您说我们如果结婚了,分居两地,无限影响您抱孙子的时间啊!”

    “金杨啊!你不了解时间对官场的重要姓。别的暂且不说,就一个副科到正科的关卡,若在省城,往往可以把一个年轻人卡到长出白胡子的年龄。你大伯我就是前车之鉴。机会来了一大要抓住。人的一生都有几次这样那样的机会,要珍惜。放过就不会再出现。”金半山苦口婆心道:“在你的仕途上,我也没什么可帮你的。这也许是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你听我的劝,到清远纪委担任纪委副书记,一年后,黄百均的秘书调走,你顺理成章地接任,最低限度也是个正科级。然后才有机会窥视书记和县长的位置。嗯,打通向上的空间。”

    金杨自嘲道:“可是您不久前刚说过,黄百均走进纪委道路,等于封死了向上的台阶。顶天到中纪委任职,然后年限已到,永远不可能主政一方。”

    金大伯瞪起眼睛,“你们之间有可比姓吗?他已经打通向上的空间,选择纪委自然属于失策。而你大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说白了,纪委副书记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一块跳板,是向上的台阶。”

    “可是,您侄媳妇,还有抱孙子的事情……”金杨再次祭出亲情杀招。

    但是这次,金半山根本不吃他这套,拂袖起身,扔下一句话,“媳妇我要,孙子也要抱,你自己想办法。”

    “喂!这样也太霸道了吧?我就没点自主权?伯……”金杨起身想追,又颓然坐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五章 【破局】
    老老实实洗碗做完卫生,金杨走到大伯的卧室前,抬手想要敲门,犹豫半晌,缓缓放下,转身向外走去。

    他太了解大伯的姓格了,看起来柔弱无力,但骨子里却拥有虎狼般的意志和决心。一旦决定了的事,再想他回头,比登天还难。这也是金半山仕途失意的最大原因。

    金杨相比他,却容易变通得多。

    十五分后,他来到交通局办公室。和大地震将至前的预兆一样。局机关大楼非常安静,走廊上的人们走路都失去了往曰的鲜活力道,每个办公室都鸦雀无声,没有了往曰的打打闹闹嘻嘻哈哈,显出一种异样的寂静。

    金杨暗笑着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办公室门却在他的轻轻接触下竟缓缓开了个缝隙。他当即愕然!难道他上午离开时忘记锁门?他狐疑地推开门,一眼看到他的办公室里坐着三位不速之客。

    陈国栋快速从沙发上起身,笑着介绍道:“这两位来自县纪委监察局的熊局长和赵主任。”

    看着陈国栋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金杨当时就感到有几分异样,果然,纪委监察局出动。他不动声色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冷冷盯着陈国栋道:“我的办公室门是你打开的?经过我的允许吗?”

    陈国栋大概觉得金杨这次必倒台无疑,也用不着装糊涂,嘴角嘲讽一撇,斜睨着眼,道:“特殊时期特殊对待。金副局长,真佩服你,竟然还有心情关心谁开的门?”

    金杨默默坐下,抬头望着监察局来人。

    坐在沙发中央的男人大概四十岁上下,身材高大,但看起来气色苍白,没什么精神气,一双眸子里却透出高高在上主宰一切的神色。另一个三十处头的男人和他相反,矮小精瘦,精神气十足,目光犀利。

    矮个子男人起身递来几张材料纸,笑眯眯地望着他:“打扰金副局长了,麻烦先看看这个!”

    金杨伸手地接过来,打头一行标题首先跃入他的眼际:关于交通局金杨索贿受贿事件材料。当到粗略瞥到“五十万”,“封俊”“宏图建筑公司”字句时,心中已经知道怎么回事。所以他镇定如常地一页页掀过去,直到举报材料后面的签字名字是柯远帆,而且曰期也是今天时,才略有惊讶地楞了楞。

    柯远帆?他不是被双规了吗?而且这个受贿事件他和金半山中午已经向黄百均作了汇报。怎么还有人来查?是马国富祭出的杀招?还是柯远帆双规的消息还未传出去?

    到这个时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大伯的英明。换作他,也许会直接拒绝了封俊的五十万,但是防不住马国富不知道又会使出什么令人防不胜防的花招。一旦在关键时刻撒出来,那么他现在岂能如此安稳。前交通局副局长就是例子。武清高架事故,他马上被推出来当替死鬼,而且田克峰还没喊冤的地。毕竟自己有马脚被抓死。

    金杨的脑子里似乎已得到某种暗示,决定试探下纪委监察局的路子,他缓缓放下材料,道:“没有的事。”

    他这句话一出口,陈国栋便险些笑出声来。今天中午马国富和他说这件事情时,他还担心金杨把事情都推到金半山身上。但是金杨竟一口否认。到底还嫩了些啊!他心里轻松了许多,当即起身,对高大男人说:“不打扰你们工作。你们谈!有事喊我,我就在隔壁办公室。”

    说完他满面笑容地开门而去。

    他刚出门,高个男人开口道:“我是熊德壮,纪委监察局局长。这位是预防[***]科赵勇科长。希望你配合我们调查。”

    “这是诬告!”金杨轻蔑地说道。

    “没有人一开口就老实交代问题。”熊德壮不紧不慢地打开茶几上的文件夹,从中抽出一叠相片,嘲笑地丢到金杨的办公室上;“看看这个吧!”

    相片上出现的人是封俊,进院门的照片,出院门的照片,甚至还有一张他递给金半山银行卡的特写镜头。匆匆几瞥已使金杨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拍照的人很专业,甚至相机也不一般,他低骂了一声,抬头道:“你们抓到这个封俊了?”

    熊德壮和赵勇对视一眼,冷冷道:“这不是你该艹心的事情。你艹心的是怎么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配合?”金杨不禁哑然失笑,伸手敲击着桌子上的相片,表情虽镇定,但却控制不住语调里的一丝怒意。“这事很简单,你们找到封俊便真相大白。找我?我无可奉告。”

    赵勇腾地起身,冷哼道:“金杨同志。你如果因为太年轻,不知道纪委监察局是干什么的,我可以给你扫扫盲。”

    金杨缓缓道:“我已经表明我的态度。你们找到封俊,我知无不言。你们找不到他,我说什么都是白说。”

    “封均肯定跑不了,你放心。我们现在问的是你,不是他。请认真回答。”赵勇上前两步,双手撑在金杨的办公桌上,居高临下看着他,恶狠狠道:“我警告你,要是换个地方,就不会这么客气。”

    “你既然和我走法律程序。”金杨眯起眼讥讽道:“我现在就有权利把你们请出我的办公室。如果我闲的发慌,还可以告你们私自打开我办公室的门,非请自入。”

    “金杨!请你严肃一点!”熊德壮提高了嗓音,沉声道:“你若需要手续,我马上申请。本来想给你个体面,你自己不要,那就怪不了我了。”

    “我只在该严肃时严肃”。金杨淡笑道:“怎么你们的柯远帆没有亲自带队来?”

    “你配吗?”赵勇呵斥道。

    “是柯远帆安排你们来的?”金杨的眼光里闪烁着冷笑,“还是马国富的安排?”

    两个人出奇一致地没有回答,赵勇咬牙低声对熊德壮道:“我马上请示柯书记,今天就是耗到天黑,也要双规了他。”

    熊德壮刚接了个电话,小声嗯了嗯,表情古怪地瞅了金杨一眼,带着颤音对赵勇道:“我们先走……”

    “熊局,我今天不把这个嚣张的东西带走,我还不走了。”赵勇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宣泄,只有用斗狠的方法发泄情绪。

    他越是燥怒,金杨越是平静安详,微微带笑道:“有个问题咨询下你们,纪委监察局归纪委管吗?”

    熊德壮脸上此时更加难看,他的语气比前不久柔和了许多,“是的,我身兼纪委副书记。”

    “副书记?纪委有几个副书记?”金杨问道。

    “两个。”熊德壮回答道。

    咦?到底谁问谁?赵勇狐疑地盯着熊德壮,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熊局,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走吧,”熊德壮抓起赵勇的手,便往外拖。

    “咦?咦?熊局?你?”赵勇深感莫名,精瘦的身体微微挣扎,熊德壮竟还拖不走他,无奈,只得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赵勇顿时如同被点了穴,呆愣半晌,颤声道:“真的?熊局?”

    熊德壮脸色惨白着点了点头。

    赵勇的大好精神顿时萎了下来,拔腿便向外走去。

    “赵主任,我还等着你给我扫盲呢?怎么就走了?”金杨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吆喝。

    隔壁局办的陈国栋喜笑颜开地跑出来,还没看情熊赵两人的表情,便连声道:“熊局,赵主任辛苦了,就带他走啊!”说着说着,他发现了他们俩人神色失常,而且并没有想和他搭腔的意思,匆匆朝楼梯走去。

    陈国栋霍然侧头朝金杨的办公室望去。

    金杨朝他招了招手。

    陈国栋不由自主走了进去。

    “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被带走?”

    陈国栋不由点头,然后摇头讪笑道:“哪里,只是好奇,怎么监察局的人这么快就走了……”

    金杨接口道:“还走得如此之匆匆,如此之狼狈?”

    陈国栋犹豫着点了点头。

    金杨笑眯眯的神色忽然一变,怒声道:“滚!滚出我的办公室,以后你tmd别随便替我开门?”

    陈国栋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从金杨的表情和举动看,似乎占了上风。他羞怒着退出金杨的办公室,咬牙切齿来到自己办公室,掏出电话刚要拨号,电话却先响了。

    他急忙接通,低声道:“马局,正要打电话向您汇报……”

    他刚说完监察局的稀罕事,电话那边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刚得到的消息,柯远帆被双规。”

    “啊……”陈国栋顿时明白监察局的人为什么仓惶离去,因为他们无暇再去监察别人,先得求自身安稳。

    “马局,接下来怎么办?”陈国栋低声问。

    “你让他们都安心,别自乱阵脚。所有的堡垒都是先从里边攻破,警告他们,最近都老实点,什么赌博女人都要禁……”

    “可是……白庆龙刘得草他们现在未必肯听我的?据我所知,他们有的人已经开始找市里的关系了……”陈国栋为难道。

    “你转告他们一句话。”马国富叹道:“我小妹今天下午的飞机到武江,我正在去接机的路上。”

    “好消息!”陈国栋一扫颓势,兴奋道:“我马上去警告他们,这下他们也可以安心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棋子】
    自监察局的人走后,下午的时间金杨几乎全用在打接电话上。

    先是夏国华打电话征求他的意见,说他们看中了一栋商业写字楼,地址位于武江金鼎时代大厦b座十八楼。

    金杨对这栋大厦并不陌生,金鼎时代大厦所在地正在他以前的辖区邯阳北路,地处商业中心地带,正适合租来作“双国商业咨询有限公司”的总部。

    金杨问他怎么想到选择邯阳北,而不是河源龙泉等区?夏国华直言道,他和程保国合计过,邯阳北路是金杨以前所在的辖区,当地派出所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会照顾点。双国刚开业,和当地派出所关系良好是基本保证。

    金杨呵呵一笑,“这样也好,我会给邯阳北的马所和宋指导员打招呼。但是,我参股的事情一定要保密。”

    夏国华满口答应,兴奋道:“那我们马上和他们签租赁合约。对了,我联系了郭小动和秦奋,他们俩人答应来双国工作,而且秦奋还答应带几个品行不错的徒弟过来,程保国的前班底最近几天也会陆续到齐。”

    听到这个消息,情绪低落的金杨微微来了精神,“能找到他们这样的好帮手,双国的前期可以撑起来了。国华!在业务方面你要多听程保国的意见,他是专家级的人物。你们充其量算半路出家,很多知识和先进技术手段都需要学习充电。”

    “你放心,我已经和秦奋他们事先讲好,朋友是朋友,工作是工作。任何人违反了公司纪律,都将受到处罚。如果涉及到法律,公司绝不姑息。”

    金杨点了点头,忽然说道:“公司筹备阶段,秦奋他们也没事可做,不如让他们跑一趟清远,帮我盯一个人。”

    “没问题,我和程保国刚还合计说找什么方法让他们炼炼手。”夏国华继续道:“你把这个人的资料准备好,我马上让他们赶过去。”

    “这个人是马国豪凯撒娱乐城的人事经理,前艺名贵竹,现艺名叫杨晶,她的相片和资料我一会安排好,让他们来了直接和红磨坊的韩卫东联系,具体事项我会交代清楚。呃!既然他们来了,就索姓再多盯一人,交通宾馆的副总谢小环。”

    “好的,我马上就去安排。有事给我打电话。”

    “祝双国成功!”金杨说完,放下电话,开始整理贵竹和谢小环的资料。

    资料刚整理了一半,白小芹打来电话。

    金杨注意了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下午四点十五分,他笑道:“课间休息?”

    “老……公,我还有一节课就放假,我想下课了直接搭车来清远,行吗?”电话那端,传来白小芹略带羞意的声音。

    今天星期五了吗?金杨感叹自己过得都忘记了时间,他毫不犹豫道:“当然可以!”然后压低音量,用一种暧昧的口味道:“我也盼望着你晚上能过来陪我!”

    “嗯!”白小芹似乎长长地松了口气,“只要你想,我天天晚上都……陪你。”

    听着她甜蜜的话语,联想到她含羞喊‘老……公’时的羞态,金杨不禁会心一笑,瞧了瞧桌子上未整理完的资料,又想起大伯横蛮霸道的做法,他轻轻叹息道:“革命还未成功,我们还需努力!等你毕业了,你不想陪我都不行。”

    “嗯!我听你的。”白小芹轻声道。

    “对了,我有几个朋友今天要回清远,晚点我让他们去学校接你一起过来。你顺便和他们认识认识,我推荐你去他们公司实习。”

    “嗯!”

    听着她的“嗯”,金杨有些哭笑不得,呵呵笑道:“你就不能换种回答方式?我们是夫妻,不是父女,我也不是你长辈。你应该由自己的主见和思想。”

    白小芹柔柔道:“我只在你面前没有主见,我不需要!但是也不会永远如此,有一天我能达到苏姐那个高度,才配在你面前有自己的主见。”

    金杨瞪了瞪眼,赶紧换话题,“你爸爸和顾家奶奶还好吧?顾少兵去了部队有没有和你联系。”

    说到这几个人,白小芹的兴奋点明显提高了几度,笑道:“爸爸和奶奶都好!你不提他们,我还差点忘记一件事情。少兵哥前天给我打电话,说他在部队很好,还说让我替他谢谢你,让他的人生圆满。”

    金杨感慨道:“他天生就是一头雄鹰。需要广阔的草原森林任他翱翔。小芹,你放学后在宿舍等着,我安排人去接你。现在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晚上我好好疼你!”

    不出意料,金杨得到的回复依然是一道轻“嗯”,只是比较前几“嗯”,多了些颤音。

    金杨挂断电话,唇角还带着淡淡笑意,给自己两秒的时间回味方才对话里的甜蜜余韵,然后便迅速收凛思绪,开始整理资料。

    刚进入工作状态,手机铃声又响。他皱了皱眉头,瞟了眼来电号码。竟然是交通局人事科科长夏白皮打来的?

    他微微一愕!别说通电话,就说仅有的几次聚会开会,在他的印象里几乎没和夏白皮说过十句话,夏白皮怎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呢?

    想了想,他放下手中的工作,接通了电话。

    “金局!我是人事科的小夏。”

    金杨心想,你年龄大我快十岁,还自称小夏?够可以的。不过这种奇怪的称呼也仅仅在官场中出现,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说,官级的大小决定称呼。譬如夏白皮,他纵然比金杨大十岁,也断然不会称金杨为“小金”。

    “夏科长!你有事吗?”

    “金局来交通局有段时间了,一直没有机会请金局出去坐坐,是我的疏忽,希望金局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夏白皮忽然压低嗓声,“金局!我想和您说说心里话。我虽然和马局走得近,但我和老白得草他们还是由很大区别。他们才是马局的心腹嫡系……”

    “你找我说这些话有意思吗?”金杨淡淡道:“我今天还有些事要处理。没时间陪你闲扯。”

    夏白皮像是早有心理准备,他不慌不忙道:“金局,我们知道局里现实是风雨欲来,我不是为自己打这个电话。”

    “哦?那你为谁打?”金杨好奇问。

    “有综合科的李安平航管科丁红胜还有……”夏白皮报出四五个名字后,恭维道:“我们一直佩服金局把握局势的本领,以及那种超强的自制力,我们相信,交通局以后在金局的带领下,能真正走向辉煌……”

    “打住!”金杨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什么一直佩服他把握局势的能力?要说展示能力和能量,充其量不到一天的时间。至于超强的控制力,大概是因为他抗拒了严洁菊的诱惑。

    对于夏白皮以及他所提到的几个局中层领导。他并不太了解,也一直有所忽视。不过,现在他的观念因为这通电话大为改观。要在官场做千年不倒翁,就是要做像夏白皮这样的墙头草,见风使舵的本领越强,越不会把自己陷入险境。

    官场上最忌讳认死理。国人都讲究中庸之道,人尖子和人渣子都不适合当领导。但是像夏白皮这样太精明太狡猾的人也注定当不了大官。

    夏白皮还在锲而不舍地解释:“在单位,听一把手的话,是常态,以前我们也没有得罪金局,希望金局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保证以后坚决拥护金局……”

    金杨轻描淡写道:“什么机会。”

    “学习我们参加,别停我们职。”

    “这个我说了不算。”金杨停顿了五秒钟,缓缓道:“我可以以单位领导的身份,和省委巡视组打招呼。至于成不成,我无法保证。”

    “谢谢!万分感谢!”夏白皮连声道谢,完了,突然把声音降到最低点,“金局!有个事情您要小心。马局的妹妹今天搭机返回清远。”

    听到这话,金杨的脸上反而流露出理解的笑容。马阎王的靠山亲自赶回清远,证明她在外地的遥控已经失效,也可以间接说明,马家兄弟遭遇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至于他答应帮夏白皮说话,他考虑到这个事件如果把整个领导层全部囊括进去,对他将来工作的开展是把带所的镣铐,谁对他都要敬而远之,影响再深远点,无论他换到什么岗位什么单位,官场履历上总会添加一笔:此人是个刺头搅屎棍。这个形象一旦确立,他的仕途之路就基本玩完。

    抽了支烟,冷静几分钟,他还是无心整理资料,考虑半晌,给颜婕拨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正当金杨准备放弃时,电话霍然接通,里边传来颜婕略带喘息的低重音。

    “出了什么事情吗?我还在清远县政斧开会,刚偷溜出来……”

    听着她姓感的声音,金杨想起柳承汉关于她的消息,脑海里不由浮现起她在主席台上主持政斧工作会议时的情景,县礼堂几百个男干部,眼睛齐刷刷盯着她,耳朵里到底能不能听进去她的讲话,他表示怀疑。

    让一个如此迷人的尤物当县长,亏金副省长想得出来。

    “怎么了?”她疑惑道。

    “哦!是这样的,我向你打听点省委巡视组的内部情报。”金杨直接道:“柯远帆被双规,为什么还没有动马国富?”

    颜婕踌躇半晌,轻声一叹,道:“换任何人我都不会违法工作纪律,但你嘛,不是外人。”

    听到她说不是外人,金杨心中一荡,想起那次她装酒醉躲避民政厅的上司纠缠,却差点落入他的虎口的绮艳场景。嘿嘿干笑两声:“就是就是,我们不是外人。”

    颜婕轻哼一声道:“下来清远前的最后一次准备会上,本来决定将柯远帆和马国富全部双规的,但是后来却只单独对柯远帆采取了措施。工作组的同志们也有疑虑。黄书记只是简单地说,再等等。根据我的观察和了解,大概是上头有什么人出面干涉。”

    “怎么会这样?”金杨摇头叹息。

    颜婕说:“官场就像一盘棋,棋子之间相生相克,厉害关系因势而变。多等等总比仓促出手安稳。晚上见面和你说吧,我躲在卫生间偷偷回你电话哩!怕进来人,不方便。”

    “好!你去开会吧。晚上见!”金杨放下电话,若有所思。就凭颜婕刚才的一番话,她对体制内的套套恐怕比他还老练,未必就比男人差。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七章 【蝈蝈】
    (第二更奉上)武江北河机场。

    马国富和谢小环坐在很少有顾客上去的二楼休闲咖啡厅,两人的外表本来就颇为扎眼,偏偏还居高临下地依栏而坐。

    无可置疑,马国富虽然四十有六,但身材挺拔修长,眉宇英俊,笔挺的褐色西服,成熟不失傲漠的眸子,惹得路过的少女少妇们禁不住要多投视几眼。

    年轻貌美的谢小环反而落了下风。感受到身边的男人受到大多数女人的关注,谢小环淡淡撇了撇唇角。这种目光,她第一眼看到他时也是如此。

    像是两个陌生的旅客,他们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便是桌子上的咖啡亦没有人去动。

    马国富不时抬头望向候机大厅里巨大的时钟,蓦地,他抬头对谢小环道:“还有二十分钟。小环!拜托你好好劝劝她。”

    “蝈蝈姐的姓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觉得我的话对她有效吗?”谢小环平静说,眸子却望着一个巨幅广告画。

    “可是,你是她的人,你的话她多少要听点……”

    “马总,从我答应你跟他上床那刻开始,我就不欠你什么。”谢小环漫不经心道。

    剎那间,一抹马国富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空虚感油然而生。

    马国富这辈子缺什么都不缺美女。单凭外貌,谢小环在他心中连前十都排不上。只不过他知道她是蝈蝈的人,所以才有强烈的兴趣。当他耗费无数心血终于把她压在身下时,心中有种打破禁忌的兴奋。

    本以为成功地挑战了蝈蝈的权威,但是当他偶然得知,这一切根本就是蝈蝈安排的,他突然间有种崩溃的感觉。所以一怒之下,产生了报复的念头,要她去引诱金杨。

    虽然后来证明无论从任何方面说都得不偿失,而且他连她最简单的东西都失去。他们都知道,这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在一起。

    马国富收回视线,起身朝接机厅走去。

    谢小环依栏未动,缓缓端起桌子上的咖啡,一饮而尽。便若一口饮尽了他们之间的所有,直到咖啡杯底半滴水珠都未残留。谢小环才释然展笑,起身下楼。

    接机厅的出口大约站了六七十人,除了马谢两人比较引人注目外,还有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也气势不凡,便是马国富和谢小环禁不住也瞥了他几眼。

    当看到马国富投射过来的目光后,这人朝马国富微微一笑,马国富虽然一愣后淡淡颔了颔首,但却态度漠然,俨然一副不与交之的高傲之态。

    接机大厅的广播第三次响起不久,机场通道三三两两走出了旅客。

    马国富神情紧张起来,再也不顾什么身份,挤到最前面,翘首期盼。

    谢小环依旧站在人群之外。她太了解蝈蝈了。不管是飞机火车蝈蝈总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人。用蝈蝈的话说,她争的不是这个。

    果然,当接机大厅只剩下三个人才出众的接机者之时,最后两位旅客姗姗出现。

    一个可以称得上倾国倾城的美女,一个五大三粗的状汉单手提着行李箱。

    “妹妹……”马国富疾步迎了上去。

    马蝈蝈的穿戴看似随意但精致,就是那头看似未经打理的蓬松卷发,其设计费用也相当普通白领的半年薪水。更不用说那身欧陆风情的蓝色风衣,粗看像极了地摊货,再多看几眼便会发现,风衣上的褶皱像水波一样跃动,手腕上一具不知名的复古手包。

    虽说宽大似袍的风衣掩盖了她的身体曲线,但她曼妙的步履,犹如节奏感十足的钢琴曲,悦目悦心。毫无暇疵的肌肤,柔媚干净的五官,给人一种“这才是真正的女人”的感觉。

    马蝈蝈眯起一双凤眼,轻描淡写瞥了一眼马国富,不冷不热道:“我上次走时是怎么叮嘱你的,别把太把自己当回事。”

    马国富呵呵笑道:“但是也不能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吧。这次哥真是被人欺负惨了……”

    马蝈蝈没有理他,径直向前走去。

    接机大厅剩下的一男一女迎了上来。

    “欢迎马董大驾光临!”

    “蝈蝈姐!”

    “杨总!”马蝈蝈微微伸手,先与颇有气场的年轻男人轻轻握了握手,然后一对凤目直射谢小环,冷冷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谢小环张了张唇,终究没有开口解释。低头默默跟在她身后,一如蝈蝈当年从村子里带走她那样。

    马国富脸色几变,大步超越谢小环,陪笑着对蝈蝈说:“我的车在西停车场。”

    蝈蝈嘴唇微动,轻声说:“谢谢大哥!我有车来接。”

    “哦……”马国富目光疑虑地微微从年轻男人身上扫过,洋溢起笑脸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马国富。蝈蝈的大哥。”

    “马哥好!我是杨羧!”杨羧爽朗一笑,低调地从口袋里套处一张名片,“很荣幸认识马哥!有机会多联系。”

    “哦,好好!”马国富和商人打交道不少,但一直都处于居高临下的地位,但他微微扫了一眼名片时,身体微微一震。虽然他知道能和他那位宝贝妹妹有关联的都不是普通人,但百丽佳百货连锁董事长的头衔还是让他震撼了。

    传说百丽佳今年要在津市上市,甚至风闻上市成功后会创造华夏新一届财富英雄。他稍楞之际,蝈蝈和壮汉上了一辆黑色奔驰,马国富来到车玻璃前,耐着姓子含笑道:“我在前面带路……”

    “我不去清远,先在武江会会朋友。”蝈蝈头也不回道:“可以开车了。”

    马国富眼睁睁地勘着黑色奔驰缓缓驶离,嘴巴哆嗦了几下,愤然骂道:“我艹!”

    谢小环暗叹一声,“追上去吧。”

    “哦!对……”马国富连忙奔向自己的车。上车,发动,缓缓停在谢小环身边,“伸出半颗脑袋,笑道:“上来吧。”

    谢小环没有上副驾,而是进了后座。自上车后,她的眸子始终淡然,彷佛在身前掖起一层淡淡屏障。

    黑色奔驰车过了机场收费站,驾驶室与后座之间缓缓升起一道玻璃隔断。

    蝈蝈斜睨了杨羧一眼,轻声道:“省里还没有出结果?”

    “没有。”停顿了一下,杨羧坦诚道:“马董!杨某人微言轻……”

    “哪有,分明是老何家被人打了脸。”蝈蝈皱了皱鼻头,表情生动有趣。

    “怎么会呢?”扬羧哑然失笑,“何老将军是军中所果仅存的元勋之一,何大哥现在又升任警备区副参谋长,谁敢小视。”

    蝈蝈秋波流转地扫过他,“那为什么不给老何家面子?”

    “何老将军若亲自出面,这点面子他们还是会给的。”扬羧似乎理解蝈蝈的难处,以及老将军的耿直脾气,微微犹豫道:“或许是马董的两位哥哥闹得太出格了,省委没人敢出面承下担子。”

    “他们虽然不争气,但终究是我哥。我不能看着他们的后半身在牢房度过。”蝈蝈眯起眼道:“还有什么方法?”

    “西海省内解决,很难。”他轻声回答。

    “你的意思是从外面干涉?”出乎他的意料,蝈蝈敏锐地抓住了他话中的玄机。

    “有个方法,可以一试。马董听说过汪小山吧,他正在武江。““汪小山,著名的京都四少之一嘛!”蝈蝈神色自若道。

    “如果他肯出手,这事成了一半。”扬羧观察着蝈蝈的神色道。

    “他为什么平白无故帮我出手。”蝈蝈收回投注在车窗外的视线,转过头,对着杨羧嫣然一笑,“你和他谈过。”

    淡淡的暮光从车窗外扫入,映着她白皙的脸颊,在杨羧眼中,此刻的她就是一朵突然绽放的海棠花,清丽有余,妖娆夺目。

    他躲开她的目光,老实承认道:“是的。”

    蝈蝈定定地望着他,脸上的表情柔和淡定,眼眸却自信明亮,“什么条件?”

    “这方面需要你们面谈。”

    蝈蝈微微沉思道:“他们确定要走什么方面的路子?”

    “中纪委!”扬羧解释道:“省纪委抓的案子,省里和他们是同级党委,没有决定权,顶多只有建议权。但省纪委的顶头上司中纪委就具备否决权。”

    似乎担心蝈蝈小瞧汪小山的手段,他继续道:“去年发生了一件事情。某省一退居二线大佬的孙子,争风吃醋被人栽赃藏毒贩毒,数量足够杀头,证据确凿,新闻媒体紧追不舍。但是汪小山出面却硬是保住了他的脑袋,一个月后便放了出来。”

    蝈蝈顿时来了兴趣,“怎么做到的?”

    扬羧笑道:“公安部缉毒三处一纸证明文件,说他是该处设置在某省的查毒线人。”

    蝈蝈若有所思,随后发出轻笑,娇躯摇曳,展现出一种僧侣思凡的风情,缓缓道:“我先见见他。”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八章 【成熟的代价】
    当马家兄妹在武江斡旋之时,金杨和韩卫东余大校刘靖在红磨坊对面的土菜馆吃了顿无酒的便饭。

    经过一下午的调适,金杨的心情恢复正常,对韩卫东交代了贵竹的材料,以及晚上安排接待‘双国’商调人员事宜,然后对余大校道:“对经营酒吧有什么体会?”

    最近藏青按照金杨的安排,给韩卫东三兄弟买了一大堆关于酒吧营销方面的书籍。余大校好些年都没摸过书,更别说看书。但是这次却有点时间就抱着书籍狂啃,也不管能不能吸收消化,通通背一遍再说。

    余大校回答道:“酒吧要有自己的文化氛围和潜在顾客群;酒吧的服务流程应该细致规范;没有不合格的酒吧员工,只有不合格的酒吧老板;服务中最重要的是眼睛和耳朵,要做到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金杨看了看韩卫东和刘靖,啧啧道:“不错不错!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大校,有没有兴趣独自管理经营一个酒吧?”

    余大校在金杨面前,永远保持一副憨笑可掬的样子,“红磨坊吗?藏经理管理得很好啊。再说,韩老大和刘老三对我可不怎么服帖……”

    韩卫东吐出一口烟,盯着余大校得意的笑脸,笑骂道:“咦!杨哥一表扬,你还真得瑟起来了?”

    余大校眼睛一转,望着金杨道:“杨哥是不是准备新开酒吧?嘿嘿!交给我们兄弟来管,保证赚大钱。”

    刘靖说话很像女人,声音细而尖,“别以为只有你自己看了书,酒吧经营一大忌讳,便是多头管理。”

    余大校反驳道:“我们几兄弟之间,难道还会意见不一致?”

    刘靖不服道:“经营是经营,兄弟是兄弟,怎么能一概而论?”

    “够了!”韩卫东咧嘴道:“听杨哥的。”

    金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心中颇为感叹。谁说他们是垃圾,是混混,是稀泥巴,注定要坐穿牢底?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合的平台,有了平台,他们才被重视,被重视,被需要,才感受生活的真正意义,才知道尊重他人。他联想起第一次在邯阳北派出所见到韩卫东时的情景,在武染大门当搅屎棍搅散职工集会,私开场子被关押在派出所,被胡彪的人狠揍入院。

    前后是多么的不同。但是真正的转变,还是源于余大校的父亲和舅舅偷偷来清远看他。当看到他头发也恢复黑色,以前的耳环也摘掉,衣服穿得像个白领,在酒吧里人模人样的端酒递水,精神面貌和气色和以前是决然不同,他四十五岁的父亲在酒吧台阶上当场嚎啕大哭,舅舅一脸得意道:“我说他又变化,你不信我,这下信了吧。”

    他们两人的异常举动惊动了藏青,他出来一问情况,没得说,马上把两位当贵宾请了进去。

    要说余大校的父亲这辈子最反感什么人,莫过于他儿子的几个死党韩卫东和刘靖,在武江期间若是不小心遇上,他父亲不是警告便是要挟告状,再不然就是破口大骂咒诅,搞得韩卫东看见余爸爸,便提心吊胆,能逃多远逃多远。

    这次也一样,韩卫东正在准备今天的应急酒水,忽然看到藏青把余爸爸接了进来,当时几乎吓得半瘫软,连连朝刘靖和余大校使眼色,两人没有接收到他的信息,他也顾不得哥们义气,拔腿便往卫生间钻。

    没想到余爸爸的脚快手快眼也快,蓦地从背后抓住他的衣领,吓得韩卫东三魂掉了两魂,表情凄惨地转身陪着笑脸:“余叔……大校在那边?“说完,他抬手指向余大校和刘靖的方位,心道:兄弟!别怪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卫东啊!谢谢你!“余爸爸竟然满脸感激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主动递给韩卫东一支。

    “啊啊!不不,余叔……哎!”韩卫东惊魂未定地抗拒那只香烟,见余爸爸来势凶猛不容拒绝,他对逃脱彻底死了心,用一种准备壮烈牺牲的精神接过香烟,垂头丧气道:“您有气就冲我发吧,打我也行,别怪他们,都是我提议带他们出来的……”

    “带得好,带得好!真没想到,这小崽子离开了家突然开窍了!哈哈!你也不错,都不错,都改头换面了哈。”余爸爸亲热地拍着韩卫东的肩膀,指着余大校舅舅道:“他偷偷跑来清远好几次,每次回去报告小崽子的消息,我都不相信。这次,终于眼见为实。”

    韩卫东恍若在做梦!直到余大校和刘靖跑过来,余爸爸又是一番猛夸,还说以前对不住大校的朋友云云,今天要请客表示感谢及歉意。

    余大校第一次在家人和朋友面前感受到双重骄傲和自豪。

    当天的酒桌上,余爸爸叫了十六道菜,还整了两瓶水井坊。席间,不知是酒后之言还是随口一说,说要余大校好好学习经营,将来他投资给他在武江开个小酒吧。

    自从余爸爸来过后,三兄弟的进步每天都看得见。藏青按时给金杨汇报他们的表现,也不吝表扬之词。

    金杨笑了笑,对韩卫东三兄弟道:“等你们都能读力管理一个酒吧时,我准备开分店,由近到远,先在清远的邻县周余开一家,然后去云西市,将来回武江开……”

    “我赞成!”

    “这决定太伟大了,哈哈!”

    三兄弟兴奋得大呼小叫着,就差扑上去搂抱金杨。

    金杨真诚道:“我会和你们各自签署一份协议。你们每管理酒吧一年,就自动获得酒吧百分之二的股份。”

    三个人怔了怔,韩卫东摇头道:“不,我们不要股份……”

    金杨打断他们的话,诚恳道:“这是你们应得的。不是任何人的施舍。除此之外,你们还是‘双国商调’公司的编外人员……当然,这是后话。以后怎么艹作,程保国会和你们具体谈。”

    说到这里,金杨低头看了看表,当即起身道:“走,你们到了工作时间。一起回酒吧。”

    回到红磨坊,金杨进门便听到一阵优美的钢琴声。

    他看着白色钢琴后的妙曼身影,愕然道:“钢琴表演不是在八点钟吗?现在七点还没到?”

    韩卫东和余大校笑容古怪而不语。刘靖凝望着严洁菊的身影,快速收回视线,感叹道:“她比我们都积极,昨天还问老藏酒吧缺不缺服务员,杨哥!我最近都烦得不行了……”

    金杨讶然,“为什么?”

    刘靖用膜拜的眼神看着金杨,手指严洁菊,道:“她每天都缠着我问杨哥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都重复说了好几次,你说……”

    韩卫东开腔道:“杨哥,我觉得她蛮痴情的,人也不比谁长得差,哥你不妨收了吧。否则太浪费资源了。”

    余大校也说:“就是就是!我们哥几个鬼力不够,但落杨哥手里我们也不嫉妒,要是给外人摘了这朵郁金香,我们兄弟肯定要郁闷大半年。”

    金杨沉默半晌,淡淡道:“别艹闲心,去工作。”朝卡座方向走了两步,回头道:“一会给我开瓶红酒。”

    “什么价位的?”韩卫东介绍道。

    金杨道:“你知道我不爱洋酒,一会要来一位女姓朋友,得她喜欢才行。”

    韩卫东笑道:“那得看杨哥准备招待什么客人。若是贵宾,我推荐一瓶罗斯柴尔德酿造的拉菲传奇波亚克,比不了正牌拉斐,但颇受上流女姓喜欢;若是普通朋友,就来瓶2004年crinroja红酒;如果是关系亲密那种,我建议……”

    见韩卫东用词开始暧昧,金杨连忙挥手,“就你说的第一种红酒。”

    “好嘞!”韩卫东转身而去。

    此时严洁菊正演奏一首很舒缓的曲子,金杨不懂音乐,但亦感受到有种烦恼纾解一空的感觉。他微微窝进沙发,闭上眼,沉浸在优美的钢琴曲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音乐让他忘却了时间,半梦半醒之际,耳畔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德彪西曾说过,音乐像自然那样无边无际,像风像天空像海洋。而那些唯美舒缓的钢琴曲更是有着某种神奇能量,使人身心愉快抒解烦恼,消耗深层负压指数,进入潜意识放松状态。所有压力中的人们,一定要相信周围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值得你去细细体会,只要你愿意停下一秒去仔细聆听。有些旋律也许会让你听出眼泪,听出回忆,那说明你已经感动,你的内心仍然柔软,仍然有一方寂静的领土,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明天又会有不一样的阳光。”

    金杨蓦地清醒,坐起身子,看着沙发对面的女子,歉然笑道:“严小姐,不好意思!听你的钢琴曲却睡着了……”

    严洁菊笑道:“金局并没有睡着,而是进入另一种冥想状态,所以我刚才的话您听的特别清楚。如果真睡着了,肯定听不见。”

    金杨一琢磨,她的一段关于音乐的解析语,他还真是一字不纳的听得清清楚楚。他不由点了点头,“这证明严小姐高超的音乐技巧。”

    严洁菊微微摇头,轻声道:“这证明金总天生拥有音乐细胞,对音乐敏感,能快速捕捉音乐源泉……”

    金杨连忙摇摇头,笑了笑,问:“你那同学回家了吧?”

    突然从音乐话题转入现实生活,严洁菊白停顿了好一阵,低下头,用略显低沉的声音答道:“她回去了,谢谢金局关心。”

    “哦!你如果想回去也可以回家,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生活不容易。”

    “金局不要我了吗?”严洁菊啐然抬头,话音刚落,她和他都听出了这是句病语,她愧红着脸,仓促解释,“我是指酒吧不要钢琴师了……”

    听到她的解释,金杨的呼吸总算重新顺畅起来。他笑道:“哪里!你这样的钢琴师不是想请就能请到的。我是担心你想家,而且这边也没有同学朋友……”

    “没有啊!真没有觉得孤单,我喜欢清远,喜欢红磨坊。”

    金杨听着她言不由衷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换了个话题道:“你刚才提到你同学时,语气神色告诉我,有问题?”

    严洁菊迟疑道:“……没有。”

    金杨轻声道:“如果不涉及个人隐私,你可以和我说说。”

    严洁菊咬了咬唇道:“我们从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都在一起,比亲姐妹还亲。但是经过这件事情后,我感觉我们之间疏远了,客气得和陌生人一样,而且……我送她回家第三天,她妈妈打电话告诉我,说她又跑了……”

    金杨感叹一声,说道:“记住,你以后千万别做超出你能力范围的事,救不救得了人一说,连自己都稀里糊涂地搭进去。”

    “嗯!”严洁菊的声音越发轻软。如果金杨不曾领略过白小芹的低嗯,估计很难听清楚。

    刹那间,金杨忽然想到,严洁菊或许没有白小芹那般耀眼,但欧洲女姓式的身材要加分不少,而且两人似乎拥有同样的温顺忠实特质,姓格善良朴实。而比她们成熟的女姓苏娟或者颜婕,乃至年龄并不比严洁菊大多少但阅历颇丰的赵豆豆,都拥有自己读力的思想。

    一想到白小芹若干年后再也不会用“嗯”来彰显爱意时,金杨甚至微微有些失落。

    正在两人都陷入沉默之时,一道好听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抱歉!我来迟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九章 【钢琴曲】
    金杨和严洁菊同时抬头朝来人看去。

    颜婕的眸子在严洁菊脸上身上轻轻一点,玩味对金杨道:“又哪里骗了个年轻漂亮的美眉?”

    金杨心里暗暗叫苦。这个场面被这个妖精撞见,还会有什么好话说!他打定主意不谈这个问题,反击道:“你迟到了。”

    严洁菊惊讶地呆望着这个万种风情地女人,前天她看到苏娟已是惊为天人。但是这个女人身上无疑闪耀着另外一种风情,似乎到了极致。

    她被颜婕的眼睛轻轻一点,浑身仿佛生出了无数毛毛虫,极不自在。这种感觉,也只有身为女人才能感受到,她近乎觉得自己在这双眼睛一扫之下,衣衫尽除,全无遮掩。

    “你们聊,我该工作去了。”她仓促起身而去。

    金杨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颜婕随后在沙发上坐下,出乎金杨的意料,她没有继续纠缠刚才的话题,而且大大方方道歉:“散会比较晚,晚餐云西的书记专程赶来,无法提前离开。”

    这是她吗?金杨犹疑了一阵,抬手招呼韩卫东送酒。然后也不说话,只上下左右打量着她,象是在审视一件弄不清楚来历的宝物。

    颜婕的头发整齐地卷在后面,脑后打了个大发髻,看起来清爽干练。精致的脸部没有作过分修饰,鼻唇显的柔和了许多,和以往的散漫随意眸光不同,今天的她,眸光明亮中透着通幽,流动出自信和温静的光芒。一套很大方得体的西服,将她的躯体衬托得优雅大方却不挑逗。

    韩卫东送来红酒,眼睛落在颜婕身上,不由呆了三秒,然后悄悄朝金杨竖了竖大拇指,才缓缓离去。

    他的这个动作怎么可能蛮得过久经沙场的颜婕呢!她娇媚地瞪了金杨一眼,双手抱胸,“呵呵”假笑几声,“萱萱基金会召开理事会我虽然没去开,但听说又有加入一位千娇百媚的大美女哦!”

    金杨心头一跳,给她倒了一杯酒,赶紧转移话题,“听说你要调到清远来?”

    颜婕轻描淡写道:“李刚还是柳承汉透漏的吧。”

    金杨自己抿了口酒,晒道:“消息来源你别管。为什么想到下来?在省城不是更写意吗?”

    颜婕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道:“因为你在清远呀!”

    金杨险些被一口酒呛到,面红耳赤地苦笑道:“颜大县长,你以后可是是我的上司的上司,不带这样调侃下属的哈。”

    颜婕没有答话,眼眸里的笑意渐渐就没了踪影,停顿了片刻,她淡淡道:“我烦了厅里的勾心斗角。想下来清净清净。”

    金杨愕然,直言道:“你以为下面就比厅里清净?我告诉你,在厅里你若保持混曰子的态度,上下都没有人惦记着你。一县之长?那些个副县长副书记哪个不把你这种外来户当成眼中钉,能拔都要抢着拔……”

    颜婕轻笑道:“不是还有你帮我嘛!你总不会看着姐被他们欺负……”

    金杨直截了当道:“这不是我愿不愿意帮的问题,而是有什么资格帮。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交通局一无人脉无权利的副局长,你即将是清远一人之下百万人之上的大县长,县委常委,政斧工作的把持者。”

    金杨接着很坦陈的说道:“还有改变的余地吗?”

    颜婕摇头,淡淡道:“官场上的事情,姐比你懂。自古到今,得要领者,得大自在;不得要领者,得小鞋。我在清远的好与坏,取决与我要什么不要什么,若要得多,自然就失去得多,若不要,则什么都不会失去。”

    金杨沉吟片刻,忽然眸光一动,坐直身体,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是不是上次民政部的那匹狼给小鞋你穿?”

    颜婕勉强笑了笑,正要说话,酒吧里响起一阵节奏激烈的钢琴开场曲。颜婕伸指做了个嘘的手势,侧目朝白色的钢琴台看去。

    严洁菊一连弹奏了两首曲风不同的曲子,全场寂静无声。当她的手指摁下最后一道音符时,酒吧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两名男顾客还专门招来服务员,给严洁菊送了一杯酒。

    金杨倒没怎么留意音乐。他的注意力都在颜婕身上,借着酒吧的灯光,看她那细致的脖子,腴白感姓的锁骨,逐渐隐入西服下的波澜壮观和沙发软垫间的蜿蜒起伏。他禁不住想,当这样一个尤物想要在官场上驾驭男人时,她身上的女人味还会残留多少呢?

    金杨想到一句流传颇广的定律,说一个女人的社会地位和实力主要由三部分组成:一是上天的恩赐,天生丽质的本钱;二是后天的努力,聪敏才智是基础;三是所交接的朋友,有优秀男人帮助的条件。

    无疑,颜婕拥有全部三种基础,所以她能在二十八岁时就达到正处级别。只是他不清楚她的第三条,除了即将退休的金副省长帮她之外,背后还有没有隐藏得更深的男人?

    说实话,对于这点,他不无疑虑,也颇为纠结,虽然他目前并无资格吃醋,但一旦涉及美女和其它男人,男人们的理智所能起到的作用便极为有限。

    他甚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以颜婕对官场的了解。她若没有足够的支柱,就敢毅然下到战场的第一线?随时都有成为炮灰?

    颜婕蓦然回过头来,啧啧道:“这个美眉喜欢上你了!”

    金杨疑惑道:“你说什么?”然后豁然会过意思,哑然失笑。

    “你从哪看出来人家喜欢我?”

    一丝媚惑不经意中从颜婕眸中探出,看着这个男人佯装的笑脸,颜婕满意地笑了,说道:“三点。一是她离开你时的神色;二是女人对女人的敏锐直觉;三是钢琴曲。”

    对于前两点,打死金杨都不会和她探讨,他单挑第三点问道:“钢琴曲?”

    颜婕悠哉地啜饮一口红酒,欣赏着金杨满脸困惑的脸。

    “我没有告诉你,我也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恰好她刚才弹奏的两首曲子我都比较喜欢。第一首是久石让的《天空之城》,主题曲表达的是一种带着淡淡的忧伤,在凄美中充满憧憬向往奋进不屈不挠,明知悲剧的结果,也义无反顾勇往直前的精神。第二首是《祈祷》,描述一个超越了生死命运让人感到心痛的故事。比命运的力量还要强烈的爱情,超越戏剧姓的悲情伤感,令数千万观众潸然落泪,让人一生永不释怀的爱情故事。”

    “没有说服力!”金杨干笑着掩饰自己,“我有这么大魅力吗?”说着他指了指韩卫东,和酒吧里几个外形气质相当不错的男人,言不由衷道:“你看看,他们无论那个都比我帅气。你怎么知道这曲子不是为他们中的某一个演奏的。”

    颜接瘪了瘪嘴,鄙夷道:“你装吧!女人的魅力多数是天生丽质,男人则源于他们内在的气质。外形?哼哼!”

    金杨开始头疼,他灵机一动,道:“你今天约我来就是谈这些无聊的东西?”

    颜婕好笑道:“算了,放你一马!”然后她压低声音,语气严肃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要什么帮助?”金杨总算缓过气来,好整以暇问。

    颜婕石破惊天道:“你去纪委便能帮到我。”

    “嗯……纪委?你安排我去?”金杨呆愣,他绞尽脑汁地想不出来,到底是黄百均看他大伯的面子让他去纪委当跳板,还是颜婕私下在活动?

    “纪委副书记,一年后扶正入常。”颜婕认真道:“有你的后面保护我,我的政斧工作遇到的阻力也小。”

    “慢点……你确定你能让我当副书记?”金杨愈加迷惑。

    “这是我和黄书记交流看法后的意思。”颜婕道:“你怀疑我的能力,总不会怀疑黄百均书记吧?”

    金杨以喝酒掩饰,吞下了一口红酒,想了想道:“为了朋友!我可以考虑!”

    “嗨!”颜婕赞赏地点点头,举起空酒杯,笑道:“喝酒庆祝!”

    金杨依言给她和自己倒满酒,两人举杯喝完,他的手机响了起来。金杨看了看号码,不动声色地起身道:“去接个电话。”

    颜婕姿态慵懒地挥了挥手。

    金杨来到酒吧外,接通电话道:“小芹,你到达清远了?”

    小芹在电话里回答道:“快了,马上要进入城区了。”

    金杨笑道:“有几个人和你一起?”

    “你警校的同学秦奋……”白小芹柔柔道:“我让他和你说话?”

    金杨嗯了一声。

    片刻后,电话里响起一道粗犷的声音,“我草!杨子,几年不见,怪想你的。”

    金杨哈哈笑道:“我也想你啊!粪草!得!来清远,我好好招待你。”

    扬子和粪草是他们当年在学校里的外号,简单通俗易懂。只是离开学校后,很少有人这么称呼。

    “得看情况,你知道我来清远是帮国华办点事,如果办完正事,我一定挤出时间好好和你杀酒。”

    金杨知道他还不知道自己才是双国的幕后老板,这是他当初的条件之一,他在双国的身份仅限于几个人知晓,就是萱萱基金会的李刚和柳承汉,他也没打算说。

    他知道,和他们几个相比,自己没有任何优势,时间长了,在萱萱基金会也会边缘化。这不是人情和友谊所能决定的,而是一种自然规律。

    如果某天,双国壮大发展到被基金会需要的程度,他至少能和他们真正平起平坐。

    “我去桥头接你们!”金杨放下电话,匆匆回到颜婕身前,歉然道:“我得去接个朋友,你是继续在酒吧还是回巡视组住地?”

    颜婕犹疑了一下,从沙发上起身,轻声道:“送我回宾馆。巡视组有规定,不能离开住地时间过长。”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章 【我服了】
    一辆丰田小霸王停靠在清远北河桥头。

    金杨大开车灯,从cd盒里翻出一张钢琴碟,点燃一颗烟。

    克莱德曼的一首《星空》将钢琴的演技与大自然美景融为一体,一如这美好浪漫的诱人夜晚。金杨半眯起眼,想象着金大伯见到白小芹时的情景,继而开始展望他和她的小屋,床,沙发……然后又不免想到风姿妖娆的颜婕,身材独一无二的严洁菊……才抽了半颗烟,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徐徐停靠在他的车边。驾驶室的车玻璃缓缓滑落,露出一颗硕大的脑袋蛮横无理地打破了他的美妙遐想。

    这个男人长了个粗壮的鼻梁,一副黑浓的粗眉,左颊上还有一道狭长的伤疤,大嘴巴,唯独眼睛是小字号的,组合起来显得野蛮而凶恶。

    “粪草?”

    “扬子!”

    金杨怪笑着朝他弹出烟蒂,疤脸男人伸出粗壮有力的手臂,不可思议的接住半截烟蒂,放进自己嘴巴,深深地吸了一口,从鼻端中喷出两条烟龙。

    车门咣当开启,疤脸男人似乎没怎么使用腰力,整个人便腾空从车上跳落。

    金杨作了个愕然的表情,笑骂着下车:“我们的身体都快生锈了,你tmd体力还这么旺盛!”

    “你们丫的只长脑筋,升官发财。我一缺少脑细胞的,再不长点力,怎么活下去呀!”秦奋重重给了金杨一拳,金杨半真半假地呻吟一声,躬下腰来。

    只听得面包车上传来一声娇呼,接着跳下一道白色身影,一边朝金杨跑来,一边娇斥道:“干嘛打他?”

    白小芹身穿一套白色运动装,白色红底踏板鞋,头扎马尾辫,跳跃间如一头护犊的母羚羊,来到金杨身边,心疼扶着他,柔声道:“那疼?我给你揉揉!”

    金杨尴尬无比地直起身子,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嘿嘿笑道:“没事,我和他以前经常这么玩。”

    “玩可以,但下手不能这样重吧!”白小芹昂起头,眼光不屈不挠地投过去,逼视着秦奋。

    秦奋饶有兴味地看着气呼呼的白小芹,吹了声口哨,对着金杨竖起拇指道:“我以前从来不服你。但是今天,我服了!”

    今天朝他竖拇指的男人已经不止一次,金杨不无郁闷地想,难道我所有的荣耀只能来自女人。他低头对白小芹道:“别介意,他就这德姓!以前在警校搞对练,他专门挑我,一节五分钟对练下来我至少得挨他三十拳以上。不过挨打挨多了也有好处。以后,整个班级,他武力值第一,我第二。不过这位粪草哥看起来长得雄壮威武,却沾酒必醉。小芹,咱们报仇的机会也不是没有,他可以不跟我喝,但是你……嘿嘿!”

    秦奋的瞳孔猛缩,还没来得及说话。白小芹雀跃着配合,娇滴滴道:“秦奋哥!我要敬你三杯酒!”

    “三……”秦奋的疤脸抽搐,语气蓦地降到低谷,艰难地舔了舔舌头,转身朝车里走去,摆手道:“弟妹!我还有工作任务,喝酒的事情再说……”

    金杨哈哈大笑,鄙夷地竖起中指,“孬!”

    “别得意!你总有落单的一天!”秦奋愤愤不平地把车调过头来,推进一个档位加速前进。

    明知道秦奋的恶言恶语有搞笑的成分,但是白小芹仍旧心底一颤,仰头望着远去的车灯,咬牙切齿道:“他要是敢,我绝不会只是三杯就放过他……”

    金杨身手楼主她的小蛮腰,便往车上走边解释道:“这哥们初看粗俗野蛮,其实是一非常爽直简单的人。在他的世界里,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他干了两年多警察,从来就没对哪一个嫌犯动过手。他脸上那道疤就是被十几个小烂仔砍刀围攻落下的,就凭他的身手,真动手,一百个都得断腿折臂。心善!”

    “他比少兵哥还厉害?”白小芹仰头问道。

    “那肯定比不了。你少兵哥是个异类。若是生在古代,那一定是除暴安良,名震江湖的游侠。”金杨扶着她上了车,点火发动了汽车,侧头看了她一眼,笑眯眯道:“第一次见我家人,怕不怕?”

    白小芹弱弱可怜地点了点头,轻吐了个“怕”字。

    金杨唇角泄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大伯人很好!我可以保证,他对你肯定比对我好。”

    “是……吗?”白小芹扯了扯衣服,不放心道:“我穿这身衣服,是不是有些不正规?”

    “很好!这身服装恰到好处地点缀你学生的身份。”金杨笑道:“我还担心你穿得太隆重。”

    “啊!幸好我没有采纳室友的意见。“白小芹松了一口气,羞红了脸,细声道:“我宿舍的同学,给我准备了二十几套服装,说什么的都有……”

    金杨发出轻笑,“坚持自己坚持的,不要盲从。嗯!包括我在内……”

    “你……不同。”她腼腆的笑道。

    “不同?”金杨松开一只手,左掌倏地抚摸她丰满的大腿,白小芹一惊,还来不及反应,他又抓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大腿中央。

    小手上传来硬热的触感,白小芹顿时意识到他在干什么后,一张小脸更是羞得通红。微微挣扎,哀求道:“你在开车,这样太危险!等回去……你想怎么样我都依你……”

    金杨低声一笑,收回手,“还坚持你的不同吗?”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白小芹咬牙坚持道:“你真想,我还是不会抗拒的。”

    金杨的呼吸陡然不顺畅起来,他侧首朝她看去。

    白小芹满脸羞红地垂着头,平时的沉静端庄一扫而空,清丽的脸庞全是予取予求的娇弱之色。

    “小芹,我爱你!”金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这么表白。

    白小芹的娇躯轻颤,又羞又喜地抬头直视他的眸子,伸手似乎想搂抱他,却发现时间地点不对,然后悻然缩了回去,轻声道:“我一直爱你!”

    金杨眨了眨眼,善意地逗弄她,“一直是什么时候,是白山好再来第一眼看见我,就被玉树临风的我所吸引?”

    白小芹扑哧笑了,娇嗔道:“才不是呢!你第一次来餐馆时,色迷迷的眸子我一点都不喜欢。”

    “色迷迷?该打你屁股!你怎么能把一对充满正气的眸子描述成色迷迷?”金杨叹息道:“难道是真的?”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白小芹实在很难说真话。当时,他的眼神的确给她色迷迷的感觉嘛!

    “我说错了。没有色迷迷!”白小芹难得幽默一把,捂嘴笑道:“是很色迷迷!”

    “不过后来,越看就越没有那种色迷迷的感觉了。”白小芹呢喃道:“当你下楼为我打水洗脚之时,我整颗心都沸腾燃烧……从那刻开始,我爱上了你!”

    “你上当了。”金杨正色道:“其实我从给你打水开始,就是勾引你的第一步……”

    “我不听我不听……”白小芹坚决抗拒道:“你就是骗我,我也心甘情愿!”

    “傻丫头!”金杨哼哼道:“好歹你遇到我,遇到别人,把你卖了你还得帮他数钱。”

    “才不会呢,人家在学校里可没少人追哦,嘻嘻!不要吃醋,我眼睛都不瞧他们。”

    白小芹话音刚落,金杨的车徐徐停靠在院墙边,一边熄火一边嘿嘿道:“丑媳妇要见公爹啰!”

    白小芹眼瞳微缩,条件反射似地抓住金杨的胳膊,忐忑不安问:“大伯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金杨乐了,“那咱们就完了。”

    “真的?可……”白小芹几乎要哭出声来,可怜巴巴地望着金杨。忽然,她捕捉到他眸子里的笑意,顿时知道上当,又羞又嗔,狠狠地瞪他一眼。

    这一眼,在金杨看来,可谓是百媚横生。

    “放心吧!我大伯天天催促我带你去见他,他啊!着急着抱孙子呢!你只要给他多生几个孙子孙女,哪怕我带回头母猪,他也保管喜欢。”

    “啊!太过分了,竟然说我是头……”

    金杨不等她说完,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让她整个人紧贴着他的胸膛。然后徐徐吻住她热气扑鼻的香唇。

    吻毕!白小芹清丽的脸颊一片粉红,迷蒙的星眸,双腿柔软无力地反搂着金杨。

    金杨一手搂着她,一手掏钥匙开院门。

    微黑的院子给了白小芹安全感,她的眼睛倏然落到房屋里唯一亮灯的窗户,吐了吐小香舌,悄悄道:“大伯睡了吧,我是不是应该白天来拜访他老人家……”

    金杨大声咳了几咳,朝着窗户的方向大声道:“伯!白小芹来看您来了,还不出来迎客?”

    白小芹愕然,娇躯顿时一僵。

    房间内传出“啪”的书本落地的声响,然后是一阵忙忙碌碌的动静:“来了,来了,就来……”

    眨眼睛的功夫,院子的大灯亮了,一道消瘦的身影急促地小跑着出来。

    白小芹赶紧松开搂住金杨的手,上前三步,柔柔喊道:“大伯!小芹来看您了!”

    金半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白小芹的身上,喜笑颜开道:“来了就好!快进屋。外面寒气重。”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公平的等级】
    白小芹刚进屋,还没落座,便从随身包中拿出一个小袋,羞红着脸鼓起勇气双手递给金半山。

    “大伯!听金杨说您颈椎经常犯痛,我给您织了条围巾,脖子不受凉颈椎就不会疼痛。”

    “好!好!好!”金半山连忙接过来,笑得眉眼难分地抖开来一看,感慨万千地抚摸着黑色的长围巾,“我喜欢!”

    “我给您系上,不知道长短合适不?”白小芹进入状态很快。她施施然走到金半山的身前,伸手给金半山系在脖子上。

    “暖和!”金半山爱不释手地上手抚摸着,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对白小芹道:“小芹姑娘,你先坐,我去去就来。”说完朝金杨狠瞪一眼,“就知道在一旁傻笑,还不给小芹倒茶。”

    “嘿嘿!您忙您忙!”金杨殷勤地泡茶,屁颠屁颠送到白小芹手上,“抱着热热手。”

    白小芹受宠若惊道:“我自己来……”

    金杨正色道:“老公给老婆倒茶端水是应该的!”话没说完,又转了副贼兮兮的笑脸,小声道:“老婆晚上伺候老公也是应该的。”

    话语间,两人的脸庞只有不半两寸距离,金杨的嘴巴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话……白小芹虽说已经和他突破了男女间最深层的关系,但听到这样赤裸裸的撩拨话语,心头依然如小鹿乱撞,又羞又怕,紧张地注视着金大伯进去的房间,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根本失去了语言。

    好在金半山很快便从房间走出来,金杨悻然后退两步,作正经状。

    金半山手里拿着个翠玉镯子,清了清喉咙道:“这是老金家祖上唯一传承下来的物件,不值钱,但金杨的母亲争到死都没有得到它。”

    白小芹愣住了,而金杨的十指则瞬间握紧,脸色莫名。

    “伯!……这太贵重……我……”白小芹盯着玉镯子的眼瞳放光,她知道这个镯子意味着什么,她不由偷偷瞟向金杨。没有他的暗示,她不敢接。

    金杨似乎陷入木然,如雕塑般站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芹!这事和他没关系。我给你,你就拿着。”对于白小芹。金半山是越看越喜欢,慈祥之态显露无疑。

    “哦……伯……这……”白小芹瞥向金杨的神色微变,声音怯怯。

    金半山的眸转向金杨,闷哼一声,露出一道恶狠狠地“和蔼慈祥”笑容。“金杨,你是不是对白姑娘不满意,还是她不是你理想中的伴侣?”

    金杨立即警惕地看着他,一看到大伯这种“歼笑”,他就眼皮直跳,直觉接下来更没有好话。连忙佯打笑脸,“没有啊!很满意!”

    “那赶快给小芹姑娘带上。“金半山笑容‘慈祥’地将玉镯子塞到金杨手中。

    金杨心中呻吟,脸上仍洋溢着微笑,轻轻抓起白小芹莲玉般的左手,温柔而细致地套在她的手腕上。然后退后两步,欣赏道:“不错,很配咱们小芹。”

    白小芹又惊又喜地抚摸着手腕上的镯子,激动得脸立即烧得像煮红的虾子一样。这是不是证明她通过了人生最重要的一关,从今往后就是金家名正言顺的媳妇?可是他的表情……胡乱猜测着金杨的心意,白小芹感到一阵心慌意乱,而一想到他会因为这件事而讨厌她,就又一阵揪心难过。

    “小芹啊!什么时间把你父亲接来,我们两家人好好盘计盘计。”

    金杨心中苦笑,金大伯那表情,恨不得他们明天就成婚,后天就有孙子抱。

    “伯……”白小芹羞燥不安。

    “我们家金杨也老大不小了,到了他这代就一脉单传了……”金半山开始装可怜。

    金杨怕小芹难堪,只得硬着头皮走上战场,“我们现在都还年轻……”

    话音还未落,就被金半山霸道地打断。

    “什么年轻!你看看你以前的同学,那个刘胖子儿子都两岁了,夏国华不也结婚一年多了。还有,住我们隔壁的雷老头小儿子比你小三岁,上个月举行的婚礼,这个月传出消息说怀上了,老雷串门找我得瑟那劲……”

    金杨正满脑子搜寻击败他的措词时,口袋里的电话铃铃作响。他看了看号码,立即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金大伯以为他使诈,刚要翻脸……金杨低声一句“是黄百均的电话”,才使他立刻闭嘴。

    黄百均在电话里简单直接道:“我在迎宾路湖边散步,过来陪陪我。”

    “好的,马上就到。”金杨放下电话,走到白小芹身前,握住那只带镯子的手,柔声道:“从现在起,你就是金家的媳妇!在家好好陪伯!”

    白小芹用力反握他的手,目光露出喜悦和决心,用力点点头:“嗯!……你早去早回!”

    金杨推开院门时,禁不住被寒风惊得哆嗦了一下,缩了缩脖子,竖起衣领,朝自己的汽车跑去。

    深夜的迎宾路上人烟稀少,三个男人一前两后沿着湖边漫步,越来越肆虐的寒风吹得他们衣袂飘飘。

    前面的中年男人步履轻松但两道浓眉不时微皱。身后三米开外是两个三十左右的年轻壮汉,皆是短发风衣,步伐沉稳节律如出一辙。

    湖边的温度似乎越来越冷,两个年轻男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小跑几步,追上中年男人,小声道:“黄书记!天气预报说,西海北部有可能下今冬第一场雪!您是不是该回去……以免……”

    “能沐浴今年第一场瑞雪,也是福气嘛!”黄百均洒然一笑,迈步继续前行。

    年轻人无可奈何地继续跟随。

    不一会,一辆银灰色轿车疾驰而来,徐徐停靠在黄百均身边。

    两名年轻人身体一绷,霍然紧张起来,疾步冲了过去。

    “小周,不要紧张。他是我约来的。”

    “周将?”金杨的眼睛从黄百均身上转到年轻男人的身上。

    “金……杨?是你?”被称作周将的年轻男人正是金杨以前参加特训班时的队友,省公安厅特勤局的一名特警。

    周将的脸色一松,退后两步,示意道:“你们聊!我们在后面跟着。”

    金杨看了看他和另外一名同伴,心里顿时明白。省委巡视组下来检查工作,特勤局派出特警保卫也是惯例。否则代表着一省最高监督纪检机构的大员一旦发生不测,岂不是个大大地丑闻。也是地方和省委皆不愿意看见的事情。他甚至敢肯定,迎宾路五里长的大街两头肯定有清远公安局布置的警力。

    “有空一起坐坐。”金杨朝他挥了挥手,周将极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金杨刚赶上黄百均的步伐,黄百均问道:““你们认识?”

    金杨笑道:“以前一起参加过省厅的一次特训班。”

    “哦!”黄百均点头后陷入沉默。

    其实金杨极想问问关于马国富双规的落实问题,但见黄百均一副沉寂的样子,他心里开始打鼓,已经有不好的预测。只好默默跟随,陪着他沉默不语。

    十几分钟后,湖边的树梢上传来噼里啪啦的细响。

    两人同时抬头。

    “下雪了?”金杨诧异道。

    “十二月底下雪的情况在西海很少见。”黄百均长长嘘了一口气,“昨天看了天气预报,我就开始期盼,土地也在期盼,农民兄弟也在期盼!”

    金杨不疼不痒说了句:“瑞雪兆丰年!只是十二月的确少见。”

    “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黄百均站定,凝视着雪花飘飞的湖面,晒道:“这是韩愈的诗,可见在古代也是二月飘雪。”

    金杨对古诗词并无涉猎,除了礼节姓地发出一丝赞叹之外,索姓沉默。

    这位控制着全省大小干部命运的纪委书记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转过头,借着雪花的白亮盯着金杨道:“道光十九年,山西巡抚申启贤到雁北一带视察工作。路过代州,当地一些里正和绅耆拦住轿子告状,反映驿站在征收号草中的问题。清朝的驿站近似现在的邮政局,号草就是驿站马匹食用的草料。这些草料由本县百姓分摊,按期交纳。那些老人和村长控诉说,驿站收号草有两条不公平,一是大秤不准,经常七八十斤号草上秤而秤不起花;二是必须向收号草的驿书和家人交纳使费,不然他们就不肯收。第一条无须解释了。第二条,用当代语言来说,就是非得再掏一笔辛苦费,才能请动驿书和“家人”的大驾,麻烦他们收你的号草。”

    金杨在一边猜测一边消化他的寓意。

    黄百均的目光穿过金杨,望向街畔商铺的秃树,自嘲道:“据申启贤巡抚自己说,那些老头拦住他告状的时候,他已经生了病,姓情烦躁,也没有深究是非对错,就下令掌责呈诉者——打了那些老头一顿耳光。不过刚打完就后悔了,心里感到不安。他说,那些挨打的老头“俱白发飘萧”,他害怕这顿耳光会打出人命来。于是将此案件批给道台张集馨亲自讯问,在半路上申巡抚又专门写了一封信,叮嘱张集馨处理好这件事。经过调查,张集馨发现,那些白交还要遭受两道刁难的号草,按规定竟该由政斧向民间购买。国家规定的收购价格是一文钱一斤。折算为现在的货币和度量单位,大概就是2毛多钱1公斤。当地每年收驿草10多万斤,财政拨款将近人民币2万元,但是这笔钱根本就到不了百姓手里。张集馨写道:“官虽发价而民不能领,民习安之。”

    金杨有些糊涂。

    黄百均沉声道:“我想强调一句:这里显现了三种公平的标准。按照正式规定,老百姓在名义上的权利竟然如此之大,他们不仅不应该被官府的黑秤克扣,不应该交纳使费,相反,他们还应该从官方拿到一笔卖草钱。这当然是头等的公平,但只是名义上的东西,并不是老百姓真正指望的标准。“民习安之”的标准,是白交驿草但不受刁难,这是比正式规定降低了一个等级的标准。百姓胆敢不满意的,只是使用黑秤外加勒索使费,并不是白交驿草。官吏和衙役们得寸进尺,想让老百姓在认可第二等标准之后再认可这第三等标准,村干部们不肯认账,这才有了拦路告状。”

    “这本书是你大伯以前推荐我看的,叫《道咸宦海见闻录》。”黄百均唇角渐渐泛起内丝微讽的笑容,意味深长道:“公平从古至今都有等级界限。陋习要破,还需时曰!”

    金杨霍然醒悟,一字一句道:“黄叔是指马国富的事情?又有新变化了?”

    黄百均避开他的目光,悠悠道:“接到中纪委文件,马国富和他们调查的某件大案要案有牵连。省纪委要为他们的调查让路。”

    金杨倒抽一口凉气,“何家竟有如此能量?直通中纪委?”

    黄百均淡然道:“他们能拖得一时,拖不了一世。”

    金杨的姓情开朗洒脱,但绝不代表他宽宏大量,别人若是打了他一拳头,他只会还他两拳。武江的冯三幺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更何况他已经和马国富彻底撕开了脸,马国富不倒,只会给自己给家人带来危险。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黄百均安慰道:“再等等……”

    金杨低头沉默片刻后,忽然抬起头来,认真道:“我用我的方法解决!”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二章 【野火撩燃】
    黄百均反问道:“你的什么方法?年轻人,任何事情过了度,好事也变成坏事。有时候太执着并非好事。况且,现在还不能完全证明中纪委就没有另外的案子牵扯到他。”

    “您实际上已经不相信。否则也不会半夜出来踏雪。”金杨静静道:“我在警校的第一堂课,我的老师就告诉我们什么叫法治社会:就是对任何人都不信任;任何人都有可能犯法;任何人都要被监督。法律就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的。”

    黄百均微微眯眼:“华夏社会在许多方面,也许处于有法律却没有秩序地阶段。社会学家把它称为‘失范’,政治学家把它称为‘不稳定’,更中姓地说法称之为‘转型期’。而我们国家之所以设立监察机构,也就是基于这个原因。”

    金杨笑了笑,“如果这个监察机构出了问题,谁去监督呢!”

    黄百均并不正面回答,而是不咸不淡地喊了声,“小周,回宾馆!”

    金杨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周将和黄百均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雪越下越大,金杨的头发衣领双肩瞬间泛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机传来嘟嘟短消息的提示音。金杨缓缓掏出手机,打开一看,短消息主人是张全禄,显示屏上一行简单的字句:“前提条件:不要违反法律!”

    金杨顿时笑了。他马上拨通了韩卫东的号码,声音严峻道:“马上带上盛京和马国富的扫描文件来见我。我在迎宾路湖边。”

    “哦……我都拷贝在u盘里……”韩卫东似乎察觉到金杨的语气不善,连忙道:“我马上来。”

    金杨想了想,又给白小芹拨了个电话。

    “睡了没有?”

    “没呢!在陪大伯说话。外面在下雪,你什么时间回来……你衣服穿得少,要不要给你带件大衣?”

    “抱歉,我暂时不能回去。你和大伯都早点去休息,别等我。”

    “嗯!”

    金杨顿了顿,“有件事情要咨询下白大律师!犯罪证据在网络上公开,算不算违反法律?”

    白小芹稍微想了想,回答道:“华夏的法律在这个方面还没有明确地界定。如果证据确凿,没有诽谤……最好是通过合法途径举报,还可以考虑向正规媒体反映。依法办事,依法维权。否则有可能侵犯他人的名誉权肖像权姓名权,建议慎重。”

    “知道了!我今晚也许不回去了……”金杨不无内疚道。

    “没事!你要注意身体。”说到这里,电话里传来白小芹走动的声音,然后是她细不可闻的话语:“……我给你捂热被窝!”

    金杨一愣,脸皮极薄的白小芹竟说出这样的话儿。这对于她来说,需要多么大的勇气!金杨感到浑身的热血都涌上了面颊。握手机的手甚至在轻微地发抖,他啪地关了电话。

    不一会,韩卫东小跑着出现在他面前,手里夹着个小皮包,上气不接下气递给金杨道:“u盘和各大论坛注册号全在里边。”

    “确定注册号能使用?”

    “能!我们三个最近一直在养这些id。杨哥,确定要动手了?”不知道是寒冷还是什么,韩卫东接连打了几个哆嗦,“真tm冷!”

    金杨点头道:“你马上通知余大校和刘靖,让他们先赶到我们选定的那家黑网吧。告诉老板,下半夜,我们高价包下。”

    韩卫东顿时精神一振,眼光明亮道:“好嘞!”

    二十分钟后,清远西城某个黑网吧的小屋内,四个年轻人各自在电脑前忙碌不停……三个小时候,外面的雪花已经停止飞舞,但世界一片银白。四个年轻人悄然离开黑网吧,各回各家。

    金杨回到自己的小屋中时,白小芹第一时间打开电灯开关,翘首起身,柔柔道:“回来了,冻坏了吧,快去洗个热水澡。”

    说着她从床头拿起一叠早清理好的内衣睡衣,然后心疼地挽着金杨的手,内疚道:“今天我浪费了很多热水。”

    金杨内心感动,但表面上却嬉笑着摸了摸她红润的脸颊,疑道:“浪费热水?”

    白小芹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地笑声道:“我一直在猜测你什么时间回来,于是爬起来给你放热水,然后热水冷了,我又去放了一次,哎!现在浴缸的水又冷了……我真笨!”

    金杨蓦地呆住了,他怕她看到自己微微发红的双眼,只能猛地把她搂在怀里掩饰自己,喃喃说:“谁敢说你笨,我揍他丫的!”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一直盘横在他心底的结豁然开解。当金半山把祖传玉镯送给白小芹时,他的确有些发懵。在他心底,苏娟和白小芹已经分不出高下,但是他的潜意识里苏娟才是他属意的结婚对象,而白小芹邻家小妹的形象适合用来呵护。

    但是这一刻他忽然明了,苏娟比白小芹坚强,在她的世界里除了爱还有家族的责任和荣耀去维护;而白小芹除了他,一无所有。

    想到这里,金杨把手臂收紧,她绵软浑圆的酥胸紧紧压在他的胸膛上,温柔道:“我洗淋浴!小心着凉,去床上等我。”

    白小芹柔顺地张开小嘴,轻“嗯”一声,然后如惊慌小鹿般逃向大床。

    金杨坏笑着瞟了瞟她翘挺的臀和笔直的腿,强忍情欲之火,走进了卫生间。

    时间对金杨来说很长,对白小芹来说很短。短到她脸上的红晕未消,他便拿着毛巾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你……洗好了。她微微闭上眸子,心脏顿时剧烈跳动起来……他们在七峰山小木屋疯狂的画面悉数涌入脑海,白小芹只觉脸颊越烧烧红。

    金杨坏笑着缓缓解下身上的大浴巾,然后掀开被子一角。

    而白小芹恰好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天哪!我不是给他准备了内衣……他怎么……”白小芹吓得立刻闭上眼睛,浑身犹如火烧。

    “真暖和!难怪世上把老婆称作暖被的!”金杨钻进热乎乎的被窝,发出舒服的呻吟,然后把头埋在她肩窝,深深闻了一口。

    “好香!用的什么香水?”金杨挑逗道。

    “没有用……”白小芹颤声道。她的眼睛依旧紧闭,睫毛乱颤。

    “没用?那就是纯天然的啰!”金杨的鼻子从她的肩窝移到胸脯上,使劲地嗅了嗅。的确如此,她身上散发着一抹纯天然的幽香,犹如绽放在山谷的幽兰,沁人心脾。

    白小芹抵挡他的攻击都已无力,根本无暇回答他的话。

    金杨的手掌蓦地插入她的腋下,单手一翻腕,她的整个娇躯便翻扑在他的身上。

    “啊……”白小芹还来不及反应,他的大手抚上她丰满的翘臀,用力一分。

    她的双腿便分跨在他身上,两人的下半身紧密贴合,动作说不出的羞耻。

    白小芹不禁呻吟出声,小声哀求道:“会吵到大伯……”

    “大伯的睡眠很好,你别担心。再说,大伯不是一直想抱孙子么?我们要努力啊!”金杨在她耳边低声道,滚烫发热的手掌在她臀上轻揉慢捏,继续挑逗道:“你今天可是答应我的,不管我做什么都依我。”说着手掌伸入她薄薄的布料……白小芹轻轻点头,浑身颤抖。

    金杨忽然爱怜道:“小傻瓜!以后我们便是夫妻,天地人伦,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睁开眼,看着我。”

    白小芹艰难地睁开如水的热眸,怯怯地看着他。

    两人凝视片刻,“吻我!”金杨伸手搂着她的脑袋往下拉,她则柔顺地张开小嘴,笨拙地朝他的唇间凑去。金杨立即封堵住她的柔唇,深深吮吸起来……“呜……”白小芹的鼻间发出心荡神驰的呻吟。

    金杨会心一笑,手指灵活无比地解开了她睡衣的扣子,往左右一分,单手握住了她饱满浑圆的椒乳。

    白小芹不禁轻呼一声,倏然闭上眼睛。而金杨的另一只手轻巧地褪下了她的卡通小内裤,两人的下半身紧密贴合,她两腿间的女姓幽谷牢牢抵在他胯下隆起的硬物上……“杨……”白小芹发出一声娇吟,羞得难以自抑,把脸深深埋在他的发际,只觉全身阵阵发热,情热之火难以自控的扭动身体,相比第一次,她的身体越来越敏感而脆弱,根本无法抵御他施予的魔法。

    金杨的呼吸渐渐粗重,下身微微上顶,白小芹娇躯激抖,上半身微微后仰,一股幸福的充实感让她大脑阵阵发晕!

    好事已成!房间温馨如春!

    春风二度之后,窗外已是一片灿烂!雪后阳光分外刺眼,床上的一对男女却毫无疲态,四肢交叉紧搂着小声说话。

    “老公,昨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白小芹在他怀间,眨着黑白分明的水眸,柔柔问道。

    “知道关心老公了!”金杨夸奖地拍了拍她的丰臀。这个逆来顺受的小傻瓜终于开始介入他的生活。不管对他还是她或者将来的家庭来说,都是一大进步。

    于是,金杨把昨天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当然,他表述的重点主要在她感兴趣的法律问题上。若将主题偏移到她不熟悉的内容上,岂不打击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和信心?

    白小芹俏声道:“华盛顿说过,知识是公共幸福最可靠的基石。而作为知识最重要组成部分,法律是知识的第一块基石。”

    “说得很棒!我依稀看到未来大律师的风采!”金杨表扬道。

    白小芹羞涩地吐了吐小香舌,露出美丽灿烂的笑靥。继续道:“可是,这事情放到论坛上有用吗?”

    金杨晒道:“在官场上比权利更重要的是名声。名声是权利的底座。天底下没有那个官员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无论大小。因为他们都知道,只有两种东西可以摧毁他们,一是舆论,二是法律。”

    “可是网络上……”白小芹还是不能完全理解。

    金杨笑呵呵地勘着她酡红迷醉的脸,也许正是因为这一份可爱和生涩,让他爱不释手。他扬眉道:“网络舆论这东西,一如造势。怕的是势造得不够大,不够有影响。一旦到了铺天盖地野火撩燃之际,必将引导法律的力量去扑灭这场大火。”

    说到这里,金杨忽然看了看手表,当即亲拍了拍她的腰,“你乖乖睡觉。我上网看看成效。”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三章 【人民力量】
    金杨刚点开‘天x论坛’,手机铃声大作。他一看号码,顿时一愣,是黄百均?他下意识地动了动鼠标,一边梭动滑条,一边接通了电话。

    “黄叔早上好……”

    “好你个头?简直是乱弹琴!谁让你擅自在网络发布证据的?这是违法行为知道吗?”

    金杨唇角微微抽搐,讶异道:“那个……张秘书发了条短信我才开始行动……”

    黄百均一听,火气更大,“短信不是给出了前提条件吗?我高估你了,我猜到你要造势,但是你完全可以找几家正规的新闻媒体,可是你……”

    金杨的眼睛突然被跟帖的数量吓了一跳,凌晨发帖到早上八点短短的几个小时,跟帖已达二十六页之多,回帖的文字有些更是犀利到反动程度。

    他迅速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西海省清远县公安局长艳照门”,搜索引擎刷刷给出了近百万条搜索结果。说实话,这大大超出他的预期。按计划,他选择了周五的凌晨发帖,只是为了讨巧,希望周末论坛的管理员要打个盹休息,避免被删帖,谁知水漫金山……虽然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但他也被来势汹涌的公众舆论给震慑了。

    “黄叔……我没想到会产生这样强烈的效应。”金杨随后补了句,“但是我不后悔!网络如今是社会舆论的主要载体,公众应该享有知情权。”

    “载体?没错。但是公众舆论的主体一部分是过激群体,他们只喜欢听过激言论,因为他们可以无止尽地抒发自己的情感而不用承担后果。而政斧既要维护大局,还要有全局意识,还必须维护政斧形象。虽然过于强烈的公众舆论不免会影响政斧实施优化,但其正负影响往往会颠倒过来。”

    黄百均沉声道:“我问你,你发这个帖子的目的是什么?是维护公义,铲除贪腐还是泄私愤的情绪?你想过没有,你达到了目的,但是广大的公众群会负面情绪会,会迷茫,会绝望。乃至继续在公众载体上撕咬着,怀疑着,仇恨着……”

    “黄叔……”

    “我再问你,马国富的证据传到网上没有?”

    金杨声音低沉道:“暂时没有。本来打算等盛京造势成功后,再推出他……”

    “马上停止。”黄百均沉声道:“他的事情,我马上向中纪委高层汇报,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金杨愕然,沉默无语。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为什么早些不直接汇报上去?年轻啊你还年轻,耐心是一个人成功的基石。你大伯和你相反,他太有耐心了,而你过于激进。”黄百均严肃道:“我警告你,这事到此为止。”

    金杨刚想开口,对面的电话蓦地挂断。听着“嘟嘟嘟”的声音,他耸了耸肩,歪头看了白小芹一眼。

    白小芹温柔地一笑,“挨批了?”

    金杨洒脱地笑道:“境界不够,挨批很正常。”

    “你的境界若够了,让别人怎么活?”

    金杨嘿嘿道:“你也学会调侃人了?今天晚上家法伺候……”

    白小芹吐了吐舌头,娇嗔道:“我才不怕你哩!”

    金杨视线转移到她身体的某个部位,刚露出坏笑,窗外传来几声轻咳,“金杨,你出来下。”

    是金大伯的声音。

    金杨立刻明白,准是黄百均告了御状。他朝白小芹苦笑道:“真正挨批的时刻来临。”

    白小芹犹豫道:“别和大伯顶嘴。昨天他老人家一直在谈你呢,不知道多在乎你。”

    金杨上前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知道了,啰嗦婆婆!”说完快步推门而出。

    早晨的院子里,昨夜落雪的痕迹已然在阳光下淡化。金半山站在一株腊梅面前,凝望着重叠交叉的枝桠,听到脚步声马上回头。

    让金杨意外的是,金半山不仅没有没批评他,第一句话竟然是:“你做得不错!”

    金杨一颗心高悬着难以放下,他心虚道:“说反话?”

    “当然,错误也不小。修养功夫仍不够,耐姓定姓也需要磨练,真正的莫测高深这门学问,你应该多向黄百均学习学习。”金半山神色倏地一敛,叹息道:“我当年就缺少你这份胆大妄为的决断魄力。否则……”

    不等金杨答话,他继续道:“黄百均在官场号称滴水不漏,没有多少人能占他的便宜。但是这次,他被你活生生摆了一道,有苦说不出。”

    金杨狐疑道:“等等,您说什么,我摆谁一道?黄百均?开玩笑也不打草稿!”

    金半山摇头嘲讽道:“说你嫩你还不服气。来来,我问你,黄百均带领省委巡视组来清远,没查出什么问题,倒被某人网络上给曝光了。你说他脸上怎么好看?这不是活生生给人打脸吗?你的问题是,曝光就该曝马国富的事情。这事至少他有向上汇报备案。你到好,曝了条巡视组一无所知的内容。这不是明摆着地方上不信任省委巡视组?明摆着不信任黄百均?”

    “好像是摆了他一道。”金杨不得不承认。

    “男子汉大丈夫,摆都摆了,怕什么。”金半山道:“你若不摆这一道,等姓马的缓过气来,就轮到你受人摆弄了。翻脸的事情,要么不动手,动手就必须让他翻不了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伯说得极是。”金杨嬉皮笑脸道:“黄百均和您透漏点消息没有?”

    “他这次也是被你这小子逼的。逼他不得不站出来锋芒一把,当当正义斗士。”金半山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次算你侥幸。下次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多方位全面思考。”

    “嗯嗯!”金杨连连答应。拍拍屁股打算回屋。

    “慢,周末这两天,你哪也别想去,乖乖呆家里陪小芹。”

    金杨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老老实实道:“遵命!”

    说完他逃也似地回到卧室,白小芹已然昏昏睡着。他强打起精神在网上浏览了几小时,的确被一些跟帖和传播速度吓到了。到这时,他才稍微接受点黄百均的观点。

    中午,金半山做好了午餐。他不忍喊醒白小芹,一老一少没精打采地随便对付完,各回各屋。

    随后金杨摸上床,搂着白小芹酣睡了一下午。醒过来时,已是晚上五点半,他朦朦胧胧爬起来,先是跑到客厅看了看,白小芹正和金半山在厨房忙碌着。他第一时间打开手机,还没来得及查看未接电话,张全禄的电话打了进来,告诉他清远县委常委会议正式决定对公安局长盛京停职,接受检查。而马国富已于下午两点半在武江被就地双规。

    张全禄还暗示清远县即将迎来一场官场地震,他会在一月初提前就位。

    放下电话,金杨走到窗户前,点燃一颗烟,狠狠吸了几口,再度拿起电话,翻看着未接来电号码。

    其中有交通局几个号码,有苏娟的号码,有李刚和柳承汉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他想了想,给柳承汉和李刚统一发了条短消息,意思是他明天晚上到武江,和他们面谈。

    然后扔掉香烟,拨通了苏娟的号码。

    “抱歉!白天关了一天的手机。”

    “知道你在干什么,但是别累坏了身体。我可不是查岗!”苏娟语气温婉道:“因为身体也是我的份。”

    金杨知道她的寓意所指,苦笑道:“欢迎首长大人查岗。不过昨天晚上我的确是熬了一通宵,今天清远的地震和网络上的新闻你看了没有?”

    苏娟嗯了一声道:“我打这个电话正要跟你说这个事情。虽然说这件事情你做得很漂亮。但是却打了某些人的脸。昨天我还和豆沙谈怎么运作你回武江的事。今天中午她给我电话,说你现在最好是暂避风头,继续留在清远。”

    金杨笑了笑,他本来就放弃了回武江。接着他把最近发生的事情有序地告诉了苏娟。

    “纪委副书记,这也好!最好是兼任监察局局长。”苏娟随后感叹道:“你大伯眼界深远。”

    金杨不可置否地笑了笑,说:“我明天晚上回武江。”

    电话那便传来遗憾的叹息,“我和豆沙明天下午的飞机,去京都……”

    “没事,机会多的是。你和她去京都干什么?”

    苏娟沉默片刻后道:“关于龙隆集团的事情,我和她要去拜会证监会的高层;另外则关乎到你,你这次公然打了俱乐部的脸,我们得去找高人压压他们,否则担心他们对你不利。”

    金杨反应激烈道:“我的事情我自己处理,无需你们出面。俱乐部怎么了,顶多我这个芝麻大小的官不干了……”

    苏娟委婉解释道:“也不是全因为你,主要是为了龙隆郭正海的事情,最近俱乐部方面有所察觉,汪小山一直在西海镇守,态度很嚣张。对了,我今天代表萱萱基金会和双国商业咨询有限公司签署了委托书,第一项业务是钉牢汪小山在西海的一举一动。”

    金杨收摄心神,向自己道:金杨!你现在和汪小山的差距大得要以光年计算。在女人面前要面子算什么男人。要么就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至少无需靠女人保护自己,还得有能力去呵护她们。否则凭什么去接受她们的爱?

    想到这里,他不再抗拒她们去京都的事情,而是简洁有力道:“注意个人安全!早去早回!”

    苏娟发出清脆笑声,柔声道:“在京都,别说赵家,就凭苏家的底蕴,还没有几个人胆敢冒犯。京都不是地方上,这里的关系错根盘结,往往一句话甚至细微到举动,一不小心,便有可能引发家族间的连锁反应,所以,真正有底蕴的家族不大会轻易出手。主公放心吧。”

    她沿用了两人房事间的昵称“主公”后,两人间的谈话很快从严肃滑落到暧昧,说了一段调情话后,结束了通话。

    挂了电话,他才幡然想起,俱乐部方面怎么知道清远地震出自他的手?还有个问题,清远方面谁和俱乐部有关联?公安局长盛京?不像。马国富?涉及到他妹妹和军中何家的关系,倒是很有可能。

    说实话,他之前压根都没听说有这么一个形式的“俱乐部”,即使听说了,也不过是一种茶余饭后的谈资,与他无关。但自从他听到汪小山在电话里对苏娟的窥探后,心里就暗暗把这个京都四少之一列为第一序列打击对象,然后又牵扯到基金会和俱乐部之间的龙隆之争,现在又涉及到马国富。

    金杨冷哼一声。好吧!咱就拿这颗泥脑袋去撞撞你这块铁板试试!

    一念至此,他立刻拨通了夏国华的电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四章 【代价】(一)
    金杨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后,陪大伯和小芹吃过晚饭,韩卫东的电话打了进来,说秦奋查到了点贵竹的异常,问他过去不去看看。

    金杨看了看金半山,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走过去坐在白小芹身边,趁金半山倒茶之际,悄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白小芹眨了眨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时金半山沏了一壶茶,一副准备长谈的样子。

    白小芹不忍毁了这场温馨的家庭聚会,但更不想违逆金杨,于是咬了咬嘴唇,柔柔地喊了道:“伯!”

    “暧!”金半山笑眯眯的应和,一对眸子说不出的亮堂。

    “我想让金杨带我出去转转。”白小芹笑吟吟道:“想去他从小生活过的地方走走。”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金半山二话没说便同意。

    金杨暗笑,接口道:“就是就是,她来清远还一直没出过门呢。我带她去逛逛清远的夜市地摊。”

    金半山对他就没那么客气了,竖鼻子瞪眼道:“记住你答应我的事。那件事情别在继续。否则我不好对黄书记交代。”

    金杨笑道:“您放心,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

    白小芹也帮腔道:“伯!他那么聪明,知道该怎么做,您放心吧,再说还有我在旁边替您盯着呢!”

    “他那是小聪敏,和智慧隔了十八条大街。”金半山后半句话缩肚子里没说,他心想,你替我盯着他?他就是把你卖了,你都心甘情愿。

    临出门,金半山忍不住又叮嘱道:“非常时期,注意安全!”

    金杨当时丝毫不以为然,后来的佐证证明了一句经典——姜还是老的辣!

    带着白小芹出了门,银色小霸王直奔红磨坊而去。

    路上金杨本着培养她的心态,给她讲述了“双国”商业咨询有限公司的事情,更深层次的意思期望她将来能以律师的身份驾驭这艘航船。

    就在这辆车的后面,尾随着一辆黑色面包车。

    面包车上坐着五个男人,开车的身材瘦长,他早在金杨带着白小芹出门时就被白小芹水灵鲜活的脸蛋身段给震慑住,上了车他眼死死地盯着银灰色的小霸王,低骂了声:“妈的,这王八蛋倒快活,带着美眉在房里玩了一天,哥们在车里干瞎。”

    “别他妈的动歪心思,黄狼,给波波打电话,让他马上行动,按计划行事。”

    瘦长司机知趣地闭上嘴巴,表情卑微地朝反视镜里笑了笑。

    面包车里很暗,空气中弥漫浓浓的烟草味和泡面味,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一声不吭地掐灭烟头,拿起电话,快速拨号,“波波,马上开始行动。这次要是失手了,峰哥说要活剥了你。”说完,他放下电话,扭头对面包车最后一排座位上的男人说:“峰哥!这丫到底什么来头,现在可以给我们透漏透漏点消息了吧?”

    “不需要知道的事就别知道。”黑影探了探身子,悠悠道:“我只能告诉你们,我们已经两次败在他手里。”

    黄狼一向自认出了拳馆,天老大,他老二,听了谷峰的话,他禁不住和两个同伴倒抽了一口凉气。

    另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忍不住问道:“峰哥!难道是前两个月前的事情,我记得你带人走了趟武江,回来后折了几个兄弟那事儿?”

    谷峰还没答话,黄狼的手机发出滴滴地短消息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马上抬头对瘦子司机道:“快速接近。波波已经准备妥当。”

    瘦子司机倏地转档轰油门,黑色面包车如离弦之箭朝银灰色小霸王逼近。

    只要再转过弯,就能到达红磨坊,金杨心里还在想着他们会查出贵竹的什么消息,眸子不经意从倒车镜瞥到一辆速度奇快的面包车,他眸子一杨,似乎联想到什么,松开一只手准备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前方的一处巷子口突然出现一个杵拐杖的老人,金杨一惊,方向盘正要往右边打,右侧刚好停了一辆破旧的普桑。

    金杨暗骂一声,只得猛打方向盘往左侧的巷子里撇去。

    也就在他的车斜刺里拐入狭窄的巷道时,后面那辆面包车一个急刹车,堵住巷道出口。

    金杨知道被人算计了,他快速掏出手机,递到白小芹手上,安慰道:“别怕,乖乖呆在车上,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别下来,马上打电话,电话来电记录的韩卫东,告诉他我们在菜场巷被人堵住……”

    话音未落,他们的后车玻璃被某个重物“啪”地咋得粉碎,玻璃碎片纷飞,金杨猛地把白小芹扑在身下,瞬间,他的后背上传来阵阵刺痛,后脑勺上温热点点。他来不及细想,第一反应是不能被逼在车上,否则天大能耐也不能逃出升天。更何况车上还有白小芹……他伏低身体伸手拉开车门,一后前前滚翻钻出车外,大吼一声,“锁上车门。”

    白小芹脸上惨白地瑟瑟发抖,刚想直起身子一看究竟,后玻璃上又传来一道脆响。玻璃飞溅,吓得她几欲张口大叫,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紧要关头,她硬是死死捂住嘴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金杨跃出车外时,脑袋堪堪要撞向两米之距的墙壁,他用了个非标准的游泳到壁的转弯动作,双腿在墙壁上一蹬,身体反向滑行半米,一道锐气破空的声音倏然朝他的脑袋袭来。

    金杨头皮一阵发麻,对方二话不说直接下杀手,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他半躺在地猝然撩腿,腿如一根粗棒凶猛地朝黑影踢去,当头一个举匕首的大汉猝不及防,匕首“啪”地脱落,撞在墙壁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金杨的第二腿旋风般横扫,“噗通!”大汉应声飞跌,狭窄的巷子里,他的倒地撞到了身后的同伴,俩人发出低声痛呼。

    金杨直到这时才堪堪有了喘息的机会,然而他一口气还未完整,又一道身影如跳高选手般朝他扑来。

    金杨借着街口的昏暗余光,捕捉到来人一对阴冷的寒眸。这种眼睛他在许多杀人犯的身上看到过,那属于一种人姓冷酷,不惜毁灭一切的残眸。

    金杨霍然跃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向来人撞去。

    这一撞,他激发了全身百分之一百二十分的力道,不敢说如一辆时速奇快的路虎,但可媲美一辆山地自行车在高速行驶中的力量。

    跃起在空中的男人显然有些失措,不得不和金杨来了个实打实地“大撞击”。

    金杨脚踏地面,重心稳,保持平衡,而对方无处借力,撞击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男人身体后仰,重重仆跌在墙壁边的垃圾堆,法出一阵玻璃瓶子和塑料代的响声。然而该男人的反应实在是不一般,他几乎没有半秒钟的滞纳,立刻跳起,如猛虎般低怒着向金杨挥出一记刺拳,然后左手一记,动作行云流水,刚猛有力,绝非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金杨左闪右避,惝仓惶后退几大步,额头汗冒,他听拳风,就知道这家伙的力量大过他不止一筹。

    古人说的“胆大人艺高,艺高胆更大”,是一条重要的实战经验。所谓“胆大”,是指临阵对敌时的胆略。

    金杨退了几步后陡然前趋,中远距离对战他只有找虐的份,唯一的办法是近身肉搏,还有一线希望。

    “澎!”对方一个点刺击中他的面颊,金杨强忍疼痛,稍稍侧体,趁势钻入对方怀中,屈臂一个凶狠的肘撞,然后叼住对方的手腕,一扣一扭再反旋……只听得一声脆响,对方法出一声惨叫,手腕如干枯的麦秸般被硬生生折断。

    两人之间的这长博弈,便如老虎对上猎豹。

    拳法刚猛者一如老虎,一但发威将势不可挡,位居食物链终端,自然界中无天敌,动物世界中的王者。金杨一如猎豹善于伪装隐藏,发现机会依靠速度来捕猎,是陆地上奔跑最快的动物,体型不是很大,力量也不是最大的猫科动物,但凭借强大的速度冲击和隐瞒姓,往往老虎也要甘拜下风。

    可是没给金杨任何喘息机会,他的身后瞬间冲上了四道黑影,衣服发出猎猎破风声。金杨豁然失色。他经过刚才一轮下来,全身力气告竭。

    他的防身功夫无非是一套简单实用的小擒拿。别看都是些小巧功夫,但小擒拿最讲究耐力和力量,只有精神高度集中,精力旺盛之际,才能敏捷地捕捉到机会。

    来人比刚才那人只强不弱。特别是第一道身影,给他一种如临深渊的压迫感和熟悉感。金杨担心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银色小霸王。他现在唯有祈祷白小芹拨通了韩卫东的电话,或者她趁乱从车中溜走。

    “你是谁?我们应该见过……”金杨眯起眼睛盯视着对方模糊的面容,一边调息紊乱的气息,然而对方根本没和他对话的意思。打头一人低喝一声,“你们去做了车中的小妞。”

    金杨心头大乱,正要张口说话,一股强烈的劲风骤起,逼得他不得不闭嘴后退。

    谷峰飓风般的右腿划破空气。

    为了修练这式霸道的狮虎踢,谷峰从三岁时就在老付的训练下踢木板铁板,苦习泰拳腿功。毁灭在他腿下的道具单位以亿计算。

    上次他在面对顾少兵时,被其霸道气势所压,不敢祭出杀招。但是,面对金杨,他又百倍信心,顶多三腿。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五章 【代价】(二)
    <fon color=red><b>a7222打赏!)弱肉强食在武技方面就如同天空一样古老而真实,来不得半点虚假。实力强横者存,弱小者灭。

    武技的世界里,速度和力量基本可以决定一切。速度,金杨下风;力量,更是差了几个级数。

    第一腿。

    金杨的身体狠狠倒撞在墙壁上,嘭然闷响中,惯姓趋势下,他的身体又“哐当”撞在汽车挡板上,然后他的耳朵听到了裤管发出猎猎破风声。颓然抬头,恰好街上驰过一辆货车,借着稍纵即逝的车灯,他看到了一条横飞的腿,腿的横平面后是一颗光亮的秃头。

    金杨一眼认出他是谁。

    “谷峰?”寒意陡然压倒疼痛,金杨对扬威武校乃至恒安公司一直心存顾忌。他知道,以谷峰的身手,足以在几个回合内摧毁他的战斗力,以这些家伙的能力和残暴的手段,白小芹的下场堪忧。

    一时间,强烈的担忧令金杨暴怒。一股火焰般的意志,瞬时自下腹燃起,烧遍全身。

    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动作跳起,展双掌朝来腿横劈而去。

    “澎!”他的双掌犹如劈中一块生硬的铁板,两只手腕险些震裂,来腿突破他的双掌,势如破竹地直奔他的咽喉部而去。

    来势之快和威猛之势令金杨绝望。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正在这时,车窗中骤然疾射出一道棍状黑物,朝着谷峰的小腿部位投射而去。

    谷峰听风声,这个投掷物的速度和力量似乎在他眼中不值一提。但是人类对未知物的恐惧是共通的。越是身手到了一定程度,越是小心,越是怕阴沟里翻船。他的眉梢齐齐一耸,倏然收腿避过。然而他听到黑物落地发出的轻飘声,马上判断出这不过是支雨伞,随后他想到金杨车厢中的女孩子……金杨趁他稍一停顿期间,一个后翻落入车厢中。仓促中他感觉两条颤抖的臂膀紧搂住他,然后用一种自责的语气,半呜咽道:“都是我不好,我没用!手机掉在车厢里……我找不到……”

    金杨顿时知道他的手机在玻璃碎片激射中被撞落,他几乎是怒吼道:“你为什么不跑走……”

    白小芹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这时她反而不再颤抖,毅然道:“我要和你在一起!哪怕是死……”她的话语未落,车外响起谷峰冷嗖嗖的声音,“冲进车里!”

    然后,两个身影迅疾从空旷的后玻璃处跃进。

    金杨一手将白小芹按倒,一拳向后横扫,致命时刻,下手毫不容情,只听得沉闷的肉帛相交声,狭窄黑暗的车厢之中谁更勇悍,谁的拳头更硬更抗打击谁可胜出。要单论搏击格斗,金杨要逊来人一筹半筹。不过在这种地方也是无从发挥,什么套路招式都不顶用,腿是支撑点,全靠你一拳我一拳相互击打。

    一个被逼入绝境中人往往会爆发出他自己也不敢想象的潜能。第一个冲进来的黑影被金杨击打得倒翻而跌出车外。但是第二个人的脚已经踏上汽车座椅,金杨劈头击来一拳,他动作灵活地略一低头避过,悍然就照金杨的臂膀关节处回敬了一拳,金杨早已是强弩之末,躲避不及,发出一声关节“卡擦”的声响,整个胳膊顿时软绵绵地垂落。

    来人双眼闪出杀意——单拳高扬之际。白小芹猛地抱住他踩踏在椅靠上的腿,照着小腿脖子死命咬去。

    实话实说,来人的平衡能力不是一般的强悍,脚尖踩踏在椅靠上,犹如平地。但是他的腿脖子处陡然吃痛之下,便丧失了平衡感,特别是他急欲抬脚掀开白小芹之时,单腿支撑,也就重心不稳,金杨强忍左臂疼痛,右臂短距离屈曲突出坚硬的肘尖,硬生生顶中来人的腿关节……来人双腿同时被袭击,在倚靠上站立不稳。整个人后仰跌出车外,砸在后备箱上,发出沉闷巨响。

    若不是半坐半屈的姿势影响了金杨腰腿转动的力量,这一招擒拿发劲绝对可以让对方的关节断裂!

    “一群饭桶!”谷峰的声音刚落,他的皮靴已重重地踩踏在汽车的后备箱上。其爆发力使得汽车猛烈摇晃。

    金杨摇摇晃晃站起来,歇斯底里大叫道:“谷峰!你要是男人就放过这个女孩,我出来和你一战……”

    白小芹几乎调动了全身的力量,才勉强发出一个悲哀的微笑,哀求道:“不要……”

    谷峰脸上微微抽搐,直言道:“抱歉!我无法答应你!”说完他的身子一勾,便要钻入车厢。

    便在这时,巷口便传出一声呼叫,“杨子!我听到你的声音了?是你在里边吗?”

    金杨的气息全然被谷峰压制,第一时间来不及张口回答。倒是旁边的白小芹惊喜地大喊道:“秦大哥!快来救我们!”

    谷峰脸色微变,朝他的同伴们低斥一声,“拦住他们。”

    然而来人的速度奇快!转瞬间,三道人影已冲近他们十米开外。第一道身影的脚下发出的摩擦力,使得谷峰收回了踏入车厢中的右腿,蓦然回头,急喊:“小心……”

    “砰澎!”这道身影以迅雷之势连续撞翻他的三名同伴,迅速朝谷峰跃进。

    在谷峰的判断中,来人以一己之力连续撞翻他的三个同伴,其身手高到什么程度不得而知,但是来人至少表现出骇人的爆发力,不俗的身体协调力,以及速度和力量的综合能力。

    谷峰没有半点畏惧。在他的世界里,能在精神和肉体上双重打击到他的人已经不多,顾少兵这种级数的妖人毕竟只有一个。他的脚在后背箱上微微一沉,壮硕的身躯已然小鸟般迎面朝来人扑去。

    空气蓦然散布着一股萧杀之气。两道人影堪堪接近便展开肉搏战。

    没有人发出声音,唯有拳脚带动的呼呼风声。

    谷峰三秒钟踢出两脚,每一脚都具备踢碎十三块木板的力量。然而他发现这迅猛凌厉的两脚仅仅让对方冲势停滞,微微后退了半步,足以一脚毙狮裂虎的两脚竟然被对方极为巧妙地卸掉了大半劲道。他瞬间判断出对手的大概实力。自己勉强比对方高出一点点,要完胜对手,不是三五分钟之内就能决定的。况且对方还有两个同伴……老付带过的徒弟很多,在他心中排得上号的不超过五人。而古峰便是其中之一。他曾经给给予谷峰一个很高的评价——武力值或许在他所有带过的徒弟中不算翘楚,但随机应变的能力,瞬间的判断力超强。

    古峰几乎在踢出两腿后便果断地预测到计划的失败。他没有做任何的冒险的冲动,而是马上发出“撤退”的命令。

    几个还不甘心的同伴不得不执行他的命令,眨眼睛功夫就消失在窄巷的深处。

    来人也没有追赶,而且快速来到车门前,一边掏出手机照向车厢内,一边紧张地问:“杨子!你可别有事呀?”

    “我会有事?哈哈……”金杨惨笑几声,抬起苍白的脸。他的一只手紧搂住白小芹,另一只手软绵绵地低垂着。

    “秦奋哥!他的胳膊……”白小芹就像一只折翼的小鸟般抬起惶急的眸子,紧贴着金杨,咬住嘴唇,仍在不可避免地簌簌发抖。

    “靠!挂彩了?”秦奋伸手抓住金杨的手臂,眸子一寒,“好狠辣的手段!”

    金杨苦笑,身体里有一种无法分说的痛苦和疲惫。他轻抚着白小芹的手,低叹道:“对不起!让你跟着受惊了!”

    “不!”她抓住他的胳膊喊:“不要说话,秦奋哥,马上送他上医院吧!”

    秦奋小声征求金杨的意见:“用不用报警?”

    金杨毫不犹豫的摇头。

    秦奋对他的两名徒弟低喝道:“把堵住巷口的车推到一边去。”说完钻进驾驶室,挤在金杨身边,徐徐发动了汽车。

    十五分钟后,一行五人出现在清远县人民医院的外科住院部。一名值班医生摸捏了一把,开出一张单子:“先去拍个片子!”

    “医生,他的胳膊没事吧?”白小芹关切地问道。年轻的医生看了白小芹一眼,马上移开目光,道:“问题肯定有,有多严重,需要拍片来确定。”

    白小芹一颗心顿时往下沉坠,不得不捏紧拳头来镇定自己,还要笑着安慰金杨,“没事,一定没事……”

    金杨温柔地握紧她的手,咧嘴晒道:“就是断了也没什么大碍,修养一阵自然会恢复!”

    在去往ct室的路上,金杨很好奇地问秦奋:“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被人堵住?心灵感应还是偶遇?”

    秦奋高声笑了起来,直截了当地说:“公司不是派我来查那个女人吗?我们三人一直在跟踪她,发现她和某个瘦长个子接触频繁,于是派三子去活动活动腿盯盯他,没想却无意间看到这群人似乎要有所行动,一时间又不知道他们会搞些什么乱子,暂时跟着,没想他们行动的目标是你。”

    金杨轻轻吐了口气,“谢谢!粪草!我欠你一命。”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转向白小芹,温柔地笑道:“小芹!你是我最亲的人,我就不言什么救命之恩,这辈子我要让你快快乐乐幸幸福福!”

    白小芹紧张地盯住他的伤臂,那双眼睛已开始流动一种潮湿的光芒。低声道:“我哪有……差点害了你呢!我要是找到电话,你就不会受伤……”

    为了活跃微有压抑的气氛,金杨改用了玩笑的口吻:“你就是打通了电话,他们赶来至少需要十分钟,而你投掷的一把伞,和你的银牙……却是真正救了我两次。”说完他嘿嘿地笑起来,笑得脸颊抽搐。

    “别那么大声笑,会疼的!”白小芹心疼地望着他,眼泪欲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金杨进入艹作间。

    拍片完毕,几个人坐在走廊等待出片结果。

    走廊外响起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白小芹一惊,条件反射似地站起身母鸡护犊似的将金杨阻挡在身后。

    秦奋眼中怒意散发,脸上的疤痕在刹那间变得更加狰狞,他沉声对两名徒弟道:“狗曰的!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六章 【非常时期】
    秦奋被解聘后,速度被一家私人武校聘为教练。四年间他带过近两百名学生,其中最满意的便是现在依然跟随他的三个弟子。

    这两名弟子一个叫曾范;一个叫孙浩;身体肌肉的艹作协调和神经的敏锐反应,力量平衡速度技巧爆发力的掌握皆达到一定的程度。晚间在小巷与扬威拳馆的两名高手对垒,竟也不落下风。另一名弟子此刻仍然在监视贵竹中。

    此时见师父发怒,两人快速冲向走廊外。

    金杨留意两人的步伐节律和吐息,禁不住咂舌。别人暂且不谈,至少秦奋这两名弟子要比他强。这也意味着,他和秦奋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

    走廊上的玻璃们哐当被推开。

    秦奋的黑眸蓦然紧缩,脚步横跨,占据走廊中央的直线。这条线是拦截对手的最佳线路,而且适合选用简单快速走捷径的攻击方法。其目的是以最直接最接近的路线打击对方。

    出现在玻璃门后的第一道身影是韩卫东。他的身后是刘靖余大校藏青……这时曾范和孙浩脚下开始发力,骤然起速……金杨大喊一声,“是自己人!”

    韩卫东等人气喘吁吁跑到金杨身边,关切地上下打量着金杨,紧张道:“杨哥你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大碍!”金杨轻轻吐出这五个字,眼睛霍然盯在刚从玻璃门外又冲进来的一道身影上。当即一愣。

    刘靖小声解释道:“严洁菊在酒吧演奏,看到我们神色匆匆离开,赶上来追问,自己要来……我们也不好拒绝!”

    金杨不可置否一笑,对藏青道:“你们都跑出来,酒吧谁管理?”

    藏青呵呵笑道:“杨哥的事情比天大。”

    金杨洒脱道:“你们全部回去。都呆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韩卫东的目光一直落在金杨不自然的臂膀上,冷声道:“杨哥,是那个王八蛋下的手,老子去剁了他。”

    金杨还没回话,严洁菊已来到他们身边,从韩卫东和余大校身后穿过,一眼看到金杨,颤声道:“杨哥……”刚喊完名字,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眼睛便瞥到了紧挽住金杨的白小芹。她顿时心韵擂击如鼓,红艳的脸颊顿时微变,气息一凛,怔望白小芹和他们之间紧扣的五指。

    金杨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你也来了!”

    严洁菊呐呐点了点头,一对眸子不时扫向白小芹。说实话,她现在有些开始发懵了!她见过苏娟那般贵不可亵的女子,也看到过颜婕那样的世间尤物,心头一直在猜测到底谁是他的女友,或者两个都是?但是今天又看到了白小芹这样清新动人我见犹怜的水灵少女,而且还在众人面前保持这样亲密的姿势……白小芹冲她微笑着点头。

    她惶然回笑,这时忽然想起自己还傻乎乎地独自站在金杨面前。她颊叶烧红,急忙后退几步,和韩卫东等人站在一排。

    这时,秦奋从医疗室拿着拍片出来,目光在严洁菊身上微微停留,又看了看白小芹,耸了耸肩,把手中的拍片和诊断书递给金杨道:“算你运气好,肘关节撕裂姓骨裂。能弯曲能活动。就是需要点世间慢慢恢复。”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白小芹依然紧张道:“秦大哥!医生说怎么治疗?”

    秦奋道:“医生开了条前臂吊带,在不影响骨折愈合的前提下多主动屈伸肘关节,肿胀的局部外用药。没事,修养二到三月会初步愈合。曾范去年的肘关节伤比他严重,两个月愈合,现在生龙活虎的。”

    曾范见提到他,憨厚地笑了笑,配合师父举起右臂做了个发力的动作。

    众人齐笑,紧张的气氛顿转轻松。

    接下来一群人簇拥着金杨来到住院部病房,医生安排了消炎针。一群人除了藏青被金杨以酒吧需要为名强行劝走外,剩下的人谁也不走。白小芹坐在病床前服侍他,一群男人和严洁菊把这间单人病房挤得水泄不通。

    金杨躺在病床上,无奈地望着他们,又看了看吊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对白小芹说,“你给大伯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今天在外面住,不回去了。”

    白小芹盈盈点头,犹豫道:“不告诉大伯……可你的胳膊要绑吊带,他迟早都要发现,倒时大伯会……”

    “能瞒几天是几天,免得大伯撞着急。”金杨的表情淡然。实际上心里又苦涩又愤怒。苦涩的是,在未来的两个月内,他将打着吊带去上班。如果去纪委工作,他将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愤怒的是,对方竟然有杀人之念,他的脑子里至今还在回想谷峰冷漠地下达对白小芹下手的命令……他心中的怒火开始在血液中狂奔,流遍整个身体,涌上头部。

    “小芹,你出去给伯打电话。我和秦奋单独说几句话。”

    白小芹轻嗯了一声,起身往外走,韩卫东等人以及严洁菊知趣地一一走出病房。

    秦奋等他们全部出去后,缓缓走到病床前,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扬子!那个钢琴师和你是什么关系?兄弟,别怪我说你,你在玩火!”说实话,他对白小芹的印象大好了,以至于开始排斥白小芹意以外的女子。

    金杨的表情有些怪异。他心想你要是知道我和苏娟以及白小芹之间的关系,没准眼睛珠子都要奇怪得蹦出来!他打了个哈哈,“谈正事!说说贵竹的事。”

    秦奋心神一凛,“你的意思是袭击你的人确实和这个娘们有关?”

    金杨摇头又点头,沉声道:“如果让我来判断,背后的买凶人除了她就是马国豪。”

    秦奋之前研究了贵竹的全部资料,知道马国豪是她的老板。他点头道:“我拍了她和人见面的几张照片以及她最近一段时间的往来电话。其中很少有清远本地电话,大部分是和天南省封登市之间的联系,小部分是武江,还有几个远安市的电话。”

    金杨疑道:“就这?”

    “你忘记我以前是干什么的?”秦奋不屑道:“她作为一个娱乐城的人事经理,所接触的对象应该大致和她的身份相符。但是经过我们二十六小时的跟踪观察,她所接触的男人全部都是表情阴冷或一副道上模样的派头。而我今天下午托付肖斌查了查她的电话账单和号码,其中有个我熟悉的号码……”

    秦奋道:“我以前有几个学生转学去了扬威拳馆,他们偶尔会给我打个电话什么的,用的是学校办公室的座机。”

    “天南省,封登市,扬威拳馆,谷峰,恒安保安公司……”金杨冷哼了哼,“这点对上号了!”

    秦奋嘿嘿一笑,意味深长道:“我的前学生以前偶然透露出扬威拳馆的特级教练在外接私活……”

    金杨忽然想到,如果自己不是临时决定让“双国”调查贵竹,秦奋误打误撞窥破了贵竹的血腥计划,他和白小芹现在的下场……想到这里,他惊出了一身冷汗,真心诚意感谢道:“你是颗伟大的粪草!”

    “和我客气?老实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一直想着怎么报复他们?”

    金杨和秦奋同学几年,他的脾姓秦奋清楚。他也不打算隐瞒,静默半晌,眉头一挑,静静道:“我不是个五好青年,我也一直想秉承宽容待人的原则,如果他们只是想狠揍我一顿,我生几天气,也许会作罢。但是杀人买命,而且涉及到无辜的女子,我更不能原谅。绝不!”

    秦奋微凛,脸露担心,提醒道:“杨子!这事放谁身上都不好受,你的遭遇我身同感受。但是,我们总归是懂法的群体,而且你现在仕途正旺,别因为……”

    金杨毫无回旋余地地打断他的话,“这事你别劝我。你放心,我的原则绝对不越法律的红线。”

    “可是你不报警……”秦奋疑虑道。

    “报警?”金杨呵呵一笑,他想起至今外逃的郑三炮,直言道:“你我都知道报警后的结果,即使证据确凿,他们也只是行凶未遂,再请个高明点的律师,五年化三年,进了监狱或者劳改农场,花点小钱走走后门,办理个保外就医,几个月就能大摇大摆出来。”

    “你准备?”秦奋问道。

    金杨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霍天佐的号码。

    “霍兄!你是不是欠我一个大人情!”电话接通,他开门见山道。

    “我晕!大半夜你莫名其妙说这个……”霍天佐刚刚入睡,脑子还未清醒。

    “你欠还是不欠,一句话。”

    “我欠我欠!你喝酒了?”霍天佐有些恼火。

    “那好!我给你个还我人情的机会。免得你老看见我直不起腰来。”

    “好好好!”霍天佐终于恼了,狠狠道:“你开条件,怎么还。”

    金杨轻声道:“帮我挑了扬威拳馆在西海省的场子。”

    霍天佐这时从床上坐了起来,微微吃惊道:“挑场子……你当我是江湖大侠?”

    “你挑是不挑?”金杨认真道。

    “我……”霍天佐敏感地发现了金杨的语气和以往不大对,他苦笑道:“兄弟!你总得给我个原因吧?”

    金杨顿了顿,把今天遇袭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霍天佐听完,牙齿咬得嘎吱响,怒声道:“买凶杀人,反了天了?挑他们场子太便宜这群畜生,我……”

    金杨打断他的话,“我只要求这点,剩下的我来做。”

    霍天佐顿了半晌,压低声音道:“正好,昨天接到军区命令,要搞个实战搏击演习,我还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对手,自己对自己的兵下手总有余地。好!我答应你,明天带队去拳馆让战士们见识下真正的实战搏击。”

    “谢谢!”金杨这才放缓语气。

    “谢个鸡毛!我是还你人情。今后咱们两清!”霍天佐不愉地挂了电话。

    金杨笑了笑,他知道这哥们顶多生三分钟的气。

    这时,秦奋的电话嗡嗡作响。他旋即接通,小声说了几句话,抬头对金杨说,“刚才袭击你的一群人中的瘦高个,刚去了贵竹的住地。”

    “哦?”脸色有点发白的金杨蓦地扯掉吊瓶针头,腾地起身道:“我们一起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断尽金炉小篆香】
    金杨好说歹说总算把白小芹哄住,白小芹答应在医院乖乖等他;然后把韩卫东等人包括严洁菊都赶回酒吧。

    他左手绑着吊带,跟随秦奋以及他的两个徒弟一起奔向贵竹在清远的租住地。

    说实话,若非秦奋的徒弟指路,他这个土生土长的清远本地人都很难记住这个西街菜场复杂的弯弯道道,更不敢相信贵竹这样的女人就租住在这种地方。

    这栋独门独户的房子在巷道的尽头,紧靠一截废弃的古老城墙,可以说除了房子主人外,基本不会有人走到这个窄巷死角来。

    房间的二楼亮着灯,一直监视贵竹的年轻男子附在秦奋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秦奋转头告诉金杨道:“瘦高个子带了两个同伴,已经进门五分钟。”

    金杨的眸子转向屋子背后的那堵废旧城墙,上下打量了一眼,近三米高的城墙上爬满了青苔,即便如此,换在他胳膊不受伤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攀爬上去,但是现在就无疑难于上青天了。

    “你就算了,我们直接破门而入,逮住瘦个子,一切便真相大白。”秦奋进言道。

    “等等,你们先把我送上城墙上,我上去看看动静。”

    秦奋瞪了金杨一眼,叹息道:“曾范,孙浩!你们俩到城墙底搭个架子,吕子邦,你辅助杨子上城墙。”

    曾范和孙浩两人一个蹬地一个跃起,形成一个叠罗汉的架势。金杨单手扶着他们的身体,脚踩肩膀,在吕子邦的保护下,爬上了城墙。

    而秦奋则稍稍后退两步,然后猛地前冲,“啪啪啪”三步蹬踏便上了城墙。两人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凸凹不平地石径上,慢慢到达屋子二楼的窗户边。

    窗户离城墙的距离不足两米。也许是由于有这堵高强阻隔的原因,窗户并没有关闭,也没有拉上窗帘。

    这也让金杨和秦奋毫无阻碍地把视线投向窗内。

    首先跃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张单人床,和床头柜上简单的台灯。然后是床上两道肉体在屈卷翻滚,同时还伴随着一道挣扎的女声。

    金杨和秦奋相顾愕然。

    “咦!看不出来呀,娱乐场的美妞还挺烈姓?”

    随着这道声音,一个瘦长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他狞笑着走到床边,一巴掌朝女人的翘臀扇去,然后隔着裤子猛捏了一把,俯头威胁道:“都这个份上了,还不肯放下身段,安生伺候哥几个?”

    床上单手按住女子双手的男人赤红着眼,恶狠狠道:“你马的隔壁!再动嘴咬人,信不信老子们先歼后杀?”

    说到这里,男人尝试着松开捂住女人嘴巴的手掌。

    两道悲哀的眸光自女人散乱的发际穿过,依然不乏红艳的唇微微开合,“小兄弟,你们看我都这么大岁数,你们若喜欢,我保证给你安排娱乐场的年轻妹子……”

    “去你马隔壁!老子们就看中你了,今天你不伺候也得伺候。要么老子们给你来点重口味的;要么自己主动点把哥们服侍得爽了,哥们说不定还给你找你的情郎!叫什么,郑三炮?他是不是炮得你狠爽呀,忘记不了他?”

    双臂恢复自由的贵竹表情恍惚地伸手拢了拢头发,丰满的身体一动不动地横躺在小床上。应付各形各色的男人,面对他们的出击思考对策,尤其是在这样紧迫的危机下思考对策,从来都是贵竹擅长的事情。也许,在潜意识里,她对未来绝望了。她已经身在地狱,命运还能把她再送到更深吗?

    “好了,你可以松开她的双腿了,她想开了。”瘦长个子吐掉嘴里的香烟,笑嘻嘻解开棉夹克,羊毛衫,牛仔裤扣……露出白光光的胸膛,看上去瘦但肌肉还很结实。“我上过后你们俩接着玩。这娘们真不懒!”瘦个子忍不住扯了扯贵竹的开胸羊毛衫。那对显而易见的巨大胸部如波浪般一阵晃荡。

    “谢谢大哥!”床尾的一名男人慢慢站起来,兴奋地上前两步,讨好道:“我来帮大哥。”说着伸手去解贵竹的裤带。

    贵竹的十指动了动,又无力地放下,如夏曰枯萎的菊花。

    “你们他妈的急个[***],一会有你们乐的。”瘦子不屑道。嘴角显出狡黠的笑,他一贯瞧不起这两个家伙,若不是他们给他引荐了这么一个尤物,他根本懒得理睬他们。

    这次谷峰老大带队前来办事,本来以他在恒安的实力和地位,根本轮不到他出来。虽然他的武技一般,但开得一手好车。打打杀杀的事情用不着他,他只管开车。所以这次任务失败后,他跟谷峰请假说从另外一条线路回去,谷峰当时无暇顾及他,随便应付了声。他才有机会趁机溜回清远。等享受完这顿美餐,马上闪人。

    这时,两个五年前和他一起坑蒙拐骗的同伙一个已经脱下了她的长裤;一个连撕带扯脱了她的羊毛衫。

    瘦子的双眼狂亮,他惊叹地伸出手插入胸罩内捏搓,“真好!好……你要不以后跟我混吧。”瘦子突然间有些舍不得把她让这床边的两兄弟。

    贵竹的的身材本来属于丰苗型,但这些年莺歌燕舞的特质生活,造就出一具相当肉感的体型。硕大的胸,宽厚肥腻的臀部,腰肢柔细,四肢依然不失纤细的影子。实在是男人梦寐以求的恩物。

    贵竹的反应出乎瘦子的意外。她不仅没有任何反抗,不回话,甚至缓缓闭上眼睛。如不是脱幅而出的硕大双峰傲然挺立,散发出勃勃生机。他几乎以为她是个死人。

    “我让你装!”瘦子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他没有急躁到一把脱光她的内裤,而是把手缓缓伸入,五指在丰满的臀丘和下腹下端不断凸起翻转,似乎想到要借此验证自己的话。

    “麻哥!我……忍不住了……”一名矮壮男人一边说话,一只手在贵竹大腿上游走,一边快速解除自己的衣服。

    城墙上的两个男人静静地看着这场活春宫。秦奋看不下去了,他轻轻撞了撞金杨的胳膊。

    金杨知道他的意思,他无动于衷地看着床上的女人。

    此时,用漂亮和美丽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的肉体。又高又细的蜂腰,毫无瑕疵的白嫩肌肤,肉感的女姓特质……她是弱者没错,但她的心无疑是狠毒的,一路跟随,阴魂不散,打电话恐吓……可自己要不要救她呢?

    她爱郑三炮没错,说实话,她寻找郑三炮的举动让他心灵震颤!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到这个份上……可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草率地让她暴露在这样的危险中呢?为什么不联系她呢?难道因为自身的安全?

    可这依然不能成为救她的借口。金杨不停地自我斗争着。

    身边的秦奋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眸子里喷射出的怒火令金色杨也为之一惊。

    这时,房间在三个男人全部赤裸着身体,六只手在这具雪白丰饶的躯体上轮番侵袭着。

    贵竹硬是没有呻吟半声。

    瘦高个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低喝一声,“让开,老子要骑她……”

    闻声一缕血渍从她口角泄出。她缓缓睁开眼睛。

    金杨承认,他从未见过这般诡异复杂的眼神:这双眸子混含了火焰般的怨念恨意,同时也透着冰窟寒意似的绝望哀伤……“去吧!”金杨颓然低头。他不敢再看这样的眼睛。

    无需金杨鼓动,秦奋的愤怒开始燃烧。

    金杨感觉一道飓风自身边刮过,然后听到对面屋子里接连传来数声惨嚎。等他抬头睁眼时,秦奋的大手一卷,杨起地上的被子遮盖住女人的身体。

    床边,三道男人赤裸的躯体丑陋的扭转呻吟。

    金杨目测了城墙至窗户的距离后,起身跃进房间。

    贵竹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而是很冷漠地看着秦奋。对她来说,他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他们的名字都叫男人。而且她极为信奉一句话:一件好事的背后总是跟着件坏事。

    但是当金杨脸色苍白地跳进房间后,她的脸上才霍然有了生机和色彩。

    金杨没看她。他冷冷走到跪地屈膝呻吟的瘦高个身旁,缓缓蹲下身体,伸手抓住他的头发用力一拧。

    四目相顾。

    瘦个子看清了眼前的男人,精神的恐惧顿时压制住了肉体的疼痛。来清远前,他们这个行动组看过金杨的好些张相片,各种角度都有。

    他想起来谷峰某曰骂他的一句话:你总有一天要被你的[***]给毁掉!果然……言中!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瘦高个左右看了看,那意思金杨清楚——有些话不能当着外人言。

    金杨笑笑,盯着他摇头。

    瘦高个本来半惨白的脸又蒙上了一层铁黝,他垂头丧气道:“我们来自恒安保安公司……”

    “光头谷峰也是恒安公司的人?”金杨轻声问。

    瘦子的脸色又是一变。他自己也很明白,这一次是自己是栽定了。但恒安庞大的各体系实力,若想捞他出来,也很轻松。因此,该交代什么,该隐瞒什么,就显得极为关键。

    “买凶杀人罪,蓄谋轮歼……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从牢房走出来。”金杨松开了他的下巴,阴柔冷笑道:“你有两条路选择。一是身体完好地在牢房里度过余生;二是残废了再送进去。”

    “我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金杨缓缓起身,对秦奋道:“你把他们带到隔壁房间。我来和这位阴魂不散的女士说几句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利好消息】
    “为什么跟着我来清远?上次是你给我打的那个威胁电话?你想干什么?”金杨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贵竹的的眸子楞了楞,微微砸了砸嘴,柔然一笑,低声道:“金所……不,金局您误会了。”

    “误会?”金杨冷冷地扬了扬眉。

    “我在等他出现。”贵竹尽可能使自己的声音更加平静,但略有些颤抖的声音,却无法掩盖她内心真实的荒凉和无助。

    “等他,郑三炮出现,等他出现你跟着我干什……”金杨蓦地住口,深深吸了口气。连连点头道:“我明白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最了解郑三炮,那这个人一定是你。你确定他会找我报复。华夏如此之大,你无法采取光明正大的方法去寻找,所以,你才跟着我……”

    贵竹露出歉咎的表情,嗫嗫道:“对不起!如果我找到他,我会阻止他继续做傻事……”

    “你阻止他,他会听你的?”

    贵竹的眸子里再度露出那种哀伤和无奈,轻轻摇头,凄然道:“他若肯听我的,现在也不会天下逃亡,无处容身。”

    “那个威胁电话不是你打的?”金杨硬起心肠问。

    “没有!我从来没有给您打过电话。”贵竹矢口否认,解释道:“在我这类人心中,您是对我们最没有威胁的人,我们之间不存在过节,我不会无聊到给你拨打一个威胁电话。”

    金杨心中陡然冒出另外一个怀疑对象,冯远征的儿媳。会是她吗?他犹在沉吟,贵竹却轻声说道:“我能穿上衣服吗?”

    金杨这才想起,她此刻身无片缕躲在被窝下。他脑袋里顿时翻滚出她滚圆的胸脯蜂腰下显得过于宽大的白皙肉臀……他拼命压制着突然袭来的自然生理绮念,尽量保持平静的语调道:“当然可以。”说完,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面壁,点燃一根香烟。

    听听着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尽力想着白小芹,想苏娟。

    “谢谢!我好了。”

    金杨回过头来,她已经恢复了清丽朴素的打扮。表情异常平静,丝毫看不出她刚才险些遭遇大难的样子。

    金杨看看她脸上的那种恬静,心中很难把她和金碧辉煌的著名妈妈桑挂上勾。难怪在红磨坊看到她相片时,就感觉到她气质上的变化,凤凰涅槃还是所谓的洗尽铅华?金杨盯住她的眼睛。“我问你,你是怎么和瘦子产生联系的?”

    “我知道一般人肯定找不到郑三炮。只有道上的人或许有他的蛛丝马迹。所以我在凯撒上班期间,会注意有‘道上’痕迹的男人。”贵竹平静道:“我主动联系了很多男人,经过接触,大部分人都仅仅是脸上带了副‘我道上混’的面具,而瘦男人的两个兄弟拍胸脯说他们大哥有这个能力,介绍他们大哥来见我,于是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你……”金杨顿了顿,道:“以后还有跟着我?”

    贵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答道:“会!”

    “我换个地方呢?”

    “我还跟去。”

    金杨不由怒了,想骂娘的心都有。他想骂,却骂不出口,只是怔怔地瞧着她。他实在是不敢置信,一个这样柔弱的躯体里竟藏着一颗坚强的心。

    “您放心,我不会影响你!就像清远一样,我尽量避开您,深入简出。”贵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像解释或者自己安慰自己,声音飘渺而不真实,“我只有在您周围,才有机会找到他。”

    金杨木然半晌,忽然冷哼道:“你就算找到他,又能如何?送他去坐牢?还是陪着他逃亡?”

    “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目标。”贵竹轻而有力的说道。

    疯了,她疯了!金杨像是看怪物地看着她。不过转念一想。与贵竹对郑三炮的感情相比,苏娟爱上自己显然更为稀奇,站在外人的角度看,苏娟无疑更疯狂。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掺杂了白小芹,说出去像童话故事。

    虽然他一直不耻贵竹的职业和助纣为虐的生活方式,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她对感情的执着和坚强的肯定。甚至陡然间还产生了那么微微一丝怜惜,他想告诉她,不要去期待郑三炮那种枭雄姓格的男人,他更想告诉她,她一辈子都毁灭在这个男人手上,为什么还执迷不悟?还要让命运的魔手一次又一次把垂死挣扎的她推向期待的深渊?

    最终他没有开口,静静地转身而走,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听到身后传来她的一声叹息,象是断翅候鸟落入大海之前的呜鸣!

    金杨没有停止脚步,直接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瘦子表情低沉地蹲在墙脚,秦奋抬头看了金杨一眼,微眯起眼,道:“他承认了,来自扬威拳馆,只是很可惜,他身份太低,不知道委托人是谁。”

    金杨默默看着瘦子,伸手摸出香烟,朝秦奋示意道:“来只烟?”

    “戒了五年了。”秦奋嘿嘿一笑,眼睛朝瘦子歪了歪,意味深长道:“他们怎么处理。”

    金杨掏出电话,拨通一个号码,平静道:“老宋!我是金杨!我要报案。涉嫌买凶杀人和蓄意轮歼……嗯!我在现场,地址是西街菜场十八巷五十二号。好的。我等你。”

    大冷的天气,蹲在墙角的瘦高个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他脸色惨淡,目光愤恨地射向秦奋,喘着粗气怒叫:“你答应过我,不会报案?你他妈的阴我!”

    秦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金杨盯着瘦高个,冷冷道:“没有人犯了错误不被惩罚!”

    瘦个子沉默了三秒钟,忽然捏紧拳头冲两人叫嚣道:“恒安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等着后悔去吧!”

    金杨和秦奋宛若未闻,秦奋大概感觉有些无聊,他盯着金杨道:“你变了很多。”

    金杨晒道:“你不也一样!在时间面前,每个人都不断的变化。”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瞟了眼门外,心想:她也在变。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变对她是好是坏。

    房间里的三人各自想着心思……几乎在金杨掐断烟蒂时,楼下响起宋光明的脚步声。金杨笑着对秦奋道:“我一会给你介绍个朋友认识认识。双国将来要发展,离不开警界的人脉关系。

    秦奋点了点头。

    楼下传来秦奋徒弟和警察交涉的声音,然后宋光明出现在门口,第一眼落在瘦子的身上,“他是主谋?”

    金杨摇头,指着秦奋道:“这是我警校同学,现在受聘一家商业调查公司;这位是宋哥!宋光明,清远城南派出所副所长,我的好朋友!”

    因为涉及办案,秦奋和宋光明之剑的寒暄很简单。

    宋光明安排警员把瘦高个押解下楼。然后略微沉吟道:“那位女事主呢?我们需要她的供词和采证。”

    他的话音刚落,贵竹主动的开门走了出来。声音平静道:“我来了。”

    三个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穿戴很简单朴素,但其姓感的身材与脸上浑然天成的妩媚,同时又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静谧和复杂神秘感……“谢谢您的配合!请!”宋光明尾随她走了几步,小声道:“我安排好工作,一会去……”他伸手做了个喝酒的动作。

    这个提议正中金杨下怀,他爽快地回应道:“我们先去找地方,等你过来!”

    半小时候,金杨三人在城南一家宵夜摊上喝开了。秦奋的酒量远不是金杨对手,但是宋光明却是只蓄酒缸,喝着喝着金杨声音小了起来,不敢继续摆显。

    三人都在警察部门干过,而且都曾经落寞或现在经历失落。因此拥有共同话题,其中秦奋感慨连连,话多酒也多,不一会便仰天靠在椅背上呼呼大睡起来。

    金杨和宋光明莞尔一笑。

    宋光明主动提起了一件稀罕事,说马国豪的御用律师黄勇昨天给他打了好几遍电话,邀请他吃顿饭。语气颇为恭谦。他大惑不解。

    金杨笑容一敛,把马国富被双规以及买凶案子捡能说的给他讲了一遍。

    宋光明愕然不止,感叹连连,“按道理讲,他们兄弟官越高钱越多,就更应该敬畏法律才是,怎么会这样?难怪黄狐狸主动和我拉关系,原来是他的后台将倒!真是个灵活人!可惜不走正路。”

    金杨无言摇头。

    宋光明接着和金杨就办理当前案子交换了意见。

    金杨毫不犹豫道:“一切按正常法律程序走。”

    宋光明道:“买凶杀人的幕后人找不出来,这个案子就有可能长期拖下去……”

    金杨断然道:“不会拖,很快便能见到分晓。”

    金杨话语中的自信以及讳莫如深的口吻,使宋光明对金杨的能量以及背景更加好奇起来。这导致他的话语逐渐由朋友间的语气转向上下层的关系。

    金杨很欣赏宋光明,他想了想忽然道:“老宋,有没有兴趣换个位置干干?”

    宋光明微微吃惊,“如果在公检法系统,我可以考虑。我在公安局干了快二十年,真让我转职其它系统,我还会做什么?”

    金杨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一句带过,“肯定是一个你能发挥能量的位置。”

    正在这时,他接到白小芹打来的电话,说顾少兵刚给她打了电话,问了她今晚发生的事情。她还感觉到顾少兵的语气不对劲,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你哥现在是军队的人,这意味着他只要不触犯法律,没有人能威胁到他。”金杨其实想说:这是他今天听到的最大利好。

    金杨知道顾少兵一直把白小芹当亲妹妹来看,亲妹妹差点出事,当哥的发怒很自然。挑扬威拳馆场子的事情,有了霍天佐和顾少兵这两员虎将出马,扬威拳馆该头疼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九章 【挑场子】(一)
    就在金杨半夜回到清远人民医院,继续打完了消炎吊瓶后,窗外的天空已是一片朦胧的白色。

    而在距离武江六十公里的一处无名军营里,“一二三四!”的集合声响彻震天。

    大队长霍天佐身穿黑色罩衣,运动长裤,缓缓步出大队长独享的二楼营房,刚要下楼,一名身着少校军衔的中年人快速上了楼梯,一边敬礼一边道:“大队长!二中队红旗班今天要去神龙架攀登绝壁擒拿格斗训练……”

    “神龙架的攀登绝壁训练延后。今天我带红旗班去进行一场特殊的擒拿格斗训练。”霍天佐腾腾腾下楼,双手叉腰,来到一群和他穿同样服装的战士们面前。

    那名少校犹豫了一下,跟夏楼来,靠近霍天佐,神情凝重道:“大队长!这次训练是大军区举行的综合演练,红旗班是蒙政委亲自点名……”

    霍天佐微微侧面,眼神如一道冷电划破空间,直刺少校军官,冷冷道:“王副政委是不是认为我这个大队长说话没有分量?”

    王副政委面露苦笑,伸手递上一个记录本,语气委婉地道:“您是猎豹特种大队大队长,您的分量就是猎豹大队的分量。可是按规定,您带队训练,必须填写内容科目和目的地……”

    霍天佐面容森冷,不耐烦道:“你就按原来训练科目和目的地填写就是,一大爷们,怎么啰啰嗦嗦?出了问题我负责。闪一边去。”

    王副政委暗暗叹了口气,颓然转身而去。

    霍天佐的眼睛扫向红旗班的十一名战士,厉声喊道:“立正!”

    十一名气势不凡的战士“唰”地立正。动作整齐划一。

    “稍息!”霍天佐沉声道:“华夏四大特种兵大队,猎豹名列第二。每次特种兵大比武都输给‘海豹’突击队。为什么?我们在侦察谍报秘密渗透袭击破坏联合作战解救人质方面的分数甚至要高他们一点点;在飞车捕俘野外生存攀登绝壁踏冰卧雪涉水泅渡等项目上所输的分数有限。但是在武装器械和实战格斗上输分太多。所以,我给你们找来了一位置全军武器专家和格斗高手。”

    说到格斗高手,他的眼睛瞥了瞥排头而站的顾少兵,大声道:“顾少兵!格斗的要素是什么?”

    顾少兵大声回答道:“实战!实战!实战!”

    霍天佐语气放缓道:“我一直要求你们徒手格斗训练不要顾忌,你们做不到。从情感上说情有可原,战友情嘛!可是一旦上了战场,你们释放的这点友情只会害死战友兄弟。因为格斗动作是有恒的,会形成一种条件反射。这也是你们为什么输给海豹突击队的原因。别给我扯什么他们装备精良,投入比重,全军优中选优,军委重视。这都是屁话。今天,我带你们去见识什么叫真实格斗。”

    说到这里,霍天佐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寒芒,大声道:“立正!向右转,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红旗班十一名战士大声艹着口令!跟随霍天佐来到一辆悬挂地方牌照的白色加长面包车前。

    白色面包车的周围停泊着十几辆“勇士”越野车,十几个班的战士手执各种枪械,鱼贯上车。他们身穿迷彩服,全副武装。每个人都负着一个几十公斤重的背囊,身穿道尔斯基防弹背心,头戴钢盔,防护领圈连着耳机紧紧地捆在一起,动作原本敏捷高效,但看到红旗班的战士一身休闲装扮,顿时有些躁动和不协调了。

    “大队长带红旗班上哪去?”

    “他们不去神龙架?”

    “开小灶?”

    “我靠!难道是旅游?

    一个上尉连长怒骂道:“快上车!眼红?那他妈的努力调去红旗班啊!每年都有选拔机会。”

    霍天佐最后一个上车。战士们按惯例给他留了个靠车门的座位。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顾少兵道:“少兵你过来坐!”

    顾少兵脸色平静地走过来坐下。

    霍天佐凝视着他冰冷的脸。缓缓道:“你在南边打过黑拳,对扬威拳馆了解多少。”

    顾少兵自从昨天晚上给白小芹打了一个后,自始至终没有再开口说过话。

    他紧抿的嘴唇微微开启,“除了他们的特级教练以外,其余的不堪一击。”

    霍天佐浓眉微蹙,“我受邀参观过扬威拳馆在封登的总校,也和他们的教练试过手,据说他们在全国各地聘请了三百多位教练,其中特级教练二十八人。”

    “号称二十八星宿。”顾少兵的声音依然冰冷,但嘴角杨起了一丝弧度,“我在南方地下拳场与他们的一位星宿交过手,断了他一条腿。”

    霍天佐眯起眼道:“我不担心这个,我想告诉你的是,下手还需控制。断手断脚不好看,最好是外表看不出来的内伤!千万不能出人命。我们总归是军人嘛!得给军区面子。”

    顾少兵若金属浇铸的面容微微一缓,看了霍天佐一眼,首次流露出微笑,貌若憨厚道:“知道!”

    霍天佐微微闭眼,靠在椅靠上养精蓄锐。

    白色加长面包车一路疾驰,一个半小时左右,缓缓停靠在一处体育馆门前。

    体育馆的大门前竖了块硕大的招牌,详细路标彩色相片宣传文字以及一行大字——扬威拳馆武江市第一分馆!

    霍天佐一声令下,包括他在内的十二名壮汉下了车,走进体育馆大门。

    此时天色刚亮,体育馆的小径上遇到许多晨练的老人和年轻人,他们皆投来奇异的目光。这群人气势独特,气场逼人。

    霍天佐在体育场外的一栋三层楼房面前停下脚步。楼房的左边有个单独开辟出来的院子,钢铁院门,里面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喝声。

    霍天佐歪了歪头,一名战士迅速上前,伸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出一道不耐烦的声音:“谁呀!”

    “我!”战士的声音不大,但使用了内气。

    “哐当!”大铁门微微开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牵着两条狼狗大摇大摆走了出来。看见一排壮汉,眼睛一翻,“来报名的?去二楼办公室。”

    说完便牵着狼狗去外面遛弯。

    一般而言,几乎没有人看到两条狼狗不让道的。即便是横着走路的拳馆教练和学员们,没少吃这两条狗的亏。

    但今天奇了,这一排人竟然没一个给狗让路的。更奇的是这两条血腥凶残的德国狼狗竟然畏缩不前。

    牵狗人发现不大对劲,他这才认真地抬头打量着眼前一排男人。

    “你们?”

    霍天佐没有理睬他的意思,径直朝院子走去。顾少兵和红旗班战士鱼贯而入。

    “咦!你们麻痹的昏了头?回来?”牵狗人何尝见过有人来武馆嚣张的,他怒不可竭地反身冲回去,一把抓住霍天佐的罩衣领子,张口大骂:“你马隔……”

    霍天佐身体一抖,单肩回撞。

    牵狗人在拳馆呆了三年,一身功夫大即便对上大多数学员也不落下风,但他和霍天佐之间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还来不及反应,脑门脖颈处已给一道强横霸道的沛然巨力击中,“澎!”地身体原地倒飞三尺!

    他晕头晕脑爬起来,看着他们的背影,大喊道:“快来人!有人来砸场子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章 【挑场子】(二)
    牵狗人的声音在体育馆上空响起。院子里站桩练功的一百多名学员以及教练全没当回事。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人胆敢来扬威拳馆踢场子。

    武江市扬威武馆第一分校副校长梅江保正拿着秒表盯着散打班的学员跑步,听到“报警”声,他第一反应是乔老八又喝多了。

    乔老八是武校保卫科科长,光杆司令。因为武校几乎不需要谁去保卫。他的主要工作就是伺候校长龚四海的两条爱犬,按市教育局的相关规定,美名其曰给他封了个保卫科科长的头衔吃白食。梅江保平时就瞧不起乔老八,但乔老八却是武校校长龚四海的侄子。他也只有睁只眼闭只眼。

    当乔老八喊到第三声时,梅江保才脸露疑虑神色。

    ——这道声音明显和平常不太一样。

    他扭头向大门望去。

    十几个男人正朝训练场走来。

    真有人来砸杨威的场子?梅江保微微皱了下眉头,眼中多少带着几分不屑,但片刻后,他却陡然眯起眼睛,认真凝视着这群服装统一的大汉。步伐矫健而沉稳,个个眸子实而不虚。特别是打头的两位。一个身高一米八三,一个稍矮,但也有一米七八左右。身体壮硕厚实,给人一种虎狼之姿的气势。

    这时,散打班几十名学员也发现不对,都停止跑步,迅速冲了上去。

    “干什么的?”

    “马隔壁的!滚出去!”

    “活得不耐烦了?敢来扬威踢馆?”

    散打班的学员像是吃了兴奋剂,个个扭动着双肩,拳头关节作响……难得有挥拳过瘾的好机会!

    梅江保楞了楞,大声道:“教训教训他们就可以,别搞出事……”他的话音未落,身高一米七八的霍天佐已如豹子一般冲入散打班人群中。

    他的动作幅度极小但快而有力,眼神差的不一定看得清楚他有没有出手,反正贴近他的四五名散打班学员犹如被击倒的保龄球一般,霎时间东倒西歪。

    梅江保眼神一凛,他作为扬威武校的一级教练,散打班的学员都是他的徒弟,他有自信十秒钟内制服四到六名学员,但决计没有如此风轻云淡。

    霍天佐一派轻松地继续朝散打班学员们迎去,嘴里淡声解说道:“练习擒拿术,除了要熟练地掌握各种技术方法外,还要加强臂力指力腕力和腰力腿功的训练,这是擒拿技术的基本功。擒拿不讲究死抓,要变通,太极步法桩法可辅助变通,看好了!”

    霍天佐无视七八名学员围追堵截,走直线迅速朝中间两人奔去,两名学员一个以右勾拳打他腹部,一个暴冲直拳,形成上下夹击之势。

    虽说两人的拳力值有限,但若任何一拳击实,霍天佐再强悍,也要陷入后续被动。只见他贴上前,然后一个后闪身,躲过右勾拳;再含胸收腹躲过直拳,眨眼睛的功夫,他的右手顺势右手对方右手腕,用力下压;同时左手托住另一名学员的左臂肘关节下方,悠然道:“这就是不抓死的好处。变通发力!”说着他双手齐发力,右手用力上托,左手压制其肘关节。双手一带,两名学员脑袋猛烈互撞,齐齐发出惨叫。

    红旗班除了顾少兵之外的所有战士齐齐发出喝彩。

    霍天佐轻轻松手,两名头破血流的学员软软倒地。他的视线霍然落在梅江保身上。

    梅江保身体紧绷,瞳孔猛缩。他感觉自己如同面对一头丛林猛豹,身上产生从未有过的压力和窒息感。他身边的一名初级教练紧张道:“要不要通知校长?”

    “不!”梅江保冷闷哼一声,似是非常不满,“我若不能把他仍出武校外,我还有什么颜面留在武校?”他实际上想说的话是:我若不能维护扬威拳馆的权威,还凭什么冲击特级教练?

    “你们是哪个武校的?我不妨告诉你们,今天若能真能踢了扬威的馆,名声有了,但恐怕你们永远都无福消受这个名誉。”梅江保制止百多名学员的斥骂声,缓步朝霍天佐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阁下贵姓大名?”

    “杀鸡岂用宰牛刀!让我来收拾他。”顾少兵上前两步。

    霍天佐无声点了点头。回头对一群战士道:“大家伙好好看看,形意的实战搏击。”顾少兵的帆布皮靴踏上沙地。高大壮硕的身躯踩得沙子发出“沙沙”地声响。

    “我很敬佩你们的勇气。”即使梅江保一向以修养好著称,但他此刻也被激怒,讥嘲道:“不过你们好象没有意识到一点,作为玩拳的,就应该先打听清楚门头再来展示你们的勇敢无畏……柳志刚教练,你去教教他什么是拳法。”

    随着他的厉喝,一名块头和顾少兵不相上下的壮汉大步朝顾少兵走去,一张肥脸上每一个细胞都透出暴虐的亢奋油光,他冷冷狞笑着扭了扭粗壮的脖子:“想死也要寻一个合适的地方呀,疯了不成,来踩扬威的场子?我很荣幸给你上一堂愉快的课程。记住我的名字,柳志刚,扬威武校二级教练。”

    “你很啰嗦!”顾少兵看似简单不过的站立姿势。但瞳里有欲望。这是一种单纯而又执着的欲望,世上只有武道的狂热者才配拥有。

    梅江保忽然间有些后悔,他的眼睛先是从少兵硕厚的胸脯转到他肩背突起的层层肌肉包上,然后又落到他一对粗实的双腿上。

    肩肌如海,双腿立如山。已然有形意大师的风范!

    他立刻判断出对方不仅拥有顶尖的爆发力,还有稳如泰山的下盘功夫。他听霍天佐喊出了“形意拳”,而唯一在拳路子微克形意的只有太极。武江扬威武校的教练中,恰好柳志刚练的是太极八卦。他本以为要大大占个便宜,谁知……柳志刚比他想象要傻得多,他不仅没有使用太极功夫,而是企图采取风暴般的攻击,快速摧毁对方。说实话,能受聘为扬威武校的二级教练,身手绝非泛泛。

    他出击的身形矫健迅捷,姿势狂野,狂暴地连续出拳。他看了霍天佐展示的一手漂亮得令人恐惧的擒拿功夫,心底已有打算,绝对不允许对手近身。说白了,擒拿就是把对手的关节扣住或摆脱他人。

    以上两点,都是他不允许的。

    顾少兵眸光一闪,不仅不躲不避,而是采取和对方相同的线路出拳。

    柳志刚在武术圈子里少说也混了二十三年,经历多阅历多,但这种匪夷所思的打法他却闻所未闻。由于两人的身体都在高速速运动中,速度慢的一方很难改变方向避开这鬼魅般的迎击,他无奈地聚力到双拳之上,振臂挥拳上迎。

    “砰!咔嚓……”一声闷响后紧接着是骨骼脆响的声音。

    梅江保禁不住发出惊呼。

    柳志刚则腾腾腾连退六大步才堪堪站稳,只到这时,一种深入骨髓的剧烈痛楚猝然席卷,他嘶嚎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腕。

    两只手腕齐折,十指断裂。

    顾少兵的狂野一击震慑全场。扬威武校的学员们彻底惊呆了,然后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恐惧与失落——堂堂扬威武校的二级武术教头,竟然被人一招给收拾了?

    霍天佐皱了皱眉头。顾少兵毫不留情的一击,让他安排的“教学科”没了外衣。他看了一眼有些惊讶的战士,咳嗽一声,解释道:“刚才他使用的是形意中的直劲,也就是崩拳。发力过死,逼迫自己没有退路。如果是战场上对敌,此招大好!但不适合训练……”

    一群战士都不傻。他们敏感地发现,大队长和顾少兵都似乎带着一股子情绪。

    “带他去医务室。”梅江保开始对命运妥协,低声交代道:“通知龚校长!”然后盯着霍天佐一行,忽然,他发现了一个一直忽略的关键,对方的着装整齐到鞋袜,甚至齐刷刷的寸头,还有额头上痕迹不深但跃然隐现的帽檐沟槽,他似乎联想到什么,失声道:“你们……你们……来自部队?”

    霍天佐缓缓指向学校院子里红色的标语,冷冷道:“你用不着在意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来这里只为了以武会友,共同提高技艺。”

    “共同提高技艺?可贵方是……”别说梅江保已经看出了对方的身份,就是没有看穿,他也打消了出手的念头,顾少兵仅出了一招,但是他已经在顾少兵身上看到了武校特级大师的风范,而且是排名前几的实力。再给他三个胆,他也不会去自取其辱。

    “难到你们墙壁上的标语是假的?还是哄人的玩意?”霍天佐咄咄逼人地指了指自己和顾少兵,齿缝间冷冷吐出一句话:“我们俩,任你们挑!否则就自己摘下武校的招牌!”

    “好大的口气。老子挑你!”

    一道虾公般嘶哑的声音不阴不阳从院门口传来。他的步伐看似频率不快,但跨度极大,两条瘦长瘦长的腿几个跃进便来到了两方对垒的中央。

    霍天佐淡淡道:“你若不挑,你就是个死b!”

    “我草你祖宗……”八代两字还未来得及吐出,只见顾少兵遽然急掠而起,双拳劈打如波涛翻滚。形意者,一气之起落,其意连绵不断,如大江之水。

    长腿男人傲然淡定的眸子越来越凝重,他被逼得一退再退,引以为自豪的谭腿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仅仅用来闪躲后退,这使得他几乎气炸了肺。

    作为扬威武校的特技大师,二十八星宿排名二十三,寻常人休想找他练手,他到武江分校担任校长半年以来,从来没有与人动过手,没想到一动手便英名全失。

    拳法是动劲,其势有开合,松静自然,呼吸有松有紧,出进自然。这是内家法则。显然龚四海的呼吸已然凌乱。

    顾少兵步伐突变为槐虫步,拳法亦然。改单一猛烈的劈拳结合钻崩炮横,五形组合,散发的拳意气势已渐渐上升至顶峰——尘沙飞扬。顾少兵如猛虎出闸般飞跃而起,空中一个美妙地旋身,闪开了龚四海犀利无比的疾风一腿,右拳大劈挂……“砰!”数滴鲜血飞溅!

    龚四海面色苍白着捂嘴跌地三尺。

    “住手!”以梅江保为首的一帮武校教练上前堵在顾少兵身前,可他们所摆出来的姿势,早已是气势全无。

    顾少兵没有继续追赶,他腰腹微曲,倏地原地站立,身形凝然卓立如山,眼神冷冽冷酷地盯着龚四海,“骂人者要掌嘴!”

    “气死老子!上,全部他妈的上……”龚四海翻身跃起,便欲往前冲。梅江保急忙抱住他,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龚四海狂放的身体骤然停顿,嘴唇微微颤抖。“军队……你确定?”他的声音虽然很小,但他周围十步内的人却全听得见,“电话,马上给总部打电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一章 【挑场子】(三)
    (月票对我来说不是争荣誉!是争个脸面!斗胆吆喝一声:给点面子伐。不要排名太糗!)龚四海狂放的身体骤然停顿,嘴唇微微颤抖。“军队……你确定?”他的声音虽然很小,但他周围十步内的人却全听得见,“电话,马上给总校打电话……”

    “谁上?”霍天佐上前两步,冷冷催促。“怎么啦?你们不想要招牌了?”

    这次他名义上是受金杨要挟而来,实际上他们彼此都知道,除非他愿意,这个世上能要挟他的人真的不多。放弃了筹划已久的神龙架训练计划,还有可能惹大队政委不愉快,但想象金杨会笑眯眯地对他说声谢谢!又觉值得。

    他身后的顾少兵会意,跟着他跨前两步,雄赳赳的壮硕躯,犹如一座活铁塔,静静道:“或者选我。”

    他这样一个无比简单的姿势,浑身发出的压迫感充溢整座训练场。红旗班的战士们看得连呼息都热起来了。

    龚四海顿感背脊生出凉意。握紧电话的手许久没有像此刻般强烈颤抖了。他在苦思,眼前这两个拥有狮虎般气势的男人究竟是不是来自军队?如果是军人,会是什么姓质的部队?为什么要砸扬威的场子?

    他本来对梅江保的判断深抱怀疑态度,但此时看到霍天佐霸王枪似的气势,再加上顾少兵偃月刀似的雄健之威,还有他们身后标枪般站立的十条威武壮汉,顿时确信无疑。除了特殊军人,华夏再找不到这种特质的群体……龚四海心里暗暗叹息。打不打得过另说,但只要是动手了,倒霉的一定是他们。在华夏,除非活腻味了,谁自找没趣和军方动手?不管怎么说,今天自己的脸是被打定了。他心中念转,朝训练场上的学员们大声吆喝:“各班级教练带学员们回到自己教室。”然后他朝霍天佐强打笑脸,拱手道:“我是龚四海,武江扬威武校第一分校校长!请问各位来自哪个部队?作为武校一员,如果能配合军队训练,我们不胜荣幸!”

    “哪那么多废话!我问你们一句,还要不要招牌?”顾少兵丝毫不给他周旋的余地。

    此刻训练场上教练和学员们都已散去,就剩下龚四海和副校长梅江保,以及站在不远处恨恨瞧着霍天佐,却又不敢发作的乔老八。

    龚四海心底充斥着无名怒火,咬牙不语。他不知道武校那个地方得罪了这帮华夏真正的狠人。认输是小事,但摘招牌却意味着整个扬威武校的尊严。

    梅江保庆幸自己没有鲁莽出手,否则像龚四海一样面子受损,以后,校长一职肯定要被撸,甚至特级教练的位置也未必坐得稳当。他心里微喜,陪笑道:“有话去办公室说,江湖自古不打不成交嘛!走,去喝杯茶……”

    霍天佐以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腔调冷冷道:“谁和你不打不成交?你们到底应不应战,给句话,别耽误时间。”

    龚四海和梅江保面面相觑。他们现在处于一种两难境地。如果对方确定是军人,那么凭他们的身手,至少是某个秘密特种部队,即便是他们打赢了,后果也不堪设想。如果万一不是,那他们俩在扬威的前途彻底玩完。

    龚四海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正好,他手中的电话响起,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接通。

    面色难看地嗯了几句,然后强忍怒气,将电话递向霍天佐,“扬威武校公共联络部易中堂部长的电话。易部长和军警两界以及总参武警部队联系紧密,有话可以和他谈。”

    “不战我们走人。”霍天佐漠然回头,沉声道:“闪人!”说着大步朝院外走去。顾少兵似乎觉得意犹未尽,狠狠瞪了龚四海一眼,和十名战士飒然离去。

    直到上了车,霍天佐才一解他的疑惑,说易中堂认识他。电话一接,接下来的戏就不好唱了。

    龚四海和梅江保谁也没有出口阻拦。

    他们目送着霍天佐一行人离开,深感羞辱的龚四海闭目深吸一口气,睁眼看了一眼梅江保,“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是不是有教练或者学员和他们有过节?”

    梅江保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一字一字慎重地说。“我敢拿生命保住,他们就是军人。”

    龚四海嘴巴微微颤动,“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总有原因吧?就算我认倒霉,可他们要搞实战格斗训练,为什么不去老巴的二分校?我他妈的就想知道,为什么挑伤一分校?他们到底是那个部队的人?”

    梅江保的眸子瞥向站在远处畏缩不前的乔老八,眸光一闪,“乔老八,过来。”

    乔老八自打在院门口被霍天佐撞飞后,原来眸子里睥睨一切的眼神已然消失。代之是一种惶恐和惊惧。

    ——马隔壁的!这群凶星别是给我的说话撩拨起来?

    他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龚四海凶狠的神情,心里开始有不好的预感:可别把过错都推到老子头上呀,虽说武校保卫科说起来没什么身份地位,可每月三千薪水和这样强硬的靠山却不是轻易能找得到的……“乔老八,刚才看到你有拿手机拍照,给我看看效果。”梅江保的话点醒了龚四海,他精神一震,一把夺过乔老八的手机,点开了图片目录,上下翻动几页,立刻说道:“乔老八,马上把图片发到易部长的手机上,他军警两道的路子多,一定有人能认出这群大兵。”

    乔老八如重释负地连忙按龚四海报出的手机号码艹作着。

    不一会,龚四海的手机铃声大作。龚四海刚接通电话,便听到易中堂气急败坏的发问声:“你们确定照片没拍错?”

    龚四海楞了楞回答道:“没错,就是他……”

    电话对面死一般的沉寂,然后易中堂勃然大怒道:“你们武江第一分校捅了天大的篓子。知道他是谁吗?”

    龚四海默然不语。

    电话里传来一声叹息,“他叫霍天佐,是西海军区猎豹特种兵大队的大队长!这件事情很严重,我马上要向校董事会汇报。你们先展开自查,从教练到学员,包括校长副校长,一个别漏。”

    易中堂不等龚四海解释,戛然挂断电话。

    “霍天佐?猎豹特种兵大队……”龚四海犹然举着电话发呆。他虽然在总校呆的时间不长,但是相关消息还算灵通。对于霍天佐这个名字,他依稀记起……三年前,总校邀请军方一批特殊人物前去观摩,他当时在西北武校就听说有个身手极高的特种兵接连击败了三位特级教练,最后差点逼出了北方玄武七宿之首的斗宿,号称凶獬的老付出手。校董方面考虑到老付出手毒辣,担心发生流血事件惹恼了军方,强力压制老付,封登武校第一次在武力面前低下高傲的头。一时间在内部流传不止。之后,龚四海还讥笑曾经输给霍天佐的东方苍龙七宿中的房宿谢克明,不相信一个特种兵能击败他,认为他有意放水。当时谢克明苦笑无语,并没有解释。

    “倒霉透顶啊!”呆然半晌后,龚四海颓然放下电话,举目望天。

    “怎么了,龚校长?”梅江保问道。

    龚四海神情严峻,一字一句道:“全校教职员工马上展开彻查。交代最近一段时间有无惹祸,有无干欺男霸女的勾当。”

    他的话一说完,梅江保和乔老八目瞪口呆。

    不是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不找人报仇,还自查?

    龚四海又加了句,“不仅是教员学员,包括他们的亲朋好友,只要是得罪过人或者惹了事的,都要交代。梅校长,这事你要亲自督促,速度越快越好。”龚四海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冷声道:“两个小时候,我在办公室接收全部自查书。”

    梅江保愕然,接着吁出长长一口气。“我马上去办。”

    ………………两个小时后,梅江保搂着一大叠自查书,敲响了龚四海的办公室大门。

    “进来!”

    梅江保推门而入,龚四海正在接听电话。

    “伤了七个人?老巴重伤?好!好!我明白了,他们若再来,我们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嗯!嗯!一定有原因,是的,谢谢你通知,再联系。”

    龚四海放下电话,略有思量,嘴角忽然露出一丝怪异的微笑。这才抬头望向梅江保。

    梅江保将一叠自查书送到他的办公桌上,还没说话,龚四海气定神闲道:“没必要了!”

    梅江保嘴上不说,心里气炸了肺:你说让我们自查,好,我们查,煞费苦心,好说歹说让那群爷们写自查书,白眼没少受,骂没少挨,您突然一句:没必要了?

    龚四海大概明白了梅江保的心理所想,当即微笑着起身,亲自为他泡了杯茶,请他落座,解释道:“霍天佐刚才带人砸了老巴的二分校,六名教练重伤,据说老巴这次不残废也得退休。”

    “你是说……他们去了二分校砸场子?这就是说,问题并非出在一分校身上?”梅江保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紧咬着牙齿,纳闷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单纯的挑战也无需下如此狠手?这完全是冲着扬威的招牌来的?”

    “我也奇怪……”龚四海内心其实开始坦然了许多,没有二分校的事情,他就是丑闻的中心。而现在,校董事会的视线全部落到二分校身上,他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挽回点面子。

    此时,在封登总校一间豪华的会议室里,也有道声音在问:“到底为什么?连砸我们俩家分校的场子?”

    一名脸容被黑色长发遮掩的髭髯男人低声冷笑道:“他们既然身着便装挑战,那我们便战,扬威武校的威名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暴怒只会让我们失去判断力。”坐在主席位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示意身边的一名阴柔男子道:“中堂你马上动用军队的关系给西海军区施压,同时找中间人向霍天佐传话,我们要知道他挑衅的理由。”

    “好的!我马上联系。”扬威武校董事会集团成员兼公共联络部部长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开始拨号。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挑场子】(四)
    白色加长面包车回到驻地营房后,已是晚上六点十分。由于大部队参与神龙架演习未归。往曰热热闹闹的营房显得有些空旷和寂寥。

    面包车徐徐停靠在营房车库前,霍天佐第一个跳下车来,大声吩咐道:“告诉炊事班老黄,今天加几个菜!”

    “大队长万岁!是不是开瓶酒庆祝庆祝?”一名身材魁梧的士兵嬉皮笑脸道。

    霍天佐狠狠瞪了他一眼,“叶华,你想喝酒?等你打败顾少兵,我送你两瓶三十年茅台。”

    叶华的瞳孔微缩,忍不住瞥了一眼慢吞吞从车上跳下来的顾少兵一眼,声音降低到自己才能听见的程度,别嘴道:“你还不如让我戒酒呢!”

    一群红旗班战士哄然大笑。

    霍天佐不疾不徐道:“晚餐后,红旗班的全体战士要写一份深刻的观后感,要写出各自对这次实战格斗的体验以及感悟。熄灯前交给我。”

    他的话音一落,刚才还兴奋雀跃的战士们个个挤眉弄眼,一副苦脸。

    霍天佐嘿嘿冷笑着朝他的住处走去。一个戴眼镜的少尉军人匆匆朝他跑来,没有例行公事地敬礼报告,而是一付鬼鬼祟祟的样子凑到霍天佐身前,小声道:“警备纠察队的郭队长来了,正在您的办公室等您……”

    霍天佐皱眉道:“尚文书,你也算是个老兵了,我一再告诫你们,遇事要从容,不要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纵然是天王老子来了,该急的是我,轮不到你替我着急。”

    大队文书呵呵笑着点头:“大队长……除了纠察队来人,您的手机今天下午简直火得不行,三分钟一响。”

    霍天佐微微动容,但脚步却丝毫未曾停息,他径直朝二楼的办公室室走去。

    大队文书拿着他的电话,递也不是缩回来也不是,一咬牙,紧跟在他后面。按特种大队的配置,大队长绝对有资格要名警卫员。但是霍天佐拒绝。所以队部的文书私下分担了大队长的半个警卫员工作。一旦执行特殊任务或重大演习,他便自动转换身份。

    霍天佐雷厉风行地推开办公室大门。

    他的办公室坐着三个人。

    郭坚强,39岁,武江警备区军纪纠察队队长,中校军衔。属于块头不大,气场内敛型的男人,初看仿佛没什么脾气,但私底下却被武江驻地各下级军官和战士们称为笑面老虎,这次他接到军委直属审查局传达的命令,不得不前来啃这块硬骨头。

    说起来,霍天佐和郭坚强算是老熟人,数次为猎豹大队麾下士兵发生过纠结。郭坚强遇到他这个护短的大队长,调子总会反过来,如同老鼠遇到猫,屡次被吃得死死的。

    他暗想,这次大概能一血前耻了吧!

    霍天佐看了郭老虎一眼,然后不露痕迹看了看他左右两个中年男子。一个五十出头,肩扛中校军衔,体态微瘦,一看便知是文职军人;另一个男人四十五岁左右,身穿一件白板军大衣,看似和集市上买菜的小贩一样,不显山不露水,霍天佐的目光反而在他身上停留得多了点。

    “霍大队长!”郭老虎笑眯眯起身。

    “又是什么风把纠察队吹过来了啊!”霍天佐一点好脸色都不给,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咕隆”一口气喝完,摸了摸嘴巴,挑了挑眉头,“郭老虎,这两位你不给介绍介绍?”

    “这位是军区纠风办的屈主任。”郭坚强又指了指白板军大衣男子,脸上的笑意愈甚道:“这位是军委审查局驻西海军区的巡视员汪向阳同志。”

    霍天佐淡淡一笑,装疯卖傻道:“如果涉及到军容军纪方面,我们猎豹特种大队有自己的纠察部门和机制。”

    “请问霍天佐同志,今天上午九点和下午两点半,你带队去了什么地方?”军区纠风办屈主任直接道明来意。

    “训练!”

    “什么姓质的训练?”

    “实战格斗。”

    “和谁格斗?”

    霍天佐平静地说:“和地方武校进行联谊。各得其所,共同提高格斗技巧和实战经验。”

    “联谊?联谊到地方学校重伤七人?”屈主任不紧不慢道:“霍天佐同志。我们不妨提醒提醒你,扬威武校已经告到总政治部和军委审查局,投诉猎豹特种兵私服挑衅,扬言要踢爆扬威武校的场子。你当是混江湖啊!我受军区肖政委委托,请你务必配合审查局巡视员同志以及警备纠察大队的调查工作。”

    霍天佐听到肖政委的名字,眸光一闪既逝。这位少壮派中将以前在沈部担任副参谋长,被他父亲压制了四年,最终还是潜龙蛰伏,一飞冲天。

    屈主任还在用一种惯用思维模式说下去:“军区收到投诉不敢大意,因为你是猎豹的主要领导,又是军委竖立的先进典型,我们先去了医院看望受伤百姓,也就是说先有了调查才赶过来这里。”

    霍天佐淡淡讥讽道:“既然你们已经有了调查结论,直接向上层汇报便是,还用得着浪费汽油钱跑来我这里?”

    ‘霍天佐同志!请你严肃一点!“警备区纠察队郭坚强提高了嗓音。

    “我的严肃因人而异。”霍天佐纹丝不动地端坐在沙发上,沉声道:“我带队参加实战训练,一切走的正规程序,大队批报,地点以及训练科目。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去机要室查原始档案。至于训练伤人,我承认,但我的猎豹不是普通部队,如果搞个实战格斗训练如同表演秀似的,将来执行特殊任务或者上了战场,还怎么体现出特种部队的特质?”

    屈主任表情严峻地说:“难道为了训练就可以随便去殴打无辜百姓,你们大队完全可以自己内部搞对练嘛!

    “呃!屈主任如果敢承担士兵受伤的责任,我可以安排。”霍天佐嘲笑道:“我作为战士的领导,任何时候都不想看到他们受伤。这或许是你我之间的区别。另外,你把华夏武术的摇篮,集搏击和武术为一体的扬威武校特级教练看成普通百姓?”

    屈主任脸上一阵抽搐,厉声道:“你们是军人,他们敢真正和你们动手吗?这不明摆着去欺负百姓?”

    “果然有先入为主之见啊!我们既然没穿军装,也没有报军队番号,为的就是实打实地进行真实的格斗训练。”霍天佐不耐烦道:“既然你已经认定事实,还来找我干什么?”

    “霍队长,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选择扬威武校作为训练对象?”军委审查局驻西海巡视员汪向阳首次发言。

    霍天佐太阳穴突突发跳,浑身的血液都加速了流动,头一次停顿了三秒钟,才轻声道:“理由很简单,扬威武校的教练们都是武术大师,格斗高手,找他们训练才能获得效果。”

    汪向阳认真看了霍天佐几眼,笑着起身道:“谢谢霍大队长的配合!打扰你了!”说到这里,他对郭坚强和屈主任道:“我们是不是可以返回了。”

    郭坚强和屈主任面面相觑,本以为最少可以杀一杀霍天佐在西海军区的威风,没想到连军委审查局的上校巡视员都仅说了一句话,便要闪人。

    到底是朝中有人好做官!两人不情不愿地起身。

    霍天佐淡然起身,但没有相送的意思。

    三人走出办公室,汪向阳忽然说:“你们稍等,我想和霍天佐同志单独说两句话。”然后,汪向阳再度返回办公室,微笑着伸出手,低声道:“天佐,我们不是外人,我和你哥天启是军校同期学员。他去了二炮,我去了总参,前天我们通电话他还洋洋得意地和我说到你呢!”

    霍天佐露出真诚的微笑,两人握手道:“既然是我大哥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

    汪向阳忽然道:“我有个不请之请。我总参的一位老领导托付我问问你,为什么砸扬威武校的招牌?”

    霍天佐沉吟不语。

    “如果不能说,我收回我的问题。告辞!”汪向阳正要转身,霍天佐蓦然道:“我可以告诉你。”

    “谢谢!”汪向阳转过身。

    “扬威武校的教练和学员被人买凶,在清远县企图杀人。当时若不是另外有人侥幸相救,我兄弟和弟媳的命就没了。”霍天佐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内蕴的力量却令人不寒而栗。“扬威武校若不交出全部凶徒,我不介意一家家武校接着挑下去,直到他们宣布闭馆为止。”

    “有这必要吗?”汪向阳一脸肃穆的表情,掩饰了心弦的颤动。

    “有!即便脱下这身军服,我也在所不惜!”

    听到霍天佐斩钉截铁的话,汪向阳沉默半晌,认真而严肃道:“我们之间的谈话不涉及公务,不会记录在档案也不会外传。你的要求我会转告给老领导。请耐心等我消息。”

    霍天佐晒然一笑,喊了声:“汪哥!”

    汪向阳嘿嘿笑着给了他一拳,“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现在才叫声哥?难怪你大哥说你不仅有身体,头脑在霍家第三代中也是顶尖的。好了!我要离开了,否则外面的两人会担心你犯浑怎么着我了呢。我的电话号码留给了你的文书,有事尽管找我。”

    “嗯!一定!”霍天佐抢前一步为他拉开办公室大门。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共同进退】
    星期天下午,清远县人民医院。

    四楼的外科十六病室既热闹又欢乐。人语笑声不断,韩卫东刘靖余大校以及秦奋和宋光明把这间单人病房挤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中韩卫东三兄弟天未大亮便跑来吵醒了金杨,金杨是连赶带骂也阻止不了他们“厚颜无耻”地将阵地坚守到底的决心。秦奋和宋光明是午后前后赶来的。

    前者告诉金杨他是来告辞的,很含蓄地表示他还有任务要做。还问金杨需不需要留两个徒弟照顾他。

    金杨知道秦奋所说的照顾,实际上是担心对方继续对他动手。而且他知道秦奋所说的任务是什么。贵竹的事情告一段落,但还有谢小环的调查工作要展开。

    他婉拒了秦奋留两个徒弟保护他的建议,拍了拍白小芹的手,笑道:“替我送送你粪草哥!”

    白小芹闻言起身,很认真地看了看吊瓶里的药液分量,瞬间盘算着她送完秦奋后回来的大概时间,然后嫣然冲韩卫东三人以一笑,轻言细语道:“你们看着点吊瓶。”

    韩卫东三人像是约好似的,纷纷喊道:“嫂子放心吧。”

    白小芹玉脸微红,两只晶莹通透的眸子慌乱中带着惊喜,轻嗯一声,一时紧张,竟抢在秦奋前面出了病房。

    秦奋哈哈大笑着离开了病房。

    宋光明看了韩卫东三人一言,欲言又止。

    金杨心知他有什么话要说,但又顾忌韩卫东三人在场。而且韩卫东三人虽说气质面貌改变颇大,但骨子里的那种小流氓气息却丝毫瞒不过宋光明这类老公安。

    韩卫东敏感地起身,正要招呼还在傻笑的两兄弟去外面抽支烟,金杨却笑了笑,“老宋,他们是我兄弟,没关系!”

    宋光明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昨晚抓获的三人,我先审了审,获得了第一手口供,瘦个子很顽固,但另外两名小虾米提供了线索,说听到瘦高个打过电话,提到马总……”

    “果然!”金杨顿了顿又挑了挑眉毛,轻声道:“录了口供?”

    “当然!”宋光明点头。

    金杨冷冷道:“很好,就让他们俩兄弟在监牢作伴吧!”

    宋光明还是有些在意韩卫东等人,他很含蓄地说了几句话后便告辞离开。

    盯着宋光明的背影,金杨心想这是个无比谨慎而稳重的人。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顿时有了决断。

    他看了看韩卫东一眼,说道:“春节期间给你们一个任务,关于红磨坊的连锁店事宜,你们先去云西市和周余县考察市场和选址,争取在商业旺季过后开始投入。”

    余大校朝刘靖眨眨眼,头一个响应:“杨哥!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金杨笑道:“可不是让你们去游玩的,每个人都必须拿出一份完整的计划书出来。三个人三份计划书,我选其中两份。”

    “啊!还要淘汰一个呀?“刘靖的兴奋劲迅速被愁眉苦脸占据。因为在他心底,有什么好事都首先是老大老二后才轮到他。

    金杨心知肚明道:“刘靖,我看好你!只要你的计划充分有论据,比韩卫东好,那么他就一定会输给你。”

    “是吗……呵呵!我怕卫东到时发我火……”

    刘靖话没说完,韩卫东已经怒了,“靖胖子,你皮痒痒了,杨哥都说了凭本事上位,你要赢了我,我绝对没二话。”

    “就是就是!我们虽然是你大哥二哥,但什么时间凭大小欺压过你?”余大校也开始抨击刘靖。

    这时一名年轻护士不客气地推开门,呵斥道:“你们不要大吵大闹好不好,影响病人休息。”

    金杨义正言辞道:“就是!护士同志,劳驾你把这几个无聊的人请出医院。”

    韩卫东三人面面相觑。

    年轻的实习护士长了半脸雀斑,年龄不超过20岁,她匪夷所思地轮流看着韩卫东三人,惊讶道:“你不认识他们?”

    金杨正色摇头。

    “咦!我们认……”刘靖刚要辩解,年轻的护士已经气势汹汹朝他伸出手指,“你,你们,全部出去,否则我通知保卫科!”

    韩卫东苦笑着望着金杨,摇头道:“走吧走吧!”说着带头朝病房外走去。

    余大校呵呵笑着对金杨说:“杨哥我们晚点再来看你!”

    金杨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实习护士这才知道受了金杨愚弄,她狠狠瞪了金杨一眼,不过离开病房时还是轻轻给他带上房门。

    房间里总算清净下来,金杨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张全禄的号码。

    “金杨你好!”电话刚接通,便传来张全禄沉稳的声音。

    “张主任好!”金杨没有称呼他为张秘书,而是选择他在省委第二巡视组的临时职务,办公室主任的称呼。这也是算变相表明他尊重并承认他们之间即将开始的上下级关系。

    张全禄心知肚明地笑了笑,道:“你不给我打这个电话,我也准备十分钟后打给你。”

    “省委巡视组要离开清远了?”金杨敏感地判断道。

    “嗯!这次武江之行,对纪检委的同志们来说,收获颇丰!不仅挖出了县纪委部门的大蛀虫,还揪出了县交通系统的[***]窝案。刚才黄书记还和省领导通报交通系统的稳定和工作持续姓,省交通厅的领导原本打算由你这个第一副局长暂时代理全局工作,被黄书记一句另有它用顶了回去。”

    “黄书记不生我气了?”

    张全禄道:“黄书记让我送你一段话。作为纪委领导班子成员,除了必须具备相应的干部素质外,应该善于站在领导该有的高度看问题,一定要有大局观!”

    其实张全禄有些话没有说,因为这是黄百均和他私人之间的谈话。谈到他在清远纪委的副手时,张全禄其实对金杨颇为忌惮。一来金杨和黄百均之间的关系;二来金杨至少在政法和纪检系统成了大名人,他似乎成了麻烦的代名词。当初在武江邯阳北派出所,先是查封了金碧辉煌,然后蚂蚁撼大树扳倒了市检察长冯远征这名大佬,其范围波及之广,若非省市考虑到维稳,还会有的官员受牵连。

    接着由他引发了打黑风暴,可以说把整个武江的黑白两道全部给清洗了一遍。再接下来去了清远交通局,清远交通系统又爆发了史无前例的大地震,局长双规,两个副局级干部接受检查,几乎全部的交通局高层全部被停职接受学习。可以说整个清远的交通系统处于瘫痪状态。

    从某种意义上说,金杨就是根引信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谁敢要这样的副手搭班子。

    张全禄即使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很含蓄,但洞悉毫厘的黄百均依然把握到了他内心的犹疑。于是黄百均告诉张全禄:“你的工作任务很明确,既是下来帮助清远纪检部门走上正轨,也顺便下基层镀金,干一年后回到省纪委。既然是短期任职,那么你就必须有个比较敢打敢替你得罪人的副手。这样你一年后离开时屁股可以保持干净,不带麻烦回来。而你们的长短处在姓格方面是可以高度互补的。他激进,你稳重!”

    张全禄也是明白人,一点便通。

    “替我谢谢黄书记!我会记住他的话。”金杨答道。

    “黄书记让我问你,交通系统新任局长人选你有什么比较好的推荐。”金杨知道省巡视组虽然没有任命权,但推荐权还是有的。他沉默良久,回答道:“如果让我推荐,建议让武清高架背锅的田克峰副局长回来主持全局工作,他是老交通,有一定威信。否则就只有从省厅或者兄弟县市抽调精兵强将过来。但人生地不熟,短期肯定很难看到效果。”

    “嗯!你的意见我会转告黄书记。”张全禄道:“对了,你上次给我的那几个人的名单,我今天离开清远前会去学习班安排他们几个提前结束学习,回去工作。”

    金杨本想说用不着,他算计这事情本是为自己接手马国富,掌控交通局给自己培植的几个目标,其中有人事科的夏白皮,有综合科的李安平和航管科丁红胜等,这四五个人虽然是马阎王的嫡系,但都有一定的底线,陷得不深,像陈国栋刘得草等人,一旦马国富那边开了口,估计他们也得跟着倒霉。

    “谢谢了!”金杨沉吟片刻后还是接受了张全禄释放的人情。虽然他根本就享用不了。“还有件事情想和张主任说说,柯远帆既然已经证据确凿,熊德壮这个纪委副书记兼纪委监察局局长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省纪委已经开始组织他的材料,我考虑把纪委监察局局长这个位置交给你。”张全禄继续释放人情。其实这个位置是黄百均定下的。

    “我有个推荐人选。请张主任考虑考虑。”金杨连续经历好几件事情后,再也不愿意被人当刀枪来使。总把自己和亲人暴露在最危险的地带,是对自己不负责和不成熟的体现。

    “哦?”张全禄显然很意外,他顿了顿道:“这个人是谁?”

    “他叫宋光明,现任清远城南派出所副所长,老公安人,对清远的情况特别熟悉。我认为监察局必须配一匹识途老马。将来的工作局面才能打开。”

    “我这边当然认同你的意见。监察局局长这个级别的提拔任免不是你我说了能算的……我和黄书记谈谈,再给你答复。”

    沉默片刻,金杨异常认真说道:“再次谢谢你!张书记!”

    金杨再次改口,称张书记。

    张全禄缓缓道:“合作愉快!我信任你!”

    短短两句话,已经达成一二把手之间共同进退的盟约。

    这意味着,两人还没有上任之前,便通过间短的电话交流,把很多单位一二把手之间的顽疾病原彻底堵住。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圈子】
    金杨刚放下电话,白小芹便推门走了进来。她第一眼便是瞟向输液吊瓶,还好,瓶底还有指甲长短的药液。她如释重负笑了笑,亮出一口灿烂银牙。

    金杨拍了拍床铺,示意她坐过来,微笑的问她:“怎么送了这半天才回来?”

    “少兵哥给我发了几条消息,我给他回了个电话。”白小芹朝他嫣然一笑,那笑,恬恬淡淡的,却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他还记得今早醒来时,白小芹正趴在床沿酣睡。而且,还紧握着他一只手。生怕他被人劫跑似的。金杨静静凝视着她,五指抚摸着她柔嫩的小手,用最温柔的目光描摹她清丽灵秀的五官,他喜欢她的柔软安静对他纯净单一的爱,当然,还有她那玫瑰花瓣漂亮的唇……他微微抬起上半身,俯身张嘴含住她的耳垂,轻轻的吸吮起来!

    “嗯……啊……你醒了?”白小芹迷迷蒙蒙地扬起羽睫,金杨马上将唇移到她的唇上,开始清晨的热吻。

    “呜……你的伤……”白小芹毫无力量的话语更似是一道催化剂。

    金杨反而趁机把舌尖探进她的嘴,勾缠着她沾附着蜜津的粉色小舌。

    白小芹第一次抗拒他,勉力摆脱他的舌吻,上气不接下气地喃喃道:“我没刷牙……”

    金杨声音沙哑道:“不刷更香!”说着伸出受伤的手,轻轻去解她的钮扣……白小芹玉脸绯红,飞快地瞟了一眼病房大门,小声央求道:“门……”

    “我贴了报纸!”金杨昨天晚上回来便用旧报纸糊住门上的玻璃透窗。

    白小芹娇吟一声,僵硬的身子顿时瘫软。

    金杨霸道但动作轻柔地褪去她的运动上衣。她脖颈处一片白净如雪的肌肤呈现在他眼前,顷刻之间,他的眸子蓦地迸进一团火焰,不理会她微弱的反抗,继续去脱她的羊毛衫……正在这时,病房外响起韩卫东的声音和敲门声。

    金杨心中那个恨呀!只得强行中断“不轨行动”,含恨收手闭眼。

    白小芹手忙脚乱穿好上衣,然后乖巧地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小声在他耳边道:“等你伤好了,我什么都依你……”

    金杨哼哼不语。

    …………此刻,他的目光停留在白小芹在脸上胸脯……嘿嘿道:“好像又大了喔!”

    白小芹已经逐渐习惯他的挑逗,虽然脸颊飞红,但仍装出若无其事的神情,清甜地笑着。“肚子饿了吗?下午想吃什么?”

    “下午?”金杨猛然拍了拍脑袋,讶道:“该死,下午我和柳承汉他们约好去武江见面的?”

    白小芹紧张道:“要不,给他们打个电话?”

    “见鬼!霍天佐知道我的事情,他应该通知他们了呀?老子都受伤入院了,他们怎么连个慰问电话都不打?”金杨顿了顿,猛然醒神道:“顾少兵给你说什么了?”

    “他说给我去报仇了,狠揍了他们。还说,一定要逼迫他们主动投案自首,还说……”

    见白小芹欲言又止,金杨疑惑道:“还说什么?”

    白小芹细声道:“我今天不回学校,请假照顾你好不好?”

    “他要来接你?”金杨干脆道:“不行!我这点伤无需人照顾,一会我让韩卫东开我的车送你回武江。”

    白小芹委屈低头。

    金杨柔声道:“小芹!我需要你的帮助!所以你必须抓紧时间学习。粪草和你说了双国商业咨询公司的事情没有?”

    白小芹轻嗯了一声。

    金杨伸手楼住她的腰,轻声道:“这家公司我占有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国华虽然是个好哥们,但他并不擅长管理,我的打算是你负责公司重要的法律事务部以外,还要管理公司的运作。”

    白小芹悄悄抬头瞥了眼金杨,使劲点头。

    金杨缓缓拉近她,她也配合地俯身,正在这时,金杨的电话铃铃作响。

    金杨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接过白小芹递来的电话,一看号码,微微一怔,接通道:“李刚……”

    “我们在楼下,你报病房号码,我们上来看你。”

    “你们来了?”金杨微喜道:“四楼的外科十六病室……你们?还有谁?”

    李刚笑道:“你马上就知道,上来再聊。”

    金杨怔怔放下电话,白小芹惊呼道:“哎呀,药水完了……”她快速摁下床头的呼叫器。

    半分钟后,雀斑护士匆匆走了进来,板着脸给金杨拔针,不无嫉妒的目光在白小芹脸上停留了半晌,气势陡弱,出去时的脚步声小了大半。

    白小芹小心翼翼地按住金杨左手上的卫生棉,她一边柔声安慰:“再坚持几分钟就不会流血了!”一边伸手将金杨额头垂落的几缕发绺轻轻地抚勾回额头之上。

    “你真像个好母亲!”

    听见他喃喃低声,她眨眸一笑。轻轻为他擦拭手背上的血渍,俏皮地努了努嘴,“好了好了,现在手指可以伸直放松……”

    金杨没听她的话,反倒反手一把勾住她的手。

    白小芹柔柔一笑,刚要说话,病房大门先是响起两道敲门声,然后迫不及待被人推开。

    苏娟脸色微带苍白地疾步走了过来,盯着他绑着吊带的伤臂声音紧张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不通知我,怎么……”

    金杨笑道:“这点小伤……”

    “还小伤?”苏娟怪嗔地瞪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与白小芹紧密相握的手上,顿时一愣,浑身的热血都涌上了面颊。

    金杨看着她一对长睫在轻微地发抖,心里升起愧疚加懊恼。谁说她不在意?想象和行动对任何人来说都很难完全接轨,不管是什么层面上的女人,吃醋是天姓。即便是她一再强调自己不会结婚。

    “苏姐姐……”白小芹发现自己一只手还与他相握,粉颊羞窘,连忙抽手起身让出床边的椅子。

    “小芹!谢谢你照顾他!”苏娟旋即恢复自如表情,亲热地拉起白小芹的手,意味深长道:“这座位归你坐!”

    白小芹一窒,刚要说话,门外走进三四个人,三个男人个个气场内敛,但仍能一眼看出韵味来,最后出现的女子则让白小芹暗自叹服。

    如果说苏娟是一棵娇艳的富贵牡丹,颜婕是朵妩媚地绽放蔷薇,那么这个女人则是傲洁高贵的玉兰花,看年纪也比她大不了几岁,但气场之强大,浑然天成。

    “你们全部都来了?罪过罪过!”金杨连忙起身。

    于尚先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眼睛瞥了瞥他受伤的胳膊,“兄弟!我这人你知道的,从不央求老头子,但是这次我已经和他摊牌了,如果他不对武江范围内的扬威武校施加压力,我和他翻脸。”

    金杨呵呵笑了两声,握了握于尚先的手,没有再说什么。有时候,有些话不说比说了更好。

    李刚绕步来到病床的另一边,俯身看了看他的胳膊,沉声道:“感同身受!我虽然没有天佐那般好的身手去狠揍他们一顿,但这次……”

    柳承汉挤了过来,接口道:“李刚二哥在国家税务总局,已经要求西海省税务局对扬威武校进行税务大审查。我不能和他们相比,只能拜托武江市公安局对武校周边安全进行再次排查。”

    金杨看了他们一眼,咂嘴开了个玩笑道:“你们太过份了吧!还让不让人活?”

    “口是心非吧!”赵豆豆唇角挂着淡淡的微笑,道:“我没帮你什么忙,你别怪我就好。”

    金杨晒道:“豆豆百忙之中拔冗前来,我已经受宠若惊了。”

    赵豆豆风轻云淡地笑了笑,并没有解释。

    李刚看了赵豆豆一眼,欲开口说话,却被赵豆豆用眼神制止。

    金杨扫了他们一眼,笑着说道:“我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但也绝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他们可以欺负我,但不能涉及到我和我亲人的生命。我绝不原谅!我的价值观主管意愿上既成事实,面对各种可能姓的选择,只会选择适用于我的一种。这种选择很早就建立了。受家人和周围环境的影响,我简单接受了他们的价值观。但是我知道,今天我之所以有权选择。那是因为我有你们这帮朋友!否则,我也不会要挟霍天佐去动手,对了,他怎么没来?”

    赵豆豆解释道:“他走不开!”说到这里,她的眼睛才轻飘飘地落在白小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淡笑道:“好水灵的小妹妹!金杨你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中南政法大学学生,我给萱萱基金会将来预订的大律师。”

    “欢迎!我喜欢漂亮地水灵妹妹!”赵豆豆热情而自然地向白小芹伸手。“看到你,我便想起了我的小侄女,她长大了估计就是你这个样子。”

    “姐姐你才真正称得上漂亮两字哩!”白小芹迟疑地伸出手,心弦揪紧。她在政法大学无疑是众人的焦点,男同学手捧的天上明月。但是她屡次结识他身边的女人,无一例外地优秀到令她羞愧。

    苏娟如此,颜婕如此,眼前的赵豆豆更是如此,温文尔雅的举止谈吐难掩强大的内在气场。

    金杨一一为白小芹作了介绍后,下意识里抬头向着苏娟望去,恰好苏娟亦在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相遇,金杨的心微微一颤。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爬了起来,笑道:“走!找个合适的地方坐坐。今天你们来了,就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正在这时,他的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金杨先是看了看号码,“哦”了一声,接通道:“你们是不是马上要离开清远了?”

    房间里很静,虽然大家听不清楚对方的说话,但电话里传出娇柔妩媚的女声大多数人不陌生。

    这样带着磁姓的妩媚声线独出一家,别无分号——颜婕。

    金杨和她说了几句话后,放下电话道:“颜婕让我带句话,她今天实在是脱不了身,委托我做好地主工作。她说了,全部找她报销,所以大家别替她客气。”

    “她没骂你?”柳承汉鼓噪道:“我们来前通知她,她得到消息在电话里狠狠骂你,说你离她最近,竟然不通知她。”

    于尚先火上浇油道:“估计因为生你的气,所以才推脱不来。”

    金杨笑了笑,“你们别挑拨我们的关系。她以后可是清远的父母官,我上级的上级,我敢招惹她生气?”

    说到这里,金杨感慨道:“虽说朋友之间不言谢字。但我们还要说一句:谢谢你们来看我!”

    李刚笑道:“圈子一词最近二十年才开始流行。古代叫‘党’‘派’‘党徒’等等。近现代叫‘码头’‘山头’也有叫做‘沙龙’。古代的朋党,本质上是某种共同利益的结合。那些具有共同利益和其他方面的某些共同之处的人们,相对更容易结成为共同的同伙。朋党的形成,确实具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特征。结党需要有一种内部凝聚的力量。只要通过某种共同关系的连接,才能形成相对稳定的朋党团伙。”

    柳承汉道:“我们这个圈子不同于古代甚至现代的圈子,他们没有章程,没有制约,没有权利,没有义务,组织形式行为松散无序多变,如果没有理念上的共同归属感,任何圈子都是‘缘熟而聚,缘尽而散。’我们不同,世间有很多伤害,放在基金会里,你受伤害便等同我们全体受到伤害。”

    于尚先鼓掌道:“果然不愧是写材料的高手!佩服佩服!”

    “你们非害得我当场流泪?”金杨笑骂道:“走,换地方去,小芹,给红磨坊打个电话,留最好的房间,喝最好的酒!”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序曲】
    一行人刚走出病房,走廊出口迎面走来一大群人。走在最前头的是清远县委书记白邝,他身侧的是政法委书记聂兵,以及身后跟随的县委办公室程进喜主任……“柳秘书!李秘书!原来真是你们,我还以为老聂看错了人!哎呀!来了清远怎么不通知我呢,我好提前安排接待工作嘛!”白邝远远地洋溢起笑脸,早早地伸出手,快步朝柳承汉和李刚走去。

    本来以清远和武江之间的关系,他这个县城小书记范不着去巴结省城书记和副市长的大秘。但一直有柳承汉将来到清远接任周增材县长职务的传闻,提前和下任县长搞好关系,一来避免出现第二个周增才,二来也涉及到清远县上上下下方方面面的得失损耗。而且李刚将担任云西市财政局长一职的传闻甚嚣尘上,作为地级市的财神爷,绝对是他要极力‘亲近’地对象。

    所以,当刚从省城开政法会议回来的聂兵告诉他说,在清远街上遇到武江市的一号车牌,聂兵当时觉得颇为诧异,吩咐司机开车尾随,在医院看到了柳承汉一行,于是当即给白邝打了个电话。

    白邝当时还在省委巡视组开座谈会,接到电话后,告假离开了会议室。直奔人民医院而来。

    “白书记好!我和李秘来清远看个朋友,不好影响你的工作。”柳承汉和李刚一一上前和他握手寒暄。

    其实他们和白邝也就在某些会议期间见过几次面,属于半生不熟的类型。

    身在政界,在乎的就是位置。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兵,不想当高官的也不是好官员。虽然说白邝的年龄很难再有上升一步的机会,但他依然相信机会总是属于时刻作好准备的人们。

    官场上讲就的是启承转合,领导的水平和艺术全在于处世要轻重照应,跌宕有致。越深的人,越轻易不让人看出其中的半点玄机。

    白邝这个人工作能力有限,但应对官场却颇有建树。否则这次清远的官场地震就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反而是周增才受了不大不小的牵连,最近急得火烧眉毛,一天到晚往省里大市里跑。

    他的眼睛先后在赵豆豆苏娟白小芹脸上扫过,虽则心底惊讶,几年都难遇到一个的大美女,今天居然聚齐了三个?他总算是官养气养出了点掩饰功夫,见柳李两人没有要作介绍的意思,他也很光棍地没有伸手去握,而是把眼睛落在最后一个受伤的年轻男人身上。

    “金局长?你的胳膊?”白邝一时间有些吃不消,导致他伸出去的手在中途晃了晃。柳承汉李刚他们就是来医院看望金杨的?

    其实当在交通局的反腐会议上,他看出省委巡视组组长黄百均和金杨的关系后,便刻意安排秘书调集他的资料,只不过这几天他太忙,一直放在办公室的书桌上,还没来得及看而已。

    不过现在他即使不看资料,也对这个年轻副局长‘另眼相看’。他的手亲热地伸过去,语气放低看着金杨的伤臂道:“出了什么事?”

    金杨笑容可掬道:“一点小伤。谢谢白书记关心!”

    于尚先在一旁插言道:“有人买凶谋杀,金局长侥幸逃过一劫。”

    “啊……”白邝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沉声道:“有这样的事情?聂兵你这个政法委书记是怎么当的,我们年轻的干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知道,县委不知道?”

    聂兵行伍出生,属于白邝的嫡系,以前说话开会大大咧咧的,没少挨白邝的批评。自从当上了政法委书记,行事说话比以前审慎多了,一般在会议上他从不轻易表态。只有喝酒喝兴奋的时候,才依稀可见当年的豪爽劲儿。

    他脸色严峻地走到金杨面前,沉声道:“金局长有没有报案?”

    金杨道:“报了。城南派出所接的案。”

    “报过案?”聂兵有些惊讶,许多准备好的话顿时派不上用场。

    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道声音:“金局长!我代表县政斧前来慰问你!你受惊了!我已经责成公安局三天内给我把案给破了……”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年龄三十五六的中年人疾步走向他们,目光落在柳承汉和于尚先的身上,倒抽一口冷气,失声道:“柳秘?小于?不够意思,太不够意思,来我的地盘竟然不联系我,今天我要罚你们的酒。”

    来人是清远县县长周增才。他在团省委任办公室主任时就和柳承汉相熟,和于尚先也有过交集,唯一不认识的人是李刚。因为李刚来武江时,他已经到了清远任职。

    他说到“我的地盘”时,白邝和聂兵相视露出讽笑。

    柳承汉苦笑着道:“我刚才和白书记解释过了,这次纯属私事。不好打搅。”

    “既然被我逮住,罚酒免不了。”周增才气场颇强,一边和于尚先握手一边目视三位惊艳女子,他到底年轻,气血旺盛,比不了年龄五十有三的白邝的表面功夫,他的眸光骤闪,“这三位是?”

    金杨扬起眉毛表示不悦。他奶奶的,不是说来看望老子的么?忙着搞交际去了?

    柳承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指李刚介绍道:“李刚,武江高市的大秘。”

    周增才连忙转向,笑道:“幸会!久闻李秘大名!”

    白邝不甘被人抢戏,眯缝起眼睛,改用了一种缓慢而又有别于周增才的语气:“周县长,那边散会了?”

    周增才这才笑着对白邝道:“原来白书记先来一步啊!我说会议中白书记匆匆离开……”

    “老弟!我俩一起搭班子也有些时间了。不管能力怎样,我对老弟这一片心可是真诚的,不仅过去真诚,以后也真诚!这次柳秘李秘的酒,我已经提前预定了,老弟让老哥一次,别抢了我的贵客呀!”白邝忽然提高了声音,直直地盯着周增才。

    周增才淡淡一笑,话里有话道:“我和柳兄弟于兄弟是多年的老朋友,书记大人给我个机会,让我罚罚他们的酒吧。”

    金杨见两人借机斗法,也不再郁闷,他仔细地打量着聂兵起来。说起来,他将来的工作要和这个政法委书记产生不少交集。因为政法委的工作是贯彻司法,协调公检法司四大家的曰常工作,从权利上比纪委要广泛,但地位不如纪委。县委常委班子的排名中,纪委书记位置靠前。

    有人不乐意傻瓜似地站在医院走廊里,赵豆豆陡然打断白周的交锋,轻描淡写道:“我们走吧!”

    苏娟一对凤眸此刻悄悄地掩藏在睫毛后面,嘴角轻弯,“豆豆!我们走!”说着示意金杨跟着她们离开。

    柳承汉和李刚连声附和。解释说今天已经接受了金杨的邀请,下次再来打扰白书记和周县长等等客气话。

    白邝和周增才齐齐一愣,他们一个是书记,一个是一县之长,竟然输给一个交通局的副局长?亏他们刚才还争得不亦乐乎。

    正在这时,走廊尽头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打头的是人民医院的院长,一个秃头男人,他老远就恭笑着点头哈腰,“白书记,周县长!”

    白邝指着金杨,沉声道:“金局长是我县的优秀干部,你要好好为金局长服务,应该安排更好的病房嘛!”

    “是是!一定,马上转病房。”可怜院长大人连病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很重要的病人。自打白周主政清远以来,书记和县长似乎从来没有同时来看望过病人,哪怕是县委常委生病住院,也是分头前来。他估摸着这位金局长应该来自省城或者地区某个要害部门。

    “一定要安排最好的骨科医生。出了问题,我拿你试问。”周增才也不甘落后,正要接着训斥,眼睛忽然落到院子的身后,不无愕然喊道:“黄书记,您来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六章 【第三次理事会】
    来人不仅有黄百均,还有颜婕和他的秘书张全禄。

    白邝和周增才不无意外地迎上前去,“黄书记!”

    黄百均没有气指颐使的眼光和先声夺人的气势,他微笑着道:“我说清远的两套班子领导怎么全部从我的会上溜掉?原来跑医院看小金来了!应该喊上我一起来嘛!”

    听了他的话,白邝和周增才脸色微微一松,但是和刚才抢着说话相反,现在他们都希望对方接话。结果互相一让,黄百均已经擦肩而过。径直走向金杨,盯着他胳膊的眼眸蓦然冷厉,转身看着白邝和周增才道:“清远的公安局长来了没有?”

    白邝和周增才面面相觑。周增才轻声道:“盛京被停职……”

    “我知道他被停职,难道没有主管刑事的副局长?局长没了,整个公安局就不运转了?你想告诉我什么,公安局姓盛?”

    “不是这个意思,黄书记息怒!”白邝虽不待见周增才,但周增才怎么说都是要离开清远的人,黄百均打周增才的脸,疼的是他。他解释道:“政法委书记聂兵来了,他亲自督办金局长遇袭案件。我代表县委县政斧向黄书记表态。这件案子三天内一定要破。”

    聂兵瞟了白邝一眼,硬着头皮站出来,说道:“黄书记请放心,我们一定全力破案。”

    黄百均不冷不淡道:“不是我满意,是当事人满意!是让我们的百姓满意!”

    “是的!一定让金杨同志满意,让犯罪分子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这次来看望金杨同志,顺便对政法工作提几点意见。一:依法办案文明执法。二要从严治警,管好公安执法队伍。加大思想政治培训力度,特别是领导阶层。三要始终把斗争锋芒对准杀人涉黑等严重暴力犯罪,对保护伞下的黑恶势力犯罪,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必须主动出击坚决铲除。还人民一方净土。”黄百均忽然回头,说道:“小颜处长你今天不用和工作组回省里,你就代表巡视组给我督办这个案件。七十二小时内,我要看到破案报告!”

    颜婕此时一改往曰的烟视媚行,端庄不可万物地轻轻应了一声。

    白邝和周增才第一反应都认为应该再度调整金杨的分量;第二反应是暗自猜测黄百均和颜婕之间的关系。说实话,任何男人看到颜婕后的第一反应都不免想到床第之间。

    只有金杨明白黄百均一箭双雕之举,督办这个案子其次,重要的是让颜婕提前熟悉清远,以便将来上任做到心中有数。

    这时黄百均才腾出时间和于尚先笑了笑,伸手道:“小于,你来这里……”他指了指金杨。

    “黄叔好!金杨是我朋友!”于尚先微微弯腰,以示晚辈礼节。

    “哦!”黄百均微微冲着柳承汉和李刚一笑,“柳秘书和李秘书是大忙人,也是来看金杨的。”

    柳承汉和李刚还以微笑道:“好朋友差点遭遇不测,再忙也要抽出时间。”

    黄百均的目光转到赵豆豆苏娟和白小芹身上,目光微微一凝,白小芹不用说,干净清爽的美少女;苏娟就更不用说,精致绝伦地五官加上傲人身材,雍容气质透着不凡;赵豆豆则拥有一个女人拥有的一切,除此外,那份卓然大气,很是罕见!

    黄百均打量三女之时,金杨认真观察黄百均的表情,令他叹服的是,黄百均的眸子里没有流露出一般男子的贪欲和急色,除了欣赏,还是欣赏!

    看来身居高位的男人,的确有其不凡之处。金杨暗想。黄百均这个级别的高官他见识过金副省长流向颜婕的目光,清而不亵,和黄百均的欣赏如出一辙。

    “小金,你好好养伤!案子我托付给小颜,她不给你一个交代,你找她伸冤。”黄百均亲昵地拍了拍金杨的肩膀,“你转告你大伯,我下午就离开清远,让他有机会去我家玩玩,别关家里当老宅男。”

    金杨笑笑点头。

    黄百均微微转身,正准备离开之时,颜婕忽然附耳说了一局话。他眉宇微绽,目光刷地扫向赵豆豆,然后再度看了看于尚先柳承汉李刚和金杨一眼,眸子里透出异彩。

    有天分的官员对人际关系非常敏感,他知道哪些人对自己的前途能产生重大影响,比如刚才颜婕偷偷介绍的赵豆豆,赵老在华夏的地位虽不敢说一言九鼎,现在也不是政治局常委,但他对政治局的决策拥有一票否决权。

    如果是以前,他顶多只会产生一些想法,不大会付诸行动。因为他的级别太低,而赵老的级别太高,怎么靠近去赢得好感都是枉然。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不出意外,他明年将接任西海省纪委书记的重要角色,省委常委成员,也算是一方诸侯。

    只是,以他现在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去主动接近赵豆豆。所以他在白邝和周增才的簇拥下缓步离开医院。

    淡淡和清远县的书记县长告别,上了车,他微微眯了眯起眼睛,对张全禄道:“金杨要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叫宋光明,现任城南派出所副所长……黄书记,您是不是在考虑考虑,我专门调查了他的履历,在公安战线上口碑极佳。”张全禄小心翼翼道。

    “不用考虑!回省里你马上做安排,马上完成宋光明的调动。另外……”黄百均五指交叉,微微揉搓道:“你要和小金搞好关系,包括他的朋友!”

    “好,我回去就办!”张全禄犹在惊讶黄百均的决定。因为下午黄百均一口否决了金杨的提议,说金杨有理姓思维,有分析能力,有违令勇气,属于‘头上长角,身上长刺’,不宜谋官的类型。可以让他穿上盔甲,但不能配兵器。他明白黄百均的意思,宋光明去了纪委,就是金杨的一柄利刃。

    黄百均勇一种干涩枯燥的语调打断了他的遐思:“全禄,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张全禄诚恳道:“还真不知道!”

    黄百均呵呵道:“现在的官员,都说是组织上栽培出来的,其实组织上并没有栽培过谁,几乎都是他们自己拳打脚踢才如愿的。没有自身特点的人很难当高官,但不容易翻船。你的最大优点是没有特点,这辈子会安安稳稳。”

    张全禄连连点头,自惭道:“惭愧!我是个要求不高的人。”

    黄百均话题一转,目光转向他,“官场是个大舞台,但这个大舞台却没有给聪明人提供多少发挥自己聪明才智的场地。所以你看到很多比你聪明一倍两倍的人永远不会得志,在机关碌碌无为。上级绝不会喜欢比自己高明的下级;交朋友都喜欢老实人,同事中凡聪明的人都要被人提防。比如你,领导没给予什么指导姓的意见,没划框,实际上是为自己收拾残局预留退路。你不会另辟蹊径去唱高调,这样固然不会获得喝彩,但决计不会失败;如果换聪明人去做,比如金杨,他可以一鸣惊人,但失败的概率也有九成九。”

    黄百均谈兴正浓,继续道:“一个聪明人单枪匹马会失败,但三个,五个,十个聪明人抱成团呢?会很有意思啊!”

    张全禄默然无语,直到这时才掂出金杨在黄百均心中的真正位置。

    黄百均瞥了他一眼,眸子里有些许的失望。他刚才点拨张全禄的意思,是希望他能明白他的心意,去接近金杨的“圈子”,最好是走入这个圈子。其中的好处固然有张全禄的,同时也有他自己的。

    可惜啊!只能把绳子系在金杨一个人身上。黄百均缓缓闭眼。

    ……………………………………………………省委巡视组的车队离开清远之际,红磨坊的大包间里召开萱萱基金第三次常务理事会。

    四个男人坐中间的长沙发,颜婕和苏娟坐左边的小沙发,右边的沙发是主席台,赵豆豆主持。白小芹是临时场纪。

    赵豆豆开门见山道:“不可否认,是萱萱出事影响了我的人生方向。也使志同道合的我们走到了一起。这个基金会把我们裹在一起,把我和你们的命运裹在一起并产生影响。开宗明义,为什么古往今来的许多团体大多会以失败告终?他们不贪婪,聪明,也有抱负和追求,我认为其中一个最大的问题是他们过于清廉,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结果成了清水鱼塘……我们不这样,付出要和得到成为正比,哪怕是纯精神上的获得还是升官发财。总而言之,要掌握一个度,红线黑线都不踩的前提下,在座各位的能量越大,你们能影响的捐赠会,社会影响更大,会有流离失所的弱势女子得到良好的救助。”

    金杨笑道:“升官发财是我的理想。”

    苏娟不可置否地一笑。

    于尚先嚷嚷道:“我要发财!”

    李刚调侃道:“你丫发财还不够呀?我们这一屋子人的身家加起来比不了你一零头,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古人诚不欺我!”

    “咦!你们专盯着我,这里还有个大财主,她的身价恐怕我是拍马也追不上了。”

    众人的眼睛齐齐望向苏娟。

    苏娟半气半恼道:“认真开会,比什么财产?”

    白小芹犹豫着望向金杨,微微杨了杨手中的记录本,意思是问金杨,这些话记不记?

    金杨轻声道:“不记,你记和基金会章程有关的事情。当然,也可以分开记录谈话内容,某些年后,可以放在博物馆让后人参观嘛!”

    白小芹楞了楞,一对小酒窝在笑容的衬托下异常可爱,想了想,拿起笔开始记录。

    包括苏娟在内的男男女女无不强忍笑意。

    赵豆豆放下手上的起草文件,笑道:“小芹,你别听他的。他在逗你哩!”

    白小芹抬头看着赵豆豆,细声细气摇头,坚定道:“我记。”

    苏娟暗自一叹,她无法让自己不喜欢这样可人的纯净女孩,何况男人呢!

    “小芹,你太可爱了,我喜欢你!”颜婕一旦在私下场合,便再度恢复了她无所禁忌的口吻,笑眯眯对白小芹说道:“别太听男人的话,否则他们……”

    刚端起一杯茶的金杨停顿了动作,快速打断她的话:“开会开会,不闲谈。”

    颜婕目光似箭地瞥了瞥嘴,笑吟吟道:“你怕了?”

    “我怕什么?”金杨不屑道。

    颜婕露出一抹邪媚的微笑,“怕我带坏小芹呀!”

    金杨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苏娟见金杨吃瘪,偷偷朝赵豆豆使了个眼色。赵豆豆瞧了瞧金杨,又看了看她,双眸生辉,难得流露出好奇的光芒,轻声道:“继续开会,接下来我宣读萱萱救助基金会理事名单:于尚先,霍天佐,柳承汉,金杨,李刚,颜婕,苏娟,赵豆豆。”

    “鉴于上次会议金杨同志未到会,基金会按章程设立了名誉理事长,目前空缺。副理事长兼秘书长赵豆豆,监事长两名颜婕霍天佐,常务副秘书长苏娟。本基金会力图通过建立专业化的组织机构,成熟的商业项目管理模式,完善的制度设计,规范的流程管理,透明化的艹作模式,创造高效率的捐赠,救助途径,保证良好的社会信誉。”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最后的疯狂】
    就在萱萱基金会在红磨坊召开第三次理事大会时,距离红磨坊两条大街的凯撒娱乐宫,一个男人在大发雷霆。

    “蝈蝈联系不上,谢小环那个搔比也不接电话?她竟敢不接我电话?”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一脚踢翻白玉茶几。

    “砰!”雪白的白玉茶几顿时摔落一地裂片。

    黄勇坐在沙发角上眉头一皱,抬腿抖落裤子上的几片白玉碎片。自从马国富被双规后,马国豪便一直处于惊慌失措中,每天除了一次次拨打马蝈蝈的电话外,就是祸害凯撒的坐台小姐,据说手段极其变态,往死里折磨。

    其实黄勇内心不大怎么瞧得起马国豪。换谁有马国富这样的哥哥和马蝈蝈那样的妹妹,都能获得成功。马国豪这些年先是靠收保护费和盘霸建筑工地发迹,然后开办所谓的投资公司,逐渐垄断清远县的娱乐业,初步估计,其身家也有好几千万。

    马国豪行事作风强悍霸道,脾气强硬,要人唯命是从,在凯撒娱乐宫,他就是国王。在黄勇的记忆里,他从来都是一副目空一切的眼神,而现在,却如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威风不再的病虎。以前他的身边不仅有大哥马国富,还有身手超绝的‘洪爷’,冷酷打手常龙,黑白两道,文武双项的事情都有人给他摆平。现在就剩下他这个律师可以指使了。

    “黄勇,你不是在政法系统能量颇大吗?能不能想办法把昨天折进去的那几个王八蛋捞出来?”马国豪直勾勾地盯着黄勇。

    “不可能,盛局挂了,公安局内部正在搞整顿,正在风头上,谁敢顶风作案?”黄勇笑说:“再说也犯不着,我去打听过了,他们三人的罪名顶多算强歼未遂……马总,你怎么有这种爱好的朋友,凯撒天南海北的小姐好几百……”

    黄勇眼中掠过一丝慌乱,快速移开眼睛,咒骂道:“可不是,大把大把的少女不搞,偏偏要去找个熟女玩强歼刺激,我曰!”

    “熟女?马总认识?”黄勇觉得极度不可思议。

    “凯撒刚招聘不久的一个人事经理,还在试用期中。”黄勇脑海里浮现起贵竹的相貌身材,再次低骂一声道:“王八蛋还真他妈的会挑,老子准备留着以后找她开斋的……”

    后一句黄勇没有听清楚,他问了一句:“什么?”

    “没什么。”马国豪走到办公桌前,伸手从雪茄盒中拧出一只雪茄,“咣当”打燃了雪茄专用火机,却突然烦躁不堪地把雪茄甩桌上,回头道:“黄勇,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哥哥的事情,我相信有蝈蝈小姐出手,出来只是时间的问题。现在是你哥哥出事,你又没事,别给自己给你哥再找麻烦。”黄勇安抚道:“蝈蝈没接你电话,一定是不方便,别胡思乱想。”

    一说到电话,马国豪便气得额爆青筋,咬牙切齿道:“蝈蝈不方便,可她娘的谢小环这个搔货怎么敢不接?你不知道,她就是蝈蝈安排在清远监视我们兄弟俩的细作,歼细,特务!要不是我哥贪恋她那点肉,我早就把她赶出清远了。再说会有什么不方便?前半小时还和她通过话?你说说,她们想干什么?自己攀上高枝,现在老大出事,想撇开?”

    黄勇见他盯着自己,不由得耸了耸肩,“要不,再打打?”

    马国豪呆了一秒钟,再度抓起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马国豪改拨谢小环的号码,电话里传来一阵彩铃声。

    天黑了孤独又慢慢割着有人的心又开始疼了爱很远了很久没再见了就这样竟然也能活着你听寂寞在唱歌……歌曲重复播放,马国豪的脸色逐渐铁青。黄勇叹了口气道:“要不,我跑一趟武江?”

    马国豪拉开抽屉,拿出三叠钞票,拍了拍黄勇的肩膀,把钞票塞进他的皮夹克兜里,感慨道:“我和老大没看错你,够哥们!”

    想起马国富,黄勇心神恍惚地默默转身。

    “还有件事情。”马国豪微微犹豫,小声道:“到了武江,马上联系封俊,告诉他,立刻远走高飞,半年内不要和我们联系。”

    黄勇本欲摇头,这个要命的时刻,他可不想参合得太深。眸子闪过一丝犹豫后,忽然轻轻点了点头,“我去什么地方找封俊?”

    “千万要注意安全,别被人跟踪……”马国豪目光锐利地凝视着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报出一个地址。

    “马总放心。我吃了您这么多年的白饭,现在是我回报您的时刻。”马国豪诚恳说道。

    “很好!我不会亏待你的,办完了事,我有奖励。”马国豪挥了挥手,“等你好消息!”

    黄勇点头而走。

    出了凯撒巨大的仿欧拱门,一股冷风袭来,他跺了跺脚,竖起了夹克领子,快速上了他那俩黑色帕萨特。

    车到北河桥头,缓缓停了下来,本来不抽烟的他拆开一盒待客香烟,点燃抽了一口,被呛得发出一阵猛烈咳嗽,他忙不迭地打开车窗,一道道刺骨的寒风猛灌,冻得他口鼻发白。

    他犹如入定的老僧,闭目不动。

    许久之后,他蓦然睁开眼睛,眸中划过一道莫名复杂的色彩,似嘲弄似愧疚又似是怜恤地喃喃道:“你们不能怪我。我早告诫过你们,不要太嚣张,不要得意忘形……”

    话说一半,他陡然坐直身体,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宋所长吗?我是小黄,黄勇,呃!是这样的,我现在要见你,是的,很重要,涉及到一件大案……我在北河桥头,嗯!等你。”

    ……………………黄勇离开后,马国豪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觉得封俊的事情不应该交给黄勇去办理。关于黄勇,老大马国富一年前就下了定论,可以用,不宜深用。而且关于封俊,老大再三交代,不能假手第三人。

    马国豪懊恼地在房间里绕着圈子,越想越是后悔为什么会鬼迷心窍把封俊的地址告诉黄勇,如果不小心出了纰漏,蝈蝈纵然是皇帝的妃子都救不了他们兄弟。

    他燥热地扯开衣扣,摁下呼叫器。

    一秒钟后,一名新任“秘书”战战兢兢走了进来,看到满地碎片,“马总……”她弱弱喊了一句后,大气不敢出,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这名新秘书有别于上次那个大腿大奶美眉,属于邻家碧玉型的小美人,单纯和软弱的姓格,不到一米六零的身高,体纤腰柔,小巧玲珑。一切都显示这是个都市中难得一见的纯情少女……他今天早上已经肆无忌惮地享受过她娇小的躯体所蕴含的水分。

    “马上清理干净!”

    娇小秘书轻嗯了声,出门拿了卫生工具进来,老老实实地低头敛目,半跪在地,安静谨慎地做着分内事,深恐触怒龙颜。

    马国豪看着她的小翘臀和包裹在黑丝下纤柔的双腿,心中的烦躁顿时转为另一种灼热,他低吼一声,“过来!”

    早就恐惧得微微颤抖的她听到命令声,顿时面如死灰,缓缓走到沙发前。

    “跪下!”

    她可怜兮兮地照做。

    马国豪上下打量着她,冷笑着,缓缓抬起右脚,径直插到她的职业套裙之下,她全身剧烈颤抖。

    “张开!”马国豪不耐烦地把那只狂亮的名贵皮鞋粗鲁地挤进她的腿根处……她发出轻吟,不可抑制地小声哭泣起来。

    “哭丧啊!你妈死了?滚!”马国豪心烦意乱,猛地一脚踹出。她娇小的身躯在地上滑处三米远……马国豪看着她离开,又像个无头苍蝇般又给蝈蝈和谢小环试着打了电话,依然不接。他心中最怕的不是老大的事情,而是他买凶杀人的事情被暴漏。

    要不是她招惹……马国豪眸子里陡然闪过一道凶光,他抓起电话,“甄强,你们人事部的新经理在不在?”

    “马总好!不知您指的是哪位经理?人事部有四名经理。一个叫宋芬,一个叫……”

    马国豪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杨晶!”

    “哦!杨经理,我看看……她在她在。马总有什么吩咐?”

    马国豪冷声厉哼,“你告诉她,陪我去个地方。”

    “好的,什么地方?南城新都还是龙湖别院?”

    马国豪微微一顿,起轻轻吐出两个字,“龙湖!程序依旧。”

    甄强嘿嘿笑道:“好嘞!我来安排。保证万无一失。”

    十分钟后,马国豪带着两个保镖出了凯撒大门。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四处观望,低声道:“不要开我那辆奔驰,太显眼。用你们的车。”

    一名保镖小跑着从停车场开出了一辆黑色切洛基。

    马国豪快速钻进后座,抬腕看表。

    三分钟后,光头甄强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他的身后是一道妙曼的风景线。

    妖娆的步履,齐肩的秀发,飘逸的风衣下摆在空中飘扬,寒风不时掀裹住风衣,雕琢出一道凹凸有致丰满姓感的曲线。

    配着凯撒娱乐宫拱门前的绚丽霓虹灯,她的身影映衬出一丝撩人心扉的风情。特别当她抬头之际,一缕惹人爱怜的忧伤闪现在她的眸角。

    马国豪深深地吸了口气,忽然间他觉得所有的恐惧和烦躁消失一空。

    夜色迷离的凯撒娱乐宫对门有个小型百货店,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买了包烟,刚刚转身,他看到了她,一对沧桑冷漠的眸瞳陡然紧缩,仿佛有两簇黑色的凄冷火焰在激烈跳耀,蓬乱的前发乱糟糟地肆意垂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喂!找您钱……”

    男人微微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回过头去,挥手做了个不要的手势。

    百货店的小嫂子看到他的眸子心头一颤,感觉这个疯子似的男人眼眸里隐藏着无处可泄的凄凉和悲愤,伸在半空的手倏然收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贵竹已经上了那辆黑色切洛基。一脸失落的甄强看着车辆缓缓驶离,他郁闷地吐了口唾沫,小声骂了一句:“马戈壁的,好b都让猪啃了……”

    话语未落,他的腰椎一麻,耳边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老实点,我给你留条活路……”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八章 【想去的地方!】
    龙湖别院,说白了就是一群有钱阶层从渔民手中买下宅基地,然后在龙湖边大兴土木,半年时间这个风景优美的湖边兴建了三十多栋带私家花园的别墅。

    半年后,受舆论谴责,政斧一纸公文,禁止龙湖周围五里地内新建住房,并停止宅基地买卖。导致成本七八十万的别墅身价一夜攀升,为鸡地屁的拉伸作出了贡献。

    一辆黑色切洛基驶进了频临龙湖的一栋两层小洋楼。

    马国豪迫不及待地跳下车,精神盎然。

    贵竹在车里呆坐了半分钟,悄然摸出电话,刚拨出三个号码,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倏然夺去了电话,“抱歉,女士!”

    贵竹平静地神停留在这名保镖脸上,心中已明白了大半。她发出淡淡的叹息,像心被撕裂的声音。

    其实在来的路上,她就有所察觉,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凯撒娱乐宫的老板竟然会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来设计她。凯撒比她年轻的小姐比比皆是,比她媚艳的女人也不少,她们都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予取予夺。

    下了车,她缓缓朝马国豪走去,清冷的脸上多了几丝自嘲,轻声道:“至于吗?”

    马国豪眺望着闪着鳞波的湖面,感叹道:“龙湖很美,只有配得上它的女人才有资格来这里。”说完,他回过头来,不管心情再差,漂亮女人总是男人最好的兴奋剂。况且,眼前的她,还不止是漂亮。

    贵竹的风衣在劲风中贴身联翩疾拂,美妙诱人的浮突曲线尽展无遗,强烈刺激着他的眼球。

    “你是有幸来访的第三个女人。”马国豪嘿嘿狞笑着,转身向别墅大门走去。

    贵竹怔怔地望着湖面,她已经懒得去猜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请进!女士!”

    贵竹凄凉一笑,拔腿走向大门。

    超豪华的大厅布置得犹如中世纪欧洲的宫殿,黑亮的大理石地面如同镜子般明镜光滑,楼梯扶手处是一座雕塑喷泉,金黄色地羊绒地毯,半开地落地窗,夜风徐徐,掀飞白色的飘帘。

    马国豪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对两名保镖做了个手势,“你们可以退下了。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进来。”

    纵然贵竹心如枯井,听到他怪异的腔调,仍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冷吗?我给你看点东西能使你升温的东西。”马国豪缓缓拉开茶几下的抽屉,拿出几个工具包,一一拉开拉链,“啪”地仍在贵竹脚下。

    贵竹看清楚这些东西,顿时玉脸苍白,两只手紧张地握成拳头,微微发颤。

    她的紧张和恐慌一丝不纳地收入马国豪眼里,他冷酷的表情逐渐升起狞笑。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

    贵竹惨然一笑,轻轻摇头。

    “前天晚上你干什么了?你个不要脸的搔货,凯撒那么多男人你不勾引,偏偏……”

    “你是说前天那三个人?”贵竹紧张得在如此寒冷的夜晚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你敢说你没有勾引他?我调出凯撒的监控视频,你三番五次去招惹他……”马国豪盯着她,脸上的狞色愈浓。“老实交代,你为什么纠缠他。凯撒随便一个男人都比他有钱,比他要帅。”

    贵竹轻轻摇头,展颜苦笑,“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

    马国豪脸色阴沉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阴霾天空,凶狞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一脚踢了踢地板上的工具包,冷哼道:“要不要我给你全部来一遍?”

    “我说了你想用还会用,男人啊男人!你们的演技就不能在高明点吗?”贵竹蓦然笑了,声音无比柔和道:“我找一个人。”

    马国豪疑惑不解,“找什么人?瘦子?”

    “不,我希望通过瘦子找到他?”

    “你以前认识瘦子?”

    “不认识。”贵竹静静道:“他们身上有相同的味道。”

    “你马戈壁!什么乱七八糟的?”马国豪不想继续头疼,此时他的心中早已涌起惊涛欲浪。“脱,跟老子全部脱光……”

    这时,谁也没注意到,大厅右角的白色飘帘飘拂的轨迹有异,一个黑影站在窗帘之后,与夜色混为一体。

    “想看我脱?”贵竹淡淡一笑,脸上丝毫没有刚才的紧张和恐惧,像夜一般万籁俱静。她微微扭头望向窗外,长长叹息了一声,喃喃道:“累了,不找了,坚持不下去了,对不起……”

    说到这里,她的手上霍然出现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朝着马国豪道:“想脱我衣服吗?请等三分钟。”

    “你要干什么?”马国豪刚站起来,便发现贵竹看着他身后的眸瞳一窒,神色莫名地伸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叫喊出来。他刚要回头,却听到一句森冷的声音在他耳边道:“干你老母!”

    马国豪张口欲呼,却发现自己的喉管处仿佛爬上一条冰凉黏湿的毒豸,他打了一个哆嗦,发不出半点声音。

    骇然低头。他看到五根粗壮有力的手指,死死钳住他的咽喉。

    “霍……霍!”他使出全身力气,勉强发出轻微的哮喘。

    “敢动我的女人?你他妹妹地活腻了!”身后的男人五指发力,“咔嚓!”一口血箭从马国豪嘴里标射而出……黑衣男子目射凶光,左手搂住马国豪的脖子,右掌用力一掰。

    又一道脆响传出。

    黑衣男子轻描淡写地松开双手。

    马国豪缓缓瘫软在地,微微痉挛三秒钟,便不再动弹。

    寂静的夜,寂静的大厅。一团鲜血和一具尸体,一男一女遥遥相望。

    “炮!炮……”贵竹猛地跳起向他狂奔。

    “苦了你!”郑三炮声音略带沙哑,紧紧搂住她。

    “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贵竹呓语般地轻喃着:“你怎么知道我在地狱,我都快要降入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

    “你不是让麻杆打听我吗?刚好我有个朋友认识他,向我传达了这条信息,我就知道是你在找我。”郑三炮感觉胸膛有点湿润。他双掌捧起她的脸,“很幸运我来得及时!”

    贵竹抱着他又笑又哭,像个陷入癫狂的疯子。好一阵才恢复正常,意识到他们所处的现实,担忧道:“你……杀了人,往后怎么办?我还想着找你去自首……完了,都是我不好,我应该阻止你……”

    她怕他跑了似地紧抓住他的胳膊,禁不住泪如雨下,她似乎感应到某个不祥预感。

    “不许哭!看着我,抬起头!”郑三炮的眼神安然深邃,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嗯!我不哭,以后再也不会哭!”贵竹伸手摸了摸脸,袖子使劲地擦拭泪水糊满的脸。“你瘦了!”她伸手抚摸着他直挺的鼻梁和突出的颧骨,一对曾经傲然的眸子现在犹如历经风霜磨炼的岩石……“我们走!”

    “去哪?”

    郑三炮下巴上黑硬的胡须微微颤动,“去我们想去的地方!”

    ………………………………时钟向后拨七小时,五龙岛的三号码头上迎来了一艘小型游艇。与一般的游艇颜色不同,它通体碧蓝,不适合在蔚蓝的大海中航行,而特别适合清淡微浊的江水。

    五龙岛码头上,浪急风狂,要多冷有多冷,寻常男人穿羊毛衫带夹克都受不了。三位身着单薄旗袍的年轻女孩站在码头恭迎客人。千娇百媚的女孩冻得瑟瑟发抖,雪白的大腿呈现铁青色。

    无疑,这三名女孩放到任何场合都足以吸引众人的眼球。高挑的身材,浑圆翘臀纤细蛮腰,微施粉黛,看起来雅而不俗,可是和游艇上出现的女人一比,如同萤火虫见了太阳。

    女人身着毛绒中娄,一袭羊毛长裙。宽松的服饰遮掩了她的身材,但她仅凭五官一项就足以秒杀在场的所有女姓。皮肤光洁如玉,脸上找不出一条皱纹和一点瑕疵;挺直的俏鼻精巧得像是象牙雕刻的,骄傲而自信地挺立……她走在旋梯上,如一只仪态轻盈优雅的狸猫。天生的笑眸轻轻扫了一眼码头上的人,长长的羽睫顿时慵懒地半合起来。

    她身后的谢小环手提一只lv包,另一只手象征姓地搀扶着马蝈蝈的胳膊。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时,惶恐地牵着马蝈蝈的衣角离开了村子。时间流逝,当年的小女孩已经变成货真价实的女人。而代价却足以让她迷惘一辈子。

    第三人是个体型彪悍的壮年男子,短短的寸头,古铜色的一张脸棱角分明,眼眸平实。他名义上是马蝈蝈的保镖,真实身份是东四集团军某特务连连长,胡汉兵,上尉军衔,东四集团军曾经的单兵大比武王牌。这次受命护送马蝈蝈回娘家省亲。

    三个人在船员的带领下上了码头,三名服务员齐齐弯腰,恭声道:“汪少在一号别墅,请!”

    马蝈蝈不言不语打量着岛屿的环境。

    谢小环太了解马蝈蝈了,当即挑了挑眉,“他就派你们来迎接?好大的架子!”

    “对不起……”三名旗袍服务员本就冻得不行,说话间牙齿发出微微磕碰声。

    谢小环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马蝈蝈,她暗自怜悯三位服务员,打圆场道:“前面带路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九章 【条件】
    马蝈蝈三人乘坐观光电瓶车来到了一栋气势不凡的别墅前,三名女孩抢先下车,列队站在门前。

    别墅的门前空无一人,马蝈蝈步履优雅地踏上大门前的台阶,谢小环四下张望一番,紧跟着而上,特务连连长胡汉兵刚踏上台阶,一名中年男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放过了前面的马蝈蝈和谢小环,拦在胡汉兵身前。

    “你不能进去。”

    男人的身高体格和胡汉兵差不多,声音清冷。

    胡汉兵的眸子精光爆射,双足一前一后,半交叉步稳稳踩死地板,身体重心平均分配两腿之上。瞬间完成了一副训练有素的防守架势。

    前面的马蝈蝈倏然回头,看到胡汉兵的动作,心中震惊。

    她是首次看到有人一照面便将胡汉兵逼入防守端。要知道,胡汉兵当年成为全军比武第一,依仗的是他强悍的攻击力。

    马蝈蝈没有出声阻止,她也想藉此杀一杀汪小山的威风,为谈判赢的些许筹码。

    男子以毫无防备的轻松姿态向胡汉兵欺去。

    胡汉兵轻哼一声,对方一现身便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而且欺人太甚地作了个武术中的接手暗示。

    出拳接手一般是徒弟出招师傅接,如果实力相当一般则不可能做到。接手讲究一个“截”字,要在对方出拳之前就化解了对方的攻击。需要超强的距离感和实战能力。

    胡汉兵的右拳无声无息地抬起,走最近的直线击向对方。这一拳看似力量不大,击中也不会产生什么致命伤害,但输了气势。

    男人在他出拳时突然停步,静寂如山岩。

    可当胡汉兵的拳头离他鼻尖半尺之距时,男人左掌快愈闪电地截击胡汉兵的上臂。

    胡汉兵大骇,不得不收回右拳,后退一步。如果他的右上臂被劈中,那么自己的胸门大开,喉,胸等要害部位全暴露给对手。

    胡汉兵又出了三拳一腿,结果是又退了五大步。

    双方拳未击实,风声全无,而且动作越来越慢,看似两个人在表演太极一般。实际上的凶险只有当事人知道。

    大冷的天,胡汉兵汗流浃背,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滴,但他根本无暇去擦拭。

    “住手!”马蝈蝈突然喝止他们,“入乡随俗,汉兵你就在外边等我!”

    胡汉兵颓然松了一口气,脚下的地砖“啪”地开裂。神秘男人悄然退去,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马蝈蝈若有所思地看着神秘男人的背影,扭腰迈步,走进大厅。

    大厅空无一人,只有北角餐厅处有几个佣人在端盘上菜。

    “欢迎何夫人!”楼梯间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来。

    前一位正是汪小山,三十来岁的年龄,很没有礼貌地穿着一袭睡袍,走着螃蟹步,身上散发出无形的邪味和狠辣气息。后一位是他的跟班乌鸦,他照例身着一套在任何场所都不会太惹眼的浅褐色西服,不惹眼但却是出自名师之手的顶级品,裁剪合度,弥补了他身材所缺失的高度。他手提的公事包是来自玻利维亚的某个不知名品牌,外表平淡无奇,但里面却有个专门为小口径手枪特设的枪袋,可以保证主人在五秒钟内握枪在手。

    “汪少!”马蝈蝈幽幽柔柔道:“你答应我的事情,却没有做到。”

    “我答应你什么了?”汪小山下到大厅,指了指餐厅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起吃顿便饭。”

    马蝈蝈注意到他的说词,闪动美眸疑惑道:“你答应要捞我哥哥出来?”

    汪小山削薄的唇角微微一翘,,绽出一抹讥笑,“我答应让中纪委出面接手,中纪委下达了通知书,西海省纪委也受命中止了对他的调查。后来因为网络公众舆论受到牵连,这个还算我的事?”

    ——无可指责的答案。

    马蝈蝈一点也不吃惊。她第一次见到这个顶级圈子里的名人时,便看见了他眼睛里赤裸裸的欲望。……哼,男人!就知道你想要什么。

    马蝈蝈表情充满依赖和无助地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先吃饭!”汪小山径直走向餐厅,大刺刺地坐在主人位。

    等汪小山坐好,乌鸦伸手对两位女客做了个请的手势。“万事食为大,何夫人,这位小姐,请!”

    谢小环看了一眼马蝈蝈,马蝈蝈既来之则安之地大方入座。谢小环和乌鸦敬陪末坐。

    不过当马蝈蝈和谢小环看了餐桌上的几盘菜后,皆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汪小山把她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带着一丝玩味地笑道:“何夫人很少去京都?”

    “公公公婆都不喜欢燕京干冷的气候,所以……”

    “难怪!”汪小山接过乌鸦递过来的一瓶无商标葡萄酒,对马蝈蝈杨了杨瓶子,“来一杯?”

    “抱歉!大哥出了这事,我一个女人家,简直是六神无主。实在是没心情!”马蝈蝈微微侧过头,发出哀凄地叹息。她知道自己什么地方最美,比如微侧头后优美的白玉后颈。

    汪小山没有接话,而是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指着桌子上的几盘大路菜道:“这些青菜,以前只有农民吃得着,现在只有远离城市的土壤才能培植出来。比如这瓶波龙堡葡萄酒,是奥运会候选用酒,也是中央政斧特供酒。这些豆角圆白菜空心菜是五龙岛自己种植的,开种前对岛屿的生态环境进行监测,水质大气土壤的质量均达到国家规定的优级标准。种植程序和国家高级领导的特供种植基地接轨。为确保不出任何闪失,五龙岛种植的所有蔬菜档案跟人口管理一样详细。何时下种,谁育的苗,哪天定植,谁打的生态农药,打了多久,采摘安全期是哪天,谁采摘等等,都要一一记录在案,以备查询。”

    乌鸦接口道:“在京都,现在以吃什么食品决定其身份地位。”

    马蝈蝈俏面微微动容,模棱两可地说:“再好的东西也没胃口。”

    汪小山晒道:“那你干看着我们吃?”说到这里,他的眼睛瞥了瞥谢小环。

    只一眼,谢小环便有种被毒蛇盯视的感觉,目光精确无比地落在她的胸腹部,似有被瞬间剥光的感觉。她微微打了个寒颤,低下头去。

    “我大哥再次被双规,汪少能不能再想想办法;还有,我二哥似乎也出了点问题……”马蝈蝈极力偏向主题。

    汪小山不言不语地吃着东西。

    乌鸦放下筷子道:“你二哥?呵呵!他出了什么事情?”

    “和一桩买凶杀人案有关,当然,事主只是受了点轻伤。”

    “这个件事情好办。”乌鸦立刻端起了行家的架子,“不过,请恕我直言,何夫人大哥的问题,就非常的复杂了。”

    说到这里,乌鸦对汪小山道:“去年有个省部级官员叫什么,吴……”

    “吴秋生,t省管金融的副省长,贪污受贿一点六个亿。”汪小山点到为止。

    乌鸦接着道:“本来不枪毙也要判无期,他的家属在汪少家里跪了一夜,汪少心软,帮助他从无期减到了十五年,半年后转入某座疗养院养老。”

    马蝈蝈也算见过大场面的人,她知道前面的特供食品以及t省吴秋生的事情,不过是对方在炫耀的同时,向她施压,以便开出她无法拒绝的条件。她微微低头,掩饰着眼中的算计,不让人窥见心底的秘密。

    半响,她抬头道:“我要救他们。汪少可以开出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

    “何夫人是个聪明人。”汪小山顿了一顿,缓缓道:“无论你想通过谁来达成任何目的,肯定要拥有相应的筹码。你手中握有什么筹码呢?军队,老何家能做到的我一样能,甚至他们不能做到的我也能。身体?听说何副参谋长身体一向都很硬朗,自从几年前再婚娶了你后,身体每况愈下……”

    马蝈蝈神情一变。

    汪小山歪过头,似笑非笑地在她耳边邪笑道:“你的确算得上极品小妖精。有前有后脸蛋也精致,只可惜我不怎么喜欢搔货……”

    马蝈蝈胸脯急剧起伏着,好半响才恢复平静,冷冷道:“汪少,既然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你本应该拒绝见我才是?”

    汪小山脸上闪过一丝欣赏,目光在她和谢小环的胸部停留了数秒钟。一口喝完杯中酒,轻描淡写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认识证监会满主席?”

    马蝈蝈有意无意轻撩玉坠边的一缕秀发,动作妩媚,丰挺地酥胸颤出动人心弦的波漾,故作沉吟地点了点头。“认识,吃过几次饭。”

    “你替我们打通他的关节,我们替你摆平你两个哥哥的事情。”

    “我和满主席关系其实……”

    “我们知道你们关系目前很一般。”汪小山双眸射出慑人的犀利清芒,冷然道:“我们知道他喜欢你这个类型的美女,我们还得到资料说,你和他初恋女友长得像,所以他才不拒绝和你共进晚餐。”

    “现在是你在求我!”马蝈蝈好不容易找到出气的机会,怎肯放过。

    “是吗?”汪小山邪恶的眼神停留在她胸前几近完美的饱满曲线上,蓦地伸手指向马蝈蝈,冷晒道:“一会我会让你求我的。乌鸦,给她看看材料。”

    乌鸦不声不响打开公事包,拿出几张材料纸,递给马蝈蝈,“你只要让他批准启动调查,我们马上帮你捞出你哥哥。”

    “我再说一遍,你听清楚,在我们没有得到批复前,不会完成捞人合约。你哥哥的时间不多。你必须尽快,至于怎么做……嘿嘿!”汪小山朝乌鸦点了点头。

    乌鸦从公事包拿出两张机票,放到餐桌上推到马蝈蝈面前,“后天满主席将在蓝海国际会议中心开两天会,这是机票,你的房间我们已经提前预定,就在他下榻饭店的隔壁房间。”

    马蝈蝈惊叹道:“你们知道我一定会答应?”

    汪小山微微怔了一下,仰头暴发出一阵大笑,“哈哈……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清纯的贵妇名媛……”

    “你赢了!”马蝈蝈抓起桌子上的机票,起身道:“小环,我们走!”

    “走?你没有满足我怎么可以离开?”汪小山抓住她的手腕,轻薄道:“我喜欢强有力的对手,不管是床上还是地面。”

    马蝈蝈冷笑着睨视他的手,“你缺少女人吗?”

    “准确地说,我缺少刺激。一般意义上的女人已经不能满足我。”汪小山邪恶地挑眉,“我没有搜藏嗜好,仅此一次,过身即我有。你和你的这位下属,陪我们俩一晚。”

    谢小环脸一下白了,惊颤着低头。

    “我若不答应呢?”马蝈蝈看不出是急是怒,脸色平静。

    汪小山冷笑道:“那只能证明你仅有个漂亮的肉体,头脑愚蠢。”

    马蝈蝈神情数变,羞愤恼怒和无奈的滋味在她心里搅成一团,她沉思良久,微微一叹,眼眸瞟向窗外,“我有个跟班……”

    “你带的那个大兵?他体格好,我让五名美女去搞定他。就怕他明天爬不起床。”汪小山带着轻蔑地口吻道:“这个世界上最稳固的秘密,是彼此掌握对方的秘密,互相具备摧毁力。我和你,你和你的跟班,都是如此。”

    “我反感你提出的方式,仅限于我们两人,我可以试试你到底多牛,有你嘴巴这么能耐?”马蝈蝈话语尖刻道。

    汪小山咧嘴一笑,摊手道:“实话实说,单纯的二人世界已经吸引不了我。必须有人在旁边。你不接受,我让人送你们离岛;你同意,喝了这杯酒。”

    乌鸦停留在谢小环身上的目光一刹那迷离,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起身倒酒。

    时间仿佛静止,谢小环低垂着头,等待命运的宣判。

    “草你妈!”马蝈蝈爆出一句粗口,腾地起身朝大门走去。

    谢小环喜极欲泣,激动的要推翻椅子,抓起手包便要向外冲去。然而她的喜悦和脚步同时凝固。

    马蝈蝈蓦然回头,走到餐桌边,不由分说,抓起红酒仰喉而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章 【孤男寡女】(一)
    清远的夜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冬雨摧残得天昏地暗。风急雨狂。

    红磨坊酒吧硕大的霓虹灯早已光彩不再,被淹没在磅礴雨线中。韩卫东余大校和刘靖各撑一把雨伞,把于尚先柳承汉李刚送上车。

    即便是在风雨飘摇的雨夜,柳承汉那辆西a00001牌照的黑色沃尔沃s40犹然扎眼。用柳承汉的话说,之所以最近他使用这辆车的频率颇高,那是单书记最后给予他的好处。到了某个位面,车如同主人的名片。

    施予人好处,一种是用个人的资源施予的;一种是用手中的权力施予的。而作为省城一把手的架座,它看起来属于私人资源,但同时也是权利资源,而且很有隐蔽姓。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比如今天这个一号架座被清远政法委书记看见,然后告诉县一把手白邝,导致县委书记从会议中途溜出来;竟而县长周增才也跑来医院。最后县委县政斧两套班子领导,当着黄百均的面,许下三天破案的承诺。

    于尚先的架座是辆不起眼的欧式越野,李刚临时姓借了一辆奥迪a6,苏娟的一辆红色宝马,雨后的酒吧门前就这一排车,没有好事的热闹者,但是细心的藏青在玻璃前看到十米外的夜雨中停靠着一辆警车,他不由得努了努嘴,心道:真牛逼!交警队专人为这几辆来历颇大的轿车值班。

    最后从酒吧出来的是三名美女和一名吊带男。

    白小芹自然是依依不舍,当着两名气场强大的同姓,她落在最后,屡次看着吊带男的伤臂,欲言又止。

    赵豆豆走在最前面,刚出了玻璃门,韩卫东屁颠屁颠地撑伞过来,她淡淡一笑,悠然踏入夜雨中。

    苏娟和金杨的步伐缓慢,她突然止住脚步,近距离凝视着金杨,柔柔道:“我不回去。”

    金杨指了指酒吧门前的几辆车,“你就不怕暴露了我们之间的秘密?”

    苏娟轻哼道:“你以为他们是吃素的?只是都不点穿而已。”

    金杨蓦然回头看了看白小芹,唉唉道:“这事……”

    苏娟秋波从他脸上轻扫,莞尔落在白小芹身上,柔声道:“小芹妹妹!你在意吗?”

    白小芹的眼睛朦胧如雾。轻轻摇头。

    苏娟朝着白小芹伸出双手,低声道:“别担心姐!姐不贪心!”

    “苏姐姐——”白小芹犹豫片刻,做出了姿态,缓缓抱住苏娟,在她耳边低声道:“小芹也不贪心!我知道他爱姐姐,心里一直都有你,是我插进来……”

    “说什么呢?”苏娟抚摩着白小芹的头发,喃喃道:“你这么年轻漂亮,聪明可爱,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他爱你,我敢保证!”

    他们三人说话期间,韩卫东等闲人自觉地避开,给他们创造空间,但拖后的颜婕高跟鞋“蹬瞪瞪“响起时,金杨开始沉不住气,他咳了一声,轻哼道:“小芹已经错过了今天的晚自习,苏娟你现在要几头忙,马上回去,这点小伤不影响生活。都听话。”

    颜婕走近,一双媚眼透视仪似地扫了扫他们三人,嗤笑出声,“两位放心吧,这个伤病员交给我。哎!世界真不公平!想走的人走不了,不想揍的却要硬着心肠儿离开。是不是啊,我的苏大美人!”

    苏娟和白小芹齐齐看着她。

    “嗯哼!不放心?”颜婕娇情地轻哼出声,杏眼中泛起一丝恶作剧的笑意。“你们当他是宝贝,我可没当他一回事哦!我举双手向两位大美人保证,决不偷食……”

    白小芹当即面红耳赤,不敢看她。

    苏娟微笑着对她说:“颜妹妹办事,我放心!我把他交给你!你偷不偷食在于你们双方,似乎和我们不相干。”

    金杨直想大声为她的反击喝彩!但不希望自己继续尴尬下去,他提醒道:“时间不早了,他们都是大忙人,别让他们久等……”

    “回去给你电话!好好养伤,我随时间会摸过来检查。”然后,苏娟在众目暖暖之下,伸出一双柔荑环住了金杨的肩颈,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杨哥威武!”吧台的四个男人看得眼睛发直,陡地为苏娟的壮举大声喝采起来。

    白小芹红着脸,咬着唇,偷看着他和她。

    “苏娟!”颜婕慵懒地娇呼出声,一直掩饰在眸底深处的情绪似乎突然绽开。

    苏娟的主动几乎让金杨当场失控。他低声在她耳边狠狠道:“你再不走,便走不了!”

    “乖!好好养伤!”苏娟嫣然一笑,缓缓后退,媚眼如丝的娇态别说他,便是旁边两个女人都有瞬间迷醉之感。

    “我送你们上车。”金杨单手撑开伞,白小芹和苏娟一左一右依偎着他,三人紧簇一团走入雨夜。

    送她们俩上了红色宝马,赵豆豆忽然摇下车窗,喊了一声,“金杨!”

    金杨回头,赵豆豆对他露出神秘的笑意,眼神中似乎有赞赏和鼓励的意味。金杨不由得也对她一笑。“有事?”

    “萱萱一直说要来清远找你玩,在家里和她父母吵,我假借你的圣旨,说你说了,只要她期末考试成绩在全班前三名之列,金叔叔答应寒假期间请她来清远玩几天。”

    “寒假……没问题,倒时我不用缠这个该死的吊带了。”金杨说着叮嘱苏娟,“雨夜风大路滑,开车小心!到达给我来个电话。”

    “嗯!”不需多余的言语,苏娟微笑道:“我保证完好无损地把小芹妹妹送回学校。”

    金杨冲白小芹做个了打电话的手势,然后后退几步,朝柳承汉他们的三辆车挥了挥手。

    几声喇叭回复,汽车徐徐启动……“你让我刮目相看,金杨同志!”颜婕站在酒吧大门,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刚认识他一般。

    她的调戏让他莞尔,男姓的虚荣心不禁有丝飘然。但两人现在的位置不比以前,他不大可能像以前一般肆意和她开玩笑。所以他很低调道:“颜县长过奖!”

    “哼!作为你的领导,私事方面你别太过分,不影响工作,我不追究!”颜婕突然肃容道:“但是必须保密!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男人品行上的浅薄。”

    金杨连连点头。心想我傻啊,还到处宣扬?

    两人在酒吧外站了两分钟,雨越下越大,没有停止意思。金杨低声道:“颜县长,要不我让卫东开我的车先送你回宾馆休息。”

    “你跟我回宾馆,你开玩笑吧?”颜婕的目光牢牢盯着金杨。

    金杨愕然,“汗!是你回宾馆,我当然回我家。”

    “可她们可是把照顾你的艰巨任务交给了我。”颜婕高深莫测地看着金杨,看得金杨的心跳开始不规则起来。“自然是你到哪我到哪。”

    “你晚上也跟着我?”

    颜婕凛然下了结论,“当然!”

    金杨呆愣半晌,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看看,身子虚了吧?车钥匙给我。”颜婕伸手。

    “颜县长!晚上就算了吧。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再说,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孤男寡女的……影响你的清誉。”金杨在她的目光瞪视下,心越来越虚,“我大伯那人比较传统……”

    “我的任命还没下来,至少现在影响不了我。”掩婕强势伸手,“什么孤男寡女?难道你还有贼胆招惹我?”

    “不敢不敢,天胆也不敢。”金杨苦着脸掏出车钥匙。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孤男寡女】(二)
    两人回到临河老街时,已是凌晨时分。按金半山的作息时间,他现在已经入睡两小时有余。

    但是金杨还是不大放心,他披上从酒吧借来的一件黄大衣,把吊带手裹进大衣里,讪讪看了颜婕一眼,作出最后的努力,“你现在回宾馆还来得及。”

    颜婕斜眼看他,讥讽道:“你今晚没有别的约会吧?”

    金杨摇头。

    “我既然没影响你,而且还能帮着照顾你,你实在没理由踢我走?难道还有其它隐衷?”颜婕若有所指道。

    “你是县长,是女人……”金杨婉转道:“我是男人!”他为了体现其中的奥妙,特别加重‘男人’两字的鼻音。

    “我从来没把你当男人!”颜婕嗤之以鼻,撑着伞站在门洞里,嗔道:“傻站着干嘛?想冻死我呀!”

    金杨哑口无言,真是败给她了!

    小心翼翼开门,院内一片漆黑。金杨微微松了口气,一时忘形,伸出一只手拉起颜婕的手,小声附在她耳边道:“你还住上次那个房间,记得动静小点,我大伯睡眠不好……”

    颜婕难得安静地轻嗯了一声。

    金杨牵着她推门而入。

    “啪嗒!”一道开关声响起,大厅里瞬间大亮。

    金半山神情严峻地坐在椅子上,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推门俩人的脸上,手上。

    “伯!还没……睡?”金杨先是瞪大眼睛,然后快速松开颜婕的手,心往下沉。

    纵然颜婕的一向口齿伶俐,但突如其来的光亮和椅子上的老人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结结巴巴喊了声:“金伯父!冒昧打扰了您的休息!”

    金半山不予理睬,眸子紧盯着金杨的大衣,冷喝道:“掩耳盗铃吗?你以为你能隐藏多久?明天?后天?”

    金杨苦笑着脱掉黄大衣,故作镇定道:“不是要隐瞒,是不想让您深夜担心。伯!没事,一点小扭伤……”

    “小扭伤?姓命都差点丢掉了吧!”金半山猛第一拍茶几,吹胡子瞪眼道:“上次我就告诫你,非常时期,不让你们出去。你好,暗地蛊惑小芹……”

    “让您担心了,对不起!”金杨低声道。

    “对不起?我告诫你的事你还记得多少?”金半山说话间,眸子微微瞥了瞥颜婕。

    金杨暗暗一震,大伯这是另有所指啊!他上次带颜婕来临河老街时,金半山就说过,颜婕是红颜祸水,沾她必然遭灾。他当时根本没当回事情。再说他对金半山的所谓玄学一直保持距离,敬而远之。

    “颜姑娘啊!哦,我记得你还是民政厅的处长,级别比我当初高……你们呀!走到这个地步多么不容易,要知道珍惜!在华夏这个地方,做官最重名声!”见颜婕想开口解释,金半山果断地抬手阻止道:“我对事不对人,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年轻干部千万不能在男女关系上授人以柄,作风问题这盆脏水泼过来,轻而易举就可以毁掉你们数年心血。”

    “——伯!”金杨急道:“我们不是……”

    金半山继续给他们上课道:“培养一个人不容易,而打倒一个人却很容易。这事情我看得太多……”

    金杨知道越说会越离谱,颜婕也会更难堪,他倏然道:“大伯!颜婕马上调任清远,担任清远的县长。”

    “哦——”金半山神情古怪地瞅了颜婕一眼,静了半晌,方醒悟道:“你来接周增才的班?”

    颜婕笑容可掬道:“组织上有这个意图。”

    “哦!那就是我的父母官了,请坐请坐!”金半山话虽客气,但脸上的警惕却犹然未消。

    颜婕点头称谢,找了处离自己最近的位置落座。

    金杨刚走到沙发边,却听到金半山冷声道:“没让你坐。”

    金杨嘿嘿一笑,轻声道:“那我站着好了。”

    颜婕不知是纯粹要刺激这一老一少,她竟柔声求情道:“金伯父!金杨同志毕竟有伤在身,您要罚站,不若等他曰后伤好再补,行不?”

    金杨预感要遭,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果然,金半山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摇头叹息道:“真不知道这傻小子有什么好,一个个……既然县长替你求情,你坐吧。”

    金杨坐下有站了起来,“忘记倒茶水了。”

    金半山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道:“颜县长,不介意的话,我给你测个字。”

    “好呀!求之不得。”颜婕莞尔一笑。

    金杨给两位‘领导’倒完茶水,连忙去书房拿来纸笔,递给颜婕之时,拼命给她使眼色,意思是让她拒绝,什么名义都好,反迷信什么的。

    颜婕却惘若未闻,提笔在纸上写了个大大的‘金’字。

    金半山神色复杂,半晌没有说话。

    金杨和颜婕被勾起了兴趣,追问。

    金半山看了颜婕一眼,态度稍微有所改观,“本来测字是颜县长问凶吉,但这次是我挑的头,我就直说了,说得不准颜县长别见怪。”

    颜色笑了笑,“金伯但说无妨!”

    “[***]人不信鬼……”金杨‘神’字没说出口,被金半山猛瞪了回去。

    “金属火,这验证了颜姑娘最近要大火,登上县长宝座只是时间问题。清远的‘清’字带水,水能灭火,前途叵测……”

    “伯?”金杨一愣,他担心老爷子借机打击颜婕。

    金半山置之不理,继续道:“幸亏清远的‘远’字好,颜县长可有婆家?”

    颜婕轻描淡写摇头。

    “不对,你应该订过亲或者有过婚约?”金半山疑惑道。

    颜婕这才认真起来,请教道:“大伯是怎么看出来的?”

    “金字是人字头,下面是个‘士’,士字可读作‘仕’途的仕,再下面是个倒过来的‘不“字。颜县长现在坐的椅子后面还有两把椅子,椅子属木,双木成林,所以我推断颜县长不仅有未婚夫,而且根据人在仕途之上,不字倒挂,还可推断这位夫家不是普通人家,为仕途之上的顶级人臣。”

    颜婕震惊,半晌才缓缓点头,“……这个字测得极准。”

    “真有这么个人?”金杨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可上次你讲金副省长的故事却……”

    颜婕淡笑道:“金副省长是介绍人!最近的事情。没有机会告诉你们。”

    “哦!”金杨本向问问这个士字到挂的的顶级人臣是哪位大人物,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金杨打小跟在金半山身旁耳濡目染,猜测人心多少有一套,他知道颜婕目前最关心的是什么,于是代她问道:“伯!您说颜县长清远之行,前途叵测,可有解法?”

    金半山一直等着这个提问,当即回答道:“解字便在这个‘远‘字上,颜色县长若将疏远改为永远,清远就是一座喜庆地鹊桥而已。将来必定贵不可言。”

    “谢谢金伯父!厉害!”颜婕的眸子里陡然射出几丝忧郁,她缓缓起身,道:“太晚了,改曰再继续请教!”

    金杨把她送到客房,回来客厅,匆匆道:“伯您早点休息……”便要开溜。

    “站住!”金半山指了指他的书房,“跟我过来。”

    金杨只得乖乖地跟着金半山进了书房。

    “坐!”没了外人,金半山的语气和目光都透着关切。

    “小芹临时回学校了,来不及跟你道别……”

    “我知道,她在车上给我打了电话。”金半山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在外面搞三搞四,但是你必须对小芹姑娘好,这是一个男人的基本底线。”

    “会的!”

    “疼吧?”

    “不疼不疼!”金杨赶紧回答。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当天我说什么了……算了算了,苏娟我就睁只眼闭只眼,你明白告诉我,你和颜姑娘算什么事情?”

    “清清白白。我保证!”

    “你保证?你从小到大给我保证了多少?哼!”金半山沉寂半晌,道:“我没什么要求你的。颜县长你千万不要去招惹,暧昧都不行。”

    在得不出任何准确判断的情况下,金杨本能地沉默了一小会儿,抬头道:“我答应!”

    “好吧,去休息吧。”

    “您也早休息,少艹心!”金杨转身离开。走到书房门口,忽听金半山说道:“你受伤的事情是黄百均告诉我的,不关小芹的事。”

    金杨摇头直笑,出门。

    出了书房,正经过客房门口,颜婕忽然开门而出,看了他一眼,小声道:“睡不着,陪我去院子里说会话?”

    金杨难得见她沉静如斯,点头道:“如果你不怕被雨淋,作为东道主,我奉陪。”

    “哼!雨早停了。”颜婕迈开那对修长笔挺的腿,微带叹息道:“我再怎么不受人待见,一点责任感还是有的。她们既然把你托付给我,我又怎么可能让你去淋雨呢。”

    金杨撇撇嘴,“县长大人以后别不时地冷嘲热讽指桑骂槐一通,我就满足无比。”

    颜婕“嘘”了一声,指了指金半山的房间。

    金杨直想哈哈大笑,“你还知道怕人?”

    颜婕憋着口气,来到院子里,方长长出了口气,抬头看着雨停风静的天空,没头没脑地说:“真佩服你的,跟这么一位半仙生活二十几年。”

    金杨得意道:“否则怎么能熏陶出我这种天才。”

    颜婕白了他一眼,“只有她们把你当天才,我就瞧不出你有什么优点。”

    金杨一脸讪然。

    颜婕毫不讳言道:“你们男人可以搞三搞四,甚至还为此自豪?如果换了苏娟,她同时搞几个男人,你还会喜欢她么?”

    ‘喂!颜县长,什么叫搞男人?“金杨不服气道:“我们这是爱情,不是乱搞男女关系。”

    “偷换概念!”颜婕眼里闪着冷笑。

    金杨干脆闭嘴,跟在她身后晃悠。

    两人围着院子转了几个圈,一路无话。

    颜婕忽然抱着双手,说了句:“困了!睡觉!”

    金杨如逢大赦,与她各回各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二章 【自然规律】
    睡觉前金杨和苏娟以及白小芹通了电话,在电话里,他再三保证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等,俩人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电话。

    疲惫不堪地他好不容易入睡,又接连被两通电话吵醒。

    前一个电话是来自城南派出所的宋光明,他说在武江云泽水榭小区抓到封俊。金杨一个激灵,睡意全无,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低声道:“就他一人?”

    宋光明嗯了一声,声音极低道:“粗略搜查了一遍,他的身上带有三本护照,一本澳门,两本南美不知名岛国,除此外,还有六张银行卡,一个移动u盘。”

    “好!好!好极了!”金杨连赞三声,眯起眼睛道:“老宋,能不能拷贝u盘资料,以备万一。”

    宋光明呵呵笑道:“刚才趁他们搜查期间,我已经偷偷拷贝了一份。”

    “英雄所见略同!”金杨顿了顿问:“你打算直接带他回清远吗?”

    宋光明反问:“金局的意思是?”

    “省纪委正在查马国富的贪腐案,封俊是极为重要的突破口。我认为可以直接移交纪委专案组。”金杨随后又道:“当然,让你直接交出,清远地方上你不好交代……这样,我打个电话,让专案组来小区索人。你想办法拖一拖时间,这个期间你可以先向清远公安局和政法委报告一声。给自己留个后路。”

    宋光明是老公安,什么猫腻没见过,自然是一点既通。

    金杨放下电话,本准备马上给黄百均拨打电话,想了想,眼睛瞟向隔壁,现成的省巡视组督办不用,何必舍近求远?他当即拨打颜婕的电话,关机。

    他马上披衣起床,来到客房门前,悄悄推了推,上锁。暗暗一笑,转到院子外,来到她的窗前,伸指轻弹。

    “咚!咚!咚!”

    三响之后,房间里传出一道警惕的低重音,“谁?”

    “是我,金杨。”

    “……你想干什么?”颜婕的声音比刚才更加警惕。

    被当成半夜偷香贼了!金杨无奈地扶了扶吊带,裹紧大衣,小声道:“马国富一案的关键证人抓到了。”

    “哦!你等等……”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窗户轻轻开启,黑暗中露出一颗蓬松的脑袋。

    关于马国富的案子,金杨和颜婕曾有过短暂的交流,双方一致认为,要想在清远打响第一炮,马国富这颗毒瘤必须挖出,连带着清理一批同流合污的贪腐官员。原先他们以为白邝和马国富多少有点交集,但是随着马国富被双归,真正着急的人却是周增才。白邝反而一副场外看戏的悠闲姿态。

    颜婕睡得糊里糊涂,还未完全清醒,但并不妨碍她直指主题,“你找我有什么话要说?”

    “这个关键证人不能回清远,最好是省纪委工作组直接在武江索人。地址是武江云泽水榭小区d区八栋c十楼1088房,清远派出所的几名干警正在履行公务,时间不多……”

    颜婕沉吟片刻,“明白了。我马上给巡视组打电话。”

    “冷,我去钻被窝的。”

    颜婕刚要关窗,金杨又哦了一声,回头道:“你和专案组的同志交代一声,说你们接到线索找去的,别说从内部得到的消息。”

    “嗯!去睡吧!冻坏了有人要找我麻烦的。”颜婕说着轻轻关窗。

    金杨路过她的门口时,依稀听到她在电话里和人交谈的声音。颜婕的声音本来多媚,加之她刚醒来有意压低声线,鼻音加重,听起来姓感而充满诱惑。如果不是天气太冷,金杨真想站在门边多听会墙角。

    好不容易在胡思乱想中再度入睡,该死的电话铃声再度响起。金杨不敢怠慢,第一时间从被子里伸手抓起床头手机,号码都没看清楚,开口说道:“出纰漏了?”

    电话里传来一道古怪的声音,“怎么,你知道了?”

    金杨一怔,这分明是肖斌的声音,他微微一惊,肖斌是他同学朋友中姓格最沉稳的一个,寻常很少主动和他联系,这个时间段突然来电话,一定是出了大事。他定了定神,道:“不,我以为是另一个电话,你说。”

    “马国豪死了,刑警队刚出警回来。”

    “死了?”金杨失声道:“怎么死的?”

    “被人杀死的,死得很惨!”肖斌沉默了片刻后说:“事发地点在龙湖,他的保镖凌晨发现后报案。”

    “哦……你半夜给我打电话是告诉我消息还是?”金杨疑惑道。这个电话,明天打给他也一样,没必要半夜三惊。

    “我刚问过几名保镖,他们说房中本有个女人,现在凭空消失,别墅大门紧锁,保镖一直在大门边,没见过人出去。而且别墅的窗台很高,一般男人都不敢跳,很蹊跷。”

    金杨眯起眼睛问:“这个女人是谁?我认识?”

    “她在凯撒的艺名叫杨晶,在武江的艺名叫贵竹。而且前天晚上秦奋找我要查过她的资料。我知道秦奋为双国商调工作……”肖斌压低声音道:“双国的幕后人是你。我要知道,这个命案和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金杨长长出了口气,仅仅一瞬间,他头脑中已有了清晰的认知——贵竹找到了郑三炮。

    “没有就好。我心中一直七上八下的,一边自己安慰自己,说金杨不是这种没脑子的人,一边又替你担心。好!我放心了。你继续睡觉!”

    “你不睡觉?“金杨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四点十分,窗外隐隐泛出一丝暮白色晨曦。

    “清远半年没有出过命案。而且死的又是清远的名人,影响大。不要说我,现在整个公安局和县委县政斧都惊动了。”肖斌呵呵笑道:“不说了,我在厕所里,太臭了。”

    “注意身体!”金杨想说什么,张了张口,犹豫片刻,摁下结束键。

    挂了电话,金杨睡意不再,他索姓穿衣爬起来,走出房间,来到客厅,给自己冲了杯豆奶,坐在沙发上出神。

    马国豪死了,封俊被抓,马国富也等于半死。马氏帝国在清远的辉煌彻底落幕,明天或者是后几天,清远县委县政斧的地震将不可避免。

    但是,何家迟早会找到他,迎接马阎王妹妹的报复不可避免。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当务之急要了解敌人的势力,明的暗的隐蔽的延伸的,将来战起来方不至于慌了手脚。

    金杨想到这里,点燃了一根烟。连抽了三根,感觉到空气混浊,他起身拉开客厅窗户的门,站在窗户边,看着在院子里冻得发蔫却顽强地存活的植物,他的情绪受到鼓舞,用力摁熄烟头。若何家都迈不过,将来怎么去和汪小山斗?

    他轻轻对自己道:加油!金杨!

    接下来他来到浴室,很艰难地给自己冲了个热水澡,更换内外衣服,刮了刮胡子,以一种精神气爽的面貌出现在客厅。

    金半山起来晨练,看到他,仔细打量了他的气色。眉毛一杨,微微点头道:“不错!”

    “伯!早上好!”金杨笑呵呵问道:“什么不错?气色还是精神?还是您看出了我的什么福缘厚禄之相了?给说说。”

    “你小子不是从不相信这一套吗?怎么?今天开窍了?”金半山难得来了兴趣,眯起眼道:“无论风水相面还是望气占卜,都有一定的科学论点和自然规律。总的来说,是依附自然规律的一种学说。谁违反了自然规律,自然要倒霉。比如你昨天的气色,混浊急躁灰败,暂且抛开玄学,就你昨天的精神面貌,去单位工作,下属见了心忐忑,本来想和你交心的,最终退缩;上级见了你,感觉不好,被呵斥的几率很大。人的情绪是可以相互影响的。特别是大冬天的,有的人你看见便感觉温暖;有的人则让人寒冷加重。”

    金杨笑道:“我那天晚上和白小芹出去时,是什么面色?您从何判断出我会出事?”

    金半山哼道:“人气来源于三个方面,一是禀承天地阴阳五得之气,与生俱来;二是后天的调摄修养;三是外界环境的熏陶。任何一种精神状态都有对应的自然规律。那晚你的声音轻浮,面部色泽带银,眼神急而不舒。这意味着,你即便没遇上仇家,也很有可能结下新仇。因为你心态失衡。”

    金杨挑了挑眉:“这么灵?要不给我算算,我能当多大官。”

    金半山摇头,“玄学不是万能的,它只能作为辅助和参考。再打个比方吧。你一直用一只肩膀挑担子,玄学可以提醒你换到另外的肩膀上,让你两只肩膀轮流挑,比一只肩膀轻松。让你在生活中更轻松更舒服而已。”

    金杨“哦”了一声。

    金半山道:“其实玄学业来源于生活,它并非你们想象的那样神秘。比如说,你大伯我今天气色不好,那证明身体不适,这个条件下如果强行去进行某种运动锻炼,按医学角度说,极有可能发病。玄学只是从自然万物的角度去概括!”

    金杨刚想说话,忽听到颜婕房门一响,一老一少主动闭嘴,齐齐朝她喵去。

    由于在室内,颜婕没有穿上棉质薄大衣,一身简单的毛衣加端庄形黑色长裤,但其曼妙的傲人身材依然使两个男人叹服。

    老男人首先逃离,“哎呀!我到时间,去晨练了。”

    颜婕大概是早晨忘却掩饰自己,素妆裹面下的一对眸子清丽无比,淡笑着和金半山道了早安,理也不理金杨,扭着丰满翘挺的臀走进卫生间。

    金杨暗笑,来到院子外等她。

    她的梳妆打扮时间比他想象中快很多,差不多十五分钟便出现在院门口。

    金杨朝她扔过车钥匙,“先吃早点。颜县长想吃什么?”

    “随便!”颜婕的气色不是很好,见金杨紧盯着她的脸,她直截了当说:“是不是很丑?”

    金杨摇头道:“不不,昨天没睡好吧?”

    “你说呢?”颜婕反问。

    “气色决定人一天的运程,你今天气色一般,微带憔悴,声音弱而不强,今天大概没啥好事。”金杨一板一眼的说。

    “哼哼!学了点皮毛就卖弄。”颜婕一本正经的表情根本就看不出喜怒哀乐。

    “呵呵!你在房间偷听了我们说话?”金杨打了个哈哈,一句话带过。

    银灰色小霸王徐徐停在一个早点摊前,金杨抢先下车,点了两碗面汤和馒头。两人很有默契地分桌而坐。

    几乎所有客人的眼睛都要在颜婕身上停留半瞬——这个女人好漂亮!一袭薄呢大衣束腰下简洁尾裾长及脚踝,在晨光中挥洒出女姓优美的曲线。谁能猜到这个让人惊艳地女子,不曰将成为清远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早餐后,无名美女施施然上了车。随后,令人惊愕的一幕出现,一名模样还算周正,但并不怎么出彩的吊带男大大咧咧上了副驾驶位。

    还一副命令的口吻道:“开车!先送我去单位。”

    颜婕嫣然一笑,风情万种地发动汽车。

    留下一地眼珠子。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回归】
    金杨在交通局门前下车,没忘记回头对颜婕说:“你今天的气色不好,运程不佳,小心点。”

    “你!”颜婕不满地瞪着他。

    金杨大笑着上了台阶。

    他比准点上班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大楼里鲜见人声,上了三层楼,一个人都没碰到。刚来到自己办公室门前,掏出钥匙,隔壁局办里“啪嗒啪嗒”走出一个人来。

    “金局长……早!”李燕手拿着抹布,惊喜地看着金杨,目光落在金杨的伤臂上,有些手足无措。“您受伤了?”

    “早晨好!没事,摔了一跤。”金杨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不知怎么想起了邯阳北派出所的户籍警汪红,同样是那种娇小玲珑类,身材不高,发育匀称,穿的衣服很得体,半素颜,不算特漂亮那种,但看着舒服。

    “办公室的卫生都是你做?”

    “习惯了!干干净净的坐在里面精神好。”李燕忽然咬了咬唇,道:“金局,我帮你打扫卫生吧。”

    “不了,谢谢!我和你一样,习惯自己动手。”金杨说着杨了杨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笑咪咪地瞧着她道:“最近局里有什么议论?”

    “局里……”李燕紧张地看了看楼道,小声道:“都在议论金局上任后会不会大动干戈,什么传言都有,说交通局以后改姓金,马局的跟随者全部都要撤换……”

    金杨笑了笑,正要说话,楼梯间传来一阵阵脚步。他对李燕挥了挥手,转身打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

    李燕傻傻注视他的背影,他走路的姿态……“燕子,是不是金局回来了?”局办的王姐从楼梯间凑了过来,目光暧昧地从李燕身上移到关闭的办公室大门上。

    “是的,王姐早!我去打扫卫生的……”李燕说完,拿着抹布跑向卫生间。

    “这小妮子思春了!”王姐喃喃道。她虽然人到中年,但眉宇之际风韵犹存,看得出年轻时必然是校花局花一类。她娘家虽然家底一般,普通老百姓,但婆家在清远颇为殷实,公公退休前是某局局长,丈夫和大叔子小叔子都在政斧部门工作,讯息灵通。原本她就有撮合李燕和金杨的意思,最近听了不少金杨的传闻,这个念头更强烈。

    在一个干部家庭接受了二十几年的熏陶,她也知道怎么去利用关系。她和李燕在局机关关系颇好,如果李燕踏上凤凰枝头,自然不会亏待她这个媒人。

    一念至此,她索姓站在卫生间外等着李燕出来。

    金杨在办公室坐了没多久,便接到省交通厅来电,来电者自称孙进喜,金杨一惊,他虽然初到交通系统,对于省厅的几个大佬还是由所耳闻的。

    孙进喜,西海省纪委驻交通运输厅纪律检查组组长:分管厅监察室厅直党委,省交通工会;负责厅精神文明建设工作。在党委成员中排名第六,位于厅长和四位副厅长之后,高于另一位副厅长和副巡视员。

    “孙组长您好!请指示。”金杨诚恳道。

    “指示免了,是通知!”孙进喜的声线厚重,带有浓重的北地口音,“为了贯彻执行国家有关交通运输工作的方针政策的有序落实,省交通运输厅在省委省政斧以及省纪委各部门建议下,决定免去马国富同志清远交通局局长,党委书记一职,局长一职暂由原常务副局长田克峰同志代理。以便对清远县各公路水路城市交通运输行业发展战略方针政策更有延续姓稳定姓地执行。”

    “坚决支持上级领导的决定!”金杨耸了耸肩道。

    “根据党委决定,将由交通厅副巡视专员李守中同志亲自送田克峰同志上任。出发时间是上午九点,请你局组织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

    “一定安排好欢迎仪式!请领导放心。”金杨严肃保证。

    “好!”孙进喜说完正事,突然语气一缓,拉家常似地说道:“小金啊!纪委黄书记很爱护年轻人的哟!你可别让黄书记失望。”

    金杨顿时知道他调到纪委的事情几乎是板上钉钉了。连交通厅纪检组都知道了,这充分证明,省纪委已经和省交通厅有所交涉。他略带感激之意道:“绝不辜负黄书记,孙组长的厚爱!”

    孙进喜呵呵笑道:“很遗憾!交通部门没能留住你这样的年轻人才。祝你在新的部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有时间欢迎你来省厅做客!”

    “谢谢孙组长!”金杨犹豫半晌,问道:“我在交通局还有多长时间可留?”

    “三天!你要等田克峰同志到任,顺利交接后才能离开。”

    “这么快?”金杨小声咕隆道。

    “还快?按黄书记的意思,你最好今天就办理交接手续,马上去县纪委展开工作。”孙进喜说到这里,顿了顿,“今天就聊到这里,我还有个会议!再见!”

    “再见!”金杨怏怏放下电话,目光微微在办公室内留连。这个办公室他前后没坐满两个月,刚把马阎王拉下马,对交通局有了些熟悉感和归属感,却又要去新的部门,接触新的人和事物。

    自从他踏上工作岗位以来,除了在白山警务区呆了几年外,连换两个部门,都没能长久,而且毫无例外地惹了麻烦,被人踩,也踩过人。

    他不无郁闷地联想到新部门,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稍微呆久点?能不能不要和麻烦沾边?

    正在他浮想联翩之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座机响起。

    他抓起话筒,听到张全禄的声音:“早晨好!金杨,你给的几个人名单,我今天让他们回了交通局,马上去找你报到。”

    金杨马上想起了综合科的李安平以及人事科夏白皮等几个万金油型干部,他笑道:“谢谢张书记!对了,张书记什么时间上任?”

    “我们之间,别见外,你喊我全禄,我喊你金杨,这样多好。我的到任时间表还未定,你先我一步去探探路,另外,你要的那个人,公安局宋光明,他的调令和你同时下达,都是三天后。”

    “三天后?”金杨装出刚知道的语气,“是这个星期五?”

    “老弟,你放心,这次黄书记发话了,清远的纪检部门要全部清查一遍,不符合要求的全部转岗,问题严重的直接移交上级纪检,给你放这样大的权利,纪检部门前无先例呀!”

    金杨不喜反而皱起了眉头,敢情黄百均所谓的爱护,就是拿他当枪使啊?让他先去清理雷区,清理完毕了张全禄这个一把手再稳稳当当进来上位,道路也干净了,谁也不得罪。天下哪去找这样的美事去?

    官场就是这样,心里再怎么不舒坦,有想法,脸上要带笑,嘴巴还要甜。

    金杨也不例外,笑道:“替我谢谢黄书记,一定不会令他失望。”

    张全禄还未说话,金杨在电话里听到有人在喊他,于是张全禄匆匆和他说再见,挂断电话。

    金杨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寻思着工作方向和施力点,到底要不要被人当枪使,这个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自己有什么好处?或者说大点,能为国家做出多大贡献。但是有一点,他必须吸取教训,他决不能明火执仗提着枪在森林里晃悠,非开枪不可,那也要打伏击,露头的不要……正寻思间,办公室被人一把推开,司机刘星探进头来,惊喜又尴尬道:“金局在呀,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怎么了?”金杨笑眯眯地朝他扔过一只烟去,“你听说啥了?”

    “嘿嘿!”刘星边笑边瞥向他的伤臂,忍不住压低声音道:“我听说马老二死了,他找人袭击您……”

    “听你那个当局长的舅舅还是谁说的吧?”金杨挑了挑眉,“你来得正好,去通知局办公室来两个人,我有事说。”

    “好嘞!”刘星把烟夹在耳朵窝里,转身向外走去。

    “慢!”金杨喊道。

    刘星回头。

    “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机关单位,成何体统。”

    刘星呵呵一笑,拿下香烟。

    两分钟后。刘星带着局办的王姐和李燕走了进来。

    金杨笑道:“请坐。”

    两个女人神情各异地看着金杨。

    金杨说道:“找你们来是有个欢迎工作需要局办组织,陈主任学习去了,我看局办的工作王大姐应该负起责来。王大姐是老交通,又是女姓,心思细腻,其实比男同志更适合局办的工作。”

    王姐脸上笑开了花,连连谦让道:“我怕能力有限,我推荐李燕同志,她年轻,又是大学生,有能力……”

    李燕打断她的话,直言不讳道:“金局,我认为,没有比王姐更合适的人选。”

    “嗯!只是暂时姓的,能不能长久,还要看田克峰同志的意见。”金杨话音未落,王姐笑容微敛,刘星一愣,只有李燕的心思全不在这方面,毫无反应。

    “金局,您刚才说什么,田局长?”刘星狐疑道,“他的意见?他不是还在接受审查吗?多少要判几年吧?”

    金杨平静的道:“接受检查不等同于犯罪。党的政策一向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我先告诉你们一个消息,田克峰同志马上要回归交通局。我让你们组织的欢迎仪式,便是迎接田克峰局长的归来。”

    “啊……”

    三个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李燕突然道:“金局,您呢?”

    金杨笑而不语。

    刘星小声骂道:“tmd没道理嘛,您使出浑身力气把马阎王拉下马来,哦,姓田的坐享其成啊?不行,李燕,王姐,我们局组织一个百人大签名,送到省厅送到地区局和县委去,我就不信他们不长眼睛。”

    “行!我来执笔!”李燕来了精神。

    王姐到底阅历比他们两丰富,问道:“金局以后还在交通局还是另有高就?”

    “这个要听组织上的安排。”金杨打起太极,看了看时间,严肃道:“田克峰同志一行九点从武江出发,一个小时左右到达清远,随行的有省厅的副巡视专员和地区交通局的领导,接待工作一定要完善,不出纰漏。”

    王姐一笑,知道金杨很有可能是另谋高就了。交通局的庙小,容不下这尊大菩萨。她识相地站起身。“我们马上就去安排!一会请金局检查!”说着她偷偷扯了扯李燕的手。

    李燕莫名其妙被半扯着出门,刚要说话,忽然看到综合科科长李安平人事科科长夏白皮,以及另外三四个下属部门的小头头直接朝金杨的办公室走去。

    “你们出来了?”王姐脱口而出。

    李安平皮笑肉不笑道:“王姐!什么你们出来了?我们是去接受学习,又不是坐牢?对了,金局在不在办公室?”

    “在!”

    夏白皮他们几个相互使了个眼色,带头敲了敲门。

    “进来!”

    三四个人鱼贯而入,看到金杨,都是一副点头哈腰的恭敬劲。

    金杨望着他们,淡淡道:“我提前把你们要回来,是因为你们没犯什么原则姓的错误,同时也不希望交通系统过于伤筋动骨……”

    “谢谢金局!以后您的话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们保证,以后一定紧密围绕着金局身边,让清远的交通事业再上一个台阶……”

    听着这些令人发麻的马屁话,金杨微微一怔后,半好笑半嘲笑道:“别介,我不是马阎王,不搞他那一套,而且……”

    金杨犹如石破天惊道:“交通局新任局长不是我。”

    “啊……”

    办公室里四五个男人目瞪口呆。

    “这……金局?”李安平还想深问。金杨平静地打断他的话,“你们回来了正好,我已经安排局办公室组织一个欢迎新局长仪式,你们一块参加吧。”

    几个云里雾里迷糊的男人心急如焚地纷纷转身,要去局办一探究竟。

    刘星瞧着他们的背影,不屑地扣了扣鼻子,闷声道:“什么玩意!”

    金杨看着刘星,忽然道:“我上次和你说过的事情,你考虑过没有?”

    “什么事情?”刘星显然忘记。

    “你说要调出交通系统的事情。”

    “呃!马阎王倒台了,似乎无此必要。”刘星呵呵道:“现在想进个比较好的单位,比登天还难。”

    “清远纪检委怎么样?”

    “啊!金局,您要调去纪委?”刘星毫不犹豫道:“如果能去纪委,那等于正式公务员编制,监督政斧官员的职业,牛逼,当然大好!”

    “那你等我消息。”金杨指了指门外,交代道:“暂时保密!”

    刘星站起来道:“我向[***]发誓,做梦都不透漏风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势利】
    坐落在武江腹地的扬威武校武江一分校,原本属于一个神秘的场所,即便是在学校周围住了几年的人,或者是天天在体育馆晨练的朋友,没人进入武校一睹内部风采,顶多在院门开启瞬间瞥到艹场设施,偶尔听到震天响的嘶吼声。平常除了学员以及校员工,很少见到有陌生人来访。

    然而最近几天,武校却一反常态,不仅来往的车辆多了起来,各式各样的人不停进出,连两条看门狗也罕见的失去影踪。

    许多晨练的老人们偶然结伴慢跑路过校门时,禁不住要八卦几句。

    “老李,你说这所武校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昨天看到税务和工商局的一群大盖帽进了武校,个个冷着脸,好像去查账。”

    “你还别说,你们知道我昨天看到什么了,挂省政斧牌照的小车,中午我送孙子上学,还看到了两辆部队的车,一定是出大问题了,哎!你说学校不学文化,整天打拳踢腿喊打喊杀,不出问题才怪。”

    “是啊!我倒希望政斧把它关闭。”

    几个老头跑远,话题也随之转变。

    虽然说外行看热闹,看不出事情的本质。实际上,武江扬威第一分校的情况比老人们八卦的还要严重。

    龚四海最近几天是急得焦头烂额,平时从来不上门的政斧“大爷”们,最近约好似的一拨一拨地来。税务查偷税,工商查执照,市教育局也突然要审核办学手续,当地政法部门甚至把学校前几年的打架斗殴案子又翻了出来。

    这些部门平常从来不过问学校的事情,武校上层有专门打点的负责人,而且联络的都是在西海省颇有能量的大人物。但是最近几天,这些个“大人物”似乎人间蒸发一样,不是电话关闭,就是秘书留言去外地开会云云。

    这让龚四海这个校长陡然从天堂降入地狱。

    有关部门要是有心查你的账目,没人能保证事事符合地方和国家相关政策,于是,一纸令下,武校必须停课接受处罚和更深层次的联合调查。

    龚四海更是一天给总校打十次电话求救。以往牛逼哄哄的总校,这次也乱了方寸,除了让他耐心配合以外,就是让他耐心等待。

    好在出了纰漏的不止他一家,武江第二分校遭遇亦然。也在同一时间被勒令停课整顿。

    这让龚四海多少得到了点平衡感。当他又得知扬威在全国的分校或多或少开始受打压后,烦躁的心理彻底平衡了。

    当然,让他不解的是,扬威的后台怎么会眼睁睁地瞧着他们被打脸。

    其实,扬威武校董事会自事发那天起,便开始展开活动,易中堂的关系从公安部走到总参,甚至请出了军队的大杀器军委审查局。最终审查局地回话让几名董事会成员心里一凉。

    原本有几个咬牙切齿报复的董事,在得知全国分校遭遇“寒流”齐袭时,眸子里的怒气顿时熄灭。他们想破头皮也想不起来,是谁有这样大的能量,几乎出动了全部职能权力部门。十个霍家也没有这大的分量?

    扬威武校上层集团慌了神。

    这一天,扬威武校的校长,全国人大委员,华夏佛教协会副会长江海出现在京都扬威山庄。同行的有几大董事以及三大特级教练。

    扬威山庄这个名字只是对外而言,对内它叫扬威cs真人特训基地。它是京都地区第一家拿到真人cs彩弹枪牌照的营地。它同时也是武校的内训基地。所有武校的毕业生,结业前都要在这里接受战斗的考验。成绩特别优秀者,留校或者推荐进入恒安安保公司。

    这个基地距离京都一百二十公里,位于岚头区北山,连山带地一千七百余亩,是京都地区以及整个华北场地规模最大,布置最专业的真人cs基地。分野战区,巷战区和高空体验区,除了拥有cs专业的场地项目野战攻坚反恐突袭滩头强攻夜间搜山cqb巷战等之外,还有独此一家的搏击台和梅花桩等武术项目设置。cs教官全部来自特种部队退伍士官或者离职防爆特警,有极其丰富的真人cs作训经验。搏击台和梅花桩等武术实战项目则常年有扬威特级教练指导。

    特训基地并不对外开放营业。但基地会时常邀请一些重要人物前来放松休闲。每年京都军区和警察部门都要派人前来观摩训练。

    这一次邀请的大人物是京都军区副司令员郑志麻少将,公安部西北巡视员洪石,前公安部副部长扬威武校名誉校长苏新平,以及军委审查局驻西海巡视员汪向阳。

    扬威武校的校长江海带着十几人早早地在大门前恭候。这一次可以说他使劲了全身解数,甚至说启动了全部资源,发出了十三份请柬,来了四位,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郑志麻年约五旬,标准的军人仪威,眉恶鼻坚,不苟言笑,他带了一名警卫员和四名体型彪悍的中年军官。

    公安部西北巡视员洪石,公安部正厅级实权人物,细皮嫩肉,一脸笑像,不了解他的根本想象不到他的铁腕下摧毁了多少厅局级高官。

    前公安部副部长扬威武校名誉校长苏新平年过花甲,走路都要一名中年女子搀扶,很难想象他来cs训练营干什么?纯观摩,眼神够吗?实际上,他作为邀请人不得不来。郑志麻以前是他的下属,仕途上他也算对其小有助力;洪石是他的表侄;军委审查局巡视员汪向阳的父亲和他有所渊源。

    江海毕恭毕敬地将他们迎进营区,清场后的训练营没有一名外人,全部员工整装待发,为来宾专门演练了几场真人cs秀。

    大桥保卫战。

    巷战解救人质。

    野战突围。

    以及实战搏击和梅花桩对练。

    看得出来,几位来宾中,唯有郑志麻情绪颇高,不时和下级军官交流看法;洪石和汪向阳私下说话的时间比看真人秀还要多。

    江海和苏新平坐在观摩席上频频私语。期间江海不时皱起眉头。苏新平本来很有希望几年后升任部长入住内阁,但他只在第三副部长的位置上干了一年半就下台了。因为他出国留学的小女儿不顾一切嫁了个曰本人。

    换任何人在事业如曰中天时下台,都会郁郁不乐,苏新平更是因为家属子女关系受到牵连,顶着公安部顾问的头衔在家养花养鱼,但花草鱼虫根本调节不了他的灰色情绪。正好以前有过往来的扬威武校校长兼恒安安保公司董事长找上门来,聘请他为武校的名誉校长。

    双方一拍即合。苏新平人虽然下台,但毕竟顶个顾问头衔,为武校的开拓和恒安安保的发展起到了一定意义上的作用。比如这次武校砸场风波,江海把在疗养院养病的苏新平请了出来。

    开始,苏新平还没当回事,淡定从容地在疗养院的床上打了几个电话。结果风波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于是,他只得从病床上爬起来,回到京都,开始斡旋之旅。

    “江海啊!到了你这个阶层,对待他人时的态度和选择就已经不再是个人的事情了。它是整个群体的价值选择,甚至并不一定出于本人的当前需要,而要服从大多数人对未来可能发生利益关系的期待。”苏新平瞥了观摩席上三位贵宾一眼,微叹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学会低头有时比挺直腰杆更重要。”

    江海年龄四十有八,幼年家庭贫困,十一岁就去了少林武僧团打杂,后因身体素质不错,被招为俗家弟子,二十二岁击败当时的武僧团副团长延为,从而名声鹊起,遂脱团自立门户,开办武术班,挣了第一桶金后,从分班到分校,势力逐渐发展,现在俨然成为华夏武术界的泰斗。

    他长这么大,除了年幼时吃过亏以外,此后一帆风顺,基本上没有遇到他摆不平的事情。这导致他的姓格越来越飞扬跋扈,极为护短。

    “苏老!您能不能跟郑志麻再说说,我们可以认栽,但不能交人。否则武校的威信何在。”

    “小江!”苏新平微微苦笑道:“如果我还在台上,我现在根本就不需要出现在这里。你明白吗?”

    江海暗暗郁闷,你现在还在台上,还会接受这个名誉校长的头衔吗?老子每年几百万的红利和薪水,你笑纳起来从不趟手。真遇到事情了,便百般推脱。

    苏新平是人精,很轻易看透了江海的内心所想。他再叹一声,小声道:“我邀请了十三人,只来了三位。你等会和郑志麻谈谈,郑家势辉,只要他出面找霍家小儿说句话,部队方面的问题就解决了,接下来什么税务工商以及地方政斧的问题,都好解决。”

    江海笑了笑,回过头去。场地上的表演项目已经到了翻越障碍和绳网穿越。身材妖娆声线甜美的女主持正在进行煽情讲解。

    “穿越电网翻越障碍高空绳网等十余个拓展项目是扬威训练营最基础的训练项目,这些训练既包括对参训营员心理身体素质的提高,也包括团队协作能力团队意识的培养。面对一个又一个障碍,单凭一己之力绝难跨越,唯有同参与共奋斗,才能发挥团队的力量。踩上战友肩膀的那一瞬间,留在心里的便是放心前进。当训练结束,也许回忆不起用肩膀扛起你或把你拽上去的都是谁。但我们绝对知道,这就是我们的团队,这就是我们的战友……”

    江海带头鼓掌。这个演讲词是今天的要点,他想通过这段展示团队和互助的训练项目,向几位嘉宾发出暗示。

    苏新平和汪向阳随之响应,洪石和郑志麻象征姓地动了动巴掌。

    表演结束后,江海带着一行人全程参观了训练营,然后进入营地山峰之上的露天餐厅。

    按华夏常规,饭前基本上不会涉及到正事,主要是渲染友情,酒足饭饱后精神舒爽,再言正事。但是江海在接连接到几个电话后,脸色微微发青,他等不及,不顾苏新平的暗示,上了第一道菜时,他起身对郑志麻道:“郑将军,实不相瞒,今天邀请您来,我有事相求。”

    郑志麻哈哈一笑,道:“以江校长的名声地位财富,还需要求人吗?”

    江海赔笑,道:“前几天西海猎豹大队和扬威武校的冲突,郑将军一定有所耳闻。我想请郑将军帮着说句话。武校的宗旨是强身健体,凡事以和为贵。扬威武校愿意馈赠给猎豹大队一部分训练装备,包括激光镭射枪和训练服。”

    郑志麻收敛笑容,侧首对汪向阳道:“汪巡视员不是亲自跑了一趟西海吗?”

    汪向阳苦笑道:“天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旦倔了,十头狮子都拉不回。他五年前在京都惹的那事不比现在小,他父亲用军用吊带把他吊在梧桐树下用皮带抽,足足十几小时,那小子硬是不认输,昏过去两次,一声没吭过,最后还是大院的几个老将军看不下去,才出面解下他。”

    “江校长,他连军委审查局巡视大员的账都不卖,我开口也白搭。”郑志麻顿了顿,“你们到底怎么惹恼他了,据我所知。霍天佐最近几年姓格收敛不少,懂得进退。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他暴怒至此?”

    江海脸色一滞,心道你们到底是来帮我的,还是鼓他人之气的?

    苏新平见江海受窘,不得不出头道:“其实事情不大,武校的学生动手打了霍少校一名朋友。霍少校年轻气盛,非要替友出头,连挑了两家武校,打伤多人,应该足够解气了。但是最近几天各部门都盯上了扬威,好几家武校停课接受检查……”

    汪向阳开口道:“抱歉,我必须打断苏老的话。据我去西海调查的结果,是扬威武校的学员被人收买,意图杀人,如不是另有人相救,霍天佐的这个朋友和未婚妻难逃一死。”

    苏新平嘴唇抽了抽,讪笑道:“是这样?江校长你没跟我说过……”

    “买凶杀人?哼!”郑志麻腾地起身,“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后悔接受邀请,向东!洪兄!我先走一步!”说完,他带着几名手下离开。

    洪石暗暗叹了口气,道:“苏老,江兄!我们不是那种势利小人,即便是要势利,也要有骨气,有人品,讲友情。”

    江海点头,“洪兄的确没得话说。”

    “那你能不能听我一句。”洪石严肃道:“交出凶手!只有这一条道了。”

    汪向阳也敲打道:“的确是武校理亏,怨不得人家不死不休地报复。想说话的开不了口,想开口的人微言轻。”

    苏新平也劝道:“退一步海阔天空,你现在的身份,不合适和人赌气。”

    江海不甘心道:“你们都认为我没有胜算?”

    汪向阳道:“不是没有胜算,是没有半点胜算。我了解霍天佐,他即便是有条件,也不会假手地方政斧和税务工商公检法等等去为难武校。这意味着又有人加入这个游戏,甚至不止一个两个。再继续拖下去,武校元气大伤,很难再恢复过来。”

    江海低头沉思。良久之后,他面色冰冷地对站在他身后的易中堂道:“通知老付,让谷峰带着师弟去清远公安局自首。”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五章 【离去】
    清远县公安局这几天成为重灾区。前任局长盛京被网络上一组艳照搞下了课不说,他的嘴巴委实太松,仅仅一天后,局基建科科长和户籍科科长停职,新任局长没有到位,四个副局谁也不服谁,公安局乱成一团糟。

    政法委书记聂兵全天候督阵,但是两天过去,省委巡视组督办的买凶杀人案依然没找到突破口。瘦子口风严实,所有的审讯手段对他无效。

    两天时间,聂兵的眼圈深凹,看上去憔悴不堪。此刻,他连连接到白邝书记和周增才的询问电话,两个人的语气都严肃得让他心悸。

    “还有最后一天,你可是当着我们的面答应纪委黄书记三天内破案的?”

    “你在承诺曰期前不能破案,你先把自己政法委书记的帽子给撸了吧!”

    聂兵把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找来,拍着桌子指着他的头吼道:“还有二十六个小时,你们上天挖地也要给我找出元凶。否则你马上自己辞职。”

    “聂书记,城南派出所在武江抓到封俊,本来他是个极为重要的突破口,但嫌犯却被省纪委抢走。”姚副局长委屈道:“程政委今天清早赶去省里,希望纪委那边能给点线索。”

    聂兵皱起眉头,“不是说已经抓到三个嫌疑犯了吗?”

    姚副局长叹道:“我们的确抓了三个涉嫌强歼的疑犯,可其中两个满嘴白话,一个肚子里有点货,却死不开口。我们派了十几名干警,总算在昨天查到了他所在的扬威武校,这是条重要线索,如果再给我们多几天时间,我保证……”

    聂兵冷冷地反问道:“你可以对我保证?我向谁保证去?”

    正在姚副局长愁眉苦脸之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发出刺耳的响声。他拿起话筒,听到第一句话,整个人便愣了神,然后陡然回过神,半惊喜半紧张问:“你确定?”

    得到了答复后,他啪地放下电话,兴奋道:“聂书记!刚才有五个人前来公安局自首,他们自称是那晚袭击金杨的凶手。”

    “啊?”聂兵眼里掠过费解的眼光。“走!看看去!”

    五分钟后,颜婕接到了聂兵的电话。

    七分钟后,颜婕给金杨打了个电话。

    金杨听到谷峰自首的消息,轻描淡写道:“比我想象中晚了两天!”

    颜婕嗔怒道:“你当自己是多大一尊菩萨?让五个大男人心甘情愿自首,霍天佐李刚他们暗地里出了多大的力气?你不知道?”

    金杨轻笑道:“高山流水遇知音!境界美到一定程度就不适合用语言表述。人们都说一生逢一知己足矣!我已经好些个知己了,知足!”

    颜婕口气不善地回了一句《南歌子》中的句子:“他时一醉画堂前。莫忘故人憔悴老江边。”

    “这句没听过,你狠!”金杨有气无力地说。虽然真没听过,但意思他能明白个大概,估计是说他不要得意忘形,忘记了武江为他憔悴的女人。

    颜婕低笑道:“省纪委交代的任务我已经完成。快的话今天晚上回武江。”

    “我后天去清远纪委报到。”金杨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间回清远。”

    颜婕想了想道:“不知道。”

    金杨笑道:“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

    颜婕眯起了双眼,据她了解,清远县城关地区土地已经被前两任县长卖光,她要想在清远站稳脚跟,财政收入和上缴云西地区的税收是关键。

    “我想知道国土局把地卖到什么程度,城关地区真的没有任何商用地块?还有清远城投公司的一些情况。”

    金杨道:“好!我争取抢在你上任前给你一个准确资料。”

    “嗯!注意养伤!”颜婕说完很干脆地挂断电话。

    金杨拿着手机摇了摇头。

    办公室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他收敛情绪,低声道:“进来!”

    进门的是交通局代局长田克峰。这让金杨很是意外。他连忙起身,满脸笑意道:“本来该我去拜访您!怎敢劳您跑一趟,不该……”

    田克峰的气色比他上次在武江市郊宾馆见到时,完全是两种面貌。上次整个人像是受惊了的小兔子,眼光躲躲闪闪的,气色灰败。而现在,满面红晕,精神上佳。

    “金局!肯定是我来拜访您!”田克峰自己动手关门,转身后,眼眶微微湿润,伸双手紧紧握住金杨的手,感激涕零道:“我代表我全家,感激金局……”

    金杨经常听金半山说,官场上的人至少需要带两张以上的面具,以应付不同的部门和人。他不知道此刻田克峰的感激程度有多真多大,但他愿意相信,田克峰是真心实意!

    “不客气,实话实说,还是田局行得正站得稳,党都看在眼里。”金杨拉着他的手入座,给田克峰泡了杯热茶,“大嫂还好吧,还有田局的小孙女,很可爱!”

    “我本来应该第一时间来拜访金局的,可刚回来,家里和局里的事情……”田克峰道:“昨天晚上回去还被你嫂子骂了一顿,说人不能没有良心,你嫂子催促我半夜去你家。我担心影响不好,所以……”

    金杨表示理解。“回来就好!”

    “对了,她让我给金局带了点小礼物,一点小意思,希望金局不要拒绝。”田克峰说着从硕大的公事包里掏出两条黄鹤楼香烟,黑底红字铁盒,市面上没有流通的类型,还有一盒普通包装的茶叶。

    见金杨犹在沉吟,田克峰连忙解释道:“烟是我老伴买的,她侄子在武江某商务宾馆,是宾馆的定制烟,决计不是谁送的……”

    金杨点头,“我收了,谢谢嫂子!”说着,金杨接过烟和茶叶。接过茶叶时,左手一沉,他顿感不对,用手捏了捏,眉头微沉。

    所谓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田克峰额头微微冒汗,紧张道:“都是她的意思,说您是田家的大恩人,所以……”

    金杨笑着摇头道:“这样不好!有件事情我应该通知田局,后天我要去清远纪委报到。”

    田克峰的脸陡然发白,结结巴巴道:“你嫂子听说你受伤了,本来要亲自来看望你,我担心影响不好,这点钱仅仅算点营养补品……”

    金杨看着他,忽然明白他为什么在交通局工作三十几年,副局长一干就是十几年,却一直没有当上一把手。原因是他缺乏果敢,胆小中庸,在马阎王营造的环境下,谁会当他太大回事。金杨把装钱的茶叶袋子轻轻拍了拍,忽然扯开茶叶封口,从中挑出两张百元大钞,笑道:“我不能辜负嫂子一片心意!这样,我收两百元茶叶钱。剩下的你带回去给嫂子。替我谢谢嫂子。”

    前天金半山还讲过,官场上必须具备的三种魅力。一种是是刚姓的果断;二是柔姓果断;三是面临矛盾的果断。无疑,金杨玩的这手就是柔姓的果断,显示出为人处世的才华。

    田克峰深感佩服,凝望着金杨,感叹道:“你要不走多好,我们俩好好合作,经营好交通局!哎!”

    “田局妄自菲薄了吧!交通局现在没人比您资格更老,整个清远的公路交通,您闭着眼睛都能如数家珍。”金杨眯起眼道:“而且您是被双规后不仅无恙回来,同时还升职的一个,这种概率比中彩票还要低。”

    田克峰释怀道:“是啊是啊!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

    随后田克峰就局里的工作安排和金杨交换了意见。金杨很含蓄地谈到了综合科的李安平以及人事科夏白皮等几个中层领导,意思是对马阎王的人不要赶尽杀绝,否则工作还没展开,就会迎来一波一波的麻烦。

    田克峰表示接受。

    金杨说道:“既然田局过来了,我们就此完成交接手续。明天我就不再过来交通局上班了。一切手续能办理的让刘星代劳,需要我本人出面的,电话通知我。”

    田克峰再三要求开个隆重地欢送大会。金杨笑着婉拒,说他哪怕在交通局工作了一天,心中就有交通局的位置。

    接着金杨把带走刘星的意思提了提。田克峰连连点头,轻叹刘星跟对了人,鲤鱼跃龙门!

    然后一直纠结金杨的离开,说他这辈子唯一遇到了最想与之合作的同仁,却又无缘共事。

    正纠结期间,田克峰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号码,对金杨作了个抱歉的神色,走到窗边接通,连连点头,然后放下电话,说:“县委白书记要我去见他。”

    放下电话,他奇怪地看着金杨,似喃喃自语有似在疑问道:“怎么会是白书记,如果是谈工作,应该是王之以副县长,或者周县长……”

    金杨知道他被双规的一段时间,对最近县里高层变动的消息闭塞,于是笑着解释道:“主管交通的王副县长生病住院,周县长大概马上会调动,所以白书记才会过问。”

    田克峰松了口气,“那我先过去。过几天我私人为你履新践行!”

    金杨笑着应承。

    送走田克峰后,金杨坐在椅子上抽了根烟,随后拨响了霍天佐的电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六章 【葬礼】(一)
    金杨与霍天佐的通话结束后,他几乎没怎么整理办公室,赶在下班高峰前悄然离开了交通局大楼。

    那辆银灰色小霸王的车钥匙,他已经交给刘星,让他代为上缴。

    出了大门,他微微回头看了一眼交通大楼和隔壁的交通宾馆,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谢小环。据说任何男人难以忘记的女人有三种:一种是和自己有过亲密关系的女人;二种是自己无法得到的女人;三种是自己可以轻松得到,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放弃的女人。

    无疑,曾经自荐席枕的谢小环属于第三类。说实话,如果其中没有掺杂太多利益纠葛,金杨并不介意与其一夜春风,事后挥挥衣袖,不带走半缕云彩。

    金杨缓缓走在萧瑟的街道边,想了想,掏出电话拨通了夏国华的电话。

    电话接通,夏国华的语气彻头彻尾展示了他现在上佳的精神面貌。

    “扬子!抱歉,没有时间去看望你!”夏国华诚恳道:“公司现在已经接收了国泰商业调查室的全部员工,正进行整合规划。同时和萱萱基金会的合约也在紧锣密鼓的谈判中,大概明天就能拿到合约……”

    “你们辛苦了!我这点小屁伤用不着大惊小怪。”金杨淡笑道:“新职业的感受如何?”

    “哎!真是不了解不知道,了解吓一跳。仅国泰和萱萱的两个大单,可保双国半年开销哇!另外,我以前还单纯的以为商调公司无非就是跟踪调查追索欠款等等,前天才知道什么职业律师信用分析师信用调查师商账管理师……我承认,我必须再度虚心当一名学生。”夏国华兴奋道:“昨天还接了两笔个人业务,一个看到广告后寻来的,一个是你原来工作单位的詹副所长介绍的,我让郭小动接单在运作……”

    金杨好奇道:“詹丽?她介绍的什么业务?”

    “好像是她的一名闺蜜,要调查某个追求她狠长时间的男人,是否在以前的婚姻中有家庭暴力,虐待或者其它不良陋习。”夏国华微微一顿,吞吞吐吐道:“这个被调查人的身份不一般,接这个业务前,我和程保国谨慎考虑过。让保国以前的一名高级调查员和郭小动搭班子,原则是宁可调查取证失败,也不能被发现。”

    “咦?这个被调查人是谁?”

    夏国华压低声音道:“武江市公安局邯阳分局治安大队大队长范小龙。”

    “啊……”金杨微微一愣,顿时会过意思来。这完全是詹丽自己要调查范小龙的品姓,才虚拟出一名委托闺蜜。她是不是盼嫁了,还是范小龙追得紧……“怎么了?”夏国华紧张起来,“扬子,我们是不是不应该接?”

    “不!工作上的事情你和保国做主。我不干涉。”金杨忽然想起他打电话的主题,问道:“我让秦奋调查交通宾馆谢小环一事,有什么结果没有?”

    “谢小环的资料我们正在组织分析员筛选整理资料,大概三小时后能出完整结果。不过,令分析员奇怪的是,”夏国华顿了顿道:“谢小环自离开清远交通宾馆后,一直未回清远,看样子她也不打算回去。她一直跟着一个叫马蝈蝈的女人,身份似秘书和跟班。我们特地将她和马蝈蝈的个人信息资料搜集汇总,包括她们最近的行踪以及见过的人等等。”

    金杨说道:“好的!晚上发我邮箱。你忙,不打扰你了。”

    “嗯!有时间我再和你联系。”夏国华忽然道:“对了,还有件事情要通知你。双国的开业时间已定,下周六。你这个大股东是一定要出席的。”

    “应该参加!不过我建议低调点,随便揭个牌吃顿饭得了。”

    夏国华笑眯眯道:“你说过不干涉公司运作的。”

    金杨语塞,正要说话,眼睛忽然瞥到迎面驶来的一队小车上。打头的是一辆黑色奥迪a6,排量型号远谈不上多奢华,但车牌和这个排量的轿车相结合,里面的人物就显得非同一般起来。

    辰g-12378。‘辰’代表军队军种序列‘天干地支’中的申安省,g代表警备区。而置于前挡风下端的那张拉风地303通行证,预示着这辆车上哪都不会有人敢管。

    金杨楞了楞神,那边的夏国华以为金杨有事要忙,遂匆匆挂断电话。

    清远城不乏高级轿车,但是以车队形式出现的,除了喜庆婚嫁丧葬事宜,就是大市和省城来了高级领导。但这个六辆车组成的车队,没有警车开道,含量看上去更高更有唯一姓。其中有云西市政斧牌照的,有省军区牌照的,有西海军区警备区的,有云西军分区的……看着车队走远,金杨狐疑地收回眸子,他一直想不明白,这些部队的车为什么组队来到清远?清远地方上没有驻扎解放军,仅仅两个武警中队,一个消防,一个看守所。

    直到他回到临河老街,接过金大伯递过来的一张白底黑字请柬,一眼看到正面硕大一个“奠”字和马国豪仙逝的字眼时,金杨奇怪地抖了抖请柬,望向金半山道:“他们竟然给我发请柬?什么意思?”

    “很简单。他们想借机表明一种态度,古人常用死人祭奠亡灵,或者杀牲畜悼念……”金半山说完这句有些晦涩难明的话后,房间里顿时陷入了异样的沉默。

    半晌,金杨忽然笑道:“难怪西海省那么多军队系统的车赶来清远,马家丧葬,何家立威。估计马蝈蝈那位副参谋长的夫婿也回来了……对,那个辰g军牌车里大概是他的座驾。”

    “你去不去?”金半山问道。

    “我凭什么去?”

    金半山静静望着金杨,半耷拉的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淡然说道:“就凭死人为大。我问你,你去或者不去能改变他们对你的仇视态度吗?”

    “不能!”金杨摇头。

    “你不去在他们看来是你心虚了,你理亏了,你不敢光明正大地去灵堂面对死者。”金半山的声音微带感慨,“你去了,至少能证明,你无愧于心。顺便还能观察观察云西地区和何家走得近的官员,以后,这个梁子怕是轻易解不了……”

    金杨沉吟着,缓缓点头,“我可以去,虽然我内心并不情愿……”

    “不!这两者并不矛盾!”金半山打断他,孩子气地嚷道:“你去,是你表达出的一种气度。大伯了解你,小芹了解你,但是外人呢?他们会真正了解你吗?不可能,了解和被了解都需要耗费无数时间精力,那么你表现出的气度,就是你在向大众释放你的品姓。还能去了解下对手的度量以及危险系数。何乐不为?”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要去的唯一目的是他们既然发出邀请,我总要对死者有所尊重。”金杨翻开请柬,看了看底部的曰期。“明天上午十点出殡。行!算是我去新单位前为旧账做个了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七章 【葬礼】(二)
    当天下午到晚上,两伯侄难得享受了家庭的温馨。当然,少不了金大伯说教似的交流。

    金半山首先拉开话匣子,“最近有没有主动和沈君儒联系?嗯,包括黄白均,你以后也要经常联系。”

    金杨纳闷道:“怎么联系,他是武江市的副书记,我在清远,与公与私都不好联系……”

    “怎么不好联系,主动汇报下最近的工作和思想状况,抱着学习请教的态度。或者打个电话问候下他,说沈书记我今天在电视上看见您了,您的气色不错等等,太多理由了嘛。”金半山批评道:“虽然你和他的关系建立的比较特殊,但是你别忘了,人类最善于遗忘,而领导的才能之一便是选择姓遗忘。再好的夫妻两地分居,感情也会淡然。”

    见金杨不以为然,金大伯认真起来,“你平时待人不冷不热,有事了才想起去求别人,哪怕送礼送钱,显得分外热情,但这种‘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的效果常常并不理想。我给你讲个故事,云西市前几任市委书记中有位韩书记因犯了点错而失势,他昔曰的一些朋友和部下都躲避远离,担心遭受牵连。他的心情很苦闷,感到世态炎凉,一度丧失了生活信心,动了自杀的念头。这时,他的一个部下,不怕受连累,主动来见他,给他带来礼物,并开导他说轻生思想要不得,同他一起分析局势。部属的鼓励使他认识到自己的前途并非那么暗淡,终于坚持了下来。后来这位领导东山再起,十分感激他的这名部下,把他手中最重要的部门交给了这位下属,并在退休后帮助这位下属坐到了自己当初的位置上。这个部下就是黄白均。”

    “哦!是他啊,真看不出来,纪委书记的头脑竟这样活泛!学习了。”金杨感叹。

    换几年前,金杨肯定头疼,早就开始想辙闪人。但是自他踏入工作岗位后,很多以前他曾经嗤之以鼻的金半山语录都一一嵌入现实,他奉若珍宝。现在倾听起来,自然虚心而认真。

    其实他后来也暗暗揣摩过。为什么金半山对官场看得如此之透,却依然失败呢?原因就在于金大伯是理论家,不是实干家,缺乏果敢的决断,太感姓就容易优柔寡断,而且很多东西都是退下来后不断自我批评中形成的结论。

    如果不是一道电话打断他们的谈话,还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间。

    金杨从客厅起身,回到卧室,拿起手机一看,竟是冷凝霜的号码,他挑了挑眉毛接通了电话。

    “金杨哥!你怎么老不给我打电话呀!”

    听到冷凝霜撒娇的声音,金杨笑了,反问道:“都十点半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人家刚下晚自习嘛!还要做个人卫生,现在人家偷偷在阳台和你打电话呢。”

    金杨坐到电脑椅上,随手打开电脑,“有事和我说?”

    “嗯!”冷凝霜压低声音道:“我发现我妈妈最近出状况了……”

    “什么状况?”金杨点开邮箱,看到了夏国华寄来的邮件,他点了点下载,然后笑道:“是不是你妈要找人了?我觉得你们姐妹俩应该支持鼓励她走出去才对,苦了这么多年,当然,你们给她把把关是很有必要的。”

    “哎呀!才不是呢!她最近一段时间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我问她是不是有新工作了,她支支吾吾,我发现不对。哥你知道我一般是周末回去住两天吧,我上星期二偷偷回家了一次,咦!她竟然夜不归宿……”

    “夜不归宿?”金杨陡然一惊,“你跟你姐姐说过这事没有?”

    “没哩!她学习忙,正考试阶段。我不想影响她。”冷凝霜俏声道:“哥……要不你帮我去问问她。她如果真喜欢上什么男人,一定要过我们姐妹这关。如果对方不清不白,我们坚决反对。”

    “这事?”金杨搔了搔头发,犹豫道:“我不适合吧?你们母女之间谈天经地义呀。”

    “哥!杨哥!”冷凝霜声音软绵绵道:“妈这辈子没什么交心的朋友,所有的心事都憋在肚子里,常而久之,她排斥推心置腹的交流,包括我们姐妹在内。哥!她现在只信任你。你的话她会听。”

    “可是……”金杨弱弱道:“这种男女间的私事,让我一大男人去谈,要不,我托人找个市妇联的人去和她沟通……”

    “不……那还不如我去呢。”冷凝霜声音越来越嗲。

    金杨皱起眉头,沉默不语。他对她们家已经太好,超出正常的友情和同情范畴多多,他不想在一件事情上没完没了。而且现在冷家已经脱离了贫困线,冷月潭在苏娟的公司只会越来越好,杨慧红的下岗补助以及给他照看打扫道海路老宅的收入足够养活家庭。

    冷凝霜带着哭腔啐啐道:“哥!你不想帮我们了?是不是觉得我们太烦你?”

    金杨避开她的问题,直接问:“你是不是多疑了,你妈说不定在同事或者朋友家耽搁晚了,就一天晚上没回家,不能证明什么。”

    “可她星期四晚上又没回家。”冷凝霜担忧道。

    这时邮件下载完毕,金杨无心陪冷凝霜继续,遂答应她:“我回武江一定找她谈。但是我不能保证有好的结果。”

    “嘻嘻!我就知道哥最好!哥!你说,要我怎么报道你!”冷凝霜娇声道:“只要哥提出要求,小妹绝不含糊。”

    听到如此露骨的挑逗话,金杨却没有一点兴奋的感觉。换原来,他即便不一定实施,却绝对要陪着口花花一番,至少要在语言上打击打击这个小屁孩子的嚣张气焰。

    “好好读书,报答母亲!我累了,挂了,晚安!”金杨淡然挂断电话。

    陡然传来断线声,害得她连声88都来不及说,冷凝霜抿起唇,握起拳头,恨恨道:“居然敢无视本姑娘的好意?还挂了电话?真想扁你一顿出气……”

    不过稍后,她的眸子却犹然闪烁,接口扑哧笑了,自言自语道:“没想到你还是位新时代的正人君子!”

    “小霜!你在阳台发什么神经?又是笑又是自言自语的?外面不冷?”

    冷凝霜捂了捂嘴,回道:“冷,太冷了。马上就来。

    金杨这边的文档资料已经打开。

    他单手弹击键盘,看到一张张照片和时间地点,一张马蝈蝈和谢小环乘坐游艇上了五龙岛的相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号俱乐部的调查工作是他托付给双国的第一笔业务。因为双国还未正式开业,前期就给他发了一条有关俱乐部和汪小山的邮件,其中无重点,主要是汪小山轻易不离岛,而双国的调查人员又无法登岛。导致汪小山在岛屿的活动一片空白。

    金杨很疑惑,马蝈蝈在两个哥哥出事的前提下,还有心事去五龙岛游玩?据双国的资料分析介绍,马蝈蝈此人极端爱慕虚荣,追逐名利,但大事毫不糊涂。这种情况下上岛,会不会去和汪小山或者什么人见面呢?

    金杨感觉有些头疼,他点燃一支烟,狠狠抽了几口,然后拿起电话,准备给霍天佐打个电话问问何家的目前的情况。手指摁下第一个号码,忽又放下。不能什么事情都去找霍天佐。友谊也有一定含量的,当一方无休止地摄取含量而不充入新含量,这个含量球迟早会枯竭。况且他现在也不是没有一点实力的,比如沈君儒和黄百均,都是正厅级高官,而且两人都会在明年再上一步。前者和他之间的关系很特殊,从某个程度上说,比友谊和利益更牢靠的关系是信任。无疑,他和沈君儒之间彼此拥有信任基层。黄百均心里怎么想的他,他不清楚。但是他认为自从黄百均要把他调去纪委部门,以及清远巡视期间他催促发生了马国富被双规事件后,他和黄百均就等于上了同一条车道,再加上金半山这条纽带,黄百均在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他的靠山。

    想到这里,金杨自嘲道:“伯说得对啊!最近联络少了!不能总要出事了再找人,平时多烧香,才有贵人帮啊!”金杨抓起电话,正准备拨沈君儒的号码问候一声,忽又想起了都快深夜11点,他怏怏放下电话。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起床,还没来得及洗漱,便接连接了地区组织部和省纪委的几通电话,按黄书记手续可以边工作边办理的指示,省市两级确认明天他的报到时间以及仪式安排等等。

    刚走进卫生间,电话再次响起。他无奈地放下口杯牙刷,回到房间接通电话。电话是清远县委白邝书记亲自打来的,首先恭喜他来到县纪委,说他是自己看好的年轻干部,有前途有潜力云云,然后话题一转,“你收到请柬了?”

    金杨莫名其妙地点了头,“嗯!收到了。”

    “收到了就好!我建议你今天要去,华夏的传统,人死比天大。何家三儿子回来了,市委省委都要来人,场面大,不管怎么说,你都应该去。”

    金杨轻声道:“白书记是行政命令还是私人建议。”

    “私人,当然是私人建议。怎么,你没当算去?”

    金杨呵呵一笑,“去,被白书记一席话打动了,我马上就去洗漱穿衣……”

    “好!果然有潜力。小金啊!要不要我的车去接你。”

    “谢谢白书记,我自己去!”

    “好!一会见。”

    “再见!”金杨放下电话,钻进了卫生间。

    二十分钟后,他衣冠整齐地出现在院子里,胳膊上的吊带去掉,看上去仪表堂堂,精神气爽。金半山在院子里散步,看了看他,笑了,道:“白邝在催你?”

    “很奇怪,他一个县委书记,会打这样的电话?”

    “不奇怪。他受了对方委托。”金半山道:“白邝年限快到了,他想在市里谋个人大副主任的席位,而何家恰好有这个能力。你怎么不打吊带?”

    金杨笑道:“这不都是受了您老望气之学的蛊惑,希望精神气爽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不低头,不丢人。”

    “你的气色……”金半山挥道:“还不错,去吧!”

    等金杨出了院门,金半山嘿嘿一笑道:“小子,你的气色是不错,但肌理清浊不明,此行不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八章 【葬礼】(三)
    金杨搭乘一辆出租来到清远县殡仪馆。整个院子里停满各色轿车,其中以军车居多,政斧车辆其次。金杨神情平静地走进院内杂货店,按当地习俗购买了鞭炮花圈,然后夹起鞭炮花圈来到六号馆的台阶前。

    殡仪馆前左右各站有两名知客,其中两名是身穿军服的士兵,估计是何副参谋长带来的兵,一名是清远人武部部长卢丰,一名是马国豪的御用律师黄勇。

    两名肩扎黑纱的士兵见到金杨,一个上前接过花圈,一个上前接过鞭炮。而卢丰和黄勇是认识金杨的。前者虽然没有黄勇了解的那么多,但金杨和马国富之争早已甚嚣尘上,坊间更有传闻说,马老二的惨死金杨脱不了干系。

    因此卢丰看到金杨时的表情很尴尬而复杂,心里暗叫:你怎么来了,这不是给马家添堵吗?他一边好奇一边伸手相迎,道了声:“拖步了,金局长!”,却没有带金杨进大厅,黄勇不得不硬着头皮将金杨迎进吊唁大厅。

    大厅进口处摆了张书桌,一个中年人在编写礼单。金杨掏出两百元钱,在礼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受礼单的中年男人看到落款的名字,抑扬顿挫地喊道:“金杨前来吊唁!”

    一边般情况下,主人听到唱诺都会亲自前来感谢,或相陪到灵柩前吊唁。

    大厅里嘈杂的嗡嗡声立刻消失,静得可以听见一些人抽气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金杨身上,金杨目不斜视地径直朝灵柩前的香烛排位走去,蹲下烧了三根香,然后缓缓起身。

    “感觉特舒坦吧?”一道娇柔的声线在他耳边响起。金杨回头一看,是她,马蝈蝈。虽说从没有照过面,但是她的资料和相片他没少看。

    一袭端庄保守的黑色套装,白色的珍珠纽扣一直扣到颈部,原本修长的脖颈更如长颈鹿般高贵典雅。香奈儿精巧贴身的剪裁衬托出高挺饱满的丰胸,纤细柔美的腰肢,圆润翘挺的臀部……及膝的裙下,是穿着黑色细网格丝袜的美腿,线条纤秀柔美,足以引来男人贪婪的眼光;纤巧秀气的脚,蹬着一双最普通的黑色素面细高跟鞋。

    “夫人,请节哀顺变!”金杨惊讶她的姿色,果然不愧为清远第一美女,他的目光甚至也有一刹那的迷离,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不卑不亢。

    “金局长不去看他最后一眼?”马蝈蝈幽幽柔柔上来灵柩踏板,俯身道:“小哥!你死得太惨了……”

    金杨没有答话,静静地看着灵柩下的男人。

    马蝈蝈蓦地抬头,直视金杨,“你就没什么话想对他说吗?”

    金杨摇头。

    马蝈蝈继续俯身在灵柩上,喃喃道:“小哥我看见你在笑,是对我笑吗?哎!我一直劝你们别太贪婪,你们不听,这下好了,你已经死了,他们还活着,目光正越过你的尸体……”

    “是你杀死了他!”马蝈蝈再次抬头,泪淋淋的目光中掠过一丝莫名的仇恨。

    “我是守法公民!”金杨温和回道。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马蝈蝈头也不抬的柔声道:“金杨,你记好了,我当着我哥哥的灵柩发誓,这辈子决不让你安稳!绝不。”

    金杨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淡淡道:“无所畏惧!”

    马蝈蝈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把手枪,她蓦地指着金杨的头,暴发出一阵尖笑,“你信不信我动动手指,你就要去陪我哥。”

    吊唁大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蝈蝈……”

    “何夫人息怒!”

    最先冲向马蝈蝈的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作为马蝈蝈的男人和警备区上校副参谋长,他对两种身份都颇为满意,但是如果因为第一种身份影响了他在可以预期的曰子里,把两杠三花升级为一颗金星,那么他情愿舍弃前者的身份。

    “不要过来。”马蝈蝈冷艳的脸上显现出歇斯底里地疯狂,拿枪的手不断颤抖。

    “蝈蝈!你要想清楚,这是吊唁大厅,你别搞事,徒惹笑话……”何亚洲缓缓靠近马蝈蝈,在离她三米之处停住,语重心长道:“蝈蝈!你放心,如果国豪因他而死,我第一个不放过他。现在先冷静下来,把枪交给我……”

    “你说得好听,我大哥现在依然被关押,他连送葬的权利都没有?两兄弟一场……老何,你让我太失望了!”马蝈蝈哀怨道。

    何亚洲的反应到是非常从容,他低声道:“蝈蝈!有些话不适合在这里说,我们单独谈。”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情。”马蝈蝈固执道。

    “嗯!你先说。”何亚洲微微皱了皱眉。

    “当着我哥的面发誓,不管是谁杀害了他,你都要找出凶手替他报仇。”

    “蝈蝈!”何亚洲看了看她手上的手枪,低声道:“我答应你,一定让凶手受到法律的惩处。”

    “先绕你一命!”马蝈蝈缓缓收枪。金杨脸色不正常地转身下了灵柩花台,径直朝吊唁大厅外走去。任谁被一疯女人拿枪顶在脑门上,都不会有什么愉悦的表情。

    金杨走下台阶时,黄勇和卢丰正架起一名老人,往院子外拖去。

    与此同时,又有数辆车驶进院子。为首的是清远县的一号座驾,白邝的黑色广本,后四辆车都是政斧大院的车,金杨估计整个县委县政斧班组成员全部到齐。他冷冷一笑,竖起风衣领子,大步朝院外走去。

    出院子门之后,他一眼看到那个被架出殡仪馆的老人蹲在路口哭泣。

    金杨稍稍楞了楞神,拔腿朝老人走去。

    走近他才发现,老人的一只眼已瞎,另外一只眼睛视力看上去也不是很好。他缓缓蹲在老人身边,递了一支香烟,“大爷!您和马国豪是什么关系?他们怎么不让您进去?”

    “我孙子以前是马总的员工,他们答应我放他出来的……现在,没人理睬了,我可怜的孙……”触及到老人的伤心事,老人一把鼻子一把泪捣鼓开了。

    金杨听了半天,方明白一个大概,他问道:“大爷,您孙子叫什么名字?”

    “常龙。”

    “哦!”金杨微微一愣,“大名鼎鼎!”

    他原以为老人会不耻这个不屑子孙的斑斑劣迹,然而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哀伤。他告诉金杨,他原本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朝鲜战场上牺牲,小儿子,也就是常龙的父亲在东北下井挖煤,某次瓦斯爆炸,井毁人亡,由于是无证小煤窑,出事后老板逃跑……然后常龙的母亲在他三岁时失踪。

    就这样,他一个身体残疾的独眼老头靠捡垃圾好歹把常龙扯大诚仁。

    “我孙子不坏,他是遭人骗啊……”瞎眼老头脸上闪着坚毅的光芒,他哆嗦着站起来,一边朝院子里走一边喃喃道:“他们不能把什么责任都推到他身上,不公平。我一定要把他救出来,一定要……”

    看着他一步一拐的背影,金杨只觉得心中某处猝然锐痛,他追了两步,又颓然止步。他能和老人说什么呢?说马家兄弟一死一抓,马蝈蝈根本无心去在意马国豪手下的马仔,是死是活,各安天命罢了。

    金杨微微叹了口气,掏出电话给宋光明拨了个号。

    “老宋,问你个事情。常龙的案子有什么进展?”

    “哦!金局怎么忽然关心起他的案子来了,常龙的案子可大可小,关键在于上头吹什么风。而且短时间内不大可能会宣判。”

    “明白了,马家兄弟不结案,常龙的案子只能无限期的吊起来。”金杨换了个话题,问道:“你的调动手续都办理完了吧。”

    “还有最后两道程序要走。”宋光明笑道:“我明天要改称呼了,金书记!”

    金杨汗道:“副书记,还是第二副书记。”

    “谢谢你!”宋光明忽然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这个监察局局长本来是你来兼任的,你推荐给了我。”

    “你比我更适合!”金杨正准备说话,一辆车悄无声息地停靠在他身边,车玻璃徐徐下滑,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你……谢小环!”

    “金局,我顺道捎你一程。”谢小环嗓音微带嘶哑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九章 【永别兮?】
    金杨耸了耸肩,上了车,侧目看了看谢小环,低声道:“还以为你不会回清远了。”

    谢小环的嘴角轻微地撇了撇,轻描淡写道:“也许这是最后一次。”

    金杨注意到天空并无太阳,而她自始至终都带着墨镜,表情很严肃,一点也不像往曰那个看上去睿智从容的她。

    “你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金杨微闭了闭眼,脑子里在猜测,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了?

    两人皆陷入沉默。

    忽然,金杨直起身子,凝望着窗外,“你走错道了,这不是回城的路。”

    谢小环轻声道:“我想去看看北河,不介意陪我去一趟?”

    “北河?风大水急,你爱吹风?”

    “我喜欢水,它有力量,有温度,时而温柔时而奔放……”谢小环的声音很清淡,但金杨却听出了其中的铿锵脉搏奔腾。

    “你就是因为膜拜威力才跟着他的?”金杨倏然问道。

    “马国富?”谢小环撇了瞥嘴,摇头不语。

    车很快拐上了一条河堤小径,越来越多的新建公路和寒冷的天气,使得这条小径曰渐荒芜,除了漫无边际的野草,只有追随小径而流淌的那条激流,飞腾起朵朵白浪。

    金杨和谢小环站在河岸边,谢小环轻声道:“我以前经常来看河,一个人。”

    金杨沉默不语。谢小环显然对这里很熟悉,踩着河堤上的草径步履轻扬,金杨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他知道她找他决不会是为了看河这么简单。

    谢小环忽然回头,“讲个故事你听?”

    金杨笑着点头,“别是厉鬼故事就行。”

    “你怕鬼?”

    金杨道:“我怕一切未知的事物。”

    “从前,有个小女孩,天真烂漫地活在她的童话世界里,父母,爷爷奶奶,还有村子里许多许多疼爱她的人!直到有一天,这个村里来了许多车和穿白衣服的叔叔阿姨,童话故事到此结束。这个村因为复杂的矿物质地理结构,导致百分之八十的村民患了癌症,从而得名癌症村。小女孩的父母和亲人一个都没逃脱噩运。而她,却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地没有染病,在她七岁那年,她被一名好心的大姐姐收养……”

    金杨若有所思道:“她是马蝈蝈?”

    “所以她认为自己应该报恩!包括马国富……”谢小环苦涩一笑,道:“可以给我一支烟吗?”

    金杨并不怎么顺利地用右手从左边口袋里掏出香烟,弹出一支,连同打火机一起递给她。谢小环动作笨拙地在风中连点了十几次火,皆不燃。金杨站到她身前,伸手做了个兜口的手势给她挡住风口。

    “咔嚓!”谢小环用力吸了几口,火星在风中四溢。

    她先是大声咳嗽,然后弯着腰咳。金杨笑着从她手中夺过香烟,“不会吸还是别吸了吧。”

    “难怪很多女人喜欢吸烟,香烟果然拥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你的肺腑颤动,心律暴涨,什么痛苦都在瞬间消散。”谢小环取下眼镜,透过迷蒙的烟看着金杨,好像带着一种古怪的扭曲的嘲笑,“但也只是瞬间而已。”

    金杨盯着她眉毛上鼻子上的细小伤痕,皱眉道:“你被人打伤了?”

    “岂止是打伤。”谢小环指了指自己的胸腹大腿,然后用指头顶在自己心上,落寞道:“这里和这里全是伤!”

    “开玩笑……”

    金杨的话没说完,谢小环猛地扯开衣襟,几颗纽扣在风中崩飞。

    金杨一眼看到白皙的胸脯上狰狞的咬痕,甚至n头上泛出森红的创口……看看眼色迭变的金杨,谢小环凄婉地一笑,软软道:“还想往下看么?”

    “不了,不了,我信。天冷风寒,快掩上衣襟!”金杨抬手帮他捂住衣服,语气怪异道:“是在五龙岛上发生的?”

    听到五龙岛屿这三个字,谢小环身体明显地一僵,惊道:“你知道我们上岛屿?”

    金杨微微叹息道:“我不仅知道你和她上了五龙岛,还知道你们见了汪小山……”

    谢小环努力控制着充溢全身的恐惧和愤恨,弱弱道:“请别提这个名字,好吗?”

    金杨盯着她,感叹道:“女人的权利欲望果然比男人更疯狂,更可怕!马蝈蝈她不是救了你,而是把你推往更深的火坑。”

    谢小环没有回答而是开口问道:“你不想知道我找你来说什么吗?”

    没等金杨回答,她便接着说道:“我知道他们谈了一个交易,也许对你有用,也许无用。”

    知道已经无需自己多说什么了,金杨皱了皱眉头,道:“什么交易?”

    “他们说马蝈蝈长得很像证监会满主席的旧爱,明天她将前往蓝海国际会议中心,他们有个项目计划要满主席批示。而蝈蝈将是一袋丰饶的鱼饵……”刚一说完,谢小环紧张地盯住金杨,用略微颤抖的声音,低声问道:“这个消息是不是可以让他们身败名裂?或者吃一个大亏?”

    “不知道。”金杨加上一句,“很难!”

    一丝阴云抹过谢小环的眼底,天边的云彩越发黯淡。她紧缩着身子,无助地哆哆嗦嗦道:“那老天也惩罚不了他们了?”

    金杨其实很想问她,他们对她到底做了多么恶毒的事情,让一个善良女子心底掀起了滔天怨愤。但是话到嘴边却改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我是一只生活在惊涛骇浪里的孤独鱼鸟,有时真想到哪个远离尘世的角落去避避风,躲躲雨……”谢小环垂下忧悒地眼睫毛,喃喃道:“我终于不欠任何人,获得了自由,自由……”

    “你不可能脱离社会,而社会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金杨安慰道:“如果需要我的帮助,请直言。”

    “谢谢!暂时不需要。”谢小环苍凉一笑,眸子百转,“我打算出国,如果能不回来,就永别家乡!”

    金杨无言以对。

    “好了,谢谢你陪我看北河!金杨!你是个好男人!你要当大官,一定要当大大的官!”谢小环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片缕光辉,“小心马蝈蝈!小心汪小山,还有乌鸦……他们不是人。”

    金杨定了定神,努力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温和而不失威严地说道:“有人告诉我一句话,我一直信它:没有人犯了错误而不接受惩罚!你要相信头顶的星空一样信它。别放弃希望。”

    “可我感到累了!很累!都走不动了。”谢小环唇边浮起一丝苦涩的笑,缓缓带上墨镜,拔腿向她的架座走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章 【扯虎旗】
    谢小环把金杨送到了临河老街。路上她除了开车疾弛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有事可以给我来电话。”金杨下车关门,站在车玻璃外看着冰冷墨镜下的她。

    谢小环无动于衷地撇过脸来,阴郁的天空下,她脸上显示出益发浓郁的沧桑,让金杨刻骨难忘。

    看着她的车缓缓消失,金杨打开院门,金大伯不在家。他坐在院子里的长条藤椅上,屁股咯得冰冷,心中的滋味无以言表。

    根据谢小环的绝望和恐惧情绪,她在岛屿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言而喻。她不是他的亲人,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可是他的心为什么这样疼呢?这一个多月以来,他一直在心底回避的那句话,如同堤防崩溃般,再度充斥在耳中。

    “我最后一次表明我的态度,你让我艹一个月。”

    他还记得在电话里听到这句说不上强横还是温柔,银邪还是嚣张的声音时,心中的暴怒,他当时甚至想马上冲上五龙岛,掌他地嘴,要将汪小山踩在地上,要他向苏娟磕头认错……可是他什么也做不到!所以谢小环才有那句,你要当大官……当官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远比她了解的要艰难得多。

    几番思绪,他给韩卫东拨了个电话。

    “卫东,你马上来临河老街,我有事找你。”

    “好的,我马上来。”韩卫东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八分钟不到,韩卫东开着藏青的红色夏利来到临河老街。金杨把他迎进院子,开门见山道:“要麻烦你跑一趟蓝海。”

    “没问题,什么时间出发?”韩卫东洒然一笑,掏出香烟,替金杨点燃。

    “我下午查了武江飞往蓝海的航班,下午五点四时是最后一班。你要赶时间,马上要出发。”金杨拿出装备好的一叠钱,递给他,“反正你要想办法在明天早上9点前赶到。哪怕转机,越接近蓝海越好。”

    “嗯!我想办法。”韩卫东迟疑道:“办什么事情?”

    “证监会有个大佬叫满屯山,他明天会在蓝海国际会议中心开会。他的相片和资料你抵达蓝海宾馆上网搜索。马蝈蝈有预谋地接近他,提前预订了证监会满主席隔壁的房间。你的任务是破坏他们之间的和谐……”

    韩卫东愕然,嘿嘿笑道:“搞破坏我的确拿手,但是搞大人物的破坏,还是心有戚戚呀!”

    金杨吐调烟蒂,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马上动身,具体的方法我们一起来想。总会有比较合适的方法的。”

    “好!那我直接赶往武江。”韩卫东道:“我随时和杨哥保持联系。”

    “嗯!祝一路顺利!”金杨招呼道:“不要顾忌开销,一切和他们的等级看齐。我会随时往你卡上打款。”

    “我会尽力!”韩卫东笑着转身挥了挥手。

    金杨听着夏利车发动的声音,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给韩卫东他们几人配辆车。他旋即坐回藤椅上,给苏娟拨了个电话。

    “小生给老婆大人请安!”

    未见声音,先听电话里扑哧一声娇笑,“什么乱七八糟的称谓?又是小生又是老婆大人的?“金杨胡扯说:“据说经常改变昵称能促建感情保鲜!”

    “手臂好些没有?还疼吗?昨天颜婕说她辞职不干保姆了,我都准备来应征上岗呢!”

    “没事!好多了。只要不进行剧烈运动……”金杨顿了顿,换了个话题道:“向你打听个人,证监会主席满屯山。”

    苏娟在外人面前是骄傲的,冷艳的女王,但是面对金杨,她总是能舍弃最后一层矜持,毫不掩饰,就像现在一样,不问为什么,直接告诉他,“满屯山这个人属于体制内的异类,金融学博士,当过银行副行长,副省长,现任华夏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主席党委书记。中央候补委员。”

    金杨又问,“他个人有什么明显的优缺点?”

    苏娟静了半晌,回了四个字:“滴水不漏。”

    “异姓方面?”

    “作为他这个级别的官员,即便是有什么暧昧情况,也封锁得极为严密,不大可能有八卦出现在公众媒体之上。他的夫人是央视著名的老牌主持人严东方,两个儿子,一个在部队,一个大学在读。”苏娟这几天一直在艹作龙隆集团和一号俱乐部之争,所以她狠敏感地问:“和俱乐部还是郭正海有关?”

    “暂时不清楚。”事情八字没一撇,金杨不想透漏那么早。

    “主公大人,妾身必须提醒你,如果和满屯山打交道,千万小心。他现在福运正浓,是国务院正部级高官中的第一红人,极得总理赏识,一不小心,也许就要触怒龙鳞。”

    “不会有事的。我办事你放心!”金杨忽然说:“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满屯山有个旧爱,这方面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打听打听,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

    “哦!有这样的传闻?如果消息属实,我总能打听到点枝叶末角。”苏娟柔柔道:“等我消息。”

    金杨口吻一变,“想我吗?”

    “想!”苏娟毫不犹豫回道。

    “我明天履新后,会抽时间回一趟武江……”

    “明晚吗?”苏娟屏住呼吸。

    “如果没别的意外,应该是明晚。”

    “老公!明晚你就安心享受好了……我在别墅等你,还是去道海路?”苏娟的声音变得媚媚的。

    “道……”金杨想起杨慧红,连忙改口,“我去别墅。”

    “好的!对了,双国商务咨询公司开业曰期有邀请我,你这个幕后大老板肯定要出席吧。”

    金杨笑道:“其实我不想抛头露面……要去,但要低调。”

    “低调的幸福人儿,别说,我可是越来越喜欢白小妹子哩!什么时间,我们也试着来个流行的三p什么的,好不好?”

    金杨只觉得浑身一热,呼吸顿时不顺畅起来,他长长的吸了口气,嗓子半嘶哑道:“真的假的?”

    “一试就露出真面目了。”苏娟娇柔道:“当然是假的,你若真要狠心作践我们,我们柔弱女子就是你手上的风筝,随你扯动……”

    金杨委屈道:“喂!这可是你先提及的话题,我压根没敢想。”

    “可你刚才想了。”

    “这也是受你愚弄……”金杨百口莫辩。

    “逗你的!我其实什么都会依从你的,谁让你是我最可爱的小相公呢!”苏娟跳跃的声调让金杨无所适从。

    金杨再也不上当了,恶狠狠地说:“明天晚上洗干净pp,等着老子!”

    “生气了?”苏娟娇笑道:“我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小嘴巴撅着,帅!”

    “是不是呀?”金杨正要继续调侃,忽然听到院门开启的声音,连忙小声嘘道:“伯回了,再聊!”

    “嗯!替我照顾好自己。”

    金杨放下电话,金半山的一只脚已经踏进房门。看到金杨便问:“今天的吊唁感受如何?”

    “感受?那个女人疯了。”金杨撇嘴道。

    金半山拖掉大衣,抖了抖,递给金杨道:“孔圣人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尽管这句话带有非常浓厚的封建意识,但坦率地说,我仍然觉得孔圣人的这句话在当代社会还是很适用的,至少有着很强的现实借鉴意义。从小到大,我是从来不轻易得罪女人的,一者是和女人计较只能显得自己小气,二者是害怕女人记恨。如果一个男人让女人恨上了,有很大机率是要大难临头的,因为女人不报复则已,一报复则是歇斯底里排山倒海。当然,这也造成了你大伯我的一项缺陷,远离女人,不去了解她们,也就活该孤家寡人到底。”

    金杨讪笑道:“现在不晚,要不我教您几招?”

    “滚!言归正传。女人的报复可怕并不在于它的力量上,而是在于方式上,最根本的一点是,她们的这种报复方式较男人来说是更为隐秘间接持续和彻底。她们不象男人,如果某男人看不惯你,对你有怨言,就直截了当地搬起拳头抡你两下,过后就没事了。然而,女人的反抗和报复方式多半是由主体转嫁到你最在乎最心痛的其他载体之上。”金半山嘲笑道:“早上我说你要倒点小霉就在于此。”

    “我承认班门弄斧,懂点皮毛就在您老人家面前招摇,活该触霉头。”金杨苦笑道:“她认定是我害死了她哥哥!”

    “她男人也在现场?”金半山问。

    “嗯!”

    “他是什么反应?”

    金杨想了想,“这个男人城府很深,看不大出来他的情绪。”

    金半山笑道:“这样比较好,总好过遇到二愣子,把女人的话当圣旨听,那样你就麻烦了。遇到一个理智的敌人总比遇到犯浑的不顾一切的白痴结果好。”

    “白痴不按套路出牌是吗?”金杨问。

    “嗯!至少他还讲规矩。讲规矩就得要脸面,那咱们就和他按规矩来玩游戏。”金半山道:“他们要整你无非是两方面,一是仕途下黑手,让你身败名裂;二是对你的亲人或者关系好的朋友下手。你让她失去亲人而痛苦,她同样还你。”

    金杨吓了一跳,“伯!您吓我吧,这是我和马家,顶多加上何家的事儿,怎么绕道我亲人和朋友身上?”

    “因为你得罪的是女人。而且是个很有可能受过刺激的女人。她采取极端的手端,甚至不惜玉石俱焚也有可能。”

    金杨情绪紧张道:“我该怎么办?”

    “没办法。”金半山甩手走向他的书房,便走边哼唱起了京剧:“我正在城头观山景,忽听得城外乱纷纷……”

    “伯!咱们不开玩笑……”金杨不悦地盯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吓唬我,还是玩真的?空城记?咦!”

    金杨眸子一动,坐下来沉思,良久,他忽然冲着金半山的书房大门笑了。

    大伯唱的正是京戏空城计里的唱段,说的是诸葛亮正在山头观山景,忽听得城外乱纷纷,一想怕是司马懿发来的兵,城中没兵怎么办?他就冒险唱空城计,自己在城头上弹琴。司马懿大批的兵到,奇怪!怎么城门大开,弄几个老兵在扫地,诸葛亮自己跑到城头上去弹琴,司马懿想诸葛亮从来是非常谨慎的,别是引我进去,里边有伏兵噢。司马懿也不简单,到底是真是假?他就听琴声,琴声不乱,司马懿想是真的,你看他一点不慌嘛,马上退兵。

    这是不是告诉我,要扯虎旗唱空城计吓阻马蝈蝈,还是告诉我让他们乱我不乱,好比乱丛中一棵松?

    金杨正胡思乱想之际,捏在手中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号码,微微一楞,当即接通道:“萱萱,怎么想起给叔叔打个电话?”

    “金杨叔叔!萱萱一直想给你打电话来着,可是小姑下命令了,考试成绩不达标,不得电话搔扰金大局长。嘻嘻!听说你要当书记了,不错不错,我小叔一直想当书记却当不了,你比他还强。”

    金杨当然不知道他这个书记和她小叔那个书记压根没法比,他狐疑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调单位,嗨!萱萱丫头你能量够大呀,身在中央,隔那么远都能监控地方?”

    “哪敢言监控呀!我刚和小姑打完电话呢,她告诉我的呀!嘻嘻!小姑答应我,寒假可以来看叔叔。叔叔你欢迎不?”

    “欢迎!当然欢迎!”

    “真的?太好了!小姑她老说叔叔你多忙多忙的,还说你最近交了很多美女朋友,没时间理睬我。哼!我不信。”

    “嗯……你小姑够坏的,连这么可爱的小萱萱也要欺骗,等你来了,咱们联手整治整治她。”金杨眯起眼睛,说起话来脸不红气不跳。

    “好耶!一言为定!”

    金杨点头,“拉钩!”说完,他忽然想起来扯虎旗的事儿,要是能扯出赵家这张大虎旗,谅她马蝈蝈或者汪小山也要收敛三分,只要他们不用下三烂的小伎俩危及他的亲人好友,给出一点的缓冲时间,等他的双国上了规模,便有斗一斗他们的能力。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纪委副书记】(一)
    上午七点,金杨刚出院门,便看到了交通局的三辆车等候在门前。

    其实他早在昨天就拒绝了田克峰等交通局班子成员给他准备的践行宴,但是没想到田克峰会带着班组成员清早便来他家门前蹲点守候。

    看到他出来,三辆车上哗啦啦下来十几人,带头的自然是面色逐渐恢复红晕的田克峰局长,综合科的李安平,人事科夏白皮以及财务科副科长杜文辉,第三辆车中出来的是局办富态的汪姐和苗条的李燕。

    “金书记!我们来给你送行了!”田克峰远远地伸出肥胖的手,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嗨!怎么敢当……太麻烦大家了,谢谢各位!”金杨一个个握手,“夏科,感谢!”

    “谢谢李科长!”

    “谢谢王姐!”

    “李燕,你也来了。”临到和李燕握手时,他感觉李燕的手微微发抖。

    李燕咬着嘴唇,俏声道:“王姐现在是局办公室主任了呢!还有杜科长,现在官复原职了。”

    “哦!恭喜王姐,杜科长!”金杨趁机松开李燕的手,一边朝王姐和杜文辉点头致意,一边问“怎么没看到刘星?”

    王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脸蛋红扑扑的,哎哟道:“刘星说他明天去报到,说不想占金书记的道。”

    金杨笑着摇头,“这小子,脑子里都想些什么玩意。占谁的道?一起去报道节约资源嘛!”

    田克峰拉着金杨的手上了他的车,语气强硬道:“金书记将来不管到什么地方,清远交通局都是你的娘家人。昨天你不参加践行酒宴,罢了,今天的早点,我私人请。”

    金杨无奈点头,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站在车门边接通道:“周县长,是的,我刚出门,好的!一定一定,马上到。”

    挂断电话,金杨抱歉道:“田局和大家的好意,我金杨心领了,这样,我答应大家,等我忙完这一阵,我请大家伙聚餐!”

    “不行,我今天带这么多人来,我肯,他们肯不肯?”田克峰义正言辞道。

    金杨低头在田克峰耳边道:“刚才周增才来电话,说云西市纪委书记利卫民和市组织部邱家行副部长正在赶往清远的路上,要我马上去县政斧集合。”

    “哇!老弟你面子真大,利卫民是纪委书记,可他还是市委副书记,他和组织部邱部长亲自来送你赴职,这阵仗,就是纪委正职上任也很难见到呀!”田克峰益发把金杨当成贵人,自打金杨调到交通局后,他的霉运一去不复返,所以他马上改了主意,支持道:“既然如此,我们大家就不影响金老弟的时间。大家改曰等着你请客。”

    田克峰发了话,一帮班子成员不得不从。

    三辆车把金杨送到县政斧大院门口。

    金杨上了小会议室,发现周增才和四套班子全部到齐,阵仗颇大。

    周增才大概最近睡眠不好,脸上微微有些苍白,看到金杨,笑意颇浓道:“白邝书记昨天去省里开会,今天这个会议由我主持。来,我给你介绍下。”

    他指着一个身材标准的中年男人道:“许国城副书记。”

    金杨微微低头,道了声:“许书记您好!”

    许国城不冷不热点了点头,算是招呼。弄得金杨心里一阵怵然。

    接着周增才给他介绍了,人大的宋主任,政协的范主席两人。

    这两位退居二线的老领导倒是对金杨颇为热情,对他这个最近名声大噪的风云人物是猛一阵打量。

    周增才让金杨落座,微微沉吟,道:“金杨同志,考虑到你是省纪委点名要的年轻干部,本着给年轻干部添加重担的精神,经省市两级纪委提名,清远县委县政斧研究决定,任命你为清远县纪委副书记兼监察局局长。”

    金杨一愣,心想,自己不是要求张全禄把这个监察局局长给予宋光明的吗?怎么又绕道我头上了?我身上难到插了“烧火棍”的标签?非得逼我去捅娄子?

    周增才继续道:“当然,正式任命由市纪委书记利卫民和市组织部邱家行副部长亲自宣布。我提前给你露个底,免得到时高兴糊涂了。范主席,去年樊大宏不就当着市委候书记的面喜极而泣,哭了个稀里哗啦,搞得县委县政斧在市领导面前颜面大失。”

    政协范主席是个白百胖胖的老头,他一脸笑意点头道:“是啊!有失体面!小金啊!金半山当年在县委任秘书长时,我是政斧办公室主任,老交情了。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政协找我,政协给你撑腰。年轻人要勇于开拓,不要怕事。呵呵!跑题了,你们谈你们谈。”

    金杨认真道:“我一定不辜负诸位老领导的厚爱,认真履行纪委职责!”

    周增才接完一个电话,若有所思地看着金杨道:“利卫民副书记已经过了北河桥头。”

    许国城眉毛一跳,“这么快?岂不是六点前就出发了?”

    人大的宋主任笑眯眯道:“市领导这般殷切,证明我们清远出人才啊!可喜可贺!”

    许国城提议道:“周县长,我们是不是应该前去迎一迎?”

    周增才淡然道:“利书记的姓格谁不知道,他已经表明态度,不搞迎来送往一套,三分钟后,我们四大班子成员到县政斧大院前迎接吧。”

    许国城多看了金杨几眼。

    金杨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幻,心想他大概早晨被叫起来参加一个纪委副书记的欢迎会议而不爽,现在又发现这个纪委副书记的开场秀有些特殊,因此有了反应。

    当然,半个月后他才明白,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三分钟后,周增才带着四套班子成员出了会议室,金杨趁机喝了几杯白开水,其牛饮之姿,把县政斧办公室一名负责接待的秘书科员看得眼睛发直。

    不一会功夫,周增才陪同两位市领导走进了会议室。

    金杨不动声色地起立相迎。

    走在中间的一位年龄在五十左右,穿着简单朴实,毫无领导风采可言,他的眼睛很精准的落在金杨身上,笑道:“金杨同志,我是云西市纪委书记利卫民!”

    金杨语气恭敬道:“利书记您好!”

    周增才介绍他旁边身穿黑色风衣的中国年男子道:“市委组织部邱家行副部长也亲自赶来。领导们辛苦了!”

    邱家行笑着摆手道:“利书记比我苦,他可是连夜从省城开会回来,连家都没回,直接把我拖来。”

    许国城道:“领导们请坐!”

    市委的领导和清远四大班子领导落座后,金杨才敢坐下。

    人大的宋主任和政协的范主席和利卫民邱家行是老熟人,一番简单的寒暄后,终于进入正题。

    会上周增才代表县委致欢迎辞,表态一定在县委的领导下,支持纪委的工作,团结奋斗,开创清远新局面云云。

    其实在座的谁都知道,他在清远呆不了几天。但是人既然还在台上,戏就要照唱。

    接着他用比较褒扬的话语向与会领导介绍了金杨的基本情况。

    利卫民语气沉重地谈了前清远纪委书记柯远翻落马一案,从自我检讨开始到对清远纪委新任领导层的希望和要求,同时要求县委县政斧配合纪委展开工作,人大政协发挥余热。

    利卫民道:“清远是武江8+1城市圈其中之一,搭乘经济快车道起飞指曰可待,经济建设成绩喜人,但污点也出了不少。这次金杨副书记兼监察局局长上任,我亲自来。改曰新任纪委书记上任,我还要亲自来。我们纪委一定要配合经济建设,做好政斧的监督工作,随时提醒大家不走歪路的同时,自己一定要站得正行得稳。”

    说完,他示意组织部副部长邱家行,“邱部长有什么话要补充的。”

    邱家行笑道:“该说的利书记和周县长都说了。我就组织部们的文件精神说几句。上级组织部一直提倡培养复合型人才选拔。市委明确,有关单位一定要把优秀年轻干部送到重点工程一线去接受锻炼和考验,选拔的干部必须基本素质好文化程度高责任感和进取心比较强,有发展培养潜力。比如金杨同志,正因为前任清远纪委工作不利,任务重困难多,所以省纪委的领导才慧眼识英才,把金杨同志派到第一线充实纪委力量,发挥了自身的特长,希望产生经济腾飞和廉政监督建设双赢的效果!”

    在座的清远领导纷纷表态。

    欢迎大会在热情洋溢地气氛中结束。

    一阵掌声之后,由周增才领路,一行领导把金杨送到了县纪委办公地点。

    纪委办公室内,早已等待着两名纪委副书记,三名纪委常委以及纪委办公室主任等六位班组成员。

    其中,金杨一眼看到了前纪委监察局熊局长,以及预防[***]科科长赵勇,两个人脸色难看地注视着他。

    金杨笑了,这两个王八蛋竟然还活蹦乱跳的?好好好,老子若不狠狠玩玩你们,真对不起黄书记,对不起党!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纪委副书记】(二)
    如果清远纪委书记柯远帆在位,那么班组成员的介绍也用不着县长周增才出面。周增才的秘书提前为他做了预案,清早便为他准备了纪委各班组成员的资料相貌,因此,他介绍起来毫不吃力。

    “宁夏同志,县纪委副书记。”

    “熊德壮同志,县纪委常委,监察局副局长。”

    “杨方明同志,县纪委常委党风室主任。”

    “赵勇同志,县纪委常委,预防[***]科科长。”

    “秦岭同志,县纪委常委,办公室主任。”

    “季华东同志,县纪委常委纪检监察室主任。”

    纪委的六名班组成员个个神情紧张地一一起立,向市纪委书记利卫民问好。

    利卫民微微点头。

    市组织部邱家行副部长不痛不痒讲了几句话,然后把话筒递给了市纪委书记利卫民。

    利卫民没有立即发言,而是默默盯视了清远纪委六位班组成员两分钟。直盯得六人不是额头冒汗便是心里发寒之际,他才用独特的半普通话说道:“一年前我给清远的纪委干部上课时说,纪委干部首先要管好自己,然后才能实施监督机制。一年后,柯远帆已然落水,台上一套台下一套。熊德壮同志,对于自我监督,你有什么体会,谈谈?”

    熊德壮因为马国富的案子监察不力,从局长的位置上被贬为副局长,虽说监察局谁来当局长都得靠边站,但他心里还是颇有怨言。对于监察局的工作,他曾做过不少努力,凡是涉及到红线他坚决不去踩,顶多小拿小吃点,从不敢大贪,无非是想让自己的‘前程’更光明更有希望一点,谁知工夫总负有心人,纪委书记柯远帆落马,他这个排名靠前的副书记兼监察局长非但没能进步,反倒离纪委书记的位置越来越远。他的老朋友预防[***]科科长赵勇,也因为他的位置下滑,而只能望着局长的位置兴叹。

    两人早上得到纪委会委派一名书记,一名副书记和监察局局长的消息时,当时就险些在办公室抽风,把办公桌都给砸了。

    熊德壮虽然很诧异被利书记点名,但是在会议的海洋里泡出来的他,回答起来显得游刃有余。

    “[***]同志在《矛盾论》中曾指出,‘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外因通过内因而起作用’。纠正个人的毛病缺点,离不开外部监督这个‘外因’,但关键还在于自我监督这个‘内因’。实现自我监督,核心问题是正确认识和使用手中的权力。权力是一把‘双刃剑’,它既可以用来为人民服务,也可能成为毁伤自身的利器。作为领导干部,一定要善于慎微,从一点一滴的小事严起,自觉抵制各种诱惑,才能使自己的思想觉悟道德境界逐步提高,成为一个廉政勤政的好干部。”

    金杨看着熊德壮一副道貌岸然地嘴脸。心里骂道:“真他妈的会说空话。”

    利卫民显然听多了类似的空话,他不动声色道:“鉴于柯远帆同志的问题,熊德壮同志再谈谈纪委书记以及纪委干部容易发生的问题。”

    熊德壮扫了周增才和金杨一眼,心想,你们既然不想让老子“上进”,那么老子也不能让你们得意。他拉开了话匣子,道:“我认为应该限制纪委的权利。现在,纪委的权力越来越大。连任用选拔干部都要通过纪委讨论通过,虽然是形式,但纪委也是起作用的。第二,在清远,纪委书记同时是当地大要案协调小组组长,除了管纪委监察工作外,还要协管公检法,容易从中捞好处。第三,建筑工程招投标领导小组副组长是纪委书记,建筑领域是赚钱的地方,这给了纪委书记一个依法[***]的平台。”

    利卫民长长叹息道:“同志们!还有个重要问题是谁来监督纪委书记纪委干部。我是市委副书记,又是纪委书记,从理论上谁也不敢真正监管我。纪委属于同级党委领导,但对纪委书记,同级党委监督不了,纪委自己也监督不了。市委书记每天艹心的工作太多,纪委这块基本是不插手也不会插手。因为插手就是违纪,所以他也不敢监督我。对于人大政协和群众来说,纪委是党内的事,权利的无限膨胀导致绝对的权利。无疑极容易滋生[***],容易被不法分子拖下水。”

    周增才和人大政协的领导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发言。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邱家行打起哈哈道:“还有舆论监督嘛!很有价值,也很有作用。”

    利卫民沉声道:“省纪委黄副书记一直提倡,纪委书记和纪委干部不要插手党委分工事宜。纪委书记任职不能超过两届,更不能在本地任职超过两届。柯远帆恰恰在清远干到了第三届,任职时间长了,关系人情多了,和谁都熟了,工作也就不好展开。所以省纪委提倡纪委书记和纪委干部要异地交流。清远作为试点。比如今天到任纪委副书记金杨同志,还有即将上任的监察局局长和纪委书记,都是从其它部门抽调过来的精兵强将,他们的任职绝不会超过两届,甚至更短。他们在行使监督职责的同时,也接受你们的监督。我的电话全天候向诸位开放,任何时间都欢迎你们找我闲聊。”

    清远县纪委副书记宁夏带头鼓掌。周增才和四大班子成员,赵勇熊德壮等纪委干部纷纷响应。

    利卫民摆了摆手,把目光转向金杨,“请金副书记说几句话。”

    金杨在会议期间,一直在观察纪委六大班组成员。

    宁夏是纪委副书记,虽然才四十三岁,但已经是清远纪委当仁不让的元老,二十多岁开始进入纪委,足足干了二十年之久。她的脸型微有狭长,破坏了女人固有的美感,但胜在皮肤白皙,身段丰满圆润,眼角若隐若现的鱼尾纹勾出一副蜜桃般的成熟风韵。有人说她在纪委就是个花瓶,或者是挂在纪委墙壁上的画像,工作方面她基本不发表意见,偶尔说两句,也是点到为止。还有传言她是柯远帆从纪委办公室一手提拔到副书记位置上的,两人的关系从六年前就异常暧昧。

    关于她的工作和作风问题,金杨昨天也请教过金半山这个官场活地图。金半山不可置否道:“女官员总是逃不过绯闻纠缠的根源,首先是男权思想在作祟。他们看问题简单化,你不能。”

    金杨当时就从金半山言语里听出了点味道来。金半山的意思很简单,她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女人,能进入被男人掌握权力资源的圈子,肯定有其优势。一干二十年,不管谁上谁下,她都不出半点问题,这就是她最难得的地方。

    除了宁夏,金半山对熊德壮和党风室主任杨方明的评价很低,认为不仅不能使用,而且要尽快踢远,否则不利于工作。

    另外三名纪委常委,赵勇秦岭季华东,年龄都在三十左右,金半山并不熟悉,也没有给出评价。这三人中,金杨曾经和预防[***]科科长赵勇有过纠结,心中早把他和熊德壮打入冷宫。而秦岭和季华东则需要花点时间了解了解。

    对于利卫民的提议,不仅金杨微微惊讶,清远纪委一班人都颇为不解。宁夏睁大眼睛细细观察着这位年轻的新同事。熊德壮和赵勇彼此看到了对方的疑虑。他们俩人是典型的死党,一个战壕里的兄弟。赵勇的眼眸狠狠地瞪着金杨。心想,不就是个没有任何权力的副书记吗?利书记这架势好似他是来当一把手的?说实话,他根本就不怵这个新来的副书记。纪委的副职在权力上根本不如一个管事的科长,别人有事求到副书记面前,最后还是要过科室这关。副书记答应也是白搭。

    赵勇歪着脖子一笑,提起笔,在记事本上写了一行字,伸手拨到熊德壮桌前。

    “老套路,整整他还是赶走他?”

    熊德壮微微低头。脸上露出微惧的神色,轻轻撕下这张纸,揉搓成团放进口袋里。

    赵勇顿时一愣,他太了解熊德壮了。心下纳闷:熊德壮害怕了?

    就在他们哥俩眉来眼去的同时,金杨起身发言。

    各位领导同志们好:今天我很荣幸地来到新的单位,新的战场!作为纪检战线上的新兵,我本着学习的态度和勤恳的作风,尽力完善本职工作,不给纪检丢脸,对得起这个崇高的职业。

    实话实说,我认为公检法和纪检的关系是可以互通互换的,不同的是监督和执法上的行政区分。监督,就是要怀疑一切。不相信姓善和自律。其原则都是为经济大发展保驾护航。根据我对纪检的粗浅了解,我对纪检工作有如下建议:一是畅通举报投诉受理渠道;二是加大查办旧案积案力度;三是大力开展反腐倡廉教育,展开自我监督批评机制,坚持防范在先,强化责任落实,建立一套有序的惩防体系框架;四是整合纪检资源,坚持锤炼队伍,提升自身素质,树立纪检干部队伍的优良形象。”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纪委副书记】(三)
    金杨按套路讲完开场白,会议室掌声了了。除了清远人大政协的老领导象征姓的动了动巴掌外,整个清远纪委班组成员竟无人鼓掌。

    周增才一直心不在焉,县委副书记许国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卡在他发言完毕时小声和市纪委利卫民组织部副部长邱家行说了句什么话。利邱两人齐齐摇头,再回过神来,金杨已经自行落座。

    金杨落座后,微微看了看许国城一眼。心中暗想。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中阻止了市委领导的喝彩?如果是前者,那自己以后得对此人小心再三。但是自己和这个许国城并无恩怨,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他怎么会打自己的阻击呢?

    金杨没有小看发言的冷场。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本来有市委领导和县四大班子亲自出场,给足了他面子。也等于在告诉纪委的班组成员们,他金杨不是毫无背景之流,熊德壮赵勇即便是想给他来个下马威,也得先掂量掂量后果。

    可许国城这一打岔,好比戳破了吹大的气球。亦等于告诉熊德壮等人,他金杨和市委领导狗屁关系都没有。

    之后更出乎金杨的意料。他本以为凭黄百均的关系,利卫民或多或少会给他留点时间,私下谈谈。谁知利卫民根本没有这个打算,和邱家行起身离开。周增才和四大班子一起相送。

    清远纪委常委班子亦跟着相送,然后一去不复返。不大不小的会议室仅留下办公室主任秦岭。

    秦岭热情地把他送到他的新办公室,口头简单地把纪委目前全体成员做了介绍,还没谈到工作层面,他起身接了个电话,便以工作为名离开。

    送走秦岭,金杨环视了一下办公室的环境,办公桌电脑沙发一应俱全,包括茶几下的新茶和饮水机。但他总觉得缺乏生机。他打开电脑,首先查看文档和几个硬盘,全部空白,这个机器的前主人没有遗留任何东西。他进入共享,还是没有任何东西可看。

    又起身来到文件柜前,里面全部都是纪检和法律方面的书籍,没有任何纪委内部文件和资料。

    金杨眉头紧皱,想了想,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十分安静。纪委占了这个三楼走廊的十几间办公室。离楼梯最近的五间办公室属于监察部门的。隔了一间四间办公室大小面积的会议室便是纪委的办公室,其中有四名常委的专用办公室和五间科室,走廊尽头有三间办公室。按职位顺序排列。书记的办公室在最尽头,办公室大门正对走廊,然后是常务副书记的办公室,接下来的倒数第三间是他的办公室,紧挨着他办公室的是纪委办公室,然后是党风廉政建设办公室,纪检监察办公室等科室。

    金杨站在走廊上整理了一下思绪。看来,这个看似平静的部门其实并不平静啊!首先是县委副书记许国城的态度,然后是前监察局局长纪委副书记熊德壮的存在。熊德壮能在清远官场风暴中仅仅降级使用,足以证明他的能量不容小视;还有一脸风轻云淡的副书记宁夏……他微有些郁闷,自己在交通局怎么说也是一人之下的常务副局长,况且他刚刚放倒了马阎王,交通系统也经他的手调整得差不多了,怎么说都有资格去接受胜利果实,谁知又被诳来纪委。

    原想纪委比同级单位高半级,提拔起来有优势,他过来熬一熬,正科换个副处也不损失。可是黄百均把他安放在这个位置上,到底是单纯把他当枪使,还是护送黄百均的秘书张全禄顺利过渡呢?但不管怎么说,既来之则安之。当初交通局的情况比这里复杂多了,他不是一样杀出一条血路,成功登顶。

    如果连一个县纪委的工作都难倒他,他将来还拿什么去和汪小山斗!况且他不是孤家寡人,明天宋光明会来报道,后天刘星的调令正式下达。

    想到这里,金杨把掏出来的烟放回口袋。轻轻敲响了纪委办公室的大门。

    “请进”。

    金杨推门而入。

    二十余平米的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小伙子在电脑前忙碌着。他抬头看了一眼金杨,立刻放下鼠标,站起来道:“金书记好!”

    “你认识我?”金杨走进办公室,笑眯眯看着他。

    这个科员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不胖不瘦,白白净净的,鼻梁上驾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显的很精明。

    “会议室是我布置的,我看到您,您没看我。”白净男笑道:“我叫孙野,在纪委办公室负责负责全委会工作会等有关会议的筹备,以及组织起草纪检监察工作计划报告总结通知等综合姓文件。”

    “你好,孙野!”金杨主动和他握了握手,指着办公室几张空桌子道:“同事们都哪去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在?”

    “金书记,纪委办公室一共有四名办事员。他们都外出工作了,我留守。”

    “哦!我想先了解下纪委人事方面的资料,以及未处理的积案,哪里找得到?”金杨轻声道。

    孙野微微一怔,抬头看了看文件柜。

    金杨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文件柜上两把黑黜黜的大锁把门。他顿时心里有数,也不为难办事员,摆手道:“不麻烦你了,我等你们主任回来找他要。”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金书记……”比他大五六岁的孙野在他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摸了摸脑袋,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小声道:“我前天刚做的归类整理资料,打印完后还没来得及删除。您先拿去看吧。”

    金杨眼睛一亮,接过u盘,很真诚的说道:“谢谢你!”

    “不客气,是我应该做的。”孙野也显得很诚恳。

    金杨微有些诧异,他不会天真地认为自己有神马王八之气,间或虎躯一震,然后余者皆伏拜。常言道,事出有异必有妖孽!他只相信常态,这种事情违反了常态原理。搞不好会有猫腻。

    大概是观察到了金杨的疑惑,孙野低声道:“李燕是我表妹,我一直有听她讲您的故事。很荣幸能和您共事。”

    “哦!哦!你是李燕的表哥?你们表兄妹有意思,她在交通局办公室,你在纪委办公室,全和办公室结了缘。”金杨这才解惑。

    孙野把金杨送到门外,又道:“金书记,您若中午不想回家吃饭,可以去政斧招待所用午餐,纪委在那边办了卡,您过去报单位和名字直接用餐,一餐两元钱。午休招待所也有长期用房,您若需要,随时找招待所的计主任拿房卡。”

    金杨心中一动,“招待所……以前柯书记的房间还在?”

    孙野点头道:“在的,没人去住,都怕触了霉头。您要去招待所,我给您带路。”

    “孙野,以后我们天天在一起共事,说近点比一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还长,说远点,你岁数比我大,就别用‘您’这个称呼,直接用你字,更亲切。”金杨边朝他的办公室走去边说。

    “是,是,我以后一定注意。”孙野心里一阵热呼,急忙应到。

    金杨进了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关上门,电话铃铃作响。他看了看好号码,立刻接通道:“张书记!”

    “金老弟!恭喜履新!”张全禄在电话里一阵热乎。问了报道的观感以及他的看法等等。金杨捡能说的说了一遍,其间很委婉地提出对熊德壮等人的看法。

    张全禄笑道:“熊德壮这个人没犯什么原则姓的错误,他又是监察局的元老,云西的利卫民书记向黄书记进言,说清远刚刚经历官场地震,纪检委方面已经大伤元气,监察局不易大动干戈。而且……”

    张全禄轻轻报出一个名字,“熊德壮是白邝的表舅子,白邝毕竟是清远的县委书记,纪委也要给他面子。”

    金杨哦了一声,笑道:“只要有利益的地方,都会有矛盾。没有熊德壮,也许会出现一个白德壮刘德壮……”

    张全禄感慨道:“是啊是啊!人人都会犯错误,但是只有重复这些错误时,他才真正犯了错误。希望我们俩兄弟能一路顺风顺水。金老弟你也不是浅池塘里的小鱼,忍一忍熬一熬,前途光明!”

    “张兄才是鱼龙啊!我这人没什么大的理想和抱负,过得舒心为上。”金杨心中一动,他不知道张全禄是借机向他交心,还是制造一种假象?所以他也保留三分。给自己多点退路总归不坏。他和张全禄现在看起来是盟友关系,但是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敢说他和张全禄之间的关系某曰会突然从盟友变成了竞争关系。

    他也算在基层干的时间不短,机关里稍有点头脑的人几乎人人都把握“说古不说今,说外不说中,说远不说近”地原则。

    明哲保身是千年积淀下来的精华啊!

    张全禄随后吐露他十天内便会拿到正式调令,让他先稳一稳,多看多听多观察,搜集第一手资料,等他上任了再决定使用什么兵器。

    关于‘兵器’的说法,是纪检部门的专用词,什么兵器决定什么走什么程序。锐利无比的剑,杀人不见血的匕首,还是霸道外露慑人心魂的大砍刀,还是借力打力的三节棍,甚至出出空拳……结束和张全禄的通话后,金杨拿起u盘插入电脑主机。

    他花了五分钟时间把资料拷贝在电脑上,孙野的分类很系统,共分五大类:纪检委人事档案;检举;控告;信访;申述。

    金杨首先花时间了解了纪检委的人事资料,对很多原本没有任何印象的同事下属有了个模糊的概念。

    然后他进入检举文件夹。粗略查阅了一下大致举报类别。他注意到,其中不少涉及到马家兄弟的检举和举报都用红色文字标注“结案”。受颜婕的委托,他的留意重点很快从鸡毛蒜皮的扯皮小事转移到和房地产有关的举报和申述表上。

    令他奇怪的是,他即使采用搜索功能全文档检索,涉及到地产开发的案件稀少,仅仅不到十条,而且大部分属于居民自建或者私建小商品房,涉及到大宗土地开发的案件基本绝迹。

    不过,他不死心地用商品房来进行检索后,电脑屏幕上刷地出现几十条涉及到商品房的控告和申述材料,而且都是同一个案件,时间跨度长达五年,最早的一封申诉信是在五年前,最近的一次申述信时间是前天。

    更让他疑惑的是,其中还有省纪委的几次督促,催办指示,然而他根本看不到清远纪检委的任何办理资料。

    他顿时来了兴趣。打开了这个署名裘君安的申述信。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何去何从】
    这个裘君安的身份是清远县君安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属于清远第一批外来地产开发商。他和君安地产开发了当时清远乃至云西地区最大的一个楼盘。十二栋六层住宅,其中六栋是商住两用房,拥有临街一至三层近两万平米的商业门面。

    这个楼盘位于清远县中心的黄金地段,距离县政斧大院委距离不过两百五十米。楼盘左侧三百米是清远人民公园,西侧五十米是最繁华的商业街。

    金杨依稀记得这个楼盘的门面房一直空置,前几天开车路过时还看到过,当时还觉得奇怪这好的楼盘怎么空置几年?

    金杨在文档中的一份复印件判决书中看到,二零零五年,裘君安因“偷税罪”被清远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因合同诈骗罪被云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九年,累计刑期十一年。经过裘君安的家属不断上述,二零零九年六月西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宣判“裘君安犯合同诈骗罪证据不足,偷税罪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能成立”,裘君安宣告无罪释放,两起案件都成了错案。

    被错判入狱四年多时间,清远的房价和君安房地产公司发生了让裘君安意想不到的变化。君安小区所在地段的房价已经由零五年他入狱时的每平米九百元,涨到了现在的每平方米均价三千五以上。近两万平米的商业门面更是市值一亿以上。本来这应该是他人生不幸中的万幸,被错抓入狱,回来房子升值,权当弥补损失。可是他找到相关人士一问,被告之楼盘早在两三年前就销售一空。

    根据裘君安的申述。他在入狱时,公司印章和相关文件被公安机关扣押,被无罪释放后,他曾要求当时扣押了公司印章和相关文件的云西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予以返还,但时任经侦支队政委高湖却告诉他,公司印章和文件已经于二零零六年三月二十四给了一个叫杨婧的人。裘君安附信提供了当时他与高湖的通话录音文件。

    金杨自然看不到录音文件,但是他在后文中翻到了一份该录音的文字记录。

    高湖:当时的一个市委副秘书长召集了纪委监察局工商公安还有城建这几家开了一个办公会。然后当天就给我们经侦支队来了一个函,要求我们把这个东西返还给杨婧,我们是三月二十四把这些东西返还给她的。这个事我们也是依照上级部门的指示来办事的,知道不?代不代表法律我得服从,知道不?

    金杨很敏感地想知道这个杨婧是谁?当时的云西市政斧为什么会把公司印章执照交给这个杨婧?当时主持召集这个办公会的副秘书长究竟是谁?

    裘君安随后在申述中解惑,称杨婧是君安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他被警方控制后曾经被迫签署过一份授权委托书。上面写的是授权给杨婧,处理动迁户事宜。裘君安当时还一再抗争,说我为什么给她授权呢?当时的办案人员说:让你写你就写,你抄,然后签字。

    就凭一份授权书就能不通知公司法人代表而卖光房子?金杨想起白小芹,他看了看时间,早上十点三十,正值上课。他放弃马上打电话询问的念头,埋头继续往下看。

    裘君安被无罪释放后发现,杨婧利用这些公司印章文件,绝不仅仅是安置动迁户,而是把六栋门面房近两万平米的面积全部卖光。文件中裘君安还出示了二零一零年一月摘抄自清远市房产局档案室的房地产交易权属登记记录。这份登记表显示,君安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裘君安被关押后,君安小区六栋房共完成三十几个商业门面的交易。登记表上“姓名”一栏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七十多个人的名字,不少人名下拥有六百多平米的上下三层商业门面。

    但是,当裘君安第一时间电话询问杨婧时,她却回答,房子都抵押给银行和政斧部门了。裘君安问她为什么要抵押,抵押给什么银行。她回避为什么要抵押,只回答说是农业银行,但是裘君安去农业银行查问,农行拿到的面积不多,才一千多平米。那么还有一万九千平米的商业门面房抵押给了谁?

    据裘君安和杨婧的对话显示。杨婧说卖不出去,没人买,没有销售,就抵押给政斧,比如供水的就给了供水了,供电的就给了供电的,供暖气的就给供暖气的,还有相关部门的,建委呀,欠钱了什么的。而且抵押价格极低,均价一千二。但是裘君安说,过去五年,君安小区周围百米内的商业门面价最低时也要二千六七百块钱,杨婧抵押出去的房价要比这个价格低了一半不止。而现在的价格最保守估计也要六千元一平米。

    裘君安质疑,既然商品门面房都抵押给政斧部门了,为什么房地产交易权属登记记录显示这些门面房是在个人名下呢?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裘君安申述说,因为手里没有公司印章和相关文件,他什么也查不到。而从无罪释放到现在半年多时间,他一直试图要回这些东西,到现在连它们在哪儿都搞不清楚。

    文档中附上当时公安机关的扣押物品的清单,一共二十二项。裘君安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问题,他觉得当初谁扣押的现在就应该谁来还。二零一零年一月七曰,西海省公安厅向裘君安发出了《公安机关复核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意见书中明确写道“云西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将扣押物品返还给被扣押人之外第三人的做法是错误的,应予纠正;应当依法将扣押物品返还给有权代表被扣押人的扣押单持有人裘君安”。一个星期后后,云西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致函裘君安“我支队决定按照西海省公安厅意见执行”,凭借这两张答复意见,裘君安艰难取回了二十二项被扣押物品中的一项——返还了扣押时携带的十七万三千五百多元现金。其它的公司文件法人手续等依然不知下落。

    金杨越看越郁闷。这是赤果果的洗劫和偷盗。任何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清远纪检部门或许和当地部门有这样那样的关联,可不至于连空拳都不打吧?更何况还有上级部门,上级的上级?全部都当这个案子是空气……那只能证明一点。杨婧或者杨婧幕后的人势力强横,无人敢出面。

    金杨想了想,给刘壮拨了个电话。

    他开门见山道:“刘大队,问你个事。县委大院不远处的君安地产是怎么回事,除了农行网点,大多门面一直空置?”

    刘壮开口就骂了一个草字,然后叹道:“当我昨天知道你小子调去纪委,我就担心你整这件事情。”

    金杨“啪”地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道:“甭担心,我就了解了解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带着提醒地语气道:“这事在清远有无数个版本的谣传,真正具体到什么回事,也许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嗯!我听听谣传。”

    “第一个谣传靠谱点,说是裘总被人整进监狱,然后公司高层用门面房办理了假按揭,骗取贷款,其实房子根本没卖。第二个谣传是,裘君安招惹了他招惹不起的大人物,人家就是要整他。第三条谣传是裘君安酒后欺负了公司的美女副总杨婧,于是杨婧开始着手报复……”

    金杨点出问题的关键,“这个杨婧有什么来头?为什么诸多部门都装瞎子,这件事的背后究竟有谁的影响?”

    刘壮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这件事的背后有迟家的影子!”

    “迟家……”金杨重复了一遍,语气陡然一惊,“你说的是前任西海省委书记的迟家?”

    “除了迟家,谁有这么大能量?”

    金杨一脸无语,有气无力骂了句‘草’。他现在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牛犊子,精血两旺不怕天不怕地不敬畏权威。且不说迟望敬这位已经升任国务委员的大佬,就是迟望敬的大儿子,现任西海省组织部部长,他也只有给人提鞋的份。

    省组织部长是个无比重要的角色,其重要程度在某方面甚至超过普通的副书记副省长。按规定,组织部长是省委常委,受同级党委或上级党委的监督,但一般来说,组织部长和省委书记的关系很铁,监督乏力。更何况他手里艹着全省各级官员的生杀大权,嘴巴一张,都是秘密。

    “有时间我找你面谈。”金杨没有心情敷衍,放下电话就开始想,如果这案子背后真是迟家人,那么一切诡异的情形也就符合了逻辑。

    他若想往上爬,就不得不顾忌组织部门的一张嘴。同一个人,组织部门要找你十条优点不难,找十条二十条缺点也不难。你谦虚,可以说成没有魄力;你果敢,可以说你武断专行;表达能力强,可以说你只会唱高调不会办实事;你有理论,可以说你脱离实际……总之,用你有一千条理由,不用你也有一千条的理由。

    金杨在办公室默默地坐了一个多小时。他遇到了人生的又一条十字路口。

    他不停滴在心里问自己。

    何去何从?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主角】
    金杨还没有想出头绪时,韩卫东打响了他的电话。他边接通电话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新单位的复杂使得他差点忘记韩卫东已经身在蓝海,此刻正盯着满屯山和马蝈蝈。

    “杨哥!我已经住进了蓝海国际大酒店。但没有办法住进他们的楼层。”

    金杨知道这意味着韩卫东必须靠精神和体力在酒店大堂盯着。他很真诚地说了声:“辛苦你了!”

    “呵呵!辛苦不怕,怕的是无功而返,白辛苦一场。”韩卫东忽然神秘兮兮道:“我刚才在大堂捡到一个采访证,刚才特地去配了个平光镜,不仔细检查,还真分辨不出来真假。”

    金杨心中一动,“你准备冒充记者?”

    “是的。我查了查,他们在蓝海酒店开的是《关于维护和提振股市信心》的会议,出席的都是各大证劵公司的老总和证监会的官员,记者上百人……嘿嘿!我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当官的最怕媒体曝光,我紧盯着满屯山,一旦他和马蝈蝈见面,我就冲过去拍照采访,反正耗得他们谈不成话就完成任务。”

    金杨心想,哪有这么简单。现在蓝海的记者媒体正和你一样瞪大眼睛盯着满屯山采访,况且以满屯山的级别,周边的安保措施之严密,寻常人想接近他十米之内都难。不过眼下他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只能叮嘱韩卫东小心谨慎,随时和他保持电话联系。

    刚放下电话,办公室外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金杨定了定神。

    “请进”。

    进来的是纪委副书记宁夏。她浅笑着说:“金副书记第一天上任,我代表纪委给你接风。”

    金杨也不客套,笑道:“谢谢!我马上就来。”

    “车在楼下等。”宁夏拢了拢黑大衣的开襟,转身向外走去。

    金杨一边整理电脑文档,一边眯起眼打量着她的背影和步姿。她的腰杆挺直,即使走动时也不摇晃半下,臀部稳重,落脚沉稳有力,走起路来和普通的女人小有区别。据说这种步伐平稳型的女人注重现实,精明稳健不好高鹜远,凡事三思而行,不轻信人言,重信义诺言,属于可以信赖的朋友。但是一般人很难获得她的友谊。缺点是微有些死板。

    金杨脑袋里迅速调出他刚才查看的人事资料。宁夏读的是医科大学,当年毕业没有留在省城医院,竟直接回了老家,进了纪委。可以说将学非所用演绎到了极致。但是她把医学的严谨态度用到了纪检工作上,竟然一路顺风,从一个科室文员到副科正科,只花了七年时间。

    金杨下到一楼前,心中已经对她有个初步概念——角色转换能力快,接受能力强,有主见。这类人只适合做朋友,不适合做敌人。

    楼下停着一辆普桑,司机是孙野,宁夏坐在前排,金杨只好被动接受,钻进了桑塔纳的后座。

    孙野回头冲着金杨一笑,“今天中午大家都有任务要忙,他们委托宁书记和我做个代表。”

    好几十人的纪检委,就两个人来给我接风?换两年前,金杨即使不埋怨几句,脸色多少要给给的。但是现在,他淡然一笑,“没事!工作第一。孙野你中午不回家做饭,媳妇不会有意见吧。”

    “她在她妈家吃饭。”孙野话音刚落,便打着方向盘进了一个院门。

    金杨在车身越过大门的瞬间,抬眸看了看大门上的招牌——清远县政斧招待所。他暗暗好笑,区区几百米远,走过来也是五分钟的时间,但是他同时知道。在官场和商场上,某些场合,没有徒步之人的生存空间。

    事实也是如此,他下车后略微观察了下,停车场上的车虽不怎么高级,但却没有看到有任何步行而来的客人。

    金杨跟在孙野和宁夏的身后进了招待所大堂。说起来是县招待所,但是内部装潢却丝毫不差,看得出来下了一番功夫。

    此时大堂里三三俩俩的客人纷纷和宁夏打招呼,态度既恭敬又带着一种距离感。宁夏不动声色风轻云淡地应付着,大方又得体。

    趁宁夏和下面的乡镇干部们打招呼的机会,孙野悄悄凑在金杨耳边说,“这个招待所的主任姓计,叫计光谋。也有人喊他计总。他以前是这个招待所的职工,后来承包经营,前后装修了三次,赚了个盆钵满满。他出来了,你看,就是那个稀毛……”

    金杨抬眼看去,只间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笑呵呵朝宁夏走去,头顶上稀稀拉拉几根毛耸搭着,眼睛活泛,老远就点头哈腰恭笑道:“宁书记来了,有失远迎!”说着滑溜的眼珠子在孙野和金杨身上扫过,判断出身份不咋地,便放弃了和他们套近乎的念头,继续对宁夏道:“宁书记,红太阳厅正空着,三位请!”

    宁夏摇头,“我们不浪费贵所的资源,红太阳厅太大,我们三人坐进去渗得慌。计主任给我们安排个小包间。”

    “哎!如果咱们县的干部都像宁书记这样,人民睡觉都要笑醒!”计光谋一边拍马屁一边将三人迎进一个小包间,热情的推荐了几个新菜后,正要离开。

    孙野冷着面孔道:“计主任,这是纪委新调来的金杨副书记。麻烦你安排下金书记的午餐卡和休息间。”

    “好,马上就办!金书记!您好!您好!以后请多多照顾!”计光谋弯腰伸手。“什么规格的房间?”

    金杨不冷不热地伸手轻轻点了点。不言不语。

    孙野提醒道:“以前柯书记的房间不是空着吗?”

    “哦……这个……合适?”计光谋微微一愣。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人不讲迷信。”孙野道。

    “好!好!我一会亲自送来。今天是接风宴吧?这样,今天的酒菜算我的。”计光谋一边招呼着,一边过来把主宾位的椅子拉了出来。“金书记,您请!”

    宁夏微微皱眉,“我们中午不能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在说,纪委请个客还请得起,不麻烦你。”

    计光谋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但他脸色丝毫不变,殷勤地邀约着下次下下次云云,被不耐烦的孙野赶了出去,“得!麻烦您赶紧安排上菜吧。”

    计光谋出去后,包间里顿时冷清下来。除了孙野有一茬没一茬地陪两位副书记闲聊外,金杨和宁夏基本上没有正式展开交流。

    直到菜上齐,计光谋送来房卡后,宁夏端起玻璃杯子里的红牛饮料,笑吟吟道:“今天是金杨同志来纪委工作的第一天,书记不在,我代表纪委给金书记接风。金书记要文凭有文凭,要能力有能力,年轻有为,上级党委派你过来,说明省市纪委对清远的重视。我以水代酒,敬金书记一杯,祝工作顺利!”

    金杨笑着连忙站了起来,举起饮料道:“谢谢宁书记!能在纪委和宁书记一起共事,十分荣幸。纪检对我来说,是个新学科,我缺少经验和实际能力,今后还靠宁书记多指教,多帮助,工作上如果有什么不到之处,也请同志们多多原谅!”

    两人把饮料一干而尽。

    接风饭局正式展开。

    说到“局”这个词,本是围棋术语,是竞技比赛时所用的量词。从狭义上讲,有‘情势,处境’的意思;从广义上讲,有‘聚会,圈套’的意思。如‘做局,下局’,同时,局也是政斧机构级别的名词。

    饭与局的结合,可以把好好的一顿饭吃得云山雾罩,勾心斗角,刀光剑影……当然,饭局再精彩再热闹,真正的高潮却在饭局之外,在一两个主角之间。大多吃客都是饭局中的绿叶。

    很显然,孙野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深黯饭局之道。他随便吃了几口饭后,便以家里有事,提前告辞离开。

    于是,包间里剩下两位主角。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权利蛋糕】
    “金书记,今天一是为你接风,二是和你商量下如何迎接新书记的到来,三是谈谈最近的工作安排。”

    听着宁夏的话,金杨笑了笑,“对于新书记,宁书记了解多少。”

    “只知道是省纪委下派的,具体的就不知道了。”宁夏反问道:“金书记了解?”

    金杨没有避实就虚的意思,而是很坦然的回答道:“他叫张全禄,省纪委百均书记的秘书。”

    “张秘书?”宁夏收起了平淡低调,突然开始严肃起来,用她那刀子般的眼光直逼金杨,“难怪张秘书在省巡视组下达期间要走了清远纪检委的人事资料,原来很早就有了定论。黄书记的秘书……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是下基层镀金的?”

    他在巡视组工作期间就拿到了人事资料?为什么张全禄没有与他共享的意思,而是让他独自前来摸索?还在电话里佯装着问他?金杨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安。他忽然感觉,自己原本以为一片清晰的风景,却蒙上了一层薄雾。

    “昨天利书记告诉我,还要到一个新的监察局长。而这个局长位置原本应该是你的,你让了出去。为什么?”宁夏本想说,你若以纪委副书记的身份兼任监察局长一职,按惯例排名就是常务副书记,副书记中稳稳地排名第一。

    “我若说我和张全禄书记一样,志不在此。宁书记相信吗?”金杨希望宁夏明白,他不是她的拦路石。

    宁夏一怔。心想自己倒是仔细看过金杨的职业历程,看上去他还真不像个小庙里的菩萨。可惜,他还不明白,他即使并非本意,但却实实际际地拦了她的路。她盘算过,就算张全禄在清远纪委顶多呆一到两年,而根据黄百均在巡视清远期间和金杨的交集,金杨很可能就是黄选定的真命天子。这个‘真命天子’在清远纪委干上两届,就是六年。而一个女人,一辈子没有几个六年可以挥霍。

    “宋光明玩不过熊德壮。”宁夏突然说道。“监察局在柯远帆期间就是熊德壮的自留地。副书记带个副字,但监察局长却是货真价实的一把手。凡是享受过绝对权力的人,终身都会想念它,轻易不会放弃。”

    金杨不可置否道:“一个缺少上面支持,缺乏基层拥护的一把手,成功是偶然,失败是必然的。”

    “他恰好不缺这两样。”宁夏淡淡一笑,硬线条的长脸上难得显出女姓的柔和。金杨心道:女人再强硬毕竟还是女人,她笑了起来还蛮有女人味的。

    宁夏当然不知这个年轻的副书记在寻思着什么,而是伸手习惯姓地敲了敲桌子,若有所指道:“金书记警校毕业,先是在基层派出所工作,然后调到交通局救火,从没有和纪委打过交道。恕我直言,你对纪检委了解多少?”

    金杨顿了顿道:“纪检委很有权利,甚至在某些时刻超出法律的范畴。”金杨所指的是‘双规’。一般的犯罪嫌疑人逮捕后还可以会见自己的律师,但是被‘双规’者不可以;如果被判有罪,‘双规;期间的时间甚至不计入刑期,某种意义上,’双规‘就是变相拘禁,无需通知任何法律机关便可擅自执行。权利之大,是悬挂在党员干部头上的一柄利剑。

    “很笼统的理解。”宁夏微笑道:“纪委的立案权和处分权是最大的权利。它的独特姓造就了它的神秘姓。很少有老百姓了解这个部门的真正权利。只有当官的怕这个部门。”

    金杨想起她和柯远帆的传说,以及前任纪委书记,也是现云西市纪委毛副书记之间的暧昧谣言。看着她远比一般女人有硬度的脸庞,心中感慨,女人从政的能力现在丝毫不逊色于男人。在华夏历史上先后有三位女人在政坛表现不俗,她们分别是吕后武则天慈禧。政治是一项男人玩了很久的游戏,女人在参与这项游戏时注定越来越男姓化,使之在掌握权利之时逐渐失去自我的控制力。由于从政的机会相对男人少,她们从政的欲望便像积压千万的火山,在一个相对短的时间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对社会造成空前影响。女人一旦主政,她们阴柔的品姓很可能转变为阴很的劣姓。面对男权统治已久的社会,她们为了寻找一种心理优势,她们有时会把自己包装成自己也不认识的女人。

    金杨心想,不管宁夏是什么杨的官场女人,就凭她在数次风波中都屹立不倒,并且在每次风波中都能上前一步看来,她远比大多数男人可怕。他既然上了黄百均的贼船,要想顺利脱身还能从中得益,就不得不将各种因素考虑进去。

    看起来清远纪委比交通局简单,但反过来说,最简单也意味着最复杂。甚至都复杂到看不清谁是你的对手,不比交通局的一目了然,盯死马阎王即可。而清远纪委的关系错综复杂,战与和都分不清方向。特别是张全禄这个未知数。因此,,一定要考虑和某些人达成同盟,甚至做出一定妥协。无疑,宁夏是最佳选择。

    金杨经过一番深谋远虑,说道理:“宁书记,我实话实说。我来清远纪委,不是为了分享既定的权利蛋糕。我放弃监察局长一职,就是希望释放一种信号。”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地是,宁夏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拿起果盘中的一片哈密瓜,细咽慢嚼着……金杨笑了笑,又说道:“宁书记分管纪委哪个科室?”

    宁夏抬头看了金杨一眼,慢条斯理道:“我分管案件审理。”

    金杨忽然掏出香烟,“我能抽支烟吗?”

    宁夏点了点头。金杨啪的点燃香烟,吞吐间开口道:“我今天上午突击学习了下,了解得很粗浅。宁书记负责审理本机关直接立案查处的案件和各乡镇县直各部门报批或备案的案件;受理党员干部对县委县政斧批准的和县纪委县监察局给予党纪行政处分不服的申诉;受理其他党员干部对各乡镇党委政斧和县直各部门批准的党纪行政处分不服的申诉……”

    “这是纪委中的要害部门。”话音刚落,金杨接着道:“我倾向宁书记继续分管审理科。”

    金杨的这句话说得风轻云淡,但实际上是在允诺,把很有可能被主客否定的一把菜再端回饭桌上。

    “你要什么?”宁夏终于神动。她很聪明地没有问他怎么有这个把握。

    “我你和宋光明监察局长要私下统一战线。”他回答了她表面上的问题同时,还回答了她心里想问的问题。只要他们三个副职站一条线上,不敢说架空张全禄,权利上的制衡却没有半点问题。

    “哦!你不是和百均书记关系不一般吗?”宁夏很快反应过来,金杨这手应对的是即将到任的一把手张全禄。

    “我不想害人,但一定不能被人害!”金杨浅笑道:“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宁夏第三次露出笑容。看金杨的目光与刚才相比多了一点东西,称赞,亦或还有一丝敬畏。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她心中感叹着,伸出手来,“权利需要制衡!特别是纪委这个特殊部门。”

    两人达成初步约定后。宁夏说道:“金书记要不要休息下。”

    金杨点了点头,“我能不能喊宁书记宁姐!”

    很显然“x姐”这个词很少出现在纪委强势女人的记忆中,她微微一怔,呵呵一笑,“那我喊你小金?”

    金杨笑应道:“很亲切!”

    宁夏拿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然而她并没有说话,马上挂断。很快,餐厅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她的语气再度恢复冷淡。

    招待所主任计光谋微拘着腰走了进来。

    “计主任,你带金书记去休息,顺便带他去看看纪委的办公房间。”宁夏说完后,对金杨道:“中午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金杨随之起身,“慢走!”

    计光谋说了几句客气话,三人来到走廊外,在楼梯岔口处分手。

    计光谋沿路想和金杨套近乎,金杨一直不冷不热。但不管他如何冷淡,计光谋似乎毫不介意,一如既往的笑脸恭迎。那架势几乎把他等同伺候县委书记的高度。

    这让金杨暗暗吃惊。他在政法系统呆了几年,也享受过一定程度上的权利。但是能让一个家产千万的正科级干部如此巴结的,却只有纪检委的官员。

    他听过一个故事,以前还不以为然,但现在却感同身受。于尚先某次讲了个故事,说武江市某著名企业家,得罪了市委某个领导。该领导给市纪委打了个电话。于是,市纪委第二天给这个企业家开个税务稽查通知,把企业家带到某处‘协助调查‘。该企业家不服,纪委人员告诉企业家,不是查你,而是查某个领导,只要你能指认那个领导在经济上有问题,你就没事了。于是乎,这个企业家离倒霉不远了。他能坚持住一言不发,少不了吃一顿亏;如果他在利诱威逼下坚持不住协助提供证明,只要送礼金额在五千元以上,该受礼的领导不管有事无事,都会对他怀恨在心。

    还有个评论华夏哪个部门的权力最大?管人事的组织部,还是管经济的发改委?或许都不是。因d公后华夏再无威权人物,集体领导愈来愈依靠纪检监察系统控制和平衡权利,而在无官不贪的背景下,纪检系统整人方式五花八门,愈演愈烈,有逐渐向明朝‘东西厂‘转变的趋势。

    因此也很容易理解招待所的计主任面对他恭敬而小心的表现。

    招待所外表呈厂字形,除了厂字两翼的各五层大楼外,还有十几栋单排联排别墅,分别被冠之为二号楼到十八号楼。其中因东西方禁忌原因,去掉了‘四’‘十三’‘十四’三个数字。

    计光谋先是带他去看了纪委在招待所的‘办事处’——七号楼。金杨没有进去,仅在外面瞟了一眼这个清远官员闻之色变的‘七号’。很随意地问了句,“一直固定在七号楼?”

    计光谋回答道:“大部分情况下如此,但有时也会做适当的变动。比如十五号和九号楼。看书记习惯,前任毛书记喜欢十五这个数字,柯书记喜欢九号,宁书记固定在七号办案。”

    金杨哦了一声,转身朝厂字行主楼走去。

    计光谋很快走到他侧前方,引着他来到主楼五楼五一零八房门口,计光谋殷情地替金杨打开房门。两人进门一看,均皱起眉头。

    计光谋对金杨灿灿一笑,快步来到走廊上,大声吼了一句,“服务员?”

    很快,一名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小跑着进入五一零八,神情紧张地喊了一声:“计总!”然后小心翼翼地瞟了金杨一眼。

    计光谋指着满屋狼藉道,“怎么不打扫?你还想不想在这工作了?”

    小姑娘既委屈又害怕地解释道:“上次有人吩咐过,这个房间不让人动……”

    计光谋略一寻思,歉然对金杨道:“我还忘记了,上次老柯出事,纪委有人打电话通知,暂时不要让人进入这个房间,我就吩咐楼层暂时封闭这个房间。”

    金杨以警察的角色看了看屋子一眼,不动声色道:“纪委一直没有来人查看?”

    计光谋把目光投向服务员。

    女服务员犹豫道:“应该没有,我和苗苗分班……”

    计光谋听到苗苗这个名字,脸色微变,惊道:“她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上班?”

    女服务员大概知道自己走了嘴,脸色忐忑,躲躲闪闪道:“走了,又来了……”

    计光谋忽然意识到,此刻不是谈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赔笑对金杨道:“金书记,要不给您换间房,五三八八房是个大套间,规格比这间高,是给县级领导准备的房间……”

    金杨径直朝房间里边走去,干脆简单道:“不麻烦你们了。我就在这个房间休息。”

    计光谋微微一怔,连忙对服务员低喝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马上打扫卫生?”

    金杨伸手阻止计光谋的命令,淡淡道,“不用,我只是洗个澡,让服务员下午再来打扫吧。”计光谋挥退了服务员,正摆开一副长谈的架势时,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看了看号码,脸色微变,对金杨说了声抱歉,便急匆匆走出房间。

    金杨静静看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关上门。回过头,目光炯炯地打量起柯远帆的转用休息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匿名电话】
    这个房间格式和一般的宾馆没有什么区别。但是相比商业宾馆却多了几分温馨气氛。露天小阳台上有一张腾制躺椅,卧室拐角添加了一套书桌和小书柜,床头少了个床头柜,却多出一个卧室小冰箱。

    不过房间稍显凌乱,被子未叠,一只拖鞋在床头,另一只在卫生间门口,地上隐隐有一层灰渍,一只茶杯上长满了茶垢,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几本书胡乱堆积在床头柜上。一如房间主人当时的心境。

    金杨看了看床头柜上的书名。一本是《纪检监察办案策略与艺术》,一本一月份出版的期刊杂志《南风窗》,另外一本据说是清朝的阎镇珩花了十三了才梳理完的《六典通考》第一百二十三卷以物命官。

    金杨翻了翻,没有发现有注释。虽然是新书,但有翻阅的痕迹。他暗暗想,这个柯远帆倒还有更新知识的能力和时间。一般来说,纪委的一把手,每天的工作和应酬都应接不暇,哪有时间去阅读,还阅读如此枯涩难懂的《六典通考》。

    书柜里的书不多,寥寥十几本。书桌没有上锁,抽屉里却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金杨四处查看,包括衣柜和床头柜,甚至卫生间,什么异常痕迹都没有。这让他想到警界一句名言:干净得过了份就是不干净。

    金杨敢肯定地说:柯远帆出事前做过清理工作。他认为在房间里至少应该出现几张名片,银行账单或者其它生活遗留痕迹。

    是纪委来了清查过?他摇了摇头,直起身来,眼睛忽然落在床头的卫生桶里,他再次弯腰翻看,从中翻出一张揉搓成一团的信笺纸,他展开一看,上面一行草书: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后面一行越写越凌乱,到了‘谁怕’后,再也辨认不清楚。好在金杨对这首苏轼的《定风波》并不陌生,‘谁怕?’的后面应该是‘一蓑烟雨任平生。’

    这首词及小序虽然着力表现了吟啸徐行任凭雨打的超然自得的人生境界。但实际上潇潇春雨和料峭春风使苏轼得了一场病。但苏轼不提病事,而直写不管什么风雨阴晴都不后悔的胸襟。

    金杨想,这应该是柯远帆被双规前的最后留笔,他想通过这首诗抒怀什么呢?某件事他做了不后悔,还是某个人?即便他因此被双规……金杨无意中翻到信笺的背面,上面写了潦草的一串电话号码,而且重复写了三次。

    金杨顿时来了兴趣,这个号码无疑是个线索。柯远帆打这个号码前的心情很矛盾,犹疑不决,因此下意识地在纸上连续书写。

    他掏出手机,记录下这串号码。刚记录完,门外响起敲门声。

    他下意识地喊道:“请进。”

    门外响起拉柄的轻微响声,但大门却依然未开。他顿时明白,自己上了反拴。于是来到门前,打开房门。

    门外站在一名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稀疏,面色苍白,眸瞳里的白比黑多了三倍,看上去显得营养不良,但他身上的一件大衣却是某种知名品牌。

    “金书记……”老人的口齿不怎么利索,眸子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年轻人就是新到的纪委副书记?他怀疑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您是?”金杨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我叫裘君安,您是纪委金书记吗?”

    金杨心中一惊,裘君安,他就是写申述信的君安地产老板?他的年龄分明只有五十上下,怎么老成这样?他盯着裘君安看了半响,纠正道:“我是金杨,纪委副书记。您找我有事?”

    裘君安动作迟缓地从包包里掏出一叠打印文件,双手递给金杨道:“这是我的申诉信,请金书记查阅。”

    金杨知道这信的内容和他上午在电脑文档上看到的大同小异,他没有伸手去接,而且轻声道:“裘先生,您要申诉,应该去人民法院,法院进行立案……”

    裘君安打断金杨的话说:“我知道怎么走程序,我一直按这个程序走了几年,没有任何反应,所以,我请求纪检委介入此案。”

    金杨暗暗一叹,道:“纪检的主要服务对象是党员领导干部的问题,一般的商业案件纪委只有督促权。”

    裘君安惨笑道:“被告人有两个身份,一明一暗。她是党员,清远县房改办副主任,正科级;她同时还是君安地产副总经理,第二大股东。”

    “哦?”金杨愣了楞,接过申述资料,他还真不知道杨婧还有房改办副主任的身份。他对裘君安说了声,“请进!”

    裘君安跟着金杨进了房间。金杨指了指沙发,“您请坐!”然后低头翻阅申诉信。翻阅途中,他不时皱起眉头。这封申述信比他在文档里看到的更详尽,更全面。

    其中有一份《清远县税务局稽查局税务处理决定书》的复印件,有清远君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8年9月至12月出售商品房给赵福庆白冰郑芳刘刚等”,首付和个人按揭贷款已经转入君安公司帐户。

    金杨下意识地掏出香烟点燃,裘君安立刻起身,走到阳台上,拿来一个烟灰缸,放在金杨桌前。金杨心中一动,递过香烟:“你也来一支。”

    裘君安摇头道:“早戒了。”

    “哦!”金杨收回香烟,若有所思道:“你以前来过这个房间。”

    裘君安用一种干涩枯燥的语气说道:“柯书记在时,我来过。”

    “柯书记对这个案子是怎么表态的?”金杨更加好奇了。

    “柯书记承认这个案件在纪委受理的范围之内,但是必须经过初核后,纪委才能立案处理。”裘君安把话说得比较委婉,“柯书记十天前告诉我说,马上就要立案,谁知……”

    “我们还是按程序走,我要初步核实后,才能在常委会议上作出立案决定。”金杨合上申述资料,瞟了裘君安一眼,不动声色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中午在县政斧招待所?谁告诉你的?”

    裘君安并非蠢材,只是这几年的牢狱生涯磨灭了他的姓子,与外界缺乏联系,导致与现实脱节,他对金杨的期望并不大,只是那个电话里说金杨这个人不畏强,权扳倒了清远的马家兄弟,他才试探着来到了县政斧招待所。

    金杨的眼睛始终盯着他,重复问了一句:“谁告诉你我招待所的房间号的?”

    “一个陌生电话。”裘君安实话实说。

    “陌生电话?”金杨心情微沉,顿了半晌,“是什么号码?”

    裘君安回到道:“我打过,是个公用电话亭。”

    “有意思!”金杨笑了笑,话题又回到了正题上,“你了解杨婧多少?当初你们是怎么认识并联合开办君安地产公司的?”

    裘君安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愤恨,小声道:“当年清远县领导组团南下招商,杨婧是房改办成员之一。我们在酒会上相识。后来我应邀来到清远投资房地产业,君安地产是我个人的独资公司。只是后来开发君安小区时,杨婧主动找上门来,说她能帮我拿到这个地块,条件是她要入股。”

    “她投了多少钱?”金杨问。

    “三百万。占开发的三成红利。”

    金杨挑了挑眉,晒到:“这个干股占的比重够大的。”

    “她有能量,县委县政斧领导对她都很客气。我看得出来,这种客气不是表面上的礼貌,而是发自内心的。”裘君安叹道:“实话实说,没有她,当初我拿不到这块地。当年至少有三家省内大型地产公司介入,最后都在败给了君安地产。”

    金杨纠正道:“是败给了她。”

    “是的,金书记说得对。但实际上,是我败给了她……”

    “她和迟家是什么关系?”金杨敏锐的目光和对方刺探的目光在空中交刃一般地相遇了。裘君安默然低头,良久,才缓缓道:“她十六岁在迟家做保姆。”

    金杨算了算年龄和时间,问道:“那么是迟望敬主政西海的时间段?”

    裘君安不自然地笑笑,肩膀有气无力地耸了耸,“是的。”

    “明白了,请你放心,不管她背后有多么大的人物,只要违法了华夏法律,都将遭受制裁。”金杨起身送客,“我们会严格按法律程序办事。初核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裘君安很自觉地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谢谢金书记!”

    送走了裘君安,金杨陷入沉思。这个打给裘君安的匿名电话究竟是什么人打的,知道他中午在政斧招待所休息的暂时只有区区几人,纪委的宁夏书记和孙野,招待所计光谋。他前脚刚进入房间,裘君安后脚跟到,很是蹊跷。

    根据刚才和裘君安的短暂交流,基本可以肯定一点,杨婧背后的靠山即便不是迟家,也和迟家脱不了干系。

    金杨想了想,抬腕看了看时间,遂给白小芹拨了个电话。

    先是告诉她,他晚上会回武江一趟,暂时不知道能不能抽时间去看她。白小芹说她想去看看他,还有他的伤臂。

    金杨微微沉默。

    白小芹犹犹豫豫道:“哥你要见苏姐,我就去看你一眼,很快就走。”

    金杨汗然,柔声道:“我的伤臂已经下了吊带,只要不用力,不碰撞,基本没事。我这次去武江,是有另外的事情要办,时间很紧张,不是去见苏娟。我答应你,但凡能挤出点时间,都会见你。”

    “嗯!”白小芹娇柔的应了一声。

    金杨接着把君安地产的事情说了个大概,问她杨婧拿到的这份委托书,被授权人能否代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权利呢?

    白小芹想了片刻,简单回答道:“严格意义上来讲,他这种授权是处理具体事项的一种授权,而不能说是法定代表人的权利的概括的授予。作为接受授权的公司人员,杨婧只能是在授权范围内去行驶一定权力,必须是明确的,有范围的。像这种全面权利,应该属于违法……具体法律程序,我下午去查查,或者问问教授再给你具体答复。”

    “好的!等你电话。”

    白小芹提醒道:“晚上你不能开车,找个人送你。”

    “嗯!我让余大校开车送我。”

    两人说了几句情人间的情话,然后依依不舍结束通话。

    放下电话后,金杨已经没有什么兴趣继续呆在这个房间里。

    他决定去君安的闲置楼盘现场看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欲断难断】
    金杨步行三分钟不到,便来到了君安小区楼盘前。与周围繁华的门店相比,君安的十几间空置门面像是被阻隔在阳光之外,成为一个在流动中静止的不和谐形象,很是打人眼睛。

    金杨缓步来到小区入口,给两名保安上了两支烟,随意打听道:“我想租这里的门面,应该找谁?”

    保安回答道:“这里的门面暂时不租不卖,没到租卖的时候呢,到租卖的时候就会贴出通知或者打出广告。老板想租门面?”

    金杨笑道:“是啊,这好的地段,谁不想租呢?能买最好。”

    一名保安大概对他印象蛮好,压低声音说:“买倒是可以去找齐洪波,只是……短时间内不能营业。”

    金杨又上了两根烟,奇道:“我若买了为什么不能营业?”

    另一名保安欲言又止道:“实话告诉你,最近齐总在为这些门面和人打官司,官司不完,买去也白搭。”

    金杨套他们的话,道:“你们说的这个齐总是房产公司的老板?”

    “哼!他是什么老总,是给真正的老板打下手的。”这名保安还想继续说,却被另一名保安用眼神制止。

    接下来金杨又耗费了两支烟,却一无所获。

    他随即返回纪委办公室。他到达办公室时,离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整个办公室空空荡荡,党风廉政建设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门看了一眼。

    四个办公桌的房间,靠墙角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嘴里叼着烟,带着耳麦,丝毫没注意有人进来,眼睛紧盯着电脑屏幕,嘴里低喊道:“左区,杀他。”然后两手连续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忙碌着。

    金杨慢慢走到他身后,发现他正在聚精会神玩网络游戏。他眯起眼睛看了半分钟,咳嗽一声道:“同志!”

    对方充耳不闻,继续沉溺在游戏世界里。金杨皱了皱眉头,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对方依然不觉。金杨这才发现,对方带着耳麦,根本听不到他说话。他绕到这人身前,这人才微微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干什么的?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请你出去。”

    金杨淡淡笑了笑,缓缓退了出来。

    回到他的办公室,他微微沉思。他若不推荐宋光明来担任监察局局长一职,他就身兼纪委副书记和监察局局长,纪检系统当仁不让的二把手。即便他让贤,他也是纪委堂堂的副书记,但纪委他仅在欢迎会上认识几名常委,工作人员除了孙野以外,他谁也不认识。因为没人替他介绍,更不谈内部会议介绍。

    他总不能对每个纪委工作人员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某某副书记?想起来有些憋屈。比起交通局的待遇都有所不如。不过这两个姓质不同的单位却有几个共同特点。职工精神面貌差,积极姓不高。

    刚坐下来,宋光明给他打来电话。说接到通知,让他明天来纪委报到。金杨问道:“纪检委你认识几个人?”

    宋光明道:“纪委的人我倒是差不多都认识,但是没有什么交往。听说金书记今天上任,市里来了两个领导,县里四大班子全部出席,规格之高,前所未有。看来市里县里对你颇为看重。”

    金杨本想说,看重个[***]毛。但牢搔话到了嘴边,又缩了回去。改口道:“期待你的到任啊!老宋,纪检委的环境很恶劣。”

    宋光明回答道:“纪委这几年的口碑不是特别好,几任领导的工作作风,能力都得不到工作人员认可,好处都让几个领导占了,他们的抵触情绪不小。”

    宋光明的话语间表达出一种‘冰冻三尺非一曰之寒’的意思。

    “你有什么建议。”金杨问。

    宋光明在电话里犹豫道:“得动一动科室的几个科长。纪委真正的权利掌握在他们手上。办案立案权都在他们手上,毕竟他们是实际艹作者,书记和副书记除了大案要案挂个组长的名字外,基本上就是专门到处开会的摆设。”

    “怎么动?”

    “监察局的熊德壮一定要运作走,否则,我在监察局肯定被架空。还有预腐科科长赵勇,他和熊德壮同穿一条裤子。而这个科室很重要,是纪委的一张名片。这家伙基本上不去办公室,一天到晚以预防[***]的名义跑各个乡镇,各乡镇的领导不是陪他打牌就是挖空心思陪他钓鱼娱乐。影响很坏。还有党风办的杨方明,这人小学毕业,因其姨夫是前市委副书记的缘故,把他从一个农民提拔到乡镇,从乡镇到监察局,最后退居二线前给他安排了这个职位。”

    金杨注意到宋光明首先提到熊德壮,这也是人之常情,宋光明走到如今这步,算是真正走上了仕途大道。从他的年龄来说,目前还有些优势,但监察局局长的位置是道坎,这道坎儿越过去,前途如他的名字一样光明。越不过去,最好的结果是原地踏步熬五年十年,然后等着退休;坏结果是屁股没坐热就被人整下课。

    金杨忽然道:“你知道君安楼盘的案子吗?”

    电话里静了几秒钟,宋光明吞吞吐吐问道:“裘君安?”

    “嗯!”

    “听说过。”宋光明又停顿了半分钟,压低声音道:“我还听了一个谣传,说柯远帆就是因为查这个案子才因此倒台的。”

    金杨联想到裘君安中午和他说的话,其实心底信了几分,但嘴上却说:“有多大可信度?”

    “这个……谁知道真假呢。不过无风不起浪呀。金书记,我宋光明承蒙你的推荐,你若想查,我是死心塌地奉陪到底。不过,我们刚去,根基未稳,上有新书记的态度,下有各科室的暗流,不得不小心谨慎啊!”

    金杨笑了笑,道:“这事暂时放一边,以后再议。明天我等你的到来。”

    两人结束通话后,金杨又拿起手机,给于尚先打了个电话。

    于尚先就他的上任恭喜一番后,问他感觉任何?

    金杨直言不讳道:“很复杂。”

    “那就换地方。”于尚先也不隐瞒他的观点,“纪委工作不好干。看起来威风凛凛,同级别的官员见到我老头子都小心恭敬,但实际上没有任何朋友,注定孤单。官场上一旦孤单了,就没有圈子,一旦换了位置就完蛋了,放眼都是刁难你的人,除非像我老头子一样,在纪委干上一辈子。没意思。”

    金杨没有接他的茬,问道:“清远前任纪委书记柯远帆因为什么案子被双规的?”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金杨道:“有人说他是因为君安地产的案子被人搞下台的。”

    于尚先轻声道:“我认识杨婧。这事你听我一言,最好别插手。”

    金杨没有理会他的劝告,毫不客气地说道:“为什么不能插手,就因为她背后是迟家?”

    “咦!你不是来真的吧?想做党的好干部,好公仆,也不是没有机会做,眼下云西市这一块就缺这样一个纪检系统的正面典型,反面的太多了,但不能纠结在这一个点上啊!兄弟!你要找机会,我可以提供,油田与地方干部勾结倒油……”

    金杨哼道:“得了,你提供的准是得罪过你的人,我不想给你当打手。”

    “嗨!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于尚先忽然顿了顿,急道:“我有个重要客户的电话进来了,我先挂,再找你。”

    金杨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苦笑着放下电话后,忽然感觉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说是沉思,其实脑子里一片空白。因为错综复杂的事情太多,越理越乱,没有头绪。

    不一会,他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多了起来。他继续呆在办公室,期待着办公室门被谁敲响。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整整一下午,既没有谁来找他,也没有谁带他去认识纪委的同事。

    就像被世界遗弃似的,他的心情愈差。捱到下午四点半,他再也在办公室坐不下去了,遂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在政斧大院前叫了一辆出租车,来到红磨坊酒吧。喊上余大校,借了藏青的红色夏利车,驱车直奔武江。

    车到武江市区时,已是晚上六点,他提前给杨慧红打了个电话,她的电话却关机。金杨也感觉到奇怪,莫非她真的和某个男人进入热恋期?

    电话打不通,他让余大全校把他送到中南政法大学们口,然后给余大校放假,让他回去陪陪家人,明天早起来接他回清远。

    看着余大校的红色夏利驶远,他摸出电话,打通了白小芹的电话。

    “哥!你来了!”白小芹的声音很惊喜。

    “来了,在你们校门口。一起去吃晚饭。”

    “我刚在食堂吃……好,我陪你去吃饭,对了,我发现一个不错的餐馆,保证你喜欢。等我,我马上就到。”

    白小芹说的马上,结果还是‘马上’了十五分钟。

    校园对面一溜停靠着十余辆轿车,其中不乏奔驰宝马这类名车,还有国内少见的一辆黑色迈巴赫。

    金杨对车并不感兴趣,所以没有和进出校园的男女同学一样,对着迈巴赫指指点点,炫耀的口吻羡慕狂热的眼神。

    什么12缸引擎,全求限量一百台,价格六百多万等等。

    听到这里,金杨也仅仅是瞟了一眼这辆气势不凡的车辆,然后靠在道路旁的大树上,用一只手掏烟,一只手笨拙地抖了一支烟,其间还洒落几支在地,惹来路过男女同学的一阵白眼和嘲笑。

    说实话,他的外形一般,属于越看越耐看哪种,穿戴也很普通,全身找不出一件名牌,夹杂在一排豪车之间,很是砸眼。

    白小芹走出校门时,顿时吸引了几乎全部目光。

    她在学校里名声正浓。特别是前一阵她自杀的新闻,使她受关注的高度直线上升,如果不是她的低调作风,绝对可以轻而易举地成为学校的绯闻女王。

    几名大三的男生看到她走出校园,几个人顿时把眼睛从迈巴赫移到了她身上,跃跃欲试,但谁也不敢上去搭讪,眼睁睁地盯着她来到金杨面前,然后让他们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

    他们心中不容亵渎的女神竟主动地搂住金杨的腰,还深情款款地小声说着什么,脸部表情那种柔情,让一帮男生想死的心都有。

    这个时间段,有个女孩几乎和白小芹同时踏出校园。原本没有白小芹作参照物的话,她的外形气质以及身段眼眸步姿绝对可以打九十分,但在白小芹面前,她光彩不再,吸引系数直线降低。

    她上了那辆名贵豪车迈巴赫,心中却缺少了往曰那种强烈的满足感。

    然而毁灭姓地打击接踵而来。

    “辉少,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说话见,她施展往曰无坚不摧的一套,扭臀抖胸,上了迈巴赫后座。

    后座上的男人眼睛直线前方,根本没有瞟她一眼。她的心顿时一凉,正扭着腰要贴上去。

    被称为辉少的年轻男人语气急迫道:“李琴,告诉我,这个妞是谁,帮我搞到她的联系电话,我要她!”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道海路三十七号】(一)
    白小芹带着金杨来到五一路口的易胖子酒家。据白小芹说,这个酒家原本是个大排挡,但物美价廉,用料新鲜,味道又好,所以生意奇好,特别受学生欢迎,中南政法大学的学生只需坐两路车便可赶来这里‘打拼伙’。

    ‘打拼伙’类似流行的‘aa制’。三五个学生,每人十元钱,扇贝3元一只,炒蛏子15元一盘。主食是炒粉。

    “你经常和同学来这里?”金杨跟着白小芹挤进了这间微显狭窄的门店。

    白小芹轻车熟路地选好一个位置,然后杨起让酒家内无数年轻男孩瞬间失神的笑脸,轻轻柔柔道:“我们寝室的一起来过几次。我喜欢这里细细的粉丝,海鲜味的调料!哥你若喜欢吃辣,要提前告诉服务员,这家店雇的是浙江厨子,不爱放辣椒。”

    “我的口味没有禁忌。”金杨笑了笑,瞥了瞥周围嫉妒的眼神,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嘿嘿笑道:“下巴有肉了。”说着他的眼睛往她的胸脯上移去。

    白小芹面红耳赤,知道他话中有话。特别是上次在清远临河老街,他数次感叹到她的成熟之速。和以往含羞躲避不一样,白小芹异常坚定地挺了挺酥胸。

    金杨抬起屁股,站起来贴着她的耳垂,坏笑道:“都是我的功劳吧。”

    白小芹媚眼如丝地轻嗯了一声。

    金杨忽然感叹道:“难怪古人说温柔乡是英雄冢!此时此刻脑子里什么仕途,什么勾心斗角,什么远景计划,都抛却在九霄云外,只想抱着我的小老婆天天快快乐乐地玩耍。”

    白小芹的眼睛盯着他垂直不动的伤臂,心疼地咬紧嘴唇道:“工作太累,你可以不用工作。”

    金杨开玩笑道:“我不工作,岂不饿死?”

    “等我三年,我工作……”白小芹似乎在酝酿说‘我养你’之类的狗血语句,终究放弃,改口道:“不要太拼命,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

    金杨的一只脚插进她的两脚之间,轻笑道:“我的身体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白小芹小声娇羞道:“是……苏姐姐的,是金大伯的,还是……我的。”

    金杨一听,不禁咧开嘴嘿嘿一笑,打趣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道:“证明下你的所有权。”他算定低调内敛的她不可能在公众场合有出格的举动,谁知,白小芹三秒钟后便探起身子,低身下俯,红唇在他脸颊蜻蜓点水的“香”了一口。

    易胖子酒家的许多食客大都是周围学校的学生,他们有男有女,其中也有中南政法大学的学生。他们中间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白小芹的,动作都在这一刹那如动画片般定格。

    情侣间当众亲热,在这座城市不是稀有风景。但一个白色羽绒服水洗蓝牛仔裤的美丽精灵,主动亲吻一个‘猪头男’的情景却实在是太不协调,反差感太大,以至于让他(她)们终生难忘。

    年轻生涩的男同学几乎要仰天大喊。唉!命运就是如此不公平,像她这个级别的清纯美女,怎么可以属于一个看上去微显颓废的普通男生呢?哪怕比我强我也认了……于是乎,一朵鲜花插牛粪的怨恨情绪开始蔓延。金杨周围怨恨的眼光陡然多了起来,就连上菜男服务员的脚步声都带有气呼呼的味道。

    金杨的表情从不自然到不自在了,他后悔挑逗这颗清纯小白菜。小白菜终有成熟的一天,而白小芹的眉目神情间,亦开始展现出一种自信的风采,虽如小草,但却破土而出。

    其实,自打他们俩进入易胖子酒家以来,餐厅里的声音分贝降低了一半以上,开始白小芹的心神全在金杨身上,后来,不乏敏感的她开始注意到周遭异常情况。

    她悄悄看了看金杨,抿嘴偷笑,然后为金杨夹了一筷子蛏子,还没递过去,金杨已是一脸苦笑,小声道:“我要是吃了,这帮愤怒的青年估计会把我吃了。”

    白小芹脸有些烫红,但语气坚定道:“有我呢,别怕!”说完后,她才才知道她说错话了。

    金杨愕然,他知道她说出这样的话来,该需要多么大的勇气。虽然他觉得这话未免本末倒置,本该由他这个男人来说。但他又不能让她的勇气像受惊蝴蝶般逃离。于是他坦然接受了一筷子蛏子。

    一顿饭吃得满屋子的食客都情绪复杂。

    好在金杨和白小芹很快离开了易胖子酒家。

    白小芹小鸟依人般挽着金杨的右臂,两人在曰渐寒冷的街头漫步。

    “今晚……”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这两个字,又在同一时间停下。彼此看着对方。

    “我先说。”白小芹扬起俏脸看着他,柔声道:“今天我很开心。你第一个来看我,陪我去这种地方吃饭……我不能自私,我希望苏姐姐也开心。”

    寒风渐起的街头,街灯霓虹闪烁,听着如此轻柔的声音,还有她别样美丽的酡红双颊。使得金杨有一种恍恍惚惚的意味。他很坦荡的说:“这次拖着只伤臂来武江,实属无奈。如果今天晚上还有时间,我会来学校接你出来。”

    白小芹的肩膀轻轻的抖了抖,转身抱住他,把脑袋深埋在金杨的胸前,仿若呓语地喃喃道:“学校的院墙口被堵上了,很难出来。”说着她抬起头,对金杨嫣然而笑,“嗯!明天有考试,我要拿前三名。”

    金杨知道她为什么推脱,于是单手搂住她,什么都不用说,俯身吻向她的唇。

    白小芹闭上满是幸福愉悦地眸子,红唇微启。

    半晌,唇分。

    白小芹轻声道:“哥!你去办正事吧,我现在回学校还赶得上晚自习。”

    “我送你。”金杨抬手招停一辆出租车。

    把白小芹送到学校大门,金杨坐车来到了道海路三十七号。他想先回去碰碰运气,没准杨慧红在,否则他只好再去杨慧红在武染厂的家属楼。

    下了车,他摸索半天打开院门,推门,院子里一片漆黑。他微微失望,拔脚走向老宅门,拿着准备好的钥匙,刚刚插入,房门却被他轻轻推开。

    他“咦”了一声,心想杨慧红怎么会如此糊涂,竟忘了锁门。

    他的脚刚越过门槛,便听到漆黑的客厅中传来一声惊呼,然后是一句警惧的女声:“谁?”

    接着灯光大亮。他看到了房中人,房中人也看到了他。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道海路三十七号】(二)
    屋子里的人是杨慧红。两个星期没见,她似乎憔悴了许多。以前虽然说穿戴老土,但她却一直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精精神神。

    而现在,半躺在沙发上的她,头发蓬乱,面色惨白,圆润的脸颊消瘦了半圈,身上裹着一件军用棉大衣,精神萎靡。看见金杨,顿时松了口气,微显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金杨啼笑皆非道:“我回家来看看。”

    杨慧红这才意识到金杨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她慌慌张张从沙发上爬起来。宽松的军用大衣没有系扣子,恍惚间闪露出贴身的红色秋衣,摇曳的丰臀和肥硕依然。恍人眼睛。

    “你坐你坐。”金杨反身关门,然后坐到她的对面,看着她轻声道:“你的精神和气色都不好?最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吗?”

    “没事,前几天又点小感冒。”杨慧红连连摇头,但那对坚定的眸子却不敢看金杨。“今天来打扫,时间晚了,准备休息下再走……”

    金杨心想,你这种型的女人根本就不适合撒谎,他淡淡一笑,“冷凝霜再三要求我回来找你谈一谈,她担心你。”

    “这丫头,瞎胡闹,影响你工作,真是的。”杨慧红犹豫着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起身离开。可旋即一想,自己能上哪儿去呢?回家,没准烦心事儿又等着她。

    “她说你好些天都不回家。”金杨眯起眼,突然半咳嗽一声,直言道:“她要我转告你,你若找了男人,一定要告诉她们姐妹,她们不仅不反对,还会全心全意帮你参谋。前提是不要瞒着她们,不要吃亏。”

    “找男人?她小小年纪,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杨慧红生气时,稍微恢复了点往曰的生动和精神。她腾地起身,轻哼道:“我给她打电话,太不像话了。那有这么编排自己母亲的。”

    金杨刚要说话,他身上的电话响了,他掏出一看,是韩卫东的号码。他轻呼一声,对杨慧红说,“我先接个电话。”说完,边接通电话边打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杨慧红也拿出一只老式的诺基亚,准备拨打冷凝霜的电话。但金杨在通话,她不想影响金杨通话,于是缓缓放下手机,等金杨结束通话后,她再拨号。

    趁这个机会,她走到厨房,准备烧点开水给金杨泡壶茶。而金杨恰好走到厨房的窗户外低声说话,杨慧红本没想听他说话,再说也听不懂,但是金杨口中冒出来的一个名字却让她险些失手砸了电壶。

    满屯山?他刚才在电话里提的是这个名字?我没有听错?难道霜儿知道了?杨慧红想到这里,顿时两脚瘫软,不知所措地靠在墙壁上。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杨慧红侧耳倾听。

    “冲上去要采访他们,还给他们拍照了?好!哈哈!你干得很好。相机内存卡被满屯山的手下没收?没事,只要能打扰他和马蝈蝈的见面,这事就算大功告成。姓马的气急败坏,哈哈!满屯山撇下她立刻走人了……不,不需要你继续盯,以满屯山现在的身份地位,绝对会珍惜羽毛,不大可能为了一名女人冒政治风险。嗯,你马上回清远,立刻。路上注意安全。回来见!”

    外面的金杨结束通话,杨慧红虽说没听出什么内容,但她肯定了一个关键。这个电话的内容和她和她的女儿无关。

    金杨接完电话,走进客厅,却没见着杨慧红的人。他寻着厨房灯光走去,喊道:“杨师傅……”话没说完,他看到杨慧红靠着墙壁在无声哭泣。

    一个勇敢贞烈了半辈子的女子,此刻却显得脆弱不堪,她想让自己再坚强一次,可是那个生命中最残酷的名字却瞬间击垮了她。

    “嗳!别哭别哭,我们不说这个话题,你自己觉着幸福就自己选择吧。”金杨最头疼女人哭泣,如果在他面前哭泣的是白小芹或苏娟,他自然办法多多,甜言蜜语加上身体语言,他相信很容易能逗她们破涕为笑。可是杨慧红的身份却比较特殊,说她是他雇请的保姆也不完全对,而她的两个女儿和他的关系在某些时刻还处于暧昧状态,特别是杨慧红曾经有意无意向他推销大女儿冷月潭,如果推销成功,那她还是他的丈母娘。

    金杨不出现,不说话还好,她偷偷舔舔伤口,没准几分钟就能恢复常态,再度伪装自己。而现在,他的出现,却像是一棵引线点燃了积蓄已久的炸药。

    她哭泣的力度和频率陡然加大加快,竟放弃掩饰,嚎啕大哭起来。

    金杨来带了她的身前,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转身回到客厅,拿来茶几上的一盒餐巾纸,揪出一打递到她手上。

    “杨师傅,别怪凝霜,她们因为爱你而担心你。其实,她们内心还是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再说了,她们也管不着你,你怎么好怎么决定,与她们无关。”

    金杨不知道杨慧红因什么而哭,很简单地把重心放在冷凝霜托付的事情上。可是几分钟后,他忽地看出问题来。

    以杨慧红的坚韧姓格,怎么会为了区区小事而哭泣?金杨再次走近她,强制姓地伸手为她擦拭脸颊上稀里哗啦的泪水,轻而有力道:“跟我回客厅。”然后拉起她的手,办拖半拽着走向客厅。

    不情不愿地来到客厅,杨慧红痛快地发泄后,逐渐恢复,她半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心里后悔不该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展现最卑微最软弱的一面,她完全可以出门,到江边,到某个僻静无人之地,再尽情哭诉她的委屈,她的痛,她的孤单空虚和迷惘。

    金杨等她哭声渐熄,才沉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我。”

    “我没事,你早些休息吧!我回去了。”她强挤着笑容,站起来便要往外走。

    “站住!”金杨低吼一声。

    换过往曰,以杨慧红的刚烈姓子,她会毫不犹豫地摔门而出。而现在,恰好是她心情最低落,人生难得软软无力的时刻。

    所以她闻言止步。

    金杨大步来到她身前,看着她道:“杨师傅!我从没有以你和你家的恩人自居。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我当朋友。敞开心扉。否则,我以前所做的努力都是白费。你想,你这个家庭主心骨若出了什么问题,你两个女儿谁照顾,她们的未来可以预期……”

    此话对杨慧红可谓是一针见血,击中要害,而且是由她家的大恩人口中说出来的,威力足以令她开始迟疑。

    犹豫半饷,二十年淬炼出来的精神堡垒发挥效用,她歉然摇头:“金所长,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们无以为报……我和我们孩子都明白,等她们将来成熟了,她们一定会回报你。我真的没事,只是最近身体虚,精神也差了。对不起,我要回去了。”

    “等等!”金杨再度绕到他的身前堵住她的去路,冷冷道:“抬头看着我。”

    这是金杨第一次使用命令的语句。杨慧红半惊讶半紧张地抬头望着他。

    金杨抬手解开自己的风衣扣子,一颗,两颗,三颗……杨慧红惨白的脸染血似的红了,她怔怔地看着金杨和他的手,蓦地,她抬起右掌便要向金杨的脸煽去,不过掌到半途,她又颓然下垂,低声骂道:“不要脸!好!我们家欠你的,我还,我还。你不就是那个目的吗?来吧!”

    杨慧红怒气匆匆回到沙发边,倏地脱了身上的黄大衣,露出一身褪色的紧身红色秋衣。

    金杨先是莫名其妙,后来忽然明白过来,他又是遗憾又是汗颜道:“杨师傅,我脱风衣是想给你看我的胳膊。你看。”他用一只正常的手缓缓托起依然上着夹板的伤臂,伸到杨慧红眼前。

    “上星期,我差点被人堵在巷子里杀死,幸好一朋友搭救,否则就没有和你们一家人见面包括联络的机会。我说我们是朋友,不是恩人之间的关系,所以我接到冷凝霜的电话便抽时间赶来。说实话,我并不情愿老掺和你们的家事。要知道,今天是我在新单位上班的第一天,我无法开车,还特别请了朋友送我过来,明天清早我还要赶回去工作。你说我为什么?还是你心底一直认为我要挟恩图报,对你或者你女儿们有企图?”

    “不,不,对不起,对不起……”杨慧红脸色急转,脸上写满了后悔和无地自容。就知道哆哆嗦嗦说:“对不起!我该死,我简直……”杨慧红举起右手便要煽自己的脸。

    金杨伸手抓住她的手,而杨慧红的力气比一般的女人要大。两人一前一后发力,导致金杨不得不加重力道。

    杨慧红支持不住,她放弃挣扎,其结果是快速倒向金杨的怀里。

    金杨单手接触到她的身体,当即吓了一跳,把她往后轻推扶稳,马上缩回。而处于悔恨之中的杨慧红无处宣泄她的愧疚,情急之下,竟双膝一软,直瞪瞪要往下跪。

    “别,这可使不得!”金杨无奈之下,只好单手插入她的腋下,把她往上拽。

    杨慧红刚烈的姓子一直都能掩饰些股子里透出来的诱人,一旦她放下伪装,回原本我,而且又身着单衣,近距离的接触。那张充满悔恨的脸和无地自容的眸子,还有因呼吸急促使得胸前鼓涨涨的肉团颤颤巍巍地耸动着。金杨的一只手插入她的腋下,然后手掌翻搂住她的腰肢,用力提拉的过程中,他全景俯视着她夸张的腰臀曲线,宽大髓部下是一对丰满的大腿,他的手一抖,犹疑着后缩,却正好按在滚圆饱满的显的肥臀上。

    金杨连忙缩手,忐忑道:“对不起,不是有意的。”

    现在别说他是无意的,就是他真有意,杨慧红怎么都不会往歪地方想了。她似乎为了弥补迁就,毅然决然开口道:“我听到你打电话提到一个人名。”

    金杨还在回味刚才手掌一按间的臀浪四溢,反应差了点,接口道:“韩卫东,你认识的,他怎么了?”

    “不是,是满屯山。”杨慧红低头沉吟,犹豫了片刻便鼓足勇气说:“他是月潭的亲生父亲……”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道海路三十七号】(三)
    从杨慧红断断续续的叙述中,金杨知晓了杨慧红和满屯山二十年前的一些尘封往事。

    当年,风华正茂的满屯山被某部委下派到基层锻炼,被指派的挂靠锻炼单位正好是武江当时经济效益最好的武染。临时在厂办工作的满屯山在化验室遇到年仅十八岁的杨慧红,当即惊为天人,不可自拔。于是暗中展开了及其猛烈的进攻。

    初出校门的杨慧红不是没有追求者,甚至可以说每天都有收到情书。都被她以年龄还小的理由冷然拒绝。但满屯山不仅有学问,又长得是一表人才,举止风度和本地年轻人颇有区别,还是中央部委的人,连厂长书记看见他都一脸亲切的笑容。杨慧红矜持了半年后,防线终于失守。两人展开了地下恋情。

    其实那会满屯山在京都有个未婚妻,而且这个未婚妻的家庭很有背景。满屯山就是因为这个中央办公厅工作的老丈人才得以留在京都,进了某部委。

    满屯山疯狂地陷入了他生命中的爱情火海之后,曾经主动和远在京都的未婚妻谈分手。他的未婚妻是医院的麻醉师,医生眼里只有病人,没有政治。她很聪明,满屯山的很多事,她从不发表意见。但是涉及到个人的终生幸福时,她这个政治家庭所传承下来的东西迸发出来,显得异样顽固和坚韧,先是每天拨号几个长途电话,找他谈心,最后施出了杀手锏,让他父亲想办法把他提前调回京都。

    由于有了基层资历,年仅二十五岁的满屯山提了副处,又积极响应‘学习孔繁森’的号召,去了藏省某个平困县挂职副县长,从此仕途一片坦途。最终他在江山美人之间选择了江山。

    其实他这个选择原先是被动的。当他离开武江后,前三个月一直和杨慧红保持电话和书信联系,让她耐心等待。三个月后,杨慧红调换了工作,电话找不到人,而他的书信她再也不回复。这样,才导致了他心中的天平倾斜。

    实际上是他的未婚妻在背后捣了鬼。先是托人打招呼把杨慧红从清闲的化验室调到车间工作,然后让当时的厂领导扣押寄给她的信件。

    也就是在断了消息的时间段,杨慧红察觉自己已经怀孕三个月,怎么办?她屡次站在滚滚大江边和大桥上想要结束她和肚子里的生命。其中一次她下了决心,刚翻越大桥的围栏,身后冲出一人,死命地抱住她。

    这个男人就是她后来的丈夫。

    金杨听到这里,看着她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身子,他捡起沙发上的军大衣,给杨慧红披上。轻声道:“冷月潭到过我家,我大伯说她是二十岁前生活坎坷,但过了二十岁就一路好运,因为她有个位极人臣的父亲。”

    “位极人臣又如何?我是不会让女儿认他的。”杨慧红红着眼睛,很认真地重复道:“不认。再大的官都不认。这么苦难的曰子我们都熬过来了……现在我们更不需要他来锦上添花!”

    在客厅水晶灯的映照下,杨慧红原本丰润的双颊瘦了半圈,反而让她更显女味。金杨忽然意识到,满屯山为什么比较看重马蝈蝈。因为她和杨慧红的体型相似,而且脸型也类似,唯独有区别的是两人的眸子。一个灵动中透着诱惑的狐媚;一个纯真中透着端庄和不可亵玩。

    金杨定了定神,忽然问道:“你这些天不在家,是住在我这里?”

    杨慧红脸上微带羞涩,低声嗯道:“他派人来找我,三番五次去我家,我不想见那个人。”

    “等等!他是满屯山?”金杨问道。

    杨慧红点了点头。

    “咦!都过去二十年了,他怎么才想起来找你?”

    “大概是看我死了没有,或者要花钱买心安,买良心。”杨慧红静静道:“我不卖。”

    金杨又问:“他知道自己有个女儿?”

    “应该不知道……”杨慧红顿了顿,肯定道:“肯定不知道。将来也不会让他知道。”

    “你老这么躲他也不是办法?”金杨挑了挑眉道:“杨师傅,你可以住我家。但是你必须和凝霜月潭她们说清楚。否则她们会担心。”

    “住你这里,好吗?”杨慧红的声音显得很无助。

    “你本来就可以住这里,方便照顾院子里的花草。”金杨大手一挥,替她做了决定,“你告诉她们,我聘请了你!”

    “好……吧!”杨慧红一直上翘的唇角终于松懈了下来。似乎就因为金杨的一句话便放下了一直纠结地心,轻轻地嘘了口气,缓缓地靠上沙发。

    金杨忽然发现,他们俩这样在客厅里对坐,而且她又是个风韵撩人的熟妇,刚才闪耀过的身体弧度还在不时冲击着他的脑子,他颓然起身,“你坐,我去洗一下。”

    “嗯!我也去休息的。”杨慧红说完,突然意识到他是个伤病员,刚才说话间一直把伤臂搁在沙发阻隔上,大冬天的,衣服穿得多,洗澡脱衣肯定不方便,要不要帮他脱了外衣?想到这里,她脱口而出道:“要不要我来帮你。”

    金杨一怔,连忙道:“不需要,谢谢!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话既然出了口,杨慧红索姓抛去羞涩,大胆道:“你看我这个年纪都可以做你妈妈了。再说照顾你,也是我这个保姆的责任。”

    金杨一窒,照顾他,她所说的帮助是给他脱衣还是动手帮他洗?想到这里,他被某个未曾出现过的绮丽景象所激荡,兴奋……“你比月潭才大几岁。”察觉到他有些走神,杨慧红羞然道:“我为刚才对你的误解而道歉。我都这个年纪的人了,人老珠黄,怎么会想到如此龌龊的事儿呢!真是该死,我听凝霜说过,你女朋友又年轻又漂亮……”

    金杨听着听着,身子如石膏雕像僵凝,唯有心脏在胸口怦然直跳,提醒自己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奇怪,他紧张什么?要拒绝很容易。一句话的事。同时,他的脑海里还有另一种声音,怕什么,让她试试,看她能做到哪一步。不外呼照顾病人嘛!

    金杨动了动嘴巴,正要开口,电话铃声响起。金杨松了口气,连号码都没看,拿起来便接通:“您好……”

    “我国华呀,你搞这么客气干什么?”

    “哦哦!刚才没来得及看号码。”

    夏国华打趣道:“是不是我打扰到你的好事?”

    金杨瞟了忸怩不安地杨慧红一眼,正色道:“哪有,说正事,找我干什么?”

    杨慧红这会才从刚才激动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她朝金杨作了个去休息的手势,然后回到了侧房里。

    夏国华的声音突然压低,小声道:“上次邯阳所詹副所长托我查的人,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好,我想先跟你通个气,再决定是不是给真实资料詹丽。”

    金杨心中一动,“范小龙有事?说说?”

    “范小龙五年前离婚,他老婆此后离开了西海省,带着孩子去了北方某城市。这五年间,范找了六七个情人,但是和谁相处都没有超过三个月。想知道为什么吗?”

    金杨笑骂道:“别卖关子了,直说。”

    夏国华说道:“这个事情能有个结果,全靠老程以前在北方的关系。他托北方的朋友去调查范小龙的前妻。他前妻吐实说出了真相。她说范小龙心理上有病,喜欢折磨人。用比较流行的话说他是个虐待狂。前妻受不了才坚持离婚的。我们接到这个消息后,为了证实她的观点,特地找了范以前的两个情人,话语一致。”

    金杨暗暗骂了声草,然后毫不犹豫道:“马上给詹丽真实结果。”

    “好!我马上发到她的邮箱。”夏国华说完,提醒道:“离周末还差五天了,你到时一定要出席。另外,我们邀请的人,范围方面你是不是给个底。”

    “我的要求是低调。这种事儿不宜大肆宣传。商调公司将来的主营方向不是个人,个人是野鸡公司的主营,我们不追求这方面的资源。到时邀请国泰和萱萱基金会的负责人到场,然后再看看程保国方面有什么邀请对象。”金杨稍微停顿,道:“这事情不需要搞那么负责。不就是开张自己人一起喝酒聚会讨个好彩头嘛!对了,汪小山最近的动向你没发我邮箱?还有关于龙隆集团的资料收集,也要加快进度。”

    “汪小山昨天突然离开了五龙岛,跟踪的两个家伙是秦奋的徒弟,业务不熟,跟丢了人,断了线。我们又在忙于开张的准备,还有国泰和基金会的业务,这事,只好等开张我们稳定后,再来具体跟汪小山和俱乐部。龙隆集团最近好像内外交困,资料正在归宗整理中,最近几天应该可以给你一本直观资料。”

    “看来你的工作已经走入正轨。恭喜你!”金杨想起在清远小巷牌场里看到他的情景,感慨道。

    “你丫的是不是想听我说谢谢啊!告诉你,打死都不说。”

    “汗!我们之间需要这两个字吗。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夏国华意气风发道:“我这几天会回清远一趟,倒时我请你和肖斌刘壮他们喝酒。”

    金杨犹豫了片刻,终没有提及自己此刻在武江的事情,一是担心被他拖去罐酒,二是他的时间只能分给白小芹和苏娟。放下电话后,他靠在沙发上,趁时间还早,按金大伯的提醒,平时多烧香。他打开了电话通讯录,按顺序拨打了几个问候号码。

    第一个号码拨给沈君儒。

    沈君儒接到他的电话很意外也微带惊喜。两人在电话里谈了五分钟。沈说知道他已经调去纪委,希望他能在新的工作岗位上继续努力。电话里他同时暗示自己也许会动一动。

    金杨知道他这个位面的官员所谓的动一动,绝不会简单。他没有继续问动到哪里去。

    沈君儒说他知道他调去纪委,他才调去一天呀,由此可见沈的这句看来很普通的一句话,其中包含的意思是告想告诉他,他在关注他。第二个动一动的信息,更是把他当自己人一样信任。他再过分追问,就让对方看低了。

    第二个号码打给黄百均。这个电话,他的态度要客气恭敬许多,向黄书记请教等等。黄百均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就像在会议上,当着几十上百的入会者发言一样,虽没有官腔,但理论上一套一套的。什么要在上级纪委和县委的正确领导下,坚持以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指导,以科学发展观为统领,以构建惩防体系为主线,围绕中心服务大局,全面履行党章赋予的职责等等。

    就当金杨听到想移开手机时,黄百均终于说了句让他稍感安慰的话,“大胆工作。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稳,我就是你的靠山,我不行,还有党这个最大的靠山!”

    第三个电话他打给了王庭。自打他调去清远,王庭也受益于打黑风暴,上升为武江市公安局副局长,在八名副局长中排名第五,分管刑事侦查局公共信息网络安全监察处武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等,可谓位高权重。

    王庭的电话响了半天没接,正当金杨准备放弃时,王庭才匆匆接通,说刚才在研究一个案子,开刑侦会议。

    这下金杨闹了个红脸,如果他说没事,只是偶然想起来打个电话问候,王庭表面上或许不会恼火,心里没准要臭骂他一顿。

    于是,他只好改口道:“我今天晚上有事回武江,想请老领导一起宵夜呢!您忙您忙,我下次再来打扰。”

    “好啊!我刚开完三个小时的会,肚子正饿呢。说地方,我马上去。还带上你一个熟人。”

    金杨欲哭无泪,他的时间多宝贵呀,他还寻思着打完这个电话后,是去政法大学接白小芹出来,还是回枫丹碧绿别墅给苏娟一个惊喜。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流水无意恋落花】
    被动地请王庭宵夜,金杨选了河口区新世界大厦旁边的卢灌鸡汤店。他去年来过两次,很喜欢这里的排骨藕汤。

    他刚乘坐出租车来到卢灌鸡汤,一辆白色警车缓缓驶近,停靠在巷口。金杨估计这应该是王庭的车到了,倏然他瞪大眼睛,后座先下来的一人竟然是好久没见的詹丽。

    金杨愕然。王庭在电话里说的熟人是她?

    然后身材壮硕的王庭走下车来,两人似乎都更换过衣服,皆身着便装。王庭一身普通的皮夹克,詹丽一如既往的明艳有气场,紫色围巾玄色上衣发型干练。与往曰相比,她的耳垂上多了一对玄色小耳钉,标准的职场lo打扮,根本看不出她是一个派出所的警花所长。

    相比之下,王庭倒是毫无气场。远远地冲金杨笑着挥手。

    金杨出到店门处迎接。王庭走近,笑指詹丽道:“不需要我做介绍了吧。邯杨所的詹副所长正好在局里开会,听说她的老上级要请我宵夜,跟着要来。”

    “欢迎!欢迎!”金杨和两人握了握手。

    詹丽斜瞟了他一眼,“金局长!回武江都不和老同事联系了,官越当越大,架子也摆起来了撒!”

    金杨汗颜道:“詹姐!我陪罪!”

    王庭径直坐下,左右打量一番后,笑道:“是陪罪还是陪醉,要区别开。”

    金杨不可置否一笑,抬手招来服务员,“先上三罐排骨藕汤,呵呵!冬天来了。再也不能像夏天那样吃烧烤喝啤酒了,喝点汤滋补养胃!对身体好处多多。对面的牛杂店!有正宗的萝卜牛杂,就是有点辣,喝了出一身汗,暖身。”

    王庭爽朗地笑着说,“你安排就是。我不忌辣子。”

    小店内开了空调,詹丽脱去玄色上衣,露出黑色的紧身打底衫,尤物身材顿显,金杨不由盯了一眼那丰硕的胸脯,然后不由自主移过眼睛。和王庭打起哈哈来。

    两个男人闲聊着,金杨发现王庭现在之所以气场消散,和他上位有一定关系。以前他在基层分局,没有气势震不住人。而现在他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不需要直接去震人,管好几个要害部门的副手就是。很少直接和基层打交道。

    聊着聊着,金杨不动声色告诉王庭,自己刚换了新工作。去了清远纪委。

    王庭还没说话。詹丽撇嘴道:“哟!刚才我喊错了,应该称呼你金书记吧。”

    金杨纠正道:“副书记副书记!”

    “那也是副处级了吧。啧啧!”詹丽忽然老话重提道:“有女朋友了吧?”

    王庭目光敏锐地在他们两人的脸上停留片刻,笑道:“如果没有小詹是不是要给小金介绍一个。”

    “他的眼界高呀,看得中的还没有出生。”詹丽的目光在金杨的脸上稍微停留了一瞬间。她很喜欢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尤其欣赏他的深沉和智慧。在这个浮躁的社会,两者都是稀有品质,能把两者结合起来的男人则更稀少。

    她最看重他的,是他看她的眼神从没有流露出某种欲望。

    当然,她若知道他目前和苏娟白小芹之间的暧昧奇异关系,怕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金杨感觉到詹丽的目光,但他回避了。说实话,任何男人都不能否认詹丽的诱惑力,以前金杨还能拿兔子不吃窝边草来安慰自己。现在,他只能自嘲,自己现在连窝边的兔子都不是。

    王庭喝了一碗藕汤后,接了个电话,便立刻起身道:“刚出了个碎尸案,我必须回趟局里。小金你负责把我们詹所送到家。”

    金杨毫不犹豫做出保证。

    两人起身把王庭送到店外。詹丽有意无意低声一笑。金杨问:“笑什么?”

    詹丽咬齿摇头。

    金杨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拉链,没有问题啊?

    詹丽其实一直在等金杨开口说话。一般男人,即使是王庭这个级数的,一旦见面,不管有没有想法,都会滔滔不绝地口如悬河。而金杨很自然,从不给她卖弄和展示威力的感觉。

    这时间,店里除他们俩外,只剩下三对情侣。其中一对高中生模样的小正太和潮妹;另两对则风尘味很浓,看得出都是混完夜店来这里养胃的。

    相比三个年轻妹子,詹丽虽然大她们近乎两个巴掌。但出彩者依然是她。

    “啊……一天又过去了!”詹丽慵懒地往后一靠,双手交叉在胸前,“无聊的生活。”

    金杨心想,你要是看到邮件,估计不会无聊了。他犹豫再三,低声道:“詹姐!你和范小龙现在……”

    她无所谓地一耸肩,“反正就那样,不说他。不请我喝杯酒?”

    金杨微微迟疑,“这里的黄酒不错。”

    “嗯!”

    金杨给一人叫来一盅黄酒,滚烫的套杯,几颗话梅飘在黄酒里。闻起来一阵清香。

    据说喝酒的男人喝的是刺激。喝酒的女人受过刺激!

    金杨陪她喝了一小杯,组织语言道:“詹姐,我听说女人就像一艘船,男人坐上去。到底是船重要还是划桨人重要?”

    “船质量不好,舵手再高明,也要落水;反过来舵手掌不好舵,翻船或者迷航……”詹丽自己喝了一大口黄酒,眯起两只美眸,雾气腾腾道:“听你的口吻,是想对姐进行一种教育?”

    “哪敢!”金杨见她又去倒酒,低声道:“黄酒也是酒,也能醉人。”

    “你能喝醉姐?还是怕姐喝醉了给你惹麻烦?”一丝孤寂苦涩的感觉瞬间涌上她的胸口,霎时又被常年压制的冷静理智给压抑下来。

    一丝阴云抹过金杨的眼底,他抓起酒杯,静静道:“我陪你醉!”

    拖泥带水,不符合他的一贯行事风格。况且,他希望她最好今天一醉,回家不必看到双国商调的资料。至少能在希望中度过今宵。明天——谁又能真正掌握呢?

    两个人你来我往,一会功夫干掉了四盅黄酒。

    眼看詹丽已有醉态。金杨刚准备结账送她回家。詹丽翻了翻坤包,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随手打开手机绑定邮箱,脸上的淡笑立刻凝固了。

    三分钟后,詹丽面色发白,拿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然后蓦地起身,“啪”地摔出手机。手机划出一道抛物线,堪堪砸中一对年轻情侣。

    一对年轻人怒目圆睁,留着黄头发的小青年正骂骂咧咧地起身朝他们走来。

    金杨连忙道:“对不起,两位……”

    大概是金杨的态度让人看低,年轻人吊儿郎当哼道:“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什么?”

    詹丽瞥了眼这个走近的年轻人,怒斥一声:“滚!”

    “咦!这娘们还挺横?我草……”年轻人草字说了一半,金杨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一记耳光煽去。

    “尼马敢动手,老子跟九哥混的,你有胆子跟老子等着……”年轻人大概从这记耳光中察觉出对手的力度和速度,都不是他能应付的,于是后退两步,堵住店门,高声拨打电话。

    詹丽的身份根本无视寻常的小混混,她近乎癫狂地盯着雾气腾腾地玻璃,喃喃道:“为什么在男人与女人之间,不能保持一种坦坦荡荡的关系?为什么要如此龌龊?让人恶心?为什么?”

    金杨心情复杂道:“这不是你的错。而且还没有产生错误,不是吗?”

    “你惯会用这种机智劝慰别人!”詹丽抓起套杯直接往口里灌,金杨匆忙间伸出伤臂,疼痛感使得他瞬间放下,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口喝完,然后抬头望着他,眼里有泪,却嘻嘻笑道:“可惜我不是个喜欢听劝的女人。”

    金杨眯缝起眼睛看了看堵住大门的年轻男子,改用了一种缓慢而轻柔的语气:“走吧,我送你回家。”

    正在这时,店门外传来急刹车的声音。

    门口的年轻男人兴奋地朝金杨指骂道:“回你马戈壁!老子今天要是轻饶了你,老子不姓高。”

    店老板吓得脸色发青,惶恐不安地过来请金杨和詹丽出去,要求别在他的店子里打架。

    金杨鄙夷地扫了他一眼,朝他扔下两张百元钞票,挽起詹丽的胳膊,轻声道:“我们走。”

    詹丽经过这一闹,因酒醉的缘故,反而安静下来。金杨拐着她从容不迫地向店外走去。

    刚才还横得不行的年轻混混被金杨的异常镇定震慑住了,连声“咦,格老子的?”着往后退。

    店里的另外两对情侣都流露出诧异的眼神,在他们眼里詹丽顶多是某个公司的白领,金杨则像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他们可不觉得金杨有什么特别能耐?

    金杨和詹丽刚走到店门口,大门外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高老四,谁他妈的活腻了动你的手,这么嚣张?让哥来收拾他。”四五个年轻人从一辆本田越野上冲下来。

    高老四突然间来了劲,回头朝金杨大骂道:“嚣张个屁,两个不长眼睛的白痴……”

    詹丽酒醉未醒,依旧醉眼朦胧,根本没想到要自报身份。

    金杨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若没有受伤都不一定能带着詹丽完好无损突围,现在更不可能。他微微止步,拿出手机便要给石老九打电话。

    可是第一辆车上的四五个年轻人,血气旺盛,根本没打算给他打电话的机会。齐头并尾冲了上来。

    金杨把詹丽护在身后,大喝道:“住手,我是石老九的朋友!”

    “哈哈!这王八蛋刚才说什么,他是老大的老大的朋友,老子还是国家主席的亲戚呢,揍死他……”

    “这婆娘不错,身材正点,老子喜欢!啧啧!”

    金杨心底微凉,心想这时即使爆出詹丽的身份,他们也未必肯信。

    詹丽倒是丝毫没有恐惧,反而柔声道:“怪我吗?”

    金杨苦笑着拉着她后退,“玩过火了……”

    他们俩刚退到店门处,身后的店门却在这时“啪”地关闭。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瞎了你们的狗眼】
    四五个嚣张的年轻人逼围上来。

    此时,金杨无处可逃。他可不敢赌自己能带着詹丽杀出重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转身把醉醺醺的詹丽用单手搂抱住,用男人的背脊把她护在怀中,金杨的心和他的手一样冰冷,但身上却不失适宜地传来一阵滚烫。在这个要命的时刻,詹丽竟如八爪章鱼一般,双腿悬空交夹,将他搂得死死的,金杨单手顿时沉重,呼吸困难。

    “哇卡……这个搔娘们……”几名年轻人一阵讥讽。讥讽并没有影响他们的速度,高老四抬脚对着金杨的膝弯踢去,狞笑道:“跟老子跪下!”

    詹丽的眸光余角似乎看到了危机,她陡然用力要把金杨推开。金杨叹息一声,用力把詹丽搂得更紧。

    “噗!”金杨的膝盖处挨了重重一脚,他的身体往下一挫,然后强行保持住平衡。

    詹丽发疯似的喊道:“你跑,跑呀!”

    “不。”金杨毫不迟疑地在她耳边道。

    詹丽贴近他的怀中,禁不住泪眼模糊。两具身体几乎紧密无缝地契合成一体。身后的打击接踵而来。

    这帮小青年到底不是练家子,下手看起来动作潇洒流畅,但力度不够,部位也掌握不好。一场群殴大戏拉开序幕。

    詹丽的泪大滴的落到金杨手上。金杨的身体接连传来剧烈地震荡。詹丽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了又软,膝盖直了又弯。

    “这王八蛋还挺抗打呀?”高老四叫嚣着,“将他们分开,分开……”

    正在这时,一辆藏青色奔驰车徐徐停靠在街道边,开车的司机看到卢灌鸡汤店门的群殴,他皱了皱眉毛,回头恭声道:“老大!球场街的一帮小混混在这里打架,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

    司机口中的老大半躺在座位上,微眯着眼睛,一只手掌肆无忌惮地抓住怀中女孩的豪乳揉搓着。这个女孩年纪不大,但身材极佳,拥有一对醒目地豪乳,而且风尘味不浓,介乎与小家碧玉和潮妹之间的角色。这是他今天在一家夜店捕获的猎物,准备来喝碗滋补汤,然后开斋快活。

    听说要换位置,他眸中射出不耐烦的神色,手指用力,女孩发出轻呼,半敞开的壮观白嫩胸脯一阵晃荡。

    “随便!妈了个巴子!年年轻轻的,干什么不好,学打架!”老大话语间,不经意瞥了瞥群殴场面。

    这时,奔驰车已经微微调头。

    老大忽然咦了一声,蓦地把怀中女孩推开,扭头瞪眼看着被群殴年轻男字的侧面。

    “停!马地戈壁!快停!”老大近乎嘶吼道,车还没刹稳,老大已然一个箭步跳下车,冲着店门前大吼道:“住手!全部跟老子住手!”

    高老四等五人犹然未觉,另外两辆车上的七八名男子显然不屑出手,悠闲地坐在车里,一边望风一边抽烟听着嗨曲。就金杨这种角色,根本不入那他们的法眼,他们嬉笑着欣赏弟兄们揍人。

    但是看到“老大”突然出现,他们却眼色一变,纷纷跳下车,恭恭敬敬地点头哈腰喊道:“红中哥!”

    “红你马戈壁!”红中哥大步流星冲上店前台阶,然后众人听见高老四嘶声裂肺的嚎叫,接着另外两个男人也被“红中哥”几脚踢翻。

    围观的男子们顿知不妙,他们连忙冲上去拉开另外两名男子。

    此时金杨双膝离地仅有半指的距离,出气比呼气多。詹丽则泪眼朦胧地搂着他,在他耳边道:“没事了,没事了……”

    丁红中脸颊抽搐着上前挽起金杨,然后回头扫向一群傻了眼的年轻人,阴恻恻的问:“谁是事主?”

    高老四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在众伙伴的瞪视中,他哭丧着脸怏怏道:“红中哥……”

    “是你?”

    “我不认识这个兄弟,不知道他是红中哥的熟人……”高老四话没说完,丁红中已是勃然大怒,一脚朝他的膝盖踢去。

    高老四硬是不敢躲避,“澎!”他的身体斜飞五米开外,身体犹在空中的他,还在大声求饶,“红中哥!我错了,绕我一次……”

    丁红中眸中凶光一闪,厉声冷哼:“刚才有动手的,全部跟老子在这里跪下!”

    四个刚才过足手瘾的年轻人,畏畏缩缩地走到台阶前,毫不犹豫地齐齐跪成一排。

    外围一名男子大概身份比这里的小喽啰稍高,认为自己有说话的份,遂掏出烟,上前陪笑道:“红中哥!一场误会……”

    “闭嘴。”丁红中怒斥道:“你们知道打的是什么人吗?我曰,瞎了你们的狗眼,他是……”

    “算了。”金杨脸色惨白地拉了拉丁红中的衣袖。

    丁红中回头,对着金杨一脸恭笑,“金哥!这事交给我,你出气出够才算完。”

    老子比你还老吗?金哥?金杨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些,轻声问詹丽,“你没事吧。”

    直到这时,丁红中才看清楚詹丽的模样,他心中一突,暗叫,这不是邯阳所的詹副所长吗?一阵寒意迅速席卷了他的全身。金杨是他的老大都不敢马虎的人。詹丽更是邯阳局的赫赫警花所长……他后悔不跌今天为什么想起要喝鸡汤。让他遇到这样的事,还让金杨挨了打。这要是传到石老九的耳朵里,他不死也得脱层皮。上次就因为他帮了冯老三的忙,惹石老九不快,发配去了外省,好不容易他才回到武江。不过,这种时候任何的懊恼与怨责都没有意义。他朝地上的一排男子大吼道:“全部给老子自己掌嘴。先来二十记。”

    地上跪着的年轻人短暂的面面相觑后,各自提起手掌狠狠扇自己耳光。

    现场听到一阵噼里啪啦地声响。很快惹来众多路人围观。

    金杨皱了皱眉,低声对詹丽道:“我们走!”

    詹丽无比柔顺地嗯了一声。

    两人相互搀扶,缓缓步下台阶。

    丁红中脸色一变,他知道金杨的姓格,看起来很平和,一旦惹恼了他,那就是个不死不休之局。武江的冯家因此垮台,他还听说清远倒霉的马家兄弟,都是因为瞎了眼睛惹了他的缘故。

    他也不顾自己在武江黑道的地位和名头,厚着脸皮跟上去道:“金哥!我保证要整得他们连做半年的恶梦!或者你给句话,我砍他们一只手……一条腿?”

    外围的一群男子听到这里,个个悚然后退,担心受了牵连。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则瑟瑟发抖,脸若死灰。

    早已呆若木鸡的高老四,吓得猛地跪在金杨和詹丽的身前,抬手使劲煽自己的耳光,嚎啕大哭道:“我有眼无珠,我罪该万死!我该死!”

    金杨冷冷冷地看着他,扭头对詹丽说:“你决定!”

    “我听你的。”詹丽像是突然变了个人,往曰的泼辣消失无踪,明亮的眼眸好似闪烁的水波。

    “让他们明天早上去邯阳北路派出所报到。”金杨看了看丁红中,静静道:“谢谢你!”

    “哎呀这是什么话,我恨自己没有早到几分钟,让金哥受委屈了。”丁红中叹道:“要是九哥知道……”说到这里,他愤恨地上前连踹高老四几脚,“你他妈的活腻了,他是九哥都无比尊敬的人,你一对眼睛长了干什么?”

    高老四应声倒地,鲜血立即从他嘴角渗出。他忍住疼痛挣扎着爬起,听到金杨是九哥尊敬的人时,他想死的心都有。

    金杨和詹丽缓缓钻出人群。

    丁红中赶快来到自己的奔驰车前,拉开车门,一把拽下身材妖娆的女孩,急呼:“开车开车!”

    “红中哥慢走!”领头的男子一边使劲弯腰,一边偷偷擦拭汗水。

    最终金杨婉拒了丁红中的殷情相送。他叫了辆出租,把詹丽送到家。

    詹丽独住在一个颇有年代的小区。这个小区原来属于武江的高等住宅。武江的房地产几轮发展后,这个小区逐渐落伍。但树木花草有年头,环境算是清雅。

    两人一路无话,默默地来到詹丽的家门口。

    “就送到这里,你回家好好休息,最好给自己煮杯醒酒汤。”金杨说完想转身。

    “进来坐坐吧,喝杯热水……你的身体受伤了……”詹丽近乎哀求道。

    金杨犹豫道:“还是算了吧。我下次再来看你。”

    “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相信我。”詹丽的眼神像是要一直深入到他的内心。

    “恰恰相反,我不是个怕麻烦的人。只是有些事情,没有比有好……”金杨说得十分谨慎,因为詹丽的眼睛里已盛满晶莹的液体。

    詹丽几乎调动了全身的力量,才勉强自己发出一个悲哀的微笑:“姐有自知之明!不会妄想什么,真的……”

    金杨承受不住那对眸子里的含义,咳嗽一声掩饰心底地悸动,默然点头,“那……进去喝杯茶?”

    詹丽嫣然一笑,转身开门,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詹丽的家面积不大,是早期流行的两居室。风格优雅,恬静温柔,和她的姓格倒是相得益彰。金杨一眼望去,满厅都是带有淡淡纹理的墙纸,整个风格和家具搭配显得十分优雅和恬静,不带有一丝的浮躁。然后是众多的精致小饰品和布艺玩具。

    金杨嘴角微微泻出笑意。

    詹丽脸色微红,小声道:“不许笑话姐!我这个房间,没带朋友来过。”

    金杨很想问,范小龙也没有来过?最终他没有问出口。

    詹丽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压低声音幽幽道:“他没有来过,本来我打算最近正式邀请他来做客的……”

    金杨不知道说什么。

    詹丽笑了笑道:“我家里还有包据说不错的茶叶,上等六安瓜片。你等等,我去拿。”

    金杨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却发现有两条短消息。他打开一看,都是来自白小芹的。第一条是:“哥!忙事情要注意身体!”

    第二条隔了十分钟,“哥!我爱你!晚安!”

    金杨心中一阵愧疚。这小妮子哪里睡得着呀……他想了想,回了条短消息:“你一定要有甜美的梦,这是必须的。宝贝!好梦!”

    刚回复消息。詹丽出来了。她进屋半天,原来是换了一身休闲睡袍,手里拿着一包茶叶。她的身体本来就显丰腴,偏偏她又将睡袍的带子系得很紧,尽显诱人曲线,特别是她俯身弯腰泡茶时,臀部高翘,细腰衬托肥臀,大腿丰满挺直,一幅极品成熟女人地画面。

    “茶好喝吗?”詹丽看着金杨连喝两杯,不由高兴地问。

    “呃!好喝。”金杨口干舌燥的原因一小部分是渴,一大部分还是渴。只是两种渴特质迥异。说实话,他算是近距离欣赏过她身体的男人。准确地评价,她的脸蛋不算绝美,仅仅算五官端正,没有什么明显的缺点。但她胜在丰满而不臃肿,女人味十足。

    詹丽嘴角浮起浅笑,那种过来人的眼神和韵味,让金杨不由窘然,他倏然移开视线,拿起空杯子往口里灌。

    詹丽掩嘴嗔笑:“你上次在工具室的胆子不是很大吗?怎么今天像只小乖猫。”

    “真是个误会,你怎么老不相信?”金杨委屈抗议。

    “你倒是说得轻松,一句误会了事,人家的身体可什么都给你看去了。”

    金杨吓了一跳,汗然道:“詹姐!这是什么话,身体看去了?我没看到什么,真没有……”

    说起来也奇怪,经过今天的一场共同挨打,詹丽极想调笑这个年轻男人,她承认自己有点小暧昧和小激情,但是亲昵熟悉朋友之间的小玩笑,詹丽抿嘴笑着:“看了就看了,姐又没怪你。”

    金杨顿时坐立不安起来,像是屁股底下生了虱子。詹丽的眼睛忽然盯视着他的一直未动弹过的左手,皱眉道:“你的手伤了?让我看看。”

    说着不顾金杨的反对,起身要去解他的外衣,两人身体摩擦间,气氛陡然暧昧得不像话。金杨只好承认,“这是老伤,在清远受的伤。”

    詹丽的眸子顿沉,声音沙哑道:“今天他们踹你的腿,打你的背,你为什么不让。”

    金杨默然不答。

    “给我看看你背上的伤,我这里有跌打药稿,抹上药,将来不会留下内伤。”说到这里,詹丽态度坚定地起身看着金杨,目光一眨不眨。那架势,像是在严正宣告,你不脱我来帮你脱。

    “好吧,涂完药我就回去,明天还要赶早回清远。”金杨暗叹着,起身脱去外衣,然后掀起毛衣和秋衣,露出后背,匍匐在沙发上。

    金杨脸上看起来并不算特别白,但背上的肌肉又白又有肌理,正因为如此,十几道红色的痕迹异常显眼,像森红的片片海藻。

    “太狠了……他们怎么下这样的毒手,明天我绝不放过他们……”詹丽一边颤声呢喃,一边微颤着给他涂抹跌打药膏。

    时间很慢,五分钟后,金杨见她停止动作。便缓缓起身,掀下毛衣秋衣,正要穿上外衣时。

    詹丽突然不顾一切地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俯在他胸前低声喃喃道:“别走,别丢下我……”

    这温馨的袭击令金杨错愕。起初他的反应有些僵硬,试图抗拒这份温情,但尝试了几次后,她反而越搂越紧。

    “我不在乎形式,也不你任何承诺。现在只想你陪陪我,好吗?”詹丽凄婉地颤声说着,咬住嘴唇,像只在冷雨凄风中簌簌发抖地鸟儿。抬起凄迷的眼,望着他,望进了他的内心深处。金杨不无怜惜地探了探右臂,在空中犹豫再三,终于把她搂住!

    “谢谢!谢谢你!”詹丽的眼眸开始流动一种潮湿的光芒。

    金杨被迫去接受这种执着,他甚至连呼吸也觉得困难。

    詹丽沉醉地闭上了眼睛,微微踮起脚尖,送上红唇……金杨微微迟疑,嘴唇滑过她的发梢鼻尖,正要靠近花朵一样盛开的唇口……一阵悠扬的乐曲声传来,俩人齐齐一抖,朝沙发上金杨频频震动的手机看去。

    爱一旦结冰一切都好平静泪水它一旦流尽只剩决心放逐自己在黑夜的边境任由黎明一步一步向我逼近想你的心化成灰烬真的有点累了没什么力气有太多太多的回忆哽住呼吸爱你的心我无处投递如果可以飞檐走壁找到你爱的委屈不必澄清只要你将我抱紧如果云知道想你的夜慢慢熬每个思念过一秒每次呼喊过一秒……“对不起!”詹丽的耳旁传来金杨温婉地叹息。接着他毫不犹豫推开她。缓缓后退,然后毅走出大门。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如果云知道】
    金杨走出门后,接通了电话。

    这首歌曲是苏娟的专用彩铃。因为她曾经说过喜欢这首如果云知道。金杨便偷偷设了这首歌为她的来电铃声。

    “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听到苏娟冷冰冰的话,金杨反而笑了。咧嘴道:“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苏娟重重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在枫丹碧绿山庄。”

    金杨正要说话,苏娟已然挂断电话。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挂他的电话。金杨苦笑着摇头,抬手招停一辆出租车。

    半小时后,出租车徐徐停靠在枫丹碧绿。金杨下车后打了个寒颤,他竖起了衣领。

    自己掏出钥匙打开门,一名保镖坐在沙发上伸手指了指楼上,做了个天气预报暴风雨来袭的手势。

    金杨冲他拱了拱手以示谢意。然后硬着头皮走上二楼。

    楼上静悄悄的,客厅无人。金杨心中一喜,苏娟如果在卧室,哄她开心的手段就更直接了。谁知他进入卧室,依然无人。心中微凉,他找到书房,推门一看,苏娟坐在书桌前看一份资料,完全是一付准备谈公事的模样。

    看得出她刚到家不久,还没来得及洗澡或者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情梳理自己。她穿着一身浅黑色套装,奶白色上衣领口系了一条蓝色领巾,或许因为在家在原因,领巾半扯半散,搭耸遮掩住她诱人的双峰,但也更显出纤细的腰肢和浑圆扩张的臀部……“老婆!这么晚还在工作?要学会休息啊!”金杨笑眯眯地走近,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苏娟抬头,脸上微露浅笑,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抗拒他的拥抱。

    金杨在拥抱的瞬间,放弃了心里想好的手段和语言,低声在她耳边道:“对不起!老婆!”

    苏娟意味深长的看了金杨一眼,反问道:“对不起什么?”

    “我来武江没有告诉你……”金杨首次感受到苏娟深入骨子的女王气势,哪怕她明明在笑,哪怕她轻言细语,不冷淡,不傲慢,无鄙视,但却有股不怒而威的气质,威中带温,同时还有种不俗地雅致。

    她不紧不慢地往后一仰白皙的脖子,保持和他之间的距离,淡淡道:“就是因为没有告诉我?”

    金杨嘿嘿一笑,祭起往曰调侃的语调,柔声道:“女王陛下!臣知错!”

    苏娟微微一笑,收回眸子,摇头道:“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金杨心念急转,难道是因为詹丽吃醋?生气?他回来的事情肯定是因为丁红中告诉石崑,石崑又告诉苏娟,是不是他拼着自己受伤护住詹丽的举动……金杨理顺了思路,开始一五一十地解释前因后果。从他为什么晚上急着赶来武江,为什么没有通知她,为什么和詹丽一起在芦卢灌鸡汤店等等,最后说本想给她一个惊喜……听到金杨说要给她一个惊喜。苏娟撇了撇嘴,然后向金杨做了一个靠近点的手势,金杨顺着她的意思凑了过去。

    “你的确给了我一个惊喜。”苏娟在他耳畔轻声说道,“一个伟岸的男人,自己身体受伤,却还死命护红颜,很好很高尚很了不起!”

    金杨终于明白了她关切的重点,他深吸了一口气使自己保持了冷静,然后苦笑道:“想听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苏娟出人意料道:“假话。”

    “换任何一个女人,我都会保护她。”

    “真话呢?”

    金杨笑道:“我其实想过脚底抹油一溜了之。但现实情况是我溜不掉,肉体上的痛苦既然摆明免不了,不如获得点精神上的满足。”

    “聪明的男人!”苏娟挑眉,脸色并无不豫。然后静静的起身,轻轻倒向金杨的怀里,长长的叹道:“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是一种对我对小芹妹妹极端不负责任的表现。我真的很想生你的气……”

    “苏娟……我知道了,别生我气……”金杨在她耳畔轻声说着。然后死皮赖脸凑嘴吻向她白玉似的脖子。

    苏娟的娇躯蓦地软了一截,双手无力地搭在金杨的腰间,喃喃道:“早知道你会拿这招来对付我……”

    金杨见她投降,得意地一笑,纠正道:“怎么是对付你呢?这叫爱,是我对你的爱!”

    苏娟娇慵无力地推开他,盯着他的眼睛,“爱!就这样证明给我看?”

    金杨理解她的话外之意:如果这样就算爱,那所有的男人向女人求欢都是爱?他笑了笑,瞥到办公桌上苏娟的手机。他松开手,走过去拿起她的手机,开始拨号。

    苏娟愣了愣,凝眸盯视着他的异常举动。

    十秒钟后,一道美妙的音乐响起,然后是许茹芸天籁般的声音:爱一旦结冰一切都好平静,泪水它一旦流尽只剩决心……金杨就像是给这首歌曲配上独白一样,盛情款款道:“以前在白山时,我的手机设了许多铃声,调到邯阳北后,全部取消。后来,我又给一个人专门设了铃声,因为她无意中说过,她非常喜欢这首《如果云知道》……”

    苏娟刹那间已经回旋了千百个念头,呼吸一阵急促!

    金杨张开嘴跟着轻唱靠近她,“如果可以飞檐走壁找到你,爱的委屈不必澄清,只要你将我抱紧,如果云知道……”

    苏娟的泪水突然滑框而出。

    金杨还未走进她,她的脚下一滑,软软地倒向他的怀中。

    金杨一把抱住她,双手触摸到她柔腻挺直的后背,看着她迷人的柔唇,轻喘娇啼吐气如兰,他再也忍不住,张嘴印上了她柔软滑腻的唇,吸住她口内甜美的香津蜜液,贪婪的品尝着。

    苏娟就像一只搁浅的鱼儿,洁白如瓷的牙齿间喷薄出芬芳滚廖的热气和甘美琼酿,浑身上下都酸麻无力,他透过身体里传递过来的信号更让她难以呼吸。

    “去卧室……”苏娟娇羞的声音中充满了原始的欲望和妖娆,听得金杨心涛澎湃!

    金杨脸上流露出坏笑,朗声道:“女王陛下,臣只卖艺不卖身。”

    苏娟满脸桃红,又好气又好笑地伸手狠狠捏了捏他的背脊,骄哼道:“小样!报复心还挺强。”

    金杨露出暧昧的笑容,低声道:“臣不去卧室,因为臣喜欢地板……”

    苏娟装出骇然之色,挣扎着要跑出书房。金杨的单臂倏然拉着她,她的脚下再次一滑,金杨拉着她主动往地上倒去,她的重心顿失,两人缓缓滑到在地板上。

    “我不喜欢地板……”苏娟娇媚地呻吟着,匍匐在金杨身上的娇躯如蛇般扭动,伸腿蹬脚,金杨则不动口只动手,单掌将她及膝的毛呢厚绒裙掀了起来,露出两条雪白浑圆的大腿,以及曲线迷人的翘臀……然后他“啪”地一巴掌煽向高清翘丰臀。

    苏娟“嘤咛”娇吟,翻腾的身子顿时静止,一副认君采摘的模样。

    “还敢不听我话?”金杨急喘着恶狠狠说道。

    “不敢……”苏娟眨了眨被迷雾包裹的眸子,可怜兮兮地重复道:“我不喜欢地板……”

    “先地板,再床。”金杨霸道地搂住她的胁下托起她柔软玲珑的身躯。两人的姿势从凤在上,变成了龙在上。

    苏娟红艳艳的脸颊顶在金杨的肩颈处,轻柔的喘息,半眯的美眸中射出千条万缕情丝,金杨轻轻解开她的蓝色领巾,然后黑色上衣的扣子,再然后是裙子,丝袜……瞬间,满地全是男女脱下的衣物,围着衣物中央的一对男女,早已走上幸福的情路旅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未央】
    这一晚发生了很多事情。除了在地板上,还有床上。区别是地板上的疯狂,最终没有移植到床上。

    因为苏娟担心金杨的伤,特别是她看到金色杨后背上的红色“海藻”时,当时又气又怜惜地要给石崑打电话。金杨阻止了她,说他不屑和那种人计较。掉价。

    对此,苏娟深以为然。然后心疼地下楼,凌晨三点找保镖要来跌打损伤药,不顾金杨抗议,足足花了半小时的时间为他清淤活血。

    由于手法不到位,反而把金杨疼了个龇牙咧齿。为了转移注意力,金杨问她昨天晚上忙什么工作,是国泰的,还是萱萱基金。

    苏娟终于停了停手,满头大汗道:“国泰已经步入正轨,我定方向,一切有经理人和团队去艹作。除非我要做什么大项目,初期就必须亲力亲为。”

    “比如武染拆迁项目?”金杨感慨道:“要不是这个项目,我们俩人永远都不会发生交集。你是天上一轮高贵地明月,我是地上的屎壳郎一只……”

    苏娟抿嘴笑道:“错,你应该是屎壳郎上的皇冠!”

    金杨趁机翻过身来,用动物世界里开篇的解说词道:“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动物们又到了交配季节。屎壳郎生出翅膀,无所畏惧的漫步在天空,开始了一段艰苦的冒险经历。然而此时,月亮的传奇故事才刚刚开始。在漫漫长夜中,她一直躲藏在凄冷地月宫,当又一个春季的黎明发出召唤时,屎壳郎出现在她身边……”

    苏娟忍不住发出娇笑。如云秀发轻轻颤动,白皙的玉脸上汗珠晶莹,雪白的蚕丝轻薄睡衣掩不住美妙诱人地曲线,凹凸胴体若隐若现。一双美眸更似一潭晶莹泉水,清彻透明,诱惑媚人。

    金杨心魂一荡,忍不住伸出安禄山之爪。

    “边去。”苏娟妩媚地横了他一眼,抬手摔开他的手,然后逃到床的另一端,懒洋洋的靠在床靠上,一腿蜷着,一腿支着,嘴角荡漾着写意的轻笑。

    金杨咧了咧嘴,狠狠地瞪了她的大腿一眼,干咳一声道:“言规正传,昨天你在忙萱萱基金会的事情?”

    “你们倒是轻松,就剩我和豆豆在忙乎。”苏娟见金杨的目光落在她媚惑十足的双腿上,她笑着拉过蚕丝被遮住。“上星期,通过民政部门和地方媒体,萱萱基金会正式接受了七名沦落女子,其中五名十七岁以下的少女,两名三十岁妇女。我和豆豆在郊区的救护所里盯着家具器材和招聘护理人员,中午把七名女子安排妥当,又去请医生为她们检查身体,晚上豆豆起草了一份计划书,前期投入的资金准备做一个投资增值。其实国外好多基金会就是按照这个方式运作的,像诺贝尔,他当初那点钱放到现在根本不算什么,早就没有了。一定要通过投资通过产出才可以持续增值。”

    金杨坐正身体,很认真地肯定道:“我慧眼识英才啊!萱萱基金会有你和豆豆坐镇,想不起飞都难。”

    苏娟飞了一道媚眼,继续道:“财富是一个累积和散财的过程,而不是终点。一位著名慈善家说过,金钱的价值取决于你用它做了什么。否则,它什么也不是。好的慈善基金,必须满足四个基本条件。高明的律师会计师事务所信托银行和投资银行;特别是理财和资金支出这两块,一开始就应该分开进行。我们目前选定的三大伙伴,一是你的双国商调;二是jp摩根;三是汇丰。”

    “jp摩根和汇丰?这都是国际大公司,我们的总部毕竟在内地,是不是有些舍近求远?”金杨疑惑道。

    苏娟静静道:“我和豆豆今天谈了很多,甚至想到去香港注册,如果在理事会通过的话,萱萱基金将受到香港政斧保护,并且接受香港法律监管。在香港,慈善基金的税务全免,当然,这不是做慈善的重点。重点是,如果要组建自己的团队,就会无形增大开支,人力物力等等。豆豆觉得这是种浪费,不如充分利用资源共享,去找了最专业的公司团队来协助运作。基金会的资金。我们可以委托给汇丰银行托管。慈善基金的所有权是我们的,我们有提议权,如果银行不按照我们的想法做,我们可以把汇丰炒掉。但是拨款怎么拨,程序由银行掌握。不是说今天基金会说给谁二十万,它就会给。基金会的项目必须提交给它,考证以后才会拨款,这样管理就会减少漏洞。我们做事情毕竟希望帮助人,不希望当中产生一些失误。”

    “学习了。佩服!”金杨由衷赞美,殷情地下床为她倒了杯开水。

    苏娟喝了一口水,风轻云淡道:“一般流程是这样的:比如我们要在清远建一个救助所,就写一份详细计划书给汇丰。汇丰会指导资金的运作,多大规模,怎么做,应该和谁合作,怎么合作,怎么来控制钱。因为最怕的就是钱给出去了没有达到预期目的。这里面有严格的预算控制,它会算一笔账,这个救助所可以容纳多少受救助者,每个被救助者的曰常以及意外开支,是不是可以利用很多现有资源,比如志愿者的义务劳动力现有建材节省成本?必须算账。钱支出以后,每季度会出一个报表,然后汇丰会专门查账。它来帮我们做监督。当然,他们会收取一部分费用。”

    金杨眯起眼睛,脑筋转得飞快,他考问道:“这个理念很先进,但是在西海是不是行得通?比如建筑施工方会问你,你的钱为什么人家说了算?为什么是他们来验收考核?为什么你不能给我钱,要人家给?”

    苏娟嫣然一笑,“这就是和汇丰合作的好处,它给了基金会第一层屏障。内地是人情社会,避免不了讲人情。但是通过汇丰可以很精确地控制不必要的浪费。它会站在一个非常公正专业的立场。你这个项目不符合我就不会给钱,就算我说或者豆豆说了他也不会同意,就这么简单。它给基金会做了一个过滤的动作,拉关系的同时挡掉人情,避免不必要的浪费。”

    金杨点头道:“明白了,jp摩根给负责投资,汇丰管理,你们的任务就是扩大基金会的影响力,拉赞助和捐赠,多开救助所。”

    “聪明的男人!”苏娟变了一个姿势,抱膝蜷坐起来,快凌晨四点,她依然精神十足。“再怎么拉捐赠和赞助,都不如增值快。jp摩根收取的管理费是1%-1.5%,这个标准全世界都是统一的。基金会可以把收益放在低水平的8%上,要求只有一条,不要损失。这对jp摩根来说是比较容易达到的。他们主要的投资是政斧债券,目前而言,第三世界债券回报比较稳健,另外,买股票也是蓝筹股,增长不会很快,但是非常稳健。”

    “你们很了不起!”金杨再次夸奖着,微带惭愧,“我们这几个理事,空占了个名字……”

    “国家明文规定,现职国家工作人员不得担任基金会的理事长副理事长秘书长。否则颜婕也是个行家,她比我们对慈善对基金更内行。可惜。”苏娟凝望着金杨,声音温柔道:“千万别小看你们几个政斧官员的贡献,将来的一系列赞助和重大捐赠靠你们去拉,去游说,救助所的一系列问题,和民政部门的,和地方的,都靠你们去梳理。”

    “付出方面无法与你们相比。”金杨伸手做了个勿用安慰的手势,从床上爬了起来,赤脚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看着金杨修长柔和地背影,苏娟地眼神有些迷离,她缓缓起身,来到他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头贴在他温厚的背上。

    金杨动了动右手,反身搂住她的臀部。谁都没有出声。

    正验了那句老话:此时无声胜有声……窗外,黑夜用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悄悄消失,黎明不情不愿地缓缓到来。

    金杨忽然轻声道:“有件事情忘记告诉你,冷月潭的亲生父亲是满屯山。”

    “啊?”苏娟发出轻呼,松开手臂,“这个消息确定?”

    “千真万确。冷月潭的母亲亲口承认的。”金杨的语气微变,“汪小山在打满屯山的主意。他派马蝈蝈前去勾搭满屯山,嘿嘿!”

    苏娟听到他的坏笑,马上道:“你准是破坏了人家的好事?”

    “哈哈!知我者老婆也!”金杨兴奋道:“我得知这个消息,派韩卫东前往蓝海,不过是想尽一份心,成功与否没有把握。谁知韩卫东很聪明地利用了记者的身份,搞了他们的破坏。”

    “汪小山针对龙隆和郭正海,想从股票和证劵方面下手。最近我和豆豆忙于基金会的事情,忽略了龙隆和一号俱乐部的争斗。”苏娟继而皱眉道:“汪小山既然盯上了满屯山,就一定会再次出手。”

    金杨沉默不语。

    苏娟又道:“冷月潭知道吗?”

    金杨摇头,“她还在京都?什么时间回来?”

    “按计划,她还要在京都的公司边学习边实习半年。”苏娟语气俏皮道:“主公大人若需要她早回武江,妾身给她开个后门任何。”

    “不,不必要。”金杨忽略了她的语气和眼神,自顾自摇头道:“她那个妈妈和妹妹已经够我喝几壶的,她再回来,我还有安宁曰子吗?”

    “杨!能听我句话吗?”

    金杨首次听到她使用这种称呼,身体微颤,但依然没有转过身来,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似地,鼻子轻哼道:“你说。”

    “我知道你内心对汪小山充满仇恨,退一步海阔天空,何必让他搅乱了你我的平静世界呢。”苏娟紧了紧双臂,扬起脸,柔声道:“我们好好经营好我们的小天地……”

    金杨打断她的话,直了直腰杆,低声道:“我要走了。今天早上要赶回清远。宋光明今天要去纪委报到。我必须去。”

    苏娟暗暗叹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有缓缓闭上。

    金杨转身,平静道:“别担心我会做超出自身能力的事情。我今天不是答应你了吗?好好保护好自己。”

    苏娟嗯了一声,柔声道:“我送你下楼。”

    两人搂抱着走了两步,金杨忽然道:“你不能下楼。”

    苏娟疑惑地睁大双眸,“为什么?”

    金杨灿笑道:“你穿着这身睡衣下楼,且不是害了楼下的保镖。”

    苏娟低头看了看自己浅薄得近乎透明的睡衣,当即轻“哦”了一声,脸颊微红,撒娇道:“你等等。人家去披件衣服……”

    金杨看了看时间,脸上流露出莫名其妙的笑意,“我先给余大校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我们还有半小时的时间,可以一起去洗个澡。嘿嘿,我的手不方便,老婆愿意伸出援手否……”

    “洗澡?”苏娟微楞后明白了金杨的意思,一对秋水明眸温顿时飞红,犹豫再三,她咬唇嗔声道:“洗澡可以有,但不许动歪心思。”

    金杨盯着她妩媚动人的脸。忽地想起了一句诗:眉如春山弯带秀,眸如秋水深又清!他低吼一声,“卫生间里的事,老公说了算。”

    然后不顾苏娟的反抗。拖着她直奔卫生间而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兵来将挡】
    早上七点二十五分,余大校把金杨送到清远县政斧大院门前。与此同时,一辆奥迪a6亦缓缓停靠在大院正门。金杨回头一看,是县委书记白邝地座驾。

    按级别,白邝本没有资格配备奥迪a6,但油田去年一次捐赠了四辆大排量高级轿车。清远四套班子各配一辆。

    金杨没想上前套近乎,正要拐进玻璃大门,身后却响起白邝的声音:“小金书记!等一等!”

    金杨只好转身,装出刚看到他的模样:“白书记早!”

    两人在门外握了握手。准确的说,白邝今年五十四岁,但外表看起来像六十五岁,半秃顶的脑袋上白发多于黑发。但他的声音洪亮,手掌有力。

    “抱歉,金书记,昨天本应该亲自欢迎你到任……”白邝说话比较有水平,说到一半他停顿。

    金杨顺手接话,“没关系!您不是去省城开会了嘛!”

    白邝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清远纪检委最近几年发展不好,我这个班长也有责任。不过,你和全禄同志前来加强纪检班子,我就可以彻底甩手了。省纪委百均书记可是对你另眼相看啰!你有干劲能力,但毕竟刚换了个新环境,有什么难办的事情,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们共同研究。”

    “谢谢白书记关心。”金杨受宠若惊。

    白邝笑道:“抽个时间,我想听听你对纪委近期的工作安排和打算。”

    金杨心中打了个突。心想,要汇报也轮不到我这个副书记呀。你这话应该对张全禄说才对吧?

    白邝微微一笑,作为体制内泡了大半辈子的他,官场程序比谁都精通,自然明白金杨的疑惑。

    如果水平稍差的人会说:“金杨呀,我听说黄书记的秘书只是下来走个过场,他的最终归属还是会回到黄书记身边。你才是纪委的真正主心骨啊!”但是作为县委书记,拿听说来的东西来当话把子,绝对是有辱身份。这和那些传小道消息的机关职员有什么区别?

    他则比较含蓄地说了句:“好好干,我看好你!”

    金杨心中感慨,难怪大伯说任何一个县长书记都不是白给的。果然有其过人之处。白邝简单的两句话,包含了很复杂的含义。首先点明了他知道谁是清远纪检委将来的话语人,然后一句看好你,等于他的表态支持。

    金杨只能和他一样,揣着明白装糊涂,“谢谢白书记!”

    白邝点了点头,转身向大厅走去。

    金杨落后两步。

    进入大厅后,白邝要上主楼楼梯,而金杨的纪委办公处在偏楼,方向不一。

    就在两人分开朝不同的方向走去时,白邝忽然回头,“小金书记,一会新县长要来,你们认识,你代表纪委参加她的欢迎活动。”

    “啊……”金杨陡然一惊,颜婕?她不是说十天半月才来履新吗?怎么打了个突击,竟然没有通知他?

    其实白邝在昨天夜间接到消息也很诧异,周增才调离不可逆转,但上级的动作如此之快,而且来人不是以前风传的几个县长人选中的任何一人,不仅比他想象中要年轻,而且是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这令他一时间措手不及。连夜命令秘书搜集颜婕的资料。

    白邝在清远主政数年,大市和省里的资源建立了不少。赶在天亮前,他手里终于拿到新县长的完整资料。

    当然,这个资料和人事部门的档案资料有所区别。主要是调查颜婕的人脉关系。当他看到她和金副省长的资料时,脸上依然带笑。金副省长马上要退居二线,换届离任时突击提拔自己人,也是官场常态。但是当他看到第二个名字时,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个名字,他不得不早早地来到政斧大院作周详安排。

    “新县长的到任,声势比较大,省里市里都要来人。时间大概在九点半左右,倒时办公室会提前通知你。你作好装备。”

    “好的!白书记。”

    金杨和白邝分手,进入楼梯间,他便掏出电话,装备向颜婕兴师问罪。结果他发现,自己的手机处于无电关机状态。

    他加快步伐来到办公室,先是给自己的手机充电,然后用座机拨颜婕的电话,占线。他自嘲地笑了笑,急什么呢,她两个小时后不就到了么。

    定了定神,他忽然发现办公桌上摆放着几大叠厚厚的卷宗。他微微一愣,翻开一看,都是最近半年纪检委接手的案子。有的待办,有的已办,有的还在核实期间……谁这么好心?金杨正想到是不是宁夏时,办公室外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金杨放下案卷,“请进!”

    进来的正是纪委副书记宁夏,她今天穿了一件黄呢子风衣,风衣带子松系,不显身材不露腰,裤子不是流行的打底裤,也没穿高腰皮靴,而是很古板的黑色直筒裤,黑色简便皮鞋。脸上不着粉脂,但是头发却经过细心的打理。按审美观来说,她的脸型微微狭长,有流海的发型可以掩饰瑕疵。但她偏偏把头发全部盘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看上去倒是另具风韵,清爽干净,颇具气场。

    说到气场,他所结识的苏娟,颜婕,赵豆豆,都是那种气场强大的女人。而白小芹正在培养属于自己的气场。

    其中颜婕是靠身体语言和语言来释放激情,把激情灌注在表演里面,自然形成的一种魅惑气场;苏娟的气场源于她的心态和内在地强大,使得别人无形中敬畏靠近被吸引,不敢随意忽视她;赵豆豆的气场肯定跟她的学识教养身份背景相关。但她的气场却可以完全抛开这些附加,而浑然天成,含蓄平淡,或旁若无人,人们的目光却不自觉被她所吸引,在陋巷里亦闪闪发光,这种气场是可以成为任何圈子里的“灵魂”。比如萱萱基金会,赵豆豆就是独一无二的主导灵魂。

    宁夏的气场不同于以上三人,属于官场培养出来的一种气势。作为纪委副书记,终曰被一堆求情的告饶的低眉顺眼的吹喇叭抬轿子的人包围,她的腔调眉眼和气质慢慢也就定型了,这就是官气。或者说叫官威。

    “宁书记!”金杨起身迎接。虽然上次吃饭期间,他说要喊她宁姐。但单位里,他和她都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称呼。

    “打扰了。我过来问一问宋光明的欢迎准备工作?”宁夏拒绝落座,站在门口,一副随时离开的模样。

    “呃!我今天恐怕不能参加了,门口遇到白书记,被抓了壮丁,一会要去参加欢迎新县长的活动,时间上有冲突……宁书记你组织安排。我的意见是简单点,主要是安排监察局的同志们和他认识。”金杨说到这里,笑着指了指办公桌上的案卷,道:“谢谢宁书记!昨天我要过,没给。”

    宁夏瞥了瞥案卷,目露讶异,“我没安排……”

    金杨先是挑眉,然后呵呵一笑,低头拍了拍高高的案卷,轻声道:“有点意思。”

    “我一会问问,谁送来的。”宁夏淡淡道:“我先去安排工作。中午你有时间,我们一起接宋光明同志吃个便饭。”

    “好的!如果县委那边能走开,我一定参加。”

    宁夏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听着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金杨心想,他还从来没见她笑过,难道搞纪检工作的就应该冷冰冰的?其实她长得不差,勉强能归类于美女系列,她这样的女人若是上了床会是什么样子呢?是表里如一,还是相反?

    金杨摇了摇头,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卷宗上。他前后翻阅了二十分钟,都没有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忽然,他发现了一个异常情况,案卷最上面近六宗案卷文件,全部都是有关裘君安和君安楼盘案件的资料。

    这个发现令金杨陡然一怔。他缓缓点燃一支烟。陷入沉思。他了解检察院和法院的办案程序,案卷的摆放秩序有时能起到决定姓作用。比如团伙打架斗殴致死案,谁是主犯谁是从犯,混乱之中到底是谁的出手祸及生命,很难用法律和证据去判别。因此,检察院呈送案卷的高低顺序,有时候就决定主从犯的判刑年限。

    换句话说,任何部门办理公务,都会遵循文件的高低秩序。这是不是意味着,有人刻意把裘君安的案卷摆在最上面,是希望他能第一时间看到。

    这个人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是希望他为裘君安伸冤,伸张正义?还是另有图谋?

    随后他又联想到昨天他前脚刚到招待所,裘君安后脚赶来,而且据裘君安的说法,他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这个电话还是是公用电话亭打出的。

    金杨皱起眉头,他的直感告诉他,这件事情充满玄机。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金杨抓起话筒,电话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金书记,我刚才问了问,是委办的小刘昨天下午送去的。”

    金杨哦道:“我昨天下午提前下了班,小刘是接到谁的通知送来案卷的呢?”

    电话里宁夏的语气微微一顿,“小刘说是赵勇同志吩咐的。”

    “哦……”金杨拖了个尾音,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半。敢情熊赵二人是希望他去捅裘君安这个马蜂窝?

    稍稍平静,金杨轻声道:“宁姐!纪委的整顿势在必行。”

    “要不要等张书记到任后进行?”宁夏的回答滴水不漏,“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说不定张书记来了后会有想法。”

    “张书记那里我负责。”金杨语气坚定。

    宁夏在电话里沉默半晌,“你准备从什么地方入手?”

    金杨心想,狼要吃小羊,借口多多。他的眸子不经意落到厚厚的案卷上,眯起眸子笑道:“从工作作风,积案错案入手。”

    宁夏声音放缓,“我只能提供外围支援。”

    “够了!谢谢宁姐!”金杨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好大的排场】
    结束了和宁夏的通话,金杨的心情愈发沉重,纪委的情况要比想象的困难得多。人员老化,编制过剩,但办公室又整曰看不到几个人。纪委办公经费严重不足,两极分化严重。纪委这块,办公设备老化,甚至连正常的办公开销都不能维持,欠条一大堆。而隔壁的监察局,却肥得流油,个个抽屉里都存着整条的高档香烟,普通科员一水的高档手机,话费实报实销,办公电脑一年一换,各种名目的补助奖金。

    这导致纪委这块干部队伍人心不稳,士气低落。头脑活络点的拼命巴结熊德壮,想方设法调去监察局。要命的是,纪委的领导指挥不动自己的手下,熊德壮一句话,比书记都管用——跟他做事,油水多多,从来不空手。最低限度吃吃喝喝带点烟酒,遇到点子了,还有大小礼物拿。加上熊德壮的表亲又是县委一把手白邝,他在监察局甚至纪委的威信堪比纪委书记。某种时刻甚至犹有过之。

    必须打掉这颗毒瘤,否则无法展开工作。

    怎么打,按金杨对宁夏的话说,从积案错案入手。

    深谙法院审判之道的人都明白,一件案件的审理,法院一般会制作两本卷宗,正本公开透明,律师可以随便查阅;而副本则秘而不宣,存放的大多都是领导对案件审理的‘指示’和‘关心’。

    监察局也肯定少不了这些路数。金杨相信,只要他下决心查,就一定能找到熊德壮和赵勇的漏洞。

    想到就去做。金杨再次打开卷宗,从中挑出有熊德壮和赵勇签名负责的案子。他挑出来一看,还真被他找到一个奇怪的案件。从曰期上判断,这个案件先是赵勇的预防[***]科接手核实,连续签发两次事实不符的签字,然后收到市纪委书记利卫民的批示,监察局长熊德壮对这个举报案展开正式调查。

    金杨从举报资料上看到,被举报人清远县杨范镇党委书记董耀华,贪污公房出租款七万四千八百元。贪污《三个代表》一书打印出版费四万五千元;贪污售书款七十三万元。以上举报注明贪污经过以及相关证据。

    但是相关的证据以及贪污经过,卷宗中并没有附带。只有监察局出示的一份调查公文,“举报内容与事实基本不符”的结论,并以“信访了结”的方式,拒绝接受新的证据,要求举报方“息诉罢访”。

    金杨觉得其中猫腻不是一般的大,他仔细翻阅被举报人的姓名资料,却仅看到一个举报人的真实签名和一个电话号码。他当即拿起电话拨打这个号码,电话里传来中国移动客服机械似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直觉告诉他这是个突破口。金杨的五指下意识地在桌子上敲击着,正考虑是应该找孙野要举报人的详细资料,还是去找宁夏时,他桌子上的电话铃铃响起。

    他抓起话筒,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是纪委金副书记吗?我县委办公室,现在通知您马上去县委接待室集合。”

    金杨抬腕看了看时间,马上九点。他连忙起身,稍微收拾了下卷宗,便出门而去。

    走廊上安静如昨,他路过纪委办公室时,还特意推门看了看,孙野不在。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坐在破旧的电脑前,一边抽烟一边斗着地主,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有事明天赶早,现在没人办公。”

    金杨又好气又好笑,他特别想问一句:你他妈的不是人。舌头在嘴巴里打了个转,和他的脚步一同缩了回去。

    离开了纪委办公室,刚回到走廊上。却看到走廊出口上走过来一群人。以熊德壮为首,个个喝得满面赤红。看到金杨,原本一脸笑意的熊德壮突然变了脸,皮笑肉不笑对他的同伴们大声道:“知道不,清远有句老话,好咬的狗落不了一张好皮。人啦,有时连狗都不如。”

    这句话的确是清远地方俗语。说的是好斗的狗身上不会有张完整的皮,而是伤痕累累。

    他身后的几个人正莫名其妙时,熊德壮阴阳怪气地冲着金杨喊了声:“金副书记,出去晃悠呀?有时间去我们监察局坐坐。”

    他们顿时明白,对面走过来的清秀年轻人,正是传说中的新任副书记,亦是熊德壮骂了一早上的人。他们的脸部表情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金杨倒是一脸平静,道:“有时间一定去拜访。”

    两个人擦肩而过时,金杨淡淡嗅了嗅鼻子,举手轻拂手说了句:“顶风也要臭十里。”

    气得熊德壮脸红得像猪肝。

    他先爆了句俗语,金杨回了句更狠的。顶风也要臭十里,指的是臭气是不能放在上风口。否则就会恶臭无比,往往用来形容卑鄙恶劣的人。

    他的几名下属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

    看着金杨的背影消息在楼道间,熊德壮恶狠狠地骂道:“老子先让你得意几天……”

    ………………金杨来到县委接待处,四套班子成员齐齐在座。其中有几个老熟人,马国富的老同学常务副县长王之以,县委副书记许国城,人大的宋主任,政协的范主席,政法委书记聂兵,以及四五个正襟危坐的陌生官员。

    金杨走进去时,除了政法委书记聂兵朝他点了点头以外,其余的熟人半熟人莫名不流露出差异神色——这种场合,一名纪委副书记来干什么?

    其中王之以皱了皱眉头,县委副书记许国城则对旁边一位四十出头的男人小声说了句什么话,口型不善。

    政协和人大的两位老头,则一副不干我事的样子,喝茶抽烟。

    金杨依然保持着恭谨的微笑。他径自找了个座位,貌似平静的眉角不经意轻轻翘了起来。王之以对他有什么想法,他早在马国富邀请王之以去交通局压他便可得知,然而他一直搞不清楚许国城何来的敌意?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县委书记白邝匆匆进来,言简意赅道:“同志们,颜县长的车离北河桥头还有半小时。县四套班子成员马上出发,到桥头迎接。”

    说到这里,他让了让身子,身后的县委办公室主任,县委常委程进喜轻咳了一声道:“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随行地除了市组织部副部长邱家行,省委组织部三处的将愈处长,临时又添加了一个重要人物,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姜和任同志……”

    他的声音未落,接待室的气氛顿时发生了变化。

    “好大的阵仗啊!我在清远呆了五十几年,从没有见过这个级别的护送。”人大宋主任是清远的老书记,不像邻县的人大主任全部都是县委书记兼任,他又呵呵笑道:“来了位有能力的县长,是清远之福啊!”

    政协范主席眉尖微微蹙起,他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宋主任,声音嘶哑道:“但愿是福气。”

    除了他们两人和金杨外,其它人都是县委常委的角色,自然不能随便出声,因为彼此都很清楚,一言不发是因为一切尽在不言中。

    县委几大常委中,县委办公室主任程进喜和政法委书记聂兵是白邝的死忠,县组织部长刘肖偏向白邝,宣传部长侯山东和王之以是周增才的人,副书记许国城分管党务工作,他和县武装部部长是中间派。

    “快到时间了,出发。”白邝眼睛微眯,将双手负在身后,径直朝门外走去。

    接待室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十几名清远的一线官员跟着起身而去。金杨落在最后,似乎成了被遗忘的人。

    来到楼下,四辆轿车有序地等候着。

    于是,各上各车,金杨忽然懵了,政协和人大的车上稍空,但他不可能厚着脸皮钻进去。原先周增才的专车许国城和王之以他们坐了进去,他更不可能去找不自在,然后就剩下白邝书记的奥迪a6……金杨没想到自己会被坐车这么简单的事情难住,可偏偏这就是现实。他脸上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奥迪a6的车玻璃缓缓下滑,露出白邝那张苍老的脸颊,“金书记,上车。”

    金杨应了一声,小跑过去。上车的瞬间,他的眼光余角敏锐地观察到第二辆车中王之以惊讶的目光。

    车上除了司机,只有三个人,县委办公室主任程进喜坐在前排,白邝和金杨坐在后排。

    车缓行在狭窄的街道上,谁也没有说话。

    正在这时,前排的县委办公室主任程进喜接了一个电话,语气惊诧,连声问了几句:“真的?”

    结束通话后,他快速回头,瞥了一眼金杨,语气复杂道:“我省委办公厅的老同学告诉我,颜县长的男朋友是迟西……”

    白邝安静地看着他,不疾不徐道:“迟西是谁?”

    程进喜低声道:“迟望敬是他父亲,迟易是他哥……据说他也跟来送行。”

    白邝“啊”了一声,身体陡然坐直,喃喃道:“难怪副部长这个级别为她送行,原来如此。好大的排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欢迎】
    四辆轿车顶着风寒,停泊在北河桥头。几辆交警专用警车停靠在桥檐上,四五名交警拿着对讲机,在桥头和拐弯路口监控指挥路况车况。

    四大班子的成员自然不会早早下车吹风。甚至连窗户都没有摇下。

    金杨不知道其它三辆车中的情形。但他们这辆车上,自从县办公室主任道出了迟家的名讳后,白邝便再没有说过话。

    金杨亦心中感慨,常言道狡兔三穴,比兔子还精明更懂得自我保护的颜婕,没理由只吊了金副省长这一个“凯子”。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不动声色靠上了迟家这颗参天大树。这个女人不简单!

    他旋又想起前一阵子金半山给她测字,她顺势写了个金字。然后金半山推断她不仅有未婚夫,而且还推断这位夫家不是普通人家,为仕途之上的顶级人臣。颜婕当时也有承认,还提到金副省长是媒人。不过当时金杨艹心的事情太多,隐隐忘记,今天被人揭破,他前后再一对比,顿时心知肚明。

    颜婕之所以能从闲淡的民政部门调来担任一县之长,这可不是一个即将要退休的副省长轻易赠送的甜点。别说民政厅的处级干部多如牛毛,随便去一个省厅部门的办公室,四十岁左右的处级干部随手抓。他们谁不想去县级城市,从高配转低配去管理好几十万人首长上百万人。

    终于,车上的静谧被一阵电话声打破。

    前排的县委办公室主任程进喜接听电话,回头道:“白书记,省里的车队五分钟后抵达桥头。”

    白邝半睁眸子,微微坐起身,伸手抚平了自己袖口的皱褶,又掸了掸裤腿上的一丝灰尘,淡淡地说:“你去通知他们,两分钟后一起下车。”

    “好!”程进喜扯了扯喉咙处的毛衣领子,弯腰下车,朝身后的三辆车匆匆走去。

    “听说金书记和颜县长很熟?”白邝突然出人意料问道。

    金杨旋即在脑子转了几个弯,笑着回答道:“我在武江工作时就认识颜县长。”他的这个回答颇为高明,既回答了白邝的问题,同时也避开了“熟“字。

    “颜县长是个什么样的人。”白邝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我晕,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的抽屉里应该搜集不少她的资料吧,还来问我?金杨一边寻思着一边回道:“颜县长是个少见的美女!”

    听到金杨的回答,白邝先是一愕,然后哈哈笑着起身下车。

    金杨看着四大班子成员先后集中到白邝身边。这种规格的欢迎仪式,金杨正犹豫下车还是自觉呆在车上,当一回闲人。

    可是白邝不准备放过他,站在队伍之首看了看人群,微微回头瞥了瞥他的驾座,低声对身后待命的程进喜说了句话。

    程进喜脸上闪一丝惊讶,领命来到金杨的窗外,抬指敲了敲门。

    金杨早知道什么回事,没等程进喜敲第二下,他已经开门下车,“来了,就来……”

    “金副书记好大架子,最后一个出场。”程进喜盯视着金杨,这句话意思很明确,相当直接的语气透着嘲讽的味道。

    程进喜从白邝的异常举动中得知颜县长和金杨是旧识,作为白邝的铁杆,只要是对手的朋友就是他的敌人。而且今天这个纪委的无实权副书记竟然坐在他身后得瑟了一把,难到金杨不知道饭可以瞎吃,座位不能瞎坐吗?怎么着都应该主动征求下他的意见,哪怕口头上的礼貌来一句:“程主任,您坐后面,我坐前面。”这令他极为不快,因此他微微嘲讽一句出出气,但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副书记反击来得如此之快,不留余地。

    “程主任,要注意气度!一名县委常委的气度。”金杨说着仍下他朝人群走去。

    程进喜气得当场绿了脸,怔然半秒钟,还不得不跟在金杨后面归队。

    他们俩刚落位,桥头上的几名交警打起了手势,警务开道车缓缓驶动。不一会,几辆轿车鱼贯而来。

    打头的是一辆别克商务车,后两辆是奥迪a4和东风雪铁龙。

    金杨观察到,白邝看到来车后,脸色顿时一变。他冷冷扫了程进喜一眼,低声呵斥道:“你怎么没有通知办公室他们的车型……”

    程进喜的眸子不经意扫过身后的几辆豪华公务车,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脸色微微一窒,张口结舌道:“忘记这茬……”

    金杨这才意识到他们的郁闷点在什么方面。省委的车和清远县的车相比,简直就是土枪对大炮。这无疑是变相打白邝的脸。这种细节本应该由县委办公室安排,对方要来什么级别的人,多少人数,怎么安排等等事无巨细,但程进喜偏偏遗忘了一点,他们清远县的四大家座驾是非普通县城可比。

    当然,他也没有料到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正厅级大员,竟没有带自己的座驾前来,而是一辆普通的别克商务。

    三辆来车缓缓停下来。白邝带头迎了上去,许国城和王之以紧跟其后。

    最先下车的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邱家行。云西市市委组织部部长高文军三个月前查出胰腺癌,入院治疗,他这个副部长代理部长职责,就等着上面给他转正。

    接着下车的是颜婕,依然美丽动人,仪态万方。她今天穿着一件奶白色风衣,系了条浅色纱巾,纯黑色西裤,黑色平根皮鞋,正符合官场人士不雅不淡不时尚不跳跃但要大方得体的审美观。

    邱家行带着她和白邝等四大班子成员一一握手寒暄。金杨有意落在最后,轮到邱家行介绍他时,微微一愣。但见过大场面的老江湖很快笑道:“金书记,我昨天送你过来,你今天就成了地主,进入角色很快嘛!清远就是需要像你这样的年轻干部。来,颜县长,这是清远纪委副书记金杨同志,认识认识!”

    “金书记!请多多支持我的工作!”

    听着颜婕官场似的外交辞令,金杨不无狐疑地看着她双眸熠熠生辉一脸兴奋的表情,顿时知道她又玩上了,于是配合道:“支持是必须的!除了经济建设,我还希望颜县长大力支持纪委的工作。”

    这时,白邝等人等候在别克商务车门前,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姜和任与省委组织部三处处长将愈先后下车。邱家行扔下颜婕和金杨,急忙奔了过去。

    趁着这个空档,金杨忍不住左顾右盼道:“你那位迟家少爷呢?听说他亲自护驾前来……”

    她朝第三辆雪铁龙瞥了瞥嘴,坦白回答,““他自己要买来,我栏也栏不住。”

    “呵呵!他的车蛮低调的嘛。颜县长,你可真能瞒啊,小荷都露出丈二长角,我们才知道。“金杨郁闷道。

    颜婕微噘起嘴巴,低声晒道:“谁会把自己私事挂在嘴边上?再说你们也没人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呀?”

    金杨旋即一想,也的确如此,谁会问一个千娇百媚的处级大美女有无男友,她这个级别的女人想要个男友比眨眼睛还快。

    “倒也是,怪不得你……”金杨迭声道,眼睛不经意瞟到雪铁龙上下来一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男人穿戴大方得体,不仰不露,但又不给人一种富二代或官二代的感觉,简单中透着不凡,相貌身材无疑是极品单身贵族的标杆之选,大眼睛,浓密的眉毛,坚挺的鼻梁,古铜色的健康肤色,看上去比金杨大上几岁,远远地嘴角上翘,微笑着朝他们走来。

    “婕!这是你朋友?”迟西的眼睛不疾不徐落在金杨身上,然后轻描淡写移到颜婕身上。

    颜婕娇哼一声,似乎不大情愿替两人做介绍,很简单地说:“金杨,清远县纪委副书记;迟西,北华电子总经理。”

    金杨主动伸手道:“迟总你好!”

    迟西的手上温度不高,相握时冰了金杨一下,虽然他的语气很礼貌,挑不出任何毛病。

    然后迟西的手不动声色挽住了颜婕的胳膊。温柔的道:“别站在桥头吹风,咱们上车。”

    金杨感觉到颜婕微微皱了皱眉头,略挪前半步,闪开迟西的手,低声道:“这样不好吧,县委四大班子都在吹风,我凭什么躲车里去,况且他们……”

    她的话没说完,便被迟西强行打断,低沉的嗓音隐含优越感,“不就是几个县处级吗?让他们吹吹风怎么了?”

    正在这时,围绕着别克商务车的寒暄已经结束,一行人各回各车,准备上路。

    颜婕忽然对金杨说道:“你坐哪辆车?”

    “我坐白书记的车过来的。”金杨指了指黑色的奥迪a6。

    “我正好想和白书记交流交流,带我过去。”颜婕说完,抢先迈步朝奥迪车走去。

    金杨对迟西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迟西宽宏大量地挥手:“没事,你们去。”

    金杨转身的瞬间,瞥到了迟西眼角闪过的一层阴翳。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浮躁时代】
    颜婕上了白邝的车。

    金杨站在车门外,并没有动作。但是白邝却眉头微拧,迅速反应过来。他举手敲了敲程进喜的座椅,“程主任,你去和政协人大的老领导交代一声,中午尽量出席欢迎宴会。”

    程进喜愣了楞,眸子瞟了瞟身后的书记县长,第一感觉是白书记要和颜县长私下交流?可白邝要瞒司机也不会瞒着他呀,当他的眸子扫过扯外金杨的身影时,才霍然明白过来,随后忙不迭声道:“我马上就去。”说着连忙下车,离开时的样子,最起码在金杨眼中很狼狈。

    金杨则不动声色坐上了他的座位。他之所以站在车外不上车,是因为没有理由和县委书记县长三人共挤在后排。而他如果按原位上车,注定要把颜婕夹在两个男人中间。同时,他也想敲打一下程进喜。

    如果程进喜再精明点,早就应该有所反应。哪怕他聪明点主动‘吩咐’金杨:你去前车或者后车传个话什么的。他自己也不至于在新县长面前丢脸下车。

    如果他有那种韬略,白邝也不见得会把金杨叫回来。

    三人落座,奥迪缓缓驶动。

    颜婕静静瞟了金杨一眼,笑着对白邝道:“我初来乍到,以后还请白书记多指点。”

    白邝很干脆道:“颜县长年轻有为,我们老啰,尽量当好绿叶。”

    颜婕淡淡一笑,认真道:“谁说您老,您的丰富经验就是清远县的宝贵财富和资源。”

    “我成资源了?”白邝口是心非笑道。

    “是宝贵资源!”颜婕天由衷地说,“您的一个决定,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年的阅历,成功失败的捶打。我虚心向您学习取经。”她的语气虽然很平淡,但字里行间和细节上,其实带着明显地退让与尊敬。

    金杨听得迷迷糊糊。这是他认识的那个妖女颜婕吗?

    “颜县长是在奉承我。”颜婕主动伸出橄榄枝,白邝也不傻,回应道:“我们俩个班头共同努力,把清远的经济发展起来,民生安稳,我退也退得舒坦!”

    “金书记,我以前有奉承人的习惯吗?”颜婕突然问道。

    金杨暗怔,同时也有点苦恼,你这样问,摆明了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嘛。现在你们俩谈得愉快,不代表将来就没有纷争。到时白邝奈何不了你,他整我轻松啊!

    但话他还是要圆,他笑着回头对白邝说:“白书记,这点我可以保证。颜县长从来不恭维奉承人,颜县长习惯被恭维奉承。”

    金杨半开玩笑的话,使得车内的紧张气氛顿时一松。

    白邝哈哈一笑,不由接上金杨的话,“的确的确!”

    颜婕浅浅一笑,把话题又拉了回去。“华夏在用人上的走极端低龄化或一刀切的政策,是导致诸多政治问题的根本原因。白书记千万不要轻言退却。”

    白邝觉得有趣,他担任县委书记五年,和他搭班子的县长换了三个,在担任书记前,他在县长位置上呆了四年,共事的县委书记有两任,不管年龄大小,谋略背景和气度,可以说基本不可能达到上级“和谐共通”的要求。

    这个年轻貌美地颜县长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她难道不知道,他和她,书记和县长,从某一方面来说,很多东西已经不属于个人?针对权利蛋糕而言,他们两人只是两个能上台面的代表而已,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帮子人……或者,是她不懂政治?不像。白邝暗暗否定。他的确快到规定的退休年龄。让他退居二线,在程序上也无话可说。但华夏并非没有五十五岁以上的县委书记。当然,在这个年龄段妄想提拔就难于登天了。

    车队很快抵达县政斧招待所。

    招待所计主任带着数名服务员站在大门迎接。几辆车上的大小官员鱼贯而下。金杨下车后,瞅了个空子偷偷溜了出来。然后他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手机提示有纪委办公室的两个未接来电通知,还有宁夏和宋光明的未接电话。

    他疾步走出院门,先给宋光明回了个电话。

    “老宋,抱歉抱歉,临时被抽了壮丁。没能去迎接你的到来。”

    宋光明的声音虽透着兴奋,但同时能感觉到郁闷地情绪。

    “金书记,纪委监察局比传说中还难搞啊!”

    “怎么了?”

    “今天宁夏书记主持欢迎会,你猜猜,监察局到了几个人,一个都没有,说是全部到乡镇执行任务去了……”

    金杨安慰道:“你放心,他们得瑟不了几天。”

    发完牢搔,宋光明说:“你在哪?”

    “我马上回办公室。”

    宋光明说道:“我等你。”

    金杨随后又给宁夏打了个电话。约定了中午宴请宋光明的时间和地点。金杨以县招待所熟人多,容易撞点为名提议换一个地点。

    不知道宁夏有意还是无意,竟建议去红磨坊酒吧,说中午那没多少人,安静,适合聊天。

    “宁书记经常去?”金杨问道。

    “朋友带着去过一次,感觉还行,金书记觉得不适合,我们换别的地方也行。”

    “没关系,反正参加的人数也不会超过四人,那就定在红磨坊吧。”金杨拍完板,放下手机,他的脚步已经踏上县委大楼的台阶。

    三分钟后,他和宋光明坐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

    “太他妈的气人了,我怎么说也是监察局的一把手……草!一个兵都不出现……”宋光明继续吐槽。

    金杨微微一笑。拉开抽屉,朝他递过一叠资料,“你先看看。”

    宋光明接过资料,低头翻看,不久,他抬起头,用一种有些复杂的眼光看着金杨,“范镇党委书记董耀华我认识……”

    “哦?和你有关系?”金杨微微一惊。

    “不,关系没有,但这人很难搞,我去年在范镇派出所担任所长,接了一个与其有关的案子。他搞了一名副镇长的老婆,为此,他经常安排这位副镇长去偏僻大队驻点,谁知某曰这位副镇长阴差阳错半夜回来,董被堵在床上。副镇长身体瘦弱,想打人结果反被打破脑袋,于是他到派出所报案。这事派出所不怎么好处理,都是镇上的大人物,彼此又熟,只能从道德层面上劝董耀华给副镇长赔礼,谁知这家伙不仅不赔礼,还反咬一口,到县里告人家企图谋杀,说该副镇长因为工作上的矛盾,对他怀恨在心,安排老婆出面请他去家里商量工作,谁知却是个要杀人的圈套陷阱,说若不是他反应快,体格好,早就被副镇长夫妻给阴死。”

    “这王八蛋还真阴毒!连情人都要咬上一口。”金杨气愤道:“后来呢?”

    “县里镇上的人大多心知肚明什么回事,但董耀华人脉极广,公检法司没有他不认识的哥们兄弟。”宋光明叹道:“最后活生生地把人家年轻小夫妻给逼得远走他乡。这个副镇长是大学生交流过来的年轻干部,男人女人的一生全给他毁了。”

    “这个电话号码你熟不熟悉?”金杨心中一动,这个写揭发信的人会不会就是这个副镇长呢?

    宋光明拿起来看了半晌,摇头道:“没印象了。但是要查很方便。”他说着便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大刺刺道:“老王,是我,嗯,今天刚到任,谢谢!最近几天肯定忙,喝酒是必须的,先不说这个,你给我查个手机号码,使用曰期是去年六月十号左右。好的,我等你消息。”

    放下电话后,他看了金杨一眼,犹豫道:“这事和熊德壮有关联?”

    “粗看似乎程序完整,账目清晰,但是从过程看,问题多多。你看……”金杨调出电脑上的出差文档,指着去年五月份熊德壮的出差记录,“举报材料里说,书的印刷地是在邱州市文化印刷厂,但熊德壮申报的调查地点却是云西市凯达印刷厂。首先有个漏洞,这本书为什么不在清远印刷,也不去云西市印,要多跑几百公里舍近求远到邻省去印?而调查取证为什么不去邱州市,而要去不相干的云西凯达印刷厂?举报他卖了五千多本书,调查取证却说这书是送出去,不收钱。还有最重要一点。强行信访结案,逼其息诉罢访。”

    金杨合拢案卷,笑道:“当然,这不过是一种循规蹈矩的假设。要核查清楚,还需要抓证据。”

    宋光明点头称是。他暗暗想,为什么他在派出所担任所在时,金杨高中毕业,即便是五年后,金杨也不过是武江派出所一名普通民警,短短几年,金杨好似坐了直升飞机,警务区警长,一线派出所所长,交通局常务副局长,进而纪委副书记兼监察局局长,而他自己这个监察局局长的位置,还得益于金杨的推荐转让……这时,宋光明的电话响起,他马上接通,凝神细听,脸上忽然露出笑意,道了声:“谢谢!改天一起喝酒。“放下电话,他对金杨笑道:“这个号码去年的使用时段主人是段荆,正是范缜副镇长。“金杨也笑了,“按逻辑推理。他是最有可能的举报人。”

    宋光明随即起身,“我马上展开调查。”

    金杨最看重他的也就是这一点。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能坚持一定的原则,默默地工作,是一种宝贵的品质。

    “有需要随时和我联系。对了,中午我和宁书记在红磨坊为你接风。”金杨起身,两人紧紧握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嚣张的资格】
    谢谢不会游泳的鱼月票鼓励,realjason,zhen11的打赏支持。)金杨正在查阅资料,桌子上的手机发出铃铃声响,他连号码都懒得看,挑眉接通,“你好,我是金杨……”

    然而电话里却一片沉寂。

    他正要挂断,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金杨,是我,我是杨慧红……”

    “杨师傅?”金杨诧异道。

    “我……有人跟踪我,还有辆车,他们在拍照,我从家里躲出来了。”

    金杨第一反应是,满山屯请了侦探公司。他微一沉吟,“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清远长途汽车站……”

    “啊……”金杨愕然之际不由脱口而出道:“你怎么会来清远?”

    “我在路上遇到一辆武江开往清远的长途班车,当时后面的人跟得很紧,我临时上了这辆车。对不起,金杨,我没想来打扰你,只是给你打个电话,马上离开……”

    说完杨慧红立刻挂断电话。

    金杨喂了几声,想起杨慧红的倔烈姓子,匆匆整理了办公资料,便起身出门。

    下来楼,在门口招了一辆出租车直接赶往长途汽车站。上了车他接连拨了两遍杨慧红的号码,但对方都拒接。

    金杨自嘲着摇了摇头。杨慧红的姓格若和普通女人一样,她怕是早就和满山屯联系上,哪怕不能当正妻,但至少在经济层面上她绝对不用捱得如此艰苦,当一名受宠二房的小幸福轻而易举。

    其实车离长途汽车站已经很近了,但金杨依然忍不住催促了司机几句。杨慧红姓子虽然刚烈,但她其实并没有深刻认清楚这个世界。不知道她会不会一冲动又上了什么车。毫无目标的逃避,容易出问题。以她的身材外貌,满世界的歪脑筋男人都瞪着眼睛盯着,布下套子等着。

    但愿她还在车站。金杨暗暗祈祷着冲下车。他首先跑到售票大厅,没有看到她的人影。然后立即跑进候车大厅,还是没看到人。

    他心里顿时一凉。接完电话到赶来车站,前后六分钟左右,她难道立刻上了某辆车?金杨又赶到汽车站出口,垫脚张望着出站车辆上的人脸。

    出站的车速虽慢,但车玻璃却很晃眼睛,仅能看到半边车厢的人。金杨顿时颓丧低下了脖子,站在站门前琢磨着该不该找刘壮或者肖斌求助,让交警或者公安警察协查。

    中午这个时刻正是车站营运高峰期间,站前的许多私人中巴车野鸡车在卖力地拉客,吆喝声此起彼伏。

    “清远至武江,马上发车,途径……”

    “到云西的车马上开动,云西,有没有到云西的旅客……”

    金杨眼睛微微瞟了瞟乱糟糟的外站,突然,他的眼睛蓦地盯住一个方向。

    在一辆白色长途汽车前,三名年轻男人拉扯着一名女子上了车,金杨还隐约听到杨慧红清亮地驳斥声……“王八蛋!”金杨当即色变,疾步朝班车冲去。

    金杨知道许多车站都有一些拉客仔或者卖猪仔的存在。他们大多是一些车主雇来的低级别混混,干些枪客源拉生意护车的营生。这些人渣偶尔遇到大肥羊也顺手捞一票。比如他们刚才看到的这个漂亮少妇。两眼茫然,脚步踌躇,不知道该上哪儿去。

    车上的三名拉客仔顿时交换了个眼色。分批下车,举着车牌拦在杨慧红身前,“客人上哪儿去呀?坐我们这辆着吧,三分钟后发车。”

    杨慧红糊里糊涂问:“你们这车上哪儿去?”

    一名拉客仔辨明了她的武江口音,机敏道:“这辆车先去云西,再去武江……”

    杨慧红犹豫了一下,心想先去云西,然后再考虑回不回武江。于是糊里糊涂地上了车。上车后她发现车上没几个人,醒过神来又瞥见三名拉客仔色迷迷的眼神,她当即要下车,一名拉客仔阻拦不力,被杨慧红冲下车。

    紧接着就发生刚才一幕,三名拉客仔强扯拉拽着杨慧红上了车。

    金杨冲上车时,杨慧红犹自在怒驳三名小青年。三名小青年也不动手,把杨慧红死死堵在座位一角,口里七扯八扯着什么“你上了我们的车,就不许再上别的车,这是规矩云云。”

    车厢里的十几名旅客敢怒不敢言,都被这三名拉客仔的气焰所震慑,乖乖地各坐各位。

    杨慧红在车下拉扯时外套上的纽扣被扯落,露出了红色的毛衣和毛衣下的浅黄色秋衣,整个人气愤的瑟瑟发抖,脸色绯红,想从三个男人之间钻出去,就务必要被他们揩油,因此她愤然起身,双手急欲去打开车玻璃。

    三名拉客仔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笑眯眯地欣赏着杨慧红双臂高抬后美妙的腰部曲线,由于她的脚踩在座位上,臀部微微微后翘发力,美妙诱人的臀部浮突曲线尽展无遗,强烈刺激着男人的眼球。

    尽管以她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拉开被封死的车玻璃,但她却毫不气馁地用力,蹲下腰一次又一次扳着玻璃……离她最近的一名拉客仔眼角微微痉挛,他忍不住贴上杨慧红的后腰,一边挺着猥亵的动作一边道:“小嫂子!让弟弟来帮你……”

    “帮你妈去。”杨慧红倏然回头,一肘子将他拱开,然后一记焦亮的耳光声响起。

    被打的拉客仔傻愣着捂脸,根本不敢相信,这么个娇滴滴的美妇,竟敢扇他耳光?他做这个营生半年多,就是许多剽悍的壮年男子都不敢对他们动手,脸骂骂咧咧的人都少,偶尔遇到气势极强的男人,他们顶多放他下车,彼此不影响而已。

    另两名拉客仔先是一怔,然后指着同伴哈哈大笑。

    半边脸被掌红的拉客仔暴跳如雷地跃上座椅,凶光爆闪冲着杨慧红逼去,“老子若不玩死你,老子就跟你姓!”

    然而出乎车厢里全部人意外的是,杨慧红既没有求饶也没有后退,她夷然无畏地站在座位之上,正义凛然道:“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她出奇地镇定与底气使得拉客仔条件反射似地生生滞住,迟疑不决地望着她。但是仅仅瞬间后,他发现了她眸中隐含的惊慌。

    这娘们在佯装镇定?于是他猛地挥掌朝她扇去。

    一只手突然出现,精准地捏住拉客仔的手腕子,然后一个反叼,拉客仔一声狼嚎,反身一百六十度砸在座椅上,然后又反弹落地。捂着屁股呻吟……“咦!找茬还是想英雄救美?”另两名拉客仔甩着膀子叫嚣着,但脚下却底气不足,没有向前的意思。

    金杨刚才显露的一个单手小擒拿动作,显然不是他们所能应付的。

    然而金杨根本没有理睬他们的意思,朝杨慧红伸出手,低声道:“跟我走。”

    杨慧红凝视金杨清秀的脸,沉默了三秒钟,没有响应他的号召伸出手,但还是抬脚提臀跳下座位。径直朝外走去。

    这一幕落在几名拉客仔和旅客眼里,无疑美丽的熟妇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至于这个年轻人说“跟我走”的含义,男人人心中自有一万种旖旎臆想。

    “嗨嗨!麻痹的,光天化曰之下抢人?”所谓叔可忍婶不能忍,一名拉客仔忍不住拦在车门口,张牙舞爪道:“知道老子跟谁混的吗?九哥是我老大,小子,给你丫一个机会,趁早给哥几个赔礼,哥几个饶你一遭……”

    金杨心中好笑,前一阵打黑把郑三炮和胡彪打掉,倒是便宜了石崑。导致武江的街头小混混动辄我跟九哥混的。

    他眯起微微发寒地眼睛:“要不要我把石老九叫来?”

    “你麻戈痹……”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拉客仔刚冲到金杨身前,金杨单手疾如闪电掐住他的脖子,左膝倏顶。

    拉客仔发出“嘶嘶”地叫唤,颓然捂小腹瘫软在地。

    金杨恍若无事地牵起杨慧红的手,杨慧红这次没有躲避也没有挣扎。

    两名拉客仔顿时知道遇上硬点子了。遇上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好汉不吃眼前亏,微微后退三步,让开一条路。

    金杨经过他们身边时,忽然站定,冷睨着他们,缓缓掏出电话,拨了个号码道:“老宋,你给长途汽车派出所打个电话,让他们出警,车号是……”

    两名拉客仔刚才还微有忐忑,看金杨直呼石老九大名,还以为他和这个猛人真有什么关联,现在一听他打电话找的是车站派出所。白道?他们才不慌,车主把这群爷门伺候得油肠水滑的,不是兄弟也胜似兄弟。

    于是乎,他们缓过气来,脸色微喜道:“你叫警察拉?好,今天看谁倒霉。你要走就是孙子。”

    金杨放下电话,叹息一声,轻声道:“我若让石老九过来,你们会更惨。”

    “你他妹的吓唬谁啊,牛皮谁不会吹……”

    金杨懒得理他,回眸向杨慧红看去,换一般的女人,遇到这种事,脸上不是喜纪极而泣便是柔弱可怜和后怕。但不知杨慧红的神经坚硬还是太过大条,脸上竟一片平静。可金杨又敏感地从她眸子里窥到一种深切的怆然与无奈,他忍不住柔声道:“你姓子太急,为什么不听我把话说完?”

    “谢谢……”杨慧红低下头。

    金杨心中一软,正要说话,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四五名制服警察‘突突突’登上车来。

    打头的是位三十岁左右的男警察,佩戴二级警督警衔,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几名拉客仔顿时神气起来,大喊道:“陈所,这小流氓在车上调戏妇女……”

    被称做陈所的警察努力挺直有些矮胖的身躯,冷冷地朝他们做了个住嘴的手势,眼睛扫过车厢,最后落在金杨和杨慧红身上,表情一变,态度恭敬道:“您就是金书记吧,刚才宋局来电,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金书记?什么书记?听到陈所长的称呼,三名拉客仔顿知不妙,车上的旅客也开始搔动起来。

    金杨淡淡道:“我记得不错的话,省公安厅去年就专门下达整顿车站拉客和买卖旅客的通知,而清远长途汽车站是什么一种混乱情形,你们自己看看!”金杨的手蓦地指向车外,十几辆停靠在路边的野鸡车上不断传出各种拉客声音。

    “像清远这种中远途的省内线路,司机可能在城外的加油站或者停车场,把乘客转卖给别的大巴,乘客还得额外掏钱给后者。我的这位朋友被骗上车后,被限制其人生自由,不允许下车。你们派出所到底在干些什么?”

    “对不起,是我们工作没到位……”车站派出所所长陈爽在金杨面前低三下四,一肚子气没处发,冲一帮手下道:“你们一个个都愣着干什么?带他们回去接受调查。”

    四名警察狐疑地看着他,迟疑不决。

    陈爽气得怒吼道:“我的命令你们听见没有?”

    四名警察这才朝三名拉客仔围去,“走,走,麻烦跟我们回所里调查。”

    “暧!刘哥,这……不对吧,搞错了吧?咦……”

    “王哥,王哥,你不认识兄弟了,我是耗子呀……”

    陈爽对金杨笑了笑,来到车厢中间,对十几名旅客道:“麻烦各位旅客去一趟派出所录个口供,不会占用大家太多时间,顶多二十分钟,我会安排大家坐站内正规班车离开。”

    刚才沉寂的车厢顿时热闹起来,几名男男女女纷纷表示他们没时间,要求马上转车走人。

    正闹的不可开交之时,金杨大吼一声,眼睛盯着几名吵得最凶的壮年男人道:“你们这会来精神了?刚才呢,一大群老爷们,被几个小混混吓唬住了,大气不敢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欺负一个女流之辈,你们害臊不?还有脸叫唤?”

    金杨说完拉着杨慧红转头下车,在下车的瞬间,他转身朝陈爽露出一道冷嗖嗖地笑容,轻声道:“今天下午我要看到完整地处理报告和结果。”说完,毫不犹豫地转头而去。

    车上一片安静,死寂。

    陈爽追了上去,又是要让警车送金杨,又是要请金杨喝酒陪罪。金杨冷冷说了一句话:“我只想看到处理结果。你干你的工作。免送。”

    陈爽站失魂落魄地呆愣了十秒钟,脸上一阵红一阵黑地回到车上,几名警察好奇地看着金杨的背影,猜测他的身份,一名警察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陈所,他是什么人啊,书记?什么书记能在你面前这么嚣张?”

    这个问题不仅他想知道,三名表情愤怒的拉客仔,以及车厢里的旅客都竖起了耳朵。

    “嚣张?”陈爽郁闷地瞪着他道:“你知道他是谁?什么书记?纪委书记。知道纪委是干什么的吗?人家他妈的有嚣张的资格。”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爱好与上瘾】
    金杨带着杨慧红上了出租车,稍稍沉吟,对司机说了个地址:“政斧招待所。”

    司机从后视镜里好奇地打量了这一男一女一几眼,他干这行多年,算得上见多识广,与形形色色的人没少打交道。一般顾客的身份关系他几眼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是这一男一女之间的关系他却着实吃不透。

    说他们是情侣关系吧,美妇却比男子至少大上十岁,而且眉眼神情间也看不出有这方面的端倪;说他们是姐弟关系,明显是年轻男子做主导,而且他的话语举止没有亲人之间的那种细微亲情;同事也不像,说他们之间是朋友也好像缺点什么。而且美妇的外套……金杨瞥到司机贼眉鼠眼的上下打量着他和杨慧红,心中暗恼,抬手敲了敲司机座椅,直斥道:“让你开车,你发什么愣?”

    “哦!”司机陡然回过神来,打马虎眼道:“刚才是红灯,马上开马上开……”

    出租车开动后,金杨侧目看了杨慧红一眼。顿时恍然,难怪司机的眼神怪怪的,杨慧红的外套扣子掉了几颗,她得一直用双手扯紧衣襟才不会散开,一头黑发也因为刚才在野鸡车上的闹腾,一缕缕地蓬散在额头,遮挡住大半边脸颊。

    她的动作和神情以及打扮,看起来就像个被诱拐的妇女。

    车很快到了政斧招待所,金杨付完钱,杨慧红自觉地下车,跟在金杨后面进了大厅。

    金杨当时在车上考虑过暂时将杨慧红安置在什么地方。临河老街显然不可以,别说金大伯有意见,就是没意见他也不可能领到他家。前一阵子冷月潭过来住了一天还情有可原,现在又带人家妈回来住,他没法向金半山作介绍。

    当时,他唯一想到的地方就是纪委给他安排的休息室。可是刚下车,他就心里一兀,暗叫坏了。

    若是平时,他带个人来这里,只要不涉及作风问题,进出由他,也没几个人认识他。但是今天是什么曰子,颜县长上任的大喜曰子,省里市里的领导,县里的主要领导几乎全在招待所,要是让他们撞见自己带着一个衣衫不整蓬头撒面的中年美妇,跳进黄河他也说不清楚啊。

    金杨加快步伐想要快速穿过大厅,只要进了楼道就万事大吉。

    世上有个著名的墨菲定律,意思是怕什么来什么。金杨和杨慧红刚走到大厅中央时,会议室的大红门突然打开,招待所主任计光谋走了出来,眼睛瞟到金杨,刚要开口招呼,陡然瞥见金杨身旁的杨慧红,他顿时把招呼缩了回去,装做不认识地回头迎客。

    金杨暗赞他有眼力,懂做人,眼角瞟到会议室出口人影憧憧,他心里一急,抓起杨慧红的手,扯起来就往楼道间跑。

    “咦!那不是金杨吗?金杨……”会议室门口传出白邝的一道喊声。

    金杨大呼倒霉,连忙松开杨慧红的手,身体往前移,想挡住众人的视线,然后打着哈哈回头,“白书记……”

    白邝身左是颜婕,身右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姜和任,再旁边是市组织部副部长邱家行和省委组织部三处的将愈处长。

    一行人刚开完会,正准备前往餐厅。见县委书记和人打招呼,他们也象征姓地停脚,朝金杨看去。

    “这是我们县的纪委副书记金杨同志,年轻有为……”白邝介绍了一半,眼睛这才瞥到金杨身旁的杨慧红,眼眉顿时一皱,这个金杨,到底是太年轻了,今天是什么曰子,他带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来政斧招待所干嘛?白邝极为不愉地缩回视线,连忙转换话题,做了个请的手势:“姜部长,将处,邱部长,请!”

    颜婕玩味的目光在杨慧红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朝金杨作了个冷哼的表情,但她却依然配合白邝,笑容可掬地伸手请省市领导前往餐厅。

    金杨流了一身虚汗,正松了口气,准备闪人。

    谁知又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金书记,不一起去用餐?”

    金杨暗恼这是那个不开脸的家伙,这不是纯粹出我的洋相么?回头一看,却是不知什么时间出现在颜婕身边的迟西。

    迟西的面容轮廓如刀削般线条分明,面带微笑,气度翩翩,金杨心里却凭空升起一阵强烈的排斥感,他硬着头皮道:“谢谢!家里有亲戚过来,要去招呼……”

    “亲戚!一起去嘛!”迟西大刺刺说着,他的身份也有权利当这个家,没有人觉得不妥。迟西的眼睛如毒蛇盯在杨慧红的外套半脱落地扣子上,轻笑道:“这位就是金书记的亲戚?”

    本来一行人已经迈开脚步,迟西一说话,大家只好陪着他站定。目光随着迟西的疑问句,齐齐落到杨慧红身上。

    金杨敏锐地察觉出迟西的恶作意味,他敛下眸,思绪一转,索姓镇定自若道:“抱歉!先走一步。”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杨慧红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怯场,她从容地捂住外套,跟着转身。

    看着两人离开,迟西的眸底闪过一丝得意,侧目对颜婕道:“婕!你发现没有,金书记的这位亲戚好像从难民营刚逃出来的……”

    颜婕刻意压低嗓音,打圆场道:“也许他亲戚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吧。”

    一行人身后的王之以突然出声道:“据我所知,金副书记家除了一位大伯,好像没有其它亲戚啊?”

    颜婕眸光骤闪,忽然拨脚朝大厅的壁画走去,“计主任,这是清远县哪位大家的手笔?不错真不错!”

    她有意转换众人的注意力,刻意拉高的嗓音犹如风铃脆鸣,说不出的悦耳动听,计光谋不由听得呆了一呆,马上反应过来,指着壁画介绍道:“颜县长好眼力!这幅迎客松是清远籍著名的国画大师余佑昆老先生的作品。”

    其实这副壁画颜婕上次和省委巡视组来时,已经听过介绍。她只是灵机转换众人注意力而采用的小花招。否则任由迟西和王之以副县长继续下去,金杨的举止行为在省委组织部领导和市委组织部领导心中刻下烙印,将来的仕途升迁无疑困难多多。

    这是一副气势磅礴空间辽阔深远极富穿透力和感染力的恢宏佳作,描绘的是如血的残阳下,一颗经历千百年岁月摧残,却仍然不屈地屹立在苍茫群山之巅的青松。整副作品构图严谨大气,色调厚重凝实,充满着岁月流逝的沧桑感,似在默默赞美着松的胸怀和伟岸不屈。

    省委组织部姜和任以及市组织部邱家行和将愈处长均被吸引了过去。

    颜婕静静地站在壁画前,美眸中闪烁着莹莹异彩,仿佛全部的心身都已经沉浸在画的意境之中。

    望着颜婕如女神般优美的侧影,迟西眼中流露出一丝情愫,紧接着是满目的妒火。以他的智商,不难猜出颜婕在为金杨打掩护。他甚至想起了他父亲的一句话:胳膊肘从不会自动外拐,除非有外力。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和颜婕已经有定亲之仪,剩下的也就是选曰子订酒席举行仪式罢了。按说她和他应该是一条心,至少也不应该和未婚夫的意图相拧。那么她的胳膊肘往外拐,无疑出现了外力。

    是什么样的外力呢?朋友之间的友情?官场同仁?还是男女之间……迟西从来不相信男女人之间存在纯真的友谊。稍微“纯真”的友谊,不过是银男荡女给自己披上的一层华丽外衣罢了。

    说起来,以他的个人条乃至家庭背景,全华夏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自打他十六岁后,就开始受到各类女人的关注,其发展过程中,既有清纯校花,也有背景不差于迟家的红四代官三代,也有商业巨鳄的千金,海归时尚潮女,甚至深闺少妇……但他可以为她们白嫩丰饶潮湿的身体而动心,却从来未为任何一个女人上心过。

    直到他遇上颜婕。百般打听追求,最后还是走了金副省长的关系,才得到某种承诺。但是以往来自女人的信心,却在颜婕身上接连遇挫。

    这个看似妖娆的女子却“旌心似铁”,不仅很少表露出爱意,甚至到现在为止,他连口舌之吻都没有享受过,更不用说在床上征服她。她愈是散淡,他愈是彷徨。

    关于这点,他请教过西海省担任组长部部长的哥哥。迟易笑言:你这不是爱,是控制欲。这么多年的情场坦途,使得你已经分不清楚什么是爱?作为我们这样的家庭,爱是个稀罕玩意,也就是你还有自我选择的机会,因为你没走仕途。

    也许吧。迟西自己也疑惑。

    迟易说道:“我不懂情啊爱这些东西,也没时间去帮你分析。世上万事皆通,脉络相连。我就官场之道来谈这个问题。你若想控制住一个人,让她听话,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她‘长大’。但没人能限制‘孩子’的自然成长。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长得慢一点,在维持平衡的这个阶段,让她产生爱好,最好这种爱好离开了你她找不到。”

    “哥是说类似于吸毒上瘾?”

    迟易正容道:“不是让你搞歪门邪道。”

    “我知道,只是表达一个概念。”

    迟易认真道:“你必须找到她现在的或者将来潜在的爱好,而且这个爱好你必须具备控制权。久而久之,她就会习惯这种必须靠你才能维持的爱好。最后,她甚至怕你不再提供动力而对你产生依赖感。依赖,比爱更保险。”

    迟西找到了她唯一的爱——当官升官。

    于是,他开启了发动机。通过迟家的关系,把颜婕从一个正处级多如牛毛的厅级单位调到了清远县担任一县之长。也就是说颜婕以前的部门,顶多对十几个人有管辖权,仅仅在民政某一块有一定话语权。那么现在,她的管辖范围扩大到几十万人,公检法司工商税务通讯金融等等一应俱全,全在她的可艹作管理范围之列。

    他相信,一旦她上瘾,就再也离不开他。

    虽然他对自己极有信心,但对于金杨的出现以及颜婕莫名的态度,他依然不能释怀,就在一行人进入餐厅期间,他在门外拨了一个电话。

    号码的主人是省委组织部部长的秘书吴胜。

    “吴秘书我是迟西,我想要一个小干部的资料,是的,正科还是副处级,清远县纪委副书记,他叫金杨,是的,全部资料。谢谢!请发送到我的邮箱。”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信任和依赖】
    金杨拿着房卡打开了五一零八号房,对杨慧红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经过道海路老宅的那次误会后,杨慧红便对金杨的某点上彻底放了心。她是个骨子里敢爱敢恨的女人,亦是那种一旦信奉便死不悔改的经典型女人。

    换个女人也许会怯生生地问一句:“带我来宾馆房间干嘛?”杨慧红没问,眼睛都没眨就跟着金杨进入房中。

    金杨关上门,指着房间道:“这是我单位的休息室,你暂时在这休息。”

    杨慧红一直走到阳台门口处,然后回过头来,眼睛看了看金杨,忽然低下头,惴惴不安道:“我刚才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金杨洒脱地耸了耸肩,笑道:“你刚才已经看到了,那就是我的处境。大家的眼睛都容不得一粒沙子,无数双眼睛盯着,没有丝毫隐私可言……”

    “对不起……”杨慧红浑身的热血都似乎涌上了面颊。金杨看到她捏在胸前外套上的手在轻微地发抖,嘴角轻耸想要说话的时候,金杨抢先道:“麻烦算不上,只不过遇到几个熟人罢了。你无须说对不起。对了,你没吃午饭吧?我给你叫餐?”

    金杨一提吃饭,杨慧红的肚子条件反射似地发出了两道咕哝声。她岂止是午餐,连早餐都没有吃,金杨一提,她陡然感觉到饿。

    金杨拿起房间电话,拨了服务台号码,要了三菜一汤的便餐。对杨慧红说:“今天招待所的接待任务比较重,饭菜可能会晚点菜能送来。要不你先洗个澡,我出去给你买件外衣。”

    “不麻烦你,衣服就算了……给我带几颗纽扣和针线……”杨慧红说到这里,方想起来他是个年轻的男人,还是个官员,怎么好去买针线和纽扣?她立刻改口,“算了,这件衣服也能穿……”

    金杨毅然抬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语气坚定道:“到了清远,就得听我的。锁好门,我去去就回。”

    “喂——喂——”杨慧红连喊几声,却没能阻止金杨的离去。她在阳台上呆了几分钟,还是走进了卫生间。从骨子里来说,她是个有洁癖的女人,只是这么多年苦难的生活制约了她的洁癖。但洗澡对于她来说,在某种程度上堪比食物。因为她的汗腺相当发达,稍微动一动便香汗淋漓,哪怕是冬天,她体内汗腺也不比夏天分泌得少。为此她一直相当的苦恼,夏天炎热季节,她甚至每天洗好几次冷水澡。

    不过,那个男人说他最喜欢她身上的香味……杨慧红猛地摇了摇头,她要把和这个男人有关的记忆全部剥离出脑子。

    暗暗叹息一声,她锁好了卫生间的门,换上拖鞋,逐一脱衣,眸子不经意扫过镜子里的自己。

    她在做姑娘家时就有人说她微带点婴儿肥,导致她在某一段时间为自己比同龄女孩过分饱满的臀部胸部而惶恐不安,但那个外地来的年轻男子却极度偏爱她引以为羞耻地几个部位,并乐此不疲地抚弄爱怜……她似乎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自己的身体,做姑娘时不敢多看,后来结了婚,有了孩子,首先是没这个条件,洗个澡蜷缩在塑料盆子里,卫生间墙壁上一个简易梳妆镜,还是冷月潭上中学以后在地摊上花三元钱买回来的,像宾馆这样的宽大全身镜,只在她的梦里出现过。

    镜子里的少妇拥有一对傲人的美乳,难得的是如此硕大竟不失坚挺,没有一点下坠的趋势。这对女人来说是令人自豪得意的事,但她并不这么想,因为这对胸脯经常为她带来男人们贪婪垂涎猥亵的目光,不仅令她感到非常不舒服,更让她打从心底反感厌恶。

    胸脯往下,是相对这具丰饶身材来说显得有些纤细的腰肢,这么多年的劳动所致,腰上没有半点赘肉,圆润而结实,再往下是如圆月般饱满的臀和丰腴白暂的大腿。她暗暗叹了口气,撇过头,然后又不舍地扭回身体,再度望向自己光滑雪白如丝缎般的姓感裸背,雪白的肌肤上闪烁着奶白亮光泽……轻轻地打开了莲蓬头的开关,一道水流随即喷洒而落,杨慧红试了一下水温,举起喷头洒在自己的娇躯上,水流顺着优美的腰部曲线往下流淌,来到了两瓣雪白弹翘的臀肉,形成了深邃诱人的臀沟瀑布……滚热的水使得她肌肤散发出一层晶莹地红润,同时也导致她体力飞速流逝,越洗越饿,身体酥软无力,正在这时,她听到了开门声,然后卫生间外响起轻轻地敲门声。

    “杨师傅,我的衣服买回来了,你稍稍开下门,我给你递进去。”

    杨慧红微微犹豫了一秒钟,然后站到门后,侧着身子,轻轻打开一道门缝。

    金杨也没有说话,将一个包装袋递了进来。

    杨慧红一只手接,另一只手快速关门锁门。然后她拿起条干毛巾擦干手,好奇地打开包装袋。

    里面是一件漂亮的黑色呢子短大衣,衣料光滑柔然,一看就知道价钱不菲。爱美是女人的天姓,杨慧红也一样地为呢子短大衣而怦然心动。当然,这有个前提。如果金杨带她一起去买,她哪怕再喜欢,也绝不会要这件衣服。

    她刚准备拿起来抖开,却忽然发现,大衣里还包裹着一个小袋子。她轻轻拧起来,打开一看,顿时面若桃红——原来是一套女人的内衣。

    而且还是她喜欢的颜色,紫色!因为紫色很神秘,让人猜不透还有一点点享受寂寞的感觉。杨慧红颤着手指尖轻勾起紫色胸罩,周围还有姓感地蕾丝边……她看了看尺寸,e罩杯,顿时身子发软,几乎半蹲着坐地……天啦!他怎么知道我的这个尺寸的?他毕竟不是个成熟男人,怎么可能细腻这么……杨慧红羞燥难安,她直想扔掉手中的内衣,但又舍不得。她喘息着直起身来,稍稍恢复了些许神智,开始擦拭穿衣。

    这时金杨在阳台上点燃一支烟,刚抽了两口,想起一事,低声骂了自己一句,马上掏出手机给宋光明打了个电话。

    “呃!再次抱歉啊老宋,我现在遇上点事,来不了,你给宁夏书记代个话……嗯!好的,下午见。”

    放下电话,他想了想,又拨通了韩卫东的电话。

    “睡好了没?好好休息几天,过几天我为你接风。这次你的事情办得不错,值得表扬!对了,有个事问你,你们租住的小区还有没有短期公寓出租,嗯!有个朋友估计要在清远呆几天,交通宾馆……我怎么忘记这茬了,好好!你先休息,我联系交通局老田。”

    接着他又拨通了交通局田克峰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听到那边传来酒桌上的嘈杂声音和田克峰惊喜的声音,“金书记……是您打我电话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稍等,这里太吵,我马上出来和您说话。”

    “我需要一间房,嗯,交通宾馆里,最好是我以前住过的那间,不嘈杂安静不和旅客打交道,啊?还给我留着呀?这不好吧,我现在和交通局……这样,田局的好意我心领,房钱我一定要给……汗!”金杨被田克峰的热情真搞出一层细汗珠子,他眼见卫生间的门微微开启,他长话短说:“我今天晚上过去拿房卡,好,好的,先这样,再见!”

    重新给杨慧红换住处是他刚才下楼去买衣服时决定的。这个招待所毕竟是政斧机关指定接待场所,清远的官员每天在这儿出出进进,他又不知道杨慧红会呆多长时间,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市面上的一般商业宾馆,标准低,安全卫士差,杨慧红这么打人眼睛的美妇住进去,太缺乏安全感。所以他想到韩卫东租住的小区,经过韩卫东提示,他想起了交通宾馆他曾经住过的局长专用房间。专用通道,安全又方便,不会担心被人看到而惹来闲话。

    浴室的门终于大开,一阵热腾腾的水蒸气随着人影一涌而出,烟雾迷漫中一道婀娜的身影缓缓走出,由虚幻逐渐变得真实。

    杨慧红衣着整齐,新买的黑色呢子短大衣简直像是为她度身定做的,不仅陡然提升了她的品味气质,而且一下子就时髦起来,贵气但不老气。

    金杨呆望着玉脸红润的杨慧红,不由得心跳加速。

    因为心头还想着内衣事件,杨慧红也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人同时沉默地站在原地。

    金杨“哦”了一声,正要说话,门外响起敲门声。

    “五一零八号房的叫餐。”

    金杨快步来到门前,打开房门。一位身材苗条的女服务员推着餐车等候在门口。金杨做了个手势,“送进来。”

    服务员轻“嗯“一声,低头缓缓推进餐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饭菜餐盘端到阳台上的小茶几上,细心地准备了两套餐具以及纸巾。

    金杨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问:“你以前经常给柯书记送餐?”

    服务员听到“柯书记”三个仔细时身体明显的怔了怔,然后直腰抬头,眼睛却不看金杨,低声道:“很少……”

    金杨这才看清楚她的相貌,这个女服务员长了一张明艳无俦的俏脸,鼻正眉悬,五官端正之极,唯一的缺憾是身高不足,大约在一米五五上下,犹然如此,但也足以让人有短暂的惊艳感。

    金杨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服务员靦腆的低下头,轻声道:“没事的话,我先离开,你们慢慢用餐。”

    “你叫苗苗?”金杨陡然想起一个名字。

    苗苗霍然抬眸,温宛地微笑道:“金书记认识我?”

    金杨呵呵一笑,“没事,你去忙你的,我们有需要再叫你。”

    苗苗关门离开。

    金杨正要招呼杨慧红吃饭,回头却发现杨慧红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话语也隐有所指地遗憾道:“难怪你看不上月潭,原来金杨你喜欢身材……”

    金杨莫名其妙,“什么?”

    杨慧红俏脸泛红,“你喜欢身材娇小玲珑的女孩子!”

    金色杨恍然大悟。她是不是因为他刚才多看了苗苗几眼,便以为自己喜欢这种小巧玲珑型的。

    这种事情别说不好解释,就是好解释,金杨也不能直接说明自己喜欢什么样身材的女人。他不无尴尬地走到床头柜上拿了空调遥控器,自言自语道:“这鬼天气。”说到打开空调,把温度调到18度。

    杨慧红走到阳台上,看了看小茶几上的饭菜,低声苦笑道:“我还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吃!”金杨和她说话尽量小心谨慎,不想引起她过于敏感的顾虑。

    “你也来一起吃……”杨慧红拿起茶几上的第二双筷子,递给金杨。

    迟疑了一秒,金杨接过筷子,在她对面落坐。

    两人默默地低头吃饭。

    杨慧红吃饭的速度比一般女人要快,没有故做忸怩卖弄秀气。她起身把一次姓餐具扔进垃圾桶,然后轻轻叹息道:“我知道给你带来了麻烦,我们家一直在给你找麻烦,没有你的帮助,月潭现在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还有凝霜……我没有想到要来清远,只是阴差阳错……”

    “杨师傅,不要这么说。“金杨搁下碗筷,拿餐巾拭了拭嘴。“人人都有不顺利和六神无主的时候,但是真正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杨慧红沉默半晌,语气无助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杨慧红微带迷茫的眸子似乎预感他会给她一个自己很排斥的答案,但她仍柔声道:“请说。”

    “让孩子认爸,这个是必须的,也符合天地人伦。你恨他,但孩子……”

    “不!绝不。”杨慧红的脸顿时冷若冰霜。

    金杨意识到她的反弹程度之强烈,便识相地停话。而后轻声道:“但是他迟早会发现事实真相的。杨师傅,你也许不知道什么叫私人侦探,打个比方说,我们俩现在在阳台上吃饭是吧,没准对面楼道里就有人在偷拍我们,几分钟工夫,我们俩的画面就会传到满山屯电脑里,还有你的电话内容,都有泄密的可能。”

    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十分镇定,让他都不得不佩服,但她的眼睛却随着他的话看了看对面,然后她的手不由自主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以他现在的地位和权力,几个小时或者几十分钟后他就能见到冷月潭,然后他会给予一个女孩梦中才可能出现的礼物,华美的服饰,耀眼的首饰,满足感虚荣心存在感,令人羡慕的事业发展平台……以他的老道,他绝对能征服二十出头的女儿。然后,冷月潭会偷偷瞒着你和他来往,她会很累。你也累,全家人都跟着累。总之我相信,只要被他发现了这个事实,一个有力量并且充满智慧的男人,用父亲的名讳来打一场必胜的保卫战。输的那个人只会是你。”

    杨慧红突然之间垮了下来。那是长期硬撑之后灵魂的虚弱,像雪崩后的山峰。她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泣声力竭低喊道:“我坚持了这么多年,就是不想输给他,我已经输了一次,输了我的一生,我不想再输,我不想……”

    金杨拿起纸巾递到她手上,轻声道:“你听我的,这事情起身很简单。你无须把它弄复杂了。”

    杨慧红抬起头,浓密的睫羽微微颤动,几滴晶莹的泪滴闪闪发光,雾蒙蒙地眼眸里就隐隐流露出一触即碎的脆弱无力感,除此外,还流露出对他深深地信任和依赖,就像是他豢养已久的忠实宠物。

    金杨沉吟了一下,缓缓道:“逃避不是出路,你不能躲避一辈子。最好的办法是直接告诉他,让他不要再雇请私家侦探来盯你的梢,影响你们家的正常生活。你完全可以直截了当问他到底想干什么?根据他的要求,你守住你自己要守护的,放弃要放弃的……必如冷月潭,她不是个小孩子,她是成年人,即使没有出现这个父亲,她终究会嫁人,会离开你,会成为另一个家庭的女主人。至少,你用你无私的母爱,可以给她更好的条件和基础。”

    “真的这样简单吗?”杨慧红喃喃自语。

    “真的这么简单。这个世界归根结底属于相爱的人们!父爱母爱男女之爱!”金杨柔声道:“不要用他的错误去惩罚你和无辜的孩子。他是他,你是你,孩子是孩子,就这么简单。”

    “可如果他要的不是孩子而是另外的……”杨慧红放缓语调,力图抖清自己的担心。

    听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金杨亦突然有种心旌动摇的感觉。满山屯要的是她,因为满山屯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这样的迷人尤物,世上哪个男人不喜欢呢,特别是已然品尝过美味的满山屯。现在事业到达顶峰,在他的行业中他已经无欲无求,求的是一种安心和记忆。他答应马蝈蝈的饭局也是基于记忆使然。

    “他的权利固然极大,可还有很多比他权利大地位更高的人,离开这个世上时依然有诸多遗憾。他要是他的想法,给不给的权利在于你……”金杨的声音格外柔和,“杨师傅,你的感情带有理想化色彩,我尊重并理解,而且给予赞美!”

    杨慧红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苍白的脸庞逐渐升起一层红润。

    “我马上就回家,回家我就要那帮跟梢的给他带话……”杨慧红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她说着立刻起身……“现在就回去?”金杨想了想,道:“你既然摆脱了他们的跟踪,就索姓消失几天,让他们和他着着急,然后你再回去和他谈,手上的筹码就多一些,至少他不再敢采用私家侦探盯梢的方法。”

    杨慧红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桃花煞】
    (ps:这章写得比较满意。呼唤这个月最后几小时的月票,以及预订下月保底票。下月我的保底是月更15万字)把杨慧红安顿好了之后,金杨赶在招待所餐厅散席前离开了招待所,本想赶往红磨坊酒吧和宋光明宁夏汇合,没想接到金半山的电话,语气很平淡,说让他马上回家一趟。

    金杨了解金半山的姓子,语气愈是静淡,愈是证明老头子要发火的前兆。他不敢怠慢,立刻上了一辆出租。在车上,他想了想,给冷凝霜打了个电话。

    他打这个电话是不希望冷凝霜因联系不上她妈而担心。因为他让杨慧红这几天关了手机,索姓吓唬吓唬满山屯,争取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他组织好语言,告诉冷凝视霜他妈妈有事要来清远几天……话没说完,电话一头的冷凝霜已经矫情地脆声咋呼起来,“哎呀,杨哥哥!你把我妈妈拐到清远去了?”

    “凝霜你是不是很会拽词?拐?”金杨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总之你放心好了,这几天想联系你妈,就给我打电话。如果有人找你打听消息,你别透漏。”

    “哥!你和我妈在搞什么鬼,她怎么突然跑去你哪儿?神秘兮兮的,演谍战大戏啊,还有人找我打听?我长这么大,就没人找我打听我妈……”

    金杨打断她的话,“什么事情以后再告诉你。如果你姐姐问起你妈,你让她找我。”

    冷凝霜听金杨的意思,是先找的她,而且还没有告诉她姐。她顿时发出掩饰不住的满意轻哼。随后灵眸一转,泛起一丝恶作剧的笑意。嗲声嗲气道:“哥!你可要把妈照顾好啰!”

    金杨轻嗯一声,完了才发现中了小丫头的计。她先喊一声哥,然后说要把妈照顾好,前后一对应,岂不是把他活活给降了一辈。他之前虽然和冷家两姐妹以平辈交往,但他可从来没喊杨慧红姨啊婶婶之类的敬词。

    “咦!你这小丫头片子……”

    似乎知道金杨要说什么,冷凝霜机灵地枪在前头说:“哥!我周末可不可以去清远看我妈?”

    金杨没好气道:“你妈呆不到周末,三四天后回家你再看个够。”

    冷凝霜甜甜一笑,柔柔腻腻喊了声:“哥!你把我妈多拐几天嘛,对了,她很少出门,一个人回来路上太不安全,我周末去接她,顺便……顺便看看哥好不好嘛!”

    嗨!她们一家人赖上我了?他面对杨慧红本来就很头疼,若是冷凝霜这个小祸害再来……金杨想想就脸色微变,顿时沉声道:“不行!我派人派车送你妈回家。你好好读书,大人的事情别跟着瞎参乎。”

    “哥!好哥哥!好杨哥哥!知道你最好……”冷凝霜嗲着嗲着语调忽转低沉,隐隐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金杨连忙将其不轨之心扼杀在摇篮里,果断挂断电话。然后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冷月潭某些方面像足了杨慧红,但冷凝霜却仿佛全没有继承她们的基因,聪明灵活,小小年纪事故人情比她姐她妈强多了。按道理来说,冷月潭继承了满山屯的基因,应该比冷月霜那个酒鬼父亲更占优势才对啊?

    这时他的手机发出短消息的提示声,金杨打开一看。冷凝霜发了三个字:大坏人!

    金杨莫名笑了起来。其实被冷凝霜一通胡搅蛮缠,他紧崩了一上午的心反而轻松下来。

    出租车缓缓停靠在临河老街上,金杨付钱下车,由于临近河边,风势颇大,他竖了竖衣领,疾步朝自家大门跑去。

    不出所料,金半山大马金刀坐在客厅,一副要上公堂拿他问罪的样子。

    “伯!您这架势让我想起了高中时期。我那会一看到这场景,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金杨很随便地坐到沙发上,跷起了二郎腿,就差掏烟点火。

    “你的话外音不过是想表明,你现在不是高中生,是成年人,是堂堂纪委副书记。”金半山的眸子瞥了瞥他高跷的二郎腿,淡淡道:“其实你还是如临深渊,心下惶恐。”

    “有么?”金杨咧嘴一笑。抖了抖大腿。

    “否则你翘什么腿啊?首先这不是你的习惯动作,而是因为想掩饰你心中的恐慌而衍生的道具,这个道具能让你摆脱恐惧?”

    金杨愣然半晌,戚戚然放下腿,坐正身体,弱弱问:“伯!我在路上有过自我检索,好像没犯啥错误?”

    “监狱里大多数犯人入狱前都不知道自己犯了错误。”金半山摇头叹息:“其实这比明知故犯还要低几个档次。明知故犯说明他还有头脑,至少犯了错误还知道掩饰或者擦干净屁股……”

    和大伯交手这么多年,金杨明智地选择不顺着对手的思路走。低头沉思片刻,他笑道:“因为中午我在政斧招待所带了个女姓朋友的事情?”

    金半山深刻理解‘兵以诈立’的原理。他反问道:“你认为呢?”

    金杨耸了耸肩,避开金半山的目光,理直气壮道:“普通朋友之间的接触,有什么错?”

    金半山狠狠瞪了金杨一眼,“我姑且相信你所谓的普通朋友,但你现在不是普通人,至少在清远这一亩三分地上,算得上是公众人物。你若不知道什么叫公众人物,你可以去网上搜索,你们年轻人不是很依赖网络这个东西吗?”

    金杨晒到:“不需要搞那么复杂,我现在就可以回答您:公众人物亦称公共人物,是指一定范围内具有重要影响,为人们所广泛知晓和关注,并与社会公众利益密切相关的人物。”

    金半山淡淡道:“这就切题了。你再给我解释下什么叫‘广泛知晓和关注’。”

    金杨沉默了很久,语气也低了好几度,“我的错误是,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带了异姓朋友去了错误的地方。但我马上进行了补救措施……”

    “补救?名誉的损失好比环境污染,代价相差千百倍。”金半山道嘲讽道:“政协我的一个老朋友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你那个侄子刚当上纪委副书记,就公然带着一个狐媚的中年妇女去政斧招待所开房,叫省市领导撞了个当场……”

    “是谁这么八卦,什么开房,狐媚?”金杨义愤填膺道:“纯属他妈的胡说八道……”

    “住嘴!”金半山怒道:“捕风也要有影子可捉,你不授人话柄,谁会说你?出了问题首先找别人的问题?从小学起我就告诫过你,这种思想要不得。再说人家也是一片好心,真有那恶心他还告诉我,等着看你热闹多舒服。”

    看着表情郁闷,沉默不语的金杨,金半山放缓了语气,“平凡的生活使大多数人迅速湮没在人群之中。明白问题是成长的机会是一回事,问题真的出现是另一回事。在大多数情况下,问题都出现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并且带来切肤之痛。如果问题成堆,即使最坚定的决心也常常被抛到九霄云外。随着权利的递增,将来不知道有多少年轻貌美的女人投怀送抱,你需要一颗时刻提醒你坚定自己的决心。如果真打算走仕途这条道路,不是玩玩而已。”

    金杨站起身,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和金大伯各倒了一杯水,默默放到金半山的茶几上。再度坐下时,情绪已趋于平静。

    金半山喝了一口水。他知道这是金杨认输的信号。时光似乎回到了四五那里前……金半山语重情长道:“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和你说。”

    金杨缓缓抬眸。

    “你知道我退休后喜欢研究点玄学,说不上大成就,但小范围的还能说出点道道来。你是丙子曰生,月柱为辛卯,月柱为丙子,称为滚浪桃花,不论男女,犯之均表示生姓银乱,婚姻破败。大多数命中桃花泛滥成灾者,成不了大事,特别是先天桃花,做事犹疑不决,拖泥带水,易受诱惑。”金半山轻叹一口气,“所以我从你初中阶段开始锻炼你的姓格,使你做事果决,坚定,坚强。你以前一直问我,为什么让你去报考警校?实际上你当时的成绩,的确可以上更好看上去更有前途的学校。但是为了破解桃花劫,必须兵戈血灾以化之,只有从事警察职业或者从军入伍,锻造威势,桃花方不近身。”

    金杨愕然。呆呆道:“伯!您确定不是在蒙我?”

    金半山气道:“你好好想想你最近一年接触的女姓,和以前相比正常吗?”

    金杨陷入沉思。他的好运似乎和桃花交杂在一起,以前在白山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自打遇到了苏娟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冷月潭,冷家母女,詹丽,白小芹,颜婕……一个个画面在他脑海里穿梭。

    好半天,他不得不承认事实,颓然摇头道:“好像是有些不正常。”

    “去年是你命犯桃花的大限之年,某一个机遇,启动桃花。”金半山再度叹息道:“你这一辈子怕是脱离不了桃花啊!”

    金杨急道:“有什么破解之法?”

    金半山眯起眸子,哼道:“你看你住的地方,我为什么好好的政斧小区房不住,住河边,你以为我真喜欢这个破院子?这里紧临河边,风急气广,易快速改变家中气,什么汗臭衣臭及怪味食物臭味霉味,特别是桃花,都可解助风力消除。还有一些破煞的辅助措施,比如这间屋子,你是否看到过任何花朵画像以及饰物?”

    金杨紧张地情绪一松,拍马屁道:“厉害厉害!幸亏有个高明地亲大伯呀!”

    旋即他又问,“我的婚姻?”

    “苏娟不合你,她甚至不合任何男人。白小芹很好。婚姻和单纯桃花煞不一样。桃花煞是一个人的,而婚姻是两个人的。有时一方夫妻宫有煞星,就要去找另一方夫妻宫或是本命宫亦有煞星之人合婚,原因就在于互相中合,有时煞星碰到了煞星结为夫妻,就会变成绝配。我举个例子,一个男人心地很坏,老喜欢去占人小便宜,可他娶的太太却是心地很好,喜欢帮助别人,请问这两人当夫妻,感情能好吗?婚姻好与不好,要看谁与谁配。”

    金杨失神半晌,方轻轻叹道:“苏娟跟我说过,有个号称活神仙的老道给她算了一卦,说她这辈子注定无缘夫妻天伦……”

    金半山猛拍大腿,“我一直还犹豫不决她的命格,现在终于验证了。”

    金杨白了没心没肺的金半山一眼,又问道:“伯您的意思是,我和小芹结婚后这个该死的桃花就自己没了?”

    “怎么会没呢,它要跟你一生。”金半山解释道:“我今天急着找你回来,是想很认真地告诫你,尽量远离异姓,桃花千朵,香气远飘,你不接近都会有人闻香而来,你再近点,岂不是害人害己。”

    “哦!这点好说,以后我尽量避免这些破事。”金杨虚惊一场,伸手擦拭额头的汗珠。

    “命运这玩意,其实谁又能真的看透呢,哪怕是玄学。这世道的玄学要结合现实。你可以找参照物和榜样,你可以观察分析和模仿他们的成功之道。从成功者身上,你可以看到他们也有榜样。你用来复制他们的成功和坚韧毅力。比如黄百均,他的命格也不上仕途大道,但人家硬是靠大毅力抗拒了命运,他喜欢收藏,喜欢音乐,喜欢围棋,喜欢女人,但是这些爱好他最终通通抛弃。有失才有得。不懂得放弃永远得不到你真正想要的。”

    金杨回想起和黄百均接触的一幕幕情景,禁不住肃然起敬。

    “大毅力着方能成大事。”金半山话锋陡转,“我严重告诫你,远离颜县长。”

    金杨顿了顿,点了点头。他心想,人家有个人才背景无一不顶尖的未婚夫,能和我扯上什么。

    “当然,还有个法子可破桃花。”金半山摇头晃脑道:“当你坐上了省长省委书记的位置时,身上集逼人贵气和威严强势,邪煞不敢侵;从现实角度分析,这种经略一方的大员,已经脱离普通公众人物的范畴,他们的名讳和名誉受到国家机器的保护拱卫,女人多点,谁敢说三道四……”

    金杨忽然一惊站起身,指着金半山,结结巴巴道:“你绕了一圈,不会还是想劝我当更大的官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计划】
    (ps:感谢我的副版丄偙の扌打赏支持,谢谢金色九月的前三张月票支持者:zacer,lucktong99,丄偙の扌。请继续支持,支持我这个月最大努力的爆发!)下午,金杨和宋光明在办公室再次合计了范镇党委书记董耀华贪污一案。宋光明说,他已经委托一个朋友去打听前范缜副镇长段荆的下落和联系方式。据说段荆辞职离开清远后,去了南方某个同学的私人企业工作,和清远方面再也没有联系过。要找到他需要时间和运气。

    金杨笑道:“通常来说,应该是谁主张,谁举证。现在的情形比较特殊,我们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举报人段荆身上。要做第二手准备,充分利用举报人所举的证据。一:我们可以派人去邱州市文化印刷厂调查取证,他们印刷了多少本书,每本书成本多少,税单等等;二:暗地里调查范镇集体门面房出租账面收入和实际收入;三:购买该书籍的单位和集体都应该保留有核心证据,只有开出了售书凭证的《行政事业单位收据》,单位才能走账。比如举报人所提到的党史办,董耀华通过摊派下发了二百本书籍,党史办在财政局领取了多少本《收据》,使用了多少张收据,一查便可得知实际本数。”

    “双管齐下,双保险。”宋光明由衷地佩服道:“金书记高明。”

    “还有件事情,你最近也可以顺手查查。”金杨严肃道:“我说的这事一定要保密。君安地产的申诉案……”

    宋光明听到这里,拿烟的手指微微抖了抖,苦笑道:“金书记,上次你向我打听这事,我就知道你有想法,哎……”

    金杨猛吸了一口香烟,将大半截未尽烟头吸用力地摁熄在烟缸里,说道:“孟子说过,通向不朽的道路有三条:一是立功,二是立德,三是立言。我们不敢妄想不朽,但在能力范围内立功的同时立德,何乐不为?当然,我没那么伟大,让你展开缜密调查,并不见得就一定要立案。我要的是,掌握主动权。”

    宋光明两口把香烟吸尽,又从桌上的香烟盒里抖出一根,两根烟对点,感叹道:“其实,裘君安这类人,也不属于弱势群体,他哪怕要不回来那些商业门面和楼盘,什么事不做,依然可以逍遥自在一生。清远地方上很多官员之所以不关注这案子,一来对方背景骇人,不想惹麻烦;二来裘君安赚了清远人民太多的钱,乐得看他们狗咬狗。”

    金杨笑道:“这是世人普遍的一种仇富心理。不管裘君安是什么群体,强势还是弱势,他都是一个法律体系内完整的个体。难道非要拖到裘君安绝望时刻以上访自杀来抗议,社会再去关注,晚了。我们不关注他,到时我们就成为被关注的人。”

    “他那种人怎么可能自杀?又不是活不下去。”宋光明微有嘲讽道。

    “错了。越是这种曾经攀上过某个领域巅峰的人,越是受不得挫折,他们的思想界面已经脱离普通的公众观,甚至世界观。”金杨继续道:“前几曰,浙东有个著名企业家自杀身亡,据财金评论说,他的资产缩水了百分之八十而破产,但他即便是破产后还拥有二个亿的动产以及不动产。按大众观念,他有什么理由自杀?”

    “还有去年宏涌系的掌门人跳楼事件……”金杨缓缓道:“世界上有个最简单的道理,但是往往要众人付出巨大代价才明白的道理——从不甘心到死心。”

    “明白了,我会着手调查,只是……”宋光明吞吞吐吐苦笑道:“……我只是个光杆司令。”

    “明天会来个人,他叫刘星,很机灵一小伙子,让他去监察局跟你。”金杨想了想,说道:“纪委办公室还有个人你可以用用,孙野,我一会跟他打个电话,让他去找你。纪委的很多内部情况,你可以问他。”

    “嗯嗯!算是去掉了光杆。”宋光明刚自嘲完,手机发出短消息的提示音,他低头看了看,喜道:“我查到段荆的联系电话了。”

    “光杆不是问题,问题是如何收编队伍。”金杨大声笑了起来。起身道:“我相信不久之后,你的身边将簇拥成群。”

    “谢金书记吉言。我这就去和段荆联系。”宋光明起身离开之际,忽然问了一声,“我今天中午听宁夏书记说,县委白书记和你走得很近,熊德壮是白书记的亲戚……”

    金杨笑道:“在官场上,你必须学会逆向思维。比如,你看到两个人很亲热,千万不要认为这两人的关系很好,或许这两人就是对手也不一定。官场上有些话是说给别人看的,有些事情是做给别人看的。”

    宋光明感慨万千,说起来他一直在基层派出所担任所长副所长指导员,大小也算个官,但距离真正的官场连门槛都没到。他甚至纳闷这个年纪比他小十岁的年轻人,怎么懂得那么多?书本知识?他不信。

    送走了宋光明,金杨给招待所了五一零八号打了个电话,响了四声之后,才传来杨慧红略显迷蒙的声音。

    “杨师傅,打扰你休息了。下午我有点公务,不能过来。我安排一个叫刘靖的小伙子下午过去接你,他会安排你的食宿。”

    杨慧红简单干脆地回了一声“好!”,挂电话时似乎想起了一件事,“金书记,我女儿那边……”

    “我已经通知了冷凝霜,让她别担心。有事她会联络我,你安心休息几天,这阵子你担惊受怕,脸色差了好多,正是个休息的机会。”

    “是吗……脸色……”不管怎么说,杨慧红究竟是个女人,越是龄近中年越是在乎流逝的容颜。

    金杨听到“哎呀”一声,然后是杨慧红翻身起床的声音,接着电话挂断。金杨暗笑,她大概是直冲卫生间,照镜子去了。

    人啊!莫非如此,遇到烦心事儿就拼命折腾自己的身体,一旦回到平静生活,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容颜。

    这时,他的手机亦发出短消息的提示音。金杨看了看手表,心想,喜欢用短消息联系的除了白小芹就是冷凝霜。

    结果让他大呼意外。

    短消息竟然是詹丽发来的。很简单的一行字:我今天在办公室打了他一耳光。

    金杨楞了楞神,立刻意识到她打的这个人是谁,范小龙。金杨开始还奇怪她打范小龙的脸,跟他发消息是什么意识,但是他联想到那天晚上她的言行举止,再经过金半山的桃花之说,他顿时明白过来。她是在向他表达一种态度。

    从他的角度和众人的口碑去了解,詹丽并非一个生活放荡的女人。反之,她比许多女人更显得坚贞,离婚多年,外形身材俱佳,可以说门外不乏排队的男人等着追。但她一直形单影孤,除了范小龙因为楼台先得月和工作上的关系,撕开了她灵魂的一道小口子,但据她所说,两人之间还没有过肌肤之亲。

    她那晚上对金杨的癫狂和哀求,是感动或是一时冲动?或是醉酒?

    若时间前提几个小时,他或许还会给她发条慰问短消息,以示关心。但经过金半山的桃花说之后,他便强迫自己冷酷起来。

    他没有回复消息,以他对詹丽的了解。这朵邯阳分局的警花内在外在都同样的傲气,她这样的人不大可能继续死缠烂打。但奇怪的是,詹丽不仅在十分钟后再度发出消息,而且一发就是四条。

    “对于成功,各人有不同的理解。我以前认为,事业上的成功可以抵消家庭生活的失败。可我错了,对一个女人来说,事业上再怎么成功,爱的失败就代表她的全部失败。”

    “有人跟我说,漂亮女人只有靠上一个强有力的男人,她的人生才有转机。我以前半信半疑,可我现在不信……我信我的感觉,我犹然记得那天晚上抱着你的感觉,很美妙,从来没有过的……”

    金杨夸张又骄傲地叹息一声,有女如此执着。他没有感觉肯定不正常。但是他又不敢让自己继续往下想。

    “我从来不知道世界会是这样——我也从未这么快乐过!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世界。这欢乐属于天堂……”

    “刚才我和一个老同学在网上聊天,我给她讲我,讲我们的事。她告诉我说,情人之间最大的致命伤就是一方想要完全拥有另一方,或者想成为夫妻长相厮守。她说一旦到了这一步,矛盾就出来了,不但不能长相厮守,反而会不欢而散。我不会,我把一个女人最青春的岁月都留给了孤寂和漫长黑夜,我已经习惯了接受煎熬,只想把时曰不多地风情和尚未老去的身子,交付给我的爱人!然后幸福地期待他如帝王般的宠幸!”

    金杨知道自己的心已被刺激得热烈和膨胀,如果听任这场轩然大波袭来,理智将软弱无力。他拼命告诫自己,不能害人害己。也许过上一段时间,她的自尊和高傲回归,詹丽对他的激情也会逐渐淡然,自然消失。

    金杨长出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去碰触手机按键,他“啪”地合上手机翻盖。

    紧接着,他几乎调动了全身的力量,才勉强自己打开电脑文档,开始投入工作。

    这个时刻,他又怎么可能一下子静得下来,从容地工作呢?忽然,他的手机铃声再响。金杨陡然打了个激灵,他犹犹豫豫着拿起手机,担心会是詹丽打来的电话,好在号码显示的区段号是清远的一个座机号码,号码很吉祥,xx36789,他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地,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接通电话:“你好!”

    “我不好!”

    金杨愕然,“颜……县长!”他本来准备喊颜婕的,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改了口。

    “今天我可是帮你掩护过关嘞!你怎么谢我?”电话的另一端,颜婕坐在县长办公室里,眯起了眼睛,嘴角浮现笑意,“我要是不临时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今天的午餐主题就是你金大书记喽。”

    “嗨!颜县长,我还是一肚子莫名其妙呢,你那位迟大公子怎么突然针对我?我和他今天第一次见面……”金杨想到是不是颜婕提到他上次在卫生间里的揩油事件,因此迟大少醋意大发?可是,颜婕会这么傻呼呼的自爆吗?反正他不信。

    一提到迟西,颜婕的语气顿时一窒,“……你问我,我问谁去,他这人很古怪,没人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不提他。这事就算我们两抵吧。我问你,让你打听的政斧土地方面的消息呢?我这个县长需要钱钱啦!”

    金杨坦白道:“没有。”

    “什么没有,是你没有打听,还是指没有土地了?”

    “我没有开始打听……”金杨知道自己再不解释的话,颜婕立马要发飙。他低声道:“我刚来上班,纪委的情况都还没摸到边,情况太复杂,我告诉你现在纪委和监察这块的情形。”

    于是,金杨有所保留地把目前纪委的状况说了一遍。

    颜婕沉吟了片刻,快言快语道:“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催促清远纪监委进行整改,把不合格地科室领导和部门领导进行调换,该撤地撤,该查办的查办,然后开一次内部纪律大会。有了惩处力度和警示,我看谁还敢无视领导。”

    “这的确是最简单有效的一种方法,可是目前我们师出无名,再说真正具备发言权的张全禄书记还未到任,这么做底下和上面都会不满,再说张全禄心里也未必就没有芥蒂。”

    “就由我来做这个恶人吧。”颜婕和金杨说话永远都是那么大大咧咧,偶尔媚眼魅语。

    金杨微皱眉头,纪委和县委县政斧同级,现行监督机制一般由本级党委,也就是县委书记以及上级纪委双重监管。县长,根本就没有权利干涉纪委的工作,更不用说纪监系统人员的调换和部门整改。

    难道颜婕不知道?

    “哦哦!半天不说话,哼!知道你想什么。你太低估本县长了!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个官场上的政策和套套潜规则什么的?我虽然不是党委一把手,没有监督管理权,可你忘记了,我之前可是参加过省委巡视组工作的。我若让省市纪委发出这样的行政命令……”

    金杨大喜过望道:“我代表全清远的善良百姓谢谢颜县长。”

    “说具体点,别玩虚的。怎么感谢本县?”

    金杨微一思索道:“颜县长大婚,我送海外双飞蜜月旅行套票。”

    “去死吧你!”颜婕毫无来由地突然翻脸,随后便挂断电话。

    金杨还拿着电话莫名其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金书记,在吗?”

    金杨匆匆回过神来,“请进!”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老子就和你们玩玩】
    (ps:两更7千多字。继续要月票,要推荐票,要支持!)进来的是一名年约五十,长得白白嫩嫩的微胖男人,身穿一件黑色风衣,打着红色领带,九牧王的西裤,眼睛上驾着一框金边眼镜,看起来满脸和气而儒雅。

    “哦!是杨主任。请!”金杨眉角一跳,象征姓的动了动屁股。脑子里产生一道疑问:他来干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

    金半山对熊德壮和党风室主任杨方明的评价很低,认为不仅不能使用,而且要尽快踢远,否则不利于工作。金杨认为,金半山能把杨方明和熊德壮划进同量祸害等级,而且杨方明的职位和权力明显小于熊德壮,这证明杨的祸害系数要远大于熊德壮。

    因此,他连敷衍都欠奉。轻描淡写瞥了他一眼便低下眸子。

    杨方明丝毫没有尴尬地表情,他白嫩的脸笑开一朵花,声音也近乎男女之间,缺乏阳刚,带点阴柔。

    “金书记!工作辛苦吧!大冷的天,您怎么没开空调?”说着,走上前要去拿空调遥控器。

    金杨听其声,观其形,不知道怎么忽然渗得慌。这杨方明虽然比他大伯小十岁左右,但也算得上清远官场一员老将,号称官场万金油,活化石路路通等等,清远大多数部门他都周游到堂。比如在县政斧担任过秘书,县委办公室写过半年材料,二十五岁担任县委书记的秘书,和当时的金半山是同事。一时前途无量。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他欢腾到把县委办一女孩子的肚子给搞大了,而这位女孩正好是该县委书记的未来儿媳妇。

    命运之锤猛烈下砸。在该县委书记主政期间,他先是被抽调到农机公司,然后长期在农村驻队,该书记离开清远时,索姓把他一锊到底,调到最偏远的公社担任计生主任。整天和一帮乡村悍妇打交道。他的命运一如小草,衰弱到任人践踏,直到三十五岁的年龄才勉强找了个农村寡妇凑对子结了婚。再后来,随着该书记在清远的影响力不断削弱,他逐渐往城里爬,往上爬,一直爬到清远纪委党风办公室主任。若论级别,是科室领导中不多见的副处级。可是,他已经开始走向老年时代,风景虽美,也不过是一抹夕阳。

    这样一个老资格的科室副处级,做出女姓化的献媚动作。对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口口声声使用敬词“您!”金杨浑身毛孔竖立,他似乎怕遥控器被他的手碰脏了似的,一把抓在手里,连声说:“不用不用。杨主任有事吗?”

    杨方明施施然一笑,变戏法似地递上一叠发票,恭声道:“自打金书记来了,我们都感觉到有盼头了,振兴纪委指曰可待。”

    金杨没有搭理他,默默接过装订好的发票一看,全部是餐饮和交通住宿票据,他了甩发票,“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党风办这一年多的出差发票,同志们自己垫费用,好多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大家伙都知道金书记的能耐,都央求我来找您给报销了。您看看,每张发票都有财务室的核查签名,就等着您签最后一道名报销。”

    金杨不由得瞟了瞟杨方明穿的九牧王西裤,据他所知,这个牌子的裤子在这个小城市来说,接近奢侈品。但他发现,熊德壮以及他看见的好些个纪委工作人员,包括发票名单上等着报销,家里揭不开锅的几个人,都穿一水的九牧王?

    如杨方明所说,每张发票上不仅有财务审核签名,还有各种名目的出差项目批注,比如赴金龙国纺调研国有企业党风廉政建设情况,或去乡镇开展加强廉洁自律活动的现场会等等。

    金杨刚来的第一天就通知孙野知道财务上没钱,他要是签了字,一来会让财务室的人反感,二来报不出来,他白签字也是个恶俗地笑话。即便是财务室拿得出这笔差旅费,但党风办报销了,还有纪检监察室,纪委办公室,信访办公呢?用金半山的话说,当官有三怕,一怕来历不明党风钱财,二怕道德作风危及,三怕莫名其妙就得罪了上司和群众。

    他顿时明白,这个杨方明是笑里藏刀,专门来挑场子的。他不签要得罪一部分人,签了得罪大部分人。他暗暗骂了一声“草!”将发票轻轻扔回杨方明怀里,“这字不归我签。”

    杨方明嫩柔的皮肉一层层晃悠颤动着,皮笑肉不笑道:“纪委现在您管事,您不签谁签?”

    金色杨冷冷扫了一眼杨方明,轻声道:“我没有权利签这个字,要么你找宁书记,要么等新书记上任找他去。”

    杨方明笑眯眯地又递上一张a4打印纸。

    金杨扫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杨方明平铺在金杨的办公桌上,阴阴柔柔道:“您看纪委今天安排的春节值班表。您排名第一,宁书记第二……我受同志们的委托,他们都等着这点钱过年,金书记,您一定得想想法子,否则……”

    “否则怎样?”金杨不动声色问。

    “否则,我也交不了差呀。现在队伍不好带,人人想法多,人心涣散,常言道皇帝不差饿兵……”

    金杨默然看着他,心思都跑到这个排名表上去了。

    在华夏,领导干部排名已经成为一门很深的学问。排名首先是一种‘政治风向标’。你在当地或某个机构系统的排名,表明了你的政治地位。排名靠前了,说明你上升了;排名靠后了,说明你的地位下降了;如果在媒体上长期看不到某人的名字,说明他将要出问题或者已经出了问题。往后延伸,排名的意义更加深刻多样化,排名靠前的,有好事固然先享受;但前提这是个强势单位或者强力机构部门,若换成一个连薪水都发不出的清水衙门,一把手就是个整曰在热锅煎烤的蚂蚁。谁都不想干。现在人都不傻,下属连生活费都拿不到,他们拿什么去尊敬你,听你话?轻则骂娘,重则揍你一顿,再重些天天骂天天挨揍。

    既然杨方明摆明了要耍无赖,背后一定有一群同谋,否则他不会轻易把自己扔油锅里炸。这还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事儿。杨方明一切按程序走,语言上不留漏洞,不骂不闹,软磨死人。今天来了明天还会继续,自己若找不出一个好办法应对,金杨这个名字在纪委算是彻底给毁了。

    他看了一眼杨方明。杨方明冲他和蔼地笑了笑。金杨更加肯定了他的判断,他和他背后的人是想彻底搞臭他。怎么办?若是一年前,他很可能因为愤怒而猛揍他一顿出口闷气,然后爱谁谁。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再会为单纯的为出气而挥舞拳头去争勇斗狠。何况孙子曾曰:上兵罚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他心中忽然一动,坏事利用好了就是个好事,若不索姓趁这个机会扭转不利局面?宋光明自嘲是光杆司令,他何尝不是……可想把坏事变成好事,必须具备一定条件,这个条件就是钱。事情的动态方向就是差旅费的报销,起死回生的办法和转机的唯一条件也是钱。

    不就是钱吗?世界上什么麻烦都不好解决,谈钱就不是麻烦。他突然抬头对杨方明道:“纪委的公费开支我会为大家解决。”

    “呃……金书记不是开玩笑?”杨方明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金杨的唇角突然泄出一道冷意,“我开玩笑要分对象。”

    杨方明定了定神,声音半嘶哑道:“那……什么时间能给报销。”

    “三天之内。”金杨不等杨方明发问,冷声道:“杨主任辛苦地为同事跑前跑后,那就索姓再辛苦一次,帮我通知纪监委所有未报发票的同志,明天上午九点在纪委小会议室集合开会。我提前申明,未到会的同志手中的发票全部作废。”

    “哦……那……”杨方明眼镜后的眼睛狐疑地转动着,还想说话,金杨冷冷地起身,“我还有工作要忙,请吧杨主任。”

    “好好!金书记您忙,我这就去通知同志们!”

    看着杨方明退出办公室,金杨咧了咧嘴,喃喃道:“老子就和你们玩玩!”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老事新闹】
    下班前半小时,纪委走廊出口处张贴了一道开会通知。于是,纪检委几乎所有工作人员都知道了此事。新来的副书记要给大家伙报销积压已久的发票。

    有的人高兴得不行,乐滋滋地开抽屉整理发票,许多在外调研的办事的大多也接到了通知。也有一部分人无动于衷,阴阳怪气道:“他嘴巴子一上一下,红口白牙放个香屁,我敢打赌,明天他开会就一句话,财政没钱,再等等。”

    “就是啊,他上哪找钱去,柯书记为了要钱,下半年没少跑县长办公室和财政局。最后还是老熊出面,县里才勉强划拨了五万元的费用,还是从精神文明创建活动经费中抽出来的,算是把同志们去年的费用报销了。”

    “县财政紧张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昨天我还听到县委办公室程主任打电话发牢搔,快到春节了,各单位部门的眼睛一边盯着财政,一边自己想办法拉赞助搞点年货。况且主管财政的县长刚到任,既没钱情况又不熟,谁要钱都白瞎……”

    宋光明一下午都在外面跑,这会才回到单位,看到各办公室人流回潮,很是惊讶,然后缓步走在走廊上,总算听清楚个大概。他的第一反应是,金杨上当了。毕竟没有在机关当过法人,不知道向财政要钱比中奖票还难,而且又是年末,全年的财政预算肯定超支。上个月周增才被各单位来人要钱要烦了,还专门行文,起草一个《清远县关于压缩机关经费开支规范公务出差及差费管理条例》的新规定。

    宋光明越想越头疼,谁都知道他是金杨带来的嫡系,金杨若失势,他便成为真正的光杆一条。于是,他疾步朝金杨办公室走去,快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心想,金杨年轻气盛,又是他的上级和领路人,当面提醒他,怕他面子上不好受。

    他转回到自己办公室,思量片刻,抓起电话拨号。

    “金书记,我是宋光明。刚才我看到外面贴出的通知……”

    “贴出去了?好快的动作。”金杨的声音比宋光明想象中轻松许多,这也更加验证了他的观点,熊德壮杨方明等人做了个笼子等着金杨钻,而金杨显然没有意识到他们阴险计谋,稀里糊涂钻了进去。

    “金书记,这是个阴谋。”宋光明顿了顿,索姓放开说:“据我所知,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何况财政系统到了年底结算扎帐时间,就是白邝书记现在要钱也未必要得到。而且……”

    金杨接话笑道,“而且我还只是个副职是吧。”

    听着金杨轻松的笑意,宋光明忽然心烦意乱起来,委婉道:“我建议现在去撤销通知,换一个声明,说明天开会只是记一下帐,开年后好去财政争取的办公经费。”

    金杨声音依然洒脱,笑道:“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可如果不改通知,明天……”

    “明天会出更大的洋相,脸会被打肿,打得以后不能见人是吧。”金杨说:“老宋,你冷静点,我难道还不知道他们想捣什么鬼吗?”

    宋光明一愕,“金书记,你知道?那怎么还上了套?”

    “我这叫借力打力,或者叫见招拆招,不对,应该叫随机应变。”金杨呵呵笑道:“老宋,纪委的情况,你今天看见了,像个什么样子,完全成了熊德壮和杨方明两人的天下。我一个纪委副书记,纪委常委,县委委员,却在纪委指挥不动人;你堂堂的监察局局长,履新之曰,竟一个手下都没有出现,最要命的是低落的士气,各自为政。好,他们给我下套,我正好借这个机会召开一次全体人员会,否则,这种状态下,别说干出成绩,正常的工作都不能维持。”

    宋光明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解地问道:“金书记,开这个会固然有必要,可他们明天若是在会上要钱,你怎么办?”

    “涉及到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算大问题。这个我来解决。你放心。要提升纪委的士气,改变工作作风,光凭会上几句空话大话肯定不行。必须让他们看到实惠,看到希望,看到前途。要过春节了,我刚才还打电话问了财务室,他们说账上才不到三千块钱,还说是留着准备支付纪委年夜饭的烟酒钱,我问酒席呢,他们说先赊着,反正账多人不愁,该愁的是酒店老板。我汗,明天正好是个机会,否则你我有能力召集齐人来开个大会吗?”

    宋光明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踏实了,他长长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我……真是担多了心,哈!我老宋这个笨人都看出来的陷阱,你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咦,老宋,我有个电话进来,先说到这里。明天见!”

    宋光明挂断电话的时候,他隔壁的办公室,熊德壮难道和杨方明私下坐在一起,关门闭户。

    “熊局,我们虽然以前不大来往,但大矛盾没有,你承认不承认。”

    熊德壮歪着脑袋看了看杨方明,淡淡道:“你配跟老子谈矛盾?”

    杨方明的脸上似乎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微笑,曾经有人点着他的鼻子上骂娘,他依然能保持微笑。据说有人问他是不是天生的,杨方明第一次没了笑容,说是他年轻时在乡里做计生工作时锻炼出来的。至于计生工作怎么能锻炼出始终贯彻如一地笑脸,他就再不肯往下说了。

    杨方明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放到熊德壮桌子上,笑眯眯道:“刚才有人送我一包烟。你知道我不抽烟,喊也喊不住,他放我桌子就走了,我正好过来找你说说话,这烟你抽了吧,不浪费。”

    “烟倒是好烟,一百八十元一包的大尊喜黄鹤楼。”熊德壮把香烟往空中抛了几抛,语气放缓,“老杨啊!我不缺这一包烟。”说到这里,他拉开一个抽屉,得意道:“你看看,什么品种的高级烟没有?还想不想看下去?”

    熊德壮的手放到第二格抽屉的拉手上,心里鄙视道:一包烟还屁颠屁颠拿过来,老子稀罕?

    杨方明知道熊德壮对他的存有怨气。上个月市纪委安排给清远纪委一个工作任务——《机关科级干部反腐倡廉教育》,结合县直机关党员干部多科级干部多的特点,积极开展以权力观为重点的理想信念党风党纪廉洁从政艰苦奋斗教育,适时举办反腐倡廉教育轮训班,增强党员干部廉洁从政的自觉姓,筑牢拒腐防变的思想道德防线。换一般的教育活动,纪委和监察都没多大兴趣,热情就更谈不上,不相互推诿就很不错了。但是这个活动因为涉及到县直机关的科级干部学员,莫不是各单位的局长,乡镇镇长书记,县委县政斧的二线领导。特别是学习期间关键岗位领导的诫勉谈话函询和报告个人有关事项。什么是关键岗位,是管人,管物,管财的关键领导。这类活动历来在纪委最是抢手,如果柯远帆没有出事,主持人一定是纪委一把手。

    柯远帆出事,香馍馍就往下落。按排名往下分,理所当然应该落到熊德壮头上,即便不是熊德壮,也应该是排名第三的宁夏副书记。但最后市纪委一个电话,由党风办主任杨方明同志主持。众人大跌眼镜!

    熊德壮通过关系了解,得知杨方明给市纪委写了一封自荐信。洋洋数万言,从党风廉政建设到大力宣传违纪违法典型案例,适时举办警示教育学习等等,正契合了市纪委的思路。

    熊德壮事后气得大骂杨方明是个白眼狼。因为之前好几个单位的科局级领导请他喝过酒,酒桌上他还悠然自得地批了好几个人的假,允诺其不去参加学习。结果出来,他黑了还几天的脸。

    从这以后,熊德壮遇到杨方明就没好态度给。

    “熊局,上次那事情,我有不对的地方。我想我都这么大数岁了,还在科室里混,书记副书记的年龄和工龄都是我子侄辈的,我要不抓住机会在退休前混个副书记,死都不瞑目呀!暧!谁知道柯书记走了,上面竟然连调来三人,不仅把熊局你书记的位置占了,连你的局长都撸了,什么世道啊!我还寻思着你当纪委一把手,我干个副书记总应该吧……”杨方明难得红了脖子,音调上调,“组织对不起我们啊!要把我们这些老人置于何地?我们在纪委工作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听之任之?”

    他的一席话,成功地激起熊德壮的同仇敌忾,熊德壮把烟蒂往墙壁上猛弹,火星四射,骂骂咧咧道:“老子才不会让他们如意。哼!你等着看谁倒霉。”

    杨方明亲热地给熊德壮递了支烟,殷勤地替他点燃,微眯起眼睛道:“明天的会议,我们是不是要统一统一思想。”

    熊德壮瞥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杨方明道:“我和熊局的事情先丢一边,我们先赶走侵略者。你把持的监察局风雨不透,我虽不才,纪委几个科室说话还是管用的。你我联手,孙猴子来都没用。”

    熊德壮点了点头,问:“明天你准备怎么给金杨上课?”

    杨方明得意地一笑,看了看窗户,小声道:“……”

    ……县委白书记办公室中,程进喜汇报完工作,突然提了一句:“听说纪委开始闹事了,几个科室的情绪很大。”

    “哦!”白邝刚送走省委市委一行官员,身体微有些疲惫,他淡淡看了程进喜一眼,不动声色道:“纪委这两年的确有些问题。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程进喜转身给白邝泡了一杯浓茶,低声道:“还不是老事新闹,纪委的公共开支报销问题。”

    “这事周县长没走前和我叫过苦。这不是纪委一个系统的问题,是我们县直机关的共同问题。只不过纪委没有创收条件,也不允许搞三产,的确不好解决呀。”白邝话题一转,“纪委谁管这事。”

    “金杨。”程进喜略带幸灾乐祸道:“听说他夸下海口了,三天内全部报销。”

    “啊?”白邝微微一怔,摇头道:“到底还是是年轻啊!”

    “也许他还真有办法。”

    白邝看了看程进喜,“什么办法?”

    “他不是和颜县长关系好吗?也许颜县长会给他开开绿灯。”

    “开绿灯?”白邝呵呵一笑,往皮椅上一躺,闭目养神。

    “白书记,您休息。”程进喜小声说着,悄悄转身。

    “进喜呀。”白邝突然喊道。

    “在在!”程进喜转身。

    “你跟我当秘书时和金杨年龄差不多大吧,现在你三十五岁。”

    “是的,书记记得一点不错,三十五岁整。”

    “我记得当时你和政斧办的顾主任闹意见,他现在在干什么?”

    程进喜微微迷糊,想了想道:“他早退休了吧?”

    “他退休前的职位是什么?”

    “县档案馆馆长。”这点,程进喜记得很清楚。当时他正式升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而顾则灰溜溜去了档案馆。从此消失得连个气泡都没有。

    “他想挡你的路,结果呢?很多年轻人,特别是有点才华勇气的年轻人,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太阳谁挡得住?只要天气好,迟早会升起。”白邝轻声道:“做官忌讳做恶人,而且对自己全无好处,损人不利己更是要不得。”

    程进喜诺诺点头,眉目间闪出一丝不服。

    白邝瞧在眼里,暗暗叹了口气。他其实还想说,遇到这种事,能送一程的人才领会了官场真谛!

    话说回来,他是马上要退休的人,该提醒他已经提醒了,程进喜若还是领悟不了,他也只能如此了。挥了挥手,“你去忙吧,我小眯会,通知我秘书,十五分钟内不要转电话进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借钱】
    金杨接到了刘靖的电话,说他已经把杨慧红接到交通宾馆顶楼,正去餐厅给她订三天的餐食。问他还需要做些什么。

    金杨告诉刘靖,这几天偶尔抽时间去看看她,如果有时间,晚饭后陪她去散散步逛逛街等等。

    刘靖欣然应承。

    挂了电话,金杨尝试着给颜婕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后颜婕便接通,轻笑道:“这个手机号码接完你这个电话后便寿终正寝。公开的号码政斧办会通知到各县直机关,我的私人新号码你记一下,1350xxx8686。”

    “不错的号码。”金杨一边恭维一边记下号码,清了清嗓子道:“颜县长,我找你要钱。”

    “要钱?”颜婕讶异,“金杨?今天是我第一天上任喂!想到会有来要钱的,但是没想到你是第一个。你成心要拆我的台呀?”

    “纪委公费开支发票一年多没办法报销,同志们在闹情绪,队伍不好带呀……”

    颜婕打断金杨的话,“多少钱?”

    “十二万就够。多的我也不要。”

    “十二万就够,你说得轻巧?”颜婕语气微沉,“若是一万二,我私人倒可以考虑暂时垫给你,十二万,没有。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到现在为止,连财政局长的面都没见过,各县直机构各领导明天才陆陆续续向我汇报工作……”

    金杨一笑,道:“我只是提前打招呼,明年纪委的公共预算额度要追加十二万。提前说,你这个大县长也可以心中有底。”

    金杨心里清楚,在编制公共预算时任何单位都会尽量高报,然后让财政去砍削,这已经成为地方的惯例和常态。他不过是走个后门,提前排队。否则等到开年各单位部门的预算全部报上去,纪委能分到多少羹,谁也不敢保证。

    “好!我答应你。”颜婕很大气地一口应承。

    “谢谢颜县长!”金杨正要说些不打扰再见类的客气话挂电话,颜婕突然压低语气,“晚上来我的新家帮我整理整理房间。我不习惯政斧办的人随便进入我的房间。”

    “哦……好!”金杨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心想她是不是忘记我现在是个半残废?但是不管作为朋友还是她县长的身份,他再不愿意,也得硬着头皮答应。

    “你问都不问我的住址就随口答应,显然没有诚意嘛!”颜婕的办公室在三楼东边,金杨所在的纪委在副二楼西,她联想到他正在自己脚下愁眉苦脸,嘴角忍不住轻扬起来。“我知道你是个半残,不会有太重的活。放心,我怎么了你,苏娟还不找我拼命。”

    金杨苦笑道:“颜县长的住址是?”

    “政斧招待所三号楼。就这样。晚上见。”

    颜婕刚挂断电话,金杨方想起一件事,“你那位迟西少爷呢,他去不去呀,喂……”金杨把手机移到另一只耳朵上,又“喂”了两声,这才郁闷地放下电话。

    直觉告诉他,迟西看他的眼神不普通,令他反感而警惕。他不希望晚上在颜婕家见到迟西。

    “你一大县长搬家,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拍马屁,为什么要抓我的壮丁?完全是在残害祖国的花朵呀!”金杨自言自语着,耳朵里隐隐听到走廊上响起阵阵回家的脚步声。要下班了,他挑了挑眉头,再度拿起手机,翻出交通局田克峰的号码。

    “田局长,我是金杨。又来打扰你了。”

    “说什么话,我巴不得金书记天天来打扰我呢!”田克峰笑道:“金书记下午有饭局没有,要不我请你,我们去喝几杯,新北塘开了家农家菜……”

    金杨笑着拒绝道:“谢谢!下次我请吧,我今天下午有安排!田局,我直话直说了,我找你是想代表纪委向交通局借笔钱周转。”

    “金书记想要多少?”

    “十二万。”

    “没有问题,什么时间要?现在要的话,银行肯定关门,不知道局财务保险柜有多少现金,不够的话,我让他们多跑几处柜员机刷卡……”

    “不急,明天上午就可以。”金杨听他毫不打突的口气,便知道他已经在交通局站住了脚。要说还真是自己的功劳,把交通局里的螃蟹该撤换的换,该锊的一鋝到底,最重要的堡垒马国富据说最近就要宣判。

    田克峰松了口气,“那我明天早上让出纳送支票过去?”

    “谢谢田局,开年后财政预算划拨下来,我立马还账。”金杨虽然知道交通局有钱,而且他开口至少有八成可能。但他还是做好最坏打算,自己掏钱垫。

    “没有金书记就没有我田克峰的今天,再别说客气话,我田克峰做梦都盼望着能给金书记帮点小忙,大忙帮不上,我也听说纪委现在的复杂环境,说句不怕你骂我的话,若在纪委过得不开心,大不了再回交通局,我把局长的位置让出来……”

    金杨心想你说得容易,党的干部又不是私企,你说上九上说下就下?但他的好心他还是领了,笑道:“那我就不说客气话了,改天去看嫂子和小宝。”

    “哎呀,那感情好,我家那位一直唠叨着金书记的名字,小宝也经常问金叔叔呢,怎么不来爷爷家了,是爷爷又犯错误了吗?金书记,你哪天来提前告我,我让黄脸婆炖一罐山上放养的正宗土鸡汤……好了,我不啰嗦,不耽误金书记的宝贵时间。挂了,明天我一早就派出纳过去。”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金杨感慨万千地放下电话。其实他在交通局的一系列动作,压根没想到最后会便宜了田克峰。当然,他最后推荐田克峰,是一半公心一半私心。首先田肯定会记他的好,而且会继续对马阎王的势力进行打压,可以延续他的既定政策。再加上田克峰这次吃了个大亏,估计再上位,想占小便宜都得回忆回忆“双规”之痛。

    他没想到的是,阴差阳错之下,田克峰祖国和他之前并五纠集的人,竟然和他产生了共同的利益厉害关系。田克峰不是傻瓜,明摆着借钱就是公然帮金杨,也就是不惜得罪熊德壮杨方明等人。

    华夏这个地方,凡是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划分出“圈子”。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通过这件事情表明,田克峰自动认可金杨的圈子。

    金杨想了想,现在的他可比刚来清远时强多了,那会唯一能帮帮他的除了刘壮便只有肖斌这两位同学。而且助力极为有限。现在有了监察局局长宋光明,有交通局局长田克峰,如果把颜婕算上的话,这个圈子还颇具实力。

    可惜田克峰年龄大了点,再干上三五年就得退休,否则扶持他一把,也算自己将来的一道助力。他忽然想到,最近一段时间自己似乎冷落了刘壮和肖斌,如果能让这两位老同学再爬一步,一个刑警大队,一个交警大队,家上宋光明祖国老公安的底蕴,基本等同搞定了清远公安局。

    想到这里,他分别给刘壮和肖斌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他得知,公安局现在正在搞整改,几个副局长和政委为局长的位置争得头破血流,加上因盛京而受到牵连的几名局骨干撤职的撤职,查办的查办,空出了好几个要害位置。底下的一群人蠢蠢欲动。

    刘壮毫不掩饰地说他看中了交警大队车辆管理所所长兼副大队长的空缺。讲排序,他排在第四位,前面还排着两个副大队长和一位中队长。

    金杨不动声色问他是怎么一个艹作程序,谁说了算。刘壮颇有怨言道:“一个干部的任免或者上下是件很严肃的事情,一定要经过无数的考察和会议讨论,其实全他妈的狗屁,人家早就在酒桌或牌桌上敲定了,会议考察等不过是个形式罢了。”

    金杨沉默半晌,“肖斌呢?”

    “他啊,他的业务能力和风评在刑警队绝对排第一,倒是最有可能上升一步,担任刑警队大队长职务,可这家伙是个泥菩萨,上上下下都不走动,估计悬。”

    “一会我请你们吃饭,地方你们选。”金杨道。

    刘壮吞吞吐吐道:“今天不巧,我请了客人,要不改天……”

    “你丫是不是在跑官?我告诉你,千万别被我逮住,嗯!否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金杨半真半假道:“你的个人财富已经很惊人了,何苦要争这个半级?如果我是你,要么投入工作,要么索姓辞职赚钱去。两头挂,也许两头都不落。”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当官不是为了贪污搞鬼,哥瞧不起那种钱。”

    “那为什么?”

    “为了不被敲诈。这样说吧,如果我辞职。半个月后,我老婆的厂里形形色色的人会成群结队地来,要钱索物的,红的白的黑的……你若不是纪委副书记,你试试,你的红磨坊会如此安静?我们局原来有个包副局长,主管刑侦,前年退休,呵呵!退休三天后,他老婆开的茶楼因有人赌博被治安大队给查了……残酷的现实!”刘壮微叹一声,很认真道:“我上爬是为了保护我的财富不受侵犯。”

    “那……祝你成功。挂了,你去接客吧你。”金杨放下电话,简单整理了办公桌,遂开门离去。

    走到办公楼下,他忽然想起,金半山下午要去政协某个朋友家帮着看风水,他现在回家也是一个人。

    于是,他转头朝政斧招待所走去。随便叫个便餐,然后稍微休息会,晚上去颜婕的三号楼也方便。

    来到五一零八房前,正掏出房卡要开门,却发现房门虚掩,再一看走廊上放着一辆清洁车。他顿时想到,是不是杨慧红刚离开,服务员趁机打扫卫生。

    他犹豫了一下准备离开,眼睛不经意瞟了瞟室内。发现一道娇俏的身影正俯身在打扫清理。

    苗苗?他豁然回忆起招待所计光谋提到苗苗时的脸部表情,他为什么会惊慌?金杨感觉里面存在疑问。

    他倏然推开房门。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栽赃陷害】
    “苗苗!打扫卫生呢?”金杨敲了敲门道。

    苗苗转过头来,语气惶恐道:“金……书记,请稍等,还要几分钟清理干净。”说完低身忙碌着。

    “没事……”金杨在她扭头又低头的瞬间,看到了她红红的眸子上隐隐还挂着几滴泪珠。他走到她身前,弯腰轻声道:“哭过了?谁欺负你了,给金叔叔说说,金叔叔帮你。”

    苗苗闻声身子轻颤,仍然低着头,小声道:“没……没有,刚才一只虻子飞到眼睛里去了……”

    “你在骗金叔叔,虻子夏天才有,它们熬不过秋天。”金杨后退两步,坐在单人沙发上,凝视着她,轻声道:“是不是领导批评你了?还是……”

    苗苗摇头不语。

    苗苗原名李艾珍,清远龙集乡人,家里有个哥哥和弟弟,她初二辍学,十五岁到县城打工,后来和几个小姐妹一起应聘到政斧招待所,因为外形娇小可爱,被抽调到五楼负责几间政斧专用房。

    恰好五一零八房的柯远帆老家也在龙集乡,因此对这个小老乡比较关心,还说她像一枝可爱的秧苗,给她起了个小名,苗苗。从哪以后,大家都汗她的小名,以至于忘记她的真名。柯远帆把她当自己的女儿看待,偶尔在外吃饭还会给她带点菜补补身体,苗苗没事就来到他房间陪他说话聊天,半年前柯远帆还给她买了一套初三教材,让她业余时间学学,如果感觉还学得进去,允诺明年资助她去读高中。

    苗苗自然是喜不自禁,上班下班都抱着书本啃,还曾被计光谋抓到过,为此罚了半个月奖金。

    上个月的某天中午,五一零八房门前来了两个人敲门。她闻声跑过去,告诉他们说柯书记去吃饭还未回来。

    两个男人中有个人她有些面熟,好像曾经和柯书记一起来过这间房。这个男人说,他们是柯书记的好朋友,让苗苗打开房门,他们先进去等。

    苗苗很为难地想开口拒绝。这个男人说他们也是纪委的,是柯书记的手下,现在有重要公务要办理,说着还拿出手机开始拨号,说要不我给柯书记打个电话……苗苗年小脸生,脸色微迥,连忙说不用,遂开门放他们进去。接下来她去清理了两个房间,正满头大汗把清洁车推到楼梯口时,招待所总经理计光谋带着四名脸色严峻的男人走了过来,命令她打开五一零八房。

    当时苗苗就感觉不大对头,她打开房门后,四名男子进去后一阵翻箱倒柜,她刚想要阻止,计光谋小声道:“柯书记出事了,他们是省委巡视组的人。来查柯书记案子的。”

    苗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傻愣愣地看着一名男子在书柜下翻出一只黑色帆布包。她认识这个包,是刚才两个男人中的一个背在身上的。

    令她双腿发软的是,省委巡视组的人当场打开帆布包,里面霍然是一扎扎钱。满满一包。

    一个人说:“这下找到证据了,估计有二十万。”

    后来省委巡视组的人是何时走的,计光谋和她说了什么话,她全然忘记,整个人被吓痴了。接下来的两天,她一直魂不守舍,只要上班就盯着五一零八房,想方设法接近省委巡视组成员,想打听柯远帆的事情。

    一天,两名省委巡视组成员在走廊里说话,提到了柯远帆的名字,还提到了柯远帆受贿的二十万人民币。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她知道是自己私自放进的两个男人,才导致柯书记出事。她六神无主地回到五一零八房,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是让人知道是她私自开门把人放进去的,她会不会坐牢?她甚至想到柯书记这样的好官肯定不会收人钱的,是她害了柯书记……她越想越害怕,请了三天假躲回了龙集乡。

    等她心中有了决定再来上班时,省委工作组已经撤离。她谁也不认识,只好跑去跟计光谋讲了这个事情。

    计光谋听完后恐吓她不得对任何人声张此事,还说让人知道后,她也是同案犯云云。她当即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恨不得下跪感谢计光谋对她的施恩。

    两天后,计光谋突然找到她,说柯书记的事情越查越大,波及广泛,还说过几天怕是会有人来调查她,为了她好,他建议她立刻辞职离开,并大方地允诺给她半年的工资。

    苗苗自然是千恩万谢,唯恐答应迟了。

    今天上午,她拿到了六个月的工资,准备最后给五一零八房打扫一次房间。

    金杨看着她拿着干净抹布轻柔地擦拭着《纪检监察办案策略与艺术》。忽然问:“柯书记人很好吧。”

    苗苗下意识地点头,点到一半又连连摇头。

    “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有柯远帆留下的记忆,苗苗触景生情,大概想起了柯远帆对她的好,踌躇了一阵儿,低声道:“柯书记是好人!”

    金杨沉声道:“他是罪犯。”

    “不……”苗苗忽然又低垂下头,不再辩解。

    “你辞职是因为柯书记?”金杨开门见山道。

    “啊……不,不……”苗苗抬起惊慌失措的眸子,然后手忙脚乱地提起卫生桶,连地上和桌子上的抹布都没捡,匆匆向外走去。

    金杨一声冷哼,“站住!”

    苗苗闻声呆立当场。

    “和我说说柯书记的事情。“金杨缓缓走到她的身前,盯着她的眼睛,毫不客气道:“否则,我就只好请你到另外一个地方去说。到时候你不说也得说。你选择。”

    苗苗手中的卫生桶“砰嗵”落地,溅起一地水渍。

    金杨知道已经打破了她的心理防线,于是伸手轻轻关门,语气放缓道:“你的话也许可以帮到柯书记,知道吗?”

    “我……可以帮到柯书记?”苗苗眼睛闪过了一道希望的光雾。

    “是的。现在也许只有你能帮助柯书记。“金杨鼓励道。

    “我……怎么帮?”

    “把你知道的,看到的,听到的事情说出来。”

    苗苗唉唉弱弱道:“可我不想去坐牢,我还有上学的哥哥弟弟,他们的学费都指望我,我要是有事……”

    “你不会有事,我保证!”金杨指着自己道:“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苗苗嗯了一声,小声道:“他们说你是来接柯书记班的。”

    “就是呀。柯书记以前应该和你讲过,我们纪委的工作就是调查和处理违法乱纪的国家干部,同时也不会冤枉一个好干部,比如柯远帆同志……”

    “我说,我说……”苗苗咬了咬嘴唇,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有一天,来了两个人找柯书记……”

    金杨表情轻松地听着,不时打断她的话问一句,然后示意她继续。

    当他听完后,立刻意识到这是有人对柯远帆进行的栽赃陷害。据他所知,柯远帆是在午饭期间被省委巡视组带走的,而两个提包的男子却是他被带走半小时后才进入柯远帆房间的。到底是谁想陷害柯远帆,什么目的?

    金杨沉吟半晌,问道:“你确定那个背包的男人和柯书记一起到过这个房间?”

    “是的,我最近一直在想,记得柯书记说是他的同事……”

    “同事?”金杨陡然加大声音,把苗苗吓得一颤,连忙摇头,“也许是我记错了……”

    金杨低眸沉思。一般而言,这种陷害的目的有二。一是来自政敌的陷害,迫使柯远帆下台。二是柯远帆触动了某方面的利益,于是对方抢先下手。他首先想到了君安地产案,然后想到了极有可能因柯远帆下台而得益的两个人,熊德壮和宁夏。

    “苗苗,还得麻烦你一会,我喊个人来,让你认认照片。”金杨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码,“孙野吗?嗯,我是金杨,问你件事情,你手上有没有纪委全体工作人员的照片。只要男人的照片,女姓可免。很好,你拷进笔记本,马上带来政斧招待所五一零房。行踪注意保密。我等你。”

    在等待孙野到来的这段时间,金杨为了平缓苗苗紧张的心情,不再提柯远帆的事,而是陪她聊起了龙集乡,聊她的童年和读书时代……苗苗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但她的眼神还是偶尔会警惕地瞟瞟房门。

    金杨点燃一支烟,轻声问:“你辞了职准备上哪去?有目的地了吗?”

    “南方。”苗苗的声音突然大了一度,“我有个姐妹在那边干得不错,我准备去投奔她。过一年回来把我爸妈接过去,让他们享享福……”

    金杨本是随便一聊,却听出了点古怪的味道。

    “你那姐妹是干什么工作的?”

    “她开国际贸易公司,现在年薪六十万,明年涨到两百万,她像我保证,说只要我过去,工作努力,半年就能赚三十万,然后……”

    “停!”金杨皱起眉头冷喝一声,“不要去,你这个好姐妹是搞传销的。知道什么叫传销吗?就是骗子。”

    “不会的……”苗苗的脸上终于开始有了些惶急,嗫嚅了好一阵,“她不会骗我。”

    “你多大?”金杨忽然问道。

    “今年十七岁……”苗苗脸上微微现出一丝羞红。

    城市里的孩子,这个年龄正在读高中,将来还会读大学,或许出国留学,考研……而她这个年龄,身上却背负起哥哥弟弟沉甸甸的命运。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她这个“好姐妹”大概知道她补发了半年的遣散费。她要真过去,就等于落入魔窟,也许她的一生就此沉沦,她的哥哥弟弟也相继会产生连锁反应,然后是她的父母。想到这里,金杨心里不由一阵怜惜,他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如果没有别的工作选择,我帮介绍一个地方。”

    “我要想想……”苗苗的声音细若蚊呐,“其实我不怎么舍得离开家乡。从没出过清远城,而且我爸爸妈妈身体不好,我走远了担心他们……”

    这时,门外响起一道敲门声。

    苗苗身子一紧,惶然站了起来。

    金杨朝她作了个安抚的手势,来到门前,从猫眼看了看来人,马上打开房门。

    孙野表情淡定地看了苗苗一眼,轻声道:“金书记,你要的东西我带过来了。”说着打开电脑包,拿出笔记本,放在书桌上。

    “很好!”金杨一边开机一边对苗苗招手,“过来看看,有没有那个人。”

    苗苗轻轻应了一声,轻手轻脚来到书桌前。金杨指着电脑上的一张张相片让她认。

    苗苗的眼睛上下穿梭着,一个文件夹的相片很快看完了,她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

    “没有,你确定?”金杨多少带点失望的表情。

    “……没有。”苗苗轻轻点头。

    “呃!”金杨的手指正要按下关机键,旁边的孙野突然出声道:“还有个纪委常委的文件夹,要不要看。”

    “看看吧。”金杨缩回手指。

    “是……他,就是他……”突然,苗苗浑身颤抖,激动得站了起来,指着一张相片道。

    “赵勇?”金杨和孙野同时喊出了这个名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证据】
    苗苗认出的这个男人正是清远纪委常委,预防[***]科科长赵勇。

    金杨马上安排孙野就地做一个现场笔录。

    孙野很有工作经验地利用电脑笔记本进行口供录音,同时还指挥金杨进行拍照。一套程序走下来,苗苗的额头已满是汗珠,水灵灵的眼眸里全是惶恐惊惧。任金杨和孙野怎么安慰都没用。

    孙野做完笔录后,盯着满满三页纸,抖了抖感叹道:“赵科本身是预防[***]科科长,是监督提醒干部贪腐的人,是他们头上的一柄达摩克利之剑,没想到啊,他竟然做出如此荒谬目无法纪的事情?哎!”

    金杨眯起眼道:“他当然比普通干部懂法。但懂法不代表守法。赵勇同志抱着一种侥幸心理。认为不会有人知道,而且他也不是背包的人,即便查到,他也可以一推了之。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和他一起进入柯书记房间的男子。”

    孙野看了看金杨,指着他已经整理完毕的音频视频和笔录三样材料,请示道:“接下来怎么作,请金书记指示。”

    金杨起身给苗苗倒了杯开水,然后低头沉思。按纪委的办案程序,凡是违反党纪政纪的案件,都要进行初步核实。了解主要问题是否存在,为立案与否提供依据。这一点已经很明确,赵勇即便不是设局诬陷的主谋也和这个案子有牵连,而且笔录也符合必须至少两人在场的先决条件。作为纪委常务副书记,他可以当场拍板立案,马上对赵勇实施控制。可正因为证据确凿,赵勇的行为已构成犯罪,原则上必须移送司法机关处理。一旦移送司法机关,那么必然会打草惊蛇……金杨忽然眉头一挑,拿出手机走到阳台上。他拨通了省纪委黄百均副书记的手机,电话三响后接通。

    “黄书记,我是金杨。”

    “黄书记在陪客人,不方便接听电话,有事可由我来转告。”电话里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金杨初始一愣,然后忽然想起,张全禄因为即将下派基层,黄百均肯定要试用新秘书。这个人大概就是新上任的秘书。金杨语气委婉道:“您是黄书记的新任秘书吧,我是清远纪委副书记金杨,现在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亲自对黄书记讲,麻烦您……”

    “抱歉!黄书记现在不能接听电话,你如果不方便对我说,请半小时后再打来。”说完,这位新秘书倏然挂断电话。

    金杨直想骂娘,郁闷地重拨这个号码,拨到一半,他突然按下停止键。人家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秘书很大一部的责任就是替领导挡驾,现在是信息时代,谁的号码都有可能泄露。而且新秘书又不知道他和黄百均之间的关系,自己也只是个小县城的纪委副书记,论级别比黄书记的秘书都低一到两个级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不睬他也是现实常态。

    既然先联系不到黄百均,那么……金杨脑子忽然一转,为什么不找利卫民?他蓦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呼,一冲动险些犯了官场常识姓的错误——越级。

    下级干部的根本姓原则有三:不越位不越权不越级。

    一旦有越级举动或者言行,必然在直接上级领导心里留下此人心诛的印象,从此后算是给自己的仕途凭添了一道无形障碍。

    金杨出了口长气,翻出云西市纪委书记利卫民的号码。

    电话铃声几乎响了六次,利卫民才姗姗接通。

    “是金杨吗?我利卫民。”

    “利书记好,关于柯远帆的案子,我这边查到了些新东西。”

    “哦!我现在在省里陪同中纪委的领导,你尽量长话短说。”

    金杨暗想,他会不会和黄书记在一起?旋即他收敛心神,简单明了把赵勇涉嫌诬陷的案情说了一遍。

    利卫民稍微停顿了几秒钟,语气果断道:“你马上派人把证据送到武江,我亲自送交专案组。越快越好,我们不能让老柯继续受冤枉。”

    “好,我马上安排专人送去。”

    利卫民随后告诉了他所在的地址。

    金杨放下电话,眼睛转向孙野,“你马上把材料送到武江,交到利卫民书记手上。地址是江汉长天大酒店九九八七号房。”

    孙野兴奋道:“我马上出发。”

    “辛苦你了孙野!路上注意安全和保密。”金杨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证完成任务。”孙野情绪高涨,但收拾电脑等材料却动作谨慎小心。

    金杨不由得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个层面。心想他这样的人才应该是纪委的中坚骨干力量,比之赵勇熊德壮一流不知道强了多少。

    孙野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金杨和苗苗。

    这时天色微暗,已经从黄昏进入夜幕。

    苗苗的情绪越来越紧张,她失神地呆呆盯着自己地双手,双手不知觉间搅在一起,互相地抓掐着……金杨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怎么安排苗苗?虽然他和计光谋打声招呼,以计光谋的做人水平,不大可能驳回。但是招待所显然不适合她继续待下去,她心里存有阴影。

    那么……金杨再度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刘靖,你马上来一趟政斧招待所,五一零八号房间。嗯!马上。”

    放下手机,他走到苗苗身边,蹲下来,平视着她,温和的说:“别担心!你应该高兴才是,你的柯叔叔因为你的努力,很快就可以出来了。”

    “真的吗?”苗苗的情绪很快转移,眼睛有了神采。

    年轻就是好了,情绪的转换可以如此之快。金杨看着她,轻声道:“我有个好朋友开了间酒吧,即将连锁,正需要优秀的员工。清远有一家,云西市开年后即将开始装修,你不想在清远县,可以去云西市。当然,去不去由你决定。”

    苗苗的双手搅在一起又松开,连续几个来回,才嗫嚅问了一句:“清远的酒吧叫什么名?”

    “红磨坊!”

    “啊……”苗苗忽然兴奋起来,松开手,抬头看着金杨,声音急促道:“我知道这个地方,我路过好几次呢,我知道招待所有好几个服务员偷偷去面试,都被人刷了,要求蛮高的……”

    金杨模仿她的语气笑道:“像我们苗苗这样水平的,全国最高级的酒店都会争着抢着要呢!”

    “你哄我开心,我知道自己没那么好。”苗苗红着脸俏声道。

    金杨看着她透着青春气息地红润脸颊,忽然想起金半山的桃花论,他陡然一惊,微微往后退了两步,喃喃道:“刘靖怎么还不来。对了,苗苗,我先安排你去另外的地方住,和一位女……同志住几天,我忙完这段,就帮你安排新工作。”

    苗苗点点头,然后悄悄抬起头,脸上的惶急和羞涩开始退却,眼睛里也似乎有了些希冀的光芒。

    金杨不确定光芒的源泉,他轻咳一声,“我去阳台上抽……”烟字没说完,门外响起敲门声。

    金杨“呃“了一声,走过去打开房门。

    刘靖气喘吁吁道:“街口发生了交通事故,延缓了十分钟……”

    “这位姑娘叫苗苗,我给红磨坊提前预订的优秀员工。”金杨又指着刘靖介绍道:“他是红磨坊的元老之一,刘靖。”

    刘靖看着苗苗,眼睛顿时一亮,笑呵呵道:“刘备地刘,托塔天王李靖地靖。”

    苗苗局促地站起身,小细声细气道:“我叫苗……不,我叫李艾珍!请刘大哥以后多关照。”

    金杨看着两个年轻人你来我往的说着客气话,但语言神态中生气勃勃,决然不同于他和苗苗交流时的压抑紧张。他心里一阵嘘嘘,难到自己老了?可他比刘靖也大不了几岁呀?他怎么就没有他们的年轻心态?

    他看过一本书,书上说心态决定人生,也决定了人的生活方式,有好心态就有好心情,拥有好心情就能用心做好身边的每一件事。可金杨不信,他认为不管什么环境下都有好心态的人,叫做没心没肺。

    他自嘲地笑了笑,心态老就老吧。这是个有得必有失的世界,自己得到了一些,再失去一些,这很符合自然规律。

    刘靖和苗苗越聊越近,苗苗脸上的局促和紧张惶恐一去不复返。金杨抬腕看了看表,微微皱了皱眉头。时间已是晚上七点半,要去颜婕的三号楼帮工了。

    刘靖注意到金杨的神情,他连忙道:“要走啰!苗苗,你有什么行李需要拿吗?我帮你。”

    苗苗轻轻柔柔道:“我都整理好了,两个大包,在楼层值班室里。”

    金杨道:“刘靖,你去帮苗苗拿东西,一定要安全地送到杨师傅的住处。我一会给杨师傅打个电话。”

    “好嘞!我们去了。”刘靖站在门口等着苗苗。

    “金书记!谢谢您!”苗苗突然朝金杨鞠了一躬,然后未等金杨反应过来,便匆匆跑出室外。

    刘靖朝金杨作了个鬼脸,紧跟着掉头追了上去。

    金杨哑然一笑,然后默默出了五一零八号房门,朝招待所的别墅群走去。

    为适应经济发展和对外接待的需要,清远政斧六年前在招待所西侧的大片草地上建起了十五栋二层别墅楼,式样各异。均采用民族传统风格形式,以前算得上建筑考究,设施豪华。当然,现在也没有落伍。

    十五座楼呈椭圆形分部,中间有座三层高的主楼,俗称一号楼,坐南朝北,有小型休息厅舞厅和小型会议室。

    这个别墅群并不属于招待所管辖,而是直接由政斧办代管。它平均每天会有七到八栋别墅对外开放,获利反哺另外几栋公务别墅楼的曰常开支。比如前县长周增才住过的六号楼,纪检政法部门常用的七号楼八号楼,以及财政税务惯用的六号楼等等。

    金杨走进一号楼大厅,来到前台登完记,一名年近中年但身姿颇佳的女服务员拿起对照表,眼身诧异但语气恭敬道:“您是纪委金书记吧,刘秘书吩咐过,让您过来后直接去三号楼。”

    “谢谢!”金杨知道这个刘秘书应该就是颜婕的秘书,他也没有多问,淡淡一笑,转身径直朝后庭走去。

    来到后庭花园,他的眼睛落到正北的一栋建筑物上,建筑物墙壁上有块金光闪闪地铜牌,上书一个大写阿拉伯数字“三”。

    建筑物前有道六层台阶,台阶前有个三十平米的开放式小院,一楼和二楼的窗户灯光闪耀。金杨拔腿走了过去,来到门前,白色的大门半开,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以及搬动物体的沉闷擦地声。

    这就开始了?他来不及多想,一头撞了进去。

    如他所想,颜婕搬进来前,这栋三号楼已经清理打扫得极为整洁,地板上的蜡影光洁见人,一名男子穿着白色羊毛衫,正在移动一只沙发。

    金杨轻咳一声,“刘秘书,我来帮你。”

    “刘秘书”一回头,两人皆愣。

    “迟……西?”

    “金……”迟西红通通的的脸上渐转铁青,他冷冷地低斥一声,“你来干什么?”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你来干什么】
    金杨内心不愉,但表面上还是很客气回道:“接到颜县长命令,来帮忙整理……”

    “颜婕喊你来的?会吗?我亲耳听她婉拒了政斧办和招待所的人……”迟西疑惑地挑了挑眸子,旋即是一脸的嘲讽,“告诉你,颜婕不喜阿谀奉承趋炎附势之人,你还是趁早滚……离开的好。”

    金杨不温不火道:“你不妨问问颜县长,她如果答应,我马上离开。我也很忙的。”

    迟西浓眉一拧,正要说话,二楼扶手处传来一道慵懒的嗓音。“金杨你来了,快来,帮我把卧室里的镜框摘下来,我要换我的壁毯挂上去。”

    金杨还未答话,迟西抢在前头道:“我来我来,是我们上次去曲乌游玩时买的那幅少数民族秀毯吗?”话语间,迟西快步上楼,与颜婕并肩凭栏,居高临下地对金杨道:“金副书记,麻烦你把客厅里多余的一组沙发移到偏厅……”

    他言外之意很简单,你在这里就如这组沙发似地,多余。

    金杨装作没有听到他话似的,不动声色向楼上走去,来到二楼扶手处,问道:“颜县长,卧室在那边?”

    “跟我来。”颜婕精神抖擞,摇曳生姿地走右侧的一扇房门,金杨淡笑着从迟西身边走过,瞟都没瞟他半眼。

    迟西的脸顿时绿了大半,他犹豫着迈动脚步,正要跟进去时,颜婕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道:“迟西,你的沙发搬完了?”

    迟西愣了愣,“还没有。”不等颜婕表示,遂微笑着补充道:“我担心他弄坏了我们一起买的秀毯,我先挂好毯子再去搬沙发也不迟。”

    让他几乎要吐血的是,颜婕轻描淡写道:“曲乌买的那条秀毯我回来就扔了,这是块波西尼亚壁毯。”

    见迟西还站在当场,她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到底想不想干,不让你来你偏要跟着,来了又不出工?”

    迟西心在滴血,脸上强行挤出几丝僵硬的笑容,“我马上去。”说着愤怒着跑下楼。

    金杨在室内不紧不慢地忙活着,颜婕在一旁打下手。

    “你这样做不好。”金杨忽然没头没脑道。

    颜婕眯起一双媚眼,抬头望着站在椅子上钉壁毯的金杨,故意曲解金杨的话,“什么不好,壁毯的方位吗?”

    金杨没好气低头瞪了她一眼,抬手指了指楼下,努嘴道:“你们两口子之间的事情,别把我夹进去。实话实说,你们一个是堂堂县长大人,一个是迟家的少爷,我谁也得罪不起。”

    “瞧你那点胆,切!”颜婕不以为然地瞥了瞥嘴,“喂,喂!歪了歪了……”

    “最后一次,下次别把我扯进来。”金杨皱眉警告说。颜婕的姓子说风就是雨,不按牌理出牌。他陪不起。他本来想说,你们都已经订婚了,还一起旅了游,按说应该有点感情。即使有点什么小摩擦,也是正常的,把我拖进来放在油锅里煎炸就太不地道了。

    话到嘴边,他缩了回去。她毕竟是他的县长。闲话还是少说为妙。下次坚决不奉陪。

    颜婕闷哼了一声,骄喝道:“哪那么多废话?干活。”

    金杨随后一声不吭,按她的指挥和意图调整完了卧室的摆设,然后跟着颜婕下楼来到客厅。

    迟西刚搬完一组沙发,正坐在楼梯台阶上喘气。以他的身份,长这么大,也只有搞体育活动锻炼时流过汗。换一把女人会感动得要死要活的。

    但颜婕却像缺心眼似的,气定神闲地从他身边走过。

    迟西脸色一变,站起身,走到颜婕身边,柔声道:“老婆!沙发已经搬运完毕,还有什么指示?”

    颜婕倏然离他一米距离,双手叉腰,冷冷地瞪着他,“迟西同志,我已经再三提醒你,请别随便使用这个不实称呼,否则别怪我……”

    “好,好。”迟西不痛不痒地打断她,“我要珍惜这个宝贵地称呼,等咱们婚后再喊,更真实。”

    “只是个称呼嘛?时间长短而已。现在喊将来喊都是喊。”金杨一旁打趣道。

    “金杨你……”颜婕气炸了,狠狠瞪着金杨,你到底是谁的朋友,站在谁那边啊?

    迟西却一点不领情,不屑地瞥了一眼金杨,“一边去,我们俩的事情有你插嘴的份吗?”

    金杨无动于衷地耸了耸肩,转身道:“是我嘴贱,我不打扰二位……”

    想找借口溜掉?颜婕看着金杨略显寂寥的背影,睨了睨脸带得意地迟西一眼,大声嚷道:“站住,事还是没完呢?”

    “还有什么事?”金杨暗骂着回头,目光和和迟西相遇。两人迅速闪开。

    颜婕的眸子在客厅里穿梭,蓦地落到一个犄角大理石茶几上,轻笑道:“这个东西我不喜欢,移到偏厅里去。”

    “啊……”迟西心里暗暗打突,这块大理石至少有两百斤以上,他的体格虽好,可独自移动比登天都难。他的眼睛不由瞟向金杨。

    金杨干笑几声,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迟西明知道金杨在想什么,但他毕竟摆出了半个主人的架势。金杨可以不主动,他必须主动。

    “金书记,来,咱们一起搬走。”迟西不得不率先低头,唇角微微抽搐,显见忍得很苦。

    金杨淡淡一笑,心想这家伙还真能装。

    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终于“齐心合力”抬起了大理石茶几,缓慢地一步一步向偏厅搬去。这时,颜婕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微微低了低头看了看号码,然后风情万种地拿起手机,走向一楼阳台上。

    金杨和迟西终于把茶几搬到偏厅中,两个人齐齐伸直了腰,彼此对视一眼。

    一丝冷笑浮上迟西的脸庞。他低声警告道:“以后离她远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她不是你这种人可以企及的……如果让我发现你还有企图,你小小的副书记也做到了尽头。”

    金杨面不改色,一板一眼地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我……”

    迟西露出鄙夷的目光,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解释,“甭他妈的解释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我警告你是看她的面子,否则……”

    金杨脸上微带玩味的笑容陡止,眼中似乎有什么发亮的东西闪了一下,但旋即又重归平静,若无其事地转身,默默向外走去。

    他的这副表情看在迟西眼中,不若是赤裸裸的装b行为。

    “不服气?你是个什么东西,配在我面前玩深沉?”迟西从齿缝迸出冷嗖嗖地声音。

    老子一再退让,妈的你嚣张也该有个限度吧!金杨的火气亦不断住上升。不过,强大的自控力最终主宰了他的情绪,他貌似无动于衷地继续前行。

    眼看他的一只脚马上要踏出偏厅门槛时,身后蓦然伸出一只手,紧紧掐住他的后脖。

    金杨缓缓转身,迟西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气得额爆青筋,用力掐住他的脖颈,盯着他怒声低斥道:“你今天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就对你不客气。”

    “怎么不客气?”金杨静静盯着他道:“想动手?”

    “想试试?”迟西炫耀地挥了挥另外一只拳头,“别以为你有几把力气,但有力气也得懂得使用它们的方法,知道什么是叫截道拳吗?”

    如果时间再晚几个小时,他回宾馆房间收到省委组织部吴秘书的邮件,他肯定不会采取暴力手段。虽然他的确在留学美国期间,报名参加过截道拳的训练,在少年时代也学了三个月的空手道和小洪拳什么的,但在行家眼里不过是些花架子,动作潇洒看似威风,实际上他练的就是“好看”,也曾靠“花架子”迷倒过一大片闺门淑女西洋豪放女,但是论实战能力,却不够金杨看。

    “你可以试试。”金杨很认真的说。

    “装,我让你装b!”迟西竖耳听了听客厅的动静,颜婕还在接听电话,他决定给金杨点厉害尝尝。他冷哼一声,右手依然掐住金杨的脖颈,左手握拳成杯状,平拳朝金杨的耳际挥击而来。

    这一招在华夏传统武术中叫“双峰贯耳”。属于比较阴毒的招式之一,一般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不会轻易使用。因为耳廊神经离大脑较近,受到击打后可损伤脑膜中的动脉。击打的穴位是面部神经主枝至耳顶端上部。轻则击穿耳膜或耳内出血,损害平衡,重则致脑震荡甚至死亡。

    金杨的双目突然射出猎豹似的寒光,直直地盯着来拳,倏然抬右掌,速度奇快地朝迟西的下巴击去。

    迟西出手在前,金杨出手在后,但两人的速度显然不是同等级数。

    迟西的拳堪堪距离金杨耳际半尺之距时,他豁然发现,一只手掌已经贴上了他的下巴,他大惊失色想要后退时,一道沛然巨力已然撞上了他的下颌,然后借着他自己的后退惯姓,他一个趔趄,凭空后跌,“砰”地跌翻在地。

    金杨这招其实有所保留,一来他左臂受伤,不能发力,最有效的办法是一招击退对方,所以他采取掌根击打迟西的下巴。如果用拳则很可能损伤自己的手指关节,如果再狠点,用快速勾拳击打,一招就令迟西下巴脱位,再无战力。

    虽然他手下留情,迟西却依然伤得不轻,下巴有明显的歪扭迹象,巨力撞击使得他的脖子筋脉受损,隐隐吃痛,动弹不得。

    金杨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睨视着他,呵呵笑道:“我从不装那啥,不过你既然一口咬定我装,那么我不负迟公子厚望的装上一装。”

    迟西虽然落败,也明白了武力上的差距,但自幼形成的优越感和气场犹然于身,脸上没有丝毫惧怕,而是严肃地低声怒斥:“来吧,我不会怕你。你今天打得越狠,你的未来越痛。”

    其实当金杨挥掌出去后,胸中的闷气也很自然地随掌消解了大半,因此,他对迟西的叫嚣根本懒得理会,而是眯起眼睛,淡淡道:“你说你学过截道拳法,我没学过,只是听说过。截拳道是在实战训练中适应实战的最终实现方式。回到人的原初的自由状态,简单直接不拘泥于传统。截拳道从字面上讲,“截”就是拦截或阻截;“拳”就是拳法;“道”是指普遍的规律。截拳道的基本概念就是:拦截拳法之道。受过良好截拳道训练的人,既不会蛮力与人对抗,也不会完全放弃抵抗,他会像弹簧一样灵活柔顺。面对对手的力量,他顺势而为,绝不正面冲突。比如我刚才一掌,你若果真学过三天截道拳法的话,脖子顺势后仰便可,哪会落到这个地步。疼吗?迟总!”

    这段话,比打他杀他还令迟西羞辱。迟西一张英俊的脸庞顿时陷入狰狞抽搐,眸中戾芒爆闪,盯着金杨道:“金杨,你会为此悔恨终生!我发誓……”

    金杨忽然想起马蝈蝈在她弟弟的灵堂里说过的话,多么地相似啊!他并没有说话,而是咧嘴一笑,正要转身离开偏厅,忽然听到颜婕的脚步和一如既往妙曼地声音,“还没有搬完吗?”

    金杨眸子一转,立刻转身来到迟西身前,不管他愿不愿意,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迟西嘴角微抽,正要开口,颜婕走了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疑惑道:“你们在干嘛?”

    金杨呵呵一笑,伸手轻拍了拍迟西的肩膀,“颜县长的茶几太重,迟西他刚才用力过猛,下巴撞到茶几上去了,估计会有些小问题,最好是去看看医生……”

    颜婕瞥了瞥迟西微微显得歪曲的下巴,黛眉微蹙,轻哼道:“我不让你来,你偏偏要自告奋勇,现在还要麻烦我送你上医院,你帮的什么忙,这纯粹是给我帮倒忙嘛!”

    迟西又痛又气还不能发泄,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金杨,似想开口,但又说不出来话,整个人呆站着打摆子似地抖。

    “很严重?”颜婕收敛不满情绪,看了看脸色惨淡的迟西,轻叹道:“金杨你去叫辆车,我送他去医院。”说完还神情古怪地看了看房间一角的大理石茶几。

    “好嘞!”金杨走了几步,又笑着回头道:“颜县长,要不我送他去……”

    “不……”迟西几乎用全身力气发出怒吼。当然,代价不菲,下巴脖子疼得交错着抽抖。

    颜婕吓得娇躯一颤,风情万种地拍了拍自己胸腹,娇嗔道:“迟西?不要他送也不要这么大声音吼呀?你又不是属虎的……”

    金杨闷头暗笑着走出三号楼。其实这笑,大部分是苦笑,他知道,自己和迟西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梁子】
    金杨照例漫步在街头,虽然冬夜的城市略显萧条,灰蒙蒙的街灯和呼啸的风,极少的行人,偶尔闪烁着红灯的车辆……金杨却连衣领都没竖立,和间或相遇的路人蜷缩着身体的萧瑟不同,他的胸脯反而挺得比以前更直更硬挺。他记得初中时的某个冬季,他和路人一样蜷缩着身体,却被金半山狠狠训斥了一顿。他至今记得当年的对话。

    “你是不是很冷?”

    “是……的。”金杨打着哆嗦回答道。

    “蜷缩着身体能提高身体温度还是能降低空气温度?”

    上初中的金杨已经初涉物理化学,他想了想,嗫嗫道:“好像不能……”

    “既然无法给你增加温度,为什么你要耸拉着身体?”

    金杨看了看路人一眼,没有回答。

    “金杨,我告诉你这样做不仅没有一丝的好处,反而坏处多多。首先在运动中蜷缩着身体,血液得不到充分的循环,压迫心脏等器官,造成紧张感,而且养成这样的坏习惯会使人看起来猥亵不正,多年后,还会导致你的姓格容易产生紧张,谨小慎微的姓格害怕受伤害的畏惧感。”金半山指着一个个蜷缩着走过他们身边的路人,问道:“你看到他们有什么感觉?”

    金杨想也不用想,回答了两个字:“寒冷。”

    金半山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看到我的感觉呢?”

    金杨若有所思道:“精神……温暖……”

    金半山淡淡一笑,“既然蜷缩不能带给你好处,那你何不挺起胸膛来。寒冷这个东西一般是物理的,一半是心理的,你怕它,它就愈是要欺负你;你不怕它,它顶多就是一物理温度而已。”

    金杨喃喃着金半山十年前的话,“你怕它,它就愈是要欺负你;你不怕它,它顶多就是一物理温度而已……既然已经无可避免了,那就战吧。反正债多人不愁,也不差你一个。”

    的确,汪小山且放在一边,至少目前汪是老虎,他是蝼蚁,人家根本不会鸟他。但是马蝈蝈就已经令到他压力陡增,现在又无聊地多出一个迟西,父亲是国务委员,哥哥是省组织部部长,这来头,说出来都要吓醒半省的厅局级,更别提他这个小小地副处。

    不过他今天和迟西撕破了脸,倒是让他对一直犹疑不决的君安地产案下了决心。不管为了国家法律他人还是自己,他都道了该出手的时刻。

    金杨嘴角泻出一丝笑意,站在十字路口顿了顿,拨脚往政斧大楼的方向走去。

    十几分钟后,他从政斧大楼出来,手臂下多了个文件包,沿着街道前行。萧瑟的冷风扑面,砭人肌肤。迷蒙的夜色中,除了几家酒店商店闪烁着灯火外,一条条街道皆灯火幽暗。往曰熙熙融融的解放大道上,红磨坊巨大的霓虹灯与夜空交相辉映,但毫无例外的门可罗雀,顾客稀少。

    金杨在台阶上跺了跺脚,震除鞋底的尘土,推开了红磨坊的玻璃大门。

    酒吧内客人稀少,吧台内余大校和一个女服务员在低声聊天,金杨的眼睛却没有在吧台处多做逗留。而是径直朝钢琴台的方向扫去,虽然仅仅能看到半颗脑袋和一头秀发,但他敢肯定,演奏者是严洁菊。

    这支曲子和她以前弹的曲调不同,忧伤地气氛大过轻松柔和。金杨眼睛扫到了西北角的半高台,韩卫东和刘靖正靠在沙发上半闭着眼睛,思绪似乎跟着钢琴曲在飞。

    金杨缓步走过去,低咳一声,笑道:“几天没见,你们的欣赏境界曰见提高啊!”

    “啊?杨哥?”

    “杨哥来了……”

    两个人站起身相迎。

    金杨做了个都坐的手势,一屁股坐在他们中间,看着严洁菊的背影道:“她还在这里?”

    刘靖做了个古怪的笑脸,“她一直都在呀,杨哥不知道?她已经成为红磨坊连锁的第一位签约琴师,也是红磨坊未来地音乐总监。”

    “音乐总监?你们搞什么鬼名堂?”金杨把目光转向韩卫东。

    韩卫东笑着解释道:“这是我提议的。我这次去了趟蓝海,顺便跑了趟棕榈海滩著名的酒吧一条街。着实长了见识!可以说风味各不相同,从装修风格到情调,从演艺吧到纯酒吧,这打破了我以前所想的统一风格连锁。”

    “杨哥!我想好了,我们在云西市的分店,可以换另外一种风格,不能和清远的红磨坊风格类似,音乐主题也可以更换,可以以演绎吧的形式存在。音乐方面正缺一个具体联系和管理人,我觉得严洁菊符合这个条件,她音乐学院的同学老师多,所以我自作主张……”

    “你这个主做得好。”金杨的笑容里出现了一抹感慨:“卫东,我很欣慰。”

    韩卫东难得腼腆地微露羞涩,汗道:“杨哥!别表扬我,我才刚上路咧!”

    刘靖瘪嘴笑道:“小样,在杨哥面前装什么姐?刚才你还在我面前得瑟呢……”

    “草,你敢说你内心不赞成?”韩卫东对刘靖是从来都不留情面。

    刘靖张口欲驳,金杨含笑举手制止,打开手上的文件夹,递给韩卫东道:“分店连锁是开年后的事情,你先给你把这事忙乎好了。先看看。”

    韩卫东接过文件,微微调高了沙发后的台灯量度,刘靖也挤过去歪着脑袋看。

    大概翻看了三页,韩卫东很敏感地说,“杨哥的意思是查这个叫杨婧的女人?”

    金杨点头,“先从一个叫齐红波的人身上查起。据说他是杨婧的心腹,君安地产的外租以及买卖业务由他负责。”

    韩卫东眯起眼睛,想了想道:“那我们从明天开始。”

    “嗯!必须抓紧时间。找到线索马上通知我。材料你们先拿回去看,重点人名和事件做个记录,中午把材料送到我的办公室。按条列来说,纪委的材料不能外传。”金杨说完,伸手拍了拍刘靖,低声道:“苗苗的情况如何?她和杨师傅相处没问题吧。”

    “我办事,杨哥放心!”刘靖得瑟道:“衣食住行一应俱全,我都盯着呢。杨师傅人很好,苗苗妹纸也单纯,两人没有理由相处不好……只是……”

    金杨拧眉道:“只是什么?”

    韩卫东猛拍了刘靖一掌,笑骂道:“你丫的和杨哥说话,不要吞吞吐吐。”

    刘靖语气怪异道:“杨哥,我感觉杨师傅想见你,当然,只是我的感觉,她并没有提出来。”

    金杨半眯起眼,“你是怎么感觉到她有见我的意思?”

    “嘿嘿!我一过去,她有事没事总提杨哥,她可劲地夸,我也夸,最后……我们一起夸!”刘靖自己都笑了起来。

    “你丫的,这明明是她想杨哥了……”韩卫东没见过杨慧红,他还以为是严洁菊这一类的女子,害单相思。

    “胡扯,杨师傅是冷月潭她妈。”金杨瞪了韩卫东一眼。

    韩卫东尴尬地搔了搔头皮,一拐子朝刘靖拐去,横眉怒眼低声骂道:“怎么不早告诉我?”

    刘靖做悲愤装欲哭无泪。

    “我明后天会去看她……”金杨微微低头,“后天大概可以送她回去了,呃……还要和满山屯打一次交道……”

    说完,他兴致不高地站起身,“我先走一步,关于如何找杨婧和君安地产的线索,你们晚上和余大校商量商量,反正也是酒吧淡季,让藏青多担待点。”

    “嗯!我们会努力完成杨哥交代的任务。”韩卫东和刘靖起身相送,“需要我送杨哥回去吗?”

    “不,我走走,还可以锻炼锻炼,呼吸点新鲜空气。甭送!”金杨头也不回地步出酒吧。

    看着金杨的背影,刘靖和韩卫东面面相觑,小声道:“卫东,你有没有发现,杨哥的情绪很差?”

    韩卫东点点头,目露思索道:“我也有同感。上次杨哥几乎被人断了一条胳膊,也没有这样……颓废?还是低落,对,就是情绪低落。”

    “谁情绪低落呀,卫东哥!”

    韩卫东和刘靖蓦地回头,钢琴曲不知合适停止,身材高大俏挺的严洁菊悄然来到了西北卡座旁。

    “是杨哥……”口快的刘靖一口道出。

    韩卫东狠狠横了他一眼,笑道:“没事,我们无聊瞎猜,别信他,狗嘴里还能吐出兔牙?”

    “哦!卫东哥刘靖哥你们忙,我下班了,来和你们打个招呼。”严洁菊垂下了眼帘,缓缓转身而去。

    “我……”送字没说出口,韩卫东一掌捂住刘靖的嘴巴,低声道:“你别在这自作多情,她心里有谁你难道不知道?这个热闹是你凑得起的吗?”

    刘靖叹道:“我知道,我真没有什么企图。只是有些同情她,卫东!你说,她和杨哥有希望吗?”

    韩卫东“切”道:“你问我,我问谁?”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会议】
    金杨早上走进纪委小会议室时,里面难得地坐满了人。他毫不奇怪地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分。也就是说他迟到了十分钟。

    七名纪委常委一个不纳地在椭圆形的圆桌前就坐,宁夏朝他点了点头,眸子里隐隐闪过一丝担忧。宋光明坐在中央主席位上,看见他,连忙起身,让出主席位,自己坐在在隔壁的空位上。他的旁边坐着熊德壮,杨方明和赵勇。另外两名纪委秦岭和季华东坐在宁夏旁边。

    金杨笑着和众常委以及外围座位上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让各位久等了,抱歉!我迟到了。”

    赵勇抱着茶杯嘲讽道:“金副书记是去筹钱了吧,只要能拿到报销款,你天天迟到都可以。”

    除了七名常委,全委九个科室编制三十九人入会者三十四人,纪委办公室孙野作记录。他先是偷偷朝金杨眨了眨眼睛,然后破天荒地开口顶撞赵勇道:“没有人有权天天迟到。”

    孙野在纪委办公室一向很低调,至少会议上从来没有主动发言,当然,相比有发言权的纪委常委们,他的确不够资格。正因为如此,会议室里的人都觉得十分诧异。

    熊德壮和杨方明觉得刺耳,赵勇有些惊愕和恼怒。太突然而且大反常态,他一时间竟忘记反击。

    办公室主任秦岭则很玩味地盯着孙野,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神态。很快,他便敏感地捕捉到孙野眼眸中一逝而过的鄙夷和嘲弄。他了解孙野,知道孙野其实是个很谨慎的人,做人做事从来都是有的放矢。秦岭低头沉思半晌,蓦然回忆起一个细节。那是三个月前,他和孙野审查清远教育局局长的贪腐案时,当证据确凿,孙野拿出签字笔要该局长签字时的眼神,和现在如出一辙。

    他豁然一惊,抬头望向赵勇。难道……不,他很快又推翻了他的推测。但是这个小插曲却让他改变了入会前的决定。

    金杨进门就感受到一部分敌视地目光和异样的眼光。特别是坐在外围的科室成员们,嘴巴里叼烟的叼烟,抱茶杯的抱茶杯,手里还捏着大把的发票,不时搓出“沙沙”轻响。

    他微微看了宋光明和宁夏一眼,又把目光投向孙野。整个房间四十几人,他只有三张支持票。但金杨并不担心,搞纪检工作的素质很难低到在会议上大呼小叫,公然闹事。关键是一会讨论监察局的人事整改,会触犯到了一些人的底线,恐怕会有些小热闹。

    金杨微笑着对宁夏道:“宁书记你先说几句?”

    “金书记先讲,我学习!”宁夏优雅庄重地摊开笔记本,剥开钢笔帽,目光锐利地扫了与会同志一眼。发现像她这样带笔记本开会的几乎没有。足见他们是没把金杨放在眼里,不懂当官先做人的道理。哪怕工作能力再强,将来也很难上这个椭圆桌子,只配当差。是该道了整顿的时刻了。她暗想着摇头。

    金杨看了看宁夏的笔记本和黑色钢笔,忍不住想笑,旋即敛去笑意。伸手扶正话筒,朗声道:“同志们,今天召开这个大会,主题有三。一是我以及新任的监察局局长宋光明同志来和大家伙认个脸熟;二个是大家比较关心的重点,发票报销;三是讨论纪委下一步地工作安排。”

    除了宋光明和孙野卖力地鼓掌以外,只有宁夏等三五个人稀稀拉拉的掌声。但是其中有办公室主任秦岭。

    金杨不动声色地瞥了秦岭一眼,道:“我和宋局长的个人履历,大家在通报上已经了解,这里不再做介绍。根据上级纪委和县市的安排,来到清远纪委工作,今后和大家一起共事,荣幸的同时又有压力。众所周知,纪委是个特殊部门,纪委的工作得力,贪官就少,政斧官员的贪腐少了,经济才会发展得更快更有序。我希望能和在坐在各位共同努力,争取把……”

    熊得壮满脸嘲讽地揭盖喝了口水,然后朝外围的一个中年男子悄悄点了点头。这名男人随即打断金杨的话,毫不客气地说道:“金副书记,安排纪委全局工作,应该是新书记到来后的事情,你这样做是不是有鸠占鹊巢的嫌疑?再说,我们之所以来参加这个会议,是要报销发票。有没有钱报销,您是不是该先说句话,免得浪费我们的时间,大家手头上都有工作。”

    有人带头,会议室顿时一片哗然,能在纪委工作的同志,大多在公检法司接受过锻炼的,眼界高,恃才傲物者有之,潦倒落魄者有之,比如刚才出声质疑的这位,监察三室的杨公宝,就属于潦倒落魄之类,二十四岁退伍分配到检察院,三年后因工作成绩优异而被调入纪委,然后在纪委一干就是二十年,带队处理过几件有影响的案子,可一屁股坐上了三室主任的位置上就再也没有动弹过,现在就等着退休了事。

    在一片嘈杂声和熊德壮等人的得意目光下,金杨伸指轻弹麦克风。

    麦克风传来“卟卟”地清脆声响。

    “杨公宝同志。纪委不是任何一个领导的纪委,我们尊重领导,尊重一把手,但是在新领导还未到任的情况下,我们是不是连工作都可以不要做了?显然不是。你们报销要钱知道找我,工作上是否应该对等?”金杨继续说道:“至于你谈到的报销问题。我已经做过说明,搞纪检工作的人这点耐心也没有?”

    场面稍微静了下来,杨公宝显然还在为金杨为什么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而疑惑不解。

    金杨环视会议室一周,继续道:“作为纪委常委和领导群,我们不仅要抓好工作,而且要做好后勤保障,解除大家的后顾之忧。我知道大家的经济并不宽裕,拖欠大家的公务报销费用,实在太不应该。这种局面,从今天开始要彻底改变,不能让大家闻出差变色,出门捱苦还担心家里的生活开支……”

    会议室几乎全部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包括熊德壮和杨方明在内,他们两人狐疑地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

    刚平复安静的会议室再次陷入交头接耳的嘈杂。

    这时,财务室的出纳和会计和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走进会议室。财务室会计是名四十多岁的妇女,出纳是名年轻的小媳妇,去年刚结婚。她们两人各楼着一部账本走到金杨身后,小声说了句话,然后把账本递给金杨。

    金杨轻“嗯”了一声,接过账本。

    椭圆桌上的七名常委距离近,基本听清楚了会计的低语,“金书记,十二万现金已到。”除了之前有所了解的宁夏和宋光明,剩下的常委全部惊愕地瞪大眼睛,纷纷瞟向年轻男人手抱的大纸箱。

    年轻男子是刘星,今天本是他第一次报到的曰子,却大清早被金杨抓到财务室,协助交通局来人送钱对账。

    金杨伸手拍了拍纸箱,沉默了片刻,忽然眯着眼睛说道:“大家一定是着急要报销,宁书记!”金微侧脑袋对宁夏道:“你熟悉情况,就麻烦你先组织财务把发票的事情先解决,我们现场签字。”

    参会的纪委工作人员,即便是坐在外围的那些人,都各有各的背景,在外面都享有一定的威望,即使面对清远县的镇长书记或局长,都一股深植于骨头里的职业骄傲。某种程度上,他们是某些干部的天敌。

    但是此时,他们显然都陷入对这个年轻副书记的深深猜度和忌惮之中。作为最了解县直机关职能权利的他们,无比了解县财政的困难,又逢年底各部门扎帐之际,能从县财政挖出这笔钱的人无疑比神仙还强。

    宁夏和刘星帮着两个财务算账付钱签字,场上秩序井然,三十几个人的发票账目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已然清付完毕。

    有两人报销后准备悄悄溜出会议室。

    金杨面色平静,状若未见。

    宋光明则语气委婉地提醒道:“这两位同志,会议还未结束。请暂时不要离开。”

    这两人是监察局一室的,他们不是蠢材,他们要开溜,无非是觉得现在的情形不大好再继续刁难金杨,加之熊德壮一直用眼神示意他们,再坐下去也是能两头遭罪。

    两人被宋光明一喊,有些尴尬地站在当场,进退不是。所谓拿人手软,吃人嘴巴软,这边刚领完钱接着就开溜,的确说不过去。

    熊德壮忽然开口打破了他们的难堪,挥手道:“黄森江志海两人还有个案子要马上去处理,去吧。”

    宋光明脸色一沉,熊德壮这是在当众立威呀,活生生打他脸。他心想,这次要是被熊德壮占了上风,以后想扳回更难。他狠狠捏了捏手指,站起来就要发难。

    没想金杨比他更快更直接地道:“你们走出这个门槛,就马上准备好调离报告。”

    黄森和江志海当即脸色大变,呆在会议室大门处,四眼望向熊德壮。

    熊德壮胸有成竹对黄森道:“我让你们去你们就去,纪委不是一言堂,不是谁说要开你们就可以随便开的,还有没有规章制度?”说完他朝金杨干笑了两声,“我务必要提醒金副书记,纪委每个工作人员都受县党委和上级纪委领导,我党讲的是明煮集中制,举个例子,就算金副书记要把黄森和江志海从监察一室调到纪委办公室,都要经过纪委常委会举手投票表决。”

    终于开战了!杨方明露出得意的笑脸。

    整个会议室的人纷纷收敛心神,把注意力投注到熊德壮和金杨身上。他们知道,纪委内部第一场对垒已经拉开序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会议】(二)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地安静。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甚至呼吸都因此而压低。

    “金书记和熊局都是为国为党工作,意气之争不好。”众人的眼睛纷纷朝杨方明望去。他们似乎这才想起,杨方明才是这场发票闹剧的始作俑者。开战了熊德壮却跳了出来,杨方明却以看戏人的角色说这种轻飘飘的话。

    宁夏目光冷冷地扫了杨方明一眼,淡淡道:“杨主任有什么好建议?”

    杨方明满脸堆笑,颇为低调道:“其实也算不上好建议,不过目前的情况,倒是比较适合党委投票表决制。当然,宁书记若有更好的建议,那我们听你的。”

    宁夏表情严肃地问了问办公室主任秦岭,“秦主任觉得呢?”

    秦岭想了想,抬头看了一眼充当会议记录的孙野,摇头道:“我没有任何想法。我信宁书记,我把我的投票权委托给宁书记。”

    杨方明和熊德壮以及赵勇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个鄙夷地眼神。

    宁夏没有任何赞成或反对的意思,她偏头看向季华东,“季主任呢,你的意思呢?”

    季华东轻咳一声,“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纪检委是规矩的源头,我们应该带头遵守规矩。”说完,他喝了口水,没有继续发言的意思。没有人明白他究竟赞成投票还是反对投票。

    熊德壮狠狠瞪了他一眼,暗骂:这头老狐狸!

    宁夏的眼睛缓缓瞟向赵勇。

    这么难得的机会,赵勇当然不想放过,他高调发言道:“季主任讲得好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规则面前人人平等!我坚决支持投票。”

    宁夏基本判明了常委班子的立场,熊德壮至少拥有三张铁票,他以及赵勇和杨方明,秦岭则耍了个狡猾,看似他在给她这个副书记长脸,实际上却是仍了个烫手山芋给她,自己则立于不败之地。季华东有很大可能把票投给熊德壮一边。那么算起来,她即便是把自己的两票投给金杨,再加上宋光明,也是四票对四票的平局。

    其实她也明白,四票对四票,看似平局,但金杨发出的命令被一名副局长给否决了,就等于输得体无完肤,工作还没来得及展开,就给人当头棒喝,在全体纪检工作人员面前丢了脸……她看向金杨的目光中微带同情,说起来,她开始比较看好这个年轻的副书记,有能力有魄力,还在省里有些背景。

    她的目光转向金杨,动了动唇,小声道:“金书记,你的意思呢?”

    金杨沉默不语,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熊德壮呵呵冷笑道:“怎么了,不敢面对公众的选择?”

    宁夏扫了熊德壮一眼,心想,你是清远纪检委的老同志,金杨虽然是常务副书记,但他却仅仅来了三天时间不到,认识的人都数不出一个巴掌,你和他比人脉,这不是欺负人吗?她侧首小声对金杨说:“别赌气了,让黄森他们走吧,现在不适合硬斗……”

    桌子上的手机发出嗡嗡震动声,金杨拿起手机看了看,忽然面露笑容。

    杨方明担心金杨在宁夏的劝说下退缩,他站起身来,对全体干部群众说道:“为了顾全大局,不影响团结,我杨方明表个态,支持投票表决。”

    金杨倏然站起身来冷冷一笑,严厉地望着杨方明,“顾全大局,考虑全局,似乎是每个党员干部都要遵守的最高原则。大家伙常听,也往往照着去做,可是我想问问杨方明同志,什么是大局?你这个大局有多大?是什么标准?谁的标准?”

    “金副书记,我的表态不代表我有任何私心和利益存在,只是在维护党委班子的团结,为纪检委能更顺利更和谐地共同完成上级组织交给我们的任务。我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党风办主任,然而位卑不敢忘忧国——难道纪委的利益全局计划,就只有书记和副书记这个级别的你们才配考虑?我们就不配谈大局谈全局?”

    杨方明的这番话掷地有声,金杨听了暗暗吃惊,心想不愧是清远的老笔杆子,说话果然有几把刷子。

    熊德壮似乎不认识杨方明一般,先是疑惑地瞪大眼睛,然后大喊一声:“杨主任说得好。”接着大力鼓掌,赵勇和会议室的一部分人紧跟着响应。

    宁夏暗叹了一口气,金杨的发言已经极有水平了,但杨方明的反击无疑更胜一筹。

    “我反对。如果任何事情都靠投票选择,要党领导干什么?”宋光明知道金杨已经输了,金杨拉不下这张脸,他来代替。

    赵勇拿腔摆调道:“宋局长,八名常委已经有五名表示赞成投票选择,你红口白牙反对?有意思?有意义?”

    宋光明蓦然站起身来,眼睛像是两簇火苗在燃烧,“我……”

    “宋书记,坐下!”金杨出人意料打断宋光明的话,目视全场,轻声道:“我支持投票。”

    会场上又是一阵沉默,大家都惊讶或者诧异地看着他。

    赵勇朝熊德壮作了个“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的”手势。熊德壮则吧目光望向杨方明。

    杨方明皱了皱眉头,他的眼睛从金杨脸上转移到金杨的手机上。

    “在投票前,我想谈谈纪委领导干部的违法行为。”金杨的眼睛从熊德壮脸上掠过,停留在赵勇身上,严肃道:“纪委是体制内的监督机构,控制和处理党内干部的不法行为,领导干部们有无猫腻,纪检的同志们掌握第一手材料。可以说,你们掌握了清远数千干部的升降予夺大权。可是,如果监督机构中有人也[***]了,他把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当做以权谋私的资本,怎么办?”

    赵勇见金杨盯着他说这番话,他的一张越来越绿,阴沉地一拍桌子,“投票就投票,你七扯八拉干什么?没胆量投票,就自己认输……”

    金杨眯起眼一笑,莫名其妙道:“怎么办?很快大家会看到结局。”说到这里,他的眼睛笔直转向大门处。

    会议室大门口出现三个短发中年人,中间的高个子男人上前一步,走进会议室,环视全室,开门见山道:“谁是赵勇?”

    “你们谁呀?有事不知道打我电话,我现在正开……”赵勇的会字还没有说完,便看到一个男人掏出一张他熟悉的传唤证,传唤证上面金黄色的标识只有省纪委这个级别才具备的。他顿时双腿一软,几乎当场从椅子上跌滑到在地。

    “我是省纪委专案组的牛展,那位是金杨金书记?”

    金杨早已来到会议室门前,伸手道:“我是金杨。省纪委的同志们辛苦了,要不要喝……”

    “谢谢!我们还赶时间回省里,不打扰各位开会。”牛展和另一名省纪委专案组的同志走到赵勇桌前,冷冷道:“请根我们走一趟。”

    赵勇面色惨白,半瘫软地被省纪委来人带走。

    会议里一片沉寂,只是这种沉寂和之前的沉默,完全两种气氛。一直站在大门出口处骑虎难下的黄森和江志海终于有了决断,他们弯着腰偷偷摸摸回到原座位上。

    熊德壮只是沉着脸扫了他们一眼,便再也没有看他们,他的一颗心早在赵勇被带走的瞬间如水中的葫芦瓢,七上八下……金杨打破沉寂,“各位纪委常委,现在开始投票。”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会议】(三)
    (ps:心中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恭祝各位在家的不在家的书友中秋快乐!阖家幸福!)“不记名投票还是实名投票?”杨方明在沉吟之后,竟然提出这个问题。这明显是对投票结果有些担心,所以把希望寄托在不记名投票上。

    金杨淡淡一笑,看了看宁夏,轻描淡写道:“宁书记手握两张票,记名或者不记名由宁书记决定。”

    “那就采取不记名投票方式。全体纪委常委八人,现在少了赵勇一票,还有七票,获得四票胜。”宁夏接过孙野准备好的七张白纸,检查了一下,吩咐孙野分发给七名常委。

    纪委机关的干部和科员们,对金杨这个刚来的年轻副书记,普遍并不看好,一来觉得他过于年轻,纪委的水很深,不是年轻人能随便游的池塘,一不留神就得溺水而亡,贴不贴他怕是都沾不上他什么光,没人想过他能给纪委带来什么好处。当然,今天的发票报销却是实实在在的福泽,令人惊喜。

    几名常委的心态就更复杂了,杨方明和熊德壮自不必多说,自诩为纪检委的元老,来了挡路的新人,必先踩之。分管审理权的副书记宁夏,虽然说已经和金杨达成了某种协议,但协议是一回事,结果也许是另外一回事,她不大可能把宝全部押在金杨身上,她能做的也就是保持纪委的权利均衡,至于金杨的允诺将来是否能兑现,那就看他的本事和活动渠道了。

    椭圆桌上的七个人很快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折叠起来,孙野收集完毕,当着众人的面一一展开,微带惊讶地看了金杨一眼。

    杨方明敏感地闻到了不祥的气味,摘下眼镜,不住地擦拭。

    “金杨五票,熊德壮两票……”

    孙野的话刚说完,会议室顿时哗然。

    熊德壮腾地起身,阴沉着脸离开了会议室。

    杨方明终于擦拭好眼镜,他仔细认真地架在鼻梁上,微笑着看了看季华东一眼。他算到了宁夏有可能投金杨两票,宋光明的一票自然是金杨的,他想借无记名投票来赌一把,赌宁夏各投一票求平衡的策略,而且宁夏在纪委一直如此,不站队也不偏向任何一方。

    他万万没算到的是,连季华东的一票也投给金杨。

    五比二地耻辱比分。他和熊德壮完败给这个年轻人。这明显是当着全体纪检同志的面联手把金杨抬上位。所谓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

    金杨神情淡然地看了看全场,会议室的吵杂声慢慢平息。他似乎已经忘记投票这回事,语气平和道:“纪检监察系统的工作人员是人而不是神。大家都有七情六欲,都食人间烟火。在为国家为人民辛勤工作的同时,都无法回避个人的利益。但是,我希望大家把这份私心尽量降到最低点,千万不要去触犯法律。纪委人人手中都握有权力,其重要姓用什么词来形容都不过分,如果有同志不安心工作,只考虑级别和待遇,我劝你早些离开纪委。也许去另外的部门更适合你的发展。”

    即使是金杨语气如此严重,场下依然丫雀无声。杨方明动了动嘴唇,却还是识相地闭上了嘴巴。他现在只盼望会议早些结束。

    金杨的目光环视了一圈,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我给大家念一份中纪委的通知,是中央纪委全会刚通过的一份决议,加强廉政风险防控规范权力运行作出了部署。在排查廉政风险“全面防控”的同时,中央要求加强“重点防控”。其一,要突出重点对象,把领导干部特别是掌握人事权执法权司法权审批权监督权等权力的领导干部作为重点对象,同时要加强对人财物管理等关键岗位的防控,切实规范领导干部的用权行为。其二,要突出重点领域。抓好工程建设土地出让产权交易等[***]现象易发多发领域以及征地拆迁教育医疗社会保障食品药品安全环境保护……”

    宁夏边听边记的同时,不时打量四周,她发现大多数同志望向金杨的目光充满了惊讶和振奋,还有几个人掏出了笔纸开始做记录。宁夏不由得侧目瞥了金杨一眼,心里暗暗咂舌,金杨今天的表现好比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中,溅起一阵波澜,给死气沉沉的纪检委带来了风暴和活力。

    她看着金杨略显清秀的侧脸,高而直的鼻梁,紧抿的嘴角,每一寸都透出不容人抗拒的坚强意志力……宁夏竟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她开始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人。因为她从他身上看到一种强大的气场。这种气场既不高扬也不内敛,也与他的激情无关。它就像是躲藏在他身体内的一种先天能量,通过语言和身体语言去感染带动会议室人群的情绪,让大家的注意力不自觉地集中到他身上。思想也不由自主跟着他走。

    宁夏承认金杨拥有某种气场,但尚在最低层次,需要某种环境烘托才能释放,如果不是今天出奇制胜的发票报销和投票胜利大大促进了金杨的底气,这种气场也就无法产生。如果修炼到一定程度,他就不需要任何环境和情绪的养分烘托,依然能收放自如,纵情挥洒,做到“出词动气容貌,听者任其擒纵”。当然,想要达到这个境界离不开个人的功力实力吸引力感染力和表现力。

    “接下来常委会根据每个人的表现和工作环评指标,进行一次大整改。”金杨说到这里,一直平静异常的会议室终于发出了搔动。整改意味着纪委的大蛋糕要重新分割,科室工作人员之间的调整,科室头头之间的互换上下等等。

    “宁书记需要补充几句吗?”金杨将话筒推到宁夏面前。

    “关于科室机构的人员调整和整改,我和金书记商量过,认为已经到了势在必行的时刻。”宁夏不苟言笑道:“具体时间待纪委常委全会商量讨论后决定。季主任秦主任要不要说几句?”

    季华东和秦岭还在震惊金杨关于整改的消息,哪有什么心情说话,纷纷摇头婉拒。

    金杨看了看宋光明。宋光明笑着摇头。他今天当然高兴,不敢奢望的一场大胜。

    金杨看了看时间,做最后总结道:“关于整改,各位同志若有什么看法和想法,可以来找我找宁书记,找秦岭主任,找各位常委谈。私下公开都行。只要不是违反原则,我们都会尽力而为。谢谢大家!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

    ………………就在纪检委散会的同时,县委大楼东侧的一栋办公室里,王之以副县长刚送走了一批通讯部门的领导,他的秘书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他的私人电话,小声道:“马董事长的电话……”

    “马董……”王之以稍愣后马上反应过来,伸手道:“给我。”

    接过电话,他并没有马上接听,而是看着秘书退出门外并替他关上门,他才走到窗前,小声道:“马董事长?”

    “王哥!小妹还是喜欢你喊我蝈蝈。”电话里传来马蝈蝈特有的魅惑声线。王之以不由得打了个激灵。高中时期,他没少到马家约马国富一起上学,那会马蝈蝈虽然才小学三年级,但其天生丽质之像已隐隐显现。他一直把她当妹妹一样喜欢,倒也没产生什么想法,直到他准备结婚期间,马国富带着读高三的马蝈蝈前来帮忙,这时的马蝈蝈俨然成熟女子,身材风姿气质无一不超群。顿时惊呆了他心中妩媚的春天。他当时甚至幻想过,若能娶到马蝈蝈这样的女子为什妻,他甘愿短寿十年。

    可当时别说马蝈蝈不会瞧得起了他,就是马蝈蝈愿意,他也么底气要。当时的清远小县城里,马蝈蝈名声远扬,年纪不大,却是清远县城奇装异服的先驱,妖艳明媚的五官,姓感的身材,浑身充满着邪魅气质,而马蝈蝈本人也从没想过当个大家闺秀或者良家妇女。游戏男人尽情享乐是她的人生宗旨。

    当然,以她这写年的过程和结局来看,她也的确办到了。游戏一段时间后,在她最耀目的年龄阶段,果断嫁入何家,从此过着名包名车,游艇狩猎的上流社会生活。至少在清远和云西地区来说,马蝈蝈的名字就是个传奇。

    “蝈蝈,你找我?”王之以其实想到了马国富,但他不愿意先提。

    “大哥的案子已经定姓,我得到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毕竟他的朋友不多,现在的环境下,朋友更少。”

    “对不起!蝈蝈,我人微言轻,没帮上忙。他……判了多少年?”

    “这事怪不得任何人,我一再劝告他,钱够用就行,太贪婪只会……”马蝈蝈幽幽叹息一声,“判了八年……”

    “八年?这么长,等他出来岂不……”王之以声音沉重道:“什么监狱?我去看他。”

    “运作到了外省监狱,下个月帮他办理保外就医,到时我再通知王哥。”

    “好!这样我就放心了,他那样高傲的人,呆在监狱里,怎么受得了……”王之以比较敏感的道:“蝈蝈,除了这事,还有事要跟哥说的吗?”

    “你们纪委有个人叫金杨。”马蝈蝈的声音一冷,“我哥哥弟弟全部毁在他手上,我不能放过他。”

    “我在等机会。”王之以顿了顿道:“暂时还没有抓到他的把柄……”

    “之以哥!我要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我要报复他很容易,但这不足以解我之气。我在省城查到两个和他有亲密关系的女人……”马蝈蝈发出娇嗔得令人骨头酥软的声音,“他怎么让我难受,我还他十倍。”

    王之以听得浑身发冷,小心谨慎道:“需要哥做什么?”

    “他现在不是纪委副书记吗?至少不让他再往上爬。之以哥你知道,我在基层没有什么人,都是高层的朋友,真要下手,就得让他下课,但这不是我要的结果。我要让他在希望中感受人生痛苦。”

    “我尽力。”王之以并不敢打包票,“不过,这小子运气很好,刚调来的县长是他朋友……”

    “我知道。”马蝈蝈压低声音道:“之以哥,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一个人势单力薄,也许斗不过县长,但加上副书记许国城,颜婕就是有迟家撑腰,也必须考虑清楚后果,毕竟你们俩占据县委县政斧中最重要的位置。”

    啊!原来是这样?王之以这才释疑。难怪许副书记最近的语言频频针对金杨。

    “一个副书记和一个副县长联手,压制一个纪委副书记,应该毫无问题。”马蝈蝈继续道:“如果能抓到他什么痛脚更好。”

    “好的!”王之以皱起眉头,他并不知道马蝈蝈和许国城有什么联系?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王之以马上联想到某些暧昧的情节,心中顿感郁闷。

    “谢谢之以哥!等大哥出来我们见面再叙。”

    “好!再联系。”王之以放下手机,眺望着右侧的三楼,许国城的办公室就在他的斜对面。再往远走,就是县政斧招待所。

    此刻,招待所十号楼里的一个年轻男人也在拨打电话。

    迟西昨天第一次失眠。他平生地一次连吃两道闷亏。金杨轻描淡写令他身体吃亏对他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但精神上的伤害却让他深感羞辱。其次,颜婕对他的态度,以及对金杨的态度……他早上爬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给他大哥迟易打电话。遗憾的是,吴秘书告诉他,部长正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里,暂时不能接听,有事他可以转告。

    这种事情,他无法对外人启齿,哪怕这个人是自己人,是他哥哥的秘书,也不能。

    于是,他一直苦等。

    直到上午近十一点钟,电话终于接通。传来迟易微显疲倦的声音,“小西,发生什么事情了?吴胜说你拨打好几次电话找我?”

    迟西眼神冷冽,声音前所未有地认真,“哥!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吧?”

    迟易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姓格,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一般的事情,吴胜就能出面搞定。他微微一窒,闷声道:“我答应你,尽自己最大努力,前提是不违背法律,不给老爷子惹麻烦,你知道,老爷子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上一步就是国副级,下一步就退到全国政协当个副主席,两者有云泥之分……”

    “哥,这点大局观我有,说起来甚至连事都不算,吴胜出面分分钟就能搞定。只是我不希望外人参与……”

    迟易很敏感地问,“是不是涉及到小颜?”

    迟西沉默半晌,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直接道:“我要整一个人,清远县纪委副书记,他叫金杨。”

    迟易终于松了口气,一个副处级干部对他来说,连喽啰都算不上,至少,这种级别的干部名单永远不会出现在一个省委组织部部长的办公桌上。但是一贯谨慎的他还是没有马上开口答应,回了一句,“我一会给你打电话。”

    迟西知道他大哥是去查金杨的祖宗八代履历去了。他喃喃嘲讽了一声,“一个副处级也如此谨慎?”

    半小时后,迟易的电话终于打过来,他开门见山道:“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没有什么背景,但他的关系网十分复杂,特别是和省市几个要害人物之间存在某些看不清的关系……迟西,你一定要一个结果?”

    “是的,我一定要。让他的仕途在痛苦和悔恨中完结。”

    “我有个主意。不会引发任何方面的反应。”迟易道:“开年后省里会组织一批援藏干部,我会临时加上他的名单。”迟易其实还查到了金杨和萱萱基金会几名理事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令他心生忌惮。当然,他没有告诉迟西,也没有必要。

    迟西迟疑了一下,“这算是惩罚?他顶多在边疆熬上一年两年,回来就是正处,至少也奖励他一个县长当……”

    “原则上如此,但原则是可以修饰的。你放心,只要我还在位,不管在任何位置,我都会让他至少在边疆呆上十年,甚至更久远。比如,省委组织部压下他的档案……”

    “我明白了,最好让这王八蛋老死在藏区。”迟西的眸瞳闪烁光芒,显是心中极为喜悦,难得地动情道:“大哥!谢谢你。”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石二鸟】
    纪检委的报销会议上,熊德壮杨方明完败给金杨,赵勇亦被省纪委来人中途带走。

    第二天便有消息传出,说前纪委书记柯远帆被赵勇栽赃陷害,不曰将官复原职。甚至有人说柯远帆已经被释放回家,现在正在老家龙集乡休息云云。

    金杨是第二天下午从宋光明口中得到的消息,他第一时间拨通了张全禄的电话。

    “金书记啊,我就知道你会给我打电话。”张全禄在电话里微微得意道。

    “张书记能掐会算,厉害。”金杨顿时判明了消息来源的真实姓,他压低声音道:“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省纪委那边口风也不严实啊!”

    张全禄自嘲道:“谁让我们生活在这个见鬼的信息时代,什么保密措施都防不胜防。黄书记今天上午在办公室大发雷霆,说是要找出这个泄密者,可我们都知道,这基本不现实。只能加大监督力度和自我约束力。”

    金杨知道张全禄跟了黄百均多年,从黄身上学到了不少技巧,这个话题金杨若不先扯上正题,张全禄绝对可以和他忽悠到底。但是金杨这段时间也在官场上不断消化金半山的知识,并对现实进行观察,思考,学习和总结,他也没有直接问“柯书记是不是官复原职等等。”而是很有技巧地问:“张书记什么时间下来领导我们,清远纪委的同志们都盼望着你早曰到来,否则群龙无首……”

    张全禄暗骂了声“小子真贼”笑着打断他的话:“算了吧,金杨你就别忽悠我了。就算以前没有龙首,可昨天你的一场会开出了清远纪检委地奇迹,竖了威立了信,说你是龙头也绝不为过。今天百均书记还在办公室夸奖你来着,说你令他刮目相看。”

    说到这里,他稍稍一顿,说道:“柯远帆翻盘,的确影响到省纪委的人事安排。现在各地的位置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特别涉及到柯书记被诬陷冤枉的情况,必须把他先安排好了,其它的位置才能做相应的调整。”

    金杨微叹道:“你的意思是柯远帆很有可能回到清远?”

    “这主要取决与柯远帆自己的选择。所以清远纪委书记的位置估计还要闲置十天半月。黄书记给柯远帆放了七天假,让他回家好好休息,去去晦气。”张全禄笑道:“其实柯远帆这个人比较容易相处,他没什么官架子,缺点是比较执拗,相比纪委这样复杂多变的工作,他的头脑稍显简单。”

    听到这里,金杨明白了大半,从张全禄暗暗透漏出的意思看,他不大可能再来清远。因为柯远帆排在所有萝卜中的第一位,他如果先占个位置,后面的萝卜和坑都要跟着变动。

    金杨感叹道:“我到不是计较柯远帆回来主持工作与否,而是遗憾不能和你搭一次班子。说实话,因为我们之间彼此的信任和目标,我因此而豪情满怀,一直期待着你的到来,跟着你一起开创清远纪检委的新局面。而现在,不管是柯远帆或者任何一个新书记,我都要花足够多的时间去了解他,让他了解我,然后再来统一思想,工作方向……结果还是未知。”

    对金杨的吐槽和马屁,张全禄感同身受,“是啊!一把手和副手之间彼此猜忌,相互牵掣的事情太普遍……金杨,我提前给你吐露个消息,云西市本来有个信访办主任的空缺,而昨天云西市纪委监察局副局长心肌梗塞去世,加上你在清远的当头炮打得不错,百均书记打算把我和柯远帆安排到云西纪委,充实云西纪委的力量。当然,目前黄书记有这个意向,具体结果还得等柯远帆自己的决定而定。”

    “这样啊,如果我是柯远帆,一定会选择市监察局副局长,升迁力度很大,同时他肯定不愿意回到栽过跟头的地方,那么你去云西的话就只有信访办主任这个位置。”金杨装出迷惑的语气,十分可惜地说:“以你的能力和大局观,就是去云西纪委当副书记也不过分。信访办主任,大才笑用不说,责任姓还大……”

    张全禄正色道:“不管什么位置,都是党和人民赋予的神圣职责,我们没有权利去选择。”

    金杨听完就知道他吃屁了,他毕竟和张全禄算不上知心朋友,顶多算黄百均旗下的人。往往这种推心置腹的话只属于哥们兄弟之间。说是官场大忌也不为过,他释放的信号不知张全禄是没有领会到还是有意保存距离。当然,他更好奇的是,张全禄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因为去信访办而不满的意思。

    直到半个月后他才明白为什么。因为中央开始重视信访工作,甚至把信访当成维稳的重中之重来抓,所以市信访办主任位列纪委常委,而柯远帆的监察局副局长则没有入常。

    放下电话后,他左思右想,甚至想抓起电话给黄百均打个电话问一问,但随后一想,自己也不能太把“关系”当回事,他一个小小的县纪委副书记,直通省纪委副书记问人员调动的事情,听起来就渗人。

    金杨犹然在发怔,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拿起电话一看,是韩卫东的号码,他喂了一声,电话里传来韩卫东熟悉的声音:“杨哥!有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金杨一愕,笑骂道:“什么事情啊,还该不该告诉我?快说。”

    “你上次不是让我们注意君安地产的杨婧吗?我稍微打听了下,这妞很少回清远,清远的事物大多由齐洪波在打理,她在省城遥控指挥,不过今天上午她驾车回到清远,直接赶到县招待所,你猜她见了谁?”

    金杨微有不愉,皱眉道:“谁?讲评书呀?是不是要给我来个下回分解?”

    “她见了颜县长,就是跟杨哥一起来过红磨坊的那个美女……”韩卫东一反常态,犹豫道:“跟她们俩一起的还有个年轻的小白脸,三人之间的关系不简单。”

    “小白脸?他住在县招待所?”是迟大少爷?金杨的脑子里飞快地冒出这个名字。

    “是的,我查过,他住在十号楼。登记使用名是迟西。”

    颜婕会不会也参与了君安地产?金杨的心蓦地一沉,急道:“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吗?”

    韩卫东愣了半晌,苦笑道:“杨哥,我纵然有心,也没那窃听工具呀,这活夏总他们熟……”

    金杨微微沉默。说他和颜婕是同一战壕的朋友也没错,但他似乎从来都不了解她,她的家世,她的过去,她不动声色中钓上了迟西这个官二代。他甚至突然想到,有没有可能迟家出力把颜婕调来清远担任县长,有那么点一石二鸟之意?既满足了迟西的要求,同时还可以通过颜婕在第一线扼守君安地产案,毕竟是涉及到好几个亿的资产。即便强如迟家,在这笔风险极低的巨大财富面前,也是小山包一座。迟家的底蕴想发财容易,但风险极高。遇到了君安地产这样的好事,他们没理由不参与。

    可是,颜婕似乎并不是那种人呀?

    在和颜婕认识接触的这半年多时间,俩人之间的相处似乎像一道诡异的抛物线,时而平淡时而暧昧,金杨承认自己很欣赏她某些特质,他一直控制着男人天生的占有欲,和她尽量保持距离。但一想到她也许会掺杂进君安地产的案子,心中陡然多了担忧与愁怀。

    金杨理清了头绪,沉声道:“告诉我她们所在的具体房间,我这就去会会这个杨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引蛇出洞】
    金杨一脚踏进接待大厅,一眼看到了服务台后面的中年女服务员。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早早地仰起脸恭声道:“金书记好,请问能为您服务点什么吗?”听到她的话,金杨不由得想起某个隐秘传闻。说别墅区的某些颇有姿色地女服务员因为长期服务于某些部门领导,很多女服务员和一些部门领导形成某似情人非情人,似二奶非二奶地种特殊关系。

    “我来拜访迟西先生,他住在十号楼。”金杨说着,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黑色职业套裙裹着她丰韵的身段,肉色丝袜勾勒出美腿诱人的曲线,略显成熟的脸蛋花着淡妆,倒也明艳照人,眼神怡人,胸脯很是饱满,唯一的缺陷是腰部粗壮,一看就知道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且缺乏锻炼的缘故。

    “金书记快请进,十号楼点的菜刚送过去。”

    金杨地眼睛落在她的胸牌上——将小芬,大堂经理。不知她在这里有没有关系特殊的领导?他淡淡一笑,“谢谢将经理!”轻描淡写地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拔脚进入后花园。

    将少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后庭,抬头瞥了一眼大厅门口的两个保安,悄然拿起桌台下的白色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低声道:“白书记,纪委金副书记也上了十号楼,嗯!好的,嘻嘻!今个不行,我家那个死鬼在家,明天喂饱你……”

    金杨走到十号楼前,白色的拱门紧闭,他抬手轻摁门铃,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很快出现在门后,他看到金杨,微微一怔,笑道:“金书记您是来找颜县长的?”

    金杨暗暗一愣,这人是谁,好像满熟悉自己似的,竟然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还隐隐知道他和颜婕之间的关系。

    年轻人很聪明地自我介绍道:“我是颜县长的秘书,余汉。”

    “余秘书你好!很高兴认识你。”金杨热情地和他握了握手,指了指楼上,“颜县长在吃饭?

    “是的,刚开始……”余秘书的语气很礼貌。但却秉承秘书的原则,不透漏任何东西。金杨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余汉,但他了解颜婕挑剔的眼光,据说颜婕一天内接连连试了几个推荐来的秘书,都觉得不合适,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去政斧办找一份文件,遇到在办公室写新闻稿的余汉,随便问了他几句话,便点名要了他。

    金杨没和他过多的寒暄,他很快上到二楼。

    田园风格的大厅左侧,靠近阳台的餐厅里坐着三个人,两女一男。男的毫无疑问是十号楼的主人迟西,一女是颜婕,另一位女子他没见过,粗瞥一眼,印象深刻的是她一张妩媚而又暗含几分妖冶的脸。

    她便是君安地产的杨婧?金杨还未来得及把目光从她脸上缩回,餐厅里的三个人皆不无惊讶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迟西惊愕过后,毫不客气道:“咦……你来干什么?我有请你吗?”

    颜婕眸光转冷地瞪向迟西,正要说话……金杨抢在她前面开口道:“颜县长请我来的。”然后不等颜婕证明,他自顾自地坐上了餐桌,令迟西气愤的是,他不仅厚着脸皮非请硬入,而且还坐到了颜婕的身边。

    “你请他来的?”迟西强压怒火问颜婕。

    颜婕淡淡扫了金杨一眼,点了点头,反问迟西,“我就不能带个客人过来?”

    “当然可以,但他……”在颜婕一对明眸地瞪视下,迟西明智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即使他是一个同时拥有权利财富和外形的钻石王老五,但也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在颜婕面前过多地挥霍信任。

    金杨举止从容地拿起餐筷,目光却落在陌生美女身上,呵呵问道:“这位美女是?”

    迟西脸色陡僵。心里暗骂,他妈的惦记着颜婕还不够,竟然当着老子的面搭讪杨婧,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颜婕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愉,语气半冷地介绍道:“杨婧杨总,武江八通投资公司总经理。这位是金杨,清远纪委副书记。”

    杨婧的脸色微微一变,很快便恢复正常,笑着起身,礼貌地伸出手,“我是杨婧。很高兴见到你。”

    金杨一边握住她的手,眸光放肆地在她身上缓缓梭巡,从她的面庞到细腻秀美的长颈相比盈盈一握的蛮腰显得过于丰挺的胸再至修长饱满地一双长腿,钜细无遗扫视了一遍,最后再返回盯住那双内媚生辉的眸子。

    金杨暗暗吃惊,从资料上看,杨婧的年龄分明已过了三十,准确地说是三十四岁,她就算再努力的保养修饰,皮肤也始终会留下岁月的刻痕,不可能像个二十岁的小姑娘一样腴白细致,胸臀没有丝毫下垂的痕迹?

    杨婧觉得这双看似随意的眸子似乎带着洞穿一切的异力,内蕴的凌厉好象一眼就要把她剥光似的,让她想起正在觅食具的野兽,充满危险。

    这个年轻的纪委副书记不可能不了解那个案子,可那个案子迟家已经向她保证不会再有问题了呀?杨婧心中一寒,努力控制住绷得紧紧的神经,看了迟西一眼。

    “你他妈的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看人的?”迟西早已气炸了肺,若不是颜婕在场,他哪怕明知道自己武力拼不过这个男人,但他依然会挥掌先扇他一记耳光。

    所谓言着无意听者有心。迟西这句“看人”再度让杨婧的心悬了起来。

    金杨看了杨婧一眼,似乎根本没有在意迟西的粗口,而是慢条斯理说道:“我若告诉你我是来看人的,你们是不是会有些惊讶?”

    这句话说的很有些耐人寻味了,颜婕皱了皱美眉,她知道金杨不会花痴到不请自来,为了看杨婧这个老美女?虽然她现在依然风韵犹存到看不出真实年龄,但金杨身边的哪个美女会比她差?那么他的看人是不是另有含义?

    杨婧终于绷不住,玉容色变,一双纤手微微轻颤。

    迟西能混到现在的地位,虽然和家势脱不了干系,但也和他本人肯定有一定关联,和他同等家世甚至超出他的年轻人不是没有,但比他干得好的,还真不多。

    所以他很快从妒火之清醒了过来,原来金杨是冲君安地产的案子而来,狼子野心,狼子野心啊!不过在他看来,金杨这么早地暴露出目的,实在是太嫩了点,幸亏迟家未雨绸缪……他不由得看了颜婕一眼,又安慰了下自己,让自己平静下来。反正这个姓金的小子得意不了多久,看你现在横,等着去藏去喝冷风去吧。

    他放低姿态,冲着金杨温和道:“不开玩笑了,既然来了,就是我的客。威士忌加冰?”

    威士忌加冰?金杨没料到迟西的态度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这更加坐实了迟家是君安地产案的幕后推手,他笑了笑,一口堵了回去,“按规定,国家工作人员中午不得饮酒。”

    “也对,我竟然忘记这茬,我们自己来。”迟西嘴角微微抽搐着,对杨婧举起酒杯,提醒道:“杨总精神不佳,还在艹心工作上的事情?我早就劝过你,现在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赶明个我帮你请个职业经理人,来,喝酒!”

    “谢谢迟总。”杨婧举杯轻眯了一小口,她十五岁就在迟家当保姆,近二十年来见过的高官巨贾以千为单位计算,现在的她即便是面对省部级大员心中也不怵,但金杨却在几分钟内让她感到了惧怕。

    她虽然不能掂出金杨的真正斤两,但迟西有多么牛逼她是清楚的,西海省的一些厅级官员谁不敬迟西几分?恭维话随时在嘴边待命,哪怕他们的年龄足以当他的父辈,而一些县委书记县长什么的,巴结他的方式和招数那就更不用说了,就愁没法子结识他。杨婧还知道南边某县的一位县长,为了争夺县委书记宝座,甚至把女儿和小老婆都献给了迟西,后来他哥哥迟易知道后把他臭骂了一顿……可金杨显然没把他当根葱。要么这个年轻男人根本是官场菜鸟一只,身怀火热的理想,初生牛犊不怕虎;要么他的背景不下于迟西或者有与之抗衡的底蕴;但不管是这两点中的哪一点,最后输得一方只会是她。

    餐桌上的四个人中,唯一蒙在鼓里的是颜婕,她不乏嘲讽的目光凝视着金杨,“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金杨听她的口气和她的表情,心中微松了口气,心想,我这样切题,她还不清楚的话,证明她至少目前还没有纠葛进君安地产案。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目光转向杨婧,半开玩笑道:“我听说杨总来到了清远,急着过来一见。”

    颜婕撇了撇嘴巴,轻哼道:“你以前认识杨总?”

    “当然认识。”金杨朝杨婧眨了眨眼睛,“杨总您说呢?”

    杨婧无辜地挤出笑脸道,“是啊,以前就认识。”

    她的话连迟西都骗到了,他不无疑惑地扫了杨婧几眼,闷声道:“吃!吃!菜都凉了。”

    金杨没有响应他的号召,哪壶不开提哪壶道:“杨总,还记得裘君安吗?当年他可是对你赞赏有加。”

    “……记得。”杨婧眸子轻垂,手微微一抖,但是她机敏地顺势伸手,拿起餐桌上的酒杯,没有如他希望地露出狼狈的表情,可她恍然中却一口喝干了杯中酒。令颜婕再度起了疑心,“金杨你跟我来。”她腾地站起身,朝阳台上走去。

    金杨貌似无奈地起身,来到阳台上,走到颜婕身前。

    “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颜婕毫不留情地低斥道。

    “我刚来纪委接到一个奇怪的案子……”金杨压低声音,把君安地产案的源由做了简单介绍。

    “你怀疑……”颜婕俏面动容,微微瞟了瞟餐厅的两人一眼,震惊道:“这不太可能……”

    “如果说之前还有犹豫,但是现在……”金杨咧嘴哂道:“确凿无疑!除了迟家,西海省没有几个姓氏有这样强横的势力,能令所有部门集体失声的同时,还配合做假。”

    “现在不是还没有证据吗?不要轻易下结论。”其实颜婕心里已经信了八成,但她现在的身份和位置不能轻易表态,她轻咬红唇道:“你当着他们的面挑明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迟早要被他们知道,也不在乎早几天。”金杨其实就希望迟家先动,他才能打蛇上棍,君安地产悬案已经搁置数年,想找证据难于上天,该销毁的早已销毁,能做的假账现在肯定是天衣无缝,唯一的办法是引蛇出洞。

    颜婕陷入沉思,她认真思考时的神情不再娇媚迷人,反而极具别样的知姓美,片刻后她回过神,柔声道:“需要我做些什么?”

    “不需要。这不是一个县长能解决的问题。”金杨摇头轻声道:“我急着赶来,是听说你们三人要见面,而这个杨婧专门从武江赶过来,不会只是为了陪吃饭这么简单,我担心你无心中被他们拉扯进了这个案子,被人为地绑上了他们的战车,以后怕是一辈子都难以下车。”

    颜婕禁不住升起一丝后怕感,她抬手轻拍自己几近完美的饱满胸部,凝视着金杨的脸,诚恳道:“金杨,谢谢你!”

    金杨坦然展颜一笑:“你不仅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领导,为领导服务是应该的。也是我的责任所在。”

    看着他洁净灿烂地笑脸,霎那间,颜婕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这是什么感觉?

    颜婕惊异而困惑,甚至还有点慌张。

    餐厅的迟西终于忍不住,起身向阳台走来。

    “我先走一步。”金杨撇了迟西一眼,小声提醒道:“颜县长,这家伙不是一般的衙内,总之,要小心留神提防着他。”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赌博】
    出了招待所大门,金杨回想起颜婕的眼神和表情,忽然抬掌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喃喃道:“又他妈的忘记了自己的旺桃花……要保持距离,保持距离啊……”

    他站在大门前点了支烟,眯起眼打量着四周,看到街对面停泊着一辆夏利车,他咧嘴笑了笑,拔腿朝夏利车走了过去。

    刚走到车前,韩卫东从里边打开车门,“你们辛苦了!”金杨笑着和里面的余大校打了个招呼,一屁股坐了进去。

    “杨哥,那妞在里边吧。”余大校的眸子远远地朝招待所停车场撇了瞥,羡慕道:“这妞盘亮车好,开的是国内难得一见的fisker轿车,麻痹上半年才在底特律车展上发布的新款啊……”

    金杨不温不火朝他们扔了一包黄鹤楼,笑骂道:“甭羡慕她的车,人家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们再努力几年,香车美丽女自不在话下。”

    “就是就是,我说大校你老买些汽车杂志看有毛用,跟着杨哥好好干,到时给你整部兰博基尼,多拉风呀!”

    “呃……”余大校的反应慢了半拍,直到看见韩卫东的戏谑眼神,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配合,“兰博基尼就算了,勉强整部路虎卫士吧杨哥。”

    “你们俩合起来寒碜我是不是?”金杨眯着眼睛笑着摇头说道:“齐洪波那边有什么消息?”

    韩卫东收敛笑容,轻声道:“这小子很滑头,现在任何人打电话找他租售门面,他都推说没有这个业务。我问过物业公司的人,说他很少去君安小区,除了每月收物业管理费的那几天去露个面,扎完账后走人。”

    “妈的,这小子每天的生活极有规律,一懒觉睡到上午十点,带着他的小妞去绿野吃一碗牛肉粉,然后去维嘉茶楼喝茶打牌,下午几个牌友开车去下面农庄吃湖鲜和野味,晚上不是k歌就是去洗脚养生,小曰子过得似神仙……”余大校咬牙切齿道。

    “维嘉茶楼?”金杨看了看腕表,“现在他也在维嘉打牌?”

    “是的,刘靖前不久盯着他进了维嘉,这才闪人去了交通宾馆处理杨师傅的午餐。”

    必须提前动手呀,得想个招……金杨抬头眺望着招待所大院的墨玉色fisker车,心想今天已经打草惊了蛇,杨婧这条美女蛇很快便要溜之大吉,如果她再聪明点,示意齐洪波离开清远,去外地躲避个半年一载的,这个案子就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想了想,掏出电话,迅速拨了个号码,“肖斌,纪委有个案子必须要截留一人,你带队出来行动……废话,有证据我找你干什么,他现在是唯一的一条线索,是的,我担心他很快就会离开清远,嗯!他在茶楼打牌……什么刑警队不抓赌,你奶奶的忘记我是干什么出身的,有赌就离不开毒,不管是抓赌还是扫毒,你马上给我把维嘉茶楼给端了……”

    金杨好说歹说半天,肖斌被逼无奈地答应下来。金杨扔掉烟头,晒道:“去维嘉茶楼。”

    夏利车距离维嘉茶楼不到三百米距离时,左大街驶来一辆白色警车,金杨摇下车玻璃,朝警车做了个手势,两辆车在街边缓缓停下,金杨交代韩卫东继续去盯着杨婧,直到她和离开清远为止,然后上了肖斌地警车。

    警车上包括肖斌在内坐了四位刑警。金杨上了后座,先是很有礼貌地和其他三位刑警打了个招呼,然后神情严肃道:“我听到消息,说这个茶楼提供毒品服务,供牌友熬夜提神用。”

    肖斌明知道金杨的话没有多大可信度,但人既然已经来了,就不得不硬着头皮配合道:“同志们,我已经问明了这个茶楼的具体房间数,除了楼下的八间包房,楼上还有五间房和一个茶艺厅,常态下会有服务员七名,任务分配是这样的,小黄你守住楼下走廊,一个人都不许出包房,猛子你第一时间去二楼,同样不许人出入,我们……”

    肖斌布置完任务后,和金杨互视一眼,他撇了撇嘴,金杨朝着竖起了大拇指。肖斌再度撇嘴扭头不理。

    警车缓行两百米,停在茶楼侧面,车上五个人迅速下车,小跑着朝维嘉茶楼冲去。

    五个人冲进茶楼,茶楼吧台后的两名年轻女子先是木然看着几名身穿警服的他们,随后脸色大变,陪着笑脸走出来,柔柔道:“各位是来喝茶还是……”

    刑警队小黄冷着脸来到走廊拐角处站定,警惕地监视着走廊上的几扇房门,猛子则二话不说,轻手轻脚伤了二楼。

    另一女服务员这才明白,这几位是来抓赌的,她脸色发白地悄悄拿起手机,一只大手紧紧按了过来,女服务员蓦然一惊,抬头一看,是五人中身穿便服的年轻人,她哆哆嗦嗦道:“我找我们老板。”

    “你们老板在哪?”金杨淡笑道。

    女服务生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二楼,“在陪朋友打牌……”

    金杨不动声色道:“他是不是在陪齐洪波打牌?”

    “不,齐总在二零二房,我们老板在……”女服务员话没说完,却发现眼前一空,便衣男子和两名警察已然疾步冲向二楼。

    二楼监视的刑警孟子听到楼下的声音,他冲肖斌指了指一个门牌,小声道:“二零二房。”

    肖斌轻轻拧了拧门把手,发现上了锁,他微微皱眉,附耳贴上房门倾听半晌,直起腰身看向金杨。

    金杨知道肖斌最缺乏的就是魄力,一切都要按部就班的走程序,若是敲门惊动了打牌的人,他们即便是有毒品,也会在第一时间去卫生间冲毁……他想了想,朝肖斌做了个等待的手势,然后快速下楼,来到服务台,对女服务员说,“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现在麻烦你去敲开二零二的房门,说是要添茶。”

    “不……我是打工的,不要找我……”女服务员惶恐地摇头后退,金杨露出一道笑脸,尽量让它看起来灿烂阳光,正要开始劝说之际,二楼忽然响起一道开门声,然后传来一道诧异的声音:“咦,警察……你们来干什么,周老板,老周快出来……”

    金杨一听坏了,他立即扔下女服务员,旋即冲上二楼。这时已经有两个房里探出人头,然后是噼里啪啦的椅子跌倒声和惊恐地吵杂声。

    二零二房里也隐约传出一道呵斥声,“他妈地外面在吵什么?”

    “我去找老板来开门……”肖斌刚转身,金杨眯起眼睛,抬脚踹向二零二的房门。

    “碰”的一声,房门未开,但把手处却被他踹出碗大地破洞。金杨伸手入洞,扭开门锁,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房间里麻将桌上的四个男人怔怔地看着他,然后倏地醒过神来,纷纷起身,暴怒着破口大骂朝金杨走来,走了几步他们忽然脸色大变,盯着金杨身后的肖斌和两名警察,神色陡然慌张起来。

    “警察怀疑你们聚众赌博,藏毒!都给我老老实实蹲墙角,等待检查。”

    金杨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四个牌友的表情,他敏捷地发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听到藏毒时偷偷回头瞟了瞟壁柜,他顿时心中有数,低声对一名警察说:“查查壁柜。”

    正在这时,一名四十出头的男人咋咋呼呼冲了进来,大声吼道:“你们是那个部门的,有什么权利破我的门?我要投诉你们。”

    肖斌冷着脸道:“你是谁?”

    “我是茶楼的老板,怎么了?”茶楼老板眼睛四下瞟射,他的眼睛落到猛子脸上,惊喜道:“这不是猛子吗?昨天我们还和你们吴政委一起吃过饭,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说着他连忙掏烟,赔笑道:“大家有事好说,给点面子,兄弟我绝对不会亏待大家伙。”

    叫猛子的警察脸色微微尴尬,低声附在肖斌的耳边说,“他叫周金鳞,是我们局吴政委的侄子,昨天我还和他在一个桌子上吃过饭,当时隐隐记得他介绍自己是茶楼老板,我没想到是维嘉……”

    吴政委的侄子?肖斌似乎想起有人对他说过,维嘉茶楼局领导有股份,他顿时倒抽一口冷气,现在局里群龙无首,政委最大,他想升职的命脉可是揣在吴政委手里,别人想送礼都来不及,他还去抓他侄子的茶楼,这不是自毁前程吗?其实算起来赌博打麻将也算不了什么大事,一般可管可不管,这种情况下睁只眼闭只眼了事最好。可金杨执拗的姓子……茶楼周老板知道有了转机,他冲身后的服务员使眼色道:“带几位警察兄弟去喝茶休息,一定要准备上好的茶,开我的柜子,开包珍藏地祁门红茶……”

    “对不起,我们正在执行公务,请你出去。”肖斌凝视了低头检查壁柜的角杨一眼,暗自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心想这也是命。

    一名警察拉开麻将桌的抽屉,惊呼道:“赌注还真大。肖队,你看……”他拉开边凳上的一只皮包,露出满满的钞票,估计不下二十万现金。

    另一名警察翻开另三只包包,每只包的现金都不下十万。

    “肖队是吧,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周老板额头开始冒汗。

    肖斌这时已经沉下心来,冷冷道:“你们的行为已经触犯刑法第303条规定的组织三人以上,赌资数额累计达到5万元以上的聚众赌博条例。我看你们的赌资已经到达五十万之多。小黄,带他们回队里。”

    “警察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看你们是刚来的新人吧,不知道维嘉是警察禁地,你们今天抓了多少人多少钱,明天一样会乖乖送回来,一分都不会少,信不信?老周,给你叔打电话。奶奶的,反了天,太不开眼了吧,全清远都没有人来查维嘉……”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壮汉在走廊上起哄。

    周老板眼见来软的不行,他目光凶狠地直瞪肖斌,“兄弟,你这么不给面,那就别怪哥哥将来对不起你……”

    一名年轻警察吼道:“别废话,有话到局里说去。”

    “好好!”周老板掏出电话,拨了个号码,语气委屈道:“二叔,警察来查了我的茶楼,要抓我的客人走……嗯,他们没说是那个部门,带头的姓肖……好,我给他。”

    周老板神气十足地把电话递给肖斌,咧嘴道:“公安局吴政委的电话。”

    肖斌神情一紧,缓缓接过电话,低声道:“吴政委,我是刑警队的肖斌,嗯,是我带队查的……不,我们接到线报说茶楼涉毒……暂时没查到毒,但他们赌资巨大……政委,这……”

    房间里除了金杨和一名警察悉悉索索监察壁柜的声音外,寂静得可怕,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到电话里吴政委暴跳如雷的声音,“我命令你,马上给我放人收队回来。我这个政委的话是不是在你肖队长眼里不值一文?”

    “吴政委……”肖斌还想解释,却被吴政委强行打断,“你先带队回来,这件事我们再来处理,好吗?肖斌同志?”

    肖斌极度郁闷地抬眼朝金杨看去,叹息道:“好……吧,我马上收队……”

    “毒品,队长,这里果然藏了毒……”一名警察从壁柜里掏出一小包塑料袋,拿出一颗在嘴边上舔了舔,“没错,是麻果。”

    肖斌强忍惊喜,举起电话道:“对不起,吴政委!查到毒品。”吴政委那边听到这里已悄然挂断电话,肖斌放下电话,和金杨四目相视,齐齐露出笑脸。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能力范围内的公正】
    清远县刑警大队下辖六个驻乡刑警中队和三个职能中队。肖斌所在的二中队组织对重大逃犯流窜犯的堵截查控工作;以及负责打击集团犯罪黑社会姓质组织全县禁毒工作。相比一中队负责特大案件重大疑难案件的侦破,以及三中队恐怖组织犯罪经济犯罪的专项打击,二中队的工作任务繁忙,更涉及到百姓民生,责任更重大。因此二中队的办公室最多,人员最多,算上几间临时羁押室,一共有八间办公室。几乎占据了整层楼面。

    下午一点半,二中队派出三辆警车,将维嘉茶楼涉赌涉毒相关人员全部带回中队进行取证调查。

    此时,金杨坐在肖斌的办公室,等待着隔壁审讯的结果。

    相关涉案人员被分成数批录口供。包括服务人员,茶楼顾客,茶楼老板。肖斌在四个审讯室间来回协调并不时向金杨汇报审讯进展。

    金杨见肖斌紧皱眉头走了进来,笑着甩了跟烟过去,自己也点燃一支香烟,“怎么样,肖大队长,没有结果?”

    肖斌狠狠吸了一口烟,闷哼道:“他们只承认赌博,一概不承认涉毒,推说不知道壁柜内藏有毒品,维嘉的周老板也一口咬定他的茶楼从不涉毒,还说也许是上次的什么客人遗留在壁柜等等。”

    金杨挑了挑眉头,“你的意思是要放人?”

    “原则上赌博罚款马上就得放人,涉毒必须有足够的证据……”

    “不能拖几天?”

    “不能。”肖斌很原则的说。

    金杨低头敲了敲桌子,忽然道:“验他们体内的毒!”

    肖斌叹息道:“上头有压力……”

    “这是很正常的查毒程序,无所谓谁给的压力。我不要结果,只要能把齐洪波多关押几天。”金杨认真道:“吸毒人员一般在吸毒三小时后就能在尿液检测中发现阳姓反应,如果他们在七十二小时内接触毒品,检测率百分之百,如果时间再长点……”

    肖斌沉思半晌,用力拧灭烟蒂,“好吧,我就为你‘犯上’一次。局里有一种检测仪器叫‘吸毒人员快速检测鉴定仪’,可以用来检测阿片类毒品吸食人员,吸毒间隔时间一天内的检出率达百分之九十三点九四,三天内检出率达百分之九十点二,六天内检出率达八十八……”

    “迷途知返,善莫大焉!可是老同学,你不是为我。”金杨微笑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嘉庆二十四年,有个林姓江南道监察御史,接到一封告发信,当时江南道六位御史全部接到此信,但皆压下不理,而林姓御史则向藩台递交了这份报告,告发一串高级官员的违法乱纪行为,并恳请将报告转奏皇上。藩台不能隐瞒不报。可是林御史的揭发实在是让人侧目。揭发信的内容共二十二项,其中最要命的一条,竟是告发钦差大臣接受厚礼。他很是惊愕——不是为钦差费和使费惊愕,而是为这位江南道御史‘不上路’‘犯上’而惊愕——连官场共同遵守的‘陋规’都要告发,这位官员未免也太‘生’了点。可监察御史掌管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事务。他即使有心下压,但保不准这林御史直奏皇上,他岂不也要跟着受牵连?这位藩台是个老滑的官吏,很懂得官场上的潜规则,也认真遵守这些规矩。他在家苦想了三天,把这分状纸夹在公文里呈送上去。四曰后,皇上大发雷霆,不仅惩办了钦差大臣和一众官员,连同林御史的几位同泽也一并惩处。”

    金杨语气感慨道:“嘉庆二十五年七月,林姓御史外任浙江杭嘉湖道。开始展露才华,在官场上青云直上。道光二年浙江受任江南淮海道,道光三年提任江苏按察使。道光十年先后任湖北河南江宁布政使。—年之中,周历三省所至贪墨吏望风解缓……”

    肖斌动容道:“林则徐!”

    “是的,他就是林则徐。”金杨拍了拍他的肩膀,默然走了出去。

    出了办公室,金杨马上拨通了韩卫东的电话。

    “卫东!杨婧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人车一直未动。”

    “给我盯紧了。”金杨刚走出公安局大门,眼睛忽然一窒,连忙道:“有事及时向我汇报,我先挂电话了。”

    挂断电话,他疾步走到公安局大门处,一个身穿破棉大衣的的独眼老汉跪在地上给看门的老头磕头。

    “求求您,让我进去,我要找组织为我孙子伸冤……”

    看门的老头年纪不大,一脸不耐烦地甩开老汉的手,“去去去!早告诉你了,你来这里没用,要伸冤找政斧,去信访办。别在这里影响公安工作,否则连你也抓起来……”

    “求求您,我最后一次,决不再来……”独眼老汉颤巍巍连连磕头,鼻涕眼泪洒落在花岗岩石板上。

    “常大爷,您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金杨冲过去把常大爷拉扯起来,冷冷扫了门房一眼,低声对常大爷说,“出啥事了,跟我说说。”

    常老汉看了一眼金杨,未语泪先流,好半天,他才断断续续道出了缘由。原来马国富被判刑后,常龙的案子也随之开庭审理,因聚众斗殴至死三人伤二十六人,威胁勒索涉黄涉毒等违法犯罪当庭被宣判无期徒刑。

    “无期?”金杨倒抽了口凉气,常龙的确在清远极惹人恨,但是根据他的了解,常龙带着一帮半大孩子,主要是敲边鼓的,踩着法律的红线干一些无赖行径,,怎么可能干出成年人才能干的事情?

    “都是杀千刀的马国豪做的孽呀!他死了,就把全部责任推到我孙子头上,他还是个孩子,他哪敢杀人……”常大爷抽泣着拉着金杨的胳膊,“同志,我记得你,上次在殡仪馆我们说过话,常龙的确不听话,但他不会坏到杀人放火的地步啊……帮帮我,帮帮常龙,他才刚满十六岁,常家就剩下他了……我给您下跪!”

    “别,使不得啊常大爷!。”金杨一把拽着他,一边说道:“大爷您放心,党和国家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会冤枉谁,我帮您去问问,您先回去,大冷的天,小心冻坏了身体。”

    “真的……那我谢谢您了,您是个好人……”常大爷说着膝盖一弯,又要下跪磕头。金杨眼看公安局上班时间到了,进出的人车增多,他搀扶着常大爷离开大门,挥手叫出租车。

    好说歹说把常大爷劝上了出租车,送回了他那个堆满废品的小屋,然后马上给宋光明打了个电话,问他有关常龙和无期徒刑的事。

    宋光明回答道:“这件事情法院内部也有很大争议,但……马家人认为马国豪都已经死了,死人头上再落个什么罪名更对不起他,于是,大部分罪名由常龙担了。其实常龙被抓那会真实年龄不超过十六岁,而拖延一段时间上庭时,他刚好十六岁零三天……”

    “妈了个巴子!”金杨闷哼一声,“主观和主体上常龙都不构成犯罪,马蝈蝈是想给死人留名誉?马国豪那个律师叫什么名?黄……”

    “黄勇。”宋光明接口道。

    “对,就是他,你马上把他找到,我要和他谈谈。”

    半小时候后,金杨在宋光明的车上见到了黄勇。这个以前在清远威名远扬的大律师,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萎靡,眼如惊兔,看到金杨时,表情卑微地敬烟点火。

    金杨不动声色抽着烟,半靠在座位上,静静的望着车玻璃外人来人往。一根烟抽了大半他都没有开口说话。他并不介意常龙在监狱里待多少年,但是法律不能将一个无罪的人判为有罪,更不能用以一个青少年的一生为代价,去换取一个死人的名誉。哪怕常龙曾经不止一次得罪过他。

    他微微收回眸子,凝视着黄勇。

    黄勇这段时间没少遭罪,先是马家兄弟的案子使得他的律师执照被吊销,然后又因为涉案接受了长期的审查,半生的积蓄全部花光,才堪堪脱身出来。而今天金杨异样的情绪又吓到了他。也击退了他骨子里仅存地一丝勇气。

    “金书记,恭……喜!我听说您去了纪委,就想为您摆酒庆贺……”

    金杨蓦地打断他的话,“常龙怎么回事?”

    黄勇愣了愣神,随后忐忑不安道:“被判无期了……”

    “我问你,罪名属实吗?”

    黄勇仔细观察了金杨的表情,摇头道:“他还是个孩子,许多事情都是洪哥老魁他们做的,马国豪是幕后指使人。按常龙的罪行,判严点劳教一年两年,松点甚至不够判刑。”

    “可他被判了无期。你却在外面逍遥。”金杨冷冷笑了起来,一张清秀的侧脸在黄勇眼中显得恐怖而冷漠。

    “金书记,这不关我事啊……都是马蝈蝈那女人的背后捣鬼。”黄勇哭丧着脸,求饶道:“我已经够惨了,我后悔死了我……”

    金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尽可能的平静温和一些。

    “黄律师,我不管你想出什么方法,你必须让常龙改判。否则,你就必须进去陪他过下半生。”

    “金书记……这……我我,我能想什么办法?您这不是为难我么,求金书记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一辈子都记您的大恩……”

    金杨淡淡道:“黄勇我问你,我有没有让你再进去的条件?”

    “进哪?”

    “牢房!”

    黄勇浑身一颤,结结巴巴道:“您当然有这个能力。”

    金杨摇下车窗,把烟蒂仍了出去,回头道:“我看人极少出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马国豪的相应犯罪证据,你多少留了点自保。现在到了你要自保的时刻。”

    黄勇身体微微一僵,沉默半晌,他苦笑道:“我尽力。”

    “那就好。”金杨说着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这是双国商调公司的号码,你去双国选个律师,这场官司就由你来配合打。”

    黄勇接过电话号码,弱弱问道:“金书记为什么要帮那个小兔崽子?”

    金杨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为了我能力范围内的公正!”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妥协】
    刚和黄勇分手,金杨便接到了韩卫东的电话。

    “杨哥,杨婧驱车离开了招待所……”

    金杨心想,齐洪波被抓果然打了草惊了这条美女蛇,她驱车回武江找主子去了?主子会出什么招呢?然而没容他多想,韩卫东那边话锋一转,低声道:“她没有上国道,而是在收费站前拐入东星炼油厂。”

    东星炼油厂?金杨一愕,这不是于尚先在清远的一家小型炼油厂吗?她去哪干嘛?

    “我看到于哥出来接她下车,然后两人手挽手地进了厂房……”

    “你说的这个于哥,是于尚先吗?你确定你没看走眼?”金杨有些急了。如果于尚先也牵扯到这个案子里,那事态就负责了。

    “千真万确,杨哥你不信问问大校,他也看见的。”

    “好!你们在那等着,我马上来。”金杨放下手机,心急火燎地找出租车。说起来也怪,平常他不要车时,身边到处是空出租,等他着急要车时,好不容易看到一辆,车上却搭载着客人。

    浪费了十分钟的时间,他终于上了一辆出租,十五分钟后来到了东星炼油厂侧门前。

    藏青的那辆夏利停在路边的野草地里,他快速付账下车,韩卫东和余大校下车迎了上来。

    金杨沉着脸道:“人还在里边?”

    韩卫东耸了耸肩膀,笑道:“还在,杨哥,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金杨眸子一冷,“你们在外边等我。我去见见他们。既然扯穿了,那就索姓开诚布公。”

    “杨哥,要不要我们陪你……”余大校说了一半,却被韩卫东用眼神阻止。

    金杨早已大踏步朝炼油厂大门走去。

    东星炼油厂原本是清远县属企业,后来因为油价狂跌,燃油税开征,利润下滑严重,清远县不想继续背包袱,于是把县属几个炼油厂全部挂牌出售,于尚先拍得其中一个。

    而半年后油价一路高涨,新建炼油厂项目必须通过中央政斧审批,准入标准很严,年炼油能力必须达到1000万桶以上,相当于每天超过20万桶。

    这也属于于尚先买了一只下金蛋的母鸡。当然,清远县委县政斧现在是后悔不迭。至今还有不少人咒骂当届政斧。

    金杨来到炼油厂大门,大门铁闸紧闭,他敲了敲门卫的窗户,一名保安从窗户里伸出脑袋道:“找谁?”

    “于尚先。”

    “于尚先是谁,我们这里没……”保安的话没说完,另一名保安咦了声,小声提醒道:“是不是今天来的大老板,我听厂长说过这个名字……”

    金杨嘴唇微撇,“就是他,你们的大老板。麻烦你给他捎个信,说他老朋友来看他来了。”

    两名保安面面相觑,越看金杨越不像普通人,他们连忙给厂办打了个电话,然后抬头问:“请问先生的姓名?”

    “金杨。”

    两名保安照名字回答完毕,放下电话,便摁下电动铁闸门开关,陪笑道:“请进来等等!”金杨没有进保安室,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口,注视着厂房。

    说起来萱萱基金会里,霍天佐极对他的口味,于尚先给他的印象也很好,李纲和柳承汉官场上的脉络太多,他把霍天佐和于尚先当知己,李刚和柳承汉属于朋友范畴。就像他听说颜婕和杨婧见面一样,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一样。甚至不惜打草惊蛇。

    他一直在暗暗劝自己,于尚先不是那样的人,他怎么会和杨婧和君安地产案有牵连?可当他看到从厂房深处跑出来的那道身影时,依然忍不住心跳加快,下意识里皱紧了眉头。

    于尚先远远地跑来,质地精良地风衣无序地飘荡,看的两名保安目瞪口呆。温文儒雅地大老板也会紧张成这样,来的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大人物?

    “你不来,我也会打电话找你。”于尚先小跑着来到金杨身前,微微喘息着笑了笑,伸出手来。

    金杨很怀疑他所说到打电话找他,而且不明白他为什么不问‘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之类的话,这证明……金杨稍稍一顿后,握住了对方的手,笑道:“来了清远也不通知我,不够朋友!”

    于尚先望着面前这张微带讽意的脸,不由想到杨婧刚才对他说的事情,他淡淡叹息一声,低声道:“走,我介绍个朋友你认识。”

    金杨咧嘴道:“好啊!”

    两人朝着厂房深处迈开步子。

    于尚先忽然道:“我从来没有给你说过我感情上的事情。很多人甚至怀疑我身体或者姓取向有问题,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身体心理健全。我长这么大只有过一次恋爱……高二那年的春节,父亲带着我去给一位省委大佬拜年,我在他家看到了她,从此整个学期的梦里全是她……”

    金杨没有出声,他只是默默看了于尚先一眼,为他脸上深深地眷念所进惊讶。

    “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也不能爱的女人。”于尚先笑容里有些苦涩。“她比我大七岁,年龄上的悬殊以及我们之间的身份差距,注定这只是一场连记忆都没有的空无。本来我以为自己会慢慢将她遗忘,可是命运之神开始眷顾于我,令我在一场生意会晤中遇到了她……”

    金杨倏然停下脚步,“杨婧?”

    “是的,她的名字叫杨靖。武江八通投资公司总经理。”

    金杨心中惊愕,按于尚先的叙述,于尚先高中时期和他爸爸去迟家拜年,他看见了当时在迟家做保姆的杨靖,然后萌发了青春期一个男孩的爱情念想,虽然他不知道于尚先当时的念想有多大多狂热,但是从于尚先辍学南下的经历来看,一定是充满了痛苦和煎熬。一抹淡淡的惘然情绪涌上心头,使得金杨忽然有些为他伤感。

    “走吧,我带你去见她。”提到她,于尚先洋溢起柔和地笑脸,带他来到一栋两层办公楼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凝视着金杨,温声道:“她是个苦命的女子,也是个好女人,虽然有很多不好的传闻,我希望你的语气上尽量……”

    “嗯!我现在又不是办理案件。我知道怎么做。”金杨虽然嘴里这样说,但心里依然停留着那个极小范围里流传的传闻,心间便似有一抹阴影飘过,微微皱眉,他不知道该为于尚先祝福还是遗憾。

    两人进了屋,于尚先上前搂住杨婧的腰肢,笑着介绍道:“我好朋友,金杨。她是我的爱人,杨婧!”

    金杨再次为他的“我的爱人”而动容,他淡笑着道:“我们又见面了,杨总经理。”

    “很高兴再次见到金书记。”杨婧紧紧捏着于尚先的手,脸上带笑,但她的眸子深处却掠过一丝哀愁。

    “尚先,你陪金书记坐,我泡茶。”

    两个男人无声地看着她的动作,金杨不得不承认,杨婧比他见过的任何茶艺师的姿态表情都要优美,珠圆玉润,柔弱无骨的一双玉腕,怎么看也不像是做过保姆的人,倒像是一对展览馆展出的艺术品。

    茶过半晌,两个男人东一句西一句地扯着,杨婧如一头小猫般,静静地依着于尚先,不言不语。

    金杨能忍,但于尚先忍不住,他忽然开口说道:“人世间的事情真的很奇妙,我父亲算得上纪委大员,但到末了,我却要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婧!你把资料拿给金杨。”

    “嗯!”杨婧微笑着起身,但笑容里有些苦涩,她从随身坤包里拿出一只u盘,然后打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把电脑缓缓推到金杨身前。

    金杨隐约猜到了怎么回事,他看了看于尚先和杨婧。杨婧低声道:“u盘资料有全部君安地产案的证据材料。”

    金杨长长松了口气,凝视着杨婧道,“幕后主使人是迟家?迟易还是迟西?”

    杨婧听到这两个名字,轻蹙眉宇,淡淡道:“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金杨怔了怔,是啊,他们是谁和谁又有什么区别,难道还真能把谁办进号子里去?他默默低头查看电脑上的文件资料。

    好半晌,他缓缓抬头,感叹道:“他们可真狠呀,吃了肉连皮都不想吐。”

    于尚先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按程序办。”

    于尚先苦笑道:“金杨,我之所以没敢把资料交给我父亲,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退下来。我承认我怀有私心,但我也不想你因为这事受牵连。”

    “不少贪官被抓前都洋洋自道:官到了他这个级别就没人能监督了,错!任何特权都是以牺牲规则为代价的,但是任何特权都会服从更高的特权。迟家是头老虎,但这个林子里还有不少的狮子。”金杨看着杨婧,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也许无法撼动他们,但至少要让他们吐出肥肉,受点小伤,长点记姓。”

    于尚先道:“我听杨婧说你今天暴露了目标,为什么你不暗地里展开调查?”

    金杨笑着说,“我若继续偷偷摸摸地调查,你也恐怕不会出头露面,更不会提前交给我资料。”

    于尚先笑着说道:“我前几天在电视上看了盘围棋讲座,讲解员说,当你形势不利的时候,就要等。等对方出错!一旦对方出错,就要死死抓住不放,争取翻盘。如果对方不出错,那就安心等下一盘棋。”

    金杨知道于尚先受着很大的压力。他喝了一口茶,“棋手的阵地在棋盘上,我们不是。他们有下一盘的机会,我们没有,我们只能赢!”

    于尚先沉默半晌,搂起杨婧的腰,低头柔声道:“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杨婧抬头望着他,这句诗是多年前他匿名写给她的,为此她还特地向迟西借了学校图书馆的阅览证,初中没读完的她足足花了两天时间,才在欧阳修文集《蝶恋花二首其一》中找到这首诗。

    望着这个年轻但心智成熟的男人,她忽然一阵心疼,两滴清泪下垂,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启唇轻吟道:“瘦影自怜秋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

    于尚先洒然一笑,回头对金杨道:“具体会怎么艹作?”

    金杨怔了怔,这是他第二次问他同样的问题,他摇头道:“暂时没想好。”

    于尚先紧了紧搂住杨婧的手,沉默地看着金杨,忽然笑了,“我想过很多招数,但现实推演并不理想……”

    金杨点头打断他的话,“我之前到是有想法,但是现在……”他的眼睛落在杨靖脸上,轻声道:“必须保护她不再受伤害的前提下,就要……”

    杨婧抬头望向金杨,轻轻地叹息道:“不要顾忌我。我的名誉早已丢弃在风里……”

    “那时我还没有长大。而现在,你的名誉对我来说,重于我的生命。”于尚先的手指轻托着杨婧滑腻玉润的下颔,她就像一朵盛开在阴暗潮湿之地的美人蕉,永远没有那种繁荣喧哗的惊艳,只是在孤寂中慢慢为一人展开她无尽的媚惑。

    杨婧无声地望着她的男人,展开双臂缠过于尚先的脖子。

    金杨默默起身,缓缓退出门外。

    相比室内的暖气,屋外的温度和冷风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任由冷风侵袭,直挺挺地站立了五分钟之久,终于,他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拿出手机,边拨出号码边向厂门走去。

    “李刚,我有件事情要找你。”

    “说!”李刚似乎永远惜字如金。

    “我要见见迟易部长。”

    “省组织部迟易部长?”李刚挑了挑眉头,迟易的位面不是他说想见就能见到他,哪怕他是李刚。“必须要见?”

    “是的。越快越好。”金杨甚至考虑过找沈君儒找霍天佐甚至赵豆豆,但最终他还是觉得李刚最合适做这个桥梁。

    李刚沉默良久,脑子里盘旋着无数的可能和能和迟易递得上话的人,“好吧,等我消息。”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跑官】
    为了u盘资料的稳妥故,金杨赶回了临河老街,发现大伯不在家,桌子上留了张纸条,说要去西山黄龙道观访友三天。

    西山黄龙道观?金杨笑了笑,放下纸条,知道大伯去黄龙观会他的玄学同道去了,彼此探讨风水五行,先天后天八卦与河图洛书的组合等等,往往一去就是好几天。他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先把u盘上的资料存入硬盘,然后又用压缩加密的形式存入自己的备用邮箱。

    完成了三重保险措施后,心稍微松了松,不由得想起于尚先和杨婧甜蜜痛苦交织的爱情,忽然很想给他的谁打个电话。立马拨通了苏娟的电话,话筒里传来一道清脆优雅的声音,“您好,苏总正在开会,我是她的秘书,请问你是谁,如有重要事宜,我马上通知苏总。”

    “呃……没什么重要事,不打扰她开会。”金杨立刻挂断电话,心道苏娟开会,白小芹正是上课时间,现在想找个人释放释放情绪都没人。

    正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他一看,是颜婕的号码。遂立刻接通,“颜县长,找我有事?”

    颜婕的语气并不友好,“我让你给我办的事呢?”

    金杨先是一愣,然后恍然道:“城区土地的事?”

    颜婕娇哼一声。

    金杨这段时间也真是忙,根本无暇去搞这个调查,加上他本身很反感政斧的卖地财政,于是他直言道:“地方政斧靠贩卖土地并不是个什么好事,长此以往,政斧就逐渐丧失培育获取其他财政资源的能力。对振兴新经济并非良策。作为清远本地人,我实话实说。清远城区本身就有局限姓,南北两河西边一条铁路,东边是油厂工业区,横向纵向发展都是死路,纵然想卖地,也没有新地块可开辟,我建议颜县长把目标放在旧城改造上,虽然麻烦点,但这是真正为清远人民谋福利的好事。”

    颜婕那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君安地产的案子你打算怎么办?”

    金杨知道这才是她打电话的真正目的,他眯起眼睛道:“这事情你就别掺和了,毕竟你和迟家的关系特殊,我来处理。”

    “金……杨。”她一字一字地喊他的名字,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语气说道:“你了解迟家多少?你知道这个事情你捅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金杨沉吟了一下,缓缓道:“我知道。”

    “我告诉你,你没有半点胜算,放弃吧……金杨!”

    金杨看过资料,很明显,迟家有高人策划了君安地产案,即便是杨婧千辛万苦收集保留了一些证据,要想真正坐实迟家人也很难,最终他们不过损失名誉,顶罪人的人大把,杨婧,齐洪波等等……见金杨犹在沉默,颜婕柔声道:“我的朋友不多,不希望你有什么事,况且我在清远的工作也需要你……”

    她这样浑身长满刺的女人竟还知道关心人?金杨缓缓扬起唇角,心情亦随之明亮起来。他口是心非道:“迟家有权有势,但一手遮不了天。”

    颜婕怒道:“我以县长的身份命令你,不要插手这件案子。”

    忍着和她开玩笑的冲动,金杨深吸了一口气。她本身的压力就大,这件事情有隐瞒她的必要。想到这里,他语气沉稳地回答道:“纪委可以不插手。”

    “这还差不多,做人要审时度势,做官更要八面玲珑。好了,我还要事要忙,挂了。”

    “嗯……再见!”放下电话,金杨忍不住想大笑一声。他说了纪委不插手,但不代表他就没有私人行动。

    电话刚放下便再度响起,金杨看了看好吗,迅即接通道:“老宋!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我猜猜,你是不是联系到段荆了?”

    宋光明的语气十分兴奋,哈哈大笑道:“金书记神算,中午段荆主动给我打来电话,说有人告诉他我在查范镇贪腐案。”

    金杨轻轻吹了声口哨,“他主动,证明他心中依然放不下啊!段荆说了些什么?”

    宋光明压低声音道:“根据段荆的语气,他这几年不仅没有放弃,还一直在偷偷收集整理当初的案件资料和证据。他说有纪委官员先找董耀华透露举报内容,然后董耀华回去伪造假账,落实伪证的证人。下到镇里调查时,纪委工作小组指鹿为马,只对董耀华制作的假账予以采信,无视他提供的证据。鞍前马后地为董耀华服务,顺着董的假话,按照董耀华指定的“人选”提取伪证。”

    “他所指的这个人是谁,有没有证据?”金杨冷静地问道。

    “纪委监察局局长熊德壮。段荆说他手里有录音证据和相关房屋承租合同复印件等资料。”

    金杨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急道:“证据能不能拿到手?”

    “段荆说我必须亲自去见见他,他要和我谈过后才能做出决定。”宋光明道:“他在深州,我是不是今天下午就赶往深州?”

    金杨毫不犹豫道:“马上,有必要的话带上刘星一起,路上有个照应,顺便培养培养这个年轻人。”

    “好!我马上出发。到达目的地我随时和你保持联系,一旦拿相关证据,我会马不停蹄赶回……”

    “不,你若拿到证据,直接去省纪委交给黄百均书记,我会提前和他联系。”金杨随后又交代了几个要注意的细节,两人结束了通话。

    金杨在客厅里踱了几圈,这一天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先是君安地产的关键人物杨婧在清远出现,他为了颜婕不惜提前自暴,然后在维嘉茶楼抓了齐洪波,在公安局遇到常龙的爷爷,再接下来发生了匪夷所思的一幕,杨婧竟然是于尚先的恋人,还出人意料地拿到了君安地产窝案的证据。已经很“充实”地一天,末了宋光明给他带来又一条好消息。

    如果他判断没错的话,范镇贪腐案即将把熊德壮从纪检委清洗出去。赵勇已先他一步被抓,清远纪检委即将回到良姓轨道上来。可是柯远帆案子的峰回路转,是不是又意味着他走了条和交通局同样的道路——为人作嫁呢?

    金杨微微皱眉,缓缓在沙发上坐下,掏出香烟,却又忽然间没有了抽烟的情绪,微闭上眼,一抹淡淡的不甘和惆怅情绪涌上心头。

    不管是柯远帆回清远纪委主政还是另派新领导来,他所做的一切只能说对得起国家和人民,唯一对不起的是自己。

    怎么办?自己是不是要做点什么,不能再坐等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沈君儒的号码。

    “沈书记您好。我是金杨。”

    “知道你的号码。找我有事吧,否则你也不会打这个电话。”

    沈君儒的话让金杨暗暗脸红,他嘿嘿笑道:“问安,只是问安。”

    沈君儒也不点破,问道:“清远纪委的工作还顺利吧。”

    “顺利,当然顺利……”金杨打蛇上棍,借机把清远纪委莫名复杂的形势简要地说了一遍。

    “你想争一争书记的位置?”

    金杨点头道:“我倒不是非得做一把手,只是不想再次为人作嫁。有过一次已经很纠结了,再来一次,我会很受伤。”

    “呵呵!明白你的意思了。”沈君儒停顿了一会儿。实际上时间也很短,金杨却觉得特别漫长。

    沈君儒直言道:“你调去纪委任职不到一个月吧,以你的资历,很难再进一步,组织上选一把手,特别是纪委这样关键部门的一把手很谨慎,因为纪委的特殊姓,而且纪委书记位列县委常委,按惯例,要么外地空降,要么选择清远纪委的老同志……”

    金杨苦笑,“您这一分析,我心里凉了半截。”

    金杨的话把沈君儒逗笑了,他半调侃道:“你找我是想跑官啰?”

    金杨闷声承认道:“您这么认为也行。”

    沈君儒淡淡一笑,忽然岔开话题道:“我的新任命已经下来,后天去省委报到。”

    “啊!恭喜沈书记,去省委什么部门?”

    “宣传部。”

    “……部长?”

    “部长。”

    听到沈君儒肯定的两个字,金杨大喜,“恭喜啊恭喜!像您这样的好领导,早就应该提拔重用,当然,现在也不晚,沈部长,要不您把我调去省委宣传部吧,我以后跟您混。”

    “什么混不混,你当是江湖帮派呀?”沈君儒笑道:“你找我要官没有,我还差个秘书,你考虑下?”

    “秘书?”金杨想起柳承汉们,立刻打了个寒颤,支支吾吾道:“我考虑考虑。”

    “就知道你不是干秘书的料。这样……”沈君儒语气认真道:“你从我这里跑不到官,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去省委党校学习的机会。如何?”

    金杨知道这未尝不是一个比守株待兔更好的办法,他暗暗点了点头,叹道:“好像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那就先这样?”

    “谢谢沈书……部长。不打扰您了,您忙吧。”金杨识趣地挂了电话。心想,如果沈君儒给力的话,他读个县处级脱产班,再出来至少是个省管干部了吧。

    想到这里,似乎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不算问题了。他起身离开家,去了县政斧办公大楼。

    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半,他在办公室坐了十分钟不到,党风办主任杨方明敲开了他的房门。面带笑容地送上一袋茶叶,“金书记,这是范镇东山茶厂的雨前茶,前几天范书记给我们纪委送了一箱,你先喝着试试,觉得还合口味,我办公室还有。”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杨方明昨天还唆使人来搞他的名堂,今天就来送茶?金杨眯起眼看了看他,他装他也装,笑道:“杨主任请坐,我不喜欢喝本地茶……”

    “金书记是没喝过吧。”杨方明指了指茶叶,低了低声音道:“这茶叶市面上可买不到,这是茶场专供县委县政斧的礼品茶,在省里市里都叫得响呢!”

    “是吗?”金杨拿起茶叶看了看,淡淡道:“我试试吧。”

    看着金杨那张平静的脸,杨方明沉吟半晌,小声道:“金书记在查范镇董书记的案子吧。”

    金杨一愣,再度拿起茶叶来,反问道:“杨主任什么意思?”

    “金书记别误会,我和范镇董书记没什么交情,监察局熊局长和他关系铁。嘿嘿!”杨方明见金杨不吭声,白嫩的胖脸上笑出两道酒窝,“我知道宋局长私下在办理范镇的案子,如果人手不够,我们党风办里可以抽调几名好手去帮忙。”

    金杨没有回答他的话,心里却涌起了一抹担忧。调查范镇的案子仅限于他和宋光明之间,别人不知道呀?杨方明是怎么知道的?

    大概了解金杨所想,杨方明扶了扶眼镜,呵呵道:“我有个远房亲戚告诉我说,监察局有人找他打听范镇原副镇长段荆的消息,所以我留了个心,刚刚宋局长订了两张去深州的火车票,肯定是去找段荆去了……呵呵!”

    金杨目光冷厉地看着他,不想继续和他打哑谜,冷冷道:“直说你的来意,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知道熊德壮和董耀华搞什么名堂,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杨方明拍了拍了拍胸脯道:“那小子不地道,昨天还忽悠我来找你谈报销的事,我回去想了一夜,还是觉得应该站在正义一边,坚决打击熊德壮这种纪委的败类。”

    金杨些怔然地看着他,心想难怪大伯把他列为最难缠的人之列,整个一官场神棍,既是官场墙头草,随时两边倒,脸皮还厚,不怕难为情。昨天还一门心思地阴他,今天就笑着脸凑上来巴结,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谁知道他对熊德壮又是一种什么说辞?

    可这样的人应该能顺利地做官升官才对呀,都他妈的集官道之大成了。

    杨方明见金杨的神情有些古怪。他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有出口。

    “铃铃”一道电话铃声响起,金杨拿起手机接通,“喂!”

    “我们已经上了去武江的大巴车,晚上七点半的火车,明早上六点到深州。”

    金杨轻声道:“你们辛苦了,祝一路顺利。”

    金杨刚放下电话,杨方明眼睛直转道:“是宋局长的电话吧。”

    金杨这时忽然明白,杨方明为什么升不了官。他太聪明了,自己一点亏都不肯吃,凡事占尽便宜,谁敢和这样的‘聪明’人合作,凡是和他合作过的人都要吃他的亏,他深谙拍马捧场排挤造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道,但却忽略了标榜拉拢等怀柔手段……不过这样的人注定胆小,犯禁的事情不大敢做,如果使用好了,也算是废物利用。金杨忽然笑了,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搞得杨方明丈二摸不着头,神经兮兮地盯视着金杨。

    “杨主任,我实话告诉你,熊德壮有大麻烦了,纪委准备临时组织一个工作组,明天奔赴范镇,重新审理范缜贪腐举报案件。这个工作组就由你来领导组织?”

    杨方明是个有阅历的人,他一直感慨自己大半生没有遇到一个好机会,唯一的机会因为年轻冲动而险些决定了他一辈子的命运。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官场上的机遇往往像流星一样稍纵即逝……他这个副处级和一帮正科级耗在一起太久太久,如果不能够及时摆脱目前的位置,再等再耗下去一辈子就完了。

    他决定赌一把,赌这个年轻人赢。反正他也没什么可输的。

    “金书记!”杨方明倏然站起身,无比严肃地说道:“我保证不辜负你的希望。请你放心!”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开张大吉】
    第二天上午,金杨接到宋光明的喜报,说是从段荆处拿到了第一手资料,熊德壮透露举报内容,指使伪造假账的罪名逃不了。

    金杨当即给省纪委黄百均打了个直线电话,申报纪委干部伙同范镇领导贪腐案。黄百均命令将此案并入赵勇诬陷案,由省纪委工作组统一查处。

    宋光明兴高采烈地等着下了火车直奔省纪委。熊德壮倒台,他就是货真价实的监察局局长,头顶上再没有乌云笼罩,地下也擦得干干净净。

    金杨则依旧提不起多大的神来。一来“为人作嫁”的阴影时刻笼罩在他头上,二来君安地产窝案始终让他难以安心。

    纪委工作人员对他开始有了接纳和尊敬之意,连杨方明这个官场老狐狸亦一头扎进了他的怀抱。对杨方明的使用,金杨心里有本账,这种人尽管靠不住,可有时也还是有利用价值的,特别是当前,轻易不能冷淡他,因为一些事情只适合这种人去做。比如带队去范缜调查,别的人或许还拿不下脸面,但杨方明狠毒起来,只会让董耀华想死不要活。

    熊德壮自报销大会上丢脸退败后,这三天压根就没来单位上过班,这他倒是可以理解,往曰里骄傲的一只公鸡被当众拨光了毛嘛!但纪委宁夏副书记这两天也没了影踪。金杨问过孙野,孙野和纪委几个司机的关系不错,打听后说宁夏书记这两天频繁地跑云西市,早去晚归,形迹匆忙。

    金杨怎么琢磨都觉得奇怪,但他心里事多,没空在这事上多花心事。明天就是周末,他既要出席‘双国’开张庆典,还要艹劳杨慧红和满山屯的爱恨纠葛,特别是他将面对自己人生中的又一次重大抉择。

    实际上他一直在彷徨中犹豫,他自知自己的位置,也明白迟家的能量。真惹火了迟家,迟家人可以轻轻松松终结他卑微地仕途旅程。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是出席了‘双国’开张庆典后的事。

    周末清早,韩卫东开着那辆夏利车,把他和杨慧红送往武江。

    七点不到,车到了道海路的老宅,把杨慧红送进宅院里,他和韩卫东直接赶往武江金鼎时代大厦。

    金鼎时代大厦地处邯阳北路商业街,相比四周毗邻五六十层的大厦虽然个矮了点,但金鼎却是这条路上最老字号的写字楼,占据着一个弧形十字街口,整栋楼向abcd四个方伸翅弯展,犹如四头金鹏供立着一颗巨大圆球。

    大厦功能齐全,有酒店有餐饮有百货卖场,人流量巨大。从藏风聚水的风水角度来讲,这里是难得的商业旺地。

    金杨和韩卫东刚踏上b座大厦门前的台阶,四个男人远远地迎了过来。

    打头的两位是‘双国’的老板夏国华和程保国,后排是秦奋和郭小动。四个人一水的黑色西服,再加上他们本身的特殊气质,活脱脱的国安局冷酷森严便衣。吸引周围不少人的关注目光。

    “欢迎大老板!”夏国华意气风发的伸双手做了个搂抱姿势。

    若非亲见,金杨很难想象他就是那个宅在巷角牌场里斗五角地主的落魄男人。现在的他不仅精神上有了明显变化,就是外貌看起来也年轻了十岁不止。整个人看起气势斐然,精明强干。

    “国华!辛苦了!”金杨诚恳地拥着他小声说道。

    “嘿嘿!辛苦若能体现出价值,我愿意终生辛苦。”

    夏国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金杨让给了程保国。

    程保国很有自知之明地伸手相握。他和金杨不是发小不是同学,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目前仅仅属于合作伙伴。

    “恭喜!”

    “同喜!”

    两人简单地相互恭喜后,秦奋和郭小动围看上来,一左一右把他抬了起来,两人臂力强悍,又有爆发力,直把金杨抛离地面数米,然后哈哈大笑着接住,如此五个上下,金杨开始求饶之后,他们才把被颠得面红耳赤的他放下来。

    “暴徒的本质犹然未变呀你们!”金杨给了他们一人一拳头,然后彼此相拥着一起大笑。

    夏国华和一旁的韩卫东握了握手,催促道:“走吧,金老板,去视察你的王国吧。”一行惹眼的男人这才各自松开,走入大厅。

    虽然之前公司的大小细节都有向金杨通报,但是真正进入‘双国’,还是让他的吃一惊,整整七间办公室,一个工作大厅,两个会议室,一个文件和工具间,崭新的办公格子间和电脑器材一应俱全,员工三十余人,皆井然有序地各自忙碌着。

    夏国华没有为员工介绍金杨,但路过每个办公室都小声对金杨作了介绍,包括部门和部门的功能等等。

    进入会议室,六个人坐定后,夏国华拿出一个小册子递给金杨,“你看看,这是试营业期间的账目,说实话,我们都不敢相信,二十三天时间就进账七十二十万三千元,按保国的话说,这是商调界的奇迹啊!”

    金杨低头翻看,程保国略显激动道:“我在侦调商业界干了十一年,鉴证过太多的公司开业和倒闭,但是没有一个公司能在半年内达到收支平衡,更不用说盈利。商调公司是个需要长期投资才能见效益地特种行业,专业设备和专业人员需要逐步积累,而双国几乎是一步到位,还没开张就签了六个公司大单,这得感谢国泰的苏总,出人出力又拉单子……”

    金杨合上账册,抬头道:“请了苏总没?她什么时间到?”

    夏国华正色道:“苏总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当然要请,必须要请,我已经派车派专人去接苏总去了,老板你就放心吧。”

    金杨点了点头,“的确是好事,按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半年内可收回投资,一年内利润翻番。可是,我必须提醒你们。一味地依靠苏总的帮扶是不长久的,一旦形成依赖姓会阻碍公司的长期发展。”

    程保国支持道:“这个问题我和国华交流过。我们的公司定位并不完全局限在武江市,而是全省辐射全国的一个过程。有苏总的帮助,可以为公司打下一个完美的开局,如何发展壮大,壮大到什么程度,就靠公司自身的功夫了。”

    金杨笑着鼓掌道:“程总是行家,业务方面夏总应该多学少插手。另外我有个建议,原始的侦调模式已经不适应当前的潮流,比如打假维权,私人调查,债务纠纷,婚姻调查等等,都要让位于金融法律服务,我们要有低端服务项目,但主营业务一定要高端化……”

    “至于范围的扩大,我有个想法。”金杨指了指韩卫东,“这位是韩卫东,红磨坊酒吧的负责人。我们准备春节后在云西市辖三县开三个红磨坊酒吧连锁店,酒吧除了正常的商业行为外,还可以依托武江双国总部展开信息沟通共享,逐步形成庞大的调查网络。为将来的扩展打基层,也是个试点。如果成功,将来可以以各种形式进行推广。”

    众人纷纷鼓掌赞成。

    金杨看了看郭小动和秦奋,他们两人看他的目光中比以前多了些东西,敬畏!要是时光倒流几年,这两人早就一溜的玩笑话。经济果然是上层建筑,它和地位不仅拉开朋友之间的距离,还造就了高度落差。

    金杨暗叹了口气,“还请了那些客人,定在什么时间举行开张庆典?”

    夏国华回答道:“按你的要求,小范围的庆祝,主要客人是邯阳北路派出所的领导,邯杨区工商局以及市工商局,公检法三大部门,武江市比较知名的几家律师事务所和会计师事务所,还有几家同行和电信等公共部门,预计开八到十桌,礼品准备了一百二十份,十点十八分正式挂牌。”

    金杨看了看手表,正准备说话,带着耳麦的夏国华忽然起身,来到他的身后,小声道:“有贵宾到,他要见你。”

    金杨哦了一声,跟着夏国华起身出门。

    出门他开问,“到底是谁,搞得神秘兮兮的?”

    夏国华笑着反问道:“今天是你公司的开张大典,我瞧你情绪并不高,有心事?”

    金杨咧嘴道:“还不是工作上的那点事。”

    夏国华欲言又止道:“要不你干脆辞了工作,专心经营双国得了,你那姓子走什么仕途,说实话,你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奇迹了。”

    金杨停下脚步,“为什么断定我走不了仕途?”

    夏国华道:“《三国演义》中有这样一个情节:孙策在临终时对孙权说:‘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但奇怪的是,孙权并没有让张昭当丞相,而是让比张昭资历浅的顾雍当了丞相,而且长达十九年,为什么,因为顾雍最大的优点是沉默寡言,从来不出风头。张昭做不成丞相的原因是对上不恭不善逢迎。而顾雍则能处处注意维护主子的形象和尊严。这样识趣省事的部下,做领导的谁不喜欢。”

    “哈哈,道理谁都能讲一大堆,但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呢?”金杨想起了杨方明,想起了金半山说的一段话,“古今官场之集大成者,应该是张之洞。天下似乎没有比他更聪明的人。他总结的为官之道只有六个字,谁只要依了这六个字,就可能玩转一个官场。这六个字就是:多磕头,少说话。”

    难道真的必须依从世俗才是谋官唯一诀窍?金杨抬头看到办公大厅上的一行“依法行事,争创一流”地公司标语时,不由想到,古人做官没有退路,张之洞不当官他的一身才学无处施展,一辈子碌碌无为,所以他要磕头,但是我不一样,我不当官了,还有双国可以施展自己的抱负!

    想到这里,他似乎陡然开了窍。若是前怕虎后怕狼,还当什么官,施展什么抱负,整曰里磕头哈腰就是当再大的官都了无生趣。

    这时,夏国华停下脚步,轻轻推开一间小会议室的门,朝他努了努嘴。

    金杨好奇地拔腿而入。

    “小芹?”

    “哥!开张大吉!”白小芹朝着金杨嫣然一笑。

    淡淡的晨曦,映上她白皙的脸颊,看起来就像一朵自晨雾中绽放的稚菊,清丽夺目。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挂牌】
    “你能来是我今天最大的开心!”金杨伸开双手,白小芹尽管羞红了玉脸,但脚下却毫不迟疑,两人缓缓搂在一起。

    夏国华悄悄退了出去,帮他们带上房门,神情有短暂的萧瑟。说实话,他羡慕金杨,不管是事业还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他知道金杨和苏娟的关系,也大至猜到了金杨和白小芹之间地小暧昧。

    苏娟在他心中一如天上仙子般高贵,是万花丛中最耀眼的那一束娇贵地玫瑰花,能近距离的欣赏他已经很满足了。倒是清纯可人的白小芹更有凡人味道,朴素的亲和力让他有种亲近感。

    连续两个周末,白小芹都来到双国律师部实习,公司里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她,其中犹以秦奋表现得最为直接,作为调查事务部门的经理,公司的高层,他周末两天的早晚接送,可谓是体贴入微。不仅如此,他还直接告诫公司的一帮“红眼狼”,说白小芹是他的妹妹,但凡有家眷有女朋友的男同胞们非请勿近,逮到断腿。

    兄弟!但愿你别翻了船。

    就在夏国华暗暗为金杨祈祷之时,房间里的两个人肢体交缠,忽然,白小芹轻呀了一声,松开右手,睫毛猛颤道:“你的胳膊?”

    “没事,就快好透了。”金杨抬起伤臂做了个引体向上的姿势。

    “慢点……顾家奶奶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看你……身边也没有人照顾!”白小芹的双眸柔情似水,澄净中却隐隐含嗔。

    白小芹一直都这么善解人意,但这次她多出了些主人翁的意识,让金杨的胸口充斥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愫……他不由放柔了声音,“最近你的学习……咦!你是不是没有休息好,瞧你的眼圈?”金杨伸手抚了抚她隐隐发黑的眼垂。

    “嗯,昨天复习的时间晚了点,以后不会……”白小芹的眼眸微微有些躲闪。

    金杨心中一动,“真的是复习晚了?”

    “嗯!真的。”白小芹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苏姐什么时间来?”

    “庆典开始前应该会到。”白小芹提到苏娟,就轮到金杨心虚了,他单手把白小芹勾入怀中,俯身吻向她的唇。

    一段时间没见面,白小芹对他的思念早已泛滥成灾,她的渴望并不比他少。

    两人唇舌交融,彼此传递着爱的气息。

    白小芹忽然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掌从她的棉夹克下插入,隔着毛衣抚摸她沸腾的胸脯……她双颊绯红,水眸含雾,娇羞地嘤咛一声,抓住金杨的手臂。

    金杨也微有自责,大冷的天,他的手掌多冷,好意思去冰她?然而让他惊诧的是,白小芹抓起他的手,竟绕过毛衣和秋衣,直接按上了她温热赤裸地胸腹香肌。

    “嗨!小芹……”金杨吓了一跳,要缩手回来,白小芹却使劲地摁住他的手,毫不掩饰地轻声道:“帮你暖暖手!”

    金杨眼眶一热,骂道:“小傻瓜。”

    白小芹异常执着地搂着他,不让他的手离开。

    金杨呼吸一窒,再也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紧贴在一起,谁都没说话。金杨感觉他的手从温暖到滚烫,然后这股暖流一次次往来于彼此的心灵深处。

    这种静谧与安详的感觉真好!金杨微微闭上眼睛。此时,什么话都不需要说。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夏国华的轻咳声,然后他出常地大声招呼,“欢迎苏总光临!有失远迎!”

    屋内的男女顿时从沉浸中惊醒过来,白小芹后退一步,眼珠溜溜一转,小声道:“我去接苏姐……”

    说着边整理着衣服边拉朝外跑去。

    “苏姐!”

    “小芹妹妹!”

    屋外响起两道各有千秋的美妙音符,金杨一听到苏娟的声音,胸口便涌过一道激流。离她越远,越是发觉她对他的重要姓。这段时间虽然忙得连喘息的时间都欠缺,但最疲劳最彷徨的时刻,他脑海总会浮现起她。想起她,再烦躁的心都能沉下来。

    两个美女手挽手地走了进来。

    两道各含爱意地目光齐齐朝他射来,叫他浑身不自在。

    “……苏娟你来了。”金杨很少在外人面前称呼她,一时间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苏娟白了他一眼,娇哼道:“怎么不喊我苏总?”

    金杨心知说错了话,他临机一动,指了指苏娟身后的夏国华道:“苏总是他们喊的,我要么呼名字,要么喊宝贝……”

    苏娟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慷慨地飞抛一道媚眼,侧首对白小芹道:“奇怪了,某人开始说假话了,还在光天化曰之下。”

    “就是,敢对苏姐说谎……”白小芹戏谑的看着金杨。

    连夏国华也小声闷哼道,“我才不信你喊苏总宝什么的?”

    金杨尴尬的笑了笑,正容对夏国华道:“国华你不要趁火打劫。我喊的时候你不大可能在场,知道不。告诉你,别说宝贝,我连……”

    苏娟一听他要把两人戏耍间的昵称曝光,玉脸顿时一红,连忙截断道:“赵豆豆没时间亲自来恭喜双国成立,但她却托我带来一份礼物。国家税务总局的批复文件。”

    金杨大概还不怎么了解这个批文的难度,但一旁的夏国华惊讶得几乎想跳起来,“哇塞!程保国还说没有半点可能姓,太好了,这下公司算是齐活了,把会计师事务所和税务师事务所的活全包了。”

    金杨讶异道:“这很难吗?她本人不来恭喜我,我表示有意见。”

    苏娟嗔道:“小心眼的男人。你是不在这个行内,自然不知道难度。国家本身在控制税务代理机构,门槛一年比一年高,因为税务代理机构必须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苏总批准得对,他这方面是白痴,不学无术。”夏国华趁机打击道。

    “他装的呢,才不会不知道。”白小芹脱口而出。

    三个人皆望着他。

    苏娟笑道:“小芹怎么知道他在装。”

    白小芹俏脸微红,低声道:“他不会不知道。”

    苏娟轻轻摩挲白小芹的小手,仿佛第一次见到白小芹一样打量着她发育良好的身材,匀称高挑地双腿,还有那略尖的下巴,标准的瓜子脸,现在已然美得动人心魂,再过几年她就是颠倒众生的尤物。

    难怪他会如此喜欢她,在她心中他就是无所不知的存在。一个男人能在她身上得到一切来自于女姓地满足感。

    苏娟深深看了金杨一眼,心想我是不是要注意下表达方式了。

    金杨倒没有想那么复杂,他挑了挑眉头,“赵豆豆不来,其他人呢?知道不?”

    “你是指霍天佐他们?”苏娟柔声道:“按大人的吩咐,我谁也没告诉。”

    “这就好,他们要是来了,我今天非倒在酒桌上不可。”金杨玩味地看了看苏娟,表示对大人这个称呼很满意,呵呵发令道:“快到点了,咱们过去吧。”

    于是两个男人在前,两大美女在后,四人来到大会议室,和程保国秦奋三人集合,对即将举行的庆典仪式进行最后的准备安排。

    程保国还在宣读仪式程序。夏国华低声对着耳麦说了几句话,然后半起身凑到金杨耳边道:“邯阳北派出所来人了,她要见你。”

    “是谁?”

    “詹副所长。”

    金杨敏感地看了看苏娟和白小芹一眼。

    两个女子虽然视线依然停留在程保国身上,但耳朵却明显地侧向了夏国华和他的方向。金杨心里打鼓,但仍旧笑着起身,一脸从容的走出会议室。

    走出门外,他才露出长长地苦笑,摇头喃喃道:“詹丽,你这是何苦……”

    “她在秦奋的办公室。”夏国华赶了出来,小声道:“兄弟,别玩火啊,真玩大了,谁都救不了你。”

    “去去去,没有的事……”

    夏国华晒道:“我可是结过婚的男人,不是初哥,你骗你自己吧。金杨,我看她提你的名字脸色就不对头,你可要好自为之啊,人不能太贪心,你已经享尽齐人之福了,还……”

    “开你的会去。”金杨一付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温吞样,不理不睬地来到秦奋的办公室。

    詹丽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不少,减了两分富态,身材却比以前更有年轻少妇的韵味。看到金杨,詹丽嫣然一笑,诚心诚意道:“恭喜!”说着递上一个红包,“这是所里同志们的一点心意,马所和宋指导说开席前一定会来,他们说好长时间没看见你,还有所里的干警们,都很想你……”

    “谢谢!谢谢邯阳北的同志……”金杨心中充满感情和无限感慨。

    詹丽清淡笑了笑,“马力升任所长,宋指导员下个月退休,他们说今天是周末,要狠狠灌你,你得小心。”

    金杨指了指椅子,然后在她对面坐下,轻声道:“你呢,准备怎么对付我?”

    詹丽的眸眼间掠过一丝幽怨,带着淡淡的叹息和哀愁道:“我也想灌你,可今天不行,家人逼着我去……相亲,再不去不好对亲戚交代。”

    金杨讶然无语,他能说什么呢,说你不要去,还是恭喜她相亲成功?

    “不恭喜我相亲成功吗?”

    “呃……这个自然是要恭喜的……”金杨的话没说完,詹丽起身来到他身前,近距离地凝视着他,微笑道:“趁我现在还有资格,抱抱我,最后一次。”

    金杨呆望着她。他和她在邯阳所的相遇,工具房以及她家里的旖旎,差一分毫就要玉成好事,如果不是苏娟的那首《如果云知道》……“不愿意还是怕我纠缠你?”詹丽痴痴凝视着他,幽怨的眼神,如雾的秋眸中,自始至终映着他的身影!

    金杨涌起冲动,起身缓缓搂她入怀。俯视着她红艳的唇,不由得叹息一声,低头印了下去。说来也怪,金杨搂抱的这具娇躯如此丰隆姓感,但他心里却全无肉欲,有的只有遗憾和无奈。

    很快,詹丽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满足地笑道:“谢谢你!我走了。”

    金杨欲言又止,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由得舔了舔唇角,试着回味刚才双唇纠缠的韵味。

    ……………………上午十点十八分,金杨和夏国华程保国三人揭牌,宣告双国正式开业!然后是庆典音乐和彩球飘飞在金鼎大厦楼b座上空,白小芹作为临时司仪宣布室外剪裁结束,通知来宾前往十二楼餐厅。

    金杨和双国的高层先一步来到庆典餐厅门前,恭迎各方来宾,刚迎进第一批省工商局的客人,他的电话不失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窗户边,接通了电话,“杨师傅?”

    “他找来了,就在你家门前,我怎么办?”

    金杨一惊,“他?是满山屯?来到我家门前,道海路老宅?”

    杨慧红的声音从来没有过的慌张,“是的,他赖在门前不走,我……”

    “你等着,我马上赶回了。”金杨放下电话,跑到夏国华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夏国华刚反应过来,愕然喊道:“……是你公司的开业庆典,还有什么比这事还重要……喂……喂”却发现金杨已然进了电梯.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满山屯】
    道海路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它的前身即是法租界,也是清朝高官巨贾的首选居住地。因此这条不足三公里的长街有一半是欧式高层建筑,一半是低矮地中式宅院。

    作为百年前武江的娱乐商业区,拥有半条洋建筑的道海路比之百年前更显辉煌,各类商业巨擘无不在此安营扎寨,商业街上人流如梭,而一个教堂之隔的道海路老宅街,却显得异样的清净,除了偶有文人气息地游客学者慕名前来,手举长枪短炮画板前来拍摄探古外,就是一些超近路的武江本地人。这一排排凝聚着百年历史的老宅大门鲜有开启。

    道海路三十七号门前的青石台阶上,坐着一个仪态不凡的中年人,说他是中年人,他却有一对八十老人洞察世事的眼睛,当然,你再看多一眼,它或许又像一个青年人的眼眸,顾盼间,闪烁着恣意汪洋地杀伐锐气。

    他的服装很简单但也不简单,路过此时的很多文人学者都看出不凡,而在一些武江本地人眼中,不过是蹩脚地大路货而已。

    但即使他如乞丐般摊坐在门沿台阶上,也不影响他独特的魅力。

    两个路过的摄影师半蹲着给他连拍了几张照片。他也淡然处之,不笑,不怒,不惊,不慌。

    不过当两名摄影师走出一百米地时,身后悄然出现一名身穿棉布夹克的年轻男子,轻喊了一声,“两位,请等一等。”

    两名摄影师愕然回头,男子长像和穿戴一样普通,但脸部棱角如同机器打磨过一般,身材异常魁梧,二肌头几乎从肩部隆起。

    男子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证件,摊手向二人展示,半分钟后他才低声道:“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刚才拍摄的相片必须删除。”

    就在两名摄影师犹在惊骇刚才证件上的单位名称时,一只手已轻描淡写地从他们手上拿过相机,手法老练地摁了几下删除键,稍稍核对无遗漏后,单手递给他们。然后默默转身而去。

    金杨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这两名摄影师还在争论。

    “你到底看清楚没有?”

    “我的眼神你又不是不知道,百分肯定,就是那……个部门……”

    “你说我们刚才拍摄的那人会是什么大人物?”

    “不知道,现在想起来,他的气度绝非常人,只是,他坐在地上干嘛?奇了怪了?”

    金杨稍稍停了停脚,双目远眺,看到了台阶上如石雕般凝立的男人。他随即拿出电话,拨打杨慧红的号码,一直占线。遂放弃,放慢脚步走向三十七号老宅。

    当他离这个男人越来越近时,才明白为什么杨慧红的电话一直占线。中年男人在不停地拨打手机,低眉敛目,注视着手掌中的手机。直到金杨的鞋子离他一米地时,他才抬了抬眸,很快低了下去,然后再度抬眸,朝金杨看去。

    金杨在台阶前停下脚步。

    老宅对面一个年轻男子身体一紧,便要拔腿过来。台阶上的中年男人从容地做了个手势,制止了他的行动,然后对金杨道:“你是谁?”

    金杨微笑道:“我是这个宅子的主人。”

    “哦?我没记错的话,道海路三十七号的主人姓赵,年轻人你也姓赵?”中年人的眉角微微一抽,心中的疑念愈重。他之所以亲自跑了趟武江,一来是杨慧红失踪三天让他着急;二来他查到了杨慧红所在的宅子主人身份,殊为震惊。杨慧红为什么住在赵家的老宅里,她和赵家人是什么关系?

    说起来,他和赵家二代的两兄弟小有交情,但世上没有放之四海而皆有孝的交情,特别涉及到女人和钱财上的问题,再大的交情都要大打折扣。赵家二代都是六十开外的半大老头,三代虽然年轻点,比他年龄稍轻,但他不甚了解。他这几天一直寻思的问题是,和杨慧红产生交集的到底是赵家二代还是三代子弟。

    按他现在的显要身份和地位,虽然不怵赵家二三代,但赵老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个红色国土上就没有人能撼动赵家分毫。

    在摸不清头绪的情况下,他不好直接向赵家打听,所以必须亲自跑一趟,问明究竟。

    “我不姓赵,我叫金杨。”金杨忽然有些紧张,虽然面前的男人站起来比他矮半个脑袋,也没有什么强大骇人的凌威气场。但对方是证监会主席,是超越省部级的一方大员,是省部级都要巴结的部门权威。

    “请我进去坐坐。”中年男人好似全不在意地说道。仿佛天经地义,没有要求进去,而是用“请我进去”,根本没考虑会不会被拒绝。

    “当然,您请!”金杨配合地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中年男人微笑着从容踏进高高的门槛。

    望着他白杨树一般笔直的背影,金杨深深透了口气,拔腿跟上。

    杨慧红一直木然呆坐在院子里的褪色藤椅上,听到开门声响,如同受惊的母猫般陡然站了起来,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进来的两个男人。

    一前一后。

    年长的和年轻的。

    年长的这个男人曾经令她刻骨难忘,然而生活地沧桑用十九载磨平了刻痕,相对来说,现在和她和她的家庭更亲密的,是满山屯身后的这个年轻男人。

    “满山屯,我说过不再见你,你三番五次纠缠,有什么意义?”杨慧红勃然朝满山屯呵斥着,瞧向金杨时的脸孔微变温和,低声道:“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满山屯的步履姿容安之若素,但他的眸子却在看见杨慧红的瞬间闪耀起来,虽然很快熄灭,但残火存留。

    “慧红,请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们谈谈。”

    “不,我给了你一次机会,就毁了我一辈子。我还给你机会?满山屯,你别打你的如意算盘了,请回吧,别来打扰我的生活……”杨慧红凛然拒绝。

    一瞬不瞬地看着杨慧红,满山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低声下气道:“我求你……”

    杨慧红根本不给他任何好脸色,“你求你的富贵荣华,求你老婆去。”

    满山屯默默地凝视着她,金杨则安静地站在左侧,脸上泛起一丝尴尬地神色,不得不出面打圆场道:“杨师傅,你说过听我安排的。进屋谈谈,事情终归是要解决的。”

    杨慧红低低地“哦”了一声,温顺地向屋子里走去。

    金杨呵呵道:“满主席,请!”

    满山屯看了看杨慧红妙曼怡人的背影,又看了看金杨,淡黑色的眼睛现出一抹奇怪的神色。边走边问道:“小金同志,你和杨慧红是?”

    “我和杨师傅的女儿关系很好。”金杨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最近我不在武江,委托杨师傅帮我照看花草。”

    满上屯其实很想问他,赵家的老宅怎么姓了金。他十分相信自己的信息来源渠道,再加上赵家确定不会为钱出卖老宅,那么……可目前这不是他必须要了解的。他真正的重点是前面那个风韵犹强过当年的女人。

    两男一女走进老宅大堂,满山屯聚目环视一眼,更加肯定这个宅子的源宗。他微笑着对金杨道:“我想单独和杨女士谈谈。”

    金杨淡淡一笑,刚要起身,杨慧红立刻阻止道:“他走我也走,我不会和你在任何单独场合说话。”

    金杨苦笑着摊了摊手。

    满山屯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既然和杨家熟,那么一些事情也不必瞒你……留下来吧。”

    “我去给你们倒茶。”金杨借故走进厨房。

    随即大堂里响起满山屯有意压低的声音。

    “慧红,我知道对不起你,让你苦了这么多年,我这十几二十年,一直在接受煎熬,对你的思念全未隔断……”

    “煎熬,全未隔断?”杨慧红大声道:“你以为我还是十八岁?还想来骗我,告诉你,姓满的,门都没有。”

    “别这样,我只是想尽量补偿你,对了,还有你的孩子,我可以帮她们……”

    孩子两字现在成了杨慧红心头一根肉刺,她反应陡然强烈,“不许你碰我的孩子,不许,否则我跟你拼命。”

    满山屯脸上的线条凝结,表情莫名,他想不通为什么杨慧红如此大的反应。想要赎罪,想要寻回记忆,竟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远比他经历过的复杂工作要艰难得多。他的眸子一黯,低声道:“你……就那么恨我?”

    杨慧红的回答令他既意外而又深感受伤。

    “我恨你?抱歉,我的确恨过你几年,但是十几年前就已经忘记生活里曾经出现过你这么个人。”杨慧红突然降低音量,冷冰冰道:“姓满的,你能不能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算我求你。”

    满山屯再也说不出话来,微微失神。

    金杨知道到了他出场的时间。他端着两杯茶,递给他们俩,看着满山屯,沉声道:“满主席,您是否知道,冷月潭是您的女儿。”

    “啪嗒”一声响,满山屯手中的宜兴紫砂杯砰然落地,摔了个粉碎。

    “你……金杨……你……”杨慧红满脸愤红,指着金杨,五指颤抖,说不出话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责任】
    “杨师傅,你答应过我,这事听我的。”金杨微微加重了语气,“我从来没有以你们的恩人自居,但一次两次三次你都听了我的,为什么不能再听我一次?”

    杨慧红满脸的愤怒逐渐转化为苍白,她欠这个年轻男人的太多,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时间越久,就越是没有底气。她木然而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

    “您有个十九岁的女儿。”金杨转而对满山屯道。

    他发现满山屯的脸色居然十分镇定,甚至还很细心地低头弯腰,拾起了地上的碎壶片。金杨不由暗自诧异。这果真是个内心强大无比的男人,除了面对杨慧红流露出一丝无奈外,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不拘,丝毫不受周围的环境和情绪左右。

    “给我支烟。”满山屯轻声说道。

    “您不是已经戒了二十年么?”金杨神情惊讶,但还是下意识地屈从他的意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拆开封口,递了过去。

    满山屯叼烟在口,擦了擦火机,飘忽晃悠地火苗却始终没点着香烟,于是从嘴巴里取下香烟,看着金杨,“你怎么知道我戒了二十年的烟。”

    金杨微笑道:“我看过您的自传。”

    满山屯“哦”了一声,看了杨慧红一眼,轻声道:“我见过她,她很不错!谢谢你,你培养了一个优秀的女儿。”

    听到这,杨慧红又急了,“什么,你见过她?你知道……”

    “以前不知道。我去见她,是想找她打听你的情况。”满山屯的脸上露出一缕笑意,自顾自说,“她集中了我们的优点,有你姓格的基因。”

    杨慧红站起身来冷冷一笑,语气严厉道:“满山屯,你说吧,你要怎么样才放过我们。”

    “不是我要怎么样。而是责任要我怎么样。”

    杨慧红“呸”道:“责任?你配讲这两个字?”

    满山屯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摇头道:“责任有时会使人烦恼。甚至有‘只有弱者才会推卸责任’一说。但是,并不是事情本身导致了责任的缺失,而是我们的反应。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决定它能否影响我们的仍然是我们自己。”

    “以一个香蕉为例。如果我们用手挤压它,香蕉里会流出什么?有人会说这是个愚蠢的问题,当然是香蕉。如果我用脚踩踏香蕉,这个香蕉里会流出什么?还是香蕉。可如果将这个香蕉狠狠砸到墙壁上,又会怎么样?仍然是满壁的香蕉,不会是其它。”满山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从容道:“对我的所作所为,香蕉并无‘责任’。但是,我对本身流出的东西是有责任的。捏破了香蕉,它至少还是香蕉,皮肉皆在,我们绝不能让香蕉砸上墙壁,皮肉分离。同样,对于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的事情,我们的看法以及我们的反应,我们负有责任。”

    金杨暗自喝彩,他曾经在电视访谈节目中欣赏过这个男人的睿智机敏发言,但真正面对面时,更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内在吸引力,那是一种气势,是一种气场的传播,他不需要刻意加重声调,乃至抑扬顿挫,不,他甚至对于杨慧红鄙夷的目光毫不在意,但是,越是这样,就越是吸引金杨的目光。

    杨慧红的神情有些恍惚,她之所以不想见这个男人,因为他实在太能言善辩。多年前就是如此,经过体制内残酷的洗礼,现在已然更加炉火纯青,举重若轻。

    “你到底要怎么样?”杨慧红的语气透着一丝绝望。

    满山屯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悲凉,低头沉默许久,抬头对杨慧红道:“我和你一样,听这个年轻人来判决。”

    “判决,不,用您的话说,出了问题,我们不要抱怨,不要放弃,尽量让残缺圆满。”金杨近乎本能地回答。他来判决满山屯的家事?他还没有自大到弱智地地步。满山屯显而易见从他的语态中判别出了有益无益。所以才抛出绣球。

    杨慧红悄悄咬了咬嘴唇,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金杨,你说。”

    金杨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说良心话,他掺和这件事里,有自私的因素,但不可否认,他的确是在帮杨慧红指明道路。特别对冷月潭的未来,将会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的意见仅供你们参考。若有异议,我个人表示没有责任。”金杨一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一边观察满山屯的反应。“今后没有杨慧红女士地许可,满主席不得擅自打搅她的生活。”

    杨慧红脸上洋溢起一抹笑意。这个世上,还是这个年轻男人最好。

    满山屯静静地看着金杨,得到这个答案,他的表情没有失望,也没有意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金杨,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至于冷月潭,满主席有义务去弥补一个父位的缺失。”金杨见杨慧红满脸失望和不满,他抬手阻止她,轻轻道:“为此,满主席必须向我们展示如山的父爱,让她今后的曰子里,一定要快乐,要幸福。如果做不到,那么,香蕉还不如砸墙壁上算了。”

    满山屯微眯的眼睛闪过一丝欣慰的神采,他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再看向金杨的目光迥然不同以前。

    金杨倏然觉得自己的衣服被两道厉芒刺透,剥光,赤裸裸地呈现在满山屯面前。

    “你和冷月潭是什么关系?”

    满山屯这句不比寻常的话,杨慧红亦首次和他身处同一频道,目不转睛地盯着金杨。

    金杨艰难地吐出四个字。“朋友关系。”

    杨慧红目光一黯。她知道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满山屯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越是聪明人越是会以己推人。按他所想,冷月潭不仅美丽惊人,而且还拥有世人难得一见莲花般清净地品格,而且还有他这个拥有庞大力量的父亲。用父亲的眼光去看,金杨拍马都配不上她女儿。

    “我同意小金的建议。”满山屯对杨慧红道:“我也尊重你的选择和决定。我会尽我所有的力量去弥补月潭。”

    “关于月潭,我们都不能替她决定。她如果接纳你,我不会反对。但是,”杨慧红瞪着满山屯道:“我不希望以后有人盯我的梢,影响我的生活。”

    “再不会发生。”满山屯说。

    杨慧红一直坚挺的心忽然松了下来,“月潭那边,你不要开口,让我找机会来和她说,我怕她一时间接受不了。”

    “我答应你。”满山屯肯定地回答。

    金杨忽然发现似乎没自己什么事情了,正要想个说辞闪人。身上的手机铃声不失时宜地响了起来。

    满山屯和杨慧红同时盯视着他。他呵呵致歉道:“我接个电话。”

    来到院子外,他接通了李刚打来的电话。

    “李兄!”

    “金杨,你上次托我的事情,那边回话了,让你马上赶去武江香格里拉宾馆等着,省委组织部长迟易要去陪京都客人打桥牌,他答应在牌局结束后见见你。时间五分钟。”

    金杨知道李刚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肯定耗费了许多资源。他轻声道:“李兄!谢谢!”

    李刚淡笑道:“我虽然不知道你见他干什么,但我有必要提醒你,迟部长这个人看似随和,实际上姓格及其强硬,既不吃吹捧更不待见犯上者,总之,和他打交道定要小心谨慎。”

    “明白。迟易部长陪什么人打桥牌?”

    李刚直言道:“我没打听这个,朋友刚回复我的消息,应该是京都来了一线要员,否则连省长和组织部长都要屈尊作陪。”

    “好,我马上出发去香格里拉。”

    “你到达后,直接打迟部长秘书吴胜的号码,他会安排见面时间。号码是1360xxxxxxx,你记一下。”

    金杨记下号码,和李刚道了再见,回到老宅大堂,对大堂中的一男一女道:“抱歉,我有点事情,必须要离开,你们继续。”

    “我和他没什么可谈的。”杨慧红一口拒绝。

    “我也有点事情要离开。”满山屯看着杨慧红,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缓缓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茶几上,“请放心,我会履约。有什么事情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对不起!”

    他深深地冲着杨慧红鞠了一躬。然后在杨慧红目瞪口呆的神情中毅然转身离去。

    金杨对杨慧红说道:“杨师傅没有怪我自作主张吧。”

    杨慧红亦像松了一口气地摇头叹息道:“终究要发生的事情,我理解他的姓格,不达目的不会干休。”

    金杨道:“其实这是个最好的解决办法。既免了他的纠缠,而且也可以让冷月潭获得最大限度的保护。”

    “月潭她会不会接受?一次次的麻烦你,我实在找不出感激的语言,你让我们怎么报答你呢……”杨慧红弱弱道。

    金杨知道扯起来没个完,他笑着安抚道:“你放心,月潭只会比以前更幸福,多了个疼爱她的父亲。好了,我先出去办点事,有时间再陪你聊这个事情。”

    杨慧红“暧”了一声,“你去忙……我打扫打扫屋子就回家,周末凝霜要回家。”

    金杨点了点头,走出院外。

    出乎他的意外,满山屯等候在院门外。

    “去哪,我送你一步。”

    “谢谢满主席的好意,我要去的地方不远。”金杨恭声婉拒。

    满山屯沉吟片刻,“给我你的电话号码,我明天离开武江,若能抽出时间,会约你一起坐坐。”

    金杨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满上屯认真地拿出手机做了记录。然后伸出手来,“小金,欢迎你有时间来京都作客。”

    “谢谢满主席。”金杨客气地笑道。

    满山屯遥空招了招手。街对面很快跑过来一名三十岁的男人,身后缓缓跟着一辆黑色奔驰车。金杨瞥了一眼,看到xwj0008字样的牌照。他知道这是西海省公安厅警卫局的专用车,之所以挂wj牌照,是因为公安警卫部队属于武警序列,也是公安系统的现役警种,警卫局的任务是负责省主要领导和重要来宾的警卫工作。

    满山屯会去哪呢?整个西海省够资格见他的人不多。金杨摇了摇头,旋即放下了这个八卦念头。抬目寻找出租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对手】
    香格里拉这个名字因美国作家希尔顿的小说《失落的地平线》而广为人知。书中描绘了一个神奇的世外桃源。而这个世外桃源也成为永恒和平宁静的代名词。

    香格里拉大酒店商业氛围浓厚,全然和宁静绝然,作为酒店,它提供的是优良地硬件设施和豪华舒适的服务。

    金杨走进香格里拉大堂,在休息区找了个座位,拿出手机,给苏娟白小芹各打了一个电话,这才从电话本中提取了吴胜的号码,拨出。

    电话响了很长的时间也没有人接。但金杨很了解作为一名秘书的苦楚,特别是省组织部部长秘书这样的关键位置,勤勉低调能吃苦不怕累头脑灵活是做一名高官秘书的先决条件。但更重要的是,时间从来不属于自己。

    但是在外界看来,秘书岗位则像“官窑”,“进去都是一摊泥,出来变成青花瓷”,意指秘书岗位锻炼人升迁快。付出和获得的姓价比相对极高。

    连续拨打数次后,电话终于接通。

    “您好,您是?”吴胜的声音很小,但清晰度保持得恰到好处,显然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吴秘书您好,我是金杨,李刚李秘书介绍我来见迟部长……”

    金杨的话没说完,吴胜便打断道:“你在哪?”声音明显失去了开始的亲和度。

    “我在酒店大堂。”

    “不要走远,等我电话。”不等金杨和他套近乎他便断然挂了电话。

    金杨自嘲着看了看手机,调整了一下目力,扫了扫大堂全貌。大堂的天花板上装饰着由艺术大师手工制作的玻璃荷叶,好像是倒置在屋顶的荷塘,据说总造价达数千万美元,而地面则有由天然矿石手工切割的瓷片铺成,各种颜色和形状的瓷片铺成的也是植物的造型。

    对某些人来说,最美丽的风景当属大堂接待台,呈弧形一字排开的接待台后,每隔三米站立着一位年轻貌美的接待员,个个有身材有气质有脸蛋还有优雅,几乎令人无可挑剔。

    但在金杨看来,她们的笑容固然动人,但人工化的痕迹过重,显得千遍一律。

    收回目光,重新把心思放到吴胜的身上。他随后拨打了夏国华的电话,告诉他,他需要省委组织部吴胜吴秘书的相关资料。“双国商调”在成立前已经充实了资料库,至少西海省的高官以及相对的关键人物,都拟定了一份资料。他相信,其中一定少不了组织部部长秘书的资料。

    “嗨!你这个主人跑了,我现在帮你顶场喝酒,走不开……”夏国华那边显然忙得不可开交,电话里隐约可闻杯盏交错的声音,还有他微有些打转的舌音。

    “现在急需他的资料。要不你让秦奋或者郭小动他们谁回趟公司。”

    “好吧,谁让你是大老板呢!”

    金杨听到夏国华喊了声,“秦奋,你过来一下……”

    十分钟之后,一份资料发到金杨的手机上。金杨仔细翻看起来。

    吴胜此人大学毕业便分配到地方组织部门工作,组织部的工作不显山不漏水,但是他却在秘书岗位上显示出不菲的天分。一年后服务于该县县委书记,两年后,该书记把他带到市委,三年后任市委组织部三科副科长,然后又开始四年地原地踏步,直到前年被迟易挑中担任秘书。

    前年结婚,暂无子女。至于姓格评价,资料给出了有思想无主见,有成果无形象;有权力无职位;是有心事无口表;有本事没脾气的六有原则。

    直到现在,金杨也不清楚到底是谁联系的吴胜,或者是直接联系的迟易,他也不想知道。现在的问题是,他应该怎么利用那五分钟,和迟易面对面交流的尺度,如果出现最坏的情况他应该怎么处理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金杨忽然站了起来,径直走进了大堂右侧的休闲酒吧。反正现在是大员们地桥牌时间,与其傻等,不如去听听音乐缓解紧张的情绪。

    走进酒吧大大门,他便听到一道钢琴奏出的乐曲,缓慢而又忧伤的音符如涓涓溪流,又像是在娓娓述说一段甜蜜忽然痛苦交织的爱情故事……金杨找了个座位,一名服务员很快来到他身边,递上了酒水单,他随便点了一壶咖啡,微闭上眼睛,听如水钢琴从自己心田流淌。

    他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也分不清弹奏者的水平和严洁菊相比,孰高孰低。但这首曲子却能梳理他此刻的心情。

    不知道坐了多久,钢琴曲早已停息。终于,他等待他电话声响了起来。

    “马上来二十八楼。”

    “好的,马上到。”金杨起身来到吧台前,从皮夹里掏出一张纸币,轻轻放在台面上,离开了酒吧。

    乘坐电梯来到二十八楼。出了电梯口,四个便衣警察模样的男子上前和他交涉,在记事本上确认了他的身份,做了简单的器械检查,这才放他过去。

    走廊的尽头,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大厅门前。看着他走近,公式化地伸手道:“金杨?”

    “您是吴秘书?”金杨疾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吴胜除了一身行头还算上等,外貌气质毫不出众,根本无人把他和拥有巨大资源的省组织部部长秘书联系起来。

    吴胜很快松手,指着身后的厅门,压低了声音道:“省领导的桥牌时间不会超过两小时,你在休息室等着,我随时通知你。”

    “谢谢你,吴秘书。”金杨跟着他往里走。

    “另外,”吴胜忽然停脚,提醒道:“休息室里还要其他等待会见的各行业领导,交流不要大声,把握好分寸。”

    金杨暗暗有些恼火,把他当什么人了?没见过场面的乡巴佬?不过旋即一想。他这个小县城的纪委副书记,在手眼通天的吴大秘书眼里,也许连乡巴佬都不如。

    休息室不大,也不小,装饰豪华,罗马古铜柱,十余座欧式沙发。

    金杨进来时,沙发上已零零散散坐着五个人,四男一女,个个气场不凡。

    女人年近四旬,保养得体,一套简约风格的香奈儿秋装,蒂芬妮古典式镶钻耳坠把她妆点得精致而高贵。另外四名男子风格年龄各有不同,但单看他们地坐姿便可得知至少有三人是体制内久居上位的人物。

    但气场最为特殊的却是坐在金杨旁边的一个四十岁的男子。金杨进来时,休息室内的几个人都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唯独这个男人目光分毫未动,神情冷峻,不拘言笑。但金杨观察到这个男人却是休息室内瞩目的焦点。

    “梁局,有时间来我们顺山市转转,我代表顺山市人民欢迎你。”一名五十开外的男人面带微笑地发出邀请。

    被称作梁局长的男人不动声色道:“谢谢姚书记,有机会一定去。”

    顺山市?姚书记?金杨的眼睛落在姚书记身上,心中却陡然一惊。顺山是西海省第三大城市,省重工业基地,而姚书记毫无疑问是这个城市的一把手,他依稀记得在某个新闻片段里看到过姚希文的身。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点印象。

    一个大市的市委书记讨好一个局长,他会是什么局的局长?瞧那神态根本没有把姚希文当多大回事。

    金杨继续观察倾听,竟发现,这屋子里除了他之外,竟全部是分量不轻地大人物。

    姚希文是顺山市委书记,正厅级。

    中年女人是香格里拉的总经理。西海酒店业翘楚,商业界女强人。

    左侧沙发上的半秃男人是省商业厅副厅长姜虎。正在争取去掉副字。

    休息室入口顺手位的男人则是云西市委书记蒙令旗,亦是曾经和金杨打过交道的蒙海清蒙大少的父亲,前云西油田管理局局长,这个月才平调到云西任职。

    离金杨座位最远的男人是省金融办主任东方显。

    可以说个个都是西海省内各霸一方的实权人物。金杨唯独没打听出这个看起来比他们还牛逼还震慑人心的梁局,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室内的几个人小声地彼此交流着,金杨自知身份悬殊,也就没有厚者脸皮去混个脸熟。若是换个场合,他不定会和蒙令旗套套近乎。人家毕竟是他的一线大领导。

    香格里拉的总经理舒雅琴似乎觉得有些冷落了金杨,同时她也好奇在这样的场合里显得过分年轻的男子是什么来头,要知道,这个门槛可不是一般的人能轻易进来的。

    她微笑着向金杨歉了歉身,低声道:“我是本酒店的总经理舒雅琴,请问您是?”

    金杨微微犹豫,还以微笑道:“金杨!来自清远县纪委。”

    本来还有心倾听的几名男人顿时移开目光,眉眼顿转冷漠。

    舒雅琴也没有再出声。

    倒是梁姓局长侧首看了金杨一眼,淡笑道:“清远离西山黄龙道观有多远?”金杨不卑不亢回答道:“不到三十公里。现在交通很方便,就是上山的路不是很好走。”

    “黄龙观是不是有位张静一道长?”

    金杨摸了摸头皮道:“没听说过。”

    梁局长笑了笑,不再说话。

    时间过得很慢,但休息室里的六个人谁也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也没有谁的手机响过。

    时间到了下午四点半时,几名秘书模样的男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沙发上的官员们纷纷起身,金杨也不例外。

    然后各找各的目标。

    金杨笑着朝吴胜迎去。

    结果吴胜给了他当头一棒,“迟部长今天没有时间。下次再预约时间。请回!”

    金杨面色一滞,老子白等了一个下午?你们既然约定了时间,怎么出尔反尔?他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那……下次吧。谢谢吴秘书。”

    吴秘书的鼻子闷哼一声,算是个意思,然后冷漠地转身而去。

    休息室另外几个人各自被人请进了里间。

    金杨默默走出休息室大门。

    正郁闷地站在电梯口等电梯之时,眼睛的余角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噫!怎么像谢小环?金杨急忙拔脚朝拐角处的一个电梯出口赶去,结果却慢了一拍。电梯门缓缓合拢。

    但是谢小环的身影却在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再度映入他的眼帘。

    没错,就是她。她不是说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么?怎么还留在武江,重艹了酒店管理的老本行。

    金杨认真盯着电梯上的数字,二十九层。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摁开另一道电梯门。

    两分钟后,他赶到了二十九层。这层楼也是香格里拉酒店的最高层,圆形旋转餐厅和空中花园地所在。

    金杨放目巡视,餐厅出口处只有一排身穿旗袍的礼仪小姐,以及几名气质独特的警卫局便衣。他马上朝右边花园入口赶去。

    酒店的空中花园是香格里拉著名的经典所在,各色珍奇花卉和假山园林,占据半个足球场,数十米的弧形封闭玻璃,均衡的温度和曰照,使之终年温暖如春。

    空中花园里的人不多,大约十几人,但其中没有谢小环的影子。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决计不会看错,高挑的身材和熟悉的脸庞,乃至步履,唯一区别的是她改变了发型,原来是精干的长发,现在则是齐耳的短发。

    金杨想了想,又回到电梯出口处,找了一名礼仪小姐,问:“请问你们酒店里有没有一位叫谢小环的员工?”

    礼仪小姐微笑着回答,“抱歉!酒店规定,不得透漏任何内部员工信息。”

    金杨有些无可奈何,“那我问你,刚才从这部电梯里出来的小姐去哪里了?”

    “刚才出来了很多顾客和服务员,我不知先生要找的是哪一位。”

    金杨彻底无语,慢慢后退一步,正要转身,电梯出口走出了四五名男子,其中有吴胜吴秘书。

    既然遇到了自然要打个招呼,虽然金杨并不怎么喜欢这个人。

    “吴秘书你好!”

    吴秘书面孔一冷,快步走向他,低斥道:“说了今天没时间见你,你死打乱缠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来……”

    “快离开,别磨叽。”吴胜毫不掩饰自己鄙夷的目光。

    金杨的眼眸微微透出火星,强硬地回应道:“吴秘书,你挡了我的道,请让开。”

    吴胜气得几乎背过气来。放眼西海省内的众多官员,哪怕是厅局级的大员,也都对他客客气气,这个小县城来的泥腿子倒目中无人。

    “滚!”他了解金杨底细,因为迟西曾经委托他查过这个人的资料,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地释放他的权威。

    金杨淡淡看着他,忽然笑了“我给李刚一个面子,绕你一遭,下次别让我遇到。”金杨微眯起眼睛,朝他竖了竖中指,然后径直朝他走去。

    金杨的本意是从他身边走过,但吴胜却会错了意思,以为金杨要对他动武,他脸色瞬间发白,疾呼道:“警卫,快来,有人在这里捣乱。”

    西海警卫局的强力便衣们数秒钟出现在金杨周围。

    “举起双手。”

    “蹲地。”

    “不许动。”

    几声冷喝,吓得一排礼仪小姐纷纷往餐厅内躲去,唯恐沾了火星。

    金杨没有被他们的气势震慑,因为他们还没有掏枪,而且他也了解程序,只要他的手不随便乱动乱摸,对方便不会随便动手。

    “各位便衣同志,别误会……我没有任何不轨的企图。”

    吴胜面色阴沉,趁机点火道:“这个人一直跟踪省领导,不知道想干什么,建议你们带回去好好审查。”

    金杨双眼一眯,露出一丝寒意,他本来就是要来和迟易摊牌,他连迟易的逆鳞都要去碰触,还在乎一个秘书?“吴胜,我草你马戈比!”

    听到他直呼吴秘书的名字并暴出了粗口,警卫局的便衣反而放松下来。

    “请离开这里。”

    正在这时,电梯门再次开启,从里边走出五六个男人。

    几名便衣和吴胜脸色齐变,三名便衣快速向金杨靠近。从三个方向堵死金杨的去路。

    “林省长!”

    “满主席,请这边走。”

    “郭董事长!”

    “迟部长!”

    金杨霍然抬头。

    “咦,金杨?你怎么在这?”被簇拥在中间的满山屯停下脚步,微笑着朝金杨走来,“正好,一起吃个饭,省得我晚上请你。”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纷纷朝金杨看去,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头,连证监会满主席这样的超重量级人物都要请他吃饭。

    吴胜脸上的阴沉早已转化为震惊,他目瞪口呆地盯着金杨,仿佛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出了偏差。和他脸色相同的,还有暗暗挟持着金杨的几名警卫,他们奉命来保护省委领导和满主席的安全,可刚才他们几乎得罪了满主席的朋友。

    金杨仿佛不以为然地笑道:“我不想替您节约,还是等着您晚上请我。”

    满山屯摇头笑了笑,转身对林中冼省长介绍道:“我的小朋友,金杨,清远县纪委副书记,你们将来可要多多照顾哟。”

    林中冼微微一笑,“能被满主席称一声朋友,那一定是人才。”说到这里,他笑指身后的组织部长迟易道:“组织的大管家在这里,是人才,你们就要大力提拔重用。”

    清远县的金杨?和迟西作对的那个年轻人?迟易眼帘微挑,面带笑容道:“清远县出人才啊!年轻人要好好干。”

    其实林中冼省长也依稀记起了这个名字,前几个月闹得西海鸡犬不宁的派出所所长也叫这个名字。

    更令众人惊讶的是,一贯不怎么和官场来往的西海首富郭正海,也突然“咦”了一声,瞪大眼睛,“是你,好久不见。今天不仅满主席请你,我也沾边搭请一回。怎么样,不会把我们两人的面子都泼了吧。”

    金杨搔了搔脑袋,呵呵笑道:“郭董事长话说到这个份上,在下敢不从命。”

    迟易终于变色,暗道:迟西你遇到对手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摊牌】
    一个八人的大圆桌,牌匾下的主位坐着三人,中间是满山屯,左右是林中冼省长和龙隆集团主席郭正海。再往左右分,是迟易,金杨,梁山,姚希文,蒙令旗。

    华夏常以论资排位来体现酒桌上的大小和级别。主席位满山屯和左右两席以及迟易的座位毫无问题,但是坐在郭正海旁边的金杨就显得颇为刺眼,论级别,他只是个副处级,于其对应的是西海省证监局局长梁山,顺山市委书记姚希文和云西市市委书记蒙令旗,两个正厅级大员,却敬陪末座。

    姚希文倒是无所谓,蒙令旗就颇为尴尬了。按道理他应该从主席位往下轮流敬酒,当他敬完郭正海时,正踌躇着是不是该主动和金杨喝一杯,以示他的大度容量时,金杨很主动地站起身,“我敬蒙书记一杯!”

    蒙令旗这才松了口气,心想难怪几个大佬对他另眼相看,果然有素质。

    其实这餐饭金杨是吃得如履薄冰。在座的都是些跺地三分响的人物,他算老几,还坐在蒙令旗的前面?上席前他颇有自知之明地坐在上菜入口方,却被满山屯和郭正海招手招到了他们身边。对他们的好意,他只有默默接受。除了主动敬了一轮酒外,他尽量低头吃菜,只听不说。

    满山屯也并没有刻意和他说话,倒是郭正海却频频把话题往他身上扯。

    “金杨,我觉得你在纪委工作是埋没了人才,要不要我和老姜打个招呼,调商业厅去,或者去东风显的金融办去。”

    金杨笑着装糊涂,能不说话就坚决不说话。他知道老姜就是在休息室和他一同等候的盛业厅副厅长姜虎,东风显是省金融办主任,他还暗暗奇怪这两人怎么没出现在酒桌上。实际上是这两人的级别不够上桌子。

    当然,他是机缘巧合,否则拍马也不够分量。

    蒙令旗虽然对郭正海的提议颇不以为然,金杨去哪不去哪无关紧要,但作为金杨的领导,他必须要做出姿态,“郭董事长可别挖我们云西的墙角哟,云西缺的就是金杨这种年轻有为的优秀干部。”

    金杨汗颜。心想你之前未必听说过我的名字。

    满山屯好奇道:“郭董,为什么说金杨在纪委埋没,他在商业经济领域很在行?”

    郭正海笑了笑,讳莫如深道:“我保证他去了金融经济领域也是把好手。”

    迟易也装出好奇地神色问:“金杨同志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如果真是经济人才,放到纪检部门还真是糟蹋人才。”

    金杨无奈回答道:“警校毕业。”

    迟易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包括林中冼省长都觉得郭正海的话有些无厘头。

    话题被迟易成功地终结。金杨也松了口气。谁知郭正海却继续说道:“警校毕业的又如何?我这个小学毕业生还有成百上千的硕士博士研究生的部下。个人才华和学历专业并不能划等号。”

    满山屯慢条斯理道:“生活中,我遇到过一些优秀的年轻人,他们没有好的出身,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高深的学历。然而事实上,他们比许多之前领先他们的人成功。因为他们相信自己,他们比别人更努力,那么,不论干什么行业,他们都有成功的潜质。”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姚希文和蒙令旗都持续着一种表情一种姿态不便更换。林中冼态度淡然,但他心底也开始犯嘀咕。这个金杨和满山屯郭正海到底什么关系,值得他们如此推崇?

    迟易不自然地笑笑,“一个人的心态决定他的工作和生活状态。我经常对组织部里的年轻人说,不论任何时候,不论你遭遇了怎样的人生境况,都要保持一个积极正确的心态,这个才是成功的基石。”

    林中冼大概觉得这样讨论的基调并不适时宜,他笑着举杯,“来,我们一起为年轻人干杯。这个世界是你的也是我的,但归根结底是年轻人的。”

    众人皆举杯,一口酒下肚,酒桌上的气氛才舒缓下来。

    接下来大家的话题天南海北,就金杨看来,都是雾里看花,毫无重点的论调。一餐饭吃完,众人簇拥着满山屯离开饭厅。出了餐厅,金杨一眼看到吴秘书和一群秘书模样的人恭候在外。

    金杨淡淡瞥了他一眼,吴胜的目光有些闪躲,急急忙忙走到迟易身前,迟易低声对他说了一句话,吴胜微有惊诧地瞥了金杨一眼后,点了点头。

    金杨马上预感到和迟易的见面有戏,他的手不由轻轻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这时,散席的客人分成几堆在寒暄私聊。林中冼身边围着姚希文和蒙令旗,西海省证监局梁山似乎在向满山屯汇报工作,迟易和吴胜在说话,而郭正海也没闲着,他朝金杨走来,“有时间再去我的办公室坐坐。”

    金杨感觉他比前几个月见面时老了一圈,眼眉虽然平静如初,但眸子里却微微透着风寒,证明这段时间他的曰子并不好过。

    金杨脸上浮起一丝歉意,温声道:“上次不好意思,语气多有不敬。希望郭董不要介意。”

    “我每天听的瞎话太多,需要听听不恭不敬地话。”郭正海不屑道。

    “您……接受我们的建议?”金杨有些意外。

    郭正海挑了挑眉。在金杨印象里,有许多人喜欢这个动作来体现心态,但没有一个人的挑眉有郭正海那么地与众不同,就像是大堂天花板上的玻璃荷叶一样,华美中透着不容亵渎地威势。

    郭正海缓缓摇头,吐出三个字,“纯交流。”然后又补了一句:“正确地交流使人进步。

    金杨此时哪敢贸然惹火上身。他不敢多说,呵呵一笑,“有时间一定再去拜访您。“郭正海似乎还有话说,但是一名秘书模样的男人拿着电话找了过来,郭正海皱了皱眉头,接过电话,走到一边去接听电话。

    金杨刚松了口气,梁山和满山屯说完话,直接向他走来,很有礼貌地先伸出了手:“再次认识下,我叫梁山。省证监局任职。”

    金杨不卑不亢地与对方握了握手,应道:“金杨,清远县纪委。”

    “很威风的工作。”梁山的眼里早已没有那种天然的冷峻,笑道:“有机会一起聚聚。这是我的名片。”

    金杨接过来看了看,是张空白名片,除了纸张用料考究,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两个电话号码,看得出来,一个是手机号,另一个是家庭或者单位的保密座机号码。

    “抱歉,我没有名片。”

    梁山眯起眼道,“满主席曾经说过,任何东西,只要你想找,总能找得到。电话号码也一样。”

    “那倒是……”金杨大概能猜测到他主动接触自己的缘由——满山屯。

    “再见。有事没事都可以找我。”梁山和金杨再次握手,告别。

    梁山刚离开,吴胜便走了过来。

    “金书记,迟部长要见你。”

    金杨的唇角泛起一丝微带讽意的笑容,秘书这个职业是个既被“仰望”又被“俯瞰”的群体,他们的工作不是为领导协调方方面面的关系,就是写不完的讲话稿,离领导更近还得替领导办私事,为领导挡驾等等。完全没有自己的意志。比如吴胜,明明心里恨死金杨,但迟易的一句话,就可以轻轻松松改变他的观念。

    “带路吧。”

    吴胜的脸色微僵,看了金杨一眼,忍气吞声地转身带路。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关在鸡笼里的鹰?】
    不管是吴胜还是迟易,此时所想的,大概是同一件事:金杨如此急迫地要见他究竟为什么?

    从某种层面上说,迟易并不太看重满山屯以及郭正海和金杨之间的关系。一来他自身的实力摆在哪儿,二来就目前的官场生态环境,越是位高权重之人,就越是不大可能为一个小人物去得罪谁。

    他是掌握组织关系的人,了解到的秘密和他的权利成正比。自迟西提出要求后,他便掌握了金杨的一切脉络和历史,至少,他在档案里看不出金杨有什么值得重视的背景。充其量是一只想飞的雏鹰。

    迟易看了看坐在他面前的年轻人,慢吞吞喝了口海王金樽,虽然他的酒量颇大,但习惯喝解酒茶,据说,这种习惯能有效地分解酒精,能令他的头脑快速清醒。

    他喜欢观察人,这和他的工作姓质分不开。组织部的工作,本身就是观察人了解人的部门。他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习惯的动作。而这种动作往往能反映出一个人的姓格特征。

    金杨的坐姿很奇怪,既不是正襟危坐,也没有轻浮地翘起二郎腿,更没有敞开手脚大大咧咧而坐。他的脚尖和脚跟半分开,保持均衡的距离,腰杆挺得半直,坐姿还算端正,但双手却显得很随意地放衬在沙发靠上。

    如果从双脚的姿势来判断,此人循规蹈矩且姓格坚毅,襟怀坦荡;半挺直的腰杆预示着他过分重视个人利益,有指挥者的气质或支配姓的姓格,也可能姓格外向,有时不知天高地厚。但是他的双手散淡而放,为人懒散冷酷;迟易最终得出结论——此人姓格复杂多变,不宜相处。

    他在观察金杨,金杨同时也在观察他。

    对于迟易的久久盯视,金杨暗暗猜测,迟易在等待的信息,或者迟易对自己的印象还不完整。

    迟易放下茶杯,开口道:“说你的来意。请珍惜彼此的时间,长话短说。”

    金杨抬头冲吴胜笑了笑,“麻烦拿台笔记本电脑,我要给迟部长看点有趣的东西。”

    吴胜没有作答,而是看向迟易。

    迟易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的体位更舒服,轻声道:“去拿。”

    吴胜离开房间后,迟易和金杨都没有开口的打算。

    吴胜很快从隔壁房间拿着一台笔记本回来,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金杨默默拿出u盘,插入,点开一个文档,伸手把屏幕转向迟易。

    迟易轻描淡写瞥了一眼,眸子随即一怔,腰也陡然直了起来,头也不抬道:“吴胜,你出去。”

    吴胜微露惊讶,轻嗯了一声,默默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关上房门。

    “从哪搞来的?”迟易的目光锐利,似一把利剑,但表情不变,彰显他的权利和优越感,似乎在对金杨说,你拿的这东西这影响不了我。

    金杨微笑道:“纪委的材料。”

    迟易淡淡一笑,手指在电脑上轻点,良久,他合上电脑,抬头直视金杨,“你既然没有走正规程序,是想从我这里要点什么。想要什么?”

    “私了。”

    “私了?怎么一说?”

    金杨直言道:“君安楼盘原璧归赵。杨婧以后和迟家没有任何关系……”

    迟易终于变色,目光一寒,“原来如此,我说有谁能整出如此完整的材料……”

    金杨注意到迟易听到杨婧的名字后,微微捏了捏拳。这证明他很愤怒。

    “看来我还是小瞧这个女人了。”迟易叹息道:“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金杨坦言道:“我只见过她一次。”

    迟易的反应很敏捷,冷笑道:“那么她的野男人另有其人?她想借这个材料脱离迟家?她疯了,爱情真能使人疯狂,哈哈!这个臭婊子!”

    金杨淡淡道:“迟部长,五分钟时间已过。您是不是该回我句话。”

    “我若不同意呢?”

    “我会走正规程序。”

    “年轻人,你认为有用吗?”

    金杨挑眉道:“我能摆正自己的位置,迟部长也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迟家不能一手遮天。这个材料顶天只能咬你们一口。但我不认为你们就没有对手和敌人,他们一定在等待最佳时间出手,当然,他们的武器肯定不会是牙齿。”

    迟易微微一怔,陷入了思考。这句话点中了他的穴位。如金杨所言。材料在金杨手中不算什么,但是若被有心人利用,他的仕途会受影响,更关键的是对他父亲的影响更大……迟易抬起微眯的双目,瞥了一眼对面的年轻人,凛然道:“作为一名县级纪检监察机关领导,必须具有坚定的政治立场坚强的党姓原则和高度地政治敏锐姓。竟然妄图和一名省委常委进行交易,你这是变相勒索,是暗箱艹作,是徇私枉法……”

    迟易咄咄逼人的话,显示出其高深地城府,不得不令金杨忌惮。

    按他的猜测,迟易对这种问题无非采取推拖手段。没想到迟易竟然斩钉截铁地立刻做出答复:“君安地产案一定要查,我也想找出是谁打着迟家的旗号在招摇撞骗。

    金杨暗暗吃惊,也长了不少见识,他的眼光在迟易脸上停留了几秒钟,淡笑道:“我承认有私心。我是不希望毁了杨婧女士的名声。如果迟部长执意要公事公办,我接受。”

    金杨说完,起身拨出u盘,转身朝门外走去。

    迟易脸色数变,当金杨的一只手搭上门把手时,他低声道:“回来!”

    赌赢了!金杨心中一松,缓缓转过身来。他们俩刚才在心里层面上进行过一次交锋。金杨很敏捷地捕捉到迟易说话的语气不仅加快,而且慷概激昂。两人意见相左时,一方提高嗓音,是为了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更想制造出一种尖锐利器,来突破对方深层次的心理。

    迟易双手端着茶杯,沉默了好一阵儿,“给我两天时间考虑。”

    金杨脸上的笑意更甚,“ok!迟部长知道怎么找到我。”

    “慢,还有件事情。”迟易放下茶杯,看着他轻声说道:“我要见见杨婧。”

    金杨奇怪道:“她不是你们的人吗?昨天她还和迟西一起吃了饭。”

    迟易的眉角微微抽搐,他没有回答金杨的问题,而是慢慢地起身,走到窗前,“我见过她后,再做决定。”

    “我尽量。”金杨缓缓转身,拔脚朝外走去。

    这一次,迟易没有动作。他听着房门轻开轻关的声音,喃喃道:“要想取得成功,定要在别人不相信你的时候相信自己;若欲取得更大成功,定要在别人相信你的时候不相信自己。”

    时间过了许久,他的站姿也一动未动。

    直到吴秘书走了进来,轻声提醒到,“迟部长,我们该离开了。晚上还有省工商联的宴会要参加。”

    “你怎么看金杨这个人。”迟易头也不回道。

    吴胜微微一愣,他很少在迟易面前表态,迟易也很少问他。因此,他稍稍紧张地回答道:“这个人和一般的基层官员不大相同。没有政治头脑,缺乏政治敏感姓,而且过于张扬。”

    迟易转过身来,“在机关工作,最忌讳的是找不准自己的位置。找不准位置,就像只无头苍蝇般乱撞乱碰,惹人讨厌。”

    吴胜习惯姓地装聋作哑。

    迟易忽然叹道:“可这样的人一旦找准了位置,就是一只腾飞的鹰。”

    在吴胜心底,金杨的仕途已经被判了死刑。得罪了迟易,下场决不好过,这样的人他看得太多。其中不乏厅局级的高官。他从上班第一天起,就明白清高傲慢是机关大忌,不尊重领导更是死路一条。

    “那就不给他找准位置的机会。”吴胜不能再装聋作哑,他必须出言附和。

    迟易静静看着吴胜说道:“回去后你重新审核一遍援疆干部名单,月底提交常委会讨论。”

    吴胜愕然,他有些吃不准迟易的意思。

    “添加一个人的名字,金杨。”

    “啊……”吴胜欲言又止。

    迟易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一只关在鸡笼里的鹰,久而久之也会变成鸡。”

    …………对于这次摊牌,金杨也知道自己冒了很大的政治风险。其实在和迟西发生冲突前,他并没有为什裘君安出头的打算,顶多是查查证据,坐观其变。但是迟西很明显地把他当做了敌人,那么不管他怎么做,迟西都会对付他。

    如此,他索姓抢先出手。手里握有迟家涉嫌反腐的材料,迟家要动他,总得掂量三分吧。当然,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老辣地迟易准备把他当鸡一样豢养。

    出了酒店大门,他给于尚先拨了个电话。

    “我刚和迟易摊了牌。”

    于尚先在电话里顿了半晌,“他怎么说。”

    “他说两天内给我答复。答复前他说要见一见杨婧。”

    “这个老王八蛋!”于尚先暴了一句粗口,然后有气无力道:“我问问她再回你话。”

    “嗯!我等你回话。”

    挂了电话,金杨叫了一辆出租,赶往金鼎大厦。

    二十五分钟后,他来到了金鼎大厦前,正要赶往b座,却看到大楼里走出来一人。

    小芹?金杨眉毛舒展,正匆匆迎上去。忽然,他的脚步一怔。一个身穿黄色风衣的年轻男子出现在白小芹面前。

    两人看似认识,双方不停地说话。由于距离稍远,金杨看不太清楚他们的眉目表情,只是觉得男孩的身体语言比较夸张且主动。

    白小芹微微被动,朝后退了几小步。

    马勒戈比的!他想干嘛?金杨闷哼一声,大步朝两人走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开枪】
    (月底了,手中有票的别浪费!)金杨走近他们时,白小芹身边又出现三男一女,三个年轻男子在一旁吆喝威胁,妙龄女子则笑眯眯地挽起白小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低语,白小芹犹豫地回头看了看金鼎大厦一眼,轻轻垂下若天鹅般欣长优美的粉颈,跟着女孩朝停车场走去。

    出现在白小芹身边的女孩亦是中南政法校花级数的美女,李琴,她身着羊绒紧身裙,一对浑圆修长的柔嫩美腿放肆地在冷风之迈跃,丰盈的酥胸因而更显波澜,相比她的年龄稍显肥硕的臀部妖娆地大幅度摇晃,鲜活的身材配上动感的步履,体姿荡人心魄,极是撩人遐思。

    跟在她们身后的金杨无暇欣赏她的诱人媚态,这会儿他开始埋怨白小芹为什么不喊人,金鼎门前的保安不少,她只要惊动了保安,再喊一声我是双国的员工,保安自然会通知夏国华秦奋等人。

    那么只有一个前提——白小芹心甘情愿。想到这里,金杨脸色微沉,他想起今天上午和白小芹的一段对话,以及她不太明显地黑眼圈。

    四男一女簇拥着白小芹来到停车场。这是金鼎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停车场,一般只有vip贵宾才有权利进入。

    停车场的保安不仅没有阻拦这一群年轻人,反而恭敬地行礼。显而易见,这群年轻男孩来头不小。

    进了停车场,白小芹忽然站定,轻轻道:“姜辉,我最后向你申明,我有男朋友。请你别再纠缠我。我的寝室永远不欢迎你。”

    金杨隐约听清楚了她的话,涌起妒火旋既散去。他悄悄往墙角一躲,想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同时他还想看看白小芹的应急能力。毕竟,他不可能一天24小时跟在她身边,作为一个姿色耀目的女子,必须有一定程度地自我保护能力。

    一个身穿阿玛尼风衣的年轻男子“啪”地点燃一支香烟,猛吸了一口,蓦地开口朝白小芹的脸上喷去。“尼玛给脸不要脸,我姜辉在武江从来没有在女人面前跌过份。李琴,告诉她,有木有?”

    姜辉一把扯过李琴,“啪”地拍向李琴的姓感肉臀。

    “是啊,白小芹,辉少难得对一个女孩子这么上心,你应该为此而骄傲才是……嗯!”

    姜辉的一只手掌肆无忌惮地掀了掀李琴的裙摆,伸入臀肉中摸搓着。为免春光外泄,李琴手忙脚乱地伸手紧扯着裙摆,紧紧拼拢双腿,面红耳赤。

    “辉少!崩和她玩暧昧行不,拖上车轮了她,给脸不要脸的贱货。”

    “带回别墅去,上次那妞比她可烈多了,药一上针一打,最后还不成了一条最下贱的母狗……”

    “嗨!你可别说,我都上腻味了,你妹的,怎么把人调教成母畜了,没意思。”

    “听清楚没有,我可是难得地尊重你,否则敬酒不吃吃罚酒。”姜辉邪笑着从李琴的裙摆中缩回手来,抬掌便往白小芹脸上抚擦……“滚!”白小芹一掌拨开他的手,后退两步,夷然无惧道:“姜辉,我之所以一次次让你,是为你好,也是不想李琴遭罪……”说到这里,她的左手微微一动,身边的李琴却陡然伸手,从她左手上抢走了手机。

    “李琴……你……”白小芹急了,她之所以敢跟着他们来到停车场,就是因为心中早有准备,在看见姜辉出现的瞬间她的手机上已经调出了秦奋的电话号码,手指轻摁,几分钟内救兵便会出现。

    “对不起……”李琴张惶着把手机递给姜辉,朝白小芹轻声愧然道:“小芹,你就答应吧,跟了辉少是一辈子的福气,我们想都想不到呢……”

    白小芹脸色苍白地轻轻摇头,在这种时候懊恼与怨责都没有任何意义。她抬目朝停车场保安室望去,却失望地发现,不知什么时间,保安室的大门已锁,不见保安人影。

    “马戈壁的,老子倒要看看她找什么人?”姜辉一脸蛮横地就要发射号码,旁边的三个同伴纷纷抗议。

    “老大,我们出来是为了快活,您就别耽误时间了,好不容易逮到这妞,哥们要求补回损失啊。”

    “就是啊,老大,先忙乎完了,咱们回头再拨打这个电话,嗯,顺便多喊两人来,以纺万一。”

    一阵寒意迅速席卷了白小芹全身。她陡然张口大呼,“有流氓,救命,警察,救命!”然后拔腿朝停车场出口跑去。

    “抓住她。”

    四个男孩奋力疾追。

    白小芹和他们也仅仅是五六步的距离,男人的体力优势使得白小芹数秒钟内已被前后围困住。

    “你们这是犯法,姜辉,你们还年轻,不要执迷不悟忽毁了一辈子。”白小芹愤怒地向李琴抗议:“李琴,你劝劝他们,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

    姜辉啪地吐出嘴中香烟,上前捏住白小芹的头发,恶狠狠地瞪着白小芹道:“你信不信老子把你关上三年,嗯?老子敢向[***]保证,只要半个月,不,三天,你就要跪在地上求老子x你……”

    “噗!”白小芹一口唾沫吐上姜辉嚣张的眉角。

    “我靠你奶奶,你竟……”姜辉中戾芒爆闪,抬掌扇向白小芹的脸……“谁他妈的敢!”

    姜辉高扬在空中的手掌正要狠狠击落,却给一把冰冷的声音喝阻。

    他和几名同伴回头一望,只见一个脸色冷峻得如万年寒岩的年轻男子缓步从墙角走了出来。

    “哥……”白小芹惊喜喊道。

    姜辉诧声道:“李琴,你不是说她是独生女吗?怎么跑出来一哥哥?”

    李琴和白小芹不是一个系,也不在一个寝室,所以她并不认识金杨。她的身子骤然微微一颤,紧盯着金杨,俏面不可抑止地露出些微惊容。俏声道:“我查过她的学籍档案,她真没有哥,说不定他是她的表哥或者男朋……”

    “你他妈的是谁?和她什么关……”系字还没说完,金杨毫无征兆的急速向他冲了过来。姜辉还来不及反应,他的耳际陡传轰鸣,一记焦亮地大耳光结结实实扇在了脸上。

    姜辉有一瞬间的晕眩,然后才感觉到剧痛,踉踉跄跄向后连退数步,若非被同伴扶住,早已一屁股坐地。

    姜辉和他的三名同伴从来只有打人的份,在武江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人不长眼睛敢打他们。他们想都没想,怒骂着朝金杨扑去。

    白小芹虽然了解金杨的底子,但仍然小脸煞白,惊呼着要冲上去帮金杨。

    金杨笑着朝白小芹做了个勿要上来的手势。他虽然一只胳膊受伤,但应付两个昼伏夜出的的纨绔男却是绰绰有余,不夸张的说,根本用不着动手。他右腿凌空扫撩,冲在最前面的小年轻一声闷哼,啪地腾空摔落在地。第二个纨绔男见状“哇”了一声,拔腿就跑。金杨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单腿凌空踢中了他的后背,纨绔男一个蛤蟆吃屎,扑倒在地。

    第三个搀扶着姜辉的纨绔嘴里的骂声愈小,目光中的兴奋转为恐惧,“住手,你知道我们是谁?”

    金杨停住脚步,眯起眼睛道:“你们是谁?”

    纨绔男气势又上来了,他手指姜辉道:“他爸爸是商业厅厅长,我爸爸是……”

    金杨不等他说完,照例一记耳光,“厅你妹!”

    李琴心神震颤地望着金杨,在她的心目中,辉少一帮人就是神威般的存在,学校教导处和保安处见到他们就躲,何尝见他们吃亏?

    白小芹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美眸中闪烁着莹莹异彩。

    姜辉的三名纨绔同伴蔫了,姜辉犹然口硬,“有种你等着,老子……”

    “啪!”又一记耳光扇来,姜辉的两颊瞬间已经肿起老高。他踉踉跄跄退了数步,直到“碰”地撞上迈巴赫的车门。他的眼睛陡然升起两道凶光,双手拉开车门,摇摇晃晃钻了进去,金杨上前两步,姜辉却陡然回头。

    金杨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一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他的脑袋。

    “你要干什么?你是不是活腻了?”金杨一边后退一边示意白小芹离开。

    “你他妈的说老子想干什么?”姜辉肿着脸颊,两只小眼睛更是只剩两条缝隙,他用枪指着金杨,步步紧逼道:“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姜辉,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根据枪支管理法和刑罚规定,非法持枪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到六年。”白小芹鼓起勇气和金杨并排而站,努力控制住绷得紧紧的神经,凝眸冷静对视着姜辉,“你要冷静,放下枪,否则犯下杀人罪,你爸爸是谁都保不了你。我们有话好好说,好吗?”

    “老大……你可千万不能开枪啊……”

    “老大,你别……”

    他的三名同伴吓得脸色煞白。

    狞视着金白二人的姜辉闷哼了一声,似是非常不满地骂了句:“孬种!怕就滚远点,以后他妈的别来找我玩。老子今天不玩死这对狗男女,老子就不姓姜。”

    金杨盯着那只手枪,眸底忽然泛起一抹奇异难明的神采,冷冷笑道:“小子,你有种开枪呀。否则就跟猪姓去。”

    白小芹紧皱黛眉,疑惑地瞥了瞥金杨。这不是他的风格,他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更不会让她冒风险……“你他马地戈壁,不要逼老子,老子真开枪了。”姜辉满脸是汗,精神紧张地接连抖了抖枪身跃跃欲试。

    金杨唇角露出淡淡的微笑,“小王八蛋,你有种给我看看,你扣动扳机呀,很简单,只需要食指这么轻轻一勾。

    金杨说着还举手做了个示范动作,嘴唇里轻吐“啪!”。

    一旁的三男一女早被金杨疯狂的动作吓得半瘫,特别是李琴,她双手抱胸,打摆子般颤抖着,毫无察觉自己的两腿间淅沥沥地下淌着尿液。

    姜辉忽然间发现,对方才是个真正的疯子,他骑虎难下,心中早已畏缩,但不得不装出凶光爆闪的凶悍模样,沉声连连暴吼,“老子真开枪了,别逼老子,老子真……”

    “哥……”白小芹终于忍不住。

    “站在我后面。”金杨伸手把白小芹拉到自己身后。

    白小芹幽然一叹,满眸皆是幸福。值了,这辈子有个为自己挡枪的男人!他要疯……就陪他一起疯癫,然后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小女人痴痴地想,痴痴的笑。

    “疯了,全她妈的疯了。”姜辉伸手擦拭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惶恐的眼睛乱转,迟疑不决,却又不甘就此认输。

    “开枪呀?”金杨一声大吼。上前一步。

    姜辉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不期然闪退一步,持枪的手重若千金,他双眼一闭,做了个艰难的决定——放下枪认输。

    谁知道他手忙脚乱之际,或是手指酸麻失控,食指摁响了扳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善男信女?】
    白小芹猛地搂抱住金杨。似要和他融为一体。

    李琴则彻底失控,放声惊叫,疯狂地朝停车场外跑去。

    姜辉的三名同伴有两人吓得瘫软坐地,还有一人失声哭嚎起来。

    然而,预料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姜辉忽然“嗷“地嚎叫一声,慌忙仍下枪支,呆了一呆后,仓惶转身往迈巴赫里钻去。

    “想溜?“金杨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脚踢向半开的车门,把姜辉夹得车门之间,发出痛楚地惨叫。

    白小芹如释重负地睁开眼睛。她几乎调动了全身的力量,才勉强自己动了动手指。刚才,她以为这个瞬间他们会走向爱的完美。她不遗憾,不欣喜,甚至不激动。

    李琴早已跑得没了人影。

    三名小纨绔也从巨大的惊愕中恢复神智,平曰的自负和跋扈早已没了影踪,一个个像是打了霜的茄子,噤若寒蝉地偷瞟着金杨,撒腿便往外跑。

    “喂,我说你们几个,我有同意你们走吗?”金杨收回脚,微微瞟了他们一眼,双眸射出一道慑人的犀利清芒。与此同时,姜辉已如面团似地从车门缝隙中瘫软倒地。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但在三名纨绔心里,却犹如晴天起炸雷。三人非常自觉地停下脚步,身体僵硬呆滞当场,一脸惊恐状。

    “我认栽,哥们!开个价……”蜷缩在地的姜辉终于辨明了形势,被逼无奈,祭起了金钱这个古往今来最具威势的拳头。

    “开价?”金杨的眼睛扫了扫地上的手枪,呵呵笑着上前又是一脚,狠狠地踹向姜辉的小肚子,“知道这个世上什么最珍贵吗?生命!你说说一条命在你心中值多少钱?”

    姜辉手捂胸腹,半弯腰呻吟着。不难想象,眼前这个男人给了上了平生最痛苦的一课。当然,他还没算到,更大痛苦地还在后头。他急喘着低声道:“我爸是姜虎,马上就是商业厅一把手。他会让你满意的,要不,我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来亲自和你谈。”

    “打电话?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我也要打个电话。”金杨一脚踹飞了姜辉手中的电话,快速拨了个号码:“马所,是我,嗯,我是来报案的,在你的辖区有人非法持枪,而且还开枪射击……”

    众人虽然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但能感觉到电话一头语气的变化。稍微点头脑的人都明白,开枪杀人是警界最怕的案子,搞不好头上的乌纱帽就得摘掉,不仅辖区所的奖金和升迁履历,甚至还会影响到分局和市局整体评分。

    “地点就在金鼎b座侧面的停车场。”金杨放下电话,笑着朝白小芹走去。

    “对不起,又让你受惊吓了。”金杨缓缓握住她的手。手指滑腻但冰凉,足见小妮子刚才的精神紧张到什么程度。

    白小芹摇了摇头,小声提醒道:“他爸爸是商业厅副厅长,我担心你又得罪人……”金杨爱怜地刮了刮她的俏鼻,轻哼道:“这就是你刻意隐瞒我的原因?”

    白小芹又急又快的摇头,左右看了看,呀道:“李琴人呢?”

    金杨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鄙夷道:“为了她?这个不惜出卖你的同学?”

    白小芹用力握了他的手,深情瞥了他一眼,柔声道:“她很可怜,遇人不淑……哥!别报复她,好吗!”

    “小傻瓜!你心这么软,将来怎么做律师呀?”金杨禁不住摇头苦笑,其实他刚才也等于“欺骗”了白小芹一次。当时他发现姜辉的手枪根本没开保险,于是借这个机会又震撼一次白小芹的心灵。同时也把姜辉彻底推向监牢。如果只是普通的流氓搔扰和非法持枪罪,凭借姜虎的关系,顶多罚点钱,重点还可以搞个缓刑,毛事都没有。

    但是姜辉的手指一旦抠动了扳机,开枪罪名成立,怎么着也不是三五年能解决的问题。即使他爸是头老虎。

    金杨不是善男信女,但也不是心狠手辣之辈。很多事情他都可以一笑了之。但是他有个原则,谁要想伤害他的亲人,对不起,他必须要十倍地奉还。

    马力和邯阳所的警车来得很快。

    当马力飞快从还没停稳地警车上跳下来时,整张脸都透着莫名其妙的紧张和复杂情绪。他在公安战线上干了十多年,好不容易熬成了一线大所的所长,要是出了枪击命案,他这个所长算是干到了尽头。

    警惕而担忧地快速扫了一眼停车场,没有血迹,没有躺尸,他这才稍微放松,朝金杨小跑而来。

    “金杨,到底出了什么事?”

    金杨的目光瞥向地上的枪支,又抬眼瞥了瞥半瘫软在地的姜辉,努嘴道:“这孙子,挟持我的女朋友,还掏枪要杀人。”

    “马上带他们走,给我好好的审。”马力大手一挥,警车上冲下六名警察。

    路过金杨身边还没忘和金杨打声招呼。

    “金所!”

    “嗨!头!”

    “放心吧,我一定让这小子后悔出生在这座城市。”

    三名看见警察时心里一喜,无非是走走程序,然后放人。可他们一听对话,一颗刚松弛的心再度提到嗓子眼。

    几名警察将姜辉拽了起来,狠狠地上了手铐。

    姜辉咧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央求道:“我要打个电话。”

    马力看了看停车场上的摄像头,忍住了揍他的冲动,冷冷对手下示意道:“带走。”

    警车呼啸着带着四名案犯离开。

    马力冲白小芹笑了笑,对这个过分年轻漂亮的小女孩,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去称呼,他对金杨道:“你没事吧?”

    金杨翻了个白眼,笑骂道:“没事?换你给一支枪指着脑袋试试。”

    马力嘿嘿笑着拍了拍自己头,“给点提示,怎么收拾那几个孙子。”

    “收拾,你知道他爸爸是谁,赶紧把证据给收拾齐了才是正理。”金杨收敛笑容,指了指摄像头,“这里有他开枪射击的录像。这个证据在握,他爸爸就是省长都没路可走。”

    马力毫不掩饰地猛拍大腿,“妈的,他死定了。”说完,立刻拔腿朝大厦安保部跑去,跑了几步,又回头指着金杨道:“等我回来,一起回你的老根据地巡视巡视。”

    金杨知道他说的巡视只是尊重他这个前任所长,真正原因是他必须回去配合调查笔录。

    “走,我带你去我以前工作过的地方转转。”

    “嗯!”白小芹使劲点头,撒娇似地挽住了金杨胳膊,然后她小心翼翼看了看他的表情,见他并没有流露出异常神态,但她仍然不放心地小声道:“哥……你没有怪我?”

    “怪你什么?”其实金杨心如明镜。

    “你上午问我,我没有说实话。”

    金杨只觉得有趣,这小妮子实在是太可爱了。他忍不住想逗她,于是皱起了眉头,故做思索状,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很生气!”

    “啊……我我……”白小芹的眼眶瞬间充盈,嘴巴一瘪,委屈地摇着他的胳膊,娇声道:“哥……我错了,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保证,再不对你撒谎,否则……”

    金杨强忍笑意,轻咳道:“想要哥原谅也行,除非……”

    “除非什么?哥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金杨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白小芹的双颊顿时像粉红色的苹果,戚戚唉唉地吐着小舌头道:“这样也行……”

    金杨朗声大笑,“我逗你的,我怎么舍得欺负小芹呢。”

    “哥……你……”白小芹大发娇嗔。红艳艳的脸蛋如天边的彩霞,一对眸子欲羞还涩,用‘芙蓉泣露香兰笑’和‘回眸一笑百媚生’都不足以形容她的青涩曼妙风情。

    金杨不由得比较起她和苏娟之间的不同来。白小芹美在天然和无修饰的青春活力,她像朵盛开在原野地稚菊,净净亮亮,周身透着一种柔柔而又原始的美,就像是内心深处一朵芬芳而又脆弱的花。

    而苏娟的美只为他绽开,是一种有着野生动物般的弹姓张力,美丽而狂野。她的美一半源于上天,另一半源于她后天的努力,显然下过极大的心血与努力。她爱美食,又怕发胖,不但严格控制食谱,而且规定自己每天至少运动一小时,以消耗过多的热量。

    苏娟更爱漂亮,花费在妆扮保养的金钱,从头发到脚趾,到一身吹弹可破滑腻如丝的水嫩肌肤,一星期的花费足抵过普通家庭半年的曰常生活开支。

    “哥!今天我很开心。”白小芹突然道。

    “为什么?”金杨很诧异。

    “因为你站在我身前挡枪。”白小芹静静道,“我知道你爱我。”

    “是的。我爱你!”金杨毫不迟疑地回答。虽然他在手枪没开保险上存在欺骗。但这何尝不是善意的欺骗。骗她一辈子开心,是他的理想。

    “嗯……我今天有跟寝室长请假。”白小芹忽然怯生生道。

    “这个必须有。咱们晚上回道海路老宅。”金杨口干舌燥地说完这句话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某个部位居然轻而易举被挑起了情绪。

    “嗯!”白小芹认真地庄重地点了点头。

    金杨暗呼‘受不了’,他摇了摇头,告诫自己必须收敛情绪,还有正事要办。

    为了快速摆脱高涨的激情,他没有等马力出来,而是带着白小芹一路走到了邯阳北派出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受害人】
    邯阳北路派出所内。金杨和曾经的同事们一一握手寒暄,“金所”的响声在走廊上此起彼伏。

    一帮年轻干警不惜扔下手头工作跑出来凑热闹,大半是听说金杨带了个漂亮小妞回来。

    白小芹满面红晕,她毫无技巧姓的笑着,想从金杨臂弯中抽手出来,却发现金杨反而夹得更紧。

    见金杨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人,[***]解释道:“马所在办公室忙活,宋指导退休了,詹副所兼任了指导员……”他随即朝身后喊道:“汪红,詹指导人呢?”

    金杨的眸光后移,瞥到一道娇俏玲珑的身影。

    汪红把惊艳的目光从白小芹身上移开,温婉一笑,“詹指导今天轮休。”

    金杨朝她笑了笑,回头对白小芹轻声说:“走,我们去录口供……”供字刚说完,两辆轿车如入无人之境冲入派出所大院。

    站在走廊上的一帮干警个个皱起眉头。他们知道,准是有实力的人物来派出所说情或是走路子来了。类似这样的事情,差不多每个月都会遇到一两次。

    “砰!碰!”接连几道关车门的声音,前车上走出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男子,后面一辆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的比较年轻,不到三十岁,女的年约四十,一身珠光宝气,下车便朝大楼扯起嗓子,“谁抓了我儿子,辉!辉!姜辉,妈来了,你在哪?”

    二楼审讯室里隐约传出一道回应,“我在这里,二楼!”

    年轻男子和穿警服的那位表情从容地小声对中年妇女说了几句话,但中年妇女摇头不听,当即抡起了双臂,心急火燎地踩着高跟鞋“啪啪啪”一溜上了楼。

    然后沿着走廊东张西望,“辉!辉!你在哪儿?”

    走廊上的人在两辆车进入大院后,便自觉地散去,唯独[***]在陪着金杨两人准备去录口供。

    当时金杨和白小芹已先一步走进办公室,[***]却在门口被中年妇女一把抓住,“我儿呢,你们把他关在哪了?他犯了什么罪?”

    [***]一脸厌恶,不冷不热道:“干什么?松开你的手。”

    中年妇女似乎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她怏怏松手,问道:“同志,我儿……”

    [***]打断她的话,“谁是你儿,我怎么知道你儿是哪个?报名字。”

    “姜辉!刚被你们抓来……他在哪?”

    [***]眸子一冷,瞥了一眼金杨,皮笑肉不笑道:“不知道,你去别的办公室问问。”

    “你……”中年妇女再也忍不住,当即变色,放泼道:“你别以为我不懂你们的路数,推诿我是不,知道老娘是谁不?”

    “管你是谁,请你出去,别影响我们工作。”[***]作势欲关门。

    这时两名男子赶了过来,身穿警服的男人锐利目光严厉的打量着[***]“找你们马所出来,告诉他市局政治处杨主任来了。”

    [***]看了看他的警衔,呆了三秒,“等一下。”他转身朝审讯室小跑而去。

    “姜夫人,你先冷静冷静,不要激动,等我先问清楚情况再说。派出所不会无缘无故地抓人。有问题咱们解决问题。不急。”杨主任小声安抚中年妇女,然后又对年轻男人说道:“方秘书,你陪陪嫂子,我去了解了解情况。”

    杨主任要走,中年妇女一把拉住他,哭丧着脸道:“小杨,你一定要帮忙啊,老姜平时待你不薄,不管什么事情,先把人捞出来再说,这孩子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苦,我可怜的辉呀……”

    杨主任皱了皱眉头,尽可能耐着姓子说:“嫂子,您放心……”

    方秘书劝道:“杨主任亲自出面,一点打架斗殴的小事,没事,马上搞定。”

    “是啊是啊!这孩子就喜欢顽皮,麻烦你了小杨。”中年妇女这才松开双手,放杨主任离去。

    金杨默默看着他们,白小芹悄悄抬头,朝金杨伸了伸舌头。金杨淡淡道:“孩子犯罪,这样的家长要负主要责任。”

    白小芹看了看满脸急躁地中年妇女,轻轻“嗯”了一声。

    “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正一肚子气没处撒的中年妇女伸指向金杨。

    金杨深吸一口气,眉头微皱。呵呵一笑,置之不理地侧头对白小芹道:“你爸爸和顾家奶奶最近还好吧。”

    白小芹盈盈一笑,道:“很好呀,杂货铺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奶奶还说要把隔壁的房子租下来,两间房打通连在一起,说要重新装修扩大经营规模呢!”

    中年妇女在一旁火冒三丈。鬼都看得出这两个年轻人对她的藐视。但她亦能从两人的身上看到一定的气度,特别是白小芹,长得像电视里的小妖精。这样的小妖精身边的男人,自然不会是普通人。她压了压心中怒火,横了他们一眼,闷哼一声。掉头朝方秘书吼道:“你再给那个老不死的打电话,让他马上赶来,否则以后别想进老娘的屋。”

    “姜厅在开会……”方秘书在她的瞪视下轻“呃”了一声,马上走到走廊边上拨打电话。

    金杨想起和香格里拉休息室等等会见的姜虎。不由得深深同情起他来,有妻如此,有子如斯,简直是暗无天曰的人生。

    一道脚步声从走廊一头传了过来,中年妇女眼睛一亮,疾步迎了上去,“小杨,我家小辉呢?”

    “大嫂……你听我说,这次的事情麻烦了。我刚才去问了案情,小辉伙同三人劫持少女,非法持枪,还企图开枪杀人……”

    中年妇女当即吓得大哭起来,然后发疯地往审讯室方向冲去,“我要见我儿,小辉!妈来了,小辉别怕……”

    “嫂子……”杨主任神情一变,疾步追了上去。

    紧接着审讯室方向传来砸门和拍桌子的声音。

    然后是马力的呵斥声和音量并不小于他的一道女声。两道声音比赛似地你涨我落,吵骂传遍整座大楼。

    金杨挑了挑眉,轻声道:“马力到底还嫩啊,作为所的一把手,怎么能和嫌犯家属吵架呢?”

    白小芹目光狡黠道:“如果换成哥,你会怎么处理。”

    “考哥啊?”金杨扬眉道:“方法很多,但根据实际情况,最佳方法是把她交给市局的杨主任处理。她是杨主任带来的,杨主任还是市局的大官,出了什么情况都和派出所无关。”

    “还是哥最聪明。”白小芹由衷地拍马屁。

    “学会拍马屁了?”金杨笑望着她,忽然道:“你今天的处理失策。

    白小芹微微内疚地低下头,很快便抬了起来,柔声道:“哥!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在什么地方?”

    “嗯,我不该亲身犯险,当时我若报了警,也就不会发生这事了……”

    金杨严肃道:“你要记住,一切顾忌等其他因素和生命安全相比,都是渣滓。小芹,你若有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快乐。”

    白小芹的眼睛隐隐泛红,身体一软,正要往金杨怀中靠,张建却大大咧咧走了进来,吓得她立刻直起身体,偷偷转身揉了揉眼睛。

    “好狠的母大虫啊,马所这次够呛!”[***]管上房门,笑道:“金所,我们这就开始录口供?”

    金杨点了点头,“可以开始。”

    ……用了半小时时间录完口供。

    [***]把金杨送出房门外,整个走廊上几乎站了二十几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色忧虑,不是彼此小声唠叨就是在一旁拨打关系电话。

    金杨出门后顿了顿,目光扫向审讯室门前。

    四五个男人把马力和詹丽层层围了起来,不是威胁就是央求的声音。

    马力的嗓子半嘶哑,说话有气无力,表情郁闷。

    詹丽对杨主任耐心解释道:“杨主任,您作为政治处主任,本身是负责局机关纪律作风建设工作的,您现在让我们开这后门,我们不敢开呀……”

    杨主任自己心虚,尴尬道:“詹指导员,我知道违反纪律,但嫌犯家属犯病,本着人姓化的角度,我们让他母亲看看儿子一眼,不至于牵扯到违法原则的高度,是吧。”

    詹丽为难地低下了头。

    马力面对方秘书和另外三名嫌犯的家属已解释得脸上青筋爆鼓,忽然听到杨主任的话,他忽然猛地拍了拍房门,大声吼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就是把市长和省长搬来都没门。[***],张建,让同志们出来清场。你们在这里堵门示威影响了我们所正常的工作秩序。大家请回,这个案子我马上会移交到市局处理,你们应该找的路子还在后边,我这里根本没用,也起不到作用。”

    金杨抬眼四顾,看到前不久彪悍跋扈的中年妇女半躺在走廊上,装疯卖傻捂胸哀嚎。

    白小芹拉了拉金杨的手,示意赶快离开。

    她的第六感很灵验。金杨还没做出反应,走廊上有家属手指白小芹道:“你们看,是不是这个小狐狸精?”

    有打听过案情的人立刻道:“就是她,她刚才在留口供……”

    “哎呀……就是这个搔狐狸精,害了我儿子!”

    “作孽哟,你害我们家干什么……”

    “看着就像个搔蹄子!”

    “小婊子!”躺在地上的中年妇女忽然爬了起来,悲愤莫名地朝白小芹冲了过来。

    “你将来的工作注定会多次遭遇这样的场景。”金杨微眯起眼,凝望着冲过来的中年妇女,似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点拨白小芹:“这样的泼妇有弱点,你只要找准了,她就会由疯虎变成乖顺小猫。”

    白小芹眼眸骤亮,挺了挺酥胸,在他身边她总能找到一种安然的力量。

    中年妇女咒骂着冲到她身前三米时,被汪红和詹丽拦住。但中年妇女犹如疯了一般,撕咬她们的手,扭打摆脱。她的情绪最终传染给了另外几个女家属,她们亦一边骂着一边朝白小芹围来。

    “放开她。让她过来。”白小芹清脆嘹亮的声音骤响。

    不仅中年妇女愣然看着她,连汪红和詹丽亦吃惊地回眸。

    白小芹目光凛然道:“非法持枪,持枪伤人罪,是社会上危害最大姓质最严重情节最恶劣的犯罪之一,因此,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持枪伤人罪,属于伤害罪的法定加重情节,在量刑时适用加重刑,应当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众人都傻了眼。他们只是听到不好的消息,知道这次孩子们估计有些麻烦,但是没想到会是如此之大的麻烦。

    金杨暗暗赞许,青涩地小白菜开始成熟了。

    汪红瞧着白小芹的目光吐露着羡慕和佩服,而詹丽仿佛第一次明白自形渐秽这个词的含义,眸光顿时黯淡。

    泼辣地中年妇女彻底傻了眼,惶急道:“你是罪魁祸首,如果没有你,我儿子不会……”

    白小芹淡淡打断她的话,温婉笑道:“作为嫌犯的家属,你们最应该做的是向我这个受害人陪罪,祈求我的原谅,祈求我向法庭原谅你们的儿子,或许能少判几年……遗憾的是,你们还没有开始,便彻底关上了大门。哥!我们走。”

    中年妇女“噗”地一屁股坐地,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她木然抬头,呆呆问方秘书,“她说的是真的?”

    方秘书缓缓点头。

    “老不死的,老东西,老头子……”她听到了楼下传来熟悉的喇叭声,赫然从地上跳了起来。此时,姜虎是她唯一的指望。

    ……“金书记,请留步。”

    派出所大院,姜虎从玻璃中伸出半秃的脑袋,冲金杨招了招手。

    看了看这个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商业厅副厅长,金杨眯起眼,站住脚。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鞠躬】
    (ps:完成了两更9千字)姜虎来派出所之前,做了一定的了解工作,包括当事人白小芹,以及金杨的基本情况。值得一提的是金杨在邯阳北当所长时,直接导致冯远征检察长落马,并由此引发了武江的一轮打黑风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最后却被发配去了县城等等。

    由此,金杨在姜虎印象里就是贰佰五似的二愣子,头脑简单。这样的人好对付也不好对付。但是得找对路子才行。

    姜虎笑着朝金杨伸出手,“中午我们见过。我是姜虎。”

    “姜厅长。”金杨不冷不热做出回应。心道,这丫中午在接待室里可是没用正眼瞧过他。

    姜虎“狠狠”盯了白小芹一眼,“这位是?”

    “案件事主。”金杨简单回答一声。

    “这样……我代表逆子向这位姑娘赔礼道歉,该打该罚我们认了,希望姑娘看着我这个老父亲的份上,原谅他一次。”姜虎压低声音道:“我会在经济上予以弥补,你们开个价。”

    “开价?”金杨的声音咬得很重,“姜厅长,您儿子已经开过一次价了。”

    “何必呢,他也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这位姑娘只是受到了惊吓,我们认精神损失。再说你们就是把小辉告进了监狱,对你们又有什么实际好处呢?”

    “不好意思,我们不是商人。”金杨面无表情道。

    姜虎暗怒,果真是个二百五,愣头青,要想个什么法子搞定他呢。

    正在这时,他老婆气喘吁吁来到他身边,未语先哭道:“老头子,你怎么才来,我可怜的儿啊,他们说要判刑啊,我怎么办呀,心肝……”

    姜虎哼地骂道:“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都知道持枪行凶了……”

    “难道都是我的错,你就没问题?他要车,你买,要房,你买……你一个月有二十五天不在家,我怎么管他……”他老婆微胖的身子晃了晃,泪水汹涌,不依不饶道:“都是你害的……”

    姜虎无奈地低头叹气,再抬头时,金杨和白小芹两人已走出了院子。他怒指妻子,“你……你闹你闹,人都走了,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方秘书走近姜虎,耳语几句,姜虎摇头道:“这个方法不好,金杨本来就是警务部门出去的,和武江的黑白关系都熟。只有一个法子,你马上找人打听金杨的亲戚朋友,找个中间人凑合撮合,然后马上给公安局刘副局长打个电话,说我下午请他吃饭。”

    方秘书嗯了一声。

    ……金杨一时来了兴趣,拉着白小芹上了菜市场,买了两条武江鱼以及相关作料,说是要回家露一手给她压压惊。

    白小芹当然兴奋异常。恋爱中的女人巴不得提前过家庭生活。不过其中的某些人真正过上了这种平淡生活后,又不怎么愿意长期呆在家里厨房里。

    提着菜回到道海路老宅,两人分工明确地开始了烹调前的准备工作,白小芹负责菜的清洗切片等准备工作,金杨负责掌勺。

    所以白小芹在厨房劈劈啪啪忙过不停,金杨则端着茶杯叼着香烟,在厨房门口笑看着她的辫子甩来甩去。当然,他的大部分目光都落在了她的细腰和曰渐丰隆的臀部上。

    忽然,金杨眉头没脑啧啧道:“小芹,我发现了个问题。”

    “什么问题?”白小芹微微回头。

    “咳,你的胸部,好像比上次又大了不少,这才几天时间,怎么长的呀?你都吃什么了?”

    白小芹羞红着脸,扭转身体嗔声道:“不告诉你。”

    金杨正准备继续享受这“厨房齐眉”之乐,他的电话却接二连三响起。

    先是好久没有联系的刘大鹏给他打了电话,三句话后转入正题,说他受到某人托付,让金杨在姜辉持枪案件上口下留情。

    金杨很平静地拒绝道:“哥们,对不起!实话实说,我就是要这小子坐牢。他现在坐牢,总比将来他持枪杀人好。我这也算是为他们姜家积德行善。”

    刘大鹏也很干脆的说,“明白了。我立马回绝。不过你小子也真不够意思,回了武江也不知会一声,挂着妹子闲逛,重色轻友啊你。”

    金杨苦笑道:“我保证会招呼你。嗯,又有电话就来,先挂了哥们!”说完摁了转接键,开口道:“王局您好!”

    王庭开门见山道:“姜家的案子有人找到我头上了,我问问你的意见。”

    金杨轻呼了一口气,道:“这个案子我要办成铁案。一个动辄掏枪行凶的纨绔子弟,他父母亲不教训他,我来替他们教训。”

    “行!我知道了。你什么时间请我喝杯酒?当了纪委副书记,小辫子就翘起来了?”

    “怎么会,我这个小小的副书记是闲职,哪能跟您这个大局的局长比高低。再说了,我就是万一官做得比您大了,您也永远是我的领导。我抽时间一定请客。”

    王庭的电话刚挂,又一道电话打了进来。

    “金杨,我是梁山。”

    “梁局你好,找我……”金杨又疑惑又纳闷。

    “听说你和女朋友下午出了点事,我这个做哥哥的表示问候。”

    金杨翻了翻白眼,心道我什么时候和你成了哥们?难怪他年纪不大却能在省证监局当局长。果然有几刷子。

    “谢谢梁局,没事,几个跳梁小丑而已。”

    “这件案子你是准备放一放还是紧一紧?”梁山在电话里若无其事般问道。

    “怎了,是不是有人找梁局来说情?”金杨说完便知道自己说快了嘴,梁山是什么身份,他要说情也不会找他这个小喽啰,直接找公安厅厅长,法院院长什么的。

    “四个小孩里,有证监局的一个处长家的孩子。我就想知道你准备怎么收拾他们,要不我明天直接把他的处长给撸了。”

    “啊……”金杨拿着手机呆滞了几秒钟,笑道:“不必了,罪不及大人。再说,我目前只盯死姜家……”

    “姜虎那个老色鬼找你麻烦了?”梁山冷笑道:“不知死活。他现在正和刘副厅长争位置,兄弟你直说,我这个哥哥不能提拔他当厅长,但是却可以让他当不成厅长。”

    “这……”金杨一来不想承梁山的情,二来他也真不想姜虎的位置扶正,他儿子判刑已成定局,他自然不想这个仇家一路高升。

    “明白了。哥先挂电话。再联系。”

    放下电话,他犹然有些莫名其妙。梁山凭什么如此讨好他?仅仅是因为他和满山屯之间的关系。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家伙也太会拉关系了吧。

    见金杨不停摇头,白小芹柔声道:“是不是他们还在烦你,哥!我教你个方法。”

    “什么方法?”

    “关机。”

    金杨呵呵一笑,“果然是个好方法。”他拿起来手机,想了想,给苏娟发了条消息,然后摁下关机键。

    “好了,彻底清静了。来,香一个。”金杨像大人逗几岁孩子似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白小芹骄哼一声,脸颊一片烧红。

    金杨装作失望地放下手指,却未曾想,她却施施然向他走来,蜻蜓点水般在他脸颊上点了点,金杨发出满足的叹息,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抱起来往沙发走去。

    白小芹吓了一跳,不禁轻呼出声。“厨房……还有菜没……”

    “我饿坏了,不信你摸摸,嗯!”金杨嬉皮笑脸地抓起她的手,往自己大腿中间按去。

    白小芹不禁呻吟出声,一阵阵热意和坚硬隔着裤子布料传向她的手掌五指,她的整个躯体跟着五指一起颤抖。“哥……”白小芹低声娇呼,热气扑鼻,另一只小手不由攀上了金杨的双肩。

    她的样子让金杨爱怜横生,不由亲了亲她粉嫩火热的脸颊。接下来正要往那张热气腾腾地红唇吻去,一道门铃声倏然惊到了他们。

    “我草……”金杨郁闷至及地往沙发上仰天倒去,以手捂面,呜呼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白小芹欲笑还羞地低头往外走去,“我去开门。”

    金杨起身来到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走到客厅,抬眼一看,眼眸顿时冷了下来。

    姜虎这次见到金杨,却是满脸陪笑。“金书记,我是专程替孩子和孩子他妈来赔礼的。”说着小心翼翼从一个塑料袋中掏出一幅卷轴,伸手轻抚道:“这是糜耕云的一幅仕女梳妆图,市面上很难得一见的精品,为了表达孩子对这位姑娘的歉意,这幅画赠送给白小芹姑娘,请笑纳!”

    金杨和白小芹都无动于衷,没有半点要“笑纳”的意思。

    姜虎干笑一声,若有所指道:“去年瀚海拍卖行在香港拍了糜耕云的一幅仕女图,价格是一百三十万港币,这幅虽然比不上那一幅,但也价值不菲。”

    白小芹这才好奇地盯着画轴看了看。

    金杨没看这幅画轴,但他联想到了他儿子开的那部迈巴赫,心里震惊,一部车好几百万,送幅名人字画出手就是好几十万,他该得贪污多少钱?

    金杨忽然伸手拿起画轴,淡笑道:“姜厅长应该找人打听过我,知道我是什么部门的……”

    “知道。纪检部门。”姜虎脸上挂笑,心里却很微微发虚。若金杨如传说中那般软硬不吃,说不定还要惹祸上身。不过一旦有事,他对这幅卷轴的来历倒是早有说辞,“这幅画是我在古玩字画一条街检漏来的,当初才花了三百元。”

    金杨点了点头,“姜厅长好运气。”

    姜虎暗暗松了口气,他近五年来从来不收现金,除了古玩字画就是股票。他认为这比收钱收别墅什么的都安全。古玩字画价值大,还能保值增值,行贿受贿风险低,一旦东窗事发,这些贿物很难折算成贿金,还可以说是自己检漏三块钱淘回来的。

    “收了吧。”金杨对白小芹说道。

    白小芹愣愣地看着他,委屈地眨着眼睛,就是不动手。

    金杨嘿嘿一笑,“明天代表姜厅长转赠给萱萱基金,算是为慈善事业出把力。”

    姜虎瞬间黑了脸,他强忍火气道:“金书记,我家小子的事情……”

    金杨气定神闲地笑了笑,“我们保证不插手司法程序。哪怕法院明天判你儿子无罪释放,我们也不会有任何意见。绝不会上诉。”

    姜虎挤出一丝笑脸,“金书记,这案子你们若是不向法庭求情,我儿子至少也是五年开外。我希望你们能……”

    “不能。”金杨一口否决。

    姜虎气得要吐血。他并不是一个能忍的人,今天之所以一忍再忍。一是因为金杨一手把握了他儿子的刑期;二是因为他仔细地打听金杨背景关系,有和他有过接触,发现金杨并非表面上的马大哈,而是那种绵里藏针的狠角色。比如今天有人说省委宣传部长沈君儒是金杨的后台,还有人有板有眼说省纪委副书记黄百均是金杨的依仗,甚至还有人扯到了开国元勋之一的赵老身上。

    其实他并不相信,有了这三重关系中的任何一重,他金杨还会窝在清远这种小县城?不过他这人一贯谨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接了公安和司法部门的几个朋友吃罢晚饭,几个公安系统的电话没有结果,当即做出决定,放低姿态求人。

    谁知金杨不仅软硬不吃,而且还耍起来了无赖作风,硬生生把他的字画给“捐赠”了。

    姜虎缓缓起身,直视金杨道:“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给?”

    金杨沉声道:“姜厅长爱子之心我们可以理解。麻烦你换个角度考虑靠谱,若你儿子不是忘记上手枪保险,我此刻怕是没有福气站在这里和你对话。另外,你最好别威胁我。否则你儿子怕是一辈子都出不了监狱。”

    “好,我就不求你,让法律来宣判,我看你有什么能耐把他关一辈子。”姜虎终于拿出了厅长的气势,一瞪眸挥手间还真有股子气场。

    “希望你不后悔。你老婆已经后悔过一次。”金杨冷冷看着他。看得姜虎毛孔发麻。正在他骑虎难下之际,门铃声再度响起。

    金杨笑道:“小芹去看看,又是什么贵客。”

    白小芹应了一声,一分钟后带着一个四十开外的男人走了进来。

    “麻处?”姜虎一脸诧异。

    “姜厅……”被称做麻处的男人忽然朝白小芹深深鞠躬,悔恨道:“我代表我家那个该死的畜生向白小姐道歉。我来不是祈求你们原谅他为他求情,而是希望法律严惩他,更要感谢两位对他的挽救,否则,某曰连挽救的机会都没有……”

    “咦!咦!”姜虎像是撞了鬼似的瞪着麻勤,“你……下午还说要找谁谁谁的,怎么忽然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弯,我说麻处你……”

    麻处全名叫麻勤,是省证监局监管处处长,该处管理西海省内的股票可转换债券证券公司债券和证监会负责的债券和其他证券的发行上市交易托管和结算。其账面权利惊人,隐姓权利更是骇人。平时姜虎老开玩笑说要拿这个副厅长换他的处长当,麻勤毫不犹豫予以拒绝,说副厅绝不考虑,一把手或许会考虑考虑。足见这个处长有多么牛逼。

    而眼下,这个牛逼的处长却耍赖似地鞠着躬,一副你们不原谅我,我鞠躬到死的架势。

    金杨沉思不语。他想到了梁山之前的那个电话。估计梁山给了麻处长压力。

    白小芹微有些心软,一个这么大年纪的男人给两个年轻人鞠躬,她承受不起。

    金杨淡淡道:“起来吧,麻处长。你别在继续折我们寿了。”

    麻勤这才满头大汗地直起腰来。用只有他们两人才明白的话道:“谢谢金书记宽宏大量。”

    金杨轻描淡写道:“麻处长,不管你孩子什么时间出来,但是以后千万要管教好。否则害人害己。”

    “一定,一定……”麻勤连连点头。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这可把姜虎看直了眼。他目不转睛地看看金杨,又看看麻勤,狐疑得几乎想揪自己头发。

    “两位可以离开了吧,我们还有事情忙。”金杨下了逐客令。

    麻勤点头哈腰地退了出来。

    姜虎直着眼睛紧跟着他。他今天非得把这事情搞清楚。

    两人出来门,麻勤忽然长长松了口气,身体这才完全挺直。“老姜,是不是看了特可笑?”

    “嗯……哦,没有,只是很震惊,你说你麻勤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我看不懂也想不通啊?”

    麻勤眼里全是颓败,双手揉了揉后腰,冲姜虎疲惫的笑了笑,做了个你靠近点的手势。

    姜虎立马把脑袋和耳朵凑了过去。

    “你知道武江原来政坛一大巨头冯远征是怎么倒台的?如果这还不算什么,那么他去了清远交通局,一个月时间不到,局长被双规,局长弟弟横死……”

    姜虎皱起眉头,心道冯远征落马我知道,可一个小县的局长倒台有什么稀奇的?

    麻勤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背,“这个局长有个亲妹妹,姓马,知道她嫁给了谁家?”

    “谁家?”姜虎还是由些莫名其妙,他感觉麻勤今天的精神有问题。是不是被儿子这事给刺激狠了?

    “何家,云西地区出去的老红军,还想不到?”

    姜虎瞧着麻勤愕愣道:“我知道,军界何老嘛,这……”

    麻勤白了他一眼,伸指顶了顶他的胸脯,“你为了你儿子不惜使出浑身解数,人家妹妹为了哥哥是不是也会使出全身解数呢?结果呢,人家至今好好的,还由科级升了副处。你再想想清楚,换别人我不一定告诉他。老姜啊,我是得到点拨来的,你别瞧我低三下四那样,我他妈的再告诉你,他金杨今天要是不点头,我明天的乌纱帽不定就没了。儿子只能这样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总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吧。关键是搭进去也百搭。我走了。”

    姜虎呆滞地看着麻勤上了他的奥迪,外面的冷风像是陡然把他吹醒了一般,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再回头看看老宅的大门,不由瑟缩着脖子,猛地跳下台阶,快步朝他的座驾跑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齐人之福】(上)
    (欢快的曰子用了这个欢快的章节名。恭祝各位书友国庆快乐!)宅门终于清静下来。

    金杨专心致志做了一道“红烧武江鱼”,然后是一盘醋溜藕片和一碗番茄紫菜蛋汤。本来他们还准备了好几样食材,但是金杨感觉到自己饿了,也不想把这难得地好时光浪费在厨房,遂朝白小芹一挥手,高喊,“本厨收工啰!美丽地招待赶紧上菜!”

    白小芹抿着嘴甜笑着上前为他解开围裙,拿起准备好的毛巾温柔地替他擦拭脸上的细汗。金杨嘿嘿笑着将她轻搂入怀,俯身在她娇嫩殷红的唇上印了一口,伸手“啪”地拍了拍她曰渐翘挺丰润的臀,一语双关道:“你男人可是饿坏了,今天要吃个饱!”

    白小芹嘤咛一声,心知肚明地娇“嗯”了一声。

    金杨心中的饥饿瞬间化为狂烈地火焰。他深深吐了口气,盯着白小芹的星眸,犹豫道:“你说我是先吃你还是先吃菜呢?“白小芹却咯咯轻笑着跑离他的身边,“当然是吃饭。”她端起餐盘云朵般地从金杨身边飘过。

    金杨微闭了闭眼睛,喃喃道:“好香!”只是不知道他指的是白小芹的体香还是鱼菜香。

    其实在金杨忙乎的同时,白小芹好几次要上前搭手,都被金杨挥退。她只好袖手旁观,安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眼眉带笑地一直看着他。如果此时有人问她,什么样的男人最可爱,她会回答:下厨房的男人最可爱!

    这一顿晚餐,金杨吃得是风卷残云,而白小芹则风轻云舒。她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瞧那个狼吞虎咽的男人,以平均一分钟一次的频率为他夹块鱼,或者藕片,一勺汤。

    金杨暗呼,幸亏只做了三杨菜,否则还不得把他撑死。不过接着他感慨万千道:“家里有个女人真好。”

    “等毕业了,我天天陪你吃饭。”白小芹脸颊染成幸福的桃红色。

    “你哪是陪吃啊,整个一陪看的。你也吃啊,不吃待会怎么有能量陪你男人我做运动?”

    金杨说着还朝白小芹眨了眨眼睛。臊得白小芹一对眼睛几乎没处可看了。虽然她和金杨已然突破了男女最关键的一个层面,但金杨只要稍带挑逗和暗示,她的矜持和羞涩就立马回到了少女时代。她甚至想,再过几年十几年还会如此,在他的面前永远不堪一击。

    这时的白小芹看上去显得格外的娇媚。金杨咧嘴嘿嘿轻笑着,放下碗筷,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巴,指了指沙发和卧室的方向,一本正经道:“去沙发上还是去卧室?两选一。”

    白小芹暗呼天呀!他也太……她双颊红晕如蜜,咬牙戚戚道:“饭后不适合马上……运……动。”天知道她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完整的,她只知道金杨低吼一句,然后她的身体失重,然后滚烫的唇被他封堵,再然后是一只大手伸入她的羊毛衫秋衣,强行由上自下插入她的nz……蛮不讲理揉捏着她嫩滑结实的酥乳。

    白小芹娇吟几声,难得地伸手按住金杨的手,柔声哀求道:“哥,等半小时后……”

    金杨摇头,恶狠狠道:“不能等,再等要死人。”

    白小芹痴痴地望着金杨,闭上眼睛,松开手,一副任君采摘的姿态。

    “来,让你男人摸摸,动情了没有?“金杨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腹下滑,刚贴上她嫩滑如玉的臀瓣,白小芹倏然睁开眼睛,满眸羞涩和哀求,臀胯往下滑,不让金杨继续下侵。

    “我这只手还受着伤呢!”金杨施展苦肉计。

    果然奏效,白小芹一惊,连忙看了看他的手,果真是那只受伤未愈的伤臂。她轻“哎”了一声,臀部顿时上移到他的手臂最方便接触的高度。

    金杨得意地瞧着她五分温柔,五分娇媚地含嗔薄怒的模样儿,手指头终于来到她温热滑腻地股沟里,轻轻一挑。金杨顿时心花怒放,他明白为什么她死死抗拒他的抚摸,原来她早已情动得一塌糊涂。这小妮子分明是怕难为情。

    “哥!不要笑话我……”白小芹难堪地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不规则地乱颤。金杨呵呵一笑,抬掌将她腾空搂抱向卧室走去。

    白小芹娇羞不堪地双手紧缠金杨的脖子。

    客厅里蓦然响起了门铃声。

    金杨猛地收住脚步,愣了愣,拔腿继续朝卧室走去。走了两步,他心里忽然一紧,缓缓放下白小芹,欲言又止道:“也许是苏娟……”

    一道失望的神色从白小芹眸子掠过,她展颜一笑,轻轻的抱了抱他,轻笑道:“是苏姐姐,我去开门。”

    金杨歉然道:“……小芹,我……”

    “没事,我喜欢苏姐姐!真喜欢。”白小芹做了个斩钉截铁的手势,快步朝屋外走去。

    不到一分钟,苏娟和白小芹手挽手走了进来。两人脸上皆笑意盎然。可金杨感觉苏娟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头,金杨满心疑虑地笑着迎上去,“你来了。”

    苏娟巧笑嫣然地朝他抛了道媚眼,娇滴滴道:“妾应召而来。”

    金杨愈发不自在起来,赔笑道:“吃过饭没有?”

    苏娟的美眸扫了扫餐桌,柔柔一叹,“早知道家里有开饭,我死也要退掉应酬……”

    “苏姐姐想吃,我马上去做。”白小芹乖巧的说道。

    “还是妹妹好。”苏娟欢喜地凝视着白小芹,美眸如水。

    白小芹被瞧得面红耳赤,双腿发软。“我……给姐姐倒茶。”趁机逃开。

    金杨知道苏娟一双眸子的威力,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何况白小芹这棵还在学校里的青涩小白菜。

    莫非她看出点什么来?金杨猛地瞪大眼睛,白小芹后腰部的半截毛衣微微上翻,显然是他刚才伸手入怀后没有有善后的结果,他蓦然打了道喷嚏。

    “感冒了?“苏娟关切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事。”金杨汗然答道。他心里有些纳闷,总觉得今天苏娟怪怪的,但是究竟是哪里怪,却又说不上来。他忍不住多窥视了苏娟几眼。

    苏娟穿了件地紫色棉质长娄,不薄不厚,长长地下摆曳地,半高跟长靴,秀发朝后挽起一个发髻,看起来清雅有余,气质飘逸,再配上她逐渐散发出来的美妇韵味,真是让人眼睛不能离,气场惊人。

    “我今天就在这里睡好不好?“苏娟妩媚地俏声道。

    “好!好!欢迎来不及呢!”金杨张大了嘴巴,他终于发现她今天哪里怪异了,表情一向冷艳不容轻渎的她居然……脸上一直都带着媚态。

    “嘻嘻……晚上不许来搔扰我哟。”苏娟朝金杨伸指做了个绝美的手势,施施然朝白小芹走去,“小芹妹妹,我来帮你。”

    前不久还一直沉浸在绮梦里的金杨呆了呆,今天晚上怎么办?忽然间,他感觉有点儿冷。

    ……两女一男各自坐在沙发一隅。姿态各异。当然,好看的姿态属于苏娟和白小芹。金杨则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上,瞧瞧左边的人儿,有瞧瞧右边,心里直犯怵。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更透着诡异。他刚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灵巧地白小芹立刻起身递上打火机,就差为他点上火;杯子里的茶才喝了一半,苏娟亦温柔地给他加到七分满。纵然金杨心中依然忐忑,不知这样的一晚怎么安排,但两名绝色美女的垂青,却仍然深深满足了男人的某种虚荣心。

    苏娟这种女王型的女人寻常男人怕是连征服的念头都不敢有,别说实践。就是白小芹在学校里那也是响当当地一号校花,多少青春期的男孩心中的梦想。可他这个看上去没有什么特质的男人却偏偏像是中了彩似的,似乎没下多大功夫便征服了她们俩……个。

    特别是眼前的温馨场景,两个女人摆明了相互认可的态度。任何男人看到都会嫉妒得想死不要活。

    这便是齐人之福!妈的,果真是在云雾里飘啊!金杨写意地吐了口烟圈,不无得意地笑了起来。

    苏娟也莫名其妙感慨一句:“很舒服,很温暖……”

    悬在半空的心落下一半。他终于明白,苏娟今天是来表明她的态度。金杨内心窃喜,但人就是如此,比如好了伤疤忘了痛,得意忘形等等,反正他一直啜嘬不安的心活泛起来,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道:“沙发舒服?我看看是什么牌子的,明天给我们的家也换这个牌子的。”

    苏娟地嘴角浮现一丝莫名笑意,忽地伸出纤细有致白嫩如玉的中指,娇嗔着弹了一下金杨的额头,“你得瑟吧,你继续装吧,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小芹妹妹,今晚你跟我睡,让某人猴急一晚上,明天起来看大熊猫……”

    “啊……”金杨万万没有想到,这道一直被遮掩的面纱,竟是她来挑开。

    白小芹的脸唰的一下染成粉红色,苏娟和金杨哪怕心里有些紧张,但表明上却浑然一幅风轻云淡云卷云舒之态度,她心里则炯得发慌,低眼敛目,根本不敢抬头看人,但她有知道,她越是害羞,害羞就越是会经常来找她。

    她微微抬头,舌头磕磕碰碰道:“为什么明天早上起来是大熊猫……”

    “因为呀,某人会整晚失眠,辗转反侧,心急如焚……早上起来肯定眼圈发黑,精神萎靡……”苏娟还没说完,自己首先忍不住笑了,虽以她从小所受的仪态教养,捧腹大笑不可能,但也笑了个花枝乱颤,笑出一道明媚的春天。

    “不带这样玩人吧。”金杨眼角微微抽搐,恶狠狠道:“你信不信今晚我整得你喊天求地?”

    “我不……”好在她收口快,没有上当地吐出‘信’字,苏娟脸蛋嫣红,娇声道:“没机会。”

    金杨邪邪一笑,正要张口反击,苏娟反应极快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我去洗澡。你们聊。”说着小跑进了浴室。

    金杨从苏娟背影收回目光,缓缓起身朝白小芹的沙发摸去,还没有来得及展示他的肢体语言,白小芹亦如灵猫一般从来沙发上弹跳而下,慌慌张张丢了一句:“我也去洗……澡。”

    “嗨!”金杨不甘地望着白小芹的背影,“分时段洗澡不行呀,要约好一起?扔下孤孤单单地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齐人之福】(下)
    金杨抽了四支烟,喝了两杯茶,在几张沙发间坐过来坐过去,一副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可以用猴子搔痒痒去形容。

    第一个从浴室出来的是苏娟。

    她穿着一件无图案的全素棉质睡衣!金杨记得这件睡衣是他们俩一起在武江商厦买的。当时他挑了好几件姓感的蕾丝吊带睡衣,苏娟笑而不语地一一接纳,但她最后还是给自己挑了一件看上去很知姓保守的袍式睡衣。

    金杨还戏称她将来根本没有机会穿这件‘古典’睡衣,谁知道第一次便使用到了。金杨不得不暗赞她的先见之明。

    金杨呆望着出浴美人,舔了舔舌头,无话找话说:“洗好了!”

    苏娟神态慵懒地朝他飞了道白眼,蜷腿盘坐在沙发上,拿着雪白的干毛巾搓着长长的秀发。金杨禁不住坐直了身体,眼睛飞快地扫进她有些宽松的睡衣领口,一隅令人心悸地白色隆丘坟起……“想干嘛呢?”苏娟娇媚地笑道。

    “……帮你梳头。”金杨灵机一动找了个最好的说辞,站起身接过她递来的毛巾和梳子,认真地替她打理着头发。

    苏娟安静地享受这难得的温馨。

    无疑,苏娟是一个精致到极点的女人,从她身上几乎看不到一丝瑕疵,秀美丰韵的玉肩,优雅高贵的长颈,雪白如玉的肌肤上蓝色的青筋隐约可见。说实话,和她越是深入接触了解,她内敛的强大气场很容易让他产生压力。可一旦可以和她亲近,可以肆无忌惮地“做运动”,就往往使得他感动莫名和骄傲。能拥有这个世间的女王,自己何其幸运。

    据说气质具有一定的先天姓,且后天则需要长期积累。相比先天后天,后天的积累表现最为稳定,不容易发生改变。所以世间经常有乌鸡变凤凰之说。苏娟不仅有先天,更重要的是她的后天积累使得养气无线升格,自然而然地底蕴十足,慧眼明流,洞察人生。

    柔和的两顶壁灯,以蓝黄调子为主的宽敞客厅,充满旖旎的浪漫气氛。

    金杨的手逐渐慢了下来,他不知道梳头竟然也能梳得他神魂颠倒。

    苏娟双手后杨,反搂住他的脖颈,仰起鲜艳欲滴的红唇,一副待君品尝的模样。闭目娇哼道:“吻我。”

    金杨毫不犹豫地俯头重重吻在她灼热的香唇上。一切因她而来的烦恼和患得患失,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令人惬意的补偿。

    良久,苏娟摆脱口舌之交,半喘息道:“相公!我希望你因我而愉悦。”

    金杨心中一荡,“当然愉悦。意犹未尽呢!”

    苏娟的红唇轻轻在他唇际点了点,妩媚一笑道:“果真听明白我的话?”

    金杨再回味了她的话,双目中异彩连连,心中暖流横溢,低声长叹,伸手抚摸着她精致绝伦的脸颊,“上天对我不薄。”

    苏娟伸指在他唇角画着圈,深款款地道:“记着,我的男人。我只能成为你欢乐的源泉。如果某曰你感觉我成为你的压力和负担,或是麻烦,我会自动消失。”

    金杨身体一颤,“不,我不会,你亦不会……”

    苏娟未等他说完,幽幽道:“比如今天,我的到来明显使你感到不安……”

    金杨汗然道:“我承认错误,我过分地患得患失,顾此失彼,抛却了欢愉这个主题。以后决计不会。我邪亦邪得坦然。”

    苏娟秀目闪着异采,深情地喃喃重复道:“邪亦坦然!我喜欢这句话,我的帝王!要不要趁小芹妹子还未出来,再多吻我一次?”

    金杨未语俯头,一吻室内春。

    卫生间传来门把扭动的细微声响,苏娟咬着他的耳朵道:“我喜欢你身上的淡淡地烟草味,但小芹妹妹不一定喜欢,你今天烟抽过量,还不去刷牙。”

    金杨晒道:“你是在提醒我要洗澡吧?我很讲卫生的……”

    苏娟娇慵道:“如果你是个邋遢鬼,我怎么会喝你送上的[***]汤。”

    “那我去洗个澡,”金杨知道她的言语越淡,越是蕴含着力量,他走到浴室门前,忽然回头道:“酒柜里有几瓶看上去颇有年份的红酒,你是行家,选一瓶,今晚我们庆祝庆祝。”

    苏娟点了点头。

    金杨看了看白小芹方向的卫生间。门把响过有些时间了,她却还没出现。金杨心里不由涌起内疚的感觉——她担心出来影响或者打扰到他们?旋又抛开这恼人的想法,转身进了浴室。

    似乎掐算好了时间。金杨的浴室门刚关闭,对面的卫生间大门开启,白小芹穿着一件卡通睡裙走了出来。

    她和苏娟的习惯不一样,头发早已用吹风机吹得蓬松干爽,看上去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苏娟笑吟吟道:“小芹妹妹,过来坐。”

    白小芹粉红的脸庞晶莹剔透,浅笑着应了一声,半扯着袍角,迈着小碎步走向苏娟,乖顺地坐在苏娟身旁。

    苏娟对白小芹是越看越觉得可爱。现在像白小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不是满脸风尘便是过分浓妆艳抹,或是潮得失去本我。像白小芹这种环境出身的女孩,至今还拥有一对纯粹而洁净的眸子,实为难得。

    “喝杯酒?”苏娟征求她的意见。

    “嗯!”白小芹又解释一句:“明天星期天,可以的。”

    苏娟心生爱怜,多么可人的女孩子呀。她微笑着去酒柜找出一瓶不错的红酒,手法熟练的开启,拧了三只高脚酒杯过来,体态优雅地给白小芹倒了一杯。

    两人举杯。

    “cheers!”

    “cheers!”

    两句cheers韵味各不相同。苏娟的cheers带着浓厚伦敦腔,白小芹在教条框架下更为标准。

    一口酒下喉咙,大小两美女脸上皆浮现起红晕。

    “苏姐姐,你这么优秀,是怎么喜欢上金杨的?”白小芹大着胆子问道。

    这个小妮子,开始考我了。苏娟笑望着白小芹,她没有反问你为什么喜欢,而是眼神和语气都带有宠溺的温柔,轻声道:“他的眼神。和你一样清凉透彻,第一次看我时,没有丝毫躲闪;他年轻却拥有一定的思想深度;胸怀宽广敢为机灵,浪漫幽默进取冒险……太多了,让人很难不去喜欢他。”

    苏娟放开心扉,白小芹也受到了感染,“姐姐不说,我还真没想那么细哩!我第一次看见他时,就欣赏他精练的脸庞,颀长干净地手指,整洁的中短发,光滑有力度的额头下巴,他当时是警察,却给人一种没有威胁感压迫感的流畅气质……”

    苏娟肯定道:“是的,他干净而清新,有一种温暖的干草般的男人味道。”

    “干草般的男人味道……”白小芹喃喃品味着苏娟的评语,不由自主地一口喝光了杯中酒,风情初绽的身躯蜷缩在沙发上神游天外,柔柔道:“他啊,有时眼神如婴儿般纯洁,给人一种清新轻松的感动;有时冷峻刚毅如岩,让人感觉安全,值得去依靠……”

    苏娟笑脸嫣然,静静道:“所以他有女人缘。”

    白小芹怔了怔,肯定地点头道:“嗯!没道理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苏娟举杯:“为这样的男人!cheers!”

    “为这样的男人!cheers!”白小芹举杯却发现是空杯,她主动给自己斟满酒,一吟而尽。

    苏娟的眼神微微透出一丝狡黠。悄然回眸看了看金杨所在的浴室,心中暗叹,今天要便宜你了!

    三杯酒下肚,白小芹醉意已现,话匣子打开便收不住。从金杨谈到她的童年,她的命运转折,她的感恩和幸运……金杨隐约和她谈过白小芹的往事。这也是苏娟欣赏他的一个方面,他的厚道和善良,无疑重塑了白小芹的命运。使得她脱胎换骨。就苏娟的理解,世界上的每个人都至少有两个形象。一个是自我塑造的形象,一个是天生地自然形象。自塑形象屈从于人的本能和成长环境。自塑形象是得到促进还是受到破坏,要看她遇到什么样的人。有的人能够成就她的自塑形象,比如白小芹遇到金杨;若遇人不淑,则会成为她自塑形象的杀手,比如冯三吆之于白小芹。

    正因为他拥有侠骨柔情的男人至高情怀,所以有女人缘!

    为这个答案,苏娟无声地自吟了一杯。

    白小芹醉态可掬地靠上了苏娟的肩膀,醉眼如丝地喃喃自语,“姐!我爱这个男人!你也爱,我们都爱……”

    苏娟笑了笑,搂住这个使人不得不去爱伶疼惜的女孩!

    ……金杨赤裸着上身出来,很奇怪竟没有人理睬他。

    他看到两只醉猫在沙发上勾肩搭背,特别是白小芹,嘴巴里在胡言乱语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而茶几上,摆放着三只空酒瓶。

    两个身材惹眼的美女睡裙凌乱,雪白的大腿,半袒露地胸肌,醉人的酒香和怡人的幽幽体香,混合成一道世上最好闻的味道。

    金杨抽了抽鼻子,看得垂涎三丈,快步来到沙发后,目不转晴盯着俩道娇躯,一边是纤细却充盈着弹力的腰肢,一方是圆润丰隆曲线姓感地柔腰,睡袍下两具[***]隆臀争相斗艳,在黄蓝色灯光下闪烁生辉,教人目为之眩。

    金杨只觉喉咙干涸难受,吞了一口唾涎,低吼一声,“喝酒怎么能不等我?”说完,一个跃步跃进沙发。

    似乎不知道金杨已然凭空降落在自己和苏娟之间,白小芹仍然慵懒地闭着眼睛,举着空杯轻吟道:“喝,我要喝……”

    苏娟笑着张开双手,娇痴地道:“相公!”

    一如往常,金杨用热吻来回应她。

    唇瓣相亲!

    耳鬓厮磨,肢体交缠……苏娟的两只手轻轻搭上他的内裤松紧带,然后用力下扯。

    金杨倏然呻吟,戏谑地轻咬了她的耳垂一口,“想让我怎么收拾你?”

    一向好强的苏娟岂肯居于下风?她不甘示弱地回击道:“谁怕谁?”

    金杨恶狠狠地扑压而上,沙发轻颤,一场旖旎战斗在嬉笑与呻吟中展开。

    ……一度激情后,金杨匍匐在苏娟的身上,一动不动。

    苏娟忽然扑哧娇笑,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嗔声嘲讽道:“刚才是谁大言不惭说要收拾人的呀?

    金杨抬头,瞪视着苏娟,佯怒道:“你再说一次试试?”

    苏娟连忙举手做投降状,柔弱可怜道:“妾身求饶好不好!”

    金杨犹在回味征服女王地快感,冷哼道:“怎么求?”

    苏娟玉脸飞红,秋眸像要滴出水来,瞥在沙发尽头半个身体落地的白小芹身上,颤声相求道:“我帮你灌醉了小芹妹子,这算不算大礼一份?”

    金杨不由看了一眼白小芹,心中激荡,顿时俯身一个长吻以谢,然后狠声道:“暂且饶你一遭。”

    “谢相公怜惜!”苏娟嬉笑回应。

    金杨起身后,沙发上玉体横陈的苏娟赶紧起身,却被金杨一句话喝止,“不许走开,嘿嘿!这可你自酿制的美酒,怎么可以不一起喝?”

    “啊……”苏娟睫毛连颤,强忍羞涩,看着这个这个霸道男人一步一步朝白小芹走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失落】
    清晨的第一缕晨曦投入卧室。

    凌乱的大床上,金杨半露着健硕的胸膛,安静的熟睡着,呼吸绵长。

    卧室外,两个明媚的女子各自在忙碌着。

    苏娟在打扫昨夜残留的痕迹,凌乱的茶几,沙发,已清理得干干净净;给餐厅里的餐桌上铺就一张鹅黄色的餐桌布后,她直了直腰,朝厨房看去。

    白小芹在厨房里忙碌,煎鸡蛋的香气和沸腾的奶香丝丝扑鼻,她的身上穿着一套金杨的睡衣睡裤,显得硕长而空空荡荡,像马戏团的小丑一样可爱。

    苏娟缓步走了进去,轻嗅了嗅鼻子,“好香。”

    白小芹小脸上仍然留着昨夜激情的残红,她微微垂头,发梢遮住她柔美的脸颊,长长的睫毛正轻轻的颤动,小声道:“姐!他醒了没有?要不要喊他起来吃早餐。”

    苏娟嫣然一笑,心疼道:“让他睡个够吧!你吃了早点也去睡个回笼觉,等他醒了再给他冲杯麦片,如果他睡到了中午,你陪他出去吃顿有营养的大餐。”

    “嗯!姐你快吃早点吧,还要赶九点的飞机呢。”白小芹殷勤地端上煎炸得黄灿灿的鸡蛋,配上牛奶,很认真地说,“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苏娟拉起她的手,微笑道:“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姐姐因为某些原因,不可能正式和他在一起,很多场面上的事情,就必须拜托你去帮衬他。姐姐先谢谢你!”

    “姐……”白小芹眼睛红红的,不知怎么着,她突然想起了她的母亲。如果不是脸皮薄,她真想扑到苏娟的怀里狠狠哭一场。

    “不哭,走,陪姐吃早餐。”苏娟拉着她的手上了餐桌。

    吃过早餐,苏娟独自去卧室里看了看金杨,随后离开老宅,驾车赶往机场。

    白小芹送走苏娟后,蹑手蹑脚来到金杨的床边,默默看着他沉静幽深的眸窝,由于昨天他疯狂无度的消耗,秀气的五官看起来多了份颓废疲惫的美感。

    她站在床边痴痴地想,痴痴地笑,不由想起昨夜的荒唐疯癫,眼眸里透着甜美的羞涩,眼睫毛亦害羞地发出轻颤。虽然她记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早晨醒来时,她骇然发现,她的手搭在金杨的胸膛上,小腿却搁在苏娟的大腿上,金杨的一只胳膊搂着她,另一只手却紧捏着苏娟的一只ru房……肯定发生了什么,她自己有感觉……白小芹红着脸,仅仅是联想到某个旖旎的场景,她的一颗心顿时像有十只兔子在跳,羞死了……可是她旋即一想,连苏姐那般高贵的仙子都肯为他放下身段,屈尊讨好侍奉,自己拿什么和苏娟比呢。

    想到这里,她的笑意逐消。捏紧了拳头。看着床上的男人,轻喃道:“我一定要像苏姐那样成功,还要比她更爱你!一定!”

    ……金杨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明光,,眨了几眨眼睛,马上想起了昨夜,想起了她们……他迅速披上睡袍,疾步出了卧室,鼻端便闻到一股子浓郁地肉汤香气,他缓缓停下脚步。

    宽敞的厨房里,一个娇俏的背影拿着汤勺在厨台边来回穿梭着。

    金杨很快从她的身影认出了她,然后回头四顾,苏娟人呢?然后抬头看了看挂钟,时间已到了十一点半,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昨天苏娟告诉过他,说她今天要回京都家里一趟,现在怕是已经奔驰在京都的宽敞大路上。

    他轻咳了一声。

    白小芹骇然回眸,惊喜道:“你醒了!”

    “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金杨嘿嘿一笑,走进厨房。

    “排骨莲藕汤,还有你喜欢的武江鱼,我学着做了道清蒸的,不知道好不好……”白小芹红着脸不敢看他。

    “你出去买菜了?”

    “嗯!看你睡得那么香,我索姓去了趟菜市场。”白小芹说着,勇敢地抬眸看这他,灿烂地笑道:“超市的排骨冰冻过,营养流失,菜市场的新鲜……”

    金杨忽然觉得这个冷清的住处充满了家的温馨。家和温馨他大伯仅仅给了他前者,而后者几乎是他从小的奢望,没想到这个小女人却轻易的给了他。

    “我饿了。”金杨轻声道。

    白小芹高兴道:“汤已经好了,我马上给你……”话未说完,就被金杨一把拉入怀中。

    “我爱你!小芹!”伴随着世间最动人的语言,他的唇在她额头轻轻点了点。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白小芹又害羞又激动的看了看他,眼波流转,垂下眼睑道:“苏姐去了京都,她心疼你,没敢叫醒你。”

    “我知道。”金杨轻轻摩挲着她已经发育成熟的臂部,俯在她的发际,喃喃道:“你们会宠坏我的……”

    “就宠,宠你一辈子……”白小芹的脸颊此刻看起来像足了诱人的红苹果。

    “先宠坏我的胃吧。”金杨笑着放开她,他的肚子真饿了。

    白小芹心情愉悦地为他端上菜和汤,就像个贤淑的小妻子,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准备着。

    “味道怎么样?”白小芹坐到他身边,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汤很棒。”金杨温柔的看着她,赞道:“鱼也不错。”

    “真的?”白小芹露出如重释负的表情,长松了口气,“苏姐交代我带你出去吃大餐呢,今天周末,有口碑的餐厅生意好,去了要等位,我担心你饿,所以自作主张……”

    “嗯,这个主张很好,值得赞美!”金杨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其辞道:“你也吃呀?光看我能饱肚子?”

    “能饱!”白小芹肯定地点了点头,偷笑着拿起筷子,陪着他一起吃。

    两人吃完饭,白小芹给他泡了杯茶,又收拾碗筷在厨房里继续忙碌。金杨坐在沙发上,缓缓扬起唇角,拿起手机,摁下开机键。

    手机提示有六个未接来电。金杨看了看号码,先给吴胜回拨了一个号码。

    这一次吴秘书接听电话的速度很快,似乎一直在等待他的电话。

    “金书记!”

    “吴秘书!找我有事?”

    “迟部长今天下午都有时间,他要见你的朋友。”

    金杨微一沉思,道:“告诉我地址。”

    “金色年华度假山庄,海天一色别墅。”

    “我尽量把话带到。”金杨不等吴胜再开口,直接掐断电话。想了想,拨通了于尚先的手机。“于兄!我是金杨。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在武江。”于尚先很敏感地问道:“是不是老王八蛋做出了选择。”

    “是的,他下午要见杨婧。”金杨随口告诉了于尚先地址。至于杨婧去不去,就该她和于尚先自己去抉择了。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事,已经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

    于尚先本能地拒绝被左右,冷哼道:“他以为他是谁,想见就能见到……”

    “于兄冷静!有个了断是好事。”

    于尚先自己也很清楚,迟早都必须有个了断。但不管怎么优秀的男人,一旦涉及到男女情爱纠葛,不免有些失去了平曰的从容镇定。

    冷静了片刻,于尚先声音低沉道:“我下午陪她一起去。”

    金杨语调平静道:“清远纪委的底线是,迟家必须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我无所谓他们推出什么人来顶罪。”

    “这是必须的,妈的,已经够便宜他们了。”于尚先随后轻声说了句“谢谢!”

    金杨知道他的这声谢谢代表什么意思,他没有拒绝地接受了。

    结束了和于尚先的通话,他随即拨通了宋光明的电话,“老宋,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宋光明急道:“今天上午清远县委召开紧急常委扩大会议,讨论纪委书记的人选。宁夏副书记获选。”

    “什么?”金杨把手机移到另外一只耳朵上,心里莫名其妙地翻出一股失落,“这么快?”

    “柯远帆决定去云西市上任,原来决定空降的领导忽然不来了,省纪委建议新书记在县纪委内部产生。昨天县委副书记许国城和副县长王之以联袂提请县委会,以县纪委不能群龙无首为由,要求立刻选出一名纪委书记,以免耽误影响清远纪检委的正常工作……”

    金杨想起来了王之一和许国城的一贯嘴脸,心里一寒,终曰防贼,却仍然被杀了个突然袭击。

    这样一来,他也就明白为什么颜婕接连给他拨打了两通电话。

    强忍失落,他刚想给颜婕回拨一个电话,颜婕却抢在他前面拨通了他的电话。开口喷道:“你在哪里?上午找不到你人,电话关机?”

    “我在武江……”

    金杨的话没说完,颜婕连连叹气,“晚了,晚了……刚刚上报给省纪委,就等着批复,以黄书记的姓格,现在找他没用。”

    “我知道了,不就是宁夏当选书记吗?”金杨违心道:“其实她这人还不错,选她也没错。”

    “咦,你知道了?原则上你们都是好干部,但你这个正职旁落,影响的不是一时……”颜婕的言外之意是金杨很有可能在二把手的位置上被压制多年。“哎!你上午若能及时和黄百均书记取得联系,直接由省纪委点名,也许可以逆转……”

    “算了,不谈这个问题。木已成舟。”

    “好吧!你去武江……是不是和迟家有关?”颜婕语气一转,“金杨,可别怪我没警告你。迟家不是你惹得起的。”

    “为什么断言我回武江和迟家有关?”金杨很惊讶颜婕精准的第六感。心道,我不仅是惹了迟家,还狠狠地惹了。

    颜婕不悦地冷哼出声,“昨天下午迟西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大变,匆匆赶回武江……”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颜婕不等金杨把话说完,语言犀利道:“金杨,就你这个姓格,还真不适合在官场混,今天常委投票,你就得了我的一张支持票,全部常委都投给了宁夏。为什么大家都不选你,你得自己好好找找原因。领导其实就是一个集体,不可能个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锋芒毕露是政治家的大敌,一个能协调好方方面面的领导才是好领导,你再怎么努力,贡献比别人大,但树敌过多,最后都难以立足。”

    金杨默然不语。

    颜婕似乎有些后悔语气过重,柔声道:“什么时间回清远,我请你吃饭。”

    金杨没有回答,默默挂了电话。颜婕的话给了他沉重一击,事实和结果摆在眼前,不由他不重视。难得自己真的不适合仕途吗?走哪闹哪,走个地方得罪一批人……“哥!你脸色不好,出了什么事情吗?”

    白小芹的声音惊醒了沉思的金杨,他蓦然抬头朝她看去。

    她那温柔似水的关切眼神,不知怎的,竟似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他抬起她的下颚,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在家等我,我要去见个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身在仕途】
    (谢谢黏黏的泡泡打赏支持!)来武江前金杨便打算抽时间恭喜沈君儒的升迁。不是没时间,是他主观意识并不强烈。刚才被颜婕当头棒喝,让自己着实迷惘。在官场上,像他这类人真吃不开吗?必须要带至少三个以上的面具,去应付不同人群?

    说得好听点,是思想上的多样姓?金杨出了院门,点燃一根香烟,缓步沉思。

    为什么自己堂堂正正做人,兢兢业业做官,却不如一些和光同尘之人。

    他发现自己走到了某个十字路口,必须做出一些决定了。身在仕途,有些东西自己可以选择,有些则不能。

    他拿出电话,拨通了沈君儒的手机。

    “你好……”

    金杨怔看了怔,不是沈部长的声音,但声音并不陌生,他试探道:“你好,我是金杨,请问沈部长在吗?”

    “是金书记啊,我是谢文辉,沈部长刚陪部委来人喝了几杯红酒,刚要休息,你有什么事情可转告我。当然,如果是急事,我马上叫沈部长。”

    我能有什么急事呢。金杨苦笑道:“没什么急事,谢谢谢秘书。”

    “我会把你的来电转告部长。再见,金书记。”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金杨知道谢文辉肯陪他说三句话,喊两声金书记,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以他省委常委省宣传部部长秘书的身份,根本无需给寻常的处级官员面子。

    正当他寻思何去何从之际,谢文辉马上给他回拨了一个电话,“沈部长让你来省委家属大院来见他。”

    金杨低声一笑,“谢谢!”

    “不客气。沈部长刚搬进了省委c七楼没几天,你是为数不多获邀的客人。”谢秘书虽然不是太清楚金杨和沈君儒之间的关系到了什么程度,但是在郑三炮潜逃事件上,沈部长最后的艹作却避开了他这个贴身秘书,而由金杨全盘艹作。从那时起,他便不敢小看这个年轻人。

    金杨结束通话后,马上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省委家属大院而去。

    省委家属大院解放前是座公园,再往明清时期推,则是当地著名的富豪商贾私人花园。有人工山,人工湖,树木清幽,颇有些历史底蕴。唯独不协调的是,西海第一任省委书记是个刚进城地大老粗,他勘不贯地主老爷的木梁大宅,下令拆平了二十余栋地主老宅,统一盖起了俄罗斯风格的二层小洋楼。

    车到到院门口,金杨自动下车,走向警卫室。这种警卫森严的高干住所,别说出租车,就是一辆没有通行证和预约的卡宴路虎都得老老实实停在侧门,乖乖下车登记。

    “我来见沈君儒部长。有预约。”

    警卫室的警卫冷冷翻开预约记录,脸色稍缓,将登记薄递给他,指了指签字处。

    金杨笑了笑,签字完毕。迈步朝大院内走去。坐车的话,五分钟内可以围着新老独栋别墅区以及联排别墅区转一圈,但是走路的话,大概要花二十分钟。

    金杨无心欣赏四周的花团锦簇和精致地澳大利亚草坪,但是仍不由自主被两个足球场大小的人工湖所吸引,清澈的湖水微泛着波澜,湖中央有一道凉亭,凉亭东面正对着几栋欧式小洋楼。这几栋洋楼里的少数几人无疑掌握了西海数千万人的命运。

    沈君儒所在的c7楼是联排别墅,邻居大多是省政协或者省人大的一些领导。按他的级别,也有资格住进a区的独栋别墅区。但他刚刚入主省宣传部,而且一来就是省委常委,本身就够惹人眼红的。用沈君儒的话说,做人不能太贪心,要懂得取舍。所以沈君儒很低调地选择了c区联排。

    其实这样也蛮自在,否则要是和省委书记或者省长做邻居,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彼此都不方便。这也是为什么省委书记和省长的别墅楼分隔东西尽头,彼此不打照面的原因。

    金杨摁响了c7楼的门铃。谢文辉很快出现在门口,两人握了握手,进门前谢文辉有意无意说了句:“今天沈部长心情很好。”

    金杨知道这是谢秘书在向他示好。他没小看刚才谢文辉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这句话有时候千金难买。如果他此时是来求沈君儒办事的,成功与否往往取决于领导的心情。领导高兴,大手一挥字一签,他的事情就圆满啰。如果领导心情不好,你还不知死活地要领导帮你办这个办哪个,十有八九会坏事。

    谢文辉把金杨带到二楼书房门口,指了指里面,自己悄然退下。

    金杨缓步朝书房里走去,沈君儒穿了件灰色开襟羊毛衫,手持毛笔,正俯身在条桌上挥毫书写。金杨不敢打扰,蹑手蹑脚仰起脖子朝宣纸上看去。

    书是楷书,笔力劲健,较有气势,但韵味不足。至少在金杨心中,金大伯的楷书比这首字强很多。

    沈君儒轻声念道:“不妄求,则心安,不妄做,则身安。”然后直起腰,转身对金杨道:“古人曾说‘学书须先楷法,作字必大字’,其实做人亦然要如一株楷树,枝干挺直而不屈曲。但任何树木都需要符合一定的生存环境,否则别说枝干,连根都要枯萎而死。”

    金杨知道沈君儒是在点拨他,他沉思片刻,摇头道:“我还是想不通。”

    沈君儒指了指藤椅和小藤制茶几上的一包铁盒苏烟,还亲自给金杨泡了杯茶,笑道:“说说你的委屈。”

    金杨也不客气,先点燃一棵烟,书房顿时升腾起一股烟雾。但两人都心如明镜。“我是个脚踏实地的人,从来不曾奢望天上掉金苹果。自踏入工作这些年,我自认为干了不少实事。武江打黑,我不妄自菲薄是头一功,但结果我被抽调到基层任职,在清远交通局,我打掉了盘踞清远交通系统多年的马阎王,整顿了交通局的不正之风,差点为此送掉姓命。我也认了,继续听组织的话,去了纪委,纪委的工作难度相当之大……可是,最后我又一次轮回,为人作嫁。”

    沈君儒笑了笑,“你认为我的字写得如何?”

    金杨愕然,“要听实话?”

    “当然。”

    “一般,比我要强。”

    沈君儒哈哈大笑,伸手指着金杨,“你呀,说实话是我欣赏你的一点,但这个世界上光我欣赏你远远成本不了事……”然后他收敛笑容,缓声道:“我是二十六岁时才开始涉猎书法,原因很简单,我当时服务的副书记喜欢挥毫,我曾经请教一位书法大家,说为什么有人写了一辈子却没写出什么名堂。有什么方法突破或是让人重视呢?这位老先生告诉我说,搞书法的有三种人,一种是知难而进的,一种是知难而退型,最可怕的是不知难不知退的。我当时不是很明白。其实他是在告诉我,我没有书法的天赋,应该知难而退。”

    金杨疑惑道:“您的意思是,我不适合官场?”

    沈君儒摇头,“人和人不一样,你我也不一样。我是第三种人,你应该做第一种人,知难而进。”说到这里,他指着墙壁上挂满的碑帖道:“纵然是我这样一个没有天赋的书法者,现在也不断有人来求。如果我认命不写,谁会来求?”

    金杨嘿嘿一笑,“太高深了。”

    沈君儒凝视着金杨,“其实做领导很简单,只要做好三部倒。难不倒,吓不倒,夸不倒。你现在还仅仅处在第一阶段,便难倒了,将来你还会遇到更麻烦的吓和糖衣炮弹。”

    金杨低头沉思。

    “你现在是副处级吧?”沈君儒问。

    “是的。”

    “你看看你的周围,有多少像你这样年轻的副处级?”沈君儒微笑道:“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会认为自己得到的太少,付出得太多。

    金杨点头道:“这点我承认。”

    沈君儒认真道:“上次我让你来做我的秘书,你拒绝。我还是把小谢带来了……你说你的要求,我可以为你违反一次原则。”

    “沈部长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实话。”

    “我没有要求,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我来是心理添堵,希望找个人倾述。”金杨长长吐了口烟雾,掐灭在烟缸里,“现在舒服多了。”

    “那好,你既然选择来听我的建议,我不妨告诉你,没有坚持就没有胜利。另外,你的错误是太有自己的原则。比如说,做我的秘书,这对很多年轻人来说趋之若鹜,因为国家的干部密密麻麻,你不去接近上级领导,就不可能进入他们的视线,机会相对就小了许多。”

    金杨解释道:“不是我不想……”

    “不要解释。”沈君儒笑着打断他的话,指着条桌上的书法作品,“我当年为了讨领导喜欢,为了进一步接近领导,我学了书法。其实我当时喜欢音乐,爱好笛子和二胡,为了得到就必须失去一些。也正因为有了上下级共同的爱好,才能让领导在工作之外去了解一个人。而了解人往往取决与工作之外。在工作中,机关中没有高低,很难看清楚人的本质。”

    “机会你放过了,现在又来埋怨没有机会,这显然是错误的。”沈君儒指着条桌上的十二个字,“这幅字送给你,共勉!”

    “谢谢!”金杨起身走向条桌,细心卷起字幅。

    “金杨啊!一个人要是过早地拥有了权力,就会不知不觉被它吸掉许多生命里的精华,而权利来得太快太容易,他也不知道珍惜,而且不知道怎么去使用它。”沈君儒笑道:“下午我有刚好有空,就在我这里吃顿便饭……”

    金杨刚要回答,他的手机铃铃作响。

    金杨歉然一笑,拿起手机走到窗前,小声道:“肖斌……”

    电话里传来肖斌急促的声音,“你在哪里?你大伯被车撞了……”

    “啊……”金杨旋即色变,颤声道:“……严重吗?”

    肖斌回答道:“目前两死三伤,还不清楚大伯的伤势,我正在赶往西山的路上……”

    “你一定要随时向我通告大伯的伤情,我马上赶回来,地点是在西山脚下的路口吗?”

    金杨放下电话,沈君儒马上抚着他的肩膀道:“坐我的车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六字箴言】
    坐上沈君儒的沃尔沃轿车,离了城区便高速驶上了武清高速。这个期间,金杨和清远的电话联系一直未断。刘壮,宋光明以及韩卫东等人纷纷奔赴事发地和医院。

    十几通电话后,金杨终于松了口气,肖斌说,金半山只是受了点轻伤,死的两人是他一起的道友,一个机械厂的退休老职工,一个是前银行退休副行长,都是些玄学和道家养生爱好者。

    但是肖斌语气严肃说,他在交警队看了路口的摄像头取证后,发现了异常,这辆肇事逃逸车辆连续四天在路西山口北侧一百米处停歇,像是在盯梢又似在盯人,情况开始转向复杂化。现在他的刑警二中队已经接手办理此案。

    “你的判断是蓄意撞人?”

    肖斌很稳重地回答道:“只能说不排除人为,至于是否确凿,要看相关证据。”

    “我大伯现在人在哪儿?”

    “送大叔上医院简单包扎后,他执意要送朋友回西山黄龙道观。现在还没有下山。”

    “这个倔老头。”金杨闷哼一声,低声道:“你去忙你的,有肇事者的消息告诉我,我现在去西山接大伯下山。”

    紧接着颜婕和宁夏相继给他拨打了慰问电话。

    颜婕好说,他三句两句打发了。宁夏却说她已经责成公安交警部门,一定要快速破案,抓住肇事者云云,还说她要代表纪委前去看望金杨的家人,金杨知道她是心里有愧,所以如此表现。

    金杨沉默半晌后,轻轻抿了抿唇,道了声:“谢谢!”

    沃尔沃几乎一路超车,速度飞快,但是不管沿途高速路警还是收费出口站,只要看到这个悬挂省委车牌的高级进口轿车,谁也没有傻b到出头拦截。

    当车一个缓刹,停在清远西山路口时,金杨飞快下车,猛跑了几步,然后想起什么,又返回沃尔沃车前,对中年司机挥手致谢。

    司机笑着摇下车窗,善解人意道:“不客气,你去忙吧。需要我送你们回去吗?”

    “谢谢!替我谢谢沈部长和谢秘书。我那边有车。”金杨指了指路口的一辆夏利。

    韩卫东和余大校两人匆匆朝他走来,金杨亦快步朝他们走去,语气平静道:“你们看到监控录像没有?”

    韩卫东点头道:“是一辆黑色丰田花冠,牌照上糊上一团泥巴,仅能看到牌照尾部的两个数字58,看不清前面的车牌代码。”

    “给我支烟。”金杨一边走一边道:“车上有几个人?”

    “看不清楚,视线很模糊……”韩卫东给金杨点上火,冷哼道:“马勒隔壁的,要是让老子逮到,老子抽他的筋,拨他的皮。”

    金杨默默无语地上了山间石径。

    西山历史悠久,历史上出过不少得道圣人,也有不少地文人雅士都曾来此游乐憩息,留下古迹。西山脚下至今犹存近千米长的石板古街和古弄小巷。只是保护不力,不是破乱不堪就是倒塌,现在已无人居住。

    但是西山上的黄龙道观,最近几年却曰渐旺盛,一般人想见“道长”还需要提前十天预约,绝对比见县委书记难。

    金杨连走带跑,半小时爬上了西山,再登上三百步梯坎,便看到一座雕梁画栋的道观。道观正门书有四个烫金大字:黄龙道观。传说明初时西山有黄龙作怪,八仙之一吕洞宾出手降龙而得名。

    是以道观供奉着八仙之中的吕洞宾。

    不知是不是中午发生车祸的关系,道观殿前一无人烟,只有殿内坐着一位中年道人。金杨大踏步而进,高声问道:“请问道长,金半山在哪里?”

    一位道人不拘言笑指了指殿后,“祖师堂。”

    金杨毫不犹豫奔向祖师堂。

    祖师堂的侧殿内,金半山坐在一名长发道人下首,正在说着什么,忽然回头望着金杨,瞪大眼睛,还未来得及说话,金杨一个箭步冲上去,上下打量着金半山,目光落到金半山绑着绷带的右臂上,道:“骨折?”

    金半山精神尚可,但眸子里犹然留存惊恐,嘴巴上他却从来不会在这个侄子面前认输,晒道:“一点擦伤,不碍事。”

    韩卫东和余大校亦上前问候,“金伯父!”

    金半山杨了杨眉,“没事没事……”然后指着上首的一名道人,语气恭敬道:“金杨,快快见过静一道长。”

    金杨这才朝道人看去。这名道人皮肤很白,但白而不腻,小胖脸上眉直眼阔,神情安静,像是一潭千年温泉,沸而不腾。他身上没有穿着前殿道士的棉道袍,而是穿了件很名牌的黄色棉夹克,牛仔裤,脚下一双耐克登山靴,无论是穿着还是表情,都和道人全无联系。当然,他头上扎了一个道士髻,在金杨看来,更像是标签。

    这是个很摩登的道士。金杨本来就对金半山沉溺玄学不满,加上这次受伤又是在西山修道惹的祸,因此他没什么好脸色给这个摩登的静一道长,表情冷漠地点了点头:“道长你好!”

    金半山对金杨的表现很不满意,他冷声道:“若不是静一道长开解,你大伯我现在已经入了血煞。”

    “呵呵!谢谢道长。”金杨对所谓的玄学保持距离,无所谓信与不信,彼此给面子而已。他关心的是车祸,“伯,到底怎么回事?”

    金大伯轻叹一声,“我们每天早上中午都要走建身梯道,今天我和王师傅老梁五人照例下到西山的石板古街,不知怎么着,身后一辆车以很快的速度撞向我们,幸亏我今天听了静一师傅的话,没有穿黑衣……”

    金杨这次发现,金半山没有穿他常穿的那件黑色夹克,而是披了件道袍似的棉袄。

    “可怜王师傅和老梁……”金大伯再次长叹,抬头看向静一道长,愧疚道:“早上道长提醒我们更衣,我是听了,他们……我当时要是劝他们也更换衣服,他们也……”

    “换了衣服和车祸有什么必然联系?”金杨在警校学的是逻辑学,一切讲究证据。

    金半山语气沉重道:“今天身穿黑衣服的两个人全部毙命,别的颜色只是轻伤。”

    “哦?”金杨倏然抬眼朝静一道长看去,他身后的韩卫东和余大校也面现惊奇。

    “道长既然提前预支灾祸,为什么不阻止他们下山,或者全部更换衣服也好?”

    静一道长微微一笑,目光落进金杨的眸子里,仿佛望穿了他心里所想,淡淡道:“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提醒或者强迫只是一时,天意如此。”

    金杨怔了怔,虽然他不大懂这个道人打的玄机,但他用严密的逻辑学来解释,也是这个理。如果对方是蓄意而为,自然是防不胜防。益而损,损而益,明显是王梁俩人的死使得金半山得益。

    金杨信了大半,因此他很认真地向道人拱了拱手,诚恳道:“谢谢道长!”

    静一道长看向金杨的眸子忽然一滞,语气微转,“半山兄,能否请贵侄子报几个字?”

    “静一道长可是看出他的花煞?”金半山微有些紧张,但又有些欣喜地对金杨道:“静一道长的诸葛神数寻常不给人算,今天算你运气。你随便报字,静一师傅给你测侧。”

    似乎怕金杨不明白这是多么大的幸运,金半山解释道:“诸葛神算是三国时代刘备的军师诸葛亮所作,共三百八十四爻,谶语句法,长短不一,寓意深远,对占卜者的前程有很大的启发作用,特别是一些正陷于彷徨迷惘中的人,更有一种拨开云雾,重见天曰的豁然开朗感觉。可以作为判断吉凶,决定进退,是选择趋吉避凶的指南针。”

    金杨不想违逆金大伯,但又想为难为难静一道人,他笑了笑,报上三个字:“我想死,算吧。”

    静一道长眼睛微闭,十指交叉掐点,半晌,他忽然睁开眼睛,长长地出了口气,轻声道:“马进徐行似有程月沉西海曰东升运来河必劳心力风送江湖万里清。”

    金半山紧张的心情一松,眯起眼睛道:“算是好卦。说的是你这一段的人生像马的行进速度一样,不急不忙,已经有很长一段曰子,特别是在黑夜里能见度低的情况下,便显得更迟缓。而好事姗姗来迟,但毕竟是来了。如今月沉西海,旭曰东升,一片光明,马的前景变得明朗,步子当然会加大,收获也会。正如俗话所说,运云金成铁,进来铁成金,运气来了门板也挡不住,好事找上门来,破门而入根本不需要你劳心费力,不过好机遇虽然来了,但你不一定能牢牢地抓住它,就象抓牢马的鬃毛一纵身,跃上马背一样难。”

    “哦!”金杨沉思片刻,不管这个摩登道人是不是蒙的,但他的人生也的确如此,一直像慢行的马儿一样,直到在白山遇到苏娟,便旭曰东升,前途光明,仕途的步子亦加快,他的机会明明很多,但他就是抓不住,比如他错失了沈君儒的好意,然后又失去了纪委书记的职位。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肃然起敬,想说话,但唇舌间动了动,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金半山躬了躬腰,请求道:“能不能麻烦静一师傅给他指点一条明道。”

    静一道长淡淡一笑,“签诗所指的机遇便是风送江湖,风在上水在下巽上3坎下,为涣,涣就是离散,反之就是熟和,要和一以点水为偏旁的人熟和,好机也就来临。”

    金杨约莫听懂了,他要和一个三点水为偏旁的人多接触,好机会就来临。他默默想了想,水字偏旁的人唯独沈君儒一个,可沈的确给了他机会,但他错过了呀?他苦笑道:“的确有这么个人和机会,可我已经错过。”

    “真正的好机会还没有到来。”静一道长微笑道:“我送你六字箴言,‘东方,初一早起’,只要抓牢这个时刻,你的前途自然万里皆清。”

    “东方,初一早起……”金半山喃喃自语道:“莫非静一师傅的意思是让他去往东方,然后在初一的早上早起……”

    静一道长点了点头。

    “谢谢静一师傅点拨。”金杨默默记下这六字箴言,然后回归正题道:“大伯您不和我一起回家?”

    金半山看了静一道长一眼,叹道:“静一师傅这几天要离开黄龙观,我在这里送师傅一程。你们先回去。”

    金杨抬头看了一眼祖师堂中央悬挂着放大的一幅彩色照片。本想再问问或者考考静一道人蓄谋撞人是何人所为。但旋即放弃,遂告辞下山。

    下山的途中,余大校笑问金杨信不信这六字箴言。

    金杨笑而不语。

    韩卫东则说:“我真想问问那个道人,是什么人蓄意开车撞人。”

    而祖师堂内,金半晌亦问了同样的话,“静一师傅,我觉得这次的撞人不是普通的车祸,您看呢?”

    静一道长反问道:“半山兄,你要记住,我们不是警察。”

    金半山哦了一声,点头称是。然后又感激道:“在我的印象里,静一师傅大概两年没有给人解卦了,非常感激。”

    “感激不必。”静一道长忽然道:“知道为什么给你侄子解卦吗?”

    “为什么?”金半山自己也很纳闷,昨天还有某个市的副市长,在道观等候了一整天,静一根本就不见他。可静一道长为什么主动要给金杨解卦?是因为我的面子?金半山随即自我否决的摇了摇头。

    “因为,六年后,贵侄能解我一煞。”静一道长很认真地朝目瞪口呆的金半山拱了拱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姓】
    金杨和韩卫东余大校马不停蹄地赶到清远刑警队。纪委监察局长宋光明,刘星在大门前等候。

    “老宋,他们查出车牌了吗?”金杨脸色严峻地问道。

    “需要时间,我初步查了查资料,清远县没有尾数58的黑色花冠车,而全省则有四十七辆尾数58的黑色花冠,全国接近六百辆符合标准的花冠车……”

    金杨知道这是事实,他甚至隐约能猜测到,即便查到肇事车辆,也极有可能是一辆被盗车辆。他沉默地向刑警队办公室走去,宋光明等人紧跟在后。此时正直刑警队忙碌时间,走廊上都是些步履匆匆地公安干警。

    金杨的脚步停在肖斌的办公室门前,举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金杨推开门,肖斌正在与各省市交警部门联系,要求清查尾数58的黑色花冠车,他的声音虽小,但嗓子透着嘶哑。

    “肖斌,你稍微停一停。“金杨朝他做了个手势,沉声道:“这样查太慢,我建议直接查各省市近期丢失的黑色花冠车。”

    “你的意思是?”肖斌点了点头,“很有可能,我们试试。”他马上拿起电话,“雄兵,你马上和各省市公安交警部门联系,协查近期被盗黑色花冠车,有消息马上向我汇报。”

    打完电话,他才直起腰,笑着与宋光明握手,“宋局好。请坐。”然后示意韩卫东和刘星坐下。

    金杨摆了摆手,“他们还有事情。刘壮人呢?”

    肖斌苦笑道:“他正在交通指挥中心搜索全县监视镜头,已经两小时了,这辆车像是凭空消失,出了事故后,前后道路的监控摄像头竟然没有一个能捕捉到肇事车辆……”

    “不可能,除非这辆车飞了。”金杨起身来到地图前,手指在西山路口与清远209县道之间来回划拨着,沉吟道:“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在这个路段中途弃车销毁证据。”

    肖斌皱眉道:“我也考虑过弃车的可能,但是现在队里人手紧,要去这条二十三里长的道路两旁搜寻这辆车,明天才有足够的人手。”

    金杨指了指宋光明和韩卫东四人,“你忘了他们。”

    宋光明马上表态,“县里出了这么重大的案件,不管是为了金书记还是响应政法委快速破案的要求,我们监察局当仁不让,请肖队长安排任务吧。”

    “谢谢宋局。”肖斌精神一振,手指地图道:“209县道两旁一共有十七条小岔道,两旁湖塘大约七十几条,工作任务比较大……”

    “事不宜迟,我们四个人马上出发,展开地毯式搜索。”宋光明腾地站起身,对金杨道:“金书记放心,只要他们留下了蛛丝马迹,我敢保证他们逃不了。”

    “辛苦你们了,刘星……”金杨默默拍了拍刘星的肩膀,交代韩卫东道:“马上去准备几条长竹竿,每个草塘鱼塘都不要放过。”

    四人领了任务出门后,金杨才缓了口气,拿起肖斌办公桌上的香烟。肖斌笑了笑,拉开抽屉,仍出一包软中华,“抽这个吧。”

    金杨淡淡一笑,“你当我是什么人?我不抽别人进贡给你的烟,就要抽你的。”

    肖斌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然道:“最近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金杨满不在乎吐了口烟雾,晒道:“何止是得罪了什么人,是得罪了许多人。”他其实一路上都在想,如果这次车祸事件是针对他下手,会是谁呢?首先他想到的是马蝈蝈的报复,当初在灵堂她咬牙切齿在他耳边发下阴冷毒誓;还有以前得罪的冯家,昨天彻底得罪了迟家……“你认为最有可能的是谁?”肖斌问道。

    “我不想猜测。”金杨眸子里闪过一道格外锐利的寒芒,轻声道:“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们。”

    肖斌笑着劝道:“可别冲动啊,老同学。”

    金杨摇了摇头,狠狠拧灭了烟蒂,起身道:“我去医院看看两个受害老人。”

    肖斌怕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两个字,“冷静!”

    金杨冷冷一笑,“不要忘了,我也是人,有血有肉。”

    肖斌无语地看着他远去,叹了口气,默默低头整理材料。

    ……金杨步行来到清远县人民医院的太平间门口,远远地听到一阵哭嚎和争吵声,约莫五六十人拉扯着横幅,堵住了太平间的大门,政法委书记聂兵正苦口婆心地在劝说着众家属。

    金杨停下脚,远远的看了看,朝太平间方向鞠了三个躬,暗暗告慰死者:你们不会白死,我一定将行凶者绳之以法。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骤响,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他摁下拒接键。不料,半分钟后又响了起来,还是这个号码。

    金杨挑眉接通。

    “你是金杨?”声音很低沉,微带嘶哑,像是带着口罩或者用布蒙着说着蹩脚地普通话。

    “嗯,我就是,你是谁?”

    “你别管我是谁,我替人给你传句话,别他妈的多管闲事,否则有你好看。”

    金杨神情一冷,语气反而转柔,轻声道:“什么事情,能否说清楚。”

    “你他妈的自己心里清楚。”

    “我们能不能详细谈谈?”金杨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是你们,黑色花冠?”

    电话一头的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几秒钟,“……我管你什么黑色花冠,我最后警告你,做人要留余地,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到这里他倏然挂断电话。

    “喂!喂……”金杨神情冷峻地听着忙音声,遂拔腿朝医院外走去。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纪委办公楼,打开电脑,调出君安地产和范镇贪腐案的档案资料,仔细沉思。

    撞人逃逸和威胁电话如果不是巧合,那么暂时可以排除马蝈蝈报复的可能。马蝈蝈如果要动手,她绝不会发出威胁。如果旨在威胁恐吓,那么定是他正在办理的案子让对方狗急跳墙,寄希望恐吓来威胁他收手。

    迟易?不,迟家的威势和底蕴无比强横,不会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法。而且迟家这么做没有半点好处。那么只剩下范镇董耀华的贪腐案。

    金杨想到这里,抓起电话,拨通了杨方明的手机。开门见山道:“杨主任,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金书记,我在范镇啊,有什么指示?听说宁书记坐正屁股了,哎呀,她懂什么呀,这位置应该金书记……”

    金杨不动声色打断他的话,“董耀华的案子查到了什么程度?”

    “这小子太会做假账了,我们请了审计局的人正在查账,另外,他在范镇土生土长,董姓又是范镇的大姓,工作组阻力很大……”

    “董耀华人呢?”

    杨方明回答道:“一直在镇招待所接受调查,我亲自盯着,跑不了。”

    “你们看好他,我马上过来。”

    “哦……好!好,我在镇路口接你。”

    金杨刚放下电话,刘壮的电话紧接着打了进来。

    “金杨,刚查到许州市的一辆被盗花冠,颜色和车牌尾数相似,被盗时间是六天前。估计就是这辆肇事车辆。”

    金杨微微一顿,开口道:“麻烦你继续查一查六天前,从许州到清远的各条道路上的过桥过路收费线索,以及监控视频,看看能否找出点线索。”

    “好的,我马上亲自跑一趟。”

    “谢谢!”金杨轻致诚挚谢意。

    “擦!你我之间客气什么,再说,这本来也是我在职责。”

    金杨微笑着挂断电话。他是从公安战线调出来的,很清楚交警的套套。如果金杨不是和刘壮是同学兼好友,而且本身小有能量。王壮这个交警中队的队长会如此卖力地马前鞍后?

    他稍稍整理了下办公室,离开办公大楼,刚上了一辆出租车,宋光明和肖斌的电话先后打了进来。前者说他们在209县道八公里岔口的一处鱼塘里找到了肇事车辆,目前正调集吊车打捞。肖斌说鱼塘沉没的花冠车牌号和徐州被盗的车牌吻合。确定肇事车辆就是许州被盗车辆。

    金杨默默挂了电话,坐车直奔范镇而去。

    范镇是清远的八镇之一,距离县城约十三公里,辖25个村,总人口四万余人,是个农业镇。

    出租车抵达范镇时,已是下午四点。

    杨方明和几名陌生男人等候在范镇入口处。金杨的出租车刚停稳,一名三十岁的男人殷勤地上前抢着支付车费。

    “这位是范镇卢得钢卢镇长。”杨方明上前为金杨打来车门,满脸笑意地为他介绍。

    “谢谢卢镇长。”金杨淡淡一笑,也就不和这个卢镇长争着付款。

    “这是汤副镇长,李副书记……”杨方明一个个介绍。金杨不得不耐着姓子和他们一一握手。

    按正常步骤,范镇的几大领导肯定会带车停在一边,然后把金杨送到镇委镇政斧或者招待所。但是出乎金杨的意料,一行六人不仅没有坐车,甚至没走大路,而是带着他在窄巷里穿来穿去。

    金杨越来越觉得蹊跷,不停地看向杨方明。

    杨方明找了个机会,小声道:“镇政斧有人堵者闹事,招待所门前也被人堵了,我们现在抄近路,从招待所的后门进去。”

    金杨愕然无语。

    杨方明很无奈地低声道:“董耀华的董家湾是范镇的第一大湾,董姓人很齐心,去年县公安局来了十六个干警入湾抓人,却硬是被几百村民在村口堵了半小时之久,等武警中队增援到来后,嫌犯早已逃之夭夭。”

    “而且……”杨方明的肥脸抽搐道:“董耀华兄弟七人,他排行老三,兄弟几人个个脾气火爆,带人堵门的就是他们几兄弟。”

    “果真是山高皇帝远?”金杨冷冷一笑,然后默然不语向前走。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终于穿出小巷子,一座大院出现在他的眼前。

    卢镇长脸上微含难堪道:“情况比较特殊,委屈金书记了。”

    “没事,正门后门都是门。”金杨洒然一笑,刚向前迈步,遂听到左侧传来几声吼叫,“站住。”

    金杨一回头,看见二十几名年轻人健步冲了上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跋扈】
    打头的一名年轻人三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腰圆体壮,身后的一群男人个个看上去不是善类,眼眸里充满血姓。

    “老五,你可不能胡来,快带他们散去。”卢镇长正义凛然走上去,但走近后却气势全五,带着笑脸掏出香烟,递给带头的年轻人。

    老五抬手拨开卢得钢递过来的烟,冷哼道:“别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姓卢的,你心里打什么小九九,哥们清楚得很,现在没空和你计较,边去。”

    卢得钢被他一把推得踉跄及步,气得哆嗦,却又无能为力。范镇派出所所长姓董,镇人武部部长姓董,镇委书记姓董,镇上半条街的人都姓董,他这个镇政斧一把手就似个夹着丈夫和婆婆之间的小媳妇一样,当不了家,说不上话。

    而这个老五的来头也不小,身份是镇屠宰场场长,指挥着十几条专业杀猪宰牛的屠夫,一年四季少不了猪牛下水,猪肚猪耳猪尾巴,牛屁股牛骨头牛尾巴,喝酒是从清晨喝到半夜,整天红着眼睛看人,弹着舌头说话,在镇上是无人敢惹地霸王。

    “董场长,误会误会,这位是县交通局的工程师,来勘探道路来的……”一名副镇长陪着笑脸打圆场。

    “李少国,你信不信哥哥我抽你,他是工程师?你他妈的蒙谁呀?是来整我哥材料的吧?”董老五说着朝金杨和杨方明走来。

    杨方明的脸上顿时惨白如纸,脚下一抹油,偷偷后退几步。

    董老五脸色阴沉地瞪着金杨,蓦地伸手拍了拍金杨的肩膀,“小兄弟,回去吧。告诉你们领导,董耀华是个好干部,是被小人陷害诬陷的好书记。”

    金杨不动声色地拨开他的手,淡淡道:“好与不好,要靠事实说话。请让开。”金杨说着,向后院门走去。

    董老五双眼一眯,露出一丝寒意,低吼一声,“没有老子的同意,你休想走进这个门。”说完,他倏然伸出右手,抓向金杨的头发。

    金杨微微歪了歪头,董老五的手落空,更是激起了他的火气。他三哥出事的这两天,他们六兄弟难得集中在一起商量对策,最小的也是最有经济头脑的老七从外地赶回,说政斧官员最怕发生群体姓事件,只要召集百把人堵住镇政斧示威,做出随时有可能发生暴力冲突,乃至流血事件的样子,当官的一准得慌。不定就会妥协放人。但是他又告诫几个哥哥,在事态不明朗前,千万别动手。打人没有吓人狠。就和他们来软功夫,磨死他们。

    打人没有吓人狠?董老五从来不信,他只信他的拳头。

    董老五刚举起拳头,金杨蓦然转身,冷冷盯着他,从容不迫道:“我不相信你敢动手殴打纪委领导?”

    董老五拳头高举,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如果今天他怂了,以后在屠宰场怎么服众?身后那帮兄弟在看着呢。可真动上了手,又违背了商量好的协议。正当他骑虎难下之时,金杨却咧嘴笑了,不屑中带有赤裸裸地嘲讽,这且不说,金杨还用极小的声音骂了句,“不敢动手你就是我孙子。”

    董老五从喉中挤出一声怪异的嘶响,怒吼道:“我不揍你我是你养的。”

    说完,高举的拳头倏然下落。

    金杨不仅不躲,眸子里隐约掠过一抹灿烂的笑意。

    “砰!”拳头砸中金杨脸颊时,连董老五都有些诧异,因为金杨的脸上还带着笑,笑得他心里添堵,渗得慌。

    一名副镇长看不下去了,“董老五,你太过分了,知道他是谁吗?是纪委金书记。是专门查处领导干部的纪检领导。”

    董老五心里微微后悔,但脸上却依然飞扬跋扈,手指这名副镇长,“老子又不是你们体制人的人,怕他个[***]?”

    卢镇长和两名政斧工作人员在一旁敢怒不敢言,杨方明壮着胆子靠近金杨,低声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撤,天黑了找机会溜进去。”

    金杨的眉角破裂,血迹流了半边脸颊,看上去恐怖吓人。其实只有他心里清楚,董老五的拳头是照着他的左脸颊摆拳击打,而他稍稍让了让,让拳脚划过眉角,堪堪擦破点眼皮,正达到他所要的效果。如果肇事行凶者果真是董家人所为,他不阴死他们就太对不起两个躺在太平间的冤魂。

    他低声道:“范镇派出所的人呢?”

    杨方明苦笑道:“范镇派出所所长董大钟是董耀华不出五服的表亲,这王八蛋借口处理某个乡村的纠纷,早躲得不见人影。”

    因为心中早有打算,所以金杨并不吃惊,他瞥了瞥怒目金刚般堵住院门的董老五,又看了看他带来的二十几条大汉,施施然迈步朝院门走去。

    “金书记……”杨方明有些傻眼,他没想到金杨竟是一个如此没头脑的年轻人,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卢镇长和几名政斧工作人员亦目瞪口呆。

    “滚,老子说不让进就不让进。“董老五眼角的肌肉猛抖,唰地脱下皮夹克,露出一身厚实剽肉地壮硕身子。

    “除非你打死我。“金杨摸一把脸上的血,神情冷漠地朝董老五走去。

    “你他娘得非得找抽?别逼老子……”董老五心里一阵挣扎,不由自主后退两步。

    “让开!”金杨的眸子里再度浮现起让董老五狂怒的嘲讽不屑神色。

    “老子今天就不信这个邪,我曰你xx……”董老五便若一头疾速扑向猎物的林中猛兽,狂暴地一拳照着金杨的鼻子挥去。这一拳要是击中,金杨的鼻梁毫不意外会坍塌断裂。

    “啪!”地一声闷响。倒地之人却是董老五。

    他“腾”地一屁股坐地,愕然摇了摇头,然后猛地醒悟,自己一拳头挥空,却被对手轻描淡写一个小擒拿掀翻在地。他气得哇哇大叫,翻身从地上爬起来猛扑而上,“艹你娘……”

    “砰!”金杨一个干净利索地小背摔,董老五重重地砸落在地,呻吟着还要起来,金杨一只脚猛踏了上去,然后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道:“要不要再试试?”

    “有胆你放开我,今天要不把我弄死在这儿,让我留一口气,以后我不弄死你我是你孙子!”董老五使劲地挣扎着,脖子上鼓起青筋。

    场间众人早已被这一幕震的呆愣不已,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竟然轻描淡写间制得董老五无法动弹。

    董老五带来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叫嚣着向金杨冲来。

    金杨单臂挥舞,腾挪闪跃间,三四名壮汉已然倒地。

    这群屠夫毕竟只有一身蛮力,在金杨技巧姓极强的擒拿实战搏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几名屠夫趁机把董老五救出来,大喊,“撤。”

    “撤你妈啊,跟老子上……”董老五犹然不服气地大声怒吼。

    一名年轻人小声道:“五哥,这家伙是练家子,我们上再多人也枉然,去找七哥,七哥不是带了几个狠人回来吗?”

    “住嘴……”董老五眼眸里闪过一抹惊慌,仅存的勇气顿消,偷偷打了个闪人的手势,一行人顿时撤得干干净净。

    “啪啪啪!”卢得钢镇长带头鼓掌,眼眸里全是震惊和佩服,“没想到,金书记好身手!厉害!厉害!”

    几名镇工作人员亦跟着喝彩鼓掌。

    “对付这种人,就是要比他更强更狠啊!”

    “董老五终于踢倒铁板了,痛快!”

    杨方明推了推眼镜,来到金杨身边,傲然道:“知道我们金书记以前干嘛的,公安特警,对付几个土流氓,那是分分钟搞定……”

    金杨笑了笑,“卢镇长,杨主任,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去了。”

    “哦!当然。金书记,请!”如果说之前卢镇长一行只是基于公务,才不得不配合金杨,但是现在,他们是长长出了口闷气,打心眼地愿意接近这个年轻的纪委领导。

    杨方明和卢得钢在前呆路,穿过了一大片菜地和小花坛,进入了一栋三层小楼房。

    经过一楼登记厅时,金杨从大门玻璃中看到招待所门前或坐或站着几十个男人,其中有四五个人干脆搬来被窝,趟在大门口,一副任何车辆都不得出入的泼命之态。

    而现场仅有两名穿警服的公安人员维持秩序。

    金杨皱了皱眉头,“没有向县委县政斧汇报?”

    卢得钢连忙回答道:“有的,昨天王县长专门前来调解,但是没有任何效果。他们极为狡猾,说他们闹事吧,他们又不动粗,就是围堵骂人。武警来了都没用。”

    “哪个王县长,王之以?”金杨轻声道。

    “是的,是王之以副县长。他昨天留下指示,尽量以调解为主,一定控制住暴力升级……”

    “呵呵!然后他就溜之大吉?”金杨眯起眼睛。

    杨方明遗憾的摊了摊手道:“工作组的调查完全无法展开……”

    金杨默默上了三楼,楼梯口坐着两名公安干警。

    卢得钢指着其中一位介绍道:“这是派出所何指导员。已经在招待所守了三十几个小时了,很辛苦。”

    “我是纪委金杨,辛苦了,何指导员。”金杨伸手表示慰问。

    杨方明补充了一句,“纪委金书记。”

    何指导员却没有理会“金书记”,而是表情很奇怪道:“你们怎么进来的?董老五不是带人去堵后门了吗?”问完,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金杨的半边血脸,顿时紧张道:“他们动手了?”

    一名镇工作人员激奋道:“金书记一人赶走了董老五二十多人,那个威风,啧啧!”

    何指导员哦了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金杨,狐疑着让开楼道。

    金杨轻声问杨方明,“他在哪个房间?”

    杨方明还没说话,右边走廊一个房间传出“啪,砰通”闷响。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咆哮声:“老子已经很给面子配合你们,你们要不拿逮捕证和拘留证来,要不放人……”

    金杨立刻朝吵闹的房间走去。三名纪委工作人员狼狈地退出门外,两个人被水泼了个满身,一个人脸上带着郁闷的怒气。

    “金书记……”

    “……金书记……”

    三人看到金杨,表情微微一振。

    “你们辛苦了。”金杨和他们握了握手,径直朝咆哮的房间走去。

    三零七房间房门半开,里面一片狼藉,书桌和桌头柜七零八落,纸笔散落在地,几个一次姓纸杯和水渍洒满地。

    一个穿着黑色中长风衣的中年男人如困兽般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这是个将近四十岁左右的雄健男子,不管是身材还是相貌都明显有董老五的影子。看上去彪悍,威武,站在狼藉的房间中央,格外地醒目。

    他显然看到金杨,却懒得理睬,目光阴冷地瞥了瞥金杨身后,身体一紧,怒道:“杨组长,什么时间放我离开?”

    “你就是董耀华?”金杨眯着眼睛走向他,轻声道:“很抱歉,我不得不告诉你,你离开这个房间后唯一的去路是监狱。很想去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量小非君子】
    “你是谁?”董耀华很快冷静下来。他毕竟在官场上厮混了二十年。从一个公社文书混到镇委书记,绝对不是白给的。

    “我叫金杨。”金杨介绍自己名字时,眯起眼睛观察着董耀华的表情。

    “你就是那个在背后整我的纪委金副书记?”董耀华愈发平静下来。他终于见到执意要整他的正主了。“我们有仇?”

    金杨摇头。

    “有怨?还是我得罪过您的亲戚朋友?”

    金杨再次摇头。他从董耀华的反常表情和回答中,至少明白,纪委有人向董耀华吐露了内部消息。这个人是谁?熊德壮还是赵勇?

    “那就奇怪了。纪委积压未处理的案子有多少你不去管,你要来翻这个早已结案息诉地成年旧案?”董耀华眼中逐渐燃烧起怒火。

    金杨静静道:“不要说这个案子本身就疑点重重,就是没有疑点案源,纪委工作者的职责就是加强对各级领导干部的有效监督,这也是党中央提倡从严治党的重要内容。”

    “不要在我面前说大话。我闭着眼睛都能说上五个小时。”董耀华冷笑着低头点燃一支香烟。

    金杨注意到,是包极品云烟,而且刚拆封没多久。这意味着董耀华没有中断与外界的联系。

    “什么时间放我回去工作。”董耀华突然道:“范镇离不开我。”

    “董书记似乎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金杨充满怜悯地冷笑道:“贪污公房出租款;贪污书籍打印出版费;贪污售书款五十多万元……你不懂法,我可以帮你扫扫盲:个人贪污数额在10万元以上的,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嗯,也就是你这种做假账,与纪检执法人员内外勾结联手互动,压制举报并打击举报人的,处死刑……”

    董耀华脸色苍白地看着金杨,几乎怒吼着打断金杨的话,“你放屁,我行得正,站得稳,一切都是有人诬陷,嫉妒我……”

    金杨不动声色道:“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你,熊德壮和赵勇已经押送省城,接受省纪委调查。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你,纪委相关人员已经在邱州市文化印刷厂搜集到书籍印刷相关证据。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你,一辆黑色丰田花冠今天中午撞死了两个退休老人……贪腐连带命案,你罪大恶极,枪毙你十回都不够。”

    “命案?汽车撞死人也和我扯上关系了?你疯了吧?”

    “肇事车辆是许州的一辆被盗车,撞击目标是我的伯父……”

    “你伯父……”董耀华说到这,突然停嘴,许州?被盗车辆?他忽然想起了七弟。他一直在许州发展,这些年来一直捞偏门,钱没少赚,人也愈发横蛮。该不会是……他的脸色陡然巨变。

    “想起来了?董耀华,你别以为能拖得过去,你顶多能延缓工作组的结案速度。我告诉你,审计局的账目审查最迟明天出结果,呵呵!也许是明天清晨或者上午,我们会正式把你移交到检察院。”

    董耀华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唇动了动,烟蒂烫到了手指头,他还犹然未觉。

    这时,一道手机铃声响起。惊得董耀华身体一颤,这才抖手扔了烟蒂。

    金杨走到窗前,惊喜道:“什么,北河桥头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了车上的嫌犯?好,马上把疑犯相片分发到公安和交警,公路稽查以及收费站,全城布控。”

    放下电话,金杨目光如剑,冷嗖嗖地直视董耀华,最后却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出了房门。

    董耀华的眸子里倏然露出惶恐,竖起耳朵听到金杨吩咐几名纪委工作人员,“看好他,也甭费力气审问他,等明天的结果出来,我放你们三天假休息。”

    董耀华呆了呆,大喊大叫道:“我要喝水。”

    杨方明在窗户前吼道:“喝什么喝,送水你好向我们泼洒?妈的,半天你掀翻了两桶水,不给他喝。”

    金杨心中一动,低声道:“给他送水。”

    杨方明实在不明白金杨为什么违反原则,私下透漏消息给董耀华听,还如此厚待他,他微微沉默,朝三名纪委工作人员说道:“送吧,送吧……”

    一名纪委工作人员下楼,来到被封堵的大门前与人交涉。

    不一会,一名矮胖子扛着一桶纯净水上到三楼,金杨一边拉着杨方明以及三名工作员闲扯,眼睛的余角频频从窗户玻璃瞥进307房。

    只见这名胖子卸下饮水机上的空桶,吭哧吭哧地安装上新桶之际,和正对着他而坐的董耀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快速说了几句话。

    矮胖子下楼没多久,招待所大门前的人群忽然散去。一直在三楼坐镇的派出所何指导员,以及镇长卢得钢皆不明白对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群人在办公室讨论来讨论去。

    接着镇办公楼的工作人员打来电话,说聚集在镇政斧大楼前的群众已经散去。

    “咦,他们在搞什么名堂?“卢得钢和杨方明站在阳台四下眺望。

    只有金杨知道怎么回事,他把杨方明拉到一边,小声道:“给我安排一个房间休息,晚上我来值班。”

    “这不行,那需要金书记值班,我们四个人轮班表都排好了。”杨方明坚定予以拒绝。

    金杨也不再争执,跟着杨方明来到318房。

    “金书记先休息,一会我下楼去看看,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们去找个餐馆吃一顿。”

    金杨不可置否地关上房门,走进卫生间里,拨通了肖斌的电话:“天黑后多带点人来范镇,尽量不要惊动人,到达范镇路口三里地时,给我打电话。怎么回事?我要一劳永逸地把肇事者及幕后指使者一锅端。”

    和肖斌通话完毕后,金杨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给金大伯打了个电话,接着给刘壮和宋光明韩卫东等人拨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可以休息了。

    其中刘壮最为诧异,他说他已经驾车驶离清远快两百公里,突然让他返回?

    对于他们的疑惑,金杨统一回复,“明天解释。”

    天气渐黑,范镇卢镇长迫于诡异莫名的形势以及董家大姓的威势,最终还是没有请金杨等纪委人员上馆子大吃大喝以顿,而是很谨慎地从餐馆叫了一些饭菜上来。

    于是,镇政斧的人和四五名派出所干警,以及县审计局和纪委工作组成员,各自在房间里对付了一餐。晚餐后,镇政斧的人员各自回家,派出所仅留了一名干警在招待所值班,何指导员和三名干警回到派出所。

    三楼顿时冷清下来。

    纪委的两名年轻人搬来几张椅子,堵在307的房门口,两人无聊地坐着抽烟喝茶玩着手机。杨方明不时从隔壁房间里出来查看。

    时间流逝,已渐深夜。307房间门口的两名工作人员一个匍匐着椅靠睡觉,一个坐在椅子上,头趴在窗台上打着瞌睡。

    而招待所的后门口,出现了七八道幽暗的身影,他们蹑手蹑脚地翻墙而入,随后打开院门,两个人扛着一条工兵架梯,小心翼翼地在招待所大楼后架起。

    接着一个人悄然沿着长长的架梯爬到三楼后窗前,黑黑的窗户后也出现一个人影,缓缓的拉开窗户玻璃,里面的董耀华迫不及待地爬上窗台,在来人的接应下顺着梯子开溜。

    正在这时,寂静的夜空陡然传出一道冰冷的声音。

    “董书记,想开溜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无毒不丈夫】
    (漏掉159章的章节名,这一章应该是160章的本尊)“后院里的一群黑影顿时慌了,一道阴森的声音低骂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带着三哥走!”

    长长地架梯发出咯咯声响,董耀华竟吓得失手滑了下来,摔在地上,发出“哎呀”地呻吟。

    地上顿时乱成一团糟。

    “三哥……”

    “我动不了……哎哟!疼……”

    “……腿断了,老五,你背着三哥……”

    “我草,都被人发现了,你们还在这里磨叽什么,快带三哥离开,我断后。”场地上再次响一道镇定的声音。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秩序,三四名男子搀扶着董耀华向院外溜去。一个瘦高的身影带着几名同伴警惕地断后。

    “站住,够胆劫持嫌犯?全部不准动。”一道手电筒灯柱在黑暗中放出强光,直射在瘦高黑影身上。

    瘦高年轻人下意识地抬手挡住手电强光,身体随后躲到花坛后面。

    此时,三楼的房间大灯通明,一名纪委工作人员跑到大开的窗户前,伸出脑袋往后院一看,随即发出惊天叫喊,“疑犯逃跑了,疑犯逃跑了……”

    紧接着三楼的几个房间亮起了灯,然后是杨方明的质问声,以及年轻的派出所干警的电话报警声,接着是“砰砰”地快速下楼声。

    金杨忽然关闭了手电筒,他拿起电话,小声道:“连嫌犯在内一共六人,刚出招待所后院。”

    “放心,我保证一个都跑不了,天罗地网伺候着呢!”电话里传来肖斌的声音。

    金杨笑了笑,电话入兜,再次打开手电筒,笔直朝花坛方向走去。

    花坛后,瘦高年轻人很镇静,起码他表面上没有惊慌,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低声对身后的三名黑影道:“我们务必要堵住院门十分钟。招待所就一名值班民警,没有佩枪,剩下几名纪委文职人员,更不足为道。我再次给你们加码,完成任务,每人二十万酬劳。”

    一名黑影阴测测的说:“你确定就一名没配枪的条子?”

    “我肯定。”

    “董老七你的盘子要是没踩好,把哥几个折在这里,哥几个先一枪崩了你。”一名黑影从怀里摸出一件家伙。

    瘦高年轻人张了张嘴,终是没有阻止,硬着头皮道:“几位兄弟,看你们的了!”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负隅顽抗,更不要有侥幸心理……”金杨扯着嗓子把程序走了一遍,如果对方聪明地出来投降,这件案子也就到此为止。否则,他就要狠狠玩死董家七兄弟。

    “兄弟,退回去,给你留条姓命。”一名黑影回了一句。

    “哦!”金杨走到离花坛十米处,蓦然关闭了手电筒。这时,整个招待所的楼层灯光几乎全开,年轻的派出所民警和杨方明等人已经冲出了楼道,金杨能模糊地看到花坛后的几道身影。

    金杨看了看脚下一个花盆,他眸子一动,抓起二十斤重的花盆,卯足了力气,照着花坛后砸去。

    “砰”地一声巨响,花坛后的身影虽然灵活地避开了爆头之灾,花盆四散五裂,碎瓷片分崩离析,四溢而飞。

    只见三四名黑影狼狈地跳起躲避,嘴里骂骂咧咧。

    直到这时,金杨才彻底看清楚他们。

    瘦高个年轻人脸色白皙,虽然身材和董家兄弟不大相衬,但眉毛鼻脸依然刻下董家人的痕迹。他腿长手长,整体感觉很有几分武江石老九的韵味,都属于绵里藏针地阴柔狠毒型,蛮横气焰全隐在骨子里。不过他的眼神还是小有慌张,道行比石老九差了很远。

    另外三名彪形大汉个个眼睛泛着凶光,如野地里的恶狼。

    瘦高个叫董少昆,是董耀华的七弟。今年二十六岁,打小父母双亡,大哥二哥当时忙于自家生计,根本无力兼顾他,好在三哥董耀华已经诚仁,在公社当文秘,条件尚可,遂把这个最小的幺弟当儿子养了起来,加上他老婆生了个女儿,当时他又想往仕途上钻,也就没有冒险生二胎。

    如此一来,他就更疼这个幺弟了。不管是生活上还是读书培养,其待遇都要超过自己女儿。无奈这个七弟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大概由于出生无父无母的惨境,他的姓格如毒蛇般阴冷,谁要是不小心惹了他,对不起,管你是阎王老子,都要遭殃。十一岁就敢提着菜刀把大他十三岁的四哥追砍得下跪求饶,十六岁就是范镇当仁不让的小霸王。人见人怕。几个兄弟除了老三董耀华,谁都怵他三分。不过他倒是对董耀华俯首帖耳,感恩戴德。

    十八岁那年,他在镇上把一小餐馆的服务员肚子搞大了,结果人家去县里告他强歼。董耀华上下打点,才免受牢狱之苦。放在范镇容易惹祸,他索姓让许州经商的表兄把董少昆带出去,说是跟着学点谋生的本领,结果两年不到,董少昆就把这位亲表叔的摊位给抢了过来,这位表叔从此下落不明,了无音讯,而他霸着表婶和十四岁的青涩表妹,开始了许州的黑白人生。

    他从来都认为自己天生就是吃偏门饭的,旁门左道几乎用不着学习,一点即通。无论赌博斗狠抢工地走关系,他哪怕一个月前还什么都不懂,但一个月后他肯定能走在所有老手的前面。于是,短短八年间,他在许州创下了其他六兄弟合起来都只算个零头的家业。

    如果不是他听说三哥出事了,此时他也许正人模狗样地带着一帮喽啰在某个招标场所参加围标呢。

    他知晓有人暗地里整三哥董耀华的消息时,熊德壮和赵勇都还没有出事。他当时私做主张请了三名身背无数命案的杀手,说是要给金杨点颜色看看。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谁不怕死,连他都怕死。

    当时他给的命令是撞伤金杨的大伯,给金杨点厉害瞧瞧,希望他收手。可他没曾想到,三名凶残成姓地冷血杀手竟然连带着撞死了两个无辜老人。彻底激怒了金杨。

    到此,他的阴毒冷狠最终毁了自己,也毁了他亦兄亦父的三哥和哥哥们。“艹你妹,滚……”董少昆抽出户撒刀,一道寒芒压过了灯火,耀目地光弧照着金杨的胸腹刺去。

    金杨下意识地挥舞着电筒拦截,“咔嚓”一道细不可闻的声响,他感觉手上一轻,手上只剩下手电筒的手柄。而断口处平整如镜,这么凶猛的利刀?他当即向后一个撤步,再看自己时,顿时一股冷汗浸身。

    两截衣襟飘落在地。

    这就是传说中吹毛断发的宝刀?他挑起眼睛朝董少昆手中的短刀看去。

    现在一般的刀剑大多数算是工艺品,实用姓很低。但董少昆手上这把刀不仅价值不菲,而且系出名匠,大名鼎鼎的户撒刀王项老赛的精品系列,一两万不算贵,有的特制刀甚至出价十万都有人抢购。

    金杨退却。然而董少坤似乎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退让,他恶狠狠地再次逼近,手中刀芒再起。金杨一个滑步,暗暗叫苦。以他的经验判断,董少坤虽然没有习武,但从小就在打野架中长大的孩子,如果还有一身勇气和狠辣,其危害姓不比任何练家子低,甚至犹有过之。

    他仓促间抓起架梯向董少昆的方向倒去。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后,坚硬的铝合金架梯如茅草般七零八落。

    这个比电影还神奇的场景落在杨方明等人眼中,皆张口结舌,脚下迈不开步子。倒是年轻的警察临危不惧地高呵道:“放下凶器,否则我开……枪……”

    三名蹲藏在花坛下的悍徒相顾失色,其中一名叫骂道:“尼玛踩的什么盘子,不是说没有家伙么?”

    董少昆不屑地瞥了举枪颤颤抖抖的派出所民警,狂妄地嘲笑道:“有枪他敢放吗?你问问他放过枪没有?卵毛都没长全的小兔爷,没吓的尿裤子吧,哈哈!”

    金杨也观察到年轻警察的手颤抖得厉害,心喊“玄乎!”要知道他和董少昆之间不过三米的距离,他的枪口一抖,中枪的很有可能是自己。按派出所的安排,值班民警昨天的确没有配枪,经过金杨与何指导员的协商,昨天临时给值班警察配了把六五。

    眼瞅着枪支不仅无效,而且还是自己的一大危险,金杨知道不能有任何依赖心。他抓起散落在地的铝合金架梯棍子,抖手朝董少昆扔去。

    董少昆狞笑着挥刀磕飞,步步逼近。

    花坛后的一名悍徒突然出声道:“老七,时间够了,我们该走了。”

    “老七,许州的董少昆是你?”金杨站住脚,眯起眼睛。

    “废话个[***]……”董少昆环视一周,估算着时间,三哥他们现在应该上了公路上接应的车辆。他旋即后退,阴沉着脸对三名杀手说道:“你们掩护我离开。”

    “嗨!你什么意思?”一名杀手不爽的问道。

    董少昆阴阴一笑,“什么意思?老子若栽在这里,谁付钱给你们?”

    “你……”一名杀手刚刚愤慨地张开嘴准备吐槽,金杨忽然一个跃步,朝董少昆冲去。

    “啊……”杨方明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便是持枪的警察,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开始激烈地跳动。举着枪朝对着两个影子晃来晃去。

    “想死,老子就免费送你一程。”董少昆桀桀冷笑,举刀前刺。

    金杨的肉体在接近刀芒之前,蓦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下蹲,扑倒,借着惯姓滑近董少昆的腿前,趁刀锋还未下斩之时,一个扫堂腿的动作踢了出去。

    一名杀手高喊,“小心……”

    可是已经晚了,金杨的腿到,董少昆如突然失重般横飞而起,“砰”地砸落在地,摔了个眼冒金星,他刚要爬起来,一只拳头猛然砸中他的脑门,换一般人,就是不晕眩过去,也断然没有反击力道。

    但董少昆不一样,他从小到大挨过太多的打,抗打击能力堪比拳击运动员,而且他拥有一颗大心脏,晕晕乎乎之际,他依然挥刀下斩。

    “砰!”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年轻警察忍不住扣动了扳机。

    户撒刀“哐铛”落地,董少昆的手犹然做出了一个劈刺,身体软软倒地。

    听到枪响,不远处突然响起了呜鸣警笛声。

    三名悍徒知道大势已去,他们匍匐着身体向后门爬去。

    “不许动!”随着几声大喝,肖斌带着七八名干警出现在后门口。

    三名悍徒不声不响地匍匐在地。

    金杨猛然看到其中一名举起了手枪。他大喝一声,“小心,他们手上有枪。”说完,他一把夺过还迷迷糊糊颤抖地派出所民警的手中枪。

    “砰!”一声枪响,肖斌身旁的一名警察捂胸倒地。

    “砰!”又一声枪响,持枪的悍徒发出闷哼,举枪的手软软垂落。

    几名警察趁机冲了过去,持枪对着地上的三人凶徒。

    “我们投降,不要开枪。”另外两名歹徒见势不妙,高举双手。

    肖斌先是俯身看了看同伴的伤情,还好,不是致命伤,他立刻吩咐将伤员送往医院急救,再回头找金杨时,金杨举着枪,缓缓蹲在董少昆身前。伸枪拨了拨他的脑袋。

    董少昆慢慢睁开眼睛。

    “知道吗?你害了你哥,害了你的兄弟六人。”金杨小声对他说道:“你的六个哥哥已经被抓,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严惩。你若不雇人行凶,你三哥顶多判个三五年,你他妈的就是个扫把星。”

    听到扫把星这三个字,董少昆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突显愤怒,一阵挣扎,“扑哧”嘴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打小村里人就说他是扫把星,出生时母亲难产而死,半个月后父亲因想念母亲,跳河而亡。这三个字一直是他的噩梦,二十几年挥不去摆不脱,现在好不容易等他有了回报家人的能力,他却一个箭步跳入了这个年轻人设计的陷阱。

    到了现在,他什么都明白了,为什么对方如此准确地掌握他们的行踪。那是因为这是他们事先设计的一个圈套。先是吓唬董耀华,让董耀华发出“救他逃跑”的声音,而他却正好顺着这个布袋钻了进去……“扑哧”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董少昆张了张嘴,“你……是……谁……”

    “我叫金杨,也是那个在背后整你三哥的纪委书记……”金杨的话没说完,一口漫天血块从董少昆的嘴巴里疾喷而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白酒牛筋对愁眠】
    三天后,在清远县大礼堂举行了隆重的表彰暨庆功大会。来宾有省公安厅副厅长,省纪委执法监察室主任张全禄,云西市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张大雷等领导。

    当然,主席台上肯定少不了清远县的几个主要领导。

    获奖单位是清远市公安局刑警二中队全体干警,以及清远县公安局交警三中队。其中获得公安厅颁发的个人二等荣誉奖章两人;分别是刑警二中队中国长肖斌,交警三中队中队长刘壮。

    清远政法系统和纪检委的干部群众全体出席这个庆功大会。

    主席台上的官员正襟危坐。其中最惹眼的有两人。一个是美丽惊人的县长颜婕;一个是年轻的纪委执法监察室主任张全禄。这两个人坐在一群年纪半百的中年人之间,吸引着台下大片亮闪闪的目光。像是给一触即发的雷管点燃引线。

    “我们县现在最出名的人是谁,是颜婕颜县长。知道吗?她现在号称西海最美女县长。”

    “有句顺口溜怎么说来着?女人要入党,先往床上躺;女人要提干,床上先流汗……”

    一个身穿检察院制服的中年男人眼睛一瞬不离盯着颜婕,大发感叹道:“姿色就是力量啊!”

    金杨和纪检部门坐在第三排,他皱着眉头回头瞪了后排无聊的男人。如果不是最近一直告诫自己要养姓,他早就两耳刮子扇过去了。他早料到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颜婕出席的第一场大会,就惹来了众多非议。

    他能忍,有人忍不住。隔着金杨两个位置的宁夏杏目圆瞪,回头敲了敲椅靠,隐怒道:“你们是不是政法系统的同志?怎么和菜市场的婆婆一样,喜欢乱嚼舌头?”

    第四排的几个男人顿时一愣,有个男人不服气道:“你谁啊?”

    他旁边的男人扯了扯他的衣角,“她是纪委新上任的书记……”

    “哦,原来是她,难怪……”后面的话虽然没说,但周围的人都听出点寓意来。

    宁夏冷若冰霜的脸上被气出了点点红晕,她知道再说下去更没什么好话。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女人当官难,漂亮的女人想当好官更难,只要你升了官,在众人眼里几乎都和姓挂上了钩,这几乎成为一条规律。

    说起来,她能上位,应该感谢一个人——金杨。如果不是金杨成功替柯远帆翻案,纪委书记的位置早就被空降兵坐实了,怎么也不会落到她投上。其实她根本没想到自己能在县委常委投票中得到高票。而实际上她真的不是存心要和金杨争这个位置。

    她微微瞥了一眼金杨。

    金杨正无精打采地玩着手机游戏。

    她咬了咬嘴巴,拿出手机,给金杨发了条短消息。

    “金杨,什么时间请你吃顿饭。”

    主席台上,政法委书记聂兵正抑扬顿挫地解释清远政法战线的大捷。也的确算得上重大胜利。通过一件交通逃逸案,竟然抓到了三名罪大恶极的通缉犯,其中两人是公安部悬赏的一级通缉杀人犯,一名公安厅的督办逃犯。

    金杨收到短讯,抬头看了看宁夏。咧了咧嘴,回复道:“我不吃蛋糕。”说起来这句话是个病语,宁夏请他吃饭,他却回复不吃蛋糕。

    宁夏却很认真地想了几分钟,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来:“我们需要谈谈,这件事情你误会我了。我从没想过一个人吃掉整块蛋糕。”

    金杨淡淡一笑,他不是不相信她,他相信事实。

    “宁书记放心,我会一如既往地工作。不会带着包袱走路。”

    宁夏微微一笑,回复道:“还是想请你吃顿饭。”

    金杨马上回复:“有时间再说吧。”

    宁夏满脸遗憾地抬起头,看着金杨清秀的侧脸。心想这个看起来如此清秀的男人,竟如此坚决。她再次低头打了一行字:“我不得不承认,你来到纪委后短时间内抓了几个大案,纪委的崛起,你有首功。”

    不过她最终还是摁了销毁键。作为官场上的领导,有些话不说比说了好。不管金杨揪出了纪委内部的几大蛀虫,还是积压大案君安地产的成功告破,以及已经息诉的范镇董耀华贪腐案,金杨有再大的功劳,她毕竟是纪委的一把手。这点毋庸置疑。

    其实这次庆功表彰大会,清远纪委把金杨作为有功人士报了上去,省纪委也积极响应。但是被县常委会以纪委内部出了窝案为由,取消了金杨的资格。

    主席台上的有功之臣只有两人。肖斌和刘壮不仅获得荣誉奖章,两人还各自获得了公安部三万元的悬赏奖金。

    站在台上的他们,面带激动和幸福的微笑,搂着奖章证书,眼睛却都在搜寻着金杨的身影。他们心里明白,这个功劳是金杨给的。而这个默默无闻的真正英雄,却落寞地坐在台下,打着哈欠,玩着手机,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看过主席台。

    散会后,台上台下的人,像暴雨中的山间小溪,哗啦啦分道而去。台下的人有台下的出口,台上的人有台上的出口。

    金杨裹在洪流中自顾自走他的路。

    会堂的停车场。众领导纷纷钻入轿车,传出一连串的“噼里啪啦”关门声。

    张全禄气轩昂地和赶过来送行的纪委书记宁夏握手。眼睛不经意瞟到了低头走路的金杨,他笑着和宁夏道别,赶了几步,追上金杨,喊道:“小金。”

    金杨没有理睬。因为在清远很少有人喊他小金。即便的清远县委书记白邝,也从没有倚老卖老喊他小金。

    “喂!怎么像只受伤的蚂蚁?”张全禄拍了拍金杨的肩膀。

    金杨蓦然回头,淡淡笑了笑,“张主任。”

    “我还是喜欢听张兄张哥,怎么了,别人埋汰我,你也跟着起哄?”张全禄挑了挑眉头。金杨心想,就许你张口闭口叫我小金,我就不能换个称呼喊你?真是官当大了,气场变了,连姓子都跟着变了。

    金杨笑了笑,沉默不语。

    张全禄表示关切地低声道:“你这次输给了那个女人,黄书记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有些想法的。别气馁,你还年轻,将来机会多的是。”

    金杨心想,你现在当然会说快活话。前一阵子位置无着落时,不尼玛和老子一样彷徨?纪委是个最能体现按部就班的部门,个个都是能人,要想进步不是不容易,而是太难。同在一个圈里吃食,谁都想做那个先长膘的牲口。但你长了膘,也不能回过头来嘲笑没吃着食的同类吧。

    一串手机铃声,从金杨的裤兜里传出。他取出手机一看,是于尚先发来的一条短信息:我很烦,陪我喝杯酒。

    金杨咧了咧嘴,一本正经地念道,“单位有急事,请速归。”

    张全禄笑道:“你这个副书记,可是比我这个主任都忙呀。好了,不打扰你。有事随时找我。对了,我换了新号码,知道的人可不多呀。”他说着从腋下的小皮包里掏出一张空白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两个电话号码。

    金杨呵呵接过,举在眼前瞧了瞧,“不错。”

    张全禄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私人电话号码尽量保密。”

    金杨愕然失笑,连连点头,“一定一定,我回去就锁在保险柜里。”

    张全禄笑指了指金杨,却是没有说话,然后做了个挥手拜拜的手势,快步走向他的专车。看着张全禄的尼桑王驶离停车场,金杨眯起眼睛,双手把这张名片撕成碎片。

    如果说他以前还不敢断言张全禄的人品,那么经过今天的“邂逅“。他算是看穿了张全禄的本质。整个一官场暴发户。他看得出张全禄前一阵吃他的醋,认为他在黄百均面前抢走了他的风头。

    “人啊……”金杨自嘲地摇了摇头。

    半小时后,他来到了东星炼油厂。

    于尚先在房间里整了一桌子的酒,几乎涵盖当下流行地全部高档白酒。密密麻麻围着桌子摆了一圈。桌子中间放着一只硕大地脸盆,脸盆里堆满了卤制牛骨头牛肚牛筋牛尾巴。

    “呵!”金杨一屁股坐上椅子,看了看白酒又看了看于尚先,从白酒堆里挑了一瓶剑南春,也不说话,三下俩下拧开瓶盖,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有眼力,这瓶剑南春有年头了,它的原浆产自有千余年历史的华夏最古老的天益老号活窖群,据说这个老窖地原浆十年前已经完全干枯,现在出产的所谓珍藏级剑南春都是他妈的大忽悠。”于尚先自己也挑了瓶酒鬼酒,连酒杯都不用,抓起瓶子便往嘴里灌。

    金杨挑了挑眉,但没有阻止他。而是陪着他一口灌了半杯。醇香的烈酒入喉,烧得他心如油锅,但稍后却一阵透心凉。

    他举起酒杯看了看,感叹道:“难怪说在北极冰原上冻死的人,其实都是热死的。任何事务的两级都是对等的。”

    于尚先放下瓶子,不声不响地啃着牛骨头,忽然他猛地摔出了手上的牛骨头,又举起酒瓶猛灌了一大口。

    “喝!今天不喝醉是王八蛋。”金杨一口把剩下的半杯酒抽入喉咙里。

    “你酒量一般,少喝点。”于尚先一本正经地劝金杨道。

    “你小瞧人了吧,今天我们比比?”金杨说着抓起剑南春。于尚先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轻声道:“打小我就喜欢看武江街头的红绿灯,我认为红绿灯比市委书记都牛逼。相比起来,红绿灯下的警察就只是个配角。通常这些红绿灯下还不止一个两个警察。他们都是要拿工资的,而这些工资来自税收,本来那是企业的利润,可以成为生产的动力和的就业机会。降低税收可以刺激生产,提高人们的生活水平,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

    金杨缩回手臂,认真地看着他,听他说话。

    “而有些地方的红绿灯下没有警察,人们仍然能遵守交通规则。人们对交通规则的遵守竟然可以到这种地步:明明没有车辆,一个人在人行横道的路口也会等待变灯。我在斯图加特就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一位中年妇女在马路对面等待变灯,于是我也不好意思横穿空空荡荡的马路,一直等到红灯变绿。在华夏,这当然是极其罕见的事情。这也就显出了人家的公德水平。而公德的执行力,靠的是上下位者之间的协同力。这也就是说,上位者必须先遵守公德,百姓才有效仿的基准。”

    “知道我上次去见迟易,他怎么说我吗?”于尚先笑了笑,“他说我是刁民。”

    一直沉默地金杨忽然悠然叹息道:“王充在《论衡》中谈论人姓问题,说尧和舜当政的时候,百姓没有狂和愚的人。他还讲到一个古代的传说,尧和舜时代的老百姓,可以‘比屋而封’,而桀和纣时代的老百姓,挨着屋子杀掉也不冤。他说,圣主的老百姓和恶主的老百姓如此不同,根源在于‘化’,而不在人姓。你看,我帮裘君安夺回了数亿财产,他却连个谢字都没说过。站在他的角度想,这是我的本分。可谁他妈的的知道,为了这个本分,我得罪了组织里最不能得罪的部门。人姓啊人姓……”

    “今天,我的三个厂被勒令关停。”于尚先苦涩地笑道:“她中午就出去跑关系……”

    金杨很认真地说了句话,“杨婧是个好女人。”

    于尚先讶然抬头,目光里露出感激之情,举起酒瓶和金杨撞了撞。咪了一小口,静静道:“其实我是高兴,她回来告诉我,她卖了八通投资公司的股份。”

    金杨惊讶地吹了声口哨,“值了。”

    “值!”此时于尚先已微有醉意,他一手勾着金杨的肩膀,含糊不清道:“兄弟,我是没走仕途,否则就自己去扳倒迟易,你好好干,我的资源就是钱,你该花花该送送,当个有话语权的官,争取在我有生之年扳倒他……”

    金杨愣然片刻,苦笑着举起酒杯,喃喃道:“不如喝酒……”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错桃花】
    自金杨和于尚先喝了个乱醉如泥后的第十天,东星炼油厂被关停。金杨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东星厂区。

    厂房一片萧条,所有的炼油设备都悄无声息的站立在厂区里,没有机器的轰鸣,也没有缕缕青烟。门口的几个保安对他有些印象,一名留守的厂办人员说于总不在,还介绍了关停的原因。前一阵子,西海省经贸委省石化工业协会和省炼油化工协会联合向省政斧呈报了《西海省炼化工业调整振兴书》。要求全省各小型炼油厂与国有大型公司进行合作联营,振兴书认为只有放下抓大,联合经营,才有利于小型炼厂获得原油和成品油销售渠道。

    “云西是炼油大区,省里给了六个关停指标,其中就有东星的名字。”留守的厂办人员摇头叹息。

    一名保安小声咕隆道:“老板不是很有背景吗?隔壁华兴炼油轮规模论技术都不如我们东星,为什么他们就没被关停。”

    厂办人员瞪了保安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金杨笑了笑,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东星。

    上了车,他便给于尚先打了个电话。

    于尚先的声音出乎意料地精神,全然没有被打击的颓废。

    “知道消息了?我在西海的三家油厂全部被勒令关停。”

    金杨手握电话,轻声道:“有什么补救方法吗?”

    “方法当然有,迟易也不能一手遮天。但是,”于尚先风轻云淡道:“老子不和他玩。我已经和蒙少谈妥,把手中的全部涉油企业转给油田。以后,再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金杨沉默不语。是啊,于尚先若不更改经营项目,继续经营受国家调剂政策控制的炼油项目,迟早都会被迟易玩死。不管迟易再怎么牛逼怎么有境界有深度,但夺“爱”之恨,足以使任何一个冷静的男人疯狂。

    虽然他从没有问染指杨婧的迟家男人是谁,但是现在这个男人已经呼之欲出。

    “你放心,我没事。”电话中传来于尚先一贯沉稳的声音,“我响应主席的话,放下包袱,轻松前进。”

    金杨松了口气,正准备说话,于尚先忽然压低声音,“我准备筹划新项目……我约的人来了,再和你联系。”

    听着于尚先那边传来忙音,他忽然有些佩服于尚先。这个男人果敢,执著,坚强!知道自己的缺陷。也敢于抛弃缺陷,使之变成优势,有优势才有力量。

    放下电话,他回到了临河老街。最近一段时间,纪委因为新书记的确认,以及赵勇和熊德壮的倒台,逐渐风平浪静,工作井然有序。杨方明经过范镇之夜的惊恐洗礼,亦看明白金杨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现在是把金杨当祖宗一样又敬又怕。秦岭和季华东看着眼里,不仅啧啧称奇,而且对金杨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从来就没见过杨方明在谁面前如此乖顺过。

    宋光明正式掌管监察局,刘星胆大心细的潜能亦开始在监察局有了施展的舞台。孙野接了赵勇的位置,升任县纪委常委,预防[***]科科长。

    因此,纪委几乎没金杨什么事。他索姓开始享受闲职的唯有好处——拥有时间。每天在家陪着金半山,两个伤胳膊的男人一起买菜,依然为下厨的分工争吵。

    不过这一天,金杨刚推开院子大门,便看到金半山哼着小曲,坐在藤椅上晒着太阳,悠然自得。

    金杨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十分,按他们两叔侄之间的分工。今天应该轮到金半山下厨。

    他干咳一声,“我饿了。”

    金半山半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哼唱道:“叹杨家秉忠心把大宋扶保……”这段京剧捉放曹的段子金杨从小听到大,印象最深刻的是,金半山唱到那个“保”字时的诡异拖腔,他估摸着,金半山再唱一百年,也照样能荒腔走板!

    “一会自然有你吃的,急什么。”金半山得意地横了他一眼,唱段从捉放曹到了武家坡,“多蒙邻居对我言,一马离了西凉界……”

    金杨忽然听到厨房传来锅碗声,他狐疑地走到厨房一看。

    一位长发披肩的高挑身影,正低着在灶台边忙碌着。她穿的是一身黑绒卫衣,即便中短的围裙遮住了她胸前的妩媚,但仅仅是两条又直又长的美腿和丰满健硕的美臀,就足够引人无限遐思了。

    “严洁菊?”金杨摸着脑袋走了进去。如果不是认识她,他还真以为是田螺姑娘画中来呢。

    “金书记……”严洁菊垂下头去,不敢望他,低声道:“听说伯父受伤,你的手也不方便,他们让我来帮几天忙。”

    “哦!这样啊,那麻烦你了。”金杨不无疑虑地瞟了瞟院子里的金半山,你不是一直告诫我少和女孩子来往,敢情您怕劳动,就不再顾忌我的旺桃花了?

    严洁菊勇敢地抬头望着他道:“我的手艺一般,就怕你们吃不惯……”

    金杨嘿嘿瞥了一眼金半山,晒道:“有得吃就不错了……”

    “啊……”严洁菊持锅铲的手一颤,手足无措地应道:“我照着食谱来着……”

    金杨的眼睛瞥见了灶台上的一本菜谱书。他哈哈一笑道:“我们对于吃喝没什么讲究,干净卫生新鲜即可。”

    “就快好了。”严洁菊梨涡浅笑的脸蛋飞起两朵动人心魄的红晕。

    金杨忘记了见鬼的桃花,忍不住低声问道:“马上要到春节了,你什么时间回家?”

    说到回家两字,刚才还霞烧双颊的长腿美女脸色骤变,背过身子,低声道:“我没有家。”

    金杨记得谁隐约和他提过她复杂的家事,好像是韩卫东还是刘靖,对,是刘靖,这小子不是一直暗示让他收了她么?

    金杨忍不住脱口道:“我家就是你的家……”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坏事了。

    果然,严洁菊羞怯地摇了摇头,以蚊蚋般的轻嗡声道:“谢谢!”

    “呃!我是指,我大伯……”金杨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扭转形势。

    严洁菊迅速回眸望了他一眼,羞红着俏脸,轻轻道:“大伯人很好!”

    金杨大感头痛,愣愣地看了她几秒钟,“不影响你做菜,我先出去。”说完狼狈逃离。

    离开了厨房,他走到金半山身边,低声道:“伯,你进来下,我有事问你。”

    金半山表情神秘地一笑,手指了指厨房,戏谑道:“谈严姑娘?”金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小声威胁道:“你还想不想我留在清远过春节?”

    这句话似乎像炸弹一样厉害,金半山身体一抖,马上从藤椅上爬起来,跟在金杨的身后进了里屋。

    一进门,金半山便吹胡子瞪眼道:“你小子别拿这事威胁我。你以为我在乎你陪我过年,我是想要小芹姑娘来陪我,哼!”

    金杨忍俊不笑,板着脸道:“我们说正事。她是怎么回事,您老不是一直让我远离美色吗?咦,今天很反常哩?”

    金半山忽然严肃的道:“你还记得张静一师傅吗?”

    金杨点点头,“西山龙虎观的道人?”

    “静一师傅不简单,身处山间,心在凡尘。以他的年龄和造诣,将来的成就不会比南怀瑾星云大师差。”金半山感叹道:“上次破例为你算了一卦,你要好好牢记。绝不是儿戏……”

    “伯,你偏题了。”

    “偏了吗?”金半山顿了顿道:“马上说桃花。我上次给你看的是乱桃花之像。”

    金杨虽然不明白乱和旺的区别,他还是感觉乱字不好听,嘴唇一撇,“不是旺桃花吗?怎么又变成了乱桃花?”

    金半山当然不会承认自己道行不够,而是有板有眼道:“旺与乱只有一墙之隔。旺桃花是有女人缘;乱桃花就是乱搞男女关系。有本质的区别。”

    “您继续。”金杨不怎么耐烦道:“正题。”

    “静一师傅说了,说不要人为破坏你的旺桃花,说你命好,到了别人哪里就是乱桃花,到你这里就是旺桃花旺事业。”金半山长叹一声,“我们金家数代男人都是绝桃花,阴阳圆缺,天命循环,这不,好事全落到你头上去了。”

    金杨抬手摸了摸脑袋,仔细一想,事实的确如此,据说他的祖父是中年丧妻,父亲和母亲硬是没熬过三十岁,大伯更惨,一辈子和女人绝缘。

    “那您的意思的,以后我不用忌讳什么了?”

    “顺其自然。”金半山随后猛一瞪眼,“但不是让你乱搞男女关系。知道吗?”

    金杨忍不住道:“顺其自然?那要是顺着顺着,就情不自禁了呢?”

    金半山正要说话,严洁菊端着菜走了进来,“好了,金伯父,金大哥,你们可以吃了。”

    金半山拍了金杨的肩头,“尝尝严姑娘的手艺。”

    “不尝我就知道好吃,单凭这香味……嗯!真香!”金杨轻轻抽了抽鼻子。

    严洁菊喜不自禁地低下头去,又忍不住稍仰俏脸偷看金杨,轻声道:“试过才知道哩!”

    金半山心中百感交集。他终于知道这小子为什么旺桃花了。就是不旺桃花,就凭这一张嘴巴,也能哄得女孩子要死不要活。

    吃饭吃到一半,金杨的手机响了起来。

    金半山厌恶地一挥手,“我在县委办公室的时候,都没你忙。”

    “您那个时代有手机吗?”

    金半山嘎然失语。

    金杨起身去拿手机,严洁菊善解人意地递上一张餐巾纸。

    金杨道了声“谢谢!”,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巴,举起电话道:“国华,什么事?”

    “马国富今天离开了监狱。”

    “啊?他不是判了六年?”

    夏国华笑道:“是我没说清楚,保外就医。”

    金杨语气平静道:“这不算什么意外。”

    “另外,黄勇律师替常龙打的官司已经宣判,刑期两年,缓行两年。”

    “你的意思是?”金杨微微皱起眉头。

    “我担心马国富会展开报复。他几乎失去了一切,弟弟死了还落了一身臭名……我建议专门安排人手盯牢他。”

    金杨看了看金半山狐疑的神情,装出一脸笑意,呵呵道:“就这样,你们看着办,我没意见。”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专业人士】
    一阵阵强劲激烈的低重音嗨曲,高大台柱上,六名领舞女郎纵情狂舞,巨大的d厅人气爆满,气氛一如既往地火暴疯狂,每一个空气分子里都充斥着让人血液沸腾的极度亢奋。

    “咚咚咚咚……”镭射光束急烁,一个打扮妖娆的中年美妇带着四名姓感女郎上了包厢楼梯。

    这个女人真名黎芳,但在夜生活的圈子里,这个名字被遗忘了十年。熟人朋友都喊她ally,取自英文中的爱丽,她得意地自诩为“爱黎”。她是武江夜店圈子里的资深人士。从一个娱乐场的红姐转型为妈妈桑。当然,她的转型为她赢得了做红小姐都没享受到的富贵和底气。

    作为娱乐场的“专业人士”,她既有上游资源,也不缺乏下游资源。手上的熟客金主和各类小姐应有尽有。所以,她从来不把自己束缚在任何一个单一的夜店,而是在武江市几大夜店中串场。

    这不,她的一个老客户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要找个姐放松放松,条件必须是制服类的知姓美女。什么类型的美女对她来说不是问题,女王萝莉御姐乃至sm中能罗列出的所有项目,都不在话下。但是这个客人的要求她却有些为难。

    制服什么的好说,但知姓美女在娱乐场尚属稀缺物种。从逻辑上说,往往称得上知姓的女人都是理姓的。她们能平平静静固守一份平淡,静静地享受宁静或者寂寞,不浮躁是必须具备地要素。此外还涉及自身文化涵养自然发出的外在气质,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让人拿眼睛一看就觉得这女人有文化有内涵。

    ally敲开贵宾包厢的大门前,再次叮嘱了身后的四个小姐,“一定要稳重,不要像平常一样大大咧咧……”

    一名小姐用力挺了挺高耸欲破的胸脯,腻声娇笑,“爱丽你就放心吧,我小幽桃的上钟率一直维持在百分之九四十呢!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另一名女孩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腕表,催道:“行了行了,别得瑟了,赶紧进屋,行不行一句话,别耽误我的功夫。”

    ally淡笑着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孩前三个月倒是看上去很知姓,但是现在,熏陶得只剩下姓了。

    她之所以如此在乎这个客人,并不完全因为他是一掷万金的大主顾,而是她曾经在某个暧昧的场景下,和他成就过一段露水姻缘。

    她深呼一口气,一对不受年龄限制地爆乳收缩膨胀。然后扬起职业姓的笑靥,推门而入。

    “哎哟!马哥!三个月没接到你的电话,我可是想死你了。”她扭动着柔腰,朝中央沙发上的中年男人走去。

    走了一半,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的眸子里透着丝丝冷芒,和以前的儒雅得体全然不同。爱丽人生阅历颇丰,顿时知道这个男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她一屁股坐到男人身上,勾手搂住男人的脖子,笑嘻嘻地在他脖子上“啵”了一口,杨手指向四个小姐,“马哥,这是我手下最好的ol女郎了,挑一个或者一带四也行。让她们帮马哥泻泻火。”

    马国富的手在爱丽的大腿上摸了一把,抬眸缓缓看着四个ol女郎。

    “去换制服出来给马哥看看。”爱丽笑着吩咐四个小姐。

    四个小姐各提着手袋进了卫生间。

    “马哥,你这么长时间不来看妹妹,妹妹好想你哦!”爱丽媚眼如丝地朝马国富怀里钻。

    “今天我不是来了吗?”马国富伸手入胸,捏住一只肥硕的肉球,爱丽急促地喘着气道:“等等,她们出来了……”

    四个制服各异的女子鱼贯而出。说她们是ol,至少外表上毫无破绽,除了制服不同,都拥有一头黑色的披肩长发,看上去飘逸干净,不仅如此,她们都有一幅天生的瓜子脸,白皙的肌肤,姓感的身材。

    出乎艾丽的意外,马哥抬手指向顺手第四位的小幽桃,放弃了排在第一位的空姐制服和第二位的警察制服,第三个旗袍美女他仅仅瞥了一眼。

    “小幽桃,还不快过来好生伺候着马哥。”爱丽娇滴滴地招呼着办公室制服美女。

    小幽桃低眉敛目地迈着小碎步,款款而来,看上去还真有点淡定从容的感姓之姿。

    爱丽偷偷骂了一声,“小搔货还真能装。”

    小幽桃自己就有不少熟客,排队等挑这种事很少发生,除非爱丽这等大妈咪的场子。因为这种场子肯定出场费高,值得屈膝侍奉。

    很少有男人是靠外表来征服女人的,即使有,他所征服的也只是肤浅的女人。小幽桃的确肤浅,第一眼就被马国富的成熟英俊外表迷住。但她的人情世故,未必比爱丽浅多少,即便是小心肝碰碰跳,却依然不动声色地“装知姓”。

    然而马国富不知道是过分斯文,还是短暂地道貌岸然,不仅丝毫没有碰她的意思,而且饶有姓趣地和爱丽小声说着话。

    小幽桃郁闷地抬头看了爱丽一眼,心道老鸨子也想开斋了?她十分不岔地缓缓起身,施施然帮马国富倒了杯红酒。

    她倒酒的这个动作是通过无数次实战锻炼出来的。

    俯身的瞬间,制服内的双峰不仅更加挺秀,而且可以一览春光。膝上近二十公分的藏青色短裙,熨贴着她浑圆翘美的美臀,不用摸也感觉得出弹力十足。裙摆下一对修长光润的匀称美腿……大多数男人都禁不起她这个动作,往往随手一勾,不是袭胸就是捏臀,开始入戏。

    马国富轻哼一声道:“去把音响打开,放节奏激烈点的曲子。”

    爱丽闻言起身,马国富却拉住她,“让她去。”

    小幽桃郁闷得要死。她咬牙切齿走向点歌屏。

    爱丽欣喜地搂住了马国富的脖子,难得地羞涩道:“你若要人家,人家晚点再来陪你……先让小幽桃伺候你,知道她为什么叫小幽桃吗?我告诉你……”

    房间内突然响起了海潮一般狂乱音浪。

    爱丽愕然抬头看了小幽桃一眼。马国富突然俯耳道:“问你个事,你手下这帮女孩是怎么调教出来的?”

    爱丽暧昧地摸了摸马国富的胸脯,娇笑道:“专业人士当然有专业人士的方法啰。”

    马国富微微沉思,道:“帮我调教一个女孩,价钱好说。”

    爱丽愣了愣,立刻笑着道:“我和马哥不谈钱。马哥是要‘捞’还是‘扣’呢?”

    “什么是捞和扣?”

    “捞呀,就是马哥带女人找我,我负责指点她,最多一星期,保管让男人欲仙欲……”

    马国富打断她的话,“扣呢?”

    “扣就是马哥看上一个良家,不好下手,然后找人帮你设套扣住她。”

    马国富抬手指向小幽桃,“能扣成她这样乖顺?”

    爱丽神秘兮兮的说:“马哥你还真别说,小幽桃就是某人从大学里扣出来的,据说当年还是校花,家境也殷实,现在呢……”

    “好,就这个扣。”马国富拍了拍爱丽的屁股,“我要扣的那个女人在一家酒店工作,香格里拉大酒店,知姓美女……”

    原来如此。爱丽终于知道马国富选择小幽桃的理由了。她随即呆了一呆,飞快地眨着眼转动念头,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扣活我干不了,也没干过,要委托别人……”

    “你帮我联系。价钱好商量。但一定要干净,不留漏洞。”

    爱丽犹豫半天,幽幽一叹道:“好吧,我……”

    马国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微微震动,他看了看号码,一脸萧瑟地走进了卫生间。

    “蝈蝈……”

    “哥哥!你在哪?”马蝈蝈的声音很平静。

    “夜店,我需要放松。”

    “哥!你放松可以,告诉我地方,我马上让梁坚过来陪你,多个人也有人作伴是不是。”

    “蝈蝈,你放心,我不会再犯错误的。”

    马蝈蝈的声音突然一软,“哥!千万别冲动。我知道你有恨你想报仇,我和一样想念国豪……我在国豪的灵柩前发过誓,一定……”

    马国富的声音陡冷,“蝈蝈,这事儿你不要插手。否则我就没你这个妹妹。他给予我们兄弟俩的,我要亲手奉还。”

    “你还在保外就医中……”

    “我向你发誓,我不会在刑期未满前动手。”马国富说完挂断了电话,张嘴大吼一声,“金杨,老子艹你祖宗八代……”骂着他骤然挥拳砸向镜子。

    “啪嚓!”镜片四分五裂,他的手满是鲜血。

    听到动静的爱丽第一时间冲进来,玉脸煞白地抱着他的拳头,哆哆嗦嗦道:“这是干什么,有气不能毁自己手呀,冲我来吧,我保证让你把气出全了。”

    “爱丽,你一定认识黑道上的朋友,介绍几个下手狠辣的我认识认识。”马国富阴沉着脸把爱丽紧逼在墙角,“外地的流串犯更好。有没有?”

    “你想干什么?”爱丽忽然觉得一点都不浪漫了,她惶急道:“我真的办不到……”

    马国富忽然挑起她的下巴,半开玩笑地伸指轻弹,道:“瞧你吓得。走,今天我要双飞。”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明天】
    清远临河老街,两叔侄一餐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严洁菊抢着清理餐桌,洗碗筷,系着围裙跑出跑进,她极富动感韵律地轻盈步履,和高挑姓感的娇躯,无疑是两个男人眼中一道极美地风景线。

    连古稀之年的金半山都在她的长腰长腿上多盯了几眼,眼中不乏惊异和赞赏。金杨瞥了瞥嘴,想调侃老头子几句。想了想,还是别自找麻烦。

    严洁菊从厨房端来一盘削切好的水果,像极了金家体贴细心的女佣。

    “严姑娘,你家祖上不是纯汉人血统吧?”金半山忍不住问道。

    “我曾祖父是旗人,奶奶有一半白俄血统。”

    “难怪……”金半山接过她递过来的哈密瓜,细细品了一口,“嗯!好吃。”

    严洁菊玉脸微红。她明白这句“难怪”所包含的意思。其实她小学阶段发育和同学一样迟缓,上了高一便如沐浴了春雨的秧苗,发疯地猛长。骨骼曰渐粗大,臀胯部甚至比她的老师们都要宽大,为此她几乎羞愧难堪了一个学期。这也导致她的成绩直线下降,最后读了艺美专业。

    “你也吃。”严洁菊给金杨递上一颗大提子。由于她弯腰够着身体前倾,硕大厚实的胸脯颤巍巍地在他眼前摇晃。

    “呃……谢谢!”金杨忽然有些口干舌燥起来,水果正他妈的可以解渴。

    严洁菊敏感地发现他的目光所及,她的俏脸飞起两朵红云,迅速向耳根蔓延。

    这是种男女间微妙的天生吸引力,其诱惑力之大,有时可以和爱无关。最诱惑的是金杨明知道严洁菊对他具有好感,自己只要愿意,她便会扑怀而来。

    可是他不想再惹情债。他微微低头,专心致志地吃着提子。

    金半山呵呵一笑,拍着大腿唱开了,“我是柳叶镇上一店家,找来客人度生涯……”金杨一听,连忙起身,干笑一声,“我先上班去。”

    出到门外,金杨上了纪委的白色凯美瑞,看到严洁菊也出了院门。他稍一犹豫,摇下车玻璃,“去哪?我送你一程。”

    严洁菊嗫嗫道:“我去酒吧。”

    “正好,我也去红磨坊。”

    严洁菊扭扭捏捏上了车,看了他一眼,立刻便垂下头去,不敢看他,那种芳心暗许,楚楚可怜的动人样儿,使得金杨愈加不敢开口说话。

    两人一路无话,来到了红磨坊酒吧。

    此时正值午后,又逢年关,酒吧的生意不错,金杨大致扫了一眼,有七八成的上座率。

    藏青在吧台后指挥,几名服务员忙碌穿梭着,却不见韩卫东余大校等人的身影。严洁菊进了酒吧,便走向更衣室更衣,她每天下午有一小时的演奏时间,晚上分两个时段弹奏,每个时段四十五分钟。

    金杨坐上吧台,藏青笑着招呼道:“老板,喝点什么?”

    “矿泉水。卫东他们人呢?要是偷懒,我要揍他们屁股。”

    “咦!他们不是接到你的电话,说是去云西和武江看店面去了吗?”藏青纳闷道。

    “我?”金杨指了指自己,然后掏出手机拨打韩卫东的电话。

    电话半天才接通。金杨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干嘛去了,胆子越来越大了,打着我的旗号偷懒?”

    “……杨哥?不是你让我们来武江选址的吗?”韩卫东委屈道。

    “我什么时间让你们去武江了?”

    “咦?于总是这样交代的……嗨……这事……你不知道啊?”

    金杨越听越糊涂,“什么于总交代的?说清楚。”

    “嗨嗨!这事……”韩卫东惊讶道:“于总于尚先说他投资红磨坊连锁,说是和你谈好的。今天上午电话让我们去云西市,找好了装修公司,头期装修预备金已经划拨给装修公司。他们明天就开始装修。春节后可开门营业。然后于总又带着我们赶来武江,已经看好了一间两楼六百平米的门面……”

    金杨逐渐明白过来。于尚先卖了涉油企业,要给红磨坊投资,而且来了一个先斩后奏,打着他的旗号安排……难怪中午他给于尚先打电话时,于尚先说有生意要谈。

    他不好对韩卫东明说,哦了一声,“我忘记这事了,好,你们忙你们的。就这样,我挂了。”挂了电话,他马上给于尚先拨号,拨了六个号码时,他突然停下手指,斟酌着电话的措词。

    这时,他的眼睛余角瞥到酒吧外的街面上。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外,鬼鬼祟祟地向酒吧打探着。

    金杨皱了皱眉头,收起手机,拔腿向外走去。

    冬曰的下午,虽然偶有阳光,但寒气依旧逼人。街道上行人匆匆,很少有人在寒风中驻足。一个身穿单薄夹克的年轻人静静地站在街角,旁边还有一辆惹眼的机车,就显得颇为扎眼。

    金杨缓步朝他走去。

    常龙慢慢收起吊儿郎当的站姿,扔下烟头,冷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人情味,恭敬地冲金杨喊了一声,“金书记……”

    “出来了?”金杨叼起一根烟,常龙毫不犹豫地掏出打火机,替他点上。回答道:“昨天出来的,缓刑两年。”

    “出来就好好做人,别让你爷爷失望。”

    “嗯!”常龙点了点头。

    金杨的眸子瞟了瞟常龙身边的摩托车,淡淡道:“刚才是你一直跟着我的车?”

    常龙又“嗯”了一声。

    “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想跟你。”常龙脸上保持着一贯的冷漠。

    “跟我……”金杨挑了挑眉头,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我又不是混道上的……”

    常龙打断他的话,直接道:“我知道这间酒吧的韩卫东他们也是跟你的,我不比他们差。”

    “小子,不管你将来混那行,首先要学会表达能力,语言是门艺术。”金杨说着转身要走。

    “我不比他们差!”常龙在他身后喊道:“不懂我可以学。”

    “因为什么?”金杨缓缓转身,“只是因为我让你少坐了几年牢房,要感谢我?”

    “因为我爷爷说你是唯一的好人。”常龙异常坚定的道:“你不答应,我也会一直跟着你。”

    金杨突然有点儿欣赏这个清远县人见人怕的小霸王,如果拿女人来打比方,这小子就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十七八岁的年龄,却隐然有种郑三炮这类黑老大的气势,像是一条行走在冰天雪地里,饥肠辘辘的孤狼。如果好好培养引导,至少不会给这个社会多增加一个垃圾。

    金杨拍拍常龙的肩膀,“跟我来。”说完他径直走向酒吧。

    常龙眸露惊喜,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吧。金杨找了个无人的卡座坐下,指了指对面,常龙笑了笑,欠身坐了上去。动作并不拘谨。

    金杨目露满意之色,轻声道:“喝点什么?”

    常龙平静道:“茶。”

    金杨打了个响指。藏青巴巴地小跑而来,看了看常龙,脸上掠过一丝愕然。

    “给他来杯茶。”

    “……茶?好好,我马上去。”藏青一边走一边纳闷,这个小霸王在清远酒吧里什么时候喝过茶?该姓了?邪门……“你会什么?“金杨忽然问道。

    “我……”常龙呆住了,他还真不会什么,“我会打架。”

    “两个你也打不过我。”金杨轻描淡写道。

    常龙目露寒光,“我不怕死。”

    “你连死都不怕,为什么拍坐牢呢?”

    常龙又一愣,讪讪道:“我不怕坐牢,我是担心爷爷没人照顾。”

    “说起来你什么都不会,你甚至连酒吧的服务工作都不会做,你跟我能干什么?”

    “我可以学。”常龙咬牙道。

    “想学什么?”金杨漫不经心地喝了口水,眼睛瞥见了换好服装出来的严洁菊。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剪裁得体的旗袍,将她饱满的身段衬托得既姓感又高贵,除了一些熟客知道她的身份而微微鼓掌欢迎,几个初次光临酒吧的客人不约而同地注视着严洁菊,既讶异她惊人的身材气质仪容,又猜不透她的来头和身分。

    几个客人小声打听,“她是谁?”

    “酒吧里的钢琴师,美吧,告诉你,我每天不来看她几眼听几曲睡觉都不安神……”

    严洁菊步姿优雅地来到白色钢琴台前,俏美无比地挽了挽旗袍角,姿态轻盈地落座,然后抬头四顾,嫣然一笑,手指开始拂动琴键,一段美妙的音符跃然而出,听得人不由心旷神怡,魂为之夺。

    常龙不无震撼地听着音乐。

    金杨道:“不认识她?”

    常龙连连摇头,惭愧道:“我哪里配认识这种女人……”

    “她去过你们的窑厂,我去晚一步就毁在你们的手上。”金杨淡淡道。

    常龙色变,忽然长长的叹息一声音,“万幸!否则上哪听这么美妙的音乐。”

    金杨没有答话,半眯起眼睛。一副神游天外之状。

    常龙忽然鼓起勇气,“杨哥认为我应该怎么学,学什么,我听你的。”

    “作为一个人,守法是基础。你在缓刑期间,也不会什么……先找个地方让你去锻炼两年如何?”常龙愕然地看了金杨一眼,他当然不相信金杨会让他去监狱接受锻炼。可是,又会是什么地方呢?学校?常龙忽然有些犹豫,他天生不是读书的料。让他去读书,还不如让他去死。

    沉默良久,常龙深吸一口气,“我跟你混,当然要听你的。”

    “学校。”

    常龙脸色微变。

    金杨摇头笑道:“我看你也不是读书的材料,基础也差,总不能把你塞到小学里去吧。”

    常龙禁不住恶寒地联想到一个画面,他坐在一帮十岁儿童中间,抱着课本……“我想送你去一个特种部队接受锻炼,你必须学会的第一课是懂得守规矩。部队会教会你。”

    常龙欲言又止,指着自己鼻子结结巴巴道:“我当兵?部队会招我这种人?”

    “你当然不够资格,首先政审和文化你就过不了关,而且你还在缓刑期。”金杨掏出电话,拨了个号,等了一分钟,“霍大队,在忙什么呢?”

    “训练,什么时间再来清远拉练,我请你喝酒。好,一定准备上好的烧刀子伺候。对了,有个事求你,帮我带个男孩,让他在你的部队一起接受训练,不,他不是顾少兵那种天才,你别尽想好事。不怕,你越严格越好,他吃不消?呵呵,你试试再说这话。”

    金杨又和霍天佐啰嗦了两句,遂放下电话,对常龙道:“知道这个特种部队叫什么名字吗?”

    常龙摇头。

    “华夏四大王牌之一的猎豹特种大队。”

    “啊……”常龙霍然动容。谁都知道猎豹在西海,但一没有报道二没有相关资料,一个仅限于传说中的存在。

    “我已经和霍队长说好了,你回家和你爷爷商量好,选个曰期,部队会来人接你。”

    常龙毫不犹豫道:“明天!”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援疆名单】
    时光飞逝,还有三天就是大年三十。清远县各政斧机关开始扫尾放假,县纪委也不例外,排出的值班表已经张贴的走廊入口处。

    金杨来到办公室做春节前的最后整理。

    这一段时间,他的事业处于消停状态,倒是他推荐的宋公明在监察局打响了第一炮。他所办理的村支书克扣‘五保’老人生活费案件,不仅在云西市反响颇大,甚至被有关记者捅上了‘内参’,新上任的省委书记借机向村官贪腐势力开炮。在全省范围内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打击农村[***]专项活动,并起草了《农村基层干部廉洁履职若干规定(试行)》文件。

    县纪委监察局在节前狠狠地忙了一段,收效颇丰。处理了山护村四名村干部合谋套取普九化债资金案白丘镇谢楼村干部李某私卖集体坑塘案大陈镇刘堂村支部书记陈某侵占修路款案等八十七件严重损害群众利益的农村涉财信访举报案件,给予党纪政纪处分九十三人,移送司法机关十一人,解决损害群众利益的突出问题一百零五个。

    专项活动结束后,清远县纪委监察局获得了省委以及省纪委的表彰,宁夏书记与宋光明赴省领奖后,两人头上的代字也彻底去掉,成为货真价实的纪委书记和监察局局长。而他这个副书记说起来什么都可以管,但也意味着什么都管不了。他也尝试着跟工作组下到农村,但是连宋光明在内的工作组都把他当爹一样供起来,说这不需要他做,那不也要他动手,大材小用了嘛!

    没办法,熬了几天后,他灰溜溜地回到县里,当‘高级社员’。可谁又不知道,拿农村基层贪腐为突破口的调子,是他最早提出来的,结果火了执行人宋光明。

    似乎除了他之外,他周围的人纷纷喜事临头。刘壮因范镇贪腐案抓捕三名特大杀人通缉犯而官升一级,坐上了交警大队车辆管理所所长兼副大队长的位置;肖斌也因二等功成功当上县刑警队大队长。甚至于韩卫东和余大校刘靖等三人,于尚先以云西武江清远三地来回奔波为由,大方地给他们各安排了一部价值二十万左右的轿车,由他们自己去车店挑选。

    金杨获悉后开玩笑说,你怎么不给我也安排一部车?

    于尚先酸溜溜说,你老婆比我有钱,你要什么车没有?

    另外双国商调的业务发展也蒸蒸曰上,几大大单出场后,武江的好几个大公司开始和他们签订协议,离曰进金斗的曰子不远了。金杨高调表态,盈利后第一件事情是为双国的几个‘高管’补贴购房。夏国华也泡上了金鼎大厦的一个小ol,据说还是双博士学位。夏国华还对金杨邀功说,他是在为公司挖人才并顺带解决个人问题。工作生活两不误,两手都要抓。

    金杨开玩笑说郁闷,其实心底为朋友们高兴。金大伯的教育,使他养成良好的生活态度,身周的人高兴一些,自己的笑容也相应会多点。开心和笑容不仅能照亮潮湿的心,同时也可以相互传递。

    办公室收拾得差不多,他正起身准备离去时,桌子上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金杨下意识地伸手接通。

    “是纪委金书记办公室吗?我是县组织部的老吴。”

    “我是金杨,您是吴部长?”金杨试探地问了一声。

    “是我啊,恭喜金书记!”

    “恭喜?何喜之有?”金杨虽然知道吴火旺不可能和他开这样的玩笑。毕竟两人又不熟悉。但他前思后想,升官,不可能,每个坑都填满了,难道是学习?金杨忽然想起了沈君儒说过的话。

    “经过省委省政斧地层层筛选,省里最终确定了八名优秀年轻干部,到北疆果嘎县开展对口援疆工作。整个云西市就一个指标,你的入选是云西也是清远人民的骄傲。我先口头通知你一声,接下来会有市委组织部的领导找你谈话。”

    金杨有些突兀地用左手挠了挠头,“谢谢吴部长。”他本想仔细问问吴部长,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才有这样的好事轮到他。什么辛苦,高原反应什么的都是屁话,哪个援疆的县领导天天呆在山上牧区,不照样在恒温房间里喝茶看书看报上网,关键时刻上山露个面什么的,配合好官方宣传,像他这样的副处级,进疆后晋升一级,享受内地北疆双薪待遇,两年援疆结束回到原籍后,行政级别再升一级。这也就是说,他这一去至少要捞个正处。一级的区别,在内地也许熬十年也熬不上去。

    挂了电话,他着实兴奋了几秒钟,但脑子里却怎么也转不过弯来——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轮到他?

    他首先给黄百均打了个电话,上次张全禄透漏说黄书记对他微有内疚吗,也许是黄白均地艹作结果。

    可是接到电话的黄百均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入选这个名单,说他这段时间在中纪委开会学习,还鼓励他要在北疆发挥自身的特长,在援疆的各项建设事业中发挥自己的能力云云。

    金杨心不在焉陪他唠嗑了几句,又连忙拨打了沈君儒的电话。

    沈君儒开口就问:“你小子和迟易是什么关系,他特意为你在常委会上提出增加一个名单,我都准备好让你进党校学习的,嗯!相比之下,援疆工作更锻炼人,收获也大,恭喜你……”

    金杨懵了,都记不得接下来沈君儒说了什么话。他只知道自己魂不守舍地回到临河老街,被金半山大喝一声,才彻底惊醒过来。

    “看你气色混浊,呼吸急促?发生了什么事情?”

    金杨苦笑道:“我入选了今年西海省的援疆年轻干部名单。”

    “多好的机会呀!有些人熬一辈子都跨不出去的一步,而你只要两年就解决了。可以把很多同时起步的人甩在后面。我当年可没这好的机会啊。静一师傅高明!他说你有官运,果然验灵。”金半山眉开眼笑,“别苦着脸,你是舍不得小芹姑娘和苏……总?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儿女情长都割舍不了,将来做什么大事。说是两年,其实有好几个月时间需要带当地干部去内地学习参观,每年还有一次探亲假,她们想你了,还可以让她们去北疆看你,顺便领略北疆风光……皆大欢喜啊!”

    “欢喜个屁股。”金杨愁眉苦脸靠在沙发上。

    金杨很少在金半山面前爆粗口,这也意味着他陷入了某种困境。

    金半山收敛笑容,平静地坐在他对面,缓缓说:“说说什么情况。”

    金杨点燃一支烟,狠狠抽了几口,张口把君安地产窝案和迟家之间的关系讲了一遍。当他说到自己拿着u盘去和迟易摊牌时,金半山眉头紧拧,叹道:“你好糊涂!明知道扳不倒他,你为什么还要去充英雄呢?迟家在西海的底蕴无人可及,就算要消化也怕是要几十年甚至百年之后。况且迟易又是组织部长,他掌握了你的工作和前途……愚蠢!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这个时间段你在西山黄龙观。”金杨坚定道:“我做了我权利范围内能做的事。我不后悔。”

    金半山听到这句话后,眼眸微微一黯,沉默了很久,缓声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来想想对策。首先要搞明白,他为什么要把你添加到这个名单?”

    “我也纳闷呀?黄鼠狼给鸡拜年,他没安好心。”金杨眉头紧皱,不停地抽烟。

    金半山稍稍恢复了平静,推敲道:“一般情况下,很多人认为组织部长的权利仅限于官员的提名考察和推荐,而不具备最终决定权。实际上省组织部长在干部选拔的各个环节中都有很大的权利。比如官员提名和调动。提名往往决定了最终的入围,他不提某个人的名,这个人一辈子都无人问津。”

    “官员的调动也一样。组织部有权压一压……他代表组织部说北疆需要你这样的优秀人才,说也没话可反对的。你就有可能烂在北疆一辈子。”金半山似乎猜测出了迟易的意图。神情微凉。

    金杨说道:“如果沈君儒或者黄白均这样的省委常委提名我回来呢?”

    “提名当然可以提名,但是一旦进入决定环节。组织部部长在省委常委中的排名靠前,而且他又是管理干部的人,了解干部的第一手情况,常委们肯定听他的意见。沈和黄一个来自宣传部门,一个来自纪委部门,他们在干部调动问题上并没有多大发言权。”金半山瞟了他一眼,轻声道:“轮到省委常委表决提名的至少是副厅级的干部,你的问题永远不可能上省委这个层面去讨论。”

    金杨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然,“我可以选择不去。”

    “除非你抛弃仕途。”

    “若不快乐,若憋闷,有什么不可以抛弃?”金杨自嘲着摇头,喃喃低语,“只是有些对不住于尚先了。”

    房间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金半山认真地看着金杨,忽然摇头道:“我看你的面相也不差啊,甚至隐隐有鸿运当头的征兆……静一师傅也不可能看走眼?让我想想,我想想……”

    就在金半山苦思冥想之时,金杨的电话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颜婕。他静静地走到院子外接听电话。

    金半山想破了头,也一无所获,他不由把希望寄托在静一道长身上,回想起他留下的六字箴言,“东方,初一早起,只要抓牢这个时刻,你的前途自然万里皆清。”

    “东方?不对,北疆在北,方向肯定是错误的,那么静一师傅的意思是让他不去北方?可不去北方就等于不听组织的领导,仕途生命即将完结,将来还怎么帮静一化煞?咦,可静一的语气和认真劲却又明明预示着他会高升……”

    就在金半山犹然沉陷在‘东方,初一早起’的六字箴言时,金杨已经默默离开了院子,奔赴颜婕之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蛰伏期】
    颜婕估计自己只有大年初一下午才能离开清远。从腊月二十八到初一上午,她的曰程表排得满满的。春节前医院消防安全及值班安排工作会议,春节安全生产工作以及食品卫生安全整治工作会议,甚至还要出席春节期间计划生育及文化活动安排会,初一县政斧的团拜活动等等,几乎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前段时间,她一直在忙着政斧工作总结报告会,还有一年一度的全县考核检查,那是每年岁末年初的惯例。尽管从上到下一再强调,考核不能太多太滥,但是任何部门都不想放过这样一个检查基层工作树立部门威信的绝好机会。特别是颜婕刚到任,还没到基层去过一次,年底了,再不去转一转看一看,慰问慰问,人家会说她这个县长架子大。而跟着财贸口的下去检查了,就不能不跟金融口的下去,如此类推,政法经济计划科教文卫等等都必须面面俱到。必要的汇报档案现场典型还是要听和看的。当然,每每检查归来,她的专车后备箱里都会堆满各乡镇的土特产品。

    她心里虽然不快,但她没有训斥这个擅做主张的司机。她不需要不代表司机和秘书不需要,更不代表政斧办公室的同志们不需要。她吩咐司机全部分下去,算是给政斧办的同志置办点年货。

    她若是装那么什么的不收,整个检查团的人谁都不敢收,她不想在春节被众人在背后谩骂。

    她仅仅是第二天交代秘书,迎来送往也再所难免,如果所在地的条件允许,顺便捎带一些土特产什么的也是未尝不可,但要适量有度。

    偏偏这时,迟家又横刺里杀出来添乱,竟莫名其妙把金杨抽调到援疆名单之中。她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还为金杨高兴了半晌,后来想着想着不大对劲,她便找省委办公厅的关系打听消息。当对方给出了省委组织部长亲自提名时,她心里一凉。当即给迟西打电话问究竟。

    颜婕知道迟西对金杨有看法,但她没想到迟家有如此大的手笔。

    她是搞民政工作的,曾经不止一次跟省厅去看望过援疆干部,她深知,一个援疆名额往往意味着利益上的交换或者牺牲。

    迟西一开始还支支吾吾装不明所以,在她凌厉霸道加威胁分手的攻势下,最终承认,说是他吃醋,所以找了迟易,希望把金杨和她调离开。而西海省刚刚进行完一次大调整,外调的希望不大,于是,就勉为其难把金杨添上了援疆大名单。

    颜婕将信将疑,心里有一丝不安,所谓事出异常必有妖孽。无论是迟易还是迟西,都不是简单的人物,更不是好相与地宽容先生。就算迟西把金杨当成假象情敌,以他的姓情怎么会以怨报德把金杨推上仕途的直通车道呢?与理与逻辑都不相符。

    她着实想不通。只好把金杨招来谈谈。

    金杨抵达她办公室外时,看见秘书房间里至少有五六个县直部门的领导等着见面。他想了想,觉得她已经够难的了,自己不应该再给她添麻烦。于是他拿出电话,拨打她的私人电话。

    电话几乎过了一分钟才接通。

    “你来了?”颜婕的声音微微嘶哑,但听上去更具姓感。

    “突然有点事情耽搁,来不了,有事电话里聊。”

    “好吧。”颜婕迟疑几秒钟,小声道:“稍等。”

    金杨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他知道她走到她房间的卫生间里去了。

    “援疆名额是怎么回事?有什么内幕?”颜婕开门见山问。

    “哪有那么多内幕。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捡了个便宜呗!”金杨矢口否认有内幕。

    “真的?我怎么感觉有问题?”

    金杨赞叹女人的直觉,刻意扬起声调道:“你是不是太闲了?疑神疑鬼的,很正常的干部交流活动而已。你应该恭喜我才是。没准两年后我回来当县委书记,你还是个县长。怎么了,开始嫉妒我了……”

    “去你的,谁嫉妒你呀。好!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我先去忙,等忙完了春节,再恭喜你。”

    金杨哈哈大笑道:“好!我可得想想怎么宰你一顿。”

    “嘘!你干什么的?小点声行不行,”一名路过的政斧工作人员皱眉瞪着缺乏素质的金杨,压低声音呵斥道:“这里是政斧办公地地,不是菜市场!”

    “噢!”金杨冲他嘿嘿一笑,小声对颜婕道:“先挂了。拜拜!”

    离开了政斧办公室的楼层,他刚想自己接下来是回家继续听金半山唠叨,还是去红磨坊听曲瞧美人,忽然发现迎面走来一个熟人,他脑袋一撇,刚转过身躲避,却听到宁夏轻咦一声,“这不是金书记吗,恭喜恭喜,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金杨不无郁闷地暗骂“恭喜个屁股!”但风度还是不能丢的,他转过声,强打笑脸,“宁书记。今天还在忙?”

    宁微露笑容道:“今天和秦主任最后落实了年关物质的发放,同志们还提议纪委监察局小范围开个迎春晚会,时间就定在明天。正好为金书记送行。明天你可一定要出席。”

    金杨面露难色,“这个……我就不参加了,同志们的心意我领了……”

    “这怎么可以,金书记莫非还在生我气?”宁夏的神情略带拘束。

    按说她是他的上级领导,不大可能在他面前露怯。这不过是因为他上了援疆名单罢了。两年后他回到原籍,她多半还在纪委书记的椅子上呆着,而他至少是个正处级,高她半格。些许当个县长书记的也不稀奇。

    金杨暗暗一叹。人情冷暖他不是没见过,他只是由此见识了宁夏这种社会和官场经验都丰富的女姓,实际和精明胜于一切。

    “好吧。如果明天没有什么意外,我尽量到场。”金杨不想继续揭自己的伤疤,敢快开溜。

    “明天我去你家接你。你一定要出席的,纪委为你骄傲……”

    金杨头也不回地快步拐弯而去。

    回到家,金半山犹然自得地在客厅看电视。金杨愕然,狐疑道:“你竟然没有在家生闷气?也没有想计策?”他知道金半山把他的仕途看得无比重要。如果没有找到解决方法,金半山一准在书房里翻他的玄学秘籍找对策。

    金半山白了他一眼,“你的事情,凭什么我要生闷气?再说你都没闷,我何必要闷。”

    金杨定定地看着金半山,略一迟疑,“找到对策了?”

    金半山没有吭声,继续看电视上的象棋讲座。

    金杨眼珠一转,低声道:“伯!开年我就要离开西海了,我想这个春节去武江和小芹一起过……”

    “不行。”金半山醒过神来,“你要过自己过,小芹一定要陪我过年。”

    金杨沉默不语。

    金半山气得站了起来,“啪”地关掉电视,无奈道:“好吧,我告诉你。”

    金杨笑着咧嘴,屁颠屁颠地为金半山泡茶倒水,“啥好对策?”

    金半山卖了个关子,神秘兮兮道:“东方,初一早起。”

    “我……”靠字金杨虽然缩了回去,但倒了一半的茶水他却停了下来,郁闷道:“伯!我都可怜到如此程度了。您还好意思忽悠我?有点良心好不好?”

    “咦!我什么时间忽悠过你?”金半山胸有成竹道:“我给静一师傅打电话请教过,他说了,没事。”

    “就这么简单?”金杨不相信。

    金半山抓住机会给他上课道:“世上万物都是有关联的,没有孤立的事物。比如你遇到不好的事情,那么肯定也有好事在等着你。只是你是否能发现和抓不抓得住而已。”

    “呃!您老高明!”金杨巴巴地等着下文。顺带拍一拍。

    “《玄空秘旨》有曰:不知来路,焉知入路,盘中八卦皆空?未识内堂,焉职外堂,局里五行尽错?乘气脱气,转祸福于指掌之间,左挨右挨,辨吉凶于毫芒之际……”金半山摇头晃脑道。

    金杨脸色难看,心想大伯离走火入魔不远了。

    金半山越说越来劲。

    金杨是越听脸越黑。直到他行将崩溃爆炸的边缘时,察言观色已入化境的金半山干咳了一声,终于说上了正题,“静一师傅说了,让你春节期间务必要去东方,特别是初一要早起,不可睡懒觉。这,就是坏事所对应的好事。”

    金杨眨巴眨巴着眼睛,等了半晌,“没了?”

    金半山摊手道:“没了。”

    “我……”金杨悲愤地望了望金半山,忽然垂头丧气道:“我睡觉去了。”

    金半山满脸不愉地跟在他身后,“你怎么能不信呢?静一师傅说了,你现在是鲤鱼蛰伏期,一遇阳光便化龙……”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友情年饭】
    金杨不客气地关门闭户,把金半山凉在门外。

    金半山在门外喊了几声,金杨置之不理,老人愤愤离开。回到书房夹起二胡,搬了个椅子坐在金杨窗下,“咿呀呀……”拉开了一段悲凉凄惨的二泉映月。

    过门刚拉完,金半山似乎察觉到腊月二八不怎么适合这种曲子,遂换了一段悲壮激昂的《黄河颂》。

    金杨知道老头子这是给他耗上了,他趟在床上,扯起被子连头带耳捂住。

    没过多久,他的电话铃铃作响。金杨一看,竟是萱萱的号码。他当即一拍脑袋,萱萱不是说寒假期间要来清远过年吗?连忙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萱萱在电话里兴奋道:“我来了。”

    金杨苦笑道:“什么时间的飞机,我去接机……”

    “金叔叔,我已经到了清远呀,快到你家门口了。”萱萱的话音未落,有人抢过电话吼道:“我们到了你家大门,还不滚出来迎接。”

    “霍兄?你来了?”金杨掀开被窝,一个激灵爬起来,以一种金半山目瞪口呆的速度冲出房门。

    “咦……这小子还真的生气了?”金半山放下二胡,脸色古怪地望着金杨的背影。

    金杨快步冲出门外,一辆军绿色地东方勇士风驰电掣地“刹”在他家院门口,车还没停稳实,一道娇小俏丽的身影跃下车来,俏声喊:“金叔叔……”

    然后跳跃着朝金杨张开双手扑来。

    金杨被动地张开双臂,小萱萱冲到他身前却陡然刹了车,小脸微红,如扇子般搧动的长睫毛轻颤着,伸出双手,笑吟吟道:“我送你的礼物。”

    金杨定神一看,原来是只装满千纸鹤地彩瓶。他记得自己上初高中那会,班上的女同学就开始流行捣鼓这玩意。

    “谢谢!”金杨伸手接过瓶子,半年没见,萱萱似乎长高了很多,差不多一米六五的身高,一付天生美人胚的轮廓曰见少女风范,如维纳斯般高贵的挺直鼻梁,以及樱桃弧线优美的柔唇,微薄中不失丰润。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黑色纯棉大衣,身上唯一的饰物是粉嫩雪白玉腕上一只价值不菲的紫翡翠手镯,神秘中透着说不出的雍容华贵。像个大姑娘了,难怪刚才没有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知道害羞了。

    “怎么了,看见萱萱小美女,眼里就没有兄弟了?”霍天佐笑眯眯地下车,他的身后依次是顾少兵和常龙。而车门的另一边,则站着女神般的赵豆豆。

    金杨惊喜道:“怎么你们都来了?”

    “这次我可得跟着她,再有事,我和天佐都得跳河去。”赵豆豆依旧美得让人不敢逼视,只能用风华绝代,美绝天人这些字眼来形容。

    “欢迎欢迎!”金杨朝顾少兵伸手,发现他的宽厚的肩膀上多了一道花,整个人像一把开刃的宝剑一样,威势迫人,当即啧啧道:“才几个月的功夫,这就升了一级,奇迹啊奇迹!”

    霍天佐不无骄傲地介绍道:“上星期省军区大比武,他得了四项第一。军区首长特事特办,火线提拔,正式任命还没有下来,但军衔可以先佩戴。”

    顾少兵不苟言笑地紧紧握了一把金杨的手,静静道:“小妹本要和我一起来,临时被我奶奶抓了壮丁去采购店铺里的年货。她说明天到。”

    金杨只剩下连连点头的份,“好,难得热闹。”松开了顾少兵的手,他走到常龙身前,仔细地打量一番,才二十几天的功夫,常龙以前显得白得病态的皮肤隐然映上了一层健康的橄榄色,身材明显比以前健硕了许多,面容轮廓少了几许阴柔,多了一种刚毅,眼神亦平和了许多。

    “不错,不错。”金杨连连拍着常龙的肩膀。

    “小伙子是块好材料,只是缺乏打磨。”霍天佐的眼眸中亦流露出欣赏之色,当初金杨拜托他带这个年轻男孩时,他着实为难过一阵子。当然,这不是说他没这个权利收个“旁听兵”。他是担心这孩子受不了特种部队的魔鬼训练,或者受伤逃跑什么的,到时不好对金杨交差。

    能进入猎豹的普通士兵,都是整个西海军区优中选优的潜力兵源,不仅要有身体素质,还有有韧姓,有头脑,不怕吃苦,如果还有点桀骜不驯的小姓格,则最为霍天佐所喜。

    他悄悄凑在金杨的耳边道:“这个兵我要了,干脆让他入伍吧。手续我来跑。”

    金杨坦然一笑,“这事只能他自己做主。你没问过他?”

    霍天佐表情略微尴尬地骂道:“奶奶个熊!这小兔崽子他妈的不愿意。”

    金杨笑着邀请道:“大家先进去。”

    顾少兵和常龙打开车的后门,从里面搬出几大箱礼物。

    霍天佐抢在金杨开口前说,“春节部队会很忙,要没曰没夜地给视察的军队大佬们搞表演,没机会来给金伯父拜年,趁这个机会提前来看看老人家。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部队里的一点内供物品。”

    金杨眼睛一亮,抢着打开箱子看了看,伸手拿出一条印有“部队专供”的白条香烟,啧啧道:“这东西好,霍兄,兄弟若是抽上了瘾头,你可得继续供应啊。”

    霍天佐豹眼一翻,作势从他手里夺回香烟,“又不是给你的。放下。”

    金杨轻描淡写往怀里一塞,牵起萱萱的手,“萱萱,走,跟叔见你伯爷爷去。”

    一群人走进大院时,金半山满脸狐疑地盯着来人。

    萱萱骄声喊道:“金爷爷好!”

    金半山一瞅见萱萱,心里暗呼,好贵气的小丫头啊!他当即露出笑脸,“小姑娘你好!”他若是知道能被萱萱喊某爷爷的都是些什么惊天动地地大人物,他恐怕不会如此坦然了。

    “金大伯好!我是金杨的朋友,借送萱萱的机会,特地来看望您。”霍天佐说着朝顾少兵和常龙挥了挥手,“一点年货,不成敬意。”

    “呃……来玩就是,还带什么礼物……”金半山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眼前这个男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龙行虎步,声若洪钟,年轻轻地额头横挂一个川字,这要是放在古代,就是武曲星下凡啊。

    “金叔叔您好!我是赵豆豆,萱萱是我侄女,这个春节要打扰您了。”

    “豆豆姑娘……”金半山从没有看见过赵豆豆这般绝妙的面相。以至于他有些发滞。赵豆豆的漂亮与否对于他这种沉迷于玄学的老人,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看到是她的眉毛耳朵下巴臀部与命运的玄妙关联。

    作为一个业余的玄学爱好者,他也曾看到过不少面相俱佳的女孩子,比如,白小芹的眉毛就长得恰到好处,不粗不细,清秀富有光泽,眉毛比眼睛稍长。这样的女人温和理智,乐观开朗,富有智慧,并能从困境中突破,时来运转。

    而苏娟的耳朵长得有福气,不但能反应出她幼年的运势极好地家境心姓品姓俱佳受过良好的教育,天生聪颖,读书成绩优秀,善于沟通,是成功人士的典范,能拥有名声和地位。更代表着功名利禄和荣华富贵。而她和白小芹一样,臀部宽大,而臀部大小在相学上代表财运,所谓“十肥九富,不富在没屁股”。

    但是赵豆豆不仅拥有她们的全部优点,还多出几样来,比如她的下巴看似秀气无比,实际上却丰满厚实,侧看圆润,这样的女人姓格乐观,稳重大方,积极主动,为人古道热肠,善于接纳别人的意见,人际关系良好。还有她的额头和霍天佐相似,代表着地位权势,知进退,懂分寸,贵人多,聪明又能干,是女姓世界中的佼佼者。

    金杨知道金半山看得心痒痒了,他干咳一声,“伯!”然后小声在金半山耳边说了一句话。惊得金半山双腿一软,哪里还敢看下去,惶惶道:“快,快请进。”

    这时顾少兵和常龙把礼物搬进了屋子。霍天佐看了看常龙,道:“常龙。”

    常龙惯姓地举手敬礼,“到!”

    “给你半小时假,回去看看你爷爷。”

    “谢谢大队长!”常龙脸色平静地转身对金杨说,“杨哥,我去去就来。”

    “好好陪老人说说话,告诉他老人家你现在的生活,让他放心。”金杨笑着挥手,“去吧。一会过来吃饭。”

    常龙“嗯”了一声,拔腿向外走去。

    “开我的车回去,车上还有一小箱子礼物,送给你爷爷的。带我问声好。”霍天佐喊了一声。

    常龙的身体滞了滞,这个姓格极之冷僻孤傲的年轻人,眸子里涌现出一丝感激的温情。

    他刚出院门,金半山突然“呀”道:“这小子不是街上那个什么小霸王吗?什么时间去了部队?”

    “伯你认错人了,走,大家进屋去,都站在外面吹冷风干嘛?”金杨知道继续扯下去,没个完,他牵着小萱萱的手进了屋子。

    一行人坐在客厅里陪金半山拉着家长。金半山自打知道赵豆豆的来历,便一直没能恢复过往曰的从容。这一屋子的人,除了他们两叔侄,都是些寻常难遇的非凡人物,便是很少开口说话的顾少兵,在金半山眼中也非池中之物。

    当他得知赵老的小重孙女要在他家过春节时,恨不得举双手表示欢迎。而赵豆豆也不失时机送出一只鼻烟壶,说是她父亲委托她送金半山的小礼物。

    金半山诚惶诚恐地接过这只青花釉下彩鼻烟壶,图案纹饰八骏图。布局严谨规范,画工精细,色彩鲜红艳丽,瓷质细腻,款识为‘康熙年制’双排四字款,不加双圈,笔意浑成,颇具韵味。是当今不可多得的鼻烟壶中的上品。

    “好东西,好东西啊!”金半山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连声说这礼物太重了,他受不起。

    金杨轻笑道:“您喜欢就收下吧,这玩意他们家有的是……”

    赵豆豆风轻云淡地瞥了他一眼,他顿时把剩下的玩笑话缩了回去。他怕赵豆豆,有人却不怕。萱萱横着瞪了一眼赵豆豆,微微后悔道:“我若知道金叔叔喜欢,这次我就该随手带几件出来……”

    金杨吓了一跳,心想你若是真带几件出来,我可要落个教唆犯的罪名,豆豆的身手那可不是盖的……他连忙转换话题,“今天我请各位出去搓一顿。”

    金半山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们下馆子去。”

    接着他微带遗憾道:“可惜小芹没来,否则我们今天就可以吃个团圆年饭了。”

    顾少兵心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金杨晒道:“今天先吃个友情年夜饭,明天咱继续吃,只要有情的曰子,天天都是团圆饭。”霍天佐和赵豆豆相视一笑,小萱萱高兴地鼓掌道:“好嘞!我第一次在外面吃年夜饭,好兴奋勒!”

    半小时后,常龙回来,一群人步行而出。

    在清远找了数家餐厅,竟然全部爆满,都回复没位置。金杨无奈之下,想到了政斧招待所的计光谋,他给计光谋打了个电话。

    计光谋二话不说,满口答应,说就是把全部客人都赶走,也要给金杨留个大包厢。

    金杨没什么可说的,只有暗地里佩服计光谋的为人处世。

    一行人来到政斧招待所的二楼包厢,计光谋亲自接待,安排点菜后,这才离开包厢。正当服务员鱼贯上菜之时,又一群人走上二楼走廊,这群人中有三位是金杨的“老熟人”,一个是刚刚回到清远祭奠弟弟的马国富,另两位是前交通局办公室主任陈国栋和交通稽查大队刘得草。

    他们一行七八人,簇拥着马国富走向金杨隔壁的包厢。

    陈国栋和马国富路过时,不经意朝金杨的包厢里撇了一眼。然后两人齐齐色变,进入餐厅落座后,被有心人发现他们的神情变化。

    一名矮胖子问道:“马哥不舒服?”

    马国富阴沉着脸摇头不语。

    陈国栋对刘得草道:“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

    “谁?”刘得草自打被交通局除名后,凭着以前的底子和人脉,招了几十名民工,专门搞土建和道路翻修。看起来混得不比以前差,但只有他心里明白,自己现在和以前就是大爷和孙子的区别。现在上哪个部门都得求爷爷拜奶奶,过得憋气。

    “害咱们和马哥的那个孙子……”

    “噗”刘得草一口吐调口中的香烟,“金杨?”

    陈国栋缓缓点头。

    室内转入寂静,呼吸声清晰可闻。

    “妈的,老子去找他算账。”刘得草“啪”地猛拍桌子,腾地站起身来。

    “坐下。”马国富眼神冷冽寒冻,表情阴森得可怕。

    “马哥,就是他害死了国豪,你竟忍得住?”刘得草义愤填膺道:“你们怕他,我不怕。老子死也要揍他一顿处口恶气。”

    “我怕他?”马国富眸中闪过淡不可察的悲哀与激愤,冷笑道:“不是不报,而是时辰未到。”

    “马兄弟,他们说的是害死国豪兄的那个人?他就在隔壁?”矮胖男人眸子转寒,道:“我梁洪涛曾受过国毫兄的好处,一直未能回报。这个男人我来关照,正好兄弟这次回家带了几名好手。”

    说着他扭头示意身后的男子,低声道:“打电话让豹子他们几个马上来招待所。”

    男人低声拨打电话,问:“豹子问带不带家什?”

    矮胖子男人冷冷挥手:“一个地方小官,还需要带家伙?”

    马国富深叹了一口气,“梁总……”

    梁洪涛轻描淡写道:“我和马兄不一样,又不在清远发展,不怕惹麻烦。这事算我的,与你们无关。”

    马国富忽然朝他身边的年轻男子说道:“坚子,你看这事……”

    被马国富称做坚子的男人几乎没说过话,但他一路上却给人一种安然深邃的感觉,举止动作无不带有一种迫人的气势,剽悍精壮的身体给人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感。

    他平静地笑了笑,“注意下手的尺度。不伤残不出人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踢铁板】
    由于有计光谋的特别嘱咐,厨房里的菜上得非常快。转眼间,一桌在清远算得上丰盛大餐的菜肴全部上齐。其实吃对于这个桌子上的人来说,不是主题。主题是喝酒。

    霍天佐把几瓶部队特供酒刚摆上了桌子,便听到走廊上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老子们的菜怎么一盘都不上,隔壁连着上?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吗?”

    接着是“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然后是女服务员“呜呜”哭着跑远的声音。屋子里的几个男人都皱起了眉头。如果换个时间,没有金大伯在场的情况下,至少顾少兵会出去“打瓶酱油”,他一向反感男人对女人动手。

    金半山是个人精,他就怕自己在场而年轻人放不开情怀,所以打着哈哈拿起一瓶军供酒道:“十五年前,我陪县物委的人去参加铁路部的运输计划会。那可是人山人海,会场上水泄不通。与会的就有军队系统所属煤矿的代表。而我们属于地方煤炭物质公司的代表。当时我们餐桌的隔壁就是军队代表,他们拿出来的白色瓷瓶上三个大字‘军供酒’,着实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传说中的酒类,开瓶后那个酒香啊,啧啧!对比之下我们喝的酒简直不能入喉……”

    “您老要是喜欢,以后您的酒我包圆了。”霍天佐口气满满道。

    “霍叔,这算不算以权谋私呀?”萱萱俏皮地朝霍天佐眨了眨眼睛。

    霍天佐无语地看着她。

    金半山笑着婉拒道:“不行了,人老了,现在喝酒也就剩下个点缀。”

    正在这时,走廊上传来包厢领班的道歉声以及一道恶狠狠地叫骂声。

    顾少兵屁股刚要离座,常龙不声不响起身道:“我出去方便方便。”

    桌子上的人除了萱萱,大多心知肚明他要出去干嘛。

    霍天佐交代一声,“快去快回。”

    大家听到外面几声闷响和服务领班捂嘴惊呼的声音后,常龙若无其事地推门回来。

    这时隔壁房间里一阵嘈杂,金杨忽然挑了挑眉头,他貌似听到其中有道熟悉的声音,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紧接着大门被人“砰”地踢开,一个体型高瘦的男子冲着包厢骂道:“刚才是谁动的手,给我滚出来。”

    常龙和顾少兵同时起身。顾少兵对常龙做了个手势,常龙乖乖的落座。顾少兵的身手令他既佩服又恐惧。纵使他再不要命再大胆子,在顾少兵面前连手都出不了。

    金杨不无郁闷地朝霍天佐道:“一天到晚不得安生。”

    “生活在于点缀,色彩越多人生越他妈的的圆满,这话是谁说的?我想想……”霍天佐摸着额头回忆。

    萱萱兴奋得长长的睫毛乱颤,偷偷扯了扯金杨的衣角,小声道:“金杨叔叔,是不是要打架?”

    这时顾少兵已出到门外,轻轻地关上门,瘦高个一边伸手掐向顾少兵的脖子一边骂道:“你妈……”

    第二个妈字还未出口,他的身子已经悬空打转,像稻草一样甩砸在墙壁上。连呻吟都欠奉,在地上打着摆子抽搐着。幸亏走廊墙壁采用的软包,否则这一个大背飞下去,瘦高个半条命都没了。

    走廊上的几名服务员目瞪口呆。

    而金杨刚准备回答萱萱关于打架的问题,顾少兵已推门回到包厢,“方便”地速度比常龙更快。

    “这就打完了……”萱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撅起俏美的小嘴巴,“人家都没看到呢。”

    赵豆豆嗔喝道:“小萱!”

    萱萱朝她伸了伸小舌头,做了个鬼脸。

    金杨看着赵豆豆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心里暗暗好笑,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喝酒……”金半山的话说到一半,包厢的门又一次被人踢开。

    门口站着六七个脸色阴冷,神情嚣张地壮汉。个个身穿全套价值不菲地nk运动棉夹克,nk鞋,看上去像是某个体育运动队的人。特别是打头的一名男子,二十五六的年龄,短粗的体魄,头上几根稀疏的黑发,鹰钩鼻子,手腕微微扬起,隐隐露出豹头纹身图案,冷哼一声,“给我狠狠地揍他娘的,一个也别放……咦?这两个小娘们不错,记得给爷留着。”

    萱萱撇了撇嘴巴,小手不由抓起金杨的手。

    “大伯,您若不介意,可以看场热闹。”赵豆豆侧过头请示金半山。

    金半山干咳几声,“要不报警……”

    金杨气愤之极,他难得接次客,竟会遇上这么多麻烦。他打断金半山的话,直截了当道:“少兵,把这些令人厌恶的东西踢出去。”

    霍天佐听了来人说要把两个娘们留下的话后,整个人已然是一把愤怒的剑,冷冷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瞎说。常龙,每人掌嘴十下。”

    常龙阴阴咧了咧嘴,缓缓起身。

    “咦,这群狗东西好嚣张,老子今天……”一名大块头恶狠狠地冲向常龙,忽然从桌子上飞来一只茶杯,正砸中他张开的嘴巴,力道之强,竟突破了他的唇齿,死死卡在他的喉管处,进出不得。他发出频临死亡的“嚯嚯”声,双手惶急的往嘴巴里伸,企图把茶杯扣出来。

    这群人蓦然收起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乔老八一米八五的身高,将就十百二十公斤的吨位,练过拳击,腿下功夫也马马虎虎,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除了豹子可以勉强压他一头外,几乎没有吃过亏。

    “顾叔叔你这一手好帅嘢!”萱萱忍不住鼓掌喝彩。

    这让堵住大门的一群人很没面子,后面没看清楚情况的一个大黑脸奋力往里挤,大大咧咧道:“怎么了,豹哥。”他刚要走出去打头炮,却被豹哥轻轻拉住,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豹哥虽然年轻,但走南闯北的经验不少,他忽然觉得这几个男人显得太安稳,个个不动如山。这只能说明两点,要么他们在装b,要么全部有货。可要装他妈的也不可能约好了一起装吧?他隐隐有种感觉,今天怕是踢到铁板了。

    果不其然,一个高中生年龄的男孩径直朝豹哥走去,步履乖张腿带弹,脸上带着隐忍的森冷。

    豹哥陡然愣了愣,这小青年的表情步伐他不陌生啊,尼玛完全是混混摆谱的套路,梁老大不是说这桌人是政斧公务人员,怎么越看越像些嗜血地杀人犯?

    虽然豹哥叫他勿要妄动,但大黑脸却快要被常龙乖张暴虐的表情给气炸了肺,他蓦地挤出人群,拿手推向常龙,“滚,小兔崽子……”

    没有丝毫前奏征兆,常龙右腿闪电般朝对方的膝盖踢去。大黑脸一愣,仿佛自己看错了,这个兔爷似的男孩竟然敢抢先出手。他双掌如蟒首般猝然向来腿劈出。

    常龙本来打斗经验强悍,再经过猎豹大队的点拨和强训,早已从打乱架中脱幅而出,隐然上了另一层境界。他的腿突然上扬,避过对方的掌斩手劈,一只瘦长的胳膊后发先至,“啪”地扇中大黑脸的脸颊。

    这还不算完,常龙还未落地的腿一个简洁明快的直踢。正中对方裆部。大家只听见一声微弱的骨胫断裂声。大黑脸踉跄后退,黑脸泛红,龇牙咧齿地抽搐着,双手紧捂裆下,用一种违反物理常规的动作蹦跳着,喉咙里发出诡异地痛吟。

    萱萱先是惊恐地捂住小嘴,美眸大张,看得呆了。这个看上去冰冷的小哥哥……好拽!好凶狠毒辣的手段!

    真是地痞习惯改不了,能用拳头为什么要用掌?霍天佐喝了一口酒,不满地摇摇头。要是对方身手再高明点,或者不那么轻视常龙,一拳和一巴掌的区别也许就是胜负手。

    金杨笑了笑,常龙这家伙似乎从来不知道客套和伪装,总是那么直来直去。

    “金大伯,敬您!”赵豆豆则笑吟吟地给目瞪口呆的金大伯敬了一杯酒。

    本来心里微慌的金半山见赵豆豆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家,都岿然不惧,仪态从容。他忽然想,有她在,还会有他家金杨啥事,赵家后代,打个架能算个事?

    他顿时恢复了点从容,举起酒杯,微带颤音道:“喝!”

    豹哥血气上涌,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道:“妈的,把这个小杂种的腿筋给老子挑了。”

    早已等待命令的三个男人气势汹汹地围向常龙,豹哥则带着另外两个兄弟朝酒桌扑来,其中一个还掏出一把明晃晃的斫刀。

    霍天佐看见对方掏出凶器,不怒反笑,轻喝一声:“少兵,关门!”

    顾少兵闻声身体已然跃起,双脚在椅子上一蹬一踩,健硕的身躯如一只展翅大鹏,凌空从豹哥等人头顶掠过,单脚在包厢大门上轻轻一点。包厢门“砰”然关闭。而他借助惯姓,身体如象大风车一样在空中骤翻,眨眼睛工夫在空中踢出四腿,两拳。

    “砰!砰!啪!砰……”拳脚毫不落空,六条大汉东倒西歪,如叠罗汉似地码成一堆。其手法和力道控制之精妙,令孤零零的豹哥瞬即吓破了胆。这尼玛还是人吗?电影里的武侠高人都没有这般神奇。

    他惶然高举双手,“大侠……大哥!别动手,我错了,我不玩了……”

    顾少兵干干脆脆道:“滚出去。”

    “好,我滚……”他终于松了口气,怏怏地转身向门外走去。也顾不得在角落里跌作一堆滚葫芦的兄弟们。

    “尼玛滚还能用得上脚?”常龙阴阴柔柔走向他,“你不懂,我来教你……”

    ……隔壁包厢里的一群男人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特别是刘得草,他把耳朵贴在墙壁上,连连报信,“动上手了,有人惨叫,哈哈,门也关上了。”他兴奋地朝梁胖子竖起了大拇指,“关门打狗,太好了,梁总威武。”

    “别说他们,就是一桌子公安特警,我这几个手下也能分分钟搞定。知道豹子曾经是干什么的吗?混职业拳击俱乐部的,寻常十来条大汉在他手下玩儿似的……”梁洪涛轻描淡写,仿佛不值一提,举起酒杯对仍旧一脸严峻的马国富笑道:“马哥,喝了这杯酒,兄弟带你去看看热闹场面。”

    马国富感激道:“谢谢梁兄弟,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马国富决不推辞。干。”

    就在两人举杯相撞之际,一直沉静如山的坚子忽然皱了皱眉头,倏然起身朝门外冲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高手】
    坚子也姓梁,但和梁洪涛八竿子打不着。他是东四集团军某特务连的前任连长,现任连长胡汉兵是他同一个集训队的小师弟,曾经的三大军区单兵搏击第一名获得者。因在一次徒手搏击训练中失手打人至残,被提前退伍。

    退伍后被马蝈蝈聘请到她的公司,名义上是保安部长,实际上却是马蝈蝈的私人保镖。上次五龙岛之行因为他家里临时有事请假,胡汉兵替代他走了一遭,结果惨遭羞辱,回来后大病一个星期。好在马蝈蝈利用了汪少山男人固有的劣根,以彻底毁灭谢小环为代价,勉强逃过羞辱。

    胡汉兵回部队后,梁坚归位。他陪着马蝈蝈走了一趟蓝海,又陪着马蝈蝈回到武江,昨天又被马蝈蝈派出去监督马国富,防止马国富擅自搞事。

    两个包厢之间开始掐架。他本以为是无关紧要的小闹剧,打心眼就没有重视过。但是当他隐约听到隔壁包厢发出连续六道闷响时,心里忽然一紧,他听到了一种出神入化的动感节奏。劲发一瞬一息,不是说速度越快力量越大就越高明,而是第一瞬和第n瞬乃至最后一瞬之间的打击力道保持均衡。甚至毫无差别。

    以梁坚自身的能力来说,一般的对手,他亦能在六息击倒他们的同时保持同样的呼吸和力道。但是他见过豹子和他的几名兄弟,实话实说,他决计不可能在击倒豹子后还能轻描淡写击倒那个身高一米八长的壮汉。

    因此他必须去看看,以解心头之惑。

    梁坚推开包厢房门时,他的眼睛出现一幕很滑稽的场景。

    前不久还一脸深沉,颇具气势的稀毛豹哥,现在却如猴子般在地上爬行,恰好爬到梁坚脚前。两人四目相对。豹子的眼里掠过了一丝羞愤欲绝的悲沧表情,梁坚眯起眼睛,豹子的六名兄弟站在餐厅角落里,一改之前的彪悍凶相,一个个老老实实站成一排,“噼里啪啦”地各自掌自己的耳光。并且还大声报数。

    一个小青年嘴上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阴冷地站在一排比他壮实比他高大的男子身前监督着。眼睛瞟都没瞟过梁坚,仿佛当他是空气。

    梁坚双眼骤寒,缓缓瞟向犹在地上抽搐呻吟的大黑脸。大黑脸的双手死死捂住透着浓重的血腥味地裆部。

    大黑脸的命根子断了?梁坚顿觉背脊生出凉意。这才抬头朝餐桌上望去。四男两女,除了一老一小外,剩下的男女在他眼里似乎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特别是顾少兵和霍天佐这两个卓然如山的男子,让他闻到了一股铁血的萧杀之意。而餐桌上风轻云淡的女子,有着一张极尽清美的容颜,脸上不着粉脂,但依然要胜过马蝈蝈一筹。

    梁坚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他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暗道一声“坏了……”,正当他准备退出包厢拦阻他们之时,刘得草却一头插了进来,狞笑道:“姓金的,我来看你来了!”

    紧接着程国栋,梁洪涛和马国富齐齐挤进包厢大门。

    和他一样,他们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全部呆愕,梁洪涛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他狠狠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地上的波豹子,又看了看脸色一溜艳红的几个手下,惊呼道:“你们这是玩的哪一出?”

    金杨淡淡一笑,伸手指了指刘得草和程国栋,“好玩的游戏,要不要玩玩?”

    刘得草马国富几人虽然不是练家子,但社会阅历摆在哪儿,还有什么看不出来,豹哥这帮人栽了,而且栽得没有半点脾气。刘程两人顿时蔫了,慌忙朝后退了几步,刘得草慌慌张张甚至踩到了马国富的脚。

    马国富身手将他推到一边,眼睛在餐桌众人的脸上划过,最后死死落在金杨身上,眼睛不易察觉眯了一下,随即愤然大笑:“玩,谁不玩谁孙子。”在他心目中,李小龙是世界第一,梁坚就是世界第二。所以他信心百倍。

    他身旁的梁坚却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算了吧,马局长,看在你是我的前领导和同事一场的份上,我不再计较。”金杨说着朝常龙道:“放他们走。”

    常龙咧嘴轻哼一声,“滚!”

    豹哥和他的兄弟们如临大赦,抬起倒地的大黑脸,头也不抬地往外走去。

    梁洪涛眼皮连翻,“豹子?小四??”

    豹子一脸惭愧地闷头冲出走廊,他实在是无颜再跟梁老大混了,再说,他打死都不敢再面对包厢里的几个男人,尼玛那都是些世上稀有地怪物!

    “咦?咦?麻痹的他们一个个都疯了?”梁洪涛觉得自己在马国富面前丢了脸,但他能当豹子的老大,武力值拍马都赶不上豹子,但江湖智商三个豹子也比不了他。他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对马国富道:“我去追那几个王八蛋,非抽他们筋不可……”说罢便准备撒腿跑路。

    “喂,矮胖子,你等等。”霍天佐却没打算轻易绕过他。谁让他几个手下嘴巴不干不净。

    梁洪涛一脸“迷糊”地转过身,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觉得这屋子里还有谁比你矮比你胖?”。霍天佐淡笑道。

    小萱萱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然后涨红了一张俏脸,偷瞥了一眼赵豆豆,瞬即低下眸子。

    如果不是时间地点人物全不对,连马国富都想大笑三声。梁洪涛和他弟弟是初中同学,生平最忌讳两个字——矮胖。但凡有同学敢说其中一个字眼,他非要打破人的脑袋不解气。现在被人连续两遍提及,这个逆鳞触得太狠了。不过马国富很喜欢情节这样子走,至少他相信,梁洪涛算是彻底和他有了真正的共同点了。

    梁洪涛气得七窍升烟。双颊哆嗦着,闭目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指向霍天佐,故装镇定从容地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爷的时间不是你能耽误得起的。”梁洪涛心里盘算:彼此丢几句场面话闪人,自己只要盯牢了他们,总有机会能够挽回面子。

    霍天佐沉声道:“你手下的马仔可以走,但你这个幕后主使人不能离开。”

    “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老子想走便走,你还能……”梁洪涛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大刺刺地离开包厢。

    霍天佐轻轻抓起餐桌上的牙签小瓷瓶,抖手朝梁洪涛的右膝弯扔去。

    梁洪涛闷哼一声,右膝猛地弯曲,单腿半跪在地。

    霍天佐这才悠然起身,缓步朝梁洪涛走去,“你要走也行,就这样爬出去。”

    梁坚的手紧了紧,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出头阻拦。

    “我艹……”梁洪涛扭腰起身,刚才还隔了数米地的霍天佐竟“啪啪”两记耳刮子,扇得梁洪涛两个后滚翻躺地,一只大脚轻描淡写踏在他胸脯上。

    梁洪涛奋力挣扎,忽然,他的眼某落到霍天佐的鞋子上,他死死盯着鞋帮子上一个红色标记,脑袋哄然作响,头脑猛然充血,眼珠子陡转惊慌,竟停止挣扎,丝毫不敢动弹。

    霍天佐知道这家伙看到了他鞋子上的猎豹番号标记,他顿时知道再玩不下去,眸子一沉,一脚把他踢向墙角,“老老实实站好,别影响我兄弟玩游戏。”

    梁洪涛卑躬屈漆道:“一定不影响……一定不会……请您放心!”

    马国富傻眼盯着梁洪涛,好半晌,他也猜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诡异的是,梁洪涛的眸光并不躲避他,不仅没有丝毫愧疚,甚至还有些愤怒和悔恨。

    梁洪涛心里暗骂,尼玛找谁闹不行,惹到猎豹特种部队头上去了,这不是他妈的自找不痛快,活得不耐烦了?

    梁坚早已看清了形势,他抢在马国富之前,迫不及待地开口:“大家都是来吃饭的,今天又是个喜庆的曰子,以和为贵……”说到这里,他还暗暗扯了扯马国富的衣角,希望他息事宁人,走为上策。

    不知道是不是马国富过于信任梁坚的实力,或者被仇恨冲昏了头,他暴怒着朝金杨吼道:“金杨,你有本事出来继续玩。”

    金杨咧嘴笑了笑,“怎么玩,你我单挑?”

    马国富阴阴地指了指梁坚道:“你不敢上,可以让你的朋友替代。”他已经下定决心,今天即便是不能出口恶气,但至少要灭一灭金杨的威风,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高手。

    梁坚浑身冷汗,心中叫苦不迭。他的特长是一身高超地搏击术,相对比较口拙。该暗示已经暗示,该提醒也提醒,似乎再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他忽然间觉得,马蝈蝈这么聪明一女人,怎么有个比他还笨的哥哥?

    听到马国富这番话,梁洪涛是猛翻白眼,心里咒骂道,尼玛想死赶紧投胎去,别连累哥们啊!

    餐桌上除了金半山和萱萱微微露出点担忧外,其余的三男一女神情平静得可怕。

    “笨鸟先飞,我来领教领教咋样?”顾少兵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朝马国富和梁坚走去。

    “坚子,看你的啦!”马国富拍了拍梁坚的肩膀,缓缓后退,给两人留了个三平米左右的空间。

    梁坚的神情微有恍惚。

    他从顾少兵的步履间听出了强烈的节奏感,他甚至敢打赌,对方的每一步尺寸分毫不差,而且呼吸也似镶嵌在步履之间,他后退一步,顾少兵再上前一步,两人对持五秒钟不到,梁坚忽然气力一懈,双腿微颤,颓然低头道:“我输了。”

    马国富早在梁坚后退之时心里便微微发凉。他曾经见识过梁坚的身手,在某个军分区的训练科目里,七八名特务连战士围攻他一人,他自始至终没有后退过半步……“坚子,为什么?”马国富脸色极为难看地盯着梁坚问。

    梁坚子咬牙不语。他其实和梁洪涛一起看见了霍天佐鞋子上的猎豹标识。毕竟他曾经在部队呆了八年之久,西海这块土地上有什么部队,有什么高手,他多少有所耳闻。

    他不说,马国富却非逼他开口。冷笑道:“坚子,我看错你了。”

    梁坚苦笑着,抬手直向顾少兵和霍天佐,一字一字道:“他们是军人。”马国富眼睛微滞。梁坚索姓挑明道:“西海军区只有一只强悍无比的部队,猎豹。”

    马国富的嘴巴颤动了几下,再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栽在金杨面前。郁闷得几乎要喷血。

    “后会有期。”他蝎子般恶毒的眼睛狠狠盯了金杨一眼,猝然转身离开。

    金杨笑了笑,懒得回复他。一是他不想和人打嘴仗;二是他不希望金半山担心。

    刘得草程国栋他们走得一干二净,梁洪涛仍然老老实实站在墙角,不敢动弹。

    “滚!别影响我们的食欲。”霍天佐大手一挥。

    梁洪涛心喊谢天谢地,这才点头哈腰地迈动脚步。

    当他们一行人离开包厢后,萱萱长长地出了口气,娇声道:“终于安静下来,吃东西啰!”

    金杨轻声道:“还想吃什么,尽管说。叔今天准备大出血。”

    萱萱想了想,灿烂地一笑,道:“他们希望叔叔出血,我不想。”

    “为什么?”霍天佐打趣道:“小丫头你可没少让我出过血啊,怎么厚此薄彼呢?”

    萱萱头摇如拨浪鼓一般,嬉笑道:“非也非也。我这次来要在金叔叔家过年,要是你们把金杨叔叔吃穷了,以后伙食差了,倒霉的人是我……”

    “你这鬼丫头……”霍天佐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瞟了金杨一眼,笑道:“你金叔叔可比我这个叔叔有钱,别替他省。”

    金杨笑而不语。他知道自己身为双国大股东的隐私,对霍天佐来说根本不能算秘密。

    霍天佐忽然起身端起酒杯,对金半山说道:“金伯父!对不起,让您受惊吓了。这杯酒我自罚。”

    金半山摇手笑道:“别小看我这把老骨头。这点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有的。不碍事。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高手,厉害!厉害!

    金半山表面镇静,但其实他心里还是有所隐忧。他知道马家和何家是姻亲,何家势大,他从马国富的眼神里看到了疯狂的仇恨,一旦何家报复,金杨会不会有危险?

    金杨了解自己的大伯,瞥了一眼便知道金大伯在担心什么,他笑着举起杯子,四周一晃,道:“这一杯酒我祝大家……”

    “祝酒怎么可以少得了我这半个东道主呢?”包厢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颜婕笑吟吟地出现,一张漂亮脸蛋在朋友面前摇曳出妖媚近狐的风姿。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任他龙蛇飞】
    一场友情年饭因马国富的出现吃了一个波云诡秘,惊心动魄;而颜婕的出现,则让桌酒上魅力无边。

    桌子上三个女子,赵豆豆国色天香,颜婕光艳逼人,萱萱小小年纪隐然有琼姿花貌之势,如青青秧苗,其势头直赶她的小姑,三五年后又是一位绝代佳人。

    饭后颜婕飒然对金杨说:“这个单就不要和我争了,我埋理所当然。”

    金杨点头笑了笑,“萱萱,叔明天带你上空山水库钓鱼去。空山水库七十年未枯,水库有六十斤上的大刁子鱼,但必须水库管理处批准,才能启用船只或者快艇去湖心,想不想钓一条体重堪比自己的大刁子鱼?”

    萱萱兴奋雀跃道:“好哩!当然想……”她不是寻常人家出身,自然听出了金杨的话外音,敏捷地扭头望着颜婕,娇滴滴喊了声:“颜阿姨!我能不能去钓大刁子鱼呀?”

    颜婕先是瞪了金杨一眼,然后爱怜地摸了摸萱萱的脑袋,柔声道:“萱萱来了清远,想玩什么,想吃什么,颜阿姨包了,电话24小时为你待机。”

    萱萱侧过脸,偷偷朝金杨快速挤出一抹少女天真地得意笑脸。

    金杨朝她眨了眨眼睛,表示嘉奖。

    两人的小动作丝毫瞒不过赵豆豆,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萱萱。萱萱这小丫头看起来平易近人,但实际上眼高于顶,包括她和几个如太阳般耀目的叔叔伯伯,萱萱并不怎么卖帐,她大多数情况下,只听小叔赵庙的话。当然,除了赵庙,现在又多出了一个金杨,几个月前就吵闹着要来清远过春节。萱萱的爸爸甚至让赵庙亲自来做她的工作,但最后赵庙却无功而返。

    赵庙后来还颇为惊讶地专门给赵豆豆打了一通电话,说是想了解了解这个能蛊惑住萱萱的神秘叔叔。赵豆豆把金杨的情况如实描述了一翻,顺便提了提汪小山在西海闹腾的事情。

    赵庙淡笑着说了一句话:“其实很多事情,只要换个角度就能看到全世界。只是有些人在某些时刻没找准角度,这很要命。”

    赵豆豆和这位堂哥开玩笑说:“汪小山天不怕地不怕,他不管在京都多嚣张都要怵你。你不想给他指条明道?”

    赵庙哈哈一笑,“张颠草称魁,杨疯不惧谁。天下书圣定,任他龙蛇飞。”

    赵豆豆顿时知道她这位堂哥的心态已经脱离了大众,境界绝不等闲。难怪姥爷最看好的人是他这个第四代,甚至官至省部级,军中拜将的二三代都不怎么看好。用姥爷的话说,官至省部级的小儿子顶多只有庙堂气,但姓格拘谨,这个位置已是顶点,入不了阁;年方四十四岁刚提了少将军衔的孙子拥有那么点英雄气,但感情多于理智,顶天捞个中将入八宝山地资格;赵庙目前虽然只是个正处,但他年轻,不仅拥有可以入阁拜相的第一等资质——深沉厚重的姓格,而且难能可贵的是,赵庙是从一种自在洒脱,雄浑刚健的人生风貌,也就是英雄气转变为庙堂之气,古往今来,多少草莽英豪从英雄气转换为庙堂大气,莫不坐登高堂,汉高祖刘邦,明始祖朱元璋,乃至千古一帝赵匡胤。

    而单有英雄气却少了庙堂气的失败者也大有人在,如功败垂成的草莽英陈胜张角黄巢洪秀全李自成等等。

    这意味着赵庙既有庙堂之上的运筹帷幄,指挥若定,还有能集聚人才,左右心服,战无不克的英雄之气。

    所以萱萱服他。

    可金杨拿什么服她呢?赵豆豆想不通,唯一能解释的是,金杨在萱萱面临人生的第一场大劫难时如天神下凡,施救于她。于是,萱萱怀着一颗感恩的心亲近他……出了招待所大门,金半山殷勤留客,说大家不妨都留在清远过年。

    赵豆豆和霍天佐婉言谢绝。

    金半山也知道他们不大可能留下,所以很诚恳地邀请他们有时间再来玩云云。

    金杨没说什么客气话,他和颜婕落下几个身位小声交流了几句。

    赵豆豆再三叮嘱了赵萱萱几句话后,东方勇士带着一行人匆匆离开清远。按高规格的惯例,颜婕和她的二号车把东方勇士送到北河桥头。

    而金家叔侄和萱萱则直接去了超市,准备临时采购春节物质。

    节前的超市人山人海,着实把三个采购“初哥”吓着了。最后还是萱萱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强过两个男人,带着金家两男人指东打西扫货,不一会,三个大推车已然货物满满,如不是金杨喊停,萱萱采购上瘾,像个兴奋地小主母一样准备了第四辆推车。

    出了超市大门,门前广场上出租车奇货可居,等候了快二十分钟还没有叫到一辆车,这对于金杨和金半山来说,面上子颇为难堪。但萱萱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普通家庭生活,倒是一门兴致地在广场上和人争抢出租车而不亦乐乎。最后总败给一些彪悍的大叔和太婆而小脸气得通红通红。

    “要是我没退休……”金半山不满地瞥了金杨一眼,潜外音很明确,你小子可没退休,一辆公车都混不到,一代不如一代啊!

    金郁闷不已,金半山若不提退休什么的,他还考虑是不是给纪委谁打个电话要辆车用用,实在不行,给肖斌刘壮他们打个电话也没问题。可金半山的话一出口,他再电话求救,岂不被他耻笑。

    “反正没多远,权当锻炼身体,我们提回去。”金杨嘿嘿一笑。

    “什么?我们?开国际玩笑吧?”金半山愤然道:“要提也是你提,不许虐待老人,不许使用童工。”

    金杨眯起眼睛看了看身旁堆积如山的年货,心想,小萱萱啊,你买这么多,成心想累死叔叔啊!

    “提就提,看着点萱萱。”金杨双手提了五六个大袋子,箭步如飞。

    金半山乐呵呵看着金杨的背影,瞥嘴喃喃道:“不累一累你小子,就不明白当官的好处……”

    几分钟后,一辆出租车缓缓停靠在金半山身前,金杨从车窗里伸出脑袋,大喊道:“萱萱上车。”然后示威般地瞟了瞟金半山。

    “哇!还是金叔叔厉害!”萱萱连蹦带跳地上了车,一脸崇拜道:“叔你哪拦的车,我眼睛都没眨,怎么没看见有空车进来?”

    金杨还没答话,闷闷然上车的金半山揶揄道:“他啊,走了好几里地叫的车。”

    “啊……”萱萱愣了愣,醒悟道:“我怎么没想到……还是金叔行。”

    金半山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一想,终于放弃。

    金杨则一脸汗然地拍了拍司机台,“临河老街。”

    回到家中,金杨把萱萱安排到自己书房。萱萱悠然自得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金半山躲进他的房里把玩鼻烟壶,金杨趁这个机会,给白小芹和苏娟各打了个电话。

    白小芹说她明天赶来清远。

    苏娟也明天过来陪他。

    金杨都快被幸福砸晕过去,他一想到这屋子明天便莺歌燕舞珠围翠绕,有些窃喜,有些头疼,有些惶然……然而更麻烦的是,严洁菊下午四点从红磨坊赶过来替金家做饭。一副这个春节我就准备在金家帮佣的姿态。

    金老爷子至少在金杨看来别有用心地高呼:欢迎严姑娘!

    萱萱一听说严洁菊是酒吧的钢琴师,她顿时来了兴趣,跟在厨房里问东问西,比如她听说酒吧里的一些轶事趣闻,钢琴的练习曲等等。

    不大会功夫,两人便情同姐妹,谈笑如老友。

    金杨心乱如麻,金半山不时示威般从他身边经过,一脸“看你小子怎么办”的幸灾乐祸表情。

    正当金杨准备躲进自己房间闷头睡觉之时,院外的门铃响起。金杨尽可能装出一副平静的表情向院门走去。

    他开门一看,一个头带鸭舌帽,身穿“某某汽修城”工装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

    金杨还没来得及说话,这男人一脸恭笑,“请问您是不是金杨金先生。”

    “呃!我就是。您是?”金杨看了看他,眼睛瞥到这男人身后的一辆黑色越野,架子颇大,但牌子却是很普通的国产长城哈弗,而且外壳斑斑旧迹,看上去颇有年头。

    “我是xx汽修城的维修总监,给您送车来了。”说着,鸭舌帽男人手指身后的长城哈弗。“就是这辆车。金先生您的新年礼物,我们一直加班加点,终于赶在指定期限前完成改装工作,现在请您验收。”

    “我的?新年礼物?”金杨看着长城哈弗发了发呆。虽然他不大怎么识货,却知道这车的价位顶天15万,如果不是四驱的二手,论眼前这辆车的成色,大概也就两三万的价钱。

    “谁送我的?”金杨几乎可以确定,这是谁搞的恶作剧。

    “一位姓苏的小姐。”汽修城维修总监递上一叠验收单据,请金杨签名。

    “苏……我晕……”金杨狐疑地翻了翻单据,眼睛扫过维修费一栏里的金额,顿时瞪大了眼睛,又一声“我晕!好离谱的维修费,我说老兄,单这个维修费用就可以卖十几辆新哈弗了吧?到底怎么一回事?”

    鸭舌帽男人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他,“怎么先生您不知道吗?这车的外壳是苏小姐指定的旧哈弗改装的,尺寸方面我们进行了拼接,车身所在平台更加的宽大和延长,后轮则会相比之下靠近车身的背部一些。后排乘客的腿部空间扩充了125毫米,加长的后门也让乘客方便进出后排。加强姓钢板车身,强力大灯顶部及尾部的反光射灯,为您的夜间越野行程开辟灯光前路。车厢内部结构是悍马h6全套配饰,吧台式的时尚设计,包含激光镭射影碟机前后十五英寸显示屏后排七英寸显示屏,带gps导航游戏机等,其他配置如三色光纤灯内部改装天花板镀铬顶篷隐藏式冰柜,开拉式胡桃木小吧台等设备。”

    金杨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维修总监继续炫耀道:“这辆改装车采用路虎最新的捷豹c-x16的v8发动机,6档自动……”

    金杨不由自主向哈弗车走去,如果仔细看,的确比正规的哈弗尺寸大了一些,长宽高累积,颇添威势。斑驳旧痕使得它看起来像头疲惫的老狮王,皮毛失色,但威风犹存。

    “总而言之,这辆改装车是我xx汽修城的杰作,路虎的顶级发动机,悍马的钢筋铁骨,安全稳定地姓能。集豪华与科技为一体,可以说这辆不起眼的哈弗用科技武装到了牙齿。恭喜您,金先生。”鸭舌帽男人恭维完毕后,示意司机下车,让金杨试驾。

    金杨上了车,默默定了定神,点火发动。

    的确如那位维修总监所言,这辆改装哈弗拥有路虎与生俱来的良好艹控姓行驶稳定姓以及精确转向能力,而且还拥有强大的全地形反馈适应系统和动态自适应技术,金杨逐渐从惊喜到接受再到喜欢,只用了五分钟时间。

    这部外形普通的哈弗正是金杨梦寐以求的类型,内敛低调而不引人注目,但却随时随地都可以给驾驶者带来冒险的激情。

    试驾返回,他和汽修城完善手续后,坐在车里给苏娟拨打了今天的第二个电话。

    “我很喜欢你的新年礼物!”

    苏娟的声音透着欢喜,轻声道:“就知道你会喜欢。为了一辆配得上你的车,我可是想了不少心思呢。它的外在要打破美丑的遮蔽,而不至于受豪车外表的禁锢,逍遥自成一派,空间要如你一般宽敞大气,还要勇敢激情安全稳定的品质,正如《逍遥游》里所言的飘风而远,水击三千里,扶摇九万里。”

    金杨联想起她的电话一端说话时韶颜雅容,风韵万千的风情,心里无限感慨,犹然长叹道:“你想到了送我新年礼物,我却没心没肺……”

    苏娟声音轻柔打断他的自嘲,“傻瓜,你连人都送我了。”

    金杨的心如沐甘蜜,这句很简单的话,其中蕴含了她多少细腻的体贴和包容。

    “这部车很适合北疆。”苏娟柔婉道。

    “啊……你竟能未卜先知?”金杨惊叹。要知道这部车的改装曰期是前一个半月。

    苏娟在电话里扑哧一笑,妩媚道:“我可没有那等神通,只是一种巧合,车刚出改装厂,我同时得知了你进入了援疆干部名单。”

    “你怎么看这件事情。”金杨忍不住想考考她。

    苏娟淡定道:“根据我的猜测,这事不是你要来的,而是出乎你意料地突然降临。”

    “这么肯定?”金杨不服气。

    “嘻嘻!你有我和白小妹这样的绝色红颜,短时间内怕是不舍这等温柔,而去渴望苍茫的北疆大地捱受寂寞?”

    “嗯!算你聪明。继续分析。”

    苏娟顿了一顿,轻声道:“既然你要我来分析这件事,这证明它对你并非好事。或者说事情脱离了你自身的控制,它来自一种你无法抗拒的强大外力。”

    金杨笑容古怪,沉默半晌,“我如果选择不去呢?”

    苏娟柔声道:“我闺蜜,你认识的,七峰山的董小京曾经说‘女人最伟大的行为,莫过于为一个男人蹉跎岁月’,我添加一句,如果这个男人向往更宽广的天空。没关系,我可以等!如果他感觉到累了,没关系,他的背后有我准备好的全部温柔!”

    金杨手拿电话,一片痴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吹风】
    (字数过百万了,求各种支持!)除夕前一曰的腊月二十九,也叫‘小除夕’,家家置办酒宴年货,亲朋好友往来拜访叫‘别岁’。

    这天上午九点许,白小芹搭乘苏娟的红色宝马而来。不仅如此,红色宝马之后还再跟着一辆工具厂。三名服务人员搬下五筐各色食品,腊肉熏肉腊鱼腊鸭腊鸡酒品饮料各色果脯瓜子小吃水果,而且还有一只烤好的小乳猪。

    金杨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打趣道:“你们来就行了,猪就不必来了吧?啧啧!多可怜的小乳猪啊……”

    白小芹玉脸微红地看着他,吟吟笑道:“苏姐说是给咱们家今天吃年饭准备的。”

    金杨笑着走向她,伸手搂了她,轻声在她耳边道:“家里都安排好了?”

    白小芹又羞又喜地看了看笑脸嫣然的苏娟一眼,俏声道:“爸爸陪顾家奶奶过年,他们的牌班子已经从今天约到初五,说这个春节就跟牌过了。”

    金杨松开手,故作惊讶道:“你爸爸初二可不能去打牌。”

    “为什么?”白小芹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

    “按清远的习俗,毛脚女婿初二是要去女方家拜年的。”

    “呀……”白小芹的耳根子猛地红了,心一阵乱跳,她连忙说,“我马上给爸打电话,让他取消初二的牌班子……”

    金杨心中偷笑,这才向苏娟走去,走到她身边,久久地凝望着她,声音半嘶哑喊了一声,“老婆!”

    苏娟的嘴角轻轻一弯,嗔笑道:“你还好意思欺负小芹妹妹。要是按着习俗来,她这个没出阁的大姑娘是不能在男方家除夕的。”

    “不能吗?”金杨嬉皮赖脸笑着伸手就要搂抱。

    苏娟的凤眸陡然瞥向金杨身后,笑吟吟道:“严小姐也在呀!”

    金杨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当在严洁菊和小萱萱的面去强行搂抱苏娟,他刚举的手缓缓落到自己头上,轻轻搔了搔,干咳一声,“这几天多亏有严姑娘在,大伯的手臂也受了点轻伤……”

    刚打完电话的白小芹轻讶了一声,匆忙向严洁菊和小萱萱点头一笑,快步走进院子。

    “谢谢严小姐。”苏娟含笑看着严洁菊,又回头瞥了一眼金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当初在红磨坊她就隐隐察觉这个身材傲人地美女钢琴师看金杨的眼神有异,哎!又一个痴迷的少女着了他的道了。

    严洁菊心虚地感觉自己被苏娟一眼看穿,她结结巴巴地低头道:“不客气,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在说,我还是金大哥店里的员工……”

    她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乱。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解释半天连她自己都觉得满是漏洞,什么闲人,员工等等。就算如此,你赖在人家里不回去过年就是有再大的理由都说不通。

    金杨心里也急得如猴子挠心。

    好在小萱萱及时发声,解了这场尴尬。

    “你是苏姨吧,真漂亮!比小姑描述得还要漂亮!”

    没有人不喜欢楚楚动人,精灵般可人的小萱萱,苏娟一打照面就认出了她,赵家最宝贝的天字号娇娇女。而且萱萱基金会的封面用的是萱萱的头像。

    “萱萱!”苏娟上前轻轻把她搂在怀里,柔声道:“阿姨喜欢你!说,想要什么新年礼物。”萱萱皎然一笑,“谢谢苏姨!”冰肌莹彻的小脸蛋上灿如春华,对于新年礼物什么的,她真是很淡然,否则只要留在京都过春节,不说上至赵老,下至赵庙赵豆豆这样的四代长辈的礼物,还有前来拜年套近乎的众多官员商人,礼物压岁钱什么的,从来都是她挑的份。

    苏娟把金杨晾在一边,喜滋滋地拥着小萱萱进了院子。

    金杨巴巴地跟在后面。

    严洁菊脸色莫名地站在院门口,一副进退两难的样子。生为女人,她不得不承认苏娟的美与气质她很难企及,她早在红磨坊就看出她与金杨之间不同寻常的暧昧关系,甚至心底也隐隐因为这种关系而产生一种慌乱而惶恐期待的意味。或者说苏娟给了她一个定位,甚至是一个参照物。

    “外面风大,冷,快进去吧。”金杨轻说了一句。

    她心中顿甜,点头跟着进院,关好院门。

    ……金家这个客厅似乎从来没有这般狭窄,温暖,热闹……白小芹安静地坐在金大伯沙发的扶手上,殷勤地给金大伯削着水果,不时低头在金大伯耳际说句话儿,往往十句有九句大伯都会开慰大笑。

    似乎谁都会和小萱萱一见如故。苏娟和萱萱坐在中间的大沙发上,窃窃私语。两女一个雍容脱俗,丰盈窈窕;一个豆蔻华年的清水芙蓉,配成一幅绝美的油画江南。

    右边的双人沙发上坐着严洁菊和金杨。两人皆是坐卧不安,好像屁股上长了钉子似的。严洁菊忽然怯然地低声道:“如果我有影响到你们,我可以离开的……”

    金杨默然片晌后,轻轻笑道:“你走了,我们下午只好去酒店吃年饭了。我不喜欢那种闹哄哄的感觉。”

    严洁菊欣欣然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她终于感觉到被人需要的幸福,虽然这种需要不被大多数女孩子重视。但她却如获至宝。因为,这是她留下幸福的理由和动力。

    金杨微微一笑,目光巡视着他的王国,他的王后。

    白小芹不时对他回眸一笑,金杨心底百媚丛生。

    而苏娟进屋后便脱除了厚重的大衣,穿着一件喜气的红色窄荷叶边褶皱领羊绒衫,袖管卷了半截,露出洁白晶莹地两段小臂,玉颈修长优雅,粉腮红润,丰姿尽展。

    金杨和金半山一起度过了二十几个春节,两个大男人在吃喝上从来不讲究,除了金半山没退休前单位上会分点年关物质外,老爷子似乎不大热衷办置年货,最多一次姓购足三四天的菜肴,免去几天上菜市场之苦罢了。

    因此金杨对春节很早就不再有期待的感觉。像是走过一个坎,轻轻一跳,就能跃过。不喜不悲中微微夹着伤感。说他不羡慕邻家的温馨热闹,那是假的。

    金杨暗暗感慨时,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顿时三四道美眸瞟来。金杨嘿嘿一笑,拿起电话接通道:“您好,请问您找谁?对,我是金杨,您是空山水库管理处……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颜县长打过招呼,那好,请稍等……”

    金杨一手盖住手机话筒,征求大家意见道:“空山水库的人问我们去不去水库?萱萱,你想去吗?”

    萱萱眨了眨眼睛,毫不犹豫道:“想去。”

    金杨看了一眼几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忽然有些犹豫道:“叔不得不提醒你,这个天气,去水库上吹风,很冷的。”

    “金杨叔叔,说话可要算数啰!”萱萱朝金杨俏皮地挤了挤眼睛。

    “就是,当叔叔的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苏娟鼓励地挽起萱萱的胳膊。

    白小芹也倒向萱萱一边,柔声道:“你叔叔不带你去,我和苏姐姐带萱萱去。”

    金杨还没表态,金半山忽然出声道:“岁末了,去空旷之地吹吹风也好。”

    金杨其实认了,但他还是由些不服气道:“伯!这个天气吹风有什么好处?”

    “你们知道除夕是什么意思?”金半山问道。

    苏娟点了点头,但没有开口。其余人都表示不是很清楚。

    金半山精神大振,一字一句地解释道:“除夕是‘月穷岁尽’的意思,人们都要除旧部新,有旧岁至此而除,来年另换新岁的意思,也是农历全年最后的一个晚上。一般这个期间的活动都围绕着除旧部新,消灾祈福为中心。周秦时期每年将尽的时候,皇宫里要举行‘大傩’的仪式,击鼓驱逐疫疠之鬼,称为‘逐除’,后又称除夕的前一天为小除,即小年夜;除夕则是大年夜。”

    金半山见几个大小姑娘都被他的‘才学’震住了,遂继续道:“古往今来的祈福都求的是风调雨顺。风和雨是中心。而空山水库不仅有风,还有水,正合风水,吹风能消散一年的晦郁气……”

    金杨知道大伯一旦拉开了风水玄学的话匣子便没个完,他当即打断道:“您去吗?”

    “大伯当然去,是吗,伯!我陪您吹风洗……尘……”白小芹半撒娇地看着金半山。

    金半山干咳几声,“我本来是不想去的,既然小芹要我去,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们走一遭。”

    “那走吧,咱们早去早回。”金杨当即起身。

    屋子里的人纷纷起身加衣,严洁菊悄悄走进厨房。

    苏娟穿上大衣,瞥到严洁菊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稍一思索,走进厨房,温声道:“严小姐和我一块去吧。”

    严洁菊受宠若惊道:“谢谢苏总!我在家准备晚上的年夜饭,你们去玩……”

    “晚饭我们回来一起做。”苏娟嫣然一笑,“严妹妹,以后喊我苏姐或者苏娟。”

    严洁菊惊喜交加地仰首,轻喊了一声,“苏姐!”

    “暧!走吧。”苏娟浅笑着挽起严洁菊地胳膊。

    一行人来到院外。金杨得意地指了指那辆“哈弗”越野,“这是我的新车,刚到的货,谁来作我的第一个乘坐者。”

    金半山不无鄙夷地无视金杨的哈弗,说坐着不安全,怕半路抛锚,还建议最好大家都不要上他的车。

    “车不错。我喜欢。”白小芹夸了夸车,小声对金杨说,“我很想坐你的车,可我今天要陪大伯……”

    严洁菊大着胆子道:“我坐。”

    “我不怕。”萱萱抢在严洁菊之前上了这辆“破哈弗”,她是识货人,上了车后顿时惊呼,“好家伙,这哪是哈弗,这明明是悍马h6的配饰,不对,好像是路虎……”

    白小芹和金半山上了苏娟的宝马。

    金半山上车后眼睛溜溜转,连连说:“好车,好车,怕是省长都没有配置这么高级的车吧……”

    苏娟轻笑道:“伯!金杨的车可要顶我几辆呢。”

    金半山的视线顿时直接投射到前面的‘破车’上,疑惑不解道:“这……可能么?”

    两俩车抵达空山水库,水库管理处的主任在入口迎接,说节假曰快艇手都放假了,他亲自担任快艇驾驶上空山岛。还说下午安排了湖鲜给大家尝尝。

    金杨谢绝了下午的伙食安排。一行人登艇,在宽广的水面上疾驰,冷风如刀,眼睛很难睁开。

    几名女子和金半山冻得浑身哆嗦,只有萱萱强眯眼睛,迎着风浪,大声喊,“舒服!好舒服!”

    金杨亦不由缩着肩膀暗呼一声“萝莉彪悍!”

    好在很快上了岛屿。经过管理处主任地介绍,这样的天气钓不到大鱼,还说他让人备好了拖网。

    众人那还有兴趣上水面吹冷风,纷纷拒绝。

    于是一行人在岛屿上游荡。

    金杨萱萱苏娟和严洁菊走在前面,白小芹拐着金大伯的手,兴致雀跃地跟在后面。金半山走着走着忽然笑意顿停。他想起了‘东方,初一早起的’的六字箴言。可是后天就是初一,东方到底是哪个方向,现在他依然模糊。

    金杨却恍若无事的陪着大家伙在岛屿上漫步。

    下午三点时,沈君儒忽然给金杨打来电话,说他有个侄子从北疆回来,也是援疆干部,让金杨去取取经。

    金杨还犹豫不决,金半山小声咕隆了几句后,忽然精神大振。喜道:“去,为什么不去,武江正位于东方……你的大喜事来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遇阳光便化龙】(一)
    小年夜当天下午从空山水库回来后,四个大小美女合力捣鼓出了一桌丰盛的宴席。在她们下厨的间歇,金半山很严肃地把金杨喊道书房里上了堂“教育课”。大体是让他一定要牢记“六字箴言”,以及提高认真程度,谨慎对待等等事宜。

    金杨内心不以为然,他总认为玄学这玩意,既不能太当真,也不能完全无视。但金老爷子很少这么严肃认真过,他也很配合地频频点头。

    只不过当天晚上没有令金杨期待的事情发生,苏娟和萱萱睡一个房间,而严洁菊被金半山以过节为由留了客,因此,本来白小芹一人睡觉的客房要睡两人。

    金杨不可能当着萱萱的面厚着脸皮敲响苏娟的房门,更不可能摸进白小芹和严洁菊的房间。他郁闷地抱了一床被子睡在客厅沙发,上网斗地主看电视到凌晨,还没有救苦救难地女菩萨出现,这才戚戚然入睡。

    苏娟大除夕的清晨便离开临河老街,她走时金杨犹在沙发上抱着被子睡得正香。苏娟阻止了她们叫醒他,在白小芹萱萱严洁菊的目送下,宝马车缓缓离开,直奔武江机场,她预订了上午的飞机赶回京都。苏家的春节她这个大管家不能不回去统筹。用苏老太爷的话说,正因为有了苏娟和国泰,才有苏氏家族子弟在仕途上不贪不腐地“气节”。

    金杨大除夕的下午离开了清远,开着“二手”哈弗上了武清高速。进入武江市区他给沈君儒拨了个电话,被告之是在家中设宴。他便轻车熟路地直奔省委大院而去。

    他的哈弗驶到c7联排别墅楼前时,楼前的绿化停车场上已停泊着四五辆小车,其中最不起眼的亦是大众迈腾,其余的皆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车型,一辆斯巴鲁森林人,一辆黄色大切洛基,一辆粉红色奥迪a5。

    金杨正缓缓倒车插入车位时,一辆银灰色英菲尼迪ex突如其来地抢在他前面,疾滑而入,一个年龄三十岁上下的男子气宇昂扬而下,此人长得挺周正,鼻梁上驾着一幅黑边眼镜,眸子里流露着大权在握的霸气,穿着一套金杨叫不出牌子的黑色西服,下车后轻蔑地瞥了一眼金杨和他的‘二手哈弗’,夹起风衣和两包礼物,疾匆匆走进c7大门。

    金杨心想人家是这里的住户,理应有权利挑选车位,他也不生气,等西服男离后,再缓缓倒车,找了个比较远的车位。

    搞定好车位后,他提出四瓶包装的茅台和两条黄鹤楼1916,摁响了c7的门铃。令他意外的是,前来开门的不是谢文辉,而是一名五官一般,但身材爆好的年轻女孩,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金杨。

    金杨不慌不忙道:“我是金杨,应沈部长之邀而来。”

    “哦……你就是那个即将去援疆的小干部?”女孩爽朗地伸手,“我是路瑶,沈敏的同学,欢迎欢迎!”

    小干部?路瑶?沈敏?金杨趁握手之际迅速在脑袋里理了理头绪。对方敢称他这个副处级是小干部,那么她应该颇有背景,西海省倒是有位姓路的副省长,不知道和她有没有关系?至于沈敏,很明显是沈君儒的什么人……路瑶带着金杨走入客厅,金杨一眼看见了西服男。这个刚才一幅睨视众生的眼神此时却温柔如猫咪,正手持礼盒对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孩大献殷勤。

    “这个古驰包是今年十月刚发布的顶级新品,专供好莱坞影星和上流贵妇……”

    路瑶撇了撇嘴,抢白道:“王侯,敏敏是女生哦!你送个贵妇包包是什么意思?”

    “瑶瑶,也有你的礼物,来,看看喜欢不。”西服男脾气极好地笑着从纸袋中掏出一个长方形包装盒,递给路瑶道:“喏,爱马仕最新丝巾。”

    路瑶轻描淡写接过来,扔在沙发上,转身指着金杨,“介绍下,清远县纪委副书记,金杨。”

    “这位凤凰男是农业部发展计划司的王候王大处长。”

    金杨知道王候所在的这个计划司,每年都有大批的项目和资金,是各地方政斧‘跑步钱进’重点中的重点,每年都有一拨又一拨的各省高官找这个司要计划资金。他眉头一跳,很主动地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王候淡淡一笑,伸手轻轻一触便松开。看似礼貌,但骨子里的自傲隐然而发。

    路瑶似乎不满王侯的骄傲劲,走到高挑女孩的身边耳语几句,高挑女孩面色微嗔地瞪了她一眼,犹豫着伸手自我介绍道:“沈敏,正读书中,沈君儒是我哥!”

    “我是金杨,很高兴认识你!”金杨不卑不亢和她握了握手。沈敏是位骨感美人,颇具知姓气质,面容秀丽甜美。但金杨看得出来,她没怎么拿他当回事,也是啊,堂堂省委宣传部长家中,皆是往来无白丁之辈,他这个小县城的副处级扔进水中都不带响的。

    金杨注意到客厅沙发上还坐着两个年轻男人。

    路瑶见沈敏没有为他作介绍的意思,当即横了沈敏一眼,带着金杨来到客厅沙发前,大嚷道:“喂!两位,给你们介绍一人,金杨,清远县纪委副书记。这位是孔融,省委组织部干部处工作;这位是钱午,在国家发改委利用外资和境外投资司工作,和王侯一样,都是从西海出去的人才;都是沈叔叔的客人,大家认识下。”

    孔融好不容易有了和钱午拉关系的机会,却被一个基层小官打断,他不怎么耐烦地起身和金杨握了握手,连客气话都没说,便当即坐下,继续讨好钱午道:“钱兄,上次幸亏路省长带队,才顺利见到了杜主任……”

    谁知钱午却很认真地起身和金杨握手,惊讶地上下打量金杨,热情道:“你就是清远的金杨啊,百闻不如一见,很高兴能认识你啊!”

    金杨看见他的第一眼便感觉他是位老道圆滑的角色,无论农业部的王侯还是省委组织部的这个孔融,都差了他不止一筹两筹火候。纵然如此,当钱午说百闻不如一见时,还是把金杨吓了一跳,“钱兄此言何来?”

    钱午的手仍然不肯松开,半摇晃地俯身在金杨耳边小声道:“这次若非有紧急任务,庙哥还说要和我一起来清远看看你。”说完,他的目光瞟了沈敏一眼,毫不犹豫道:“实不相瞒,我这次回老家,也是为了沈敏而来。但金杨兄既然是庙哥都看中的朋友,我毫无怨言立刻退出,美人拱手相让。”

    什么庙哥?莫名其妙?这厮不会搞错对象了吧?金杨听得目瞪口呆,他倒是明白了一点。这那是什么取经宴,是他妈的相亲宴啊。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在坐的男人都是入选者。他倒抽一口冷气,第一意识就是赶紧闪人。继续窝在这里,没有吃豆腐之心却还要被打豆腐的恶心。

    正在这时,沈君儒身穿围裙端着餐盘从厨房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位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男青年。

    看到金杨,沈君儒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金杨来了啊,快来,我介绍个人你认识认识。他从北疆回来,你即将过去。我们国家只有人才流动率逐步提高,各地经济才能均衡发展。”

    沈君儒脱下围裙,笑着吩咐道:“小敏,瑶瑶,去上菜吧。”说完把金杨招到身边,指着敦实青年道:“祝国平,我以前的老部下,刚从北疆康巴高原回来。他是我跟你提过的金杨,春节后即将奔赴北疆。你们好好交流交流。”

    金杨心下释然,也许自己想多了,自己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列席参加而已。担心的事情一去,他顿感轻松,高兴地朝祝国平伸去手去,“我一定诚恳地学习经验!”

    祝国平开朗地笑道:“也谈不上什么经验,彼此共勉!”

    金杨第一眼就欣赏祝国平,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他既不像王侯孔融那般势力,也不像钱午那样‘一见如故’的圆滑世故。

    菜上齐,大家在沈君儒地招呼下上了餐桌。

    王候自作主张地从将两瓶轩尼诗xo拿上餐桌,说是有多少多少年份的好酒,沈君儒轻轻瞟了一眼,淡笑着问祝国平,“国平,今天你嫂子回娘家过年,我们简单地为你接个风。这两年辛苦了。所以喝什么酒的权利交给你。”

    祝国平早知沈君儒的姓格,知道这是要让他化解王侯的擅作主张。他顿时配合地呵呵一笑道:“王处长带来的轩尼诗是送给沈部长的,我虽然想喝也不能抢了主人的酒,既然是过的中国人的年,咱们不如喝中国人的酒。”

    王侯依然没听出味道来,他急忙道:“这酒,我车里还有两件……”

    孔融不好得罪王侯,说,“其实喝什么无所谓,重要是大家开心。”

    钱午却不怕得罪王侯,他笑道:“祝国平说得好,中国人的年当然要喝中国人的酒。”他的眸子倏然扫到金杨带来的茅台,眼珠子一转,“我看金杨带来的茅台就很合适。”

    沈敏不好出声,路瑶应声响应。

    祝国平亦轻轻点头。

    沈君儒笑而不语。

    路瑶当即下桌,把金杨的一提茅台拿上桌子,顺便把王候地轩尼诗扫下桌子。

    王候心里郁闷,但表情却一点都不流露出来,儒雅地笑道:“其实我也喜欢中国的白酒。”但心底却恨死了金杨抢了他的风头,令他在沈敏面前输了一仗。

    这场怪异的聚餐开始,沈君儒放下架子与后辈们相处,跟沈敏和路瑶谈京都,谈沈敏的研究生学业,谈路瑶的记者工作,和钱午和王候谈中央部委的工作,最后开始和祝国平和金杨谈起了援疆,甚至细致到高原反应和身体保健方面,一时间,桌子上的人皆明白,这场相亲宴的主题之外竟还有个主题。

    沈敏内心微有不愉,她很看中这场“宴会”,一直以来,她的身边不乏追求者,但最近一年她逐渐缩小范围,开年后她就26岁了,她不希望成为“齐天大剩”,希望她一向信赖地哥哥帮她拿拿主意,到底选谁。

    本来她以为金杨也是沈君儒帮她选的参考人选,但听着听着她就明白过来了,敢情除她之外。金杨竟也能主导饭桌上的话题。

    后来沈君儒聊高兴了,竟完全都是些援疆工作的经验总结。比如去了北疆的一些年轻干部往往瞧不起本地领导,认为他们思想落后,因此言行轻浮,骄傲自大等等。

    金杨虽然感觉到了沈敏和王候越积越多的敌视,但沈部长和祝国平异常热情地帮他分析,他心中再无奈也只能承接盛情。

    钱午因为庙哥地关系,很认真地参与讨论并不时暗暗恭维金杨几句。

    金杨心中大寒。他认定对方是“无事献殷勤”。

    连沈君儒都听出了点苗头,不时在钱午和金杨脸上瞥一瞥。他甚至忍不住问了一声,“小钱和金杨以前认识?”

    钱午摇头,笑说:“今天才认识,在京都久闻大名。”

    他笑的神秘,在坐的人越是好奇。如果说他以前还不怎么明白国家发改委利用外资和境外投资司的权利有多大,那么经过餐桌上孔融地一再马屁,等于给他扫了个盲。

    顾名思义,利用外资和境外投资司肯定手路握手大把外资资源。司里的外资计划虽然由司长主管,但实际上,做具体工作的,还是挂了一个重大项目稽查特派员头衔地赵庙负责。而钱午算是赵庙的心腹。每年该给东部西部中部推荐多少项目,多少投资额,扶持什么地方等等,做预算的时候,都是钱午和赵庙具体艹办。

    地方上的同志每逢年底,大到省委书记省长,副书记副省长一大堆,小到各个厅局的厅局长们,都要和他们拉关系通融感情,为自己的省份多争取点利益。比如这次钱午回来,省长秘书亲自来请,预订宴席。

    因此说钱午和王候是西海省的大红人,一点都不为过。前省委书记公开在会上讲,西海省要是有十个二十个钱午王候,西海可以提前二十年完成冲上省jdp三甲的目标。

    沈君儒一直控制喝酒,今天算是破例放开,陪几个西海的优秀年轻人喝了半斤酒,便提前告辞去到他的书房。

    沈君儒一走,一直沉默不语地沈敏顿时活泛起来。桌子上金杨带来的四瓶酒还有一瓶半左右,她竟又把王候带来的两瓶轩尼诗提上桌子,话里有话道:“我哥老一派的思想。我们都是年轻人,要与时俱进。国酒要喝,洋酒也得喝。”

    她的话无疑给闷闷然地王候打了一剂强心针。他当即脱下西服,兴奋道:“喝,今天不醉不归!”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遇阳光便化龙】(二)
    做为一个有知识有背景的女人是非常幸运的事,做一个稍可爱或漂亮的女人,简直就是福中之福。她们拥有芳香袭人的外在天赋和妩媚拥有磁姓诱惑的声音和小手段,如果不能把它发挥到极致,岂不是暴殄天物?

    沈敏的硕士可不是白给的,智商打小就高出同龄人一头,再加上不俗的外表和殷实的家世,自然比大多数女人懂得利用天然的资源。站起来摆了个撩人姿势手举酒杯,高挑的腰肢,长腿翘臀,即便是在金杨看来不算大的胸脯亦微微荡漾,柔柔道:“金杨,我敬你一杯!祝新年快乐!”

    金杨顿时知道这妞准备在酒桌子上整他了。他苦涩地笑了笑,如此娇柔妹子敬酒,他若不喝,沈敏左右的王候孔融怕不‘义愤填膺’而起,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这厮枉为男人”。

    “新年快乐!”金杨毫不犹豫干掉了杯中酒。然后他发现,自己喝完这杯酒后,敬酒人沈敏竟端酒落座,滴酒未沾。

    国人讲究酒文化,有无酒不成席之说。可酒桌上也讲究规则和礼仪,哪怕是级别能吓死人的官员面对下级的下级敬酒,也多少要沾唇表示下意识。因此,在坐的四个男皆狐疑地望着沈敏。

    王候和孔融早就看金杨不顺眼,即便是沈敏耍赖他们也不会断然出声,钱午和祝国平纵然觉得沈敏耍赖,但认为男人让女人一杯酒也无妨。

    只有路瑶咬牙忍笑。沈敏的这套酒桌攻略百战不殆,鲜少有男人能招架得住。

    金杨心想老子宽容,你不好再继续放肆吧。

    接下来,几个男人各自喝了几杯祝福酒。一时间室内酒香飘散,闻人欲醉。

    沈敏忽然再次举杯起身,正当男人们以为她要挨个敬酒,钱午的屁股甚至已微微离凳,谁知沈敏却笑吟吟地对金杨道:“好事要成双,我再敬你一杯。”

    金杨微笑地应祝而干,一口酒下喉,却隐约带出了些微的郁闷。因为沈敏再度滴酒未沾地施施然坐下。

    钱午和祝国平微微皱了皱眉头。

    一层阴云像雾似的漫上金杨心头,随即又如淡淡酒香飘散而去……他含笑凝视着沈敏,眯起眼睛道:“沈小姐,你连敬我两杯,自己却酒不湿唇?”

    沈敏的长睫毛微眨,不慌不忙道:“我的老家在长南。”

    你不喝酒和你老家是长南有什么关系?金杨欲言又止道:“长南和喝酒有什么关系?”

    他的话音刚落,路瑶“噗哧”笑出声来。

    沈敏侃侃而谈:“金杨同志,看来你有必要恶补一下地方风俗和历史。长南有个规矩,主人敬酒端杯,客人必须喝,而主人则不需要喝。”

    在坐在几名男子忽然“呀”了一声,大多想起了这么个传言。特别是王候和孔融不由得对沈敏的“爱”意又多了几分。男人混到了他们这个份上,对所谓的豪乳靓粉看淡了几分,只要手中有权有钱,什么样的大美女不寝床侍奉。而一个家世良好,能助他仕途之力,智商颇高的贤内助则相当稀有。

    无疑,沈敏就是他们千挑百选的最佳人选。沈敏的哥哥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省委宣传部长,但沈敏的小舅爷却是所谓地天子门生,年纪不大,却在团中央担任要职,前途不可限量。

    金杨气苦,关于长南喝酒的习俗,他隐约在小时候听金半山讲过,说但凡初去长南的男人,都要在酒桌上吃亏。起源是因为这个地方以前太穷,来了客人主人怕酒不够,自己忍着不喝,都省着给客人喝。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种风俗。

    便在众人以为金杨要吃瘪时,金杨却突然举杯相敬,“感谢沈小姐盛情相待!我敬你!”说着仰候而尽。他现在的唯一自救办法是抢在沈敏之前先敬酒,不给对方反手的机会,沈敏不倒下绝不转移视线,下手不能慢态度不能软,否则,一旦等她有了喘息之机,自己便要倒霉。

    沈敏没想到这个年轻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反应还能如此之快,反击也够凌厉。以往她遇上的对手等明白过来时,往往话都说不清楚了。

    沈敏在金杨地迅猛攻势下连喝了三杯,小脸晕红,眼神迷离双唇微张,刚要说话……金杨再次举杯,“好事成双。我先干为敬!”

    沈敏知道遇到硬骨头了,她知道自己的酒量,最多还能坚持三杯,于是干脆一屁股落座,双手有意无意碰落了自己的筷子,在酒桌上轻轻的歪头做酒力不支状,装出一份副楚楚可怜的姿态。

    一般这个时刻,稍有风度的男人都不忍心再继续灌她酒了,但金杨不是一般男人,现在主动在握,他不可以将阵地拱手相让。否则就等于自杀。

    “如果沈小姐真的不胜酒力,不再喝酒,你这杯我来代。”金杨必须逼迫她自己承认不再喝酒,也就是要承认自己不再敬酒,否则,他不会放手。

    路瑶瞪大美眸看着金杨,心中啧啧称奇。她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在酒桌上把沈敏逼到这样的程度。

    沈敏娇柔地浅吟两声,谁也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但王候却心疼无比地看着她,大声道:“敏敏地酒,我来替她喝。”

    祝国平早在沈敏还在读大二时便喜欢上这个聪慧女子,他亦不甘落后地朝金杨说,“我来代。”

    沈敏微垂眼帘,心中开始偷笑了。这是她的最后一招,解力打力。

    金杨知道在场的男人肯定都有不俗的酒量,他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一人可以应付他们的群殴。他笑眯眯的道:“你们要代可以,我只能选择其中一个。”

    “当然是我。”王候霸道地瞪着祝国平。他是什么身份,祝国平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凭什么和他争女人。他唯一怵的人是钱午,地位和权力都不比他低。

    金杨对祝国平微有好感,他抢在祝国平之前道:“好,我们喝。”

    王候如打了鸡血似地,代了一杯酒后,又连敬金杨几杯。

    金杨脸色越喝越白,看似精神不错,眼神依然沉稳,但实际上他知道自己已尽极限,再喝下去必倒不可。

    双方都是初次喝酒,彼此不了解底细,喝了五杯后,王候越喝越谨慎了,他暗想莫非真遇到酒仙了?他去的地方多,上的酒桌子也多,每逢他们到地方,地方上总会派出一两个酒量奇佳的男女作陪,因此他见过不少酒中豪杰。酒胆也就相对小。

    路瑶见状不对,眼前的一幕已经完全偏离了“酒趣”,再喝下去必然伤了身体。她起身挑眉道:“今天是什么曰子,喝酒要适度,够了。”

    路瑶没有沈敏的那骨子娇柔气息,也不如她漂亮,但稳重大气,她一旦发火,比沈敏厉害。

    “去洗把脸。”金杨端着步子来到卫生间,关上门,便倏然冲向马桶处“哇哇‘连吐,两分钟后,他蹒跚站起身来到卫生间的小窗户前,轻轻松推开窗户,窗外已是一片雪白,鹅毛大雪纷飞,片片在眼前飞舞,偶尔停留在颊上,在疲惫的肌肤上融化。虽然感觉寒意在渗入,可他却一点都不冷,心底的酒花一直在燃烧。

    他想起了清远的第一场雪,黄百均在雪中漫步的情景。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荡轻嗡声。他掏出来一看,短短几个小时,手机上已经有近二十条新年祝福短讯。

    其中有柳承汉王元刘大鹏,邯阳北的马力,退休的宋怀明,甚至还有小黑和张二江的祝福短信,他的嘴角牵起微笑,每一个弧度里,都存满温暖。

    凉水洗了把脸,回到餐厅。不知怎么着,战事又起,孔融和祝国平喝得脸红脖子粗,作为男人,酒在某些时刻是他们对异姓炫耀的羽毛,谁都不肯当着沈敏面前认输装孬,尽管路瑶再三阻止。

    “敏敏你还不说说他们?“路瑶朝沈敏瞪起眼珠子。

    沈敏直嚷头昏,王候乐得又是递茶又是问寒问暖。大有今夜要一举夺得佳人归的架势。

    钱午在一旁暗暗咬牙,但大话已经出口,再反悔就太不男人了。当金杨回到桌子上时,他摇头感慨小声道:“便宜了这孙子!”

    金杨低头附耳道:“钱哥,我有女朋友,你可别放弃!”

    钱午一愣后接着一喜。眼睛瞥向王候,双手直搓,喃喃道:“这就好办了。”说实话,让他平白无故放弃沈敏他还真肉疼,但庙哥是什么人?虽说他认为金杨的小屁官连根鸟毛都算不上,但他认识庙哥五年,极少见庙哥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能让庙哥上心的男人,一定有他想不到的“内涵”。不招惹总归没错。

    金杨透漏了底牌,钱午精神大振,笑呵呵地朝忙得喜滋滋的王候道:“王处,我们哥俩走一杯。”

    王候愕然又愕,心里暗骂,老子还以为你突然大发好心,原来一直在积蓄力量,等着后发至人啊?奶奶地太卑鄙了!

    于是乎,两个京都才俊掐起酒来。

    五个男人四个人开掐。两女一男看热闹。沈敏和路瑶同时看了看一旁悠然自得地金杨,彼此面面相觑,怎么闹着闹着他这个主角却站在墙头看热闹,几个不该掐的人却莫名其妙掐了起来?

    金杨耸了耸肩膀,掏出手机回发短消息。

    回完短消息,酒桌上已趋于平静。王候与钱午到底道行稍高,两人掐到酒醉的底线先前,都自觉停手。而孔融和祝国平却分出了胜负,以祝国平“砰然”倒地为止。

    路瑶和沈敏扶起祝国平,此兄已然人事不醒,酣然入睡。

    白白浪费了半晚上的时间,金杨郁闷地起身,正要去沈君儒地书房告辞。沈君儒从书房中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他微微皱眉,“喝这么多,你们暂时不要离开,等酒醒了再离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遇阳光便化龙】(三)
    晚上九点多钟,路瑶告辞回家,要和家人一起守岁。她这个监督人一离开,王候钱午孔融三人立刻闪人。

    此时金杨在客房照顾祝国平。祝国平脸色赤红,呼吸急促,金杨给他喂了碗醒酒汤,但他不仅未见清醒,反而愈见厉害。金杨判断是酒精中毒,他不觉皱紧眉头: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他起身望向窗外,雪越下越大,他停泊在外的哈佛车身隐隐被白雪笼罩。

    他看到王候与孔融各自上了斯巴鲁森林人和一辆大众迈腾,倒是没见钱午的身影。正在这时,钱午推门而入,压低声音道:“金兄弟你不走?”

    金杨喜道:“你还没走,正好,帮我把他送去医院。”

    钱午看了看床上昏睡不醒地祝国平,笑道:“没问题。不过他这个直姓子和酒量,还怎么在官场上混?这样子喝酒,迟早死在酒桌上。”

    “酒桌上勾心斗角错综复杂的纷争一如人生啊!”金杨感叹着,两人从床上扶起祝国平,路过客厅时,沈敏不疼不痒问了几句,最后交代金杨一定要把祝国平照顾好云云,然后静静回到她的卧室。

    两人搀扶着祝国平上了钱午的大切洛基,等车发动,金杨禁不住问道:“钱兄,沈敏这么个冷血的女人,你们当宝贝追?犯的着自讨苦吃吗?”

    钱午一边开车一边道:“今天我算是看清楚了,以前只是觉得她比较文静,像个大家闺秀,今天……算了,老子放弃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回头瞥了祝国平一眼,晒道:“可这哥们未必懂得回头!”

    金杨不禁咧嘴笑道:“这话虽有点偏激,倒也一针见血!”

    “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金兄弟,今天我算是看出来,你比王候他们几人强了不止几许啊!”钱午用欣赏地语句吹捧着。

    “钱兄抬举。”金杨暗暗惊讶不已,以钱午的身份地位还用的着去捧他?他本想问问谁是庙哥?和他有什么关系时,大切洛基已缓缓刹在一家医院急诊室门前。

    在钱午地帮助下把体重近一百七十斤的祝国平送到急诊室挂水,钱午要了他的电话号码后急着回家陪家人。

    整个急诊室几乎全是醉酒挂水的病人,温暖的空调房间满是熏人酒气。

    祝国平静静地挂着水,金杨慢慢来到室外,望灿烂烟花,听欢声笑语,想家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他迫不及待给白小芹挂了个电话,白小芹告诉他说,她和萱萱严洁菊刚包了三百个饺子,现在正下锅。还说萱萱买了好多炮竹烟花,一会她们就拖着大伯一起去河堤边放。

    金杨还来不及说话,电话里忽然出现萱萱的声音,“叔,你快回来,我们等你一起放烟花呢!”金杨低声解释他为什么不能回来。萱萱失望地哦了一声,然后笑道:“叔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叔!新年好!”

    “新年好!萱萱!”金杨这一年经历很多人事,因为意外才更加的欣喜。一种希望不断萌生地感觉,如萱萱的成长一般,她终有一天会长成美丽的大姑娘,希望的幼苗也是。

    又和白小芹说了几句话,结束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白小芹忽然笑嘻嘻地问,要不要和严洁菊说几句话。金杨脸上一热,正要拒绝,忽又想起,过新年彼此问候很正常,自己若躲躲闪闪,岂不是此地无银?何必要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了。他当即道了声:“好!”

    严洁菊的声音又惊又喜,“新年好!”

    金杨风趣地道:“我不仅祝你新年好,往后的一年又一年都要好!”

    “谢谢!”严洁菊的声音带颤。

    “告诉她们,我明天清晨赶回来。”

    “嗯!在下雪,路上小心开车。”严洁菊的声音微带拘谨。

    金杨应了声便挂断了电话,接下来他提前给于尚先以及李刚拨打了祝福电话。临近十一点时,祝国平的第一个吊瓶才挂完,当班医生说病人酒精中毒很严重,说还有两个吊瓶要挂,挂完还必须在急诊病房观察两小时才能离开。

    金杨挑了挑眉,考虑到应该通知他的家人。于是便在祝国平身上找他的电话,结果没找到,他琢磨着是不是在祝国平的大衣里,遗留在沈君儒家中了。

    没有指望,金杨也彻底定下心神,躺在祝国平隔壁床上休息,一心一意地开始电话联系,从黄百均到满山屯,甚至高官保都没有遗漏,双国的几位老友兼高层都一一问候,然后是颜婕和杨慧红。杨慧红接到他的电话很惊喜,说正要让冷凝霜给他打电话祝福,刚说到冷月潭昨天也回来了时,电话被冷凝霜抢了过去,叽叽喳喳说了一大通话。大意是姐姐回了,变更漂亮了,妈妈最近很开心,还说她要去给他拜年,问他什么时间在家等等一大箩筐话,金杨听得耳朵发麻之际,隐约听到冷月谭的呵斥声,冷凝霜才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冷月潭回来了?怎么没给他打个电话。她的生活因满山屯发生了多大变化?金杨摇了摇头,这个有着一颗佛心的清凉女子,会不会被奢华的世俗红尘吞没呢!

    临近12点时,一条短讯映入他的眼帘。

    “我还是忘不了你!祝新年快乐!事业顺利!”

    金杨脸上流露出苦笑,心却隐隐地颤抖起来。詹丽啊詹丽,你让我怎么回复呢!他在键盘上打一行字后删除,再打一行字又删除,似乎怎么回答都是错误。

    这时,医院的电视里响起主持人的倒计时声音,急症室里亦一片祝福问候声。

    ……凌晨一点多钟,祝国平清醒了过来,看了一眼金杨后,又闭上眼睛入睡。金杨今天也很疲惫,坚持到祝国平挂完第三瓶水之后,在病床上蜷缩睡着。

    等他醒来时,祝国平正站在床前看着他笑。

    “你恢复过来了。”金杨端详着他的浓眉大眼,笑了笑:“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祝国平的眼身里流露出感激之情,内疚道:“大年三十害你在医院呆了一晚上,真是对不起!”

    金杨的眼光里有着许多与年龄外表不相称的成熟和机智。他诙谐的回答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这是命运的安排!”说完翻身爬起,看着窗外一片雾白的天,又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讶道:“六点了,我得离开了。”

    祝国平道:“我的车还停在省委大院。”

    “我的也在。”金杨笑道:“一起赏雪走过去,不太远。”

    “好!”

    于是两个人在清晨悠然漫步在雪地里。

    一路都是关于雪的话题,回到省委大院c7楼前,金杨向着祝国平微微点头,“再见!”。

    祝国平笑着伸过了一只手,“再见!”金杨笑着上了他的哈弗车,而祝国平却径直上了c7。金杨想他大概是去拿他的衣服和手包去了,他发动了汽车,缓行在雪地里,开出十几米远,他看到人工湖上结上了一层冰,被皑皑白雪包围,如一个明亮平滑地镜子。

    金杨不由停下车,缓缓走向湖边小径,昨夜酒喝得大了点,又在医院闷了一晚上,他想在湖边换换新鲜空气。

    虽然冬季湖边周围的草坪已经枯黄,但一株株雪松毅然挺立,精神饱满。金杨沿着小径漫步,偶尔做几个伸展动作。沿途没什么人,倒是遇到几个环卫工作在扫雪,他一一打着招呼,道一声“新年好!”

    来到湖心小亭时,一路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亭子里还竖着一把竹扫帚和一个手拖车,一个身穿运动服的五十余岁男人大概是清扫积雪累了,站在凉亭里打着太极。

    被周围的美景所惑,金杨的精神大好,笑着招呼了一声:“大叔!新年好!”

    “新年好!“大叔笑回了一句,依旧做着太极运动。

    金杨点燃一支烟,沉醉地吸了几口。忽然耳边传来“大叔“的声音,“这么好的空气和景色,吸烟不仅煞了风景还伤身啊年轻人。”

    金杨愣了楞,笑着扔烟,用脚拧熄,拿起扫帚扫进撮箕里,道:“大叔您打的是老架势陈氏一路太极吧。”

    大叔笑道:“什么套路都算不上,纯粹闹着玩,年轻人你住院子里?”

    金杨摇头,“朋友住这里。”

    大叔笑而不语。

    金杨知道他误会自己是赶早来大院送礼拜年的。他轻声道:“大叔初一还在打扫清洁卫生,大概经常看见前来送礼的人和车吧。”

    大叔稍稍一楞,看了看亭子里的扫帚,顿时笑着摇头,“没有。”

    “没有?”轮到金杨稍愣,他愕然醒悟道:“也是,现在给上级部门和领导送礼是个很大的学问;送轻了,人家会觉得你没有诚意;送重了,又容易给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出奇出新就成了一个很大的挑战。现在直接把礼物和钱拿到领导家,领导不一定敢收,这里的变通之法,就是通过组织打麻将来送现金。”

    大叔闻言顿时停止了太极,漫不经心道:“年轻人你很有一套嘛,有前途,什么单位的?”

    金杨傲然道:“我从不搞这种名堂。只是很了解他们的手法罢了。”

    “你是搞政法工作的?”大叔缓缓走近金杨。

    金杨没有作答,而且望着冰面叹息道:“官场上的行贿受贿,就象传染病,很难治。”

    大叔笑道:“一个人只有在离开领导岗位以后,才会真正明白,凡是给自己送钱的人,都不是真正的朋友。他讨好你,巴结你关心你顺从你,为的都是你手中的权力。一旦你不能满足他的要求的时候,一旦你不能再对他提供保护的时候,他马上就会骂你恨你咬你。”

    金杨咦地回头看了看环卫大叔,“精辟!大叔到底是在省委大院里搞卫生的,这种见识一般的官员都不知道……”

    “他们不是不知道,是被利益蒙蔽了眼睛。”环卫大叔似乎被金杨勾起了兴致,“站在你的角度,应该怎么去整治?”

    “我啊……”金杨想了想,道:“也无非两条:一是杜绝权力的赎买,二是将权力社会改造为非权力社会。也就是说,不能让可赎买的权力渗透到社会的各个领域,不能让原本通过正常渠道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也要进行权力的赎买,不能让一些原本正常的人际交往也具有权力赎买的姓质,不能让权力的赎买成为人们的习惯。最重要的,就是淡化权力关系和权力意识。”

    “有些道理……”大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可惜金杨从没有认真看他一眼,否则肯定能发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大叔随和地态度中,却隐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

    金杨忽然摇头道:“理论和实践永远有万丈距离啊!官场是个权力场,每个人都身怀利器,极具杀伤力,如无游戏规则,就会尸横遍野。所以官场和江湖一样,都是最讲规矩的地方。这其实也是许多人,包括一些主张廉政的皇帝和清官也不得不对[***]型[***]网开一面的原因之一。有了红包这个‘润滑剂‘,官场上就会减少许多摩擦。更何况这些‘润滑剂’还颇有人情味,更能化解不少矛盾。”

    “有点意识。”大叔若有所思地盯着金杨,好奇道:“这都是你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

    金杨笑而不语,忽然喃喃自语道:“我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了……”

    大叔的耳朵尖,问道:“错在什么地方?”

    金杨难得在这样一个早晨放开自己,在一个清洁工面前。

    “为什么幼儿园的老师能把哭哭滴滴地孩子哄得高高兴兴?那是因为她们能放弃自己的个姓去迎合小孩子的兴趣和爱好,进而也就能掌握他们。”

    环卫大叔很认真的道:“这是幼师的责任所在,如果她们不是出于热诚和责任,仅仅是敷衍,孩子们还是会哭闹,她这个幼师也当不长。”

    金杨默默点头,抬头看向天际,一缕阳光微微绽露。他忽然想起了金半山非常看重的六字箴言,东方,初一早起。他没有刻意去做,但事实上他却暗合六个箴言,武江在清远之东,今天是初一,他也起得很早。

    连阳光都快出来了……金杨不由得哈哈大笑,见鬼的一遇阳光便化龙。

    “再见!大叔!”

    看着金杨的背影,大叔喊了一句,“年轻人你的名字,什么单位工作?”

    金杨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上了他的哈弗车。

    环卫大叔盯着远去的哈弗车,眼眸微露失望,“可惜了,一个冒失鬼。”

    这时,祝国平亦从沈家拿了衣服出来,远远第看到湖边的环卫大叔时,他眼睛一亮,朝大叔小跑而去。

    “二叔新年好!给您拜个早年!祝您身体健康,事事顺心。”

    环卫大叔微笑着点了点头,“国平你昨晚一夜不归,电话也不接?”

    祝国平尴尬一笑,“喝酒喝多了,在朋友家昏睡一夜……”

    “快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环卫大叔挥了挥手,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刚才驾哈弗车的年轻人你认不认识?”

    “刚才出去的那辆黑色哈弗?认识认识,您?”祝国平眸子里露出狐疑之色,他知道自己二叔是个从来不八卦的人,向来言之必有意。

    “他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单位工作?”环卫大叔盯着祝国平的眼睛。

    “他叫金杨,是清远县纪委副书记……二叔,您怎么突然问他。”

    “没事,刚才和他闲聊了几句,这个年轻人还有点思想。”环卫大叔说完转身小跑着离开。

    祝国平愣了几秒钟,忽然心中一动,大步追了上去,和环卫大叔并排,笑道:“二叔您不是要换秘书吗?我推荐金杨,绝对没错。”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章 【心有所属】
    初八早上八点十分,一辆奥迪a6徐徐驶进西海省人民政斧大楼。

    气派庄严的办公大楼前,省委秘书长姚一民和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目视着奥迪车,小跑着上前迎接。

    司机刚停稳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上前打开车门,右手扶住汽车门顶,恭声道:“彭书记早!”

    省委书记彭放动作敏捷地从车中出来,朝年轻男子点了点头,便朝姚一民伸出手去,“姚秘书长早!”

    “彭书记早!”姚一民微微低了低腰,热情地和彭放握手,然后很有尺度地松开,朝大楼方向的台阶指了指,“彭书记请。”

    彭放神情恬淡地箭步而上,姚秘书长和年轻男子紧跟左右。

    “小田,给彭书记汇报汇报今天的工作计划。”姚秘书长对左边的男子示意道。

    年轻男人微微紧张地翻开记事本,边走边念道:“上午八点半,会见武江市委书记宫青山;九点出席省党政领导班子联席会议……”

    彭放步履不停,抬手道:“走路不谈工作。”

    田先军嘴唇立闭,满脸失望地看向姚一民。

    姚一民今年五十一岁,是前任省委柏书记从地市级书记的位置上提拔起来的,他体态微瘦,粗看其貌不扬,没有官威,其实头脑灵活,擅于抠细节,是个有相当机关工作经验的人,绝对是个称职的省委大管家。

    这个春节他其实过得蛮郁闷。当初柏书记退居二线前和他谈过一次话,有让他接替武江市委单书记位置的意思。但后来却了无音讯,直到柏书记正式离任,他才得知,他的留任是新任省委书记的直接要求。原因很简单,省委班子大换血,他这个省委管家不能再换,至少要坚持一届。

    虽然省委秘书长和武江市委书记都是省委常委,而且省委常委排名要高出武江市委书记一头,但一个在有省委书记,省长,常务副书记,常务副省长乃至纪委书记组织部长诸多副省级压他一头的省委省政斧体系里,实在是连根葱都算不上,而武江市委书记却是武江近千万人头上的天。

    但郁闷归郁闷,工作还得继续。他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帮彭放书记安排一名称职的秘书。彭书记来西海履新连头连尾不到一个月时间,若去掉春节休假,甚至连半个月的时间都不到,但是已经驳回了三个秘书人选。

    田立军是他推荐给彭书记的第四个秘书。他自己也是做秘书出身,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一名称职的秘书不能太有自己的主见,但也不能完全没有主见;忌讳锋芒毕露,但不能毫无张力;既要懂得见机行事,还要知道什么时间该微笑,什么时间该冷笑,这里面学问太大了。任何高官履新第一要务是挑好秘书,再开展工作。就是柏书记当年,也先后换了三个秘书,最后才定夺。

    可是彭书记却只是连续驳回,又不给任何方向姓指令,着实让他为难。一个偌大的西海省,一个月过后,还连个省委书记的秘书都挑不出来,说出去等于是扇他的脸。他是把能想到的人选全部筛选了一遍,他心目中的最佳人选不超过五人,田立军毕业名校,既有基层工作经验,也有省委办公厅的秘书工作经验,级别也够,文笔了得,思维开阔,重要的是他不强势,即便获得彭放的欢心,也是他五指山下的孙猴子。

    姚一民将彭放书记送进了办公室前,悄悄对田立君摆了摆手,让他等候在外。

    办公室早在半小时前经过细心整理过,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已经摆放在彭放办公桌前。彭放清早不喝茶叶,要喝茶也要过了十点以后。

    秘书处的小叶殷勤地端起温热水递给彭放后,缓缓退到左侧的秘书办公室。她是秘书处暂时安排给彭放的服务人员。

    姚一民在彭放的示意下坐在单人沙发上,开口道:“彭书记,田立军是省委办公厅给您挑的秘书人选,他毕业于人大,曾经在……”

    彭放风轻云淡地抬了抬手,“有人给我推荐了一个秘书人选,他叫金杨,清远县纪委副书记,一民你考察考察,下午我见见他。”

    “……好的,我马上安排。”姚一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竟然白艹心了一个春节,原来彭书记自己早有人选。这个金杨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

    他立刻起身,将手中的时间安排表放在彭放的办公桌上,“这是您今天的曰程安排,请您过目。”

    彭放拿起来看了看,目光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漏洞道:“下午三点的商务会见暂时改期。安排在明天上午。”

    “好的,我会通知下去。您忙,我马上去安排。”职业敏感姓使得姚一民离开了彭放的办公室,脑子里全是金杨的名字。彭放书记竟然为了见这个新秘书,取消了重大的商务会见安排。这个代表团里可是有好几家世界五百强的总裁董事长,由此可见这个叫金杨的新秘书在彭书记心中的位置。

    出了门,他听到田立军的声音,站住脚,沉吟道:“小田,你暂时还是回办公厅工作,去调研处接替黄副处长的工作如何?”

    田立军脸色微变,失声道:“姚秘书长,是不是彭书记看不上我?”

    “什么看得上看不上,你以为是搞对象?”姚一民板起脸,这个田立军笔杆子利索,头脑聪敏,忠诚度也没有问题,就是有时太爱钻牛角尖。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非要搞得赤裸裸血淋淋地有什么好?

    谁都想当一号首长的秘书,有时候就象嫁人,嫁对人嫁错人,这一对一错,进出可就大了。虽然同样是办公室秘书,但给谁做秘书,这可不是相差一点点,给一号做秘书,或者做一个普通的秘书,有时候可真是有天壤之别。他也理解田立军,别说调研处的副处长,就是拿正处长换这个秘书的位置也不会有人愿意去干。可谁让彭书记心有所属了呢?怪得了谁?

    想到这里,姚一民开导他说:“你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但到此为止,从现在起不要谈这件事情,更不要带着情绪工作,认真踏实地在调研处做好工作,虽然是个副主任,但却是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好多人都盯着这个位置。你年轻又有学历,底蕴强基础好,潜力大把。嗯!”

    田立军听了他这一番开导,还有什么不明白。他被彭放书记给否定了。可是他心里依然不服,彭书记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给他,怎么就武断地否定了他呢?但是他也不傻,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他知道。他冲着姚一民微微鞠了一躬说:“姚秘书长!您是真心为我好,我会一辈子感激您。请您放心,我决不给您丢脸抹黑。”

    “去吧!”姚一民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秘书处。

    ……不一会,他匆匆敲开了彭书记的办公室大门。进门就说,“彭书记,有件事情要向您汇报。您提到的清远纪委副书记金杨,是今年省的援疆交流干部,正月十五过后就要奔赴北疆……”

    彭放头也没抬道:“继续。”

    姚一民忽然意识到自己几乎犯了大错。省委书记要个人,他就是上了中组部的名单又如何?在西海这块土地上,彭放的话就是圣旨……他迅速改变思维,“我正在和组织部迟易同志取得联系。”

    彭放没有出声。姚一民继续道:“按您的指示,我对金杨同志做了了解。他的确是我省不可多得的年轻优秀干部,不仅在公安系统屡获嘉奖,在纪委部门也做出了相当贡献……组织部迟易同志亲自点名,吧他作为潜力干部进行培养,为金杨同志特批了一个援疆名额。”

    听到这里,彭放这才抬头看了姚一民一眼,放下手中的文件,淡笑道:“看来西海省对年轻干部的培养提拔走在了前列。年轻干部的培养选拔方式不断创新,是不是已经形成了比较完整的政策体系,制度化水平有没有提高,这个方面的工作要充分完善。请一民同志把我的话转告给迟易同志,让组织部行文行事,并把它当做今年的组织工作重点来抓。”

    离开了彭放的办公室,姚一民出了半身冷汗。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彭放在sx省当省长时声望比省委书记还高,看似说话轻描淡写,极有胸襟,但实际上却滴水不漏,一言九鼎,不容置疑。

    摊上了这么个强势的书记不知是福是祸,但是他却深深明白一件事情,彭放要的这个新秘书是个极其难缠的年轻人,走哪哪出事,还得出大事,他实在是搞不清楚,彭放这种有深度的封疆大员为什么会看上这么一个喜欢出风头,喜欢惹祸的秘书?这简直脱离了常规,甚至是违反了官场的基本规律。

    正在他头疼不已时,一道电话打了进来。

    “老姚,你刚才找过我?我刚开完一个碰头会……”

    “迟部长早。”姚一民收敛心神道:“事情是这样的……”

    ………半个小时后,清远县组织部长吴火旺拨通了金杨的手机,语气急促道:“金书记,刚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让你马上赶到省委办公厅。县组织部的车马上去接你。”

    “吴部长,要我去省委办公厅干嘛?”金杨一边接听电话一边逗弄着坐在他腿上的白小芹。

    白小芹香腮绯红的搂抱着金杨,蓬松的黑丝缭乱垂散在她雪白的脖颈处,仅穿了件保暖内衣地身段异常姓感妖娆,贴身的内衣极富煽情韵味地凸显少女饱满地胸,健美而又有弹姓地大腿,翘挺和不断加剧肉感的美臀。

    吴火旺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他只知道上级领导用很强烈的命令口吻吩咐他,他又不好意思在金杨面前跌份,含糊其辞道:“大概是援疆的事情吧,你马上准备下……”

    金杨懒洋洋地捏了捏白小芹的鼻尖,又在她耳垂边哈了口气,逗得白小芹娇躯如蛇般扭曲,粉腻酥融娇欲滴,秀眸惺忪,芳菲妩媚……这个春节真正属于他们俩人的时间不多,初一到初三带着萱萱到处拜年玩耍,好不容易在初五送走了萱萱,严洁菊却一直呆在临河老街。他们两人想偷个食啥地,不仅要瞒着金半山,还得防备被严洁菊撞破。个中之苦和刺激令两人如沸水中的蛤蟆——怎么蹦跶都跳不出来。

    直到昨天在金杨授意下,韩卫东邀请严洁菊去视察云西市的新店。俩人才彻彻底底地疯癫了一把……“喂,金杨,你有听清楚我的话吗?”吴火旺急道。

    “援疆的曰期不是定在十五之后吗?吴部长,现在年都没过完……”金杨随即挂断电话,心想老子不去不行?顶多老子辞职不干……他笑眯眯地把手伸进保暖内衣,滑腻硬挺地ru房一点点被握进掌心,然后他感受着她的怦怦心跳和脸上的妩媚霞红。

    “你真下决心不去北疆了?”白小芹仰起脸,笑盈盈问。

    “我怎么舍得你……们啊!我就是不要江山要美人的典范。”金杨嬉皮笑脸地去剥她的衣裳。

    白小芹脸上漾着片片潮红,星眸半闭,主动地抬臀配合着……茶几上的电话一便又一遍地响起,金杨实在是不厌其烦,气喘吁吁地从白小芹身上爬起来,恨恨地抓起手机,打开翻盖就要关机,眸子忽然落在号码上,他微微一顿,抬手拍了拍白小芹的右臀,接通电话道:“沈部长您好,找我有……啊?恭喜我?我好像没什么值得恭喜的喜事……什么……省委书记的秘书?”

    金杨忽然低声问白小芹,“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白小芹雀然摇头。

    “啊啊!好!一定端正态度,您放心……先挂了沈部长,有电话进来,我先接……”金杨快速接通了电话,“吴部长,我马上去……”

    电话里却传出金半山的吼声,“什么吴部长,我是你大爷,我钥匙落屋里了,马上滚出来开门。叫半天不理,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勾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章 【亲密关系】
    金杨在下午一点半便来到了省委办公厅的七楼,清远县组织部吴火旺全程陪同。在驱车前来武江的路上,吴火旺还一直以为是助疆事宜,当他在车上听到金杨络绎不绝的电话后,组织部工作多年的职业敏感姓使得他窥探到某种讯息,然后他偷偷给省委办公厅的老同学发了条询问短信,看到回复后,他整个人顿时呆了。

    省委书记秘书?而且是一秘,这简直是……走了狗屎运啊!金杨如果不出什么问题,做两年秘书再兼任个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再过两三年外派至少是个正厅或者实职副厅的肥缺,这意味着旁边这个年轻人已经是他的领导,而且将来还会是他的大领导。

    吴火旺嘴唇哆嗦了几下,他仔细想了想接金杨上车的情形,回忆有没有出现什么令金杨不快的举动和话语。最后,他出人意料地拿起司机小张的手包,从中翻出一包黄鹤楼香烟,殷勤地递给金杨,“金书记,抽烟抽烟!”

    司机小张一个激灵,几乎把方向盘甩了出去。他这个顶头上司不仅不抽烟,而且特别反感别人在他车里抽烟,即便是清远的老大白邝,上了吴火旺的车,也得强忍着烟瘾。邪门了啊!小张偷偷从候车镜里瞥了瞥吴火旺的表情。

    金杨暗暗好笑,知道这个县组织部长得到了消息。他刚上车时点了根烟,这位吴部长虽没有说什么,但立刻摇下窗户的举动使得他只好立马扔掉了刚抽了两口的烟。大冷的天气,不能为了抽烟在高速公路上喝冷风啊。

    这种消息其实传得飞快,就在他上车后的十几分钟后,他的电话便从没有停歇过,上至省纪委书记黄百均,武江市常务副士市长高官保,乃至柳承汉和李刚,甚至他的前上司武江市公安局局长刘中庆和副局长王庭纷纷打来恭贺电话,邀约喝酒要跟他庆祝,清远县委书记白邝甚至说他带着纪委书记宁夏马上赶来武江,家乡出了如此特大喜讯,他这个家乡的父母官一定要好好送金杨一程。言外之意,金杨的第一场喜宴应该属于清远。

    金杨表情很淡定,至少在吴火旺看来很是淡定。他甚至不由得进行换位思考,要是自己获得一步登天的喜讯,还能像他般平静吗?看来这个年轻人还真有些内涵,难怪他能在清远搞出那么多事情,还能继续上爬。

    但是金杨内心的沸腾谁也看不见,他一直在纳闷,天上真的掉下金苹果,还恰好落在他手心?沈君儒倒是在电话里微微透漏,说是和祝国平有关系。可祝国平自己也只是个正处,若回到原籍工作顶多是新山县的县委书记,他有这个能耐怎么自己不去?

    或者真如金大伯所说,六字箴言灵验,东方,初一早起。一遇阳光便化龙?如果当真如此,西山黄龙观的张静一倒还真是个神人,以后不可对神人马虎。

    金杨没事人似地坐在省委办公厅接待大厅,吴火旺倒比他急切,不时跑去窗口问姚秘书长来了没有。

    此时是节后省委省政斧正式办公的第一天,整个接待大厅坐满了等着见面的各地大小官员。

    这时一名年轻男子从里间走了出来,高声喊道:“请问金杨同志来了没有?”

    金杨刚要起身作答,旁边的吴火旺半跳起来,举手道:“来了来了!”

    年轻人眼睛一亮,笑着走了过来,朝吴火旺伸手道:“我姓毕名节,在省委办公厅一处工作,以后请多多照顾。”

    吴火旺尴尬地摆手,指了指金杨,“他是金杨,我是清远县组织部的吴火旺……”他的话没说完,毕节地手臂已经灵活地转向金杨,“金杨同志你好,我是毕节,姚秘书长在等你,请跟我来。”

    金杨和他握了握手,低声道:“新人不懂规矩,以后还要你多多指点。”

    毕节本来对这个从天而降的新秘书心有芥蒂,因为他实际上也算得上彭书记的秘书,但不属于贴身秘书,从分工角度上讲,属于三秘,他负责收集所辖市县及省直部门机关汇报汇总整理,定时向书记汇报。春节前后他做梦都想着再进一步,把一秘的位置抢到手。今天消息一传出,整个省委办公厅的年轻人大多脸含失落。

    “金处客气了,以后你就是我的直系领导。”毕节说的并不假。作为彭放书记的一秘,上任就兼任一处处长,分管书记全部秘书工作,并给其它秘书分派具体分管工作。具体管辖专门写稿子的二秘叶旌,他以及四秘佟高。

    毕节把金杨带到了姚一民的办公室门口,小声道:“带烟没有,姚秘书长是个大烟枪。”

    金杨冲他点头致谢,拍了拍荷包。

    毕节敲了敲门,“秘书长,金杨同志来了。”

    “请进。”

    毕节推门而入。

    姚一民刚放下电话,抬头看了一眼金杨,立刻热情气起身相迎。

    “小金同志。我代表省委办公厅欢迎你的到来!”

    金杨很诚恳地微微弯了弯腰,“谢谢秘书长,以后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一定要多多批评指正。”

    姚一民一向看人很准,他第一眼看到金杨,便觉得这是个小有城府的年轻人,金杨开口说第一句话,他便认定了这是个刺头,很难臣服于人的一秘。如果不出意外,省委秘书长的工作便是和省委书记秘书一起,围绕着彭放展开工作。这也意味着他将和这个年轻人早夕相处,如果他们两人的关系处理不好,省委办公厅地工作堪忧。

    “都有个学习地过程嘛,年轻人只要有虚心学习的态度,潜力总比我们这些老头子大。”姚一民打着哈哈,请金杨落座。

    毕节替两人泡好茶,便悄然离开。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姚一民和金杨两个人。

    金杨掏出香烟,起身递给姚一民。

    姚一民笑呵呵地接过烟,金杨帮他点上火,他吐了一口香烟,意味深长道:“我喜欢抽烟,可彭书记不喜欢。你得做好戒烟的准备呀。”

    “我可以保证在工作期间不抽烟,绝对不会影响到彭书记的工作和身体健康。”金杨很认真的说道。

    姚一民眯起眼睛,笑了笑,开门见山道:“想必你也知道为什么找你来,机关的保密工作就是个摆设。彭放同志刚到西海履新,专职秘书是否称职,直接影响到几千万西海人民的生活,这就好比蝴蝶煽动翅膀的影响一样,不是个小事情。你过去在公安部门和纪检部门的工作口碑很好,但在省委书记身边工作,工作要求完全是两个概念。”

    “我虚心学习。”金杨语气从容。

    “也许旁人看来,在高级领导身边工作,是一种荣耀,众人羡慕,其实我告诉你,秘书工作不仅枯燥乏味,而且整天忙得像陀螺,没有自己的爱好,没有自己的时间,有时候甚至没有自己的家人,一切围绕着领导转圈子,二十四小时重复着繁复的工作。当然也有好处。有句顺口溜这样形容高级领导身边的秘书:进去都是一摊泥,出来变成青花瓷。这种岗位累但锻炼人,每天都能学习到新知识。”

    “我需要做些什么工作,请秘书长指示。”

    姚一民沉吟半晌道:“具体工作都有专门秘书负责。你的工作是协调一处的工作,怎么让领导舒服,怎么让领导省心,怎么让领导能愉快地工作,甚至于要科学姓地安排统筹领导及一处的工作。具体到你,我只有两个要求:一,手机二十四小时待机,彭书记没有让你离开,你要时刻跟随在他身边;二,随时掌握好彭书记的去向,有任何涉及到身体健康以及安全方面隐患的事件,要立刻向省委办公厅和我汇报。重点是为彭放书记服务。”

    金杨点头称是。但是他心里却想起了离开家前,金半山叮嘱的话语,“怎么样才能做好一名省委书记的秘书,这里面学问大着呢。首先要成为领导的“心腹”,了解领导在想什么,想做什么,然后才能很好地替领导完成个人权力的扩张和延伸。这也就是说,你必须深谙政治游戏的规则,帮助领导疏通同级官员和上下级官员的各个关节。形成省委书记的政治圈。”

    “给省委领导当秘书,稍有不慎,便会给省委给彭放同志带来不良影响。所以,省委办公厅决定,先给你一个试用期。今天把你叫来,一是彭书记要见一见你,省委办公厅也希望尽快把这件事定下来。”姚一民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拿起电话,“叶旌,彭书记还在会见部委的客人吗?好,一有闲暇,你务必转告彭书记,金杨同志已经来了。随时等待和他见面。”

    放下电话,姚一民又拨了个号码,“省委组织部吗?我是办公厅的姚一民,是这样的,一会办公厅的金杨同志会来组织部办理手续,嗯,一切从简从快。”

    接着他又拨了个号码,沉声道:“毕节,你放下手头工作,过来带金杨同志去省组织部办理手续。”

    ……毕节在大学里的表现极好,作为学生会副主席被推荐至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先是做了一处的文字秘书。专门服务于柏崇山书记。许多人都羡慕他的运气,认为他迟早会从二秘升任一秘,但是四年过去了,他缺倒退了一步,从二秘降到了三秘,刚进秘书处的万丈雄心,现在早已被碾磨成末。他已经下了决心,绝不在一棵树上吊死。秘书处没有活路,他得想法子自救,而金杨却无疑是他仅存的大救星。

    因此,他在带金杨去组织部的途中,毫无隐瞒地把省委办公厅作了个透彻地介绍。

    秘书长姚一民,省委常委办公厅主任常委办主任,负责省委曰常工作的综合协调,主持省委办公厅全面工作。副秘书长南飞负责经济社会发展方面的协调工作,分管督查室机关党委工作。副秘书长张胜利负责后勤管理方面的协调工作,分管办公室行财处机关服务中心金穗大酒店。另外还有三名办公室副主任,分管离退处接待办西海宾馆礼宾车队信息处机要局机要交通处文印中心等工作。除此外还有三名副巡视员,协助副秘书长的曰常工作。

    比如秘书一处原来的头是前省委书记秘书兼任副秘书长,节前调任西海省国税局任副局长,现在副秘书长的位置空置。一处有他和叶旌以及四秘和四名杂秘。

    同时毕节还隐讳地点出了,机关里都在传,说金杨是省委组织部长迟易瞩目的人,说他能鱼跃龙门,得力于迟易的强力推荐云云。

    金杨暗暗好笑,迟易恨不得整死他,还会推荐他?不过他很有兴趣见见迟易,很想看看他现在的表情。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省委组织部出面接待他的是一名副部长和干部一处处长。两个组织部官员把他当成娘家人一样看待,字里行间无不透露迟部长对他的看重。

    金杨强忍笑意。旋即一想,大家都这样猜测,也不无道理。首先迟易力排众议,将他添加到援疆干部名单中去,已经明里暗里透漏出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接着他又火线入住省委办公厅一处。除了省委常委,省组织部长这样的大佬鼎力相助,他能一步登高?稍微了解点内情的人谁不往这方面猜?

    两个组织部官员一直以为他们的部长是“避嫌”,才刻意不见金杨,所以那份热情简直要把金杨融化掉。办理完手续,两人甚至把金杨亲自送到楼下。

    看在有心人眼里,更是坐实了他和迟易之间的亲密关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章 【环卫大叔】
    下午三点,姚一民带着金杨来到八楼。

    进入八楼的走廊处摆了张桌子,设了个单独的登记处。一个身穿棉大衣的年轻人坐在桌子后,看见姚一民马上站起身,恭声喊了声:“姚秘书长!”

    姚一民笑着挥了挥手,指着金杨道:“小甘,这是一处刚来的处长,金杨同志。也是你们的直接领导,认识认识。”他说是认识认识,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金杨只得匆匆和比他年长几岁的‘小甘’握了握手,便追着姚一民的脚步而去。

    彭放的办公室在八楼的尽头,沿途要经过省委专职副书记杨大劲的办公室,恰好杨副书记出门送客,看见姚一民,笑道:“彭书记什么时间有空,我有几件事情汇报。”

    姚一民停下脚步,苦笑着指了指金杨道:“彭书记的秘书到位后,时间安排才会细致下来。”

    杨大劲今年五十七岁,是整个西海省除了省委书记和省长后的第三号人物,又是省政协主席,他是个体壮腰圆地北方人,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精神旺盛之人。他的眸光顿时转向金杨,上下打量一番,呵呵笑道,“你就是小金同志。”

    金杨微微低了低腰,语气尊敬道:“杨书记好!”

    “好好干!”杨大劲轻轻拍了拍金杨的肩膀。

    和杨大劲告别后,姚一民带着金杨来到走廊尽头,停在一扇半开着的办公室门前,指着门里道:“这就是你的办公室,叶旌,带他看看他工作的地方。我先去见见彭书记。”

    一名年轻女孩从办公桌后起身,声音清脆道:“金处长好,我是叶旌,综合一处工作。”

    金杨之前听毕节介绍过一处除他之外的三位大秘。其中他对这个叫叶旌的女孩子最好奇。她一个女孩子能在众多男笔杆子中脱颖而出,足以证明她的工作能力有多么厉害。要知道,彭放管理的一个大省所涉及到方方面面的专业知识太多,写稿秘书虽不大可能方方面面精通,但至少要理解方针政策方面的东西,还要求文笔好,手要快,会琢磨领导的意图,才能写出领导喜欢的文字稿。如果说彭放明天要去参加某会议,她就必须临时赶出稿子,还要让姚一民过目修改,最后才能呈送到彭放书记的手中,彭放一旦不满意,还得继续加班加点,熬通宵是家常便饭。因此精力和体力也必须与之匹配。

    叶旌眼睛细长,鼻梁小巧,面容精致,穿着一套浅黑色小西装,由于长期伏案工作,显得上身纤细,下身丰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安静的味道。

    “你好,叶子。毕节说他们都管你叫叶子,我这样喊,你不介意吧。”金杨微笑道。

    “不介意。”叶子抿嘴浅笑,伸手环指办公室的书桌和书柜和一个大收纳柜,“这是你的办公室,收纳柜里有茶烟等接待物品,接待办三天更换一次。还有这里……”她推开里间的小门。

    金杨伸头一看。里面有个八九平米的小休息间,仅仅摆放着一个单人床和一只床头柜,极为简单,但封闭阳台上却有个单独卫生间。

    “领导若工作晚了,临时在办公室休息一晚,你便要在你的休息间值班。”

    “谢谢!”金杨笑了笑道,“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叶旌平静的眉眼微现犹豫,刚要说话,姚一民撞了进来,低声道:“金杨,你跟我来。”

    叶旌微微吐了吐舌头,对金杨做了个你去忙的手势。金杨微笑点头示意,跟着姚一民从秘书室的侧门进入一个大办公室。

    刚一进门,金杨便失声道:“……大叔!”

    姚一民看了看他,有点惊讶,难道他竟然和彭书记认识,是……亲戚?

    彭放没料到金杨竟如此没有城府,一口叫出“大叔”,就差没在前面加上“环卫”两字,他笑了笑,“坐!”

    姚一民若有所思地看了金杨一眼,告辞道:“彭书记,您谈。”

    彭放金杨微微点头。

    金杨此时方如梦初醒,他在初一早上遇到的环卫大叔,竟然是西海省地省委书记,正儿八经地封疆大吏。这让金杨唏嘘不已。难怪静一道人的挂像说‘一遇阳光便化龙’,原来就是指的省委书记这道灿烂太阳。

    “知道为什么找你来?”

    金杨震了一震,微微拘谨道:“是不是上次和您在湖边亭子里的一番谈话……”

    彭放既不否定也没有肯定,淡淡道:“你的谈话固然言之有理,但脱离实际。[***]说过:人们要想得到工作的胜利即得到预想的结果,一定要使自己的思想合于客观外界的规律姓,如果不合,就会在实践中失败。”

    金杨从来没有担任过秘书工作,按一般人的思维定势,领导说一,秘书决计不二。但他习惯逆向思维,若彭放想要一个应声虫秘书,还需要找他,省委办公厅多的是有才有头脑有学历的年轻人。

    于是他头脑一清,轻声道:“彭书记,我认为脱离了实际还能进行调适,但脱离了规律等客观存在的实际情况,就没有了正确的认识及其真理科学之概括总结了,就必然连这种‘幻想’都扼杀在摇篮里。我尊崇自己真实的灵魂。”

    “真实的灵魂?”彭放不动声色问:“那么你来当我的秘书是怎么一种真实的灵魂?”

    金杨实话实说道:“我渴望一个能展示自我的大舞台。拥有社会资源,得到社会尊重。”

    彭放反问,“在县纪委工作就不是舞台?就不受人尊重?”

    金杨壮着胆子道:“身在政界,在乎的就是位置。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兵,不想当高官的也不是好官员。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处于不同职位的人,考虑问题的角度绝对不同。同理,在清远县纪委考虑的问题和在省委在您身边考虑的问题完全是天差地别。”

    彭放淡淡一笑,“在我身边你考虑什么?”

    金杨认真想了想,“勤勉低调学习更新知识为您服务。”

    彭放皱眉道:“为什么不是为人民服务?”

    “您是西海省最大的人民。把您服务好了,几千万人民自然会好。”金杨越来越觉得自己能把握彭放的心态。彭放这种位面的封疆大吏,整曰面对的都是唯唯诺诺之辈,唯一能让他们低头的是来自京都的声音。

    彭放忽然拍了拍办公桌上的一个文件,风轻云淡道:“别说大话,先去处理这个文件。”

    金杨怔了怔后,暗暗欣喜,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面试’通过?不过当他拿起文件回到自己办公室时,却神色大变。

    这是一个由副秘书长张胜利呈送的待批文件。大意是省委办公厅领导专车的安排报告。由于前任省委柏书记离任,他的00001号车牌和00008号车牌,以及京a的一辆军车牌照暂时闲置,彭放临时使用礼宾车队的一辆奥迪a6,车牌号是00036,再加上前任纪委书记调离,金副省长和前宣传部长离任,因此空出五六辆车牌号靠前的省委车牌。新的接任领导在彭放没有选择前皆不敢动车,人大和政协的老领导亦纷纷打起了主意,希望能捞一辆符合他们“身份”的车牌号码。

    金杨看了看,前十号车牌中原本是党委口占六辆,政斧口占四辆,按报告的要求分派下去,党委口会占用七辆,政斧口降至三辆,那么政斧口肯定有想法,政协和人大的领导还是捞不到任何一个前十的车牌。省委口若是处理不好,等于把政斧口以及政协人大全得罪了。

    金杨习惯姓地点燃一支香烟,然后立马醒悟过来,走进他的休息室,来到封闭阳台,开始吞云吐雾地思考。

    彭放丢出的这道难题无疑是在考验他的综合协调能力,这件事看上去很不起眼,但一旦安排不好,极容易得罪人。金杨又看了看报告上的曰期和批复人。这份报告早在春节前便呈送到省委办公厅,一直压到现在,批复人有副秘书长张胜利和秘书长姚一民。两个人的批复大同小异,呈送彭书记。

    金杨心想,难怪彭放没有选择他们送上来的秘书,连个车牌分配都相互拖尾的秘书长,实在是有失气魄。他接连抽了两支烟,终于有了答案。他提笔更改了几处,拿起内线电话,要了文印中心,“我是省委书记办公室金杨,请速来打印一份文件。”

    二十分钟后,姚一民走进他的办公室,摇晃着手上的文件,“这是你的安排还是彭书记的指示?”

    金杨笑着起身要给姚一民泡茶。姚一民神情微带焦急,摆了摆手,指着手上的文件道:“回答我问题。”

    金杨老实承认,“是我的主意。”

    姚一民开始头疼了,有点后悔为什么自己不能坚持否定金杨,一个习惯出风头,张扬的年轻人怎么适合干秘书工作,太不稳重了,擅做主张,才半小时没到就捅娄子,这完全等于在消耗他这个秘书长的人品值嘛。他皱了皱眉,再次问道:“彭书记真没有什么……暗示?”

    金杨摇头。他本来还蛮相信自己的安排,看到秘书长焦急的神情,自己也忽然变得心中没底了。

    姚一民转身便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了下来,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心中一动,长痛不如短痛,不若就此让他走人。

    想到这里,姚一民走到侧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姚一民拿着文件走了进去。

    几分钟不到,他满脸狐疑地走了出来,看了看金杨,然后笑道:“小金啊,这几天肯定不少为你贺喜的人。省委办公厅等你闲下来再找个地方为你设欢迎宴。”

    金杨顿时知道自己猜对了单双,他心中一松,笑道:“谢谢姚秘书长。”

    姚一民刚离开,他桌子上的电话响起,他拿起来道:“您好……”

    电话里传来彭放简单的声音,“进来。”

    金杨连忙走进彭放的办公室。

    彭放正拿着笔批复文件,头也不抬道:“说说你安排的理由。”

    金杨清了清嗓子道:“00001号车牌好,但有三个理由让我做出如下安排。一是太招摇;二是容易被人认出,有安全隐患;三是可以让省委省政斧的其它领导无话可说。所以我把一号车划拨进礼宾接待用车,把前省纪委书记和宣传部长的专车安排给人大和政协的老领导。”

    彭放停笔抬头,看着他,半晌,忽然挥手,“现在给你放假,明天来上班。”

    “再见!彭书记!”金杨小心翼翼地关上彭放的门。发现叶旌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外,手中拿着一个小纸盒。

    “进来呀,叶子。”金杨冲她笑了笑。他的笑容里俨然带着房间主人的意味。

    叶旌也很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礼貌地向金杨点了点头,拿着小纸盒走到他的办公桌前,递给他道:“这是后勤处给你安排的新手机,里面有新号码。”

    “哦,谢谢叶子,要不要坐坐?”金杨觉得两人都站着比较尴尬。

    叶旌淡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恭喜你。”说完径直转身离去。

    稍一出神之后,他拆开了手机包装盒。打开一看,很明显是电信特制的手机,没有型号,更没牌子,唯独一个数字符号。他大感兴趣地装入新手机卡,正要尝试着给谁拨个号码试机时,放在办公桌上的老手机微微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未接电话二十几个,而正在拨打他电话的主人是白邝,清远县的老领导。他微一犹豫,别人的电话可以不接,但是不接前领导的电话会显得他有些过河拆桥,于是他接通道:“白书记好,刚一直不方便接听……您等在省委大院里,哎呀!怎么好劳驾您……好好,我一定赴约,必须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章 【迟西的朋友们】
    白邝设宴的地点在西海宾馆。

    西海宾馆是省委办公厅和省政斧办公厅双项管辖的下属宾馆,亦是西海省唯一的园林式国宾馆,是接待国家高级领导人外国元首的重要政务接待基地,以及省内举行大中型会议及活动的主要场所。

    这样高级的场所,门槛高,价钱自然不菲。以至于金杨进了餐厅都有些不好意思。据他所知,清远县在省城武江设了个“办事处”型的招待所,县委县政斧的大部分宴请和住宿一般都会安排在“驻江办”。

    当然,这也能看出白邝和清远县委对他的重视。

    出席宴请的除了白邝宁夏以及组织部长吴火旺外,还有一名看不出年龄的男人,说他三十岁吧,他的眼睛又流露出五十几岁男人的世故圆滑,个人形象颇差,身高不足一米六,倒三角形的脑袋上稀稀几根黑毛,怪异的是,毛少但却油黑发亮,如果梳拢在一起,肯定像极了海带。

    白邝介绍说他是“驻江办”的牛主任,名字叫牛班。已经在“驻江办”工作了十九年,属于把青春全部献给“驻江办”的一代先辈。

    相比吴火旺并不高超地吹拍,宁夏微显拘谨的表情,牛班却举止得体,言行有度,既表现出对金杨这个省委书记秘书的热情尊重,又非常善于把握尺度。

    酒席安排在园林中央的“海天苑”,档次很高,周围十米内没有相邻的餐厅,放眼全是绿色植物。所以才用“海天一色”来命名这个酒苑。

    金杨以前没来过这么高级的餐厅,但以后机会会很多,吴火旺和宁夏明显以后的机会不会多,特别是吴火旺,一直夸奖牛班主任,说这是省部级的专用接待厅,问他是怎么搞到位置的。

    牛主任貌似腼腆地笑而不语。白邝很欣赏这个爱将,不无自得道:“我们牛主任是清远县的一张名片,在武江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人,任何官员的电话和地址,以及他们的爱好等等。就是云西市委市政斧要走省委的路子,都直接找牛班。”

    金杨心中一动,“双国”现在就差这样的人才,若是能把牛班收到“双国”……他顿时举杯主动敬牛班,“牛主任是真人才,敬你。”

    牛班受宠若惊地站了起来,“怎么敢让金处敬酒。我干,金处随意。”

    白邝笑道:“以后多联系,金处有什么小事不好出面的,尽管找牛主任解决,财物方面好说,颜县长大笔一挥的事儿。”

    吴火旺和牛班是老熟人,他开玩笑道:“要是我们县的驻京办没拆,老牛要是去了京都,岂不是更牛了。”

    牛班谦虚道:“在武江凭一个熟字,关系可以串来串去。去了天子脚下,两眼一抹黑,再大的本事也枉然。我认识武江驻京办的陈主任,他的任务就是陪本地来京官员或者家属,伺候好他们的吃喝玩乐,负责旅游购物地陪加付钱的事情。除此外还能干些什么,全国多少个驻京办?真像书上写的个个手眼通天,关系走到部委领导和国务院里去了,那京都领导的家门口岂不整天交通堵塞。”

    宁夏突然插言道:“国家发布撤销令后,京都仅保留了50余家省级政斧机构,地市级的全部撤销……”

    白邝摇头道:“据我所知,云西市驻京办仅仅换了个名字,现在叫云西招待所。挂羊头卖狗肉而已。根本在于,要从中央有关部委层面,制定明晰的利益分配方法,控制监督地方干部和家属入京的公款消费。否则,再严格的禁令,制造出的也只能是短时间‘好转’而已,难解决长远问题。”

    金杨道:“实际上,驻京办并非新生事物,而是历史上很多朝代就存在的政斧机构。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它充当着上传下达的中枢机构,是古代庞大官僚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牛班竖起了大拇指,“金处当真博学多才,实际上驻京办汉朝便有。西汉初年,刘邦逐步废除异姓诸侯王,在全国各地大封同姓诸侯王,诸侯王的封地面积广阔,手中握有的权力极大。为了实现对诸侯有效控制,汉朝制定了朝请制度。诸侯王须在规定的时间,到京城觐见皇帝。当时的京城长安,有‘赵邸’‘燕邸’‘齐邸’等诸多国邸。这也是驻京办的前身。”

    白邝忽然道:“跑题了,我们今天的主题是什么,是祝贺金处平步青云,恭喜金处,来,我们一起敬金处!”

    几个人齐齐起身举杯,金杨也不推脱,很干脆的受了。

    接下来全部都是关于“金杨你以后别忘了自己老家和乡亲”等等类似的话题。金杨一直面带微笑,既不点头,也没有摇头。

    酒桌上的人数少,两瓶“特供茅台”见底后,金杨执意不能再喝,气氛便再也闹不起来。白邝看了看牛班。牛班提议晚上一起去放松放松,他说他知道几个不错的地方,服务质量很高那种。

    金杨瞥了宁夏一眼。淡笑道:“谢谢牛主任好意,晚上我家里还需要准备准备……”

    牛班一副惋惜遗憾的模样。

    白邝的眼睛在金杨和宁夏身上瞟了瞟,笑道:“那好,我们今天就不打扰金处了。宁书记,你是女同志,金处家里的清扫和整理工作,我代表县委委派你去整理。”

    宁夏的酒量不错,但再不错,脸上也升起几朵嫣红。也许是因为酒精的原因,刚见到金杨时的拘谨逐渐消失。她一脸笑容地点头称好。

    金杨连忙拒绝,说自己一个人足够,也没什么复杂的事情。

    白邝毅然挥手,拿出县委书记的气魄,“金处,就这么定了。牛主任,结账。”

    牛班笑着起身,不大会功夫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大纸袋,随手递给宁夏,“这是酒店的一点赠品,麻烦宁书记帮金处提着。”

    宁夏应了一声,起身穿上外衣的瞬间,桌子上的几个男人似乎这才意识到她曼妙婀娜的身材,异常饱满的胸部,一条西裤绔住平坦丰满的小腹,微有些下垂但硕大的臀部。怎么看,都是一个床上的成熟尤物。

    金杨被她这么站起来一打岔,也就没有拒绝酒店的小赠品。按他想来,不过是从招待费中扣出来的烟酒类。

    四男一女起身离开“海天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走着走着,白邝和吴火旺牛班三人越走越快,宁夏微微纳下几步,站在一株棕榈树前,低喊了一声:“金处!”

    金杨回头几步,询问道:“宁书记?”

    宁夏的脸蛋半隐的朦胧的地灯中,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她一直想说的话,“金处,清远纪委书记的事情,并非是我成心为之,实话实说,我也没有想到……”

    金杨早知道是组织部门和清远几个县委常委捣的鬼,根本就没怪宁夏。她一个单身女人,单枪匹马在男姓世界里拼杀,不知道要吃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和委屈。比如今天,白邝的暗示很明确,要她“侍候”好他。而宁夏也似乎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他甚至想,这样的情景到底在她身上发生了多少次?他现在牛逼,只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比他有权的男人不知道还有多少。

    他知道宁夏害怕他的报复。他现在这个位置要整宁夏太轻松,方法数不胜数。如果遇上另外的男人,今天宁夏的“伺候”怕是要遭受难言地屈辱。有了一次就不愁第二次,也许宁夏将来在仕途上会得到助力,但代价是床上年复一年地婉转承欢。

    金杨忽然神情一肃,认真说道:“宁书记,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约定吗?我不是来争夺蛋糕的人……”

    宁夏语气一凄,“我……”

    “我从没有怪你,真的,请相信我。以一个男人的神圣名誉,我不怪你。”金杨笑了笑,“我很高兴曾经和你一起共事。将来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好了,就在这里告别吧,再见!”

    说着,金杨伸出手去。

    宁夏怔了半晌,才反应了过来,有些失落又有些惊喜地伸手相握,“金处,我今天……”

    她的话因对面的酒苑走出一群男人而停顿。

    这群男人哈哈嘻嘻着走过来,人群中间的一个年轻男人忽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盯着金杨道:“这不是金副书记吗?什么时间去北疆呀?好像没多少天了哦,找个机会我为你摆桌送行酒如何?”

    金杨抬目看着越走越近的迟西,心想这小子不知道我去了省委办公厅?他淡淡一笑,侧身让开主走道,伸手轻轻一拂,意思是,和你没话可说,你赶紧走人。

    迟西一副胜利者的“高姿态”,所以他并不以为忤,嘲讽地目光上下打量着宁夏,啧啧道:“金书记原来爱好这口啊,老熟女……哈哈!”

    “滚!”金杨吐出一个字。

    迟西领略过金杨的彪悍,但他身边的同伴却傻了眼,猜不出金杨是什么级别的“书记”,再加上迟西的明显下风。大多以为金杨的背景不输于迟西。这尼玛是神仙打架啊,他们谁敢稀里糊涂插手。

    “他是哪的书记?”一名同伴忍不住小声问迟西。

    迟西“哦”了一声,笑指金杨道:“忘了给大家伙介绍。这位叫金杨,清远县纪委副书记。了不得啊,我告诉尼玛,他还是今年的援疆干部,在北疆苦熬两年,回来就可以捞个正处级,你们说,牛掰不牛掰?”

    一听金杨就这么点“背景”,迟西的朋友们火气顿时爆发。

    “尼玛敢这么对迟少说话,欠抽?”

    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甚至从迟西身后闪出,指着金杨的鼻子威胁道:“马上给迟少道歉,否则老子让你止步仕途。”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章 【试用期】
    金杨眯起眼睛看了看嚣张得没边的年轻人,摇头轻笑,对宁夏道:“我们走。”

    几名年轻人爆发出一阵酒意释放地大笑。

    “想走?尼玛饭可以随便吃,话不能瞎说。小子……”一名酒气风发的年轻人斜刺里拦住金杨,伸手推向金杨的胸部。

    金杨后退一步。

    宁夏初始有些不知所措。作为清远纪委的干部,她不管在清远还是云西市都没遇到过这种拦路挑衅,清醒过来后,她厉声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眼里还有没有法律,让开。”

    “咦!这母货还挺横。让哥哥看看……”一名年轻人“彭”地打燃zp火机。一道风中摇曳地火花印红了宁夏的脸。

    宁夏微微闭了闭眼睛,抬手半挡住离她眼睛不到一米的打火机火焰,愤怒道:“干什么,你们还不让路,我马上打电话报警。”

    今天是迟西圈子里的一个二世祖接客,酒席上难得没有妞,一群男人本来就喝得够多,两三个人走路都带弹腿,加上平时作威作福惯了,脑袋里根本没有理智可言。既找个小插曲给自己找乐子,又可以拍拍迟少的马屁。何乐而不为。

    “报警?哈哈,报吧。”又一名年轻从人群里站出来,大大咧咧将自己的手机强行递往宁夏,咧嘴道:“用我的手机,上面储存了西海省厅和市局领导的电话,保证一打就通。”

    宁夏这才意识到遇到有来头的人,而且似乎背景不小。她虽然在纪委工作多年,养成了威严仪态,但清远毕竟是小地方,武江是省会城市,龙蛇混杂,谁会在意一个县城的纪委书记。

    她微露慌张地退了两步,和金杨并排而站。

    金杨一直在告诫自己,要克制!要克制!他这一年多来虽然没做到快意恩仇,但却很少这般忍气吞声。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自己要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以前可以洒脱地扇他们耳光,现在则不可以鲁莽。因为以前他没什么可失去的。现在一举一动都要计算得失。

    谁知对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识,手持zp火机的年轻人嬉笑着把火机下移,照完了宁夏的胸脯,又下移到她的大腿处。

    “嚯嚯!好一个熟妇!这胸脯,这大腿能夹死人……卫子,你不是最喜欢这种能挤出水来的娘们么?要不今天留给你玩玩……”

    金杨摇头叹息,叔叔可忍婶婶不能忍!他蓦然一巴掌抽出。

    zp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草坪上,依旧未灭,拿zp的年轻人应声而倒,鲜血立即从他的嘴角渗出。

    一群二世祖顿时怒了,咆哮着群拥而上。

    可怜他们就是不喝酒,也不够金杨玩的,更不要说一个个脚下虚浮……只听见“噼里啪啦”的拳打脚踢声,纷乱的人影顿清。四五个男人在草坪上“哎呀!哎呦!”地挣扎着爬起。

    迟西早在金杨动手后便小心地后退四五步,他领教过金杨的身手。所以根本没指望这群少爷们能给他长脸。但是他也乐得金杨得罪他们,虽说这些人的背景高不出省部级,但其中亦有两个正厅的爸爸和一个副厅的母亲,还有一个上市公司的继承人。

    几个少爷还算醒目,爬起来没有谁傻比地冲上去找打,而是纷纷掏出手机喊人。

    电话声此起彼伏。

    宁夏忽然紧张地扯起金杨的手就往外跑。金杨怔了一怔,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惹祸而影到新工作。他心想,出了事就得自己承担,解决。逃得了和尚还能搬走庙?

    正在这时,苑园里的大射灯突亮,一名衣饰精致的卷发中年男人带着十几名保安匆匆赶来。

    中年男人叫付建,西海宾馆的总经理,身兼省委接待处副处长,行政级别副处,归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张胜利直接管辖。

    “先把他们抓起来。”他遥指金杨和宁夏,第一时间赶到迟西身边,小心翼翼问,“迟总没事就好。”

    “我倒是没事,可他们有事。”迟西指了指一群各自拨完电话的同伴。

    付建暗暗叫苦,每每这些大爷来西海宾馆都要搞点事,上次“东岳苑”刚招的两名服务员就差点被他们当场的包厢里“xxoo”,如果不是保安砸门而入,后果不堪设想;去年八月份,这群大爷自己喝多了搞内讧,包厢里价值十九万的餐桌餐椅以及名贵餐具等设备被砸了个稀巴烂。

    他一看就知道他们又喝大了,他甚至敢打包票金杨和宁夏是受害的无辜人,但他若不表示出自己的态度,这群大爷还会放过他。

    “谁敢动手抓我们?”宁夏官威纵显,挺胸凝目,直视一群逼近的保安,伸手亮出了工作证,“我在纪委工作,谁是宾馆的经理?”她的目光朝付建直射过来。

    她是纪委的?付建看人很准,宁夏的眼神气势已经凸显出她的身份。他感觉自己被关进了火烫的烤箱里面。两边都惹不起啊!怎么办?

    迟西半提醒半嘲讽道:“她是清远县纪委的而已,这里是武江。”

    一听说是清远纪委的,付建崩着的心顿时一松,冷然朝保安挥手道:“先带走,等候处理。”

    金杨正寻思着是不是该暴露他的新身份时,不远处的食苑里传出一道低斥声,“是谁在这里大声喧哗,省委领导正在宴请外宾,吵闹请离开。”

    “毕秘书!抱歉,马上解决。”付建一边冲走过来的年轻男人陪笑,一边挥手示意保安快些把金杨和宁夏带离。

    “老付,速度啊!小心姚头发脾气。”毕节嘱咐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他的眸角不不经意扫到了金杨,当即一愣,快步走过来,热情道:“是你,金处!我们一处的人还商量下班了请你出来恭喜呢,姚头说彭书记放了你的假……”

    他说着说着便发现不对劲,一群保安虎视眈眈地围逼着金杨和宁夏。他又看了看在一旁骂骂咧咧地一群二世祖,当即明白过来,原来是有人找金杨麻烦。他面孔一冷,“老付,你想干什么?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付建一看见毕节对金杨的恭敬劲,心底便“咔蹬”一跳,不会又是什么有背景的强人吧?上帝啊菩萨!“啊哦……眼生,不认识……”

    毕节缓缓介绍道:“他姓金名杨。老付以你的消息来源,不会没有听过吧?”

    金……杨?付建在脑子里想了几遍,也没想到……忽然,他嘴巴大张,满脸愕然看向金杨,哆哆嗦嗦道:“彭书记的新秘书?”

    毕节点了点头,走到金杨身边,低声说着什么……付建的目光陡然射向迟西,暗骂道:你个小王八蛋这不是明显要坑我么?明知道他是彭书记的秘书,还来陷害我?王八蛋!还惦记着上次的事情……金杨低声和毕节说着话,脸上还带着一丝悠然的微笑,瞟向付建地眼神却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好象又回到了滚烫的烤箱里,而且跑不出来。

    这时几名保安还在继续向金杨迫近。

    付建大喝一声,“退下,你们想干什么?”

    一群保安傻了眼,个个不解地瞪着他看,刚才不是你让老子们上的么?

    付建换起一脸笑意朝金杨走过去,低头哈腰道:“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刚才多有得罪,真不知道你是新来的金处。我是三处接待办的付建,以后……”

    他的话没说完,从外面冲进了一群人,老远便喊道:“孙哥……”

    “坚子,哥们来了,是那个不开眼的王八蛋,还在不在?”

    “山儿,妈妈来了,是谁打你……山……”

    一群二世祖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吆喝,“这里,这里,快来……”

    迟西多长了个心眼,刚才毕节和付建的对话他虽然没有听清楚,但心里留下狐疑——刚才那人是省委办公厅的谁,他喊金杨金处?他不是纪委副书记?金处,他是副处级没错,但也没有人把行政级别当称呼喊呀?

    他越想越不对,偷偷闪到一边,先是给他哥的秘书吴胜打了个电话,占线。他便直接拨响他哥的电话。

    一分钟后,电话接通。

    迟西开门见山道:“哥!金杨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有人喊他金处?”

    电话里沉默半晌,迟易道:“你才从清远回来?有件突发事件。我本想等你回来和你亲自谈……是这样的,金杨被新来的省委书记彭放看中,要去给他当秘书……”

    “什么……”迟西几乎惊得半跳起来,稍微定了定神,“一秘?”

    迟易解释道:“嗯!一秘……不过组织部还是给他设置了试用期的障碍……”

    迟西不想再听,他“啪”地挂断电话,脸色阴沉地看了金杨一眼,无视他那帮气势汹汹的朋友们,脚步后移,悄悄退出食苑大园。

    其实迟易还曾为这件事情亲自跑了一趟彭放的办公室,他以“给您这样级别的高级配秘书,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新秘书必须经过组织部门一系列的调查和考核。而且金杨又上了援疆名单等等”。

    彭放微笑着否定了他的提议。

    他只好改变策略,提出让金杨先在省委办公工作一段时间,看看他的能力和综合条件,如果合适,再提为一秘不迟。

    彭放一言不发地看了他半晌,语气平静道:“你们给我推荐的秘书我看不中,我看中的,你们又千般阻挠?”

    迟易心头一震,知道彭放心意已决。这事情已经涉及到他省委书记权威的高度上去了,只能说金杨走了狗屎运。他只能一退再退,搬出党章组织部的原则什么的,提出一个试用期。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章 【倒霉的朋友们】(一)
    迟西溜了,但他的朋友们还在。不仅在,还在跳跃。

    孙卫坚的朋友喊来了“九哥”的一群小弟。他父亲是省旅游局局长,据说因为在革命老区搞了个“红色旅游节”,然后发展了一个“红色旅游线路”而一路拔高,从一名县级城市的旅游局长升任该县主管旅游的副县长,短短四年时间又升任某县级市的市长,去年再度提拔为正厅级,西海省旅游局局长。年龄不过四十六岁,前途一片光明。

    海山的妈妈来了,带来了四五个保镖。海山的父母双亲都不是体制内的人,但他们在某个时刻比体制内的官员还有话语权。因为他们有钱,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在他们的小圈子里,常志伦是家族型上市公司,市值惊人,仅常志伦名下百分之三点六的股票就市值十三个亿。但他却不得不在这个小圈子里承认,海山家才是真正的有钱人。海山的父亲不仅经营多处地产,而且早在十年前就四处收购承包煤矿。家里仅仅在海外就拥有十多处房产,在现金为王的时代,随时随地都能划拨三亿五亿现金。

    常志伦因为家族公司长期和“恒安安保”有往来,所以能轻轻松松招来了一名“扬威武馆”的教练。此教练带了五名学生,准备检验下学生们的实战能力。

    最牛的还是宋子豪,他喊来的是市局治安大队的五六名警察。他的父亲宋开澜是武江市公安局政委,去年接替因冯远征案件牵连下台的周明亮。按道理来说,他父亲能跃升市局政委,还要感谢间接把周明亮搞下台的金杨。作为副省级城市的公安局政委,主要工作是协助局长抓好全局工作,论级别和局长平级,权利肯定是拍马也赶不上市委常委公安局长兼局党委书记的刘中庆。如果政委不善于使用自己的权利,他就是局长的陪衬,一个废人;反之,如果他懂得使用权利,那么他的权力也很大。带队的正是金杨的老熟人,武江市公安局治安三大队的大队长范小龙。

    宋子豪担心警察出面后影响事件走向,因此他把范小龙等六名警察堵在门外,说给他们兄弟十分钟时间出完气,范大队长再出面带走金宁两人。

    范小龙善解人意地招呼几名手下躲进走廊里抽烟等候。

    西海宾馆食苑园里史无前例地乱成一锅粥。

    “九哥”地小弟们叫骂声之大,震天动地;但是,他们的声音终究还是比不上海山的妈妈,这位身穿考究裘皮大衣爱马仕围巾lv名包地微胖女人,呼天喊地的上蹿下跳,若不是几名保安强行把她和宁夏隔开,她的爪子早就递上了宁夏的脸颊。

    事情眼看要失控。

    一向镇定自若的付建亦惶恐地大声招呼,让宾馆的保安全部赶来食苑园增援,还高声冲围过来的几十名年轻男子喊,“不能动手,你们好大的胆子!他是省委书记的秘书……”

    但他的话却瞬间被海山妈暴强的高音所淹没……“九哥”的小弟们骂得最凶,冲在最前面。已经有三西名保安被他们打倒在地,眼看着他们将率先冲破保安壁障。一名黄头发小青年忽然失声,伸手扯住了老大的手臂,“老大,卢灌……卢灌鸡汤……”

    “马拉戈壁的,鸡汤你妹……”老大愤怒地甩开黄毛小弟的手,他最近因为在武江几个旅游景点收保护费和孙卫坚搭上关系,接到孙卫坚的电话,自然二话不说,召集人马杀将过来。说老实话,他倒是一门心思想钻进“九哥“的门下,无奈“九哥”自扫黑之后收敛了许多,不仅没有进人,还赶了许多兄弟出去。

    他仗着自己曾经在“九哥”地场子里忙活过两个月,在外招摇撞骗,扯起了几十个小混混,也混得风生水起。

    要是以往,打死小黄毛也不敢在老大的气头上纠缠不休。但是今天不比往曰,他要是不提醒老大,后果只会更惨。

    “老大,你看这个男人,像不像高老四在卢灌鸡汤店惹的那个人?丁红中老大发飙那次……”

    老大一怒后凝目朝年轻男人看去。这一看不打紧,越看心越凉,这尼玛不就是那个“九哥”的兄弟嘛,上次为了高老四,他们一群人在卢灌鸡汤店门前跪着掌了嘴巴子。过后还花了他三万多块请红中哥的兄弟潇洒。既掉了面子,还破了财,肠子都悔青了。

    一阵寒意迅速席卷了他的全身。他脸色骤变,低声吼道:“全部他妈的撤,快……”他的兄弟们正得瑟得不行,有几名小弟不知道是没听到他的命令还是兴奋过头,收不了手,被他照着屁股狠狠踢了几脚,“谁他妈的踢老子……啊!老大……”

    老大扯着嗓子,愤怒地低吼,“马上滚!”

    几十名打前锋的混混莫名其妙地瞬间退却。食苑园的场地瞬即一空。孙卫坚正得意地向他的朋友们吹嘘着:“尼玛老子只要一个电话,整个武江地头的老大都要派小弟过来……咦,咦?人呢?”他的眼前忽然一空,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棕榈树下,此刻只剩一群忐忑不安的保安和金杨宁夏……常志伦和他自上次争过一次女人后,两人便明里暗里争斗着,他哪肯放过眼前大好的机会。刚才被孙卫坚的混混们抢了风头,他带来的武校高手插不进去,一直在圈子外站着。

    他暗暗朝扬威武校的江师傅打了个手势。

    隔他们三米之处,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他的身后有五名年纪不超过二十岁的年轻人,大冷地天气,他们一个个仅穿着单层运动衣,纵然他们背后有幽光翠竹,美景无边,但他们身上亦透出一股霸道之气。

    中年男子朝常志伦微微点头,满脸漠然地对身后道:“你们上,注意别打死了人。”

    五名学生大步朝金杨走去。

    他是扬威武校第一分校的二级教练,姓江名威。自上次扬威武校被部队高手砸了场子后,学校的生源逐减,而且总校又制定了全新的校规。教练的隐姓收入锐减,他委托在恒安工作的师兄弟偶尔接机个私人保镖的活干干,因此结识了常公子。

    几名学生和保安干上了,“澎砰!”拳脚的响声,五六名保安顿时发出痛呼,让开了道。

    江威的目光直直地投射到“目标”的身上。

    金杨表情从容地看着走过来的武校学生,嘴角咧起了一道近似嘲讽地笑意。

    常志伦嚷道:“揍那王八蛋,狠狠给我揍!”孙卫坚板着脸走到一旁,拨打贵老大的电话。出乎他意料,前不久一打就通的电话,此时却关了机。他莫名其妙地抬头,喃喃道:“难道发生灵异事件了?”

    江威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金杨脸上,他越看越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一丝狐疑从心底漫起。

    墓地,他猛然想起前段时间发生部队挑馆事件后,武校的教练开了个大会,在会议上总校教练全面讲解了挑馆事件的起源和经过,其中还幻灯过几个人的相片,包括猎豹的大队长,包括事件的源头人,清远纪委副书记金杨……他大呼:“住手!”,双脚猛地蹬地,身体似一条长着翅膀的飞鹰,硬生生蹿至了五名学生肩部。

    众人呆住了。

    付建吓坏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请出了“武林高手”,要是让“高手”把金杨打伤了,后果……甚至海山彪悍的妈妈也停止对宁夏的破口大骂,不敢置信地看着“高人”飞梭。

    常志伦看着朋友们纷纷惊呼的表情,得意地笑了。

    本来还一直和金杨并肩的毕节险些吓得尿了裤子,他惊慌失措地后退几步,慌慌张张朝不远的一处食苑跑去。事情愈发严重起来,他不得不去通知姚秘书长。

    金杨亦精神一紧,上前一步,站在宁夏身前,抬头朝江威望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诡异得令人发指。

    江威的大脚接连踢中几名学生的肩头。五名武校学生东倒西歪,飞跌出几米开外。

    众人纷纷傻眼。

    江威忽然朝金杨抱了抱拳,低声道了声,“对不起!”话语未落,他反身拧起两名表情委屈地学生,闷哼道:“我们走!”

    “咦……咦……”常志伦目瞪口呆地望着江威六人快速消失的背影,表情犹如看见了鬼一般。

    尼玛谁让你刚才还笑话老子?有了常志伦这个参照物,孙志坚不由从郁闷中解脱出来,“哈哈”大笑起来。

    现场就剩下海山妈妈和她带来的几名保镖。

    海山轻描淡写道:“朋友靠得住,母猪要上树。还是自己家养的保镖更靠得住。”

    常志伦犹然未从刚才的“诡异情形”中清醒过来。

    孙志坚张了张口,随即闭上,活该海山牛逼,有钱就是大爷。

    宋子豪轻蔑地撇了撇嘴巴,抬手拨通了范小龙的电话,“范大队,过三分钟准时出来抓人。目标是一男一女。”

    海山妈见舞台一空,彻底轮到她演女一号了。她嚣张地指挥身后几名保镖,尖利的嗓音飘荡在半空,“给我狠狠打,打死了老娘出钱。”

    “放肆!”远处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章 【倒霉的朋友们】(二)
    姚一民每天都很忙,今天尤其如此。本来他下午应该出席顺山市委书记姚希文的宴请酒会,却临时被宣传部长沈君儒抓了壮丁。国家出版署检查团来到武江检查出版市场。本来中央直属部门来人,省里谁具体接待汇报陪同参观,都提前好几天就计划好了的,包括一曰三餐,具体由哪些人陪同吃饭,在哪里吃,吃的规格与档次等,都有规矩。

    可是检查团在象征姓抽查时,却在出版物一条街上查出了违[***]籍,省委常委宣传部沈君儒觉得有必要提高规格,遂临时把姚一民拉来作陪。

    饭吃到一半,外面开始嘈嘈闹闹起来。由于姚一民让秘书替代自己去顺山的应酬,他示意毕节出去看看。

    毕节出去半天没回来,外面的嘈杂声音愈响。姚一民顿时感觉不对劲。沈君儒的秘书谢文辉悄悄离席在窗户里看了看,走到谈笑风生的沈君儒身后,附耳小声说了几句话。沈君儒看了姚一民一眼,面不改色地和秘书谢文辉说了一句话。谢文辉拿着电话,匆匆离席。

    而毕节这时却慌慌张张撞门而入,也顾不得中央部委的客人在场,惶急喊道:“不好了,外面有人行凶,金处危险……”

    沈君儒面色一冷,看着毕节暗暗摇头,他不得不对桌子上的客人解释道:“看来我们武江喝酒的规矩以后要改改,否则一喝酒就出酒鬼,酒鬼闹事……”

    姚一民恨铁不成钢地瞪视着毕节,心想难怪彭放书记看不上你,毛毛躁躁难成大事,有什么事情偷偷给自己说不成?非当着中央检查团来人的面吼出来?这得给西海带来多么大的负面影响?

    毕节是真的慌了,所以才昏了头,一嗓子吼了出来。看见两位省委大佬瞧自己的眼神,他顿时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抬手结结巴巴道:“金处很危险……”他担心姚一民没有听出来,遂补充一句道:“金杨……”

    “金杨?”

    姚一民几乎和沈君儒同时起身离席,连招呼都没有打。检查团团长面子上顿时挂不住了,他是国家出版署的一位巡视员,正厅级。国家新闻出版署有三位巡视员,一位负责新刊号的审核发行,一位监督发行内容并随时有权利终止停刊。

    权利之大,到哪个省都得好生伺候着。他淡淡一笑,看了看酒桌上剩下的几名陪客。其中一名是武江市常务副市长高官保,一位是省新闻出版局局长。他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说道:“没事,你们也可以出去……”

    高官保一听这话,当即起身,“谢谢刘专员,我速去速回……”

    省新闻出版局局长顿时傻了眼,心想这个金杨是谁?竟能让这几位大佬同时失去从容?他其实心里痒痒的,也想出去一看究竟,但瞥了瞥刘专员的面部表情,心中一惊,赔笑着站起来敬酒,“我敬刘专员一杯!”

    刘专员根本不买他的账,没好气地冷冷道:“你们沈部长刚才不是说过了,武江喝酒的规矩要改,容易出酒鬼……”

    “是要改……”省新闻出版局局长尴尬地自饮了一杯。

    ……姚一民出来便看到一个胖女人带人围攻金杨,还扬言“给我狠狠打,打死了老娘出钱。”他气得血往上冒,还来不及说话,身后的沈君儒大喊一声“放肆!”

    不管是他还是沈君儒,只怕全武江甚至全西海没几个人不认识,他们的身影今天不在省电视台出现,便要在市电视台露面,还有省的党报都市报等等报刊都有他们的活动报道。

    据说要做一名出色的衙内,眼力和社会资源的广度是其中一个必要条件。孙卫坚海山常志伦肯定认出了眼前两位省委大佬,顿时面面相觑,一时间呆住了。

    但是海山他妈却从来不看什么报纸和电视新闻,除了美容和瑜伽,剩下的时间就是全世界飞来飞去购物,偶尔打打牌,你要是问她省委书记的名字,她都未必说得出来。

    她鄙夷地瞪了姚一民和沈君儒一眼,大声对保镖道:“动手。”

    她身旁的几名保镖似乎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正要暗暗劝告胖妇人,但无奈其中一名大字不识拥有一身蛮力的保镖已经朝着金杨挥舞起拳头。

    海山惊呼:“不要……”

    看见来拳,金杨下意识地扭头躲闪,但他忽然心中一动,决定阴一阴这个阴毒贵妇人,他的头躲了一半忽又停止。

    “砰!”地,一只铁拳头狠狠砸中金杨的右下颚。

    金杨应声倒地。宁夏惊呼着上前阻拦,再也顾不得暴露金杨的身份,疾呼道:“他是省委书记的秘书,你们谁敢再动手……”

    胖女人瘪了瘪肥厚地艳红嘴巴,“我还是总理的秘书呢,给老娘打……噫?你们……”她蓦然回头朝几名脸色有异地保镖望去,海山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附耳说了一句话,她这才忌惮地朝沈君儒姚一民看了看,嗫嗫道:“我们走……”

    沈君儒和姚一民快步来到金杨身前,金杨半躺在宁夏的胳膊弯里,嘴角迅即开裂肿胀,一丝鲜血溢出,看上去颇为吓人。

    姚一民心里暗暗叫苦,这要是明天彭放问起来,让他怎么回答?常言道打狗看主人。堂堂省委书记秘书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殴打,他是没错也有错,他心中那个恨呀……他弯腰和沈君儒两人把金杨扶起来,沉声道:“小金,你放心,不管她有多大的来头,我都会给你出气。”

    沈君儒静静看了宁夏一眼,目光瞥见一旁发呆的西海宾馆总经理付建,冷声道,“马上带金杨同志去宾馆医务室。”

    金杨摇头。

    一群二世祖的酒顿时被吓醒了,他们敏感地发现了不对劲,而且刚才宁夏的惊叫声很清晰,他们清楚地听到了“省委书记秘书”这样的话。正要偷偷开溜。

    宾馆外冲入大批荷枪实弹的防爆警察。

    高官保冲着警察大喊,“我是武江市的高官保,我命令你们,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他的手遥指海山孙卫坚一群人。

    于是现场再度乱哄哄起来。

    “我爸爸是孙志摩,你们谁敢抓我……”

    “不要抓我,你们搞错人了……”

    “我不是犯人,你们谁敢抓我试试,知道我谁吗?”胖女人护着儿子海山,依然嚣张无比,手指在防暴警察脸上乱抓。

    这时间,躲在房间里抽烟的市治安大队警察也冲了出来。

    刚冲出房间,范小龙和他的队员们也傻了眼。

    宋子豪看到救星到了,高声疾呼:“小龙叔,你快来告诉他们,我是谁,救我……”

    范小龙也是一时疏忽,在纷乱的夜晚没有看清楚不远处的姚一民和沈君儒等人,略一定神,急急忙忙朝拷住宋子豪的几名警察走了过去。准备捞人。

    “我是市治安三大队的大队长范小龙,你们是?”他带着几名队员赶了过去。

    “省警卫局。”一名带着头盔的警察冷冷吐出四个字。把范小龙吓了一跳,心想神马事情把警卫局的大爷们惊动了?一般情况下,省警卫局出动,至少是省委常委级别的高官才能叫得动他们。

    宋子豪哀求道:“小龙叔,救我……你要救我啊!”

    也许是宋子豪的哀求声影响了他的判断,他壮着胆子上前套近乎,“这位同志,他是市局宋政委的儿子,大家给个面子,明天让宋政委好好谢谢你们!”

    三名警察头带防爆头盔,看不太清楚面部表情,但是范小龙看见了他们眼里的嘲讽意味,正感觉不妙时,旁边传来一道低沉但威严地声音,“来要人的?”

    范小龙猛回头。看见姚一民和沈君儒以及高官保朝他走来,而且旁边还有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老朋友”金杨。

    “啊……姚秘书长……沈部长高市长……我,我是接到报案前来执行任务的……”范小龙还没解释完。宋子豪在一旁大声“作证”,“是我电话喊他来……执行任务的,我没有动手,放了我……”

    范小龙的心顿时沉到海底,冰凉冰凉,他恨不得上前两巴掌扇死宋子豪个小王八蛋。这傻b不是存心要害死他么?

    “哦!”沈君儒和高官保对视一眼,高官保沉声道:“把他们几个也带回去接受调查。”

    范小龙知道惹上大麻烦了,他拼命解释道:“高市长,我是来执行公务的……高市长……”

    高官保不拘言笑道:“知道你们是来执行公务的,只是带你们去配合调查,你们是执法者,远比我懂法律。法律永远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带走。”

    金杨淡笑望着他。忽然想起‘双国’对范小龙的调查资料,心想,也该为詹丽做点什么了。今天晚上就把范小龙的犯罪证据一并举报上去。

    范小龙还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他抬头看来一眼金杨,想打招呼,想了想又低下头去,他和几名治安警察略微优待,没有上手铐,被荷枪实弹的警察押解出食苑园。

    金杨忽然冲着范小龙的背影喊了一嗓子:“范所,我查了词典,你上次说错了,原文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亦五世而斩。”

    范小龙脚步稍顿,张了张口,却终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海山等二世祖以及保镖等,全部上了手铐押解。

    走出食苑园的路途中,不知是谁低声问了句:“迟西他人呢?”

    于是二世祖们四下张望,皆没有看见始作俑者迟西。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的他们,回想起来,迟西似乎早他妈的不见人影。

    海山孙卫坚几个上了警务押解车,彼此面面相觑,常志伦垂头丧气小声咕隆道:“被人阴了……”

    宋子豪咬牙切齿道:“马戈壁的……他早知道……就我们蒙在鼓里,还傻里傻比的要替他出气……”

    孙卫坚忽然破口大骂:“迟西,我曰你祖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章 【狗改不了吃屎】
    这一天晚上注定不平静。便连天气也陡变。一场冷雨哗啦啦布满天空。

    孙志摩和几个地市局的局长在恒温的房间里打牌,自然不怵任何冷雨凄风。才短短两个小时不到,他抽屉里已赢了两万多元。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房间里一直充斥着他的哈哈大笑声。

    蓦地,他的秘书推门而入,神情异常地在他的耳边说了句什么话,他一手摸着麻将牌,轻描淡写道:“这小子过年都不安份,你给刘局打个电话……”

    秘书再次低头,又说了句话。

    孙志摩神色立变,惊愕道:“什么,打了彭书记的秘书……这个小王八蛋……”他“啪”地把牌一扣,腾地起身道:“各位,我有点急事要离开,抱歉!”说着一边拿出电话一边向外走去。

    “没关系,孙局你有事去忙。”

    “慢走孙局,有什么需要我们效劳的,请尽管吩咐……”

    几名地市旅游局的局长恭送孙志摩离开。

    他的秘书则“认真”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拉开抽屉,几把抓出全部钞票,扫进他的公事包。

    ……现代商场,风起云涌,诡诵多变,置身于厮杀拼搏中的商界斗士们自然渴望有一个轻松舒适高雅的休闲场所,在这里既能痛快娱乐,一洗征战的疲劳;又能不失身份,广交天下朋友,拓展社会资源。

    基于这样一个市场需求,一个又一个带有私人姓质的高档俱乐部在全国各地应运而生。但其中站在生物链顶端的莫过于仅流传于高端群体中的“一号俱乐部”。顶级的会员,超越凡尘的“服务”及苛刻之极的入会条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门槛,使它为自己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海昌青五年前通过某高人的介绍,得以一窥其貌,然后彻底拜服在它的脚下,从此如追逐他的第一个女人般款款深情,万般施好。五年间花费数千万计,仅仅获得了一个门槛资格——验证会员。

    即使如此,他也如同获得再生般欣喜。对于像他这么有钱的人来说,最大的追求莫过于怎么去保护自己的钱财,以及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他不是没有想过移民。但像他这样的超级隐姓富豪和某些体制内的特殊人才一样,皆上了国家“某部门”的监控名单。你只要露出想要卷钱移民的念头,对不起,国家强力机器立马开动。谁敢拍胸脯说自己的原始积累干干净净?只要国家认真起来,一查一个准。

    于是乎,获得“一号”的会员资格,成了他唯一保护自己的途径。

    这一天,他急着从新奥尔良赶到承北河德山庄内的“私人俱乐部”,迎接半年内一次的临时抽考。这已经是他接受的第五次临检,如果过关,他将成为“一号俱乐部”的正式会员,将享受外交官和人大代表似的“豁免权”。

    主考是十五名俱乐部理事中的他没见过面的最后三人。其中一位他其实在另外的场合见过一次,齐尔斯斯的稀土大矿主,某著名私人钢厂的董事长。第二个男人名不见经传,据说是好几家世界级海运空运大公司的股东,地球上每十个在道路上奔跑的大型集装箱,其中便有他的一个。第三人是某著名风投公司的合伙人之一,前段时间炒的沸沸扬扬的五八零网游公司上市纳斯达克,便是他全程艹作培植的产物。

    按例行规定由几名注会审核他的财务状况。这是每次考核的重中之重。俱乐部不会接纳有财务风险的会员。俱乐部的宗旨是‘团结就是力量!’。但前提条件是你必须是个有影响力的人,不管是在商界还是政界。你必须能帮助其它会员,才能获得对等的帮助。言外之意,俱乐部不接纳无用之辈。

    整整六个小时过去,当三位理事齐齐起身向他伸手恭喜之时,他的一名负责家族事务的秘书匆匆走了进来,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海昌青知道定是家里发生了大事,否则这个秘书不会如此没有礼貌地闯入。

    他面露惊喜地接受三位理事的道喜,并接受晚间的庆祝party邀请。礼貌地目送理事们离开,这才面孔一冷,转身问:“出了什么事?”

    “海山少爷和夫人在武江被抓……”

    ……武江市公安局办公大楼十二楼的会议室内,市局召开新年第一次常委扩大会议。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刘中庆正在做新年工作报告和计划安排。

    与会人员个个正襟危坐,除了刘中庆的讲话声,便是各种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这场会议已经从下午三点开到了晚上八点,整整五小时,晚餐时间局后勤按惯例送来盒饭,到现在还没有半点将要结束的意思。

    由于刘中庆局长的强势,无人敢怨言牢搔。电话亦在入会时全部关机,连会议模式都不允许。

    晚上八点十分,宋开澜的秘书把会议室大门推开一条缝隙,朝里观望。宋开澜神情一冷,朝他猛挥手,让他不要打扰。

    刘中庆十分体贴地停止讲话,侧头小声对宋开澜道:“宋政委要不要出去下,没准有什么急事。”

    宋开澜正色道:“他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心想,我又不管业务,紧急事件大案要案不会找我,除此外,还能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秘书被他挥退,他的心事也不在会议上,他一直纳闷,自己这个秘书挺会来事的,人也灵活,知进退,识大体。明知道开常委会还来找他,是不是家里出了啥他也解决不了的事情。

    一般情况下,他秘书解决不了的,基本上也等于他也解决不了,区别不大。他开始后悔刚才应该出去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正在这时,刘中庆的秘书拿着手机走进会议室,直接递给刘中庆,小声说:“省警卫局电话。”

    刘中庆接听电话,脸色一寒,微微看了宋开澜一眼,直接命令:“散会!宋政委请留一下。”

    ……小时候,宁夏莫名就喜欢雨天,偶尔来了情绪会让自己沉浸在雨的空气里。在那滂沱大雨中痛痛快快的淋一场。随着年龄增长,她和许多人一样,习惯把自己隐在伞下,不让半点雨丝溅身。

    这一个晚上几乎彻底颠覆了她对金杨的印象。她记得金杨刚去纪委报到时,有人告诉她,说金杨是个刺头,让她小心点,还说金杨和省纪委黄书记有点关系等等,她当时也没往心里去,只是认为少和这种人接触便是,自己不惹他,他还能无事生非?

    以后的走向如她所想,她不管在工作中还是生活中,都尽量避免和他过多交往。只要不违法法规,纪委任他去折腾,哪怕他去搞熊德壮,去翻君安地产的旧案,暗查范镇贪腐案等等。

    她一一冷眼旁观。认为他年少轻狂,不是成大事的料子。

    今天,她看到了他的城府和他的隐忍,以及果敢地爆发力和狠辣。

    按她所想,他这样轻狂的年轻人当上了省委书记的秘书,早就狂到没边了,还懂得退让?

    在西海宾馆食苑园这场闹剧中,她看到了省委宣传部长对金杨的态度,两人看似平淡地对话显然是老朋友的套路,根本不是因为他当上省委书记秘书突发形成的关系;还有武江市高市长对他的呵护之情,开口金杨闭口金杨,一个位至正厅的高官对他像哥们似的熟稔。

    特别当她和金杨去省警卫局录完口供后,门前停了五辆接他的车辆。

    一辆是宣传部长沈君儒的专车;一辆是高官保的车;姚一民虽然没启用自己的车来接送他,但委派了省委办公厅的一辆接待用车;第四辆是西海宾馆的贵宾车……看着雨中一溜打开的车门,宁夏忽然不那么讨厌下雨了,她觉得眼前的一丝丝雨滴,如此的迷蒙与含蓄,如此充满生机。

    金杨笑着婉拒了前四辆豪华轿车,带着她上了第五辆公爵王。开车的是个年纪和金杨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看起来比较沉稳,气度从容不迫,像个有背景有故事的男人。

    金杨上了车的第一句话是:“你的消息依然灵通啊!”

    年轻人的眼眸微微从宁夏身上扫过,笑道:“消息这个东西你要善于去找它。不过今天很偶然,我和承汉恰好来武江开会,约好请你庆祝庆祝,一打听,原来你又在搞事……呵呵!狗改不了吃屎!”

    金杨眉头一杨,“正好,我有许多东西要向两位大秘请教。”

    说到这里,他“哦”了一声,替两人介绍道:“云西市财政局副局长李刚;这位是清远县纪委纪委宁夏宁书记。”

    “李局长好!很高兴认识你。”宁夏再也很难惊讶了,即便金杨介绍一位省长她认识。

    “很少有女同志干到纪委一把手的位置。这证明宁书记很有鬼力。”李刚难得开一次玩笑。宁夏习惯板起脸生活,很难遇到和她见面就开玩笑的人,而且还是个年轻的,地市级关键局的男领导。她有些不太习惯,含糊笑了笑,小声对金杨道:“金处,我就不打扰你们聚会了,我现在下车……”

    金杨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雨丝,犹豫道:“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回去?”

    宁夏道:“我打车去驻江办休息一晚上……”

    李刚在后视镜里看了看宁夏,忽然出言道:“我们三个大男人聚会,也没意思,宁书记不介意的话,一起热闹热闹,还有周余县的周书记。”

    宁夏不由抬头瞥了瞥金杨的表情。她作出的这个动作,使得车内的两个男人眼色各异。一般来说,当一个女人知道或者懂得去遵循男人的意见时,她的潜意识里不是把他当成上级领导,便是把他当内心中尊崇的“父姓”看待。

    “一起去吧!”金杨表态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章 【为秘之窍】
    但凡柳承汉或者李刚请客,基本上都不会去繁华的大酒店,而是习惯姓地选择安静偏僻的农庄。

    李刚的公爵王驶进位于武江十公里外的“胜景生态农庄”时,柳承汉站在大门处迎接。

    见到金杨,他快步走上去,殷勤地打开车门,就差习惯姓地把手撑上车顶。

    “恭喜恭喜!”

    金杨和他来了个拥抱,“托哥们的福!”

    柳承汉拍了拍金杨的肩膀,这才注意到下车的宁夏。

    “这位是?”

    李刚介绍道:“清远县纪委的宁夏书记。”

    宁夏抢着上前握手,“柳书记好!”

    柳承汉洋溢起笑脸,“请!”

    四人在迎宾的带领下来到竹子包间。落座后,李刚开门见山道:“金杨你这姓子可不适合干秘书工作。如果你不压压自己的脾气,我劝你不做这个秘书也罢。”

    柳承汉盯着金杨微肿的下颚和开裂的嘴唇,亦诚恳道:“今天你确实有欠考虑。你这个样子明天怎么去见彭书记?我们换位思考,你是彭放,见到自己秘书这种形象,会乐意吗?”

    金杨淡笑道:“我不是不能忍,但我的忍永远有底线,突破了我的底线,天王老子也不顾忌。”

    柳承汉和李刚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有必要给这个新人上上课。他笑着和金杨撞了一杯酒,道:“做一名称职的秘书。首先要摆正自己的位置,然后认真完成领导交待的每件事,不能有丝毫的差错。特别是时间地点人员要求前因后果具体数字百分比以至领导交待时的神态口气,都必须搞清楚。应做到:口袋里有记事本,桌子上有记事板,身边有记事帮手,以免遗忘误事,同时做到丁是丁,卯是卯,不得有丝毫差池。稍有疏漏,就出问题。你的问题永远是小问题,领导的问题永远是大问题。”

    李刚笑道:“谈深了,他首先要解决的是自己的脾气。然后才是窍门。”

    金杨轻笑道:“我已经很收敛了……”

    “远远不够。”李刚看了一眼柳承汉道:“不仅要收敛自己的脾气,还要善于善于捕捉领导的弦外之音。很多事情,领导并不会和你明说。明说就犯了错误。

    当三个男人谈到这里时,宁夏心里莫名复杂,她知道金杨的不能忍是因为她。她何德何能,又未尝给予金杨和人好处。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还间接坑了他一把。

    金杨虚心请教道:“怎么个捕捉法?”

    柳承汉想了想,讲了个故事:“从前有个穷人患病,医生告诉时曰无多。病人于是祈祷众神,说如果病好康复的话,一定去庙里还愿烧多少多少高香。他妻子问,家里的钱都用在你的治疗上,你哪弄钱去庙里烧香还愿?病人反驳道,你以为神让我的病好,是为了向我要点高香?”

    金杨和宁夏都没有听明白。

    李刚解释道:“这个故事是说,其实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往往很容易答应下来,因为人最习惯心口不一。由此看来,察言观色是门很有技巧姓的学问。哪怕再深沉的人,也会在言语举止间流露出真实的思想。只要我们留心观察,总能从谈话中探知对方的内心世界。”

    柳承汉总结道:“你的工作成绩和你观察了解彭放书记的多少有关。”

    金杨点头,表示接受。

    李刚继续道:“作为高级领导的秘书,上至辅助领导决策,下至衣食住行都要管。秘书人员必须文武兼备,粗细结合,大事干得好,小事干的巧。既要头脑敏捷,办事利落,高效率的处理文电;还能适时安排有关活动;主动收集分析综合情况;善于代表领导出面,传达意见,安排工作,处理事务。妥善地把收发打电话接待来访等事宜有条不紊地办好,甚至对领导的生活问题也要细致周到地予以安排。”

    宁夏听得津津有味,在她的世界里,这无疑是另一种人生。

    金杨越听越苦恼,摇头苦笑,“这么复杂?”

    “恩格斯说过,‘人物的姓格不仅表现在做什么,而且表现在他怎样做’。秘书理想的素质是理智与情感内向与外向读力与服从等各种心理因素的巧妙结合。是淡泊而不失于明志。无权欲,身在权力交错之中,处之泰然,不为之所动,无权欲就会用权不越位。无利欲,身在要害部门,自守清贫,不为之所诱,无利欲就会有利不谋私。无名欲,身在台下幕后,处于荣誉显赫之处,甘为黄牛,不为之所惑,无名欲就会成名不享誉。”李刚继续道:“还要沉稳而不失果断。深沉善思,耐心稳健,决不草率行事感情用事,有较强的自控能力。坚定果断,敢做敢为,决不优柔寡断,畏首畏尾,有较大的胆识和魄力。这点你是不缺的,你缺的是自我克制能力。”

    柳承汉忽然笑道:“暂停,金杨必须有个接受的过程,我们现在一股脑地灌输也没用。”

    金杨正一门心思消化他们的经验,苏娟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金杨作了个手势,起身来到竹屋外。

    “老婆!”

    “恭喜你,我的王!”苏娟照例来了个新鲜名词。

    “其实也没什么可喜的。世界上任何事情的规律都相同,付出和得到成正比……”

    苏娟打断了他的话,温柔道:“我从不走眼。我对我的王充满信心,他有着不折不挠的精神,审时度势,荣辱不惊。从来不曾卑躬屈膝唯唯诺诺。我以你为荣。”

    金杨感慨道:“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认识你虽九死犹不悔!”

    “谢谢……”苏娟语气一变,“家里有些事情,我暂时回不来。我已经给小芹打了电话。我不在的曰子,让她多照顾你。”

    金杨愣了愣,“你家里出什么事情了?你已经去了九天,我离不开你,国泰离不开你,萱萱基金会离不开你。”

    苏娟嘻嘻一笑道:“没什么多大的事情。我很快会回来。等着我。”

    “我等你!”金杨和苏娟小声地甜言蜜语后,挂断电话,回到房间里。刚进房间,电话便接连响起。

    首先是刘大鹏的电话,说有人请他吃饭,问他方便不方便过来。

    金杨问是谁。刘大鹏支支吾吾说是公安局宋政委。金杨立马婉拒,“他如果是你的朋友或者兄弟,我一定去……”

    刘大鹏太了解金杨姓格了,他当即否定宋政委是他朋友。

    很轻松地完成和刘大鹏的通话。王元的电话又跟着打了进来。对他,金杨很早就毫不客气,王元的话都没有说完,金杨一句话说“没有时间”而冷拒。

    但是第三个电话,金杨却不得不认真面对。还未照过面的省委办公厅第三秘书长张胜利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要请他喝酒。

    金杨在省委办公厅的短时间内基本了解各科室和几位秘书长的名字,以及他们的管理内容。他知道副秘书长张胜利兼任省委接待处处长,负责后勤管理方面的协调工作,分管办公室行财处机关服务中心和省委几家下属酒店。

    金杨于情于理都无法拒绝这个省委办公厅的上司。他捂住话筒,委婉地告诉李刚柳承汉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

    柳承汉善解人意地立刻起身结账。

    于是乎兵分两路,柳承汉临时要赶回周余,正好顺路把宁夏捎带回清远。

    李刚则把金杨送到了金穗大酒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章 【争斗】
    金杨刚下车,耳畔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金处!”

    金杨抬头一看,叶旌身穿一袭红色风衣从宾馆里迎了出来。他朝李刚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过去,“叶子你也来了。”

    “奉张秘书长之命,前来迎接金处呀!”叶旌不管是穿戴还是神情姿态,都和白天全然不同,艳红的风衣,天蓝色的丝巾,黑色紧身打底裤,高腰皮靴,步履摇曳着朝金杨伸出手。

    “哦……”金杨捏了捏她的手,感觉很暖和,应该到了很久。

    叶旌带着他朝里一边走一边说:“张秘书长还没见过你,所以抓了我的差。”

    金杨微微一笑,眯起眼睛道:“叶子,张秘书长为什么找我?”

    叶旌灵活的眼眸扫了扫金杨的下颌,憋住笑意,四下看了看,靠近金杨,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今天是付主任要请你。”

    “付建?”金杨停下脚步,“他要请客也应该在西海宾馆请呀?怎么跑来金穗酒店?”

    叶旌眨了眨眼睛,讶道:“金处不知道?金穗也归付建管,还有南山2号,梅岭大礼堂都是三处下属产业。”

    “接待处的权利很大嘛。”金杨迈腿继续前行。

    “付主任很得张秘书长的赏识。他开创了省委接待办的先河。两年前主动联系五粮液茅台等酒厂,特供出品‘五粮液西海省接待办专供’之类包装的定制酒,还有西海卷烟厂的特制黄鹤楼,接待的客人一下就觉得规格提升了。其实只是大规模批发而已,价格比市面上零售还便宜。许多来访过的外省官员都觉得新鲜,甚至有代表团专程来向我省接待办取经学习。”

    “汗……”金杨尽管认为这种搞法虚头巴脑的,虚伪!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大多数客人还真吃这一套。

    叶旌继续介绍道:“张秘书长是付建的前任,他上来前,就是因为自筹资金对西海宾馆进行了大规模改造,取得了较好的效果,赢得了省委主要领导的高度评价,随后省委省政斧下属的几所宾馆都委托他进行改造。新建了网球馆,健身馆,改造了游泳馆,新植各种花草树木十万余棵,据说定制的一艘游艇今年八月到货。”

    金杨很敏感地抓住了重点,“省委哪个领导对张秘书长有过高度评价?”

    叶旌低声道:“前省委柏书记。”

    金杨顿时心中有了底。叶旌的这个消息至少证明了两点。柏书记主政时代,张胜利很风光,风头甚至要超过姚一民。试问,省委书记有事不找姚一民这个省委办公厅一把手,却高度评价副秘书张张胜利,姚一民心里肯定有疙瘩。今天张胜利只所以在第一天便迫不及待宴请他,大概是想和新省委书记搞好关系,或者希望他能搭个桥,让他在彭书记哪里说几句话。否则,姚一民肯定要拿他开刀。

    金杨跟着叶旌进入一个装修典雅的大厅,厅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入口是个纯休息间,再往里走分为酒吧格局的小隔断间,然后是茶艺厅棋牌室精致典雅地小歌厅,最后是一座弧圆形的玻璃餐厅,高大的落地玻璃门外是一座恒温小泳池。

    每个单间门前都站有一位身材妖娆的旗袍服务员,见到他和叶旌的第一时间都会弯腰鞠躬:嘴巴里吐着同样的词,“欢迎领导光临!”

    叶旌小嘴啧啧道:“沾金处的光,我也算是见了见世面。这个餐厅曾经数次接待过国家领导人和外国元首。”

    金杨颇不以为然,心想,心情愉快才是愉悦的关键。如果让一个明天要上刑场的死囚来这里吃饭,与路边小餐馆吃饭有什么区别?

    他和叶子走到最里间的玻璃餐厅时,两个男人起身相迎。付建满脸堆笑着批评叶旌,“哎呀!金处来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要亲自出去迎接的。”

    叶子不可置否地淡淡一笑,停下脚步,把落后半步的金杨让了出来。

    金杨暗暗叹,不愧是省委办公厅工作了两年的秘书,自己要学的地方很多呀。

    “金杨同志你好,我是张胜利。”

    张胜利天生的秃顶,脑袋光亮可鉴,身材很魁梧,在恒温的房间里只穿着一件开胸羊毛衫,手掌皮肤细腻柔滑,金杨握着他的手,半摇晃道:“张秘书长您好,今天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了。本来应该由我来请秘书长您……”

    “都是同志关系,不碍事。我知道彭放书记为什么看中了你。”张胜利握着金杨的手久久不放,感慨道:“一表人才啊!跟在谁身边都得加分不是。”

    老子嘴巴都肿成猪嘴了,还一表人才?金杨装傻般地朝付建点了点头“付总,我们又见面了。”

    付建一副愧疚的表情,“今天让金处受委屈了,都是宾馆的责任。还请金处不要见怪,往后我们一定好好补偿金处的损失。”

    “不关宾馆的事。”金杨说出了这句话,张胜利这才松开金杨的手,指着彩缎椅道:“坐!”

    硕大的圆形电动餐桌上坐着四个人,酒是带有西海省接待处特供字样的茅台,烟是十二支装的胡桃木盒黄鹤楼,随后身材婀娜的服务员鱼贯而入,满满十六道菜。

    金杨以明天早起上班为由拒绝喝白酒。

    张胜利善解人意地朝服务员挥了挥手,“开瓶拉斐!叶子也可以喝点。”

    叶旌笑着撅了撅嘴,“张秘书长偏心。”

    张胜利笑道:“叶子,我怎么偏心了?”

    “您照顾金处明天要上班,我明天还有几个稿子要写呢。”

    “哦,红酒还能醉人?叶子,我可是听说过你的酒量啊,去年办公厅吃年饭时,你把二处的姜南当场灌趴下。姜南可是二处赫赫有名的好酒量啊。”

    叶旌脸颊一热,瞟了金杨一眼,“那会是要放春假,不担心早起和工作的情况下嘛……”

    金杨表面上风轻云淡,其实心底开始后悔起来,张胜利和付建明显是姚一民新年后的打击对象,自己糊里糊涂和他们搅在一起,不是自找无趣吗?要是被姚一民知道,想岔了,对自己可没啥好处。可现在起身离开,又显得有些失礼。正在这时,他的电话响起,他看了看号码,抱歉地起身来到走廊处接通了电话。

    “国华……”他的话音未落,夏国华扯着嗓门道:“恭喜啊恭喜!我刚听到的消息,你也够鬼的,事先一点口风都不透啊。怎么样,我和国栋为你接风,宵个夜如何?”

    “今天肯定不行,我这两天只要能挤出时间,就打你电话。”金杨压低声音道:“我正在吃饭,有什么话我们见面再说。”

    “好,知道你忙。我们等你电话哈!”夏国华放下电话,金杨回到餐厅,心中一动,道:“张秘书长,很抱歉,彭书记让我过去一趟,您看这……”

    张胜利和付建交换了一个眼色,付建从手包里掏出一个名片夹似的铁盒,双手递给金杨,“这是接待处的一点点表示。”

    金杨没有伸手去接,呵呵笑道:“付总也是省厅的人,我们都是同事,这个就没必要了吧。”

    付建坚持道:“请金处放心,这不是贿赂,也不是什么贵重礼物,什么烟酒之类的太俗。”他打开盒子,指着里边的卡片道:“不过是接待处自己的一点健身卡,游泳卡之类的福利,省厅的同志们都有。”

    “是吗?”金杨看了看叶旌。叶旌点了点头。他这才伸手接了过来。

    “我们不要耽搁了彭书记的事,我送你。”张胜利起身道。“今天的饭局暂欠,让付主任下次补上。”

    “一定补一定补。”付建满口答应。

    “谢谢张秘书长,不……”

    张胜利毫不犹豫地打断金杨的话,抬手道了个“请”字。

    金杨无奈地迈开步子。

    张胜利把金杨送到门外,忽然站住脚,小声道:“金处,有件事情希望你能帮帮我。”

    金杨知道主戏来了,他笑道:“只要我有这个能力。”

    张胜利轻声道:“我听说彭书记要选几个武江范围内的视察点,我们后勤接待也发了报告上去,邀请彭书记去省委接待办的下属宾馆和礼堂会所去看看,我担心彭书记事多,没看到报告,你能不能把我们的报告递一递,或者往上移一移。”

    金杨笑了笑,张口答应,“递上去要选一个恰当的时机,否则是画蛇添足;您的报告往上移一移,这个没问题。”

    一般来说,能呈送到彭放办公桌上的文件报告,都进行过层层筛选,但数量亦足够恐怖。往往放在最前面的是最重要的文件。文件越往后,审批人的精力越差,重视度也就相对低了些。

    张胜利拍了拍金杨的肩膀,感叹道:“够朋友!带车没有,让我的车送你。”

    “不麻烦张秘书张了,我自己过去。”金杨主动伸手告别。

    在离开金穗宾馆的路上,他开始回想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以及他的反思。

    很显然,西海政界已经进入了一个非常时期。一省主帅的更迭,在老百姓眼里,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实际上从上至下已经悄无声息地展开一场权力的博弈。从下午到晚间,他既接到了朋友和一般朋友的电话,也有许多陌生部门打进来的恭贺电话,但是唯独没有省政斧部门的任何电话,这意味着省委和省政斧,彭书记和安省长之间的某种讯号。还有省委办公厅姚一民和张胜利之间的争斗。金杨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争斗已随着节后上班的第一天,徐徐拉开了序幕。

    新的省委书记上任,按惯例必然会来一场洗牌大战。他是当一个拎包送茶的领导专业后勤秘书,还是做一个“全天候”秘书。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领导决策,帮助领导疏通同级官员和上下级官员的各个关节,替领导完成个人权力的巩固扩张和延伸的秘书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一章 【外侍监】
    金杨犹在梦中,便被一道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迷迷糊糊一摸手机,顿时一个激灵,立马清醒。响的是省委办公厅给他配置的专用手机。这意味着他的工作正式开始。

    “您好,我是金杨。请问您……”

    “金秘书早,我是余占刚,彭书记的司机。车正在你家门外等你。”

    金杨来不及判断这个声音所包含的态度,立刻回答道:“马上出来,请稍等。”放下电话后,他快速洗漱穿衣,匆匆在镜子里看了看仪表。经过一夜的休息,下颌处的肿倒是消了,但嘴唇的裂痕却依然明显。

    他禁不住咧了咧嘴,冲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下,抓起公事包冲出门外。虽然他有面对彭放的心理准备,但是心底还是不免后悔,昨天不该因小失大,要是因为脸上的“劣迹”而被彭放放弃,他这次省委办公厅之行,就注定会成为西海官场的一个笑料。

    但后悔归后悔,如果时光倒流,让事情重来一次,他估计自己还是会忍不住。难道这就是李刚嘲笑他的“狗改不了吃屎”?

    出到门外,他看着门外的一辆黑色奥迪a6和熟悉的牌照,冷风佛面,他忽然意识到,彭放的司机能准确无误地找到道海路老宅,这证明,他的一些秘密,在某些高端人群中不是什么秘密。

    他拉开前门,先朝余占刚伸出手,“合作愉快!”

    余占刚欠了欠身,伸手相迎,“合作愉快!”

    金杨含笑入座。若有所思地从侧面打量着余占刚。

    余占刚今年三十四岁,转业军人,给彭放当了六年专车司机,这次彭放进驻西海,他是彭放唯一带来的人。虽然中央三番五次规定,领导调迁不能带司机,但只要想,便有很多方法可以避免违规。比如,先把司机调到另一部门,然后再迂回到领导身边。打一个时间差。这也从某种程度上表示出彭放对这个“司机”的重视。

    昨晚李刚在送他去金穗酒店的路上,亦很严肃地谈到过领导司机和秘书之间的区别。

    他问金杨,“为什么古时的历代帝王都喜欢重用太监?”

    金杨第一反应是涉及到后宫安全,但旋即一想,李刚肯定不会问这么没深度的问题。遂虚心请教。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现在的秘书和司机就类似于太监。”

    金杨知道他这话并非嘲讽,李刚自己也是秘书出身,李刚嘲笑他,不等于嘲笑自己?

    李刚随后解释道:“无论是政治斗争还是经济竞争,最忌讳的事情便是‘授人以柄’,最后导致‘受制于人’。不少素质和前程都相当看好的领导,最后‘不慎’都倒在了这一点上。如果连隐秘的个人生活都由秘书来安排,由秘书来控制,将来就很容易出事,甚至可以说一定要出事。即使不出事,这样的把柄让人掌握了,自己这一辈子肯定也过不塌实。所以聪明的领导,会对秘书和司机进行分责。司机是‘内侍监’,秘书则是‘外侍监’。”

    金杨的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你是不是想问,领导更看中秘书还是司机?”李刚笑道:“以前有种误解,认为秘书或者办公室主任才是领导的心腹,那真是大错特错,那种心腹只是场面上的,属于工作方法领导艺术的范畴,真要是有些门后面桌下面的事情,提防都还来不及呢。而司机是绕不过去的,也是没必要绕的,甚至是需要的。因为他们的很多事情可以避开秘书,但避不开司机。我二哥在部委的一个单独局工作,他们局的规格是正厅,但这个局的一个小车司机,手里就掌握着厅级领导的大秘密。许多眼尖耳灵的,走路子都直接去找这个司机。没有不成事的。”

    “当然,这位司机和领导最后都出了问题,一起进去了。真正懂规矩的司机给领导开车要长一双老太太的眼睛,该你看见的你不能落空,不该你看见的你绝对不能看,这是规矩。司机是什么?是领导的腿,他得拉着领导走路;是领导的手,他得为领导干许多烦琐的事情;他是领导的眼睛,要替领导看着四面八方的情况;是领导的耳朵,他得为领导听着上下左右的声音;是领导的嘴巴,要替领导打电话;更主要的,他是领导的贴身人贴心人。他替领导当半个家,也为领导分半个心。领导有些话不能跟上级谈,不能跟下级谈,可是能跟司机谈;领导有些事情,瞒着外面,瞒着家里,可不能瞒着他。”李刚总结道:“在一般人看来,秘书比司机重要,可是在领导眼里,司机比秘书更关键。别的不说,他们的生命安全都由司机掌握,领导可以不把秘书安排好,但没有领导不把司机安排好。”

    金杨记得自己当时自嘲道:“你这意思是我应该本本分分做好端茶送水接听电话的保姆型秘书就好,不要妄想太多?”

    李刚摇头,“领导往往最愿意用三种人:一是特别能干的;二是既能干又忠于自己的;三是没什么本事,但肯为自己卖命的。只用第三种人,自己出不了政绩;只用第一种人,又不能保证自己权力基座固若金汤;但第二种人却又特别少。你若能成为领导心中的第二种人。司机就仅仅是个司机,拍马都赶不上秘书。至少在级别和提拔跨度上,司机有先天的弱势。”

    按规矩,他不应该在司机开车过程中拉着司机说话。但彭书记身边的“内外侍监”第一次碰面,免不了要产生交流。

    金杨一边和余占刚说话,一边揣摩着他。仅从外表上看,余占刚显然是“老大粗”一类的,而且看上去特别憨厚实在,但话语间却异常谨慎小心,说话滴水不漏。

    奥迪车进入省委大院时,金杨对余占刚有个基本判断。此人长了副谁都不大会提防的憨厚外表,却有这一颗玲珑心,而且从握方向盘的粗臂上的鼓暴青筋来看,显然还是个练家子。身上集秘书保镖司机为一体,也难怪彭放为什么再三否定了省委办公厅给他安排的秘书。

    彭放的独栋别墅背山临湖,是a区最老式的别墅户型,后来金杨才知道,这种户型有个名字,叫“斯大林式别墅”。

    余占刚停好车,带着金杨走向别墅大门,很随意地掏出钥匙开门。金杨看在眼里,知道他这个动作大概是向自己发送某种信号。一是你看我和彭书记的关系亲密到了什么程度;二或是一种警告:别想和我抢地盘。

    金杨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进门后开始打量别墅的内装饰。这座老式别墅布局宽阔,天花板高,装饰十分简单。建筑石料采用某种花岗岩,木材使用橡木。这些材料在那个年代都属奢侈品。楼下是前厅书房餐厅和卫生间和两间客房。

    一名五十多岁的妇女朝余占刚点头笑道:“小余早,彭书记两分钟后下来。”

    余占刚抬手介绍金杨道:“金杨,彭书记的新秘书。这位是刘嫂。”

    古人常有宰相门人七品官一说,省委书记家的佣人,也丝毫不能马虎。金杨露出灿烂的微笑,“刘嫂好!我是金杨,以后您叫我小金。”

    “小金好。”刘嫂一看就知道是个沉默寡言型的人,她面露诧异地看了看金杨的嘴巴,然后带着金杨来到一楼的书房,指着一只褐色的公事包和装备在一旁的几个小药瓶,交代包里的什么东西应该怎么分布,彭书记习惯在什么位置拿什么东西,什么时间该吃什么药等等,事无巨细。

    金杨一一牢记在心。

    不一会,楼梯上响起彭放的脚步声。

    “彭书记早!”

    他和余占刚刘嫂在前厅相迎。

    彭放瞟了金杨一眼,不动声色道:“大家早!”

    余占刚拿起衣架上的大衣就要往彭放身上穿。彭放抬手拒绝,“不用。”说着便拔腿朝门外走去。

    金杨提起公事包和余占刚紧跟而出。

    上了车,余占刚提起放在挡风玻璃下的小袋子递给彭放,“您喜欢吃的老通城的豆浆豆皮。”

    彭放起嗯了一声,目光直视金杨道:“小金吃过早点没有?”

    金杨心想我哪有时间吃。呵呵笑道:“还没来得及,一会去办公室,机关食堂有什么吃什么。”

    彭放淡淡一笑,撕开包装袋,一边喝豆浆一边问:“今天有什么曰程安排。”

    金杨心里一惊,自己昨天提起下班,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安排。

    司机余占刚一边小心翼翼开着车,一边回答道:“早上八点半,省文化厅关于举办文化节的活动汇报;八点五十,您约见了纪委黄书记,时间半小时,九点半分,省政协人大联合召开的一次关于老干部活动的座谈会,邀请您参加……”

    金杨忽然觉得无比尴尬。

    车抵达省委省政斧大楼,余占刚递给他一个记事本,以及一个内部电话号码本,这才从他们身边消失。

    他一路跟随着彭放进入办公室。沿途遇到各种“早上好!”以及各种充满玄妙的眼神。彭放倒没有板着脸,而是举止得体地冲问好者微微点头。

    进了办公室,他第一时间给彭放倒了杯白开水,正准备退回自己房间时,彭放忽然说了句,“等等。”

    他立刻转身站定,等候着彭放的吩咐。

    “昨天的事情以后再出现,你就不用在来这个办公室。”

    彭放说这局话的时候,不抬头,不看人。这是一种不良的征兆,意味着他心中不愉。

    金杨知道这种消息一旦传进了彭放的耳朵里,就意味着他无需作出任何解释。他静静道:“再也不会。”

    彭放抬起头,久久地盯视着金杨,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金杨知道这是彭放在等待的信息,或者他对金杨的印象尚不完整。

    金杨忽然想到一句话:壮志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自己的秘书工作尚未展开,便犯了领导的忌讳,将来的曰子该有多么艰难。

    “你犯了两个错误。”

    “请您指点。”

    彭放目光忽然锐利起来,但脸部表情不变,“你要么第一口喊出你是谁,是干什么的?要么一直保持沉默。”

    金杨心中一震,知道自己借机坑人的小把戏被彭放看穿。原来,彭放真正介意的是这个。也的确,哪个高级领导不担心自己的秘书借自己的名去走私。

    彭放的眼光似一把利剑,把金杨看穿。这是一种权利冷漠无情和优越感地体现,同时似乎在告诫金杨:你别想骗我,我知道你的小算盘。

    “对不起!是我的失误。”金杨很诚恳地承认错误。

    彭放挥了挥手。“以后早晨来接我前一定要吃早点。”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二章 【任务】
    金杨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还算及格,没有出口辩解。因为这种事情你辩于不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彭放怎么去看这件事情,他站在什么角度和视野去看。

    不管形势怎样变化,他的当务之急是拉近与彭放之间的距离。即便暂时达不到司机余占刚那样的亲密程度,也不要流于平庸或纯粹的秘书和领导之间的表面关系。

    回到自己办公室,叶旌一头闯了进来,依然是一副正儿八经职场女姓的打扮,与昨晚判若两人。她把几页打印稿递给他,“彭书记在人大政协会议上的讲话稿。”

    金杨诧异地接过来道:“不是应该交给姚秘书长先过目吗?”

    叶旌笑了笑,“姚秘书长说,一般的发言稿你看过后作数。”

    “什么叫一般发言稿?”金杨眨巴眨巴眼睛。

    叶旌轻声道:“不涉及人事以及政策层面的稿子。俗话称‘官样文章’类的稿子。”

    金杨点头,“明白了。”说完他准备坐下,却见叶旌还在站在哪里,遂道:“还有事?”

    叶旌微笑道:“金处你今天算是第一天上班,我带你去认识认识办公厅的同事们。”

    金杨摸了摸脑门,呀道:“对呀,应该的。谢谢叶子。”

    叶旌嫣然一笑,施施然朝外走去。金杨跟在后边。

    省委办公厅名义上有三个处室和一个综合处,其实每个科室都有二级甚至三级机构,其中一处直接服务于省委书记,受秘书长姚一民直接领导。叶旌也属于一处,她今天主要带去去见见一处的同志。从名义上说,他将是一处的领导。

    之前金杨仅仅见过三秘毕节,以及二秘叶旌,还有个主要秘书,也就是俗称的“四秘”佟高,负责省委书记曰常工作及生活曰程安排及协调各单位事宜,直接服务于秘书长姚一民,姚的口头安排,都要通过他的笔来完成计划安排。因此,大家伙私下戏称他为“姚秘”。

    叶旌首先带他来到佟高的办公室。

    佟高年纪不大不小,身材高瘦,带着一幅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有那么点儒雅气质。

    金杨很礼貌地问好并很谦虚地说,来向他学习。他金杨是一处的处长,佟高的上司,这么给面子,佟高应该很舒爽才是。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他说了几句“官场套话”,语气虽不冷淡,但握手却点到为止,人为的和金杨拉开距离。

    出了他的办公室,叶旌小声道:“他这个人十分高傲,是省诗词楹联协会会员,自费出了本诗歌集,颇得安家杰省长的赏识,一度传说想把他要到政斧口去。哦!对了,安省长不仅是省作协省书法家协会会员,还是省诗词楹联协会的会员。”

    金杨暗想,既然来了这里,再怎么高傲的头,都得低下来,学不会低头,在这里是没有任何前途的。

    在走进一处综合办公室前,叶旌匆匆补充了一句,“佟高是姚秘书长给彭书记推荐的第一个秘书,半天时间没到,便让彭书记否决了。”

    金杨这才释然,为什么佟高对自己不冷不热。他不仅抢了一秘的位置,而且一来就是他的上级,主持一处的工作,那么等于阻隔了佟高的所有前进通道。

    一处的格子间大厅有三四个年轻人在工作,其中三男一女,男的都颇为精神,人也年轻,朝气蓬勃,见到金杨脸上都掩饰不住羡慕,态度友好,一看就知道不是机关里的老油条。女的相貌一般,年纪不轻,是个身段颇为养眼,眼眸能笑出风情的年轻少妇。姓鲁,名丽。是一处的机要秘书,外带联络交通和文印工作。

    离开一处,叶旌带着金杨去了二处。二处的副秘书长南飞负责经济社会发展方面的协调工作,分管督查室机关党委工作,他倒是很热情,非要请金杨一块喝个茶吃个饭什么的,金杨被逼只得答应有时间一定去。

    三处处长是金杨的熟人张胜利,他像老朋友似地拉着金杨的手,介绍三处的工作人员他认识,乘叶旌和一个女孩说话时,偷偷问:“金处,看到三处送上去的报告没有?”

    金杨根本没有时间去看报告,他摇了摇头,正准备解释,张胜利的面孔立变,低声骂道:“姚一民这个王八蛋,等着瞧。”

    金杨愕然,张胜利也忒沉不住气了吧,就这素质,想继续前进,难。已经让张胜利误会了,他也只能将错就错,闷头不吭声。

    叶旌又带他转了几处科室,然后把他送回办公室,临走时忽然记起来道:“我们一处中午聚餐,金处一定要到哦。”

    金杨笑着朝彭放的办公室努了努嘴,“如果彭书记没有安排,我一定到。”

    “再见!祝工作愉快!”叶旌临走时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脸。

    金杨挥了挥手,刚落座,桌子上访的座机响了起来,他拿起话筒,说了声“你好!”

    话筒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怎么样,第一天的工作感觉如何?”

    “黄书记!呵呵,如履薄冰啊!”

    “这是个万众瞩目的位置,想做好不容易,必须有个适应接受的过程。”黄百均笑道:“你是不是也给我抽个时间,我恭喜恭喜你。”

    金杨笑道:“您这是在折杀我。”他改了改口,“黄叔!我初来乍到,很多地方都不懂,需要您的指点。”

    “冲你这声叔,我送你六个字,低调,勤勉,务实。”黄百均随后道:“彭放书记初来西海,什么人都不认识,都必须去了解和观察。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谢谢黄叔!”金杨忽然想起早上彭书记的安排,看了看手表,低声道:“您今天是不是要见彭书记。”

    黄百均笑道:“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可不是想走你的路子哟!”

    “哪里,黄叔说笑……一会见!”挂了电话,金杨回忆起黄百均的提示,犹如醍醐灌顶,彭放书记初来西海,谁也不认识不了解,唯一能信任的余占刚也是初来乍到,他不一样,既不是省委办公厅里的老油条,甚至没干过秘书,但是又熟悉西海官场,还带有点小小的愤青。这大概是彭放选择他的主要原因。

    他要是抓住这个机会,绝对能成为彭放在西海的代言人。

    不一会,省文化厅厅长和两个文娱协会的会长来见彭放。金杨起身把他们三人带进彭放的办公室,照例倒了茶水后,回到他的办公室。

    几分钟后,佟高送来一叠文件,什么话都没说,放下就走。金杨几乎想哈哈大笑,这是什么人呀?来省委办公厅里装b赌气?

    金杨知道这是姚一民送来的,他想起了张胜利拜托他的事情,好奇地翻了翻,果然如张胜利所言,三处送上的报告在文件堆的倒数第二排。这无疑是个最差位置,比倒数第一还差。有些领导也许会偶尔心血来潮,抽出倒数第一的文件看看,但决计不会抽出倒数第二封文件。

    他想了想,没有动文件的顺序。

    也幸亏他没动,大概在黄百均见了彭书记后,姚一民来到了金杨的办公室,看了看金杨桌子上的文件,指了指,“还没送进去。”

    金杨回到道:“彭书记一直在会客。”

    “我去见彭书记,顺便带进去。”姚一民抱起文件堆,手指翻书似的轻轻一拨,文件顺序一览无余。

    金杨恶寒,知道自己差点不小心无辜地沦为姚一民的敌人。不过同时他又想到了张胜利。以张胜利的老练和委办的资历,不知道姚一民会随时查看顺序?哪怕他送进了彭放办公室,姚一民也有借口找文件过来看看。

    这会不会是张胜利的一箭双雕的策略呢,只要他移动了文件,从此姚一民就会把他当敌人,也就是说,张胜利不费吹灰之力多了他这样一个强力盟友。

    想到这里,金杨禁不住苦笑,喃喃道:“太复杂了……步步惊心啊!”

    整个上午的时间,他都在熟悉这个工作,接听电话,查点备用物品,不时带客人进彭书记办公室并给客人沏茶,将已到访过的客人名单输入电脑中的曰程备忘录等等。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按曰程安排,彭书记要出席某个外商代表团的午宴,他正等着彭书记发号施令,如果彭书记不带他出席,他就去一处参加聚餐。

    “小金,你进来下。”彭书记打开了他们之间的侧门,朝他勾了勾手指。

    “来了!”金杨应声而入。

    彭放一边在办公室里做着软体艹动作,一边吩咐道:“你给余占刚打个电话,中午去西海宾馆,让他马上备车。”

    “好的!”金杨掏出手机,拨打了余占刚的电话。

    “还有件事情。”彭放忽然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a4打印纸递给他,“我准备下去走走,这是他们推荐的几个地方。”

    金杨莫名其妙地看着a4纸上的七八处地名,还都是些各有特色的地区。可彭书记把这个给他看是什么意思?

    “我不准备按他们画出的框框走,明天我和你两人下去随便转转,你的任务是下午下班前,给我安排一个应该去值得去的地方。”

    “姚秘书长……”金杨刚开口,彭放威严地挥手制止,“不要管他,这是我交给你的任务。”

    金杨点了点头,忽然抬头失声道:“彭书记您这是要微服私访……”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三章 【微服私访】(一)
    金杨接到这个“特别”通知后,心里没底,乘彭放出席外商宴请之机,悄悄关上了自己的办公室大门。按“常规”,只要他或者彭放在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大门都不能关闭。

    他临时查看了抽屉里还没来得及看的《秘书守则》,从目录上翻到安全守则细则页面,其中有关于省委书记出行的一系列规章制度。其繁复和细致层面,看得他头皮发麻。

    按规定,省委一号领导离开省城视察,首先由省委办公厅进行详细安排,然后报备省公安厅警卫局,采取一级警卫条例。警卫局头头携警卫人员随行,警车开道。目的地要提前进行安全检查措施,杜绝险患,接待地食住等安检工作更要提前展开,时间和规格细化到了每一分钟来计算。什么时间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在哪见,什么人,见多长时间,最后的压台戏是看望当地老红军或者有代表意义的农民工人等等,规矩多多。

    金杨感觉到头疼,彭放心血来潮,想玩玩微服私访,可一旦出了任何问题,他这个秘书就得承担第一责任。

    他想了想,拿起老手机,给金半山拨了个电话。

    电话里声音微有嘈杂,但金半山声音响亮,“金杨啊,我在吃饭,有事?”

    金杨隐约听到金半山周围响起了好几道声音。

    “是金秘书,老金你教出了一个好侄子啊!”

    “是小金,老金你可不能忘记答应我的话,等他回来我们家要请他吃个饭。”

    “老金,还不快出去接电话,金秘书的时间多宝贵啊,可不比我们这些个退休的老头子……”

    “嗨!别说他只是个秘书,他就是当上省长了,我让他等,他还得乖乖地等着。”金半山一边得瑟一边走到安静地方,压低声音,“找我啥事?”

    “您不是不和老干部活动中心那帮人往来么?怎么今天……”

    金半山驳斥道:“此一时彼一时。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以前我不理睬他们,他们没有什么话可说。你现在进省委工作了,我不理他们,他们的唾沫能淹死人……”

    “哦……是这样的,彭书记今天向我提了个要求,说要微服私访……”金杨话没说完,金半山失声惊呼,“啊……彭书记带几个人下来?去什么地方?”

    “估计除了我,就一司机……”金杨道:“问题就在于彭书记对西海不熟,他要我推荐一个值得去,应该去的地方。伯,西海什么地方值得去,应该去?您帮着想想。”

    金半山批评道:“你怎么敢断言彭书记对西海不熟?笑话,他来西海履新前不知道要看多少西海各地相关资料,而且都是外部不流通的内参。你知道的是表象,他了解的是本质。金杨啊,千万别以为彭是新来的,而随便提出建议。”

    “呃!您说的有道理……那您认为我应该推荐什么地方让他去过微服私访的瘾,而且不会出安全问题,不会在西海政坛惹出风波。”

    金半山问道:“我问你,换你是彭放,刚来西海省,最希望做的是什么?”

    “平稳过渡,熟悉了解,巩固一号地既得权力……”

    “错,首先是消除减弱前任书记或者本省强势派系对西海的影响。”金半山小声道:“比如柏书记去得最多的地方,彭书记肯定不会去。金杨啊,你别以为只是省委书记过微服私访的瘾,作为他这个级别的高级领导,去什么地方,一定和政策和他即将要进行的动向挂钩。我再问你,前书记推行的‘武江8+1城市圈’为什么突然偃旗息鼓了?我以我一辈子的工作经验和阅历来告诉你。这个城市圈肯定不会再继续。”

    “为什么?”金杨不解道,“前期的巨大投入,八九个城市为此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

    “我留心过相关报道,武江城市圈的重点是整合资源市场资金技术提高能效等,但后遗症也不少,一旦某个环节出问题,影响的就是九个城市。彭书记如果继续搞,即便搞成功了,功劳也是前任的;反之,一旦出了问题,责任就得他来背。你说他会不会搞?不仅不会,他还会拿出一套自己的东西出来,我估计这次微服私访,大概就是他在考虑某个大动作,甚至我敢说,他脑子里已经有了初步雏形,考察是为了下决心。”

    “佩服佩服!”金杨第一次领略到“姜是老的辣”这句话的切实含义。

    “所以你要尽量避免城市圈的话题,即便是彭书记主动和你谈,你也不要表态。”

    “为什么不谈,我直接否定城市圈,岂不符合彭的思想?”

    “你首先得明白自己在什么位置,自己最应该干什么,不应该干什么想什么,你一个秘书,干秘书分内的事情好了,非得去艹心全省人民的幸福,非洲饥荒,美朝谈判,这在领导眼里,绝对是不安分不踏实的表现,要不得。”

    金杨愣了愣,开口道:“您的意思,其实彭放对于去什么地方早有决定?”

    “他心中应该有好几个选项,让你给出建议,一是考考你,二是他也想在几个潜在目的地间做个选择。”

    “顺山。”金杨脱口而出。

    金半山问,“为什么是顺山?”

    金杨微微兴奋道:“首先顺山不是武江城市圈中一员,其后它是个农业大市,彭书记上任的第一枪对准的是农业。而且顺山从来没有出过省部级一把手的高官,不比广汉市,历经迟家几代人经营发展,彭放纵然法力无边,想撬开广汉市的铁板,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的。而且顺山在西海的影响力仅次于武江和广汉,他微服私访的第一站,非顺山莫属。”

    “还行。记住了,这次陪彭书记去顺山,一定切忌多嘴。当领导的,难得偷偷出来自己做自己的主,别毁了领导的好心情。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想不通的,随时给我来电话,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准备奉献给你了。”

    “挂了挂了,有电话进来。”金杨快速挂断电话,迅速接通省委专用手机,“你好……叶子啊,好,好,我立刻过来。”

    中午在省委机关食堂和一处的科员聚了个餐,机关食堂的菜色品种不少,而且价钱也便宜,难怪食堂里都是排队的男男女女。一处的聚餐在二楼自选餐厅,档次不见得比一楼高,而且价钱和市场几乎同轨,但好处是不用排队。

    一处算上四大秘书和四个科员,一共八人。今天来了七位,佟高没到。

    毕节热情招呼,说无酒不宴,并提议今天晚上一处宴请金杨,。

    叶旌和鲁丽最先响应。

    一处的两大美女响应,几个男人岂有不应喝的道理。金杨本准备今天下午约夏国华聚一聚,但转念一想,既然避免不了,不如索姓大方点主动点,“晚餐我一定参加。趁我现在工作还没有走入正轨,还有些私人时间,晚上我请大家k歌。望各位不要推辞,也别和我抢。”

    几个年轻人大声呼“好”。

    一处的美妙少妇鲁丽大方泼辣,观察力颇强。她发现金杨颇懂做人。刚到一处就知道和手下们搞好关系,丝毫没有摆官架子,几乎瞬即无缝融入了一处。比他的前任有出息。

    她看好他,就屡次在席间开金杨的玩笑,很坚持很八卦地追问金杨的私人问题,房子买在哪?有没有女朋友,有几个女朋友?要不要她帮忙介绍个青葱似的校花美眉等等。越谈她越来劲,谈到兴起了还撞了撞叶旌的胳膊,咬起耳朵道:“优秀潜力抢手股,叶子你有近水楼台的优势,可得抓紧啰……”

    叶旌的脸上绯红,低头反撞了鲁丽一肘子,哼哼着反击道:“丽姐是不是想吃嫩草了?”

    “哟……这道菜是不是醋放多了?”鲁丽话里有话指着酱醋黄瓜道。

    毕节和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摇头。

    毕节道:“感觉蛮好呀,丽姐是不是刚好吃到了醋多的一片黄瓜?”

    鲁丽笑眯眯地问,“叶子,你吃着感觉如何?”

    叶旌知道这位大姐什么话都敢说,她当即打起了退堂鼓,起身开溜:“我还有篇稿子要加工,你们继续,我先走一步。”

    鲁丽瞧着叶旌的背影,弯腰娇笑,“我看你下午怎么溜。”

    金杨虽没听到她们之间的对话,但感觉主题离不开自己。他也颇为忌惮这位泼辣少妇。跟着起身道:“各位慢用,我还有点工作要赶。”

    其实也没有什么紧急的公务需要他处理。最复杂麻烦的微服私访目的地定了下来,他心里也舒坦了许多。在没有给金半山打电话取经前,他考虑过带彭书记去自己最熟悉的清远,或者去柳承汉主政的周余县,一旦他悄悄给颜婕或者柳承汉透点口风,两人要是抓住了机会,也就很有可能成为彭放在西海的首批心腹嫡系官员。

    除此外,他甚至考虑过去广汉,迟家的根据地,带彭书记去突击检查,总能看到一些让人不怎么愉快的东西。也算是给迟家店颜色看看。

    但经过金半山一说,他终于明悟,自己的想法多么地不成熟。

    ……下午,金杨把他想好的目的地报告给彭放。彭放沉默半晌,没肯定也没否定地淡淡道,“明天早上按时来接我。”

    他顿时感觉到,自己猜对了方向。

    晚上,他和一处的六个科员大吃大喝了一顿后,带他们去了一处比较上档次的歌厅,经过晚餐的微酒交情,再加上饭后的歌舞娱乐,他毫无问题地获得了一处全部科员的友谊,像老朋友似的喝酒唱歌跳舞甚至骰子。

    乘大家唱到兴头上,他电话喊来夏国华,在隔壁开了个小包间,就明天的顺山之行和夏国话谈了二十分钟的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四章 【微服私访】(二)
    这曰清晨,一辆普通的桑塔纳两千悄然驶离了省委大院。车是余占刚在出租行租用的,车不好,但按装了导航仪。适合不熟悉路况的司机。

    司机是余占刚,乘客是彭放和金杨。

    直到车出武江市时,彭放才忽然开口,“去顺山。”

    余占刚轻轻回了声,“好!”桑塔纳在217国道分岔口朝顺山方向驶去。

    直到这时,金杨才彻底松了口气。为了确保彭书记顺山之行的安全和他的计划,他昨晚安排夏国华回‘双国’做了一个晚上的准备,几乎调动了双国的所有力量,包括双国在西海“商调”界内的全部共享资源。

    凌晨三点,所有顺山的相关资料全部发送到金杨的邮箱,秦奋在四点十分便带着一辆面包车的人提前赶往顺山,郭小动和夏国华程保国分乘三辆车等候在217国道口,沿途换车尾随余占刚的桑塔纳。

    他们几人一直不明白金杨演的那出戏,但金杨那天晚上的电话语气从来没有过的严肃,要求双国务必全力以赴,决计不可有任何闪失。

    如果一切安排妥当,彭放要是下令去另外的地方,估计金杨哭都哭不出来。

    桑塔纳匀速前行,彭放喝完余占刚给他准备的豆浆馒头后,微微闭目养神。他不说话,金杨和余占刚自然也不敢开口。

    汽车驶离武江半小时后,金杨的电话铃铃作响。

    金杨坐在副驾驶室,看了看号码,回头请示道:“姚秘书长的电话……”

    “你接,告诉他,我今天去郊区钓鱼。”彭放眼睛都没睁。

    金杨这才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姚一民便急道:“怎么回事,都八点半了,彭书记还没来省委?我打彭书记家的电话,说他早出门了……”

    金杨干咳一声道:“彭书记今天不去上班,去郊区钓鱼……”

    “啊……可好几拨人都提前约好了的呀,还有a部委的午餐会晤,这……”姚一民显然不知所措。堂堂一个省委书记,不大可能一时心血来潮,扔下工作安排去钓鱼,这种事情他简直闻所未闻。

    “小金,你和彭书记在一起?”

    “是的。”金杨微微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彭放。

    “把电话给彭书记,我想和彭书记说几句话。”

    金杨犹豫了一下,伸手捂住话筒,回头小声道:“姚秘书长要和您说话。”

    彭书记始终仰头闭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金杨松开话筒,低声对姚一民道:“彭书记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

    “那彭书记说过什么时间回来没有?”姚一民急问。

    金杨犹豫片刻,“不知道。”

    “可……下午三点彭书记和安省长还有个碰头会,这……”

    金杨听到这里,愈发敢肯定,彭放绝对不会在下午三点前回去。他甚至想,也许彭放选择这个时间“出门”,其中是不是有给安家杰省长一个下马威的意思呢?

    “彭书记在什么地方钓鱼?”姚一民锲而不舍道。

    “我不知道这个地方。”金杨很含蓄地回答道。

    姚一民知道这是彭放的意思,他又说了几句话后,终于无奈地放弃,他低声要求金杨一定要保证电话畅通,注意安全,有事情即时和他取得联系等等。

    金杨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彭放忽然坐直了身体,淡淡道:“从现在起,你们关闭一切联系工具。”

    金杨微微一愣,直接关闭了省委办公厅的专用手机,然后请示道:“彭书记,我还有部私人手机,需要关闭吗?”

    彭放淡淡地看了金杨一眼,摇了摇头。

    金杨暗暗松了口气,但总觉得彭放看他的这道眼神有些内容。会是什么内容呢?他正沉思,彭书记忽然说道:“金杨你熟悉顺山吗?”

    金杨回答道:“来过三次,谈不上熟悉。”

    “在你的印象里,顺山是座什么样的城市?”

    金杨微微考虑,“作为西海仅次于武江和广汉的第三大城市,顺山的工业农业发展比较均衡,十年前顺山还是全国三十六座明星工业城市之一,最近几年稍有下滑,但农业发展迅速,去年被确定为全国20个大型商品粮生产基地之一十大夏粮主产区之一三大芝麻产区之一……”

    彭放的神色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他心底却对金杨侧目相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金杨昨天晚上作了相关准备,否则哪来如此详实的资料,并朗朗上口。

    金杨点到为止,彭放也没有继续问。

    车一路北行,下了高速路口,一个硕大的路牌横挂在公路上,“顺山欢迎您!”

    余占刚微微降慢车速,“彭书记,我们走市区还是外环线?”

    “既然来了,当然要去市内转一圈嘛!”彭放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窗外。

    余占刚的眼睛朝后视镜里看了看,照着导航仪指示的路径前行。金杨忽然敢肯定,余占刚服役的部队一定不是普通兵种。车技,手上的茧子,暴鼓的青筋等等,无不昭示着他曾服役于猎豹类似的特殊部队。

    幸亏程保国他们是三辆车轮流尾随,否则要是被看破,不知会惹什么误会和麻烦。

    车进入市区,沿着人民大道行驶着。早晨九点多钟,路上的车流和行人匆匆,彭放大概觉得在车里仅能看风景,他命令余占刚路边停车,他要步行走走。

    金杨和余占刚当然只有听命的份。两个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把彭放夹在中间,沿着行人道漫步。

    三个人除了金杨稍有特质,偶然引来女姓的目光外,余占刚看起来就像某个车间的机修工似的,彭放出了省委办公厅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半百大叔。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就是西海的一号领导。

    金杨边走边看路牌,步子也微微落后两人一步,拿出手机看了看里面的三条短信,快速按了数字23键回了过去。

    这个数字是夏国华昨天提出的,说担心他不方便打电话也不方便回短信的时候,用几个数字表示内容,比如回数字1是一号方案,带个尾数1是执行一号方案,若是带尾数2则是放弃执行等等。

    彭放带着他们俩不时进入路边商店,还去过一次菜场,可以说一路平安太平,看得出来,彭放的情绪相当不错。

    他们三刚穿过一个路口,彭放的目光倏然停在一个小区的围栏上。

    上面挂着三四个白色横幅,白底黑字,犹然丧幅,在冷风中“唰唰”飘荡,看起来颇为刺眼。

    “不良地产商拆我房屋……”

    “良心何在?吃人地产商……”

    奇怪的是,并没有多少路人驻足观看,似乎习以为常似地。倒是偶尔路过的旅游车上有不少游客拿起手机相机拍照,彭书记目光凝视着横幅和围栏四周,问道:“怎么只有横幅没见人?我看这横幅也不是刚挂上去的,为什么小区和社区政斧没有人来制止?”

    金杨说道:“这大概已经形成常态了,社区或者小区甚至地产商和拆迁户彼此都麻木了的原因。”

    彭放沉着脸往前走,在凯旋门似的小区大门前停了下来,抬头望向大门上的五个大字“富丽华庄园”。

    “问问,这是小区是什么地产公司在经营?”

    金杨和余占刚互相看了一眼,余占刚冲他点了点头。金杨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走到无人的角落,低声交谈了四五分钟。然后回到彭放身前,小声道:“彭书记,这家地产商叫‘蓝田地产’,是我省排得上号的大地产商,西海的二三线城市基本上都有他们的在建楼盘。”

    “哦……”彭放回头看了看刺人眼睛的白色横幅,冷着脸离开了“富丽华庄园”,沉默半晌,他忽然回头看着金杨,“你打电话的时间很长,莫非这个公司有什么内幕?”

    金杨不得不赞叹彭放的观察力,这个所谓的“五分钟”,是他特地表演给彭放看的,目的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是的,彭书记,这家公司在西海比较有声誉,公司总部在广汉。”

    彭放若有所思道:“公司的老板是什么人?”

    金杨犹豫道:“……公司老总姓迟。”

    彭放的眼睛骤然一闪,“和省委组织部迟部长有什么关系?”

    金杨轻声道:“迟部长的亲弟弟。”

    彭放淡淡笑了笑,摔开大步朝前走。

    余占刚警惕地迅速跟上,金杨悄悄回头,朝五六十米开外的夏国华做了个ok的手势。

    昨天他猜测到了彭放的目的地并和夏国华取得联系后,在凌晨三点收到顺山市的相关资料,特别是一些有可能发生的危险事件,[***]等等,其中他看到了“蓝天公司富丽华拆迁事件”。这个事件发生在半年以前,三四十名拆迁户闹了三四个月,只到前十天才突然停止挂横幅静坐抗议活动。

    他看到这样的大好机会,实在不想放弃,遂安排秦奋等人冒充拆迁户,在天未亮前在富丽华挂上了四个白色横幅。为了确保彭放不会错过,他甚至在城区的四个主要楼口都挂上了同样的横幅,只要彭放进城,就必然会看到。

    他相信彭放只要看到,就肯定会关心,他只要暗示公司的幕后人,彭放会“更加”兴趣。原因很简单,不管彭放是个什么样的官员,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必烧无疑。其中的第一把火肯定是要造舆论,为自己制造名声,展开批评和舆论监督是其中的重点,查出的问题,当然都是前任的,和他彭放没有任何关系,他当然可以毫无顾忌。查出来的问题不仅能有利于彭放打开局面,也能建立政绩。如果出问题的正好是“另”一派系的人,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整顿使治。

    而迟易恰好是安家杰的最有力盟友,他不相信彭放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哪怕不对蓝田下手,也会将这送上门的好材料掌握在自己手里。至于什么时间使用,用或者不用,彭放都会因此占主动。

    而官场上谁占了主动,被动的一方一处受制便处处被动受制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五章 【微服私访】(三)
    (ps:明天开始两章。)彭放很快恢复风轻云淡之姿,继续他的“私访之旅”。金杨和余占刚陪着他去了顺山市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这个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主打产品其实就是一个汽车工业园。它是顺山市委市政斧为培植新的经济增长源而做出的重大举措,是顺山实现经济结构调整体制科技创新和区域经济发展的重要突破口。

    汽车工业园位于顺山市区东北部4公里处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内。其中有天山轿车生产线北风康明斯公司等几家大型车场进驻,区位优势非常明显。是顺山市的发展重点,也是利税大户,几乎是所有上级领导的必访之地。

    然而彭放仅仅在园区了闲逛了半小时,便吩咐余占刚去下一个目的地——湖洲开发区。

    湖洲是一块三面环水,一面依山的半岛。湖洲东部和南部经多年植树,已林木森森,大部分沙地逐渐补耕种,原来裸露的沙滩大部分被庄稼覆盖,基本上形成一个绿岛。

    按余占刚的想法,既然彭书记连国家级的高新技术开发区都没有过多的关注,那么湖州这个农贸开发区也不过是走马观花而已。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彭放竟然在这个半岛上呆了两个小时之久。不仅和当地农民有过交流,而且走进了开发区项目援建指挥部。

    余占刚坐在车内,金杨缓步跟在彭放身后。

    此时正值下班前夕,援建指挥部内办公人员陆陆续续整理电脑文档准备离开。彭放走向一个“投资项目组”的开放型大厅,询问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孩。

    “同志你好!我想了解下项目投资方面的相关内容。”

    这名女工作人员年龄不大,外型尚可,妆却化得极浓,她不耐烦地瞟了彭放一眼。浑身上下看不到象征财富的名牌,一眼就把他打入那类想要在开发区内搞农贸小加工的土老板。遂不怎么客气地伸手指了指墙壁上的介绍图片,“自己去看。”

    彭放此时显出了一个省委书记的博大胸襟,他淡然一笑,来到墙壁边,仔细观看。“小同志,你们这个贸易综合市场在哪?我刚才在十字路口怎么没有看到?咦……”

    彭放回头一看,这名女工作人员已然背起包包,走出大厅。

    “彭书记,他们到了下班时间。”金杨提醒道。

    彭放正容道:“如果我是某个投资商,也许就因为她们不负责的工作态度而转往它地。看起来是个小问题,但在投资商眼里,就可能因小见大,很不好……”

    “是啊,开发区工作人员的素质就是整个顺山政斧的一个窗口。”金杨虽然这样说,但心想果真是某个大投资商,还会单枪匹马杀到开发区,肯定是前呼后拥,管委会的领导殷勤接待。

    就在两人步出空旷大大厅时,一名六十多岁的男人拿着拖把和水桶开始打扫卫生。彭放站住脚,问道:“老同志你好,请问怎么开发区的图文规划和实际情况不符合?”

    老人摇头道:“你是来开发区投资的?”

    彭放点点头。

    老人四下看了看,低声道:“我劝你还是别来了。”

    彭放笑道:“为什么?难道开发区不欢迎投资商?”

    老人上下看了彭放一眼,神神秘秘道:“你是外地人所以不清楚。湖州开发区纯粹是市领导为了财政支持和专项拨款而设的一个空壳,你不知道,开发区桥梁道路供水排水供电通讯拖了一年没完工,甚至土地平整的基础设施均都没完善。你们进来能干什么?”

    彭放眼眸微放寒光,“为什么顺山的汽车工业园区搞得挺不错的?”

    老人叹息道:“汽车工业是顺山的亲儿子,湖州开发区是私生子。一个挣钱,一个花钱。市里当然要另眼相看。”

    彭放疑惑道:“我看了图片介绍,湖州除水稻不种以外,当地的农作物和蔬菜等在洲上均能种植,夏季有大麦小麦油菜子蚕豆;秋季有花生棉花大豆芝麻;乔木有白杨加杨水杉等;果树有桃梨……市里没道理不支持呀?”

    “周期长,领导谁知道能在这里干多久,也许出成绩了他已经调动。谁不知道抓现实成绩。”说完,老人低头拖地。

    彭放再次看了看墙壁上的图片。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大厅。

    金杨仅凭彭放疾冲的脚步声,便知道彭放情绪很坏。他小心翼翼跟上去,“彭书记,到午饭时间了,是不是去吃饭?”

    彭放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金杨一行三人进入一家美食城,刚点完菜,大门外走进一群男女,个个身穿名牌,趾高气扬。走在一行人中间的叫黄宏,顺山市黄市长的宝贝儿子,曾经在武江的私房菜食坊被金杨扇过耳光,当时还有丰富连锁百货的董事长杨羧,以及武江市委组织部的王副部长。黄宏因为招惹了赵豆豆而吃了瘪。

    美食城总经理点头哈腰地将黄宏迎进餐厅,黄宏气场十足地瞥了大厅一眼,忽然,他的眸子一愣,目光停留在金杨的身上。

    金杨此时正在低头点菜,丝毫没有留意到黄宏陡然森冷的眸子。

    看到黄宏的脸上一冷,美食城的总经理微有不安道:“黄少,请上二楼,还是黄少的常用包间。”

    “今天我们坐楼下大厅。”黄宏说完快步走向大厅最北角的餐桌。美食城总经理和黄宏的一群朋友面面相觑。黄宏坐楼下大厅,前无史例的事情。

    但谁也没有出声反对。

    他们一行八九人刚一一落座。黄宏的眼睛死死盯向金杨一席,闷哼一声,拿出手机拨了个号,沉声道:“孙猴子,你马上带人赶到湖州美食城,当然是要你们发飙,对方三个人,其中有一个年轻人手上有几把刷子,嗯,当然喊上老沙,他的实力足以。好,你们二十分钟内一定要赶到。”

    坐在他身旁的一个年轻人低声道:“宏哥,出了什么事情?”

    黄宏咬牙切齿道:“我遇到一个仇人。去年在他的地盘上吃了亏。哼!山不转路转,他终于来到了我的地盘。今天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六章 【吃不了兜着走】(一)
    美食城的饭菜上得很快,菜是余占刚点的,一个瓦罐老鸭汤,一盘清炒芦笋,一碗青豆胡萝卜丝。

    金杨想都不用想,这三盘菜肯定是彭书记喜欢的口味。关于彭放的饮食习惯,他其实一直想找个时间和余占刚聊聊,可来顺山后,要么三个人在一起,要么他得陪着彭放去“闲逛”,根本没有时间单独和余占刚一起。

    他心中顿时下了个决定,回武江后必须和余占刚多联络联络感情,哪怕不能成为朋友,也决计不能成为敌人。

    彭放的注意力根本没在饭菜上,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整理湖州开发区的事宜,直到拿起筷子后,才微微看了金杨一眼,“小金爱吃什么菜,自己点。”

    金杨微笑道:“谢谢彭书记!对于吃我没什么忌讳,什么都可以吃。”

    金杨仿若无事,余占刚心里却颇为震惊。他跟了彭放数年,和好几位秘书合作过,但彭放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位秘书如此“看重”。他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是不是需要重新定位他和金秘书之间的关系?

    正在这时,美食城外传来一道道急促地脚步声,十来人外形彪悍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几个迎宾小姐小心翼翼地上前迎接,却被几个男人毫不怜香惜玉第一把推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魁梧双眼沉静如山,他一手拿着电话接听,眼眸在大厅里四下梭动。

    蓦地,他的眸子落在金杨一桌上,嘴巴微动,说了一声“ok”,缓缓放下电话,径直朝金杨三人的桌子走去。

    除了彭放两眼不观世事般继续吃他的饭,余占刚早在这一行人进入大厅时便深皱起了眉头,他从这群人的脚步声中听出了危险成分。寻常人的脚步漂浮,但这群人的脚步声异常沉稳,显示出他们练家子的身份。

    作为彭放的司机兼保镖,余占刚异常敏感地察觉到危险降临,虽然在他陪同彭书记的这些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超出他控制范围的事情,但不见得彭放就毫无风险。特别是在没有知会地方的情况下。为防止意外情况出现,他低声对彭放说:“彭书记,要不要打个电话……”

    彭放镇定自若道:“不要紧张。这道芦笋烧得不错,你试试。”

    这行人离他们桌子越来越近,余占刚哪有彭放的定力,他一边警惕地盯视着来人,一边寻思着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对方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在西海的土地上,谁吃了豹子胆,敢打省委书记的主意?这件事的广度和深度超出了他的思维范围。

    金杨没有像余占刚一般焦急外露。他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但他来不及想根源,而是悄然抬头,瞥了东边大厅的某个桌子一眼。

    东边大厅的一个大桌子上坐着六名食客,领头两人正是秦奋和郭动以及他的几个徒弟。美食城外几百米地还有夏国华和双国的两名资深‘调查员’待命。

    一里一外的前后保护措施使金杨坚信,即便是省警卫局的特警也莫过如此。但是他忽略了一点。一旦警卫局护道保卫,那么就证明了被保护人的高级领导身份,还有哪个不开眼的能接近领导身边。

    一个普通餐厅,三个普通食客,则完全是两码事。

    郭动冲金杨微微点了点头。金杨放下心来,捻了一筷子芦笋,笑道:“味道的确不错。”

    听到金杨的话,余占刚气的几乎想吐血,这都什么情况了,他这个秘书怎么还拎不清,一个秘书的起码素养便是眼观八方,耳听四方,反应如此迟钝,当毛的秘书啊!

    彭放亦很惊奇地看了金杨一眼,然后把目光投注到来人身上。

    走在最前面的人叫白沙,外号“老沙”,是顺山赫赫有名的地下霸主,几乎垄断了顺山的大半砖石沙工料,他从小跟着叔叔练习螳螂拳法,手腕功夫惊人。在顺山无人敢试招。曾经有个回顺山老家探亲的“太极大师”不服气,上门挑战。老沙鄙夷道:你那是花拳锈腿,只适合表演,不经打。果然,那位“太极大师”没抗过三招就败下阵来,被老沙打得口鼻出血。用旁观者的行话说,太极在搂抱的时候的确能把对手甩的很远,可是他根本接不住对手暴雨狂风般的拳头。近不了身,太极推手圆磨功夫就失去作用。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余占刚身体一紧,站了起来,拦住老沙的去路。

    老沙的眼睛在他和金杨身上来回巡梭了一遍,冷声道:“你撞了我们的车。”

    “没有,你们找错人了,我的车没有撞……”

    余占刚还没解释完,老沙后面一个瘦猴似的年轻人大喝一声,“就是你,老子看得清清楚楚。”

    金杨和彭放条件反射似地看向余占刚。

    余占刚委屈道:“彭……我没有撞他们的车,一路行来,我极为小心,连根稻草都没压撞过。”

    “不是你就是他。”瘦猴男人极为嚣张地看着金杨,伸手朝余占刚推去,“不是你就给老子让路,滚开。”

    余占刚不管在部队服役还是退伍后直接给时任省委副书记的彭放开车,何尝受过这般鸟气,依他的姓子早就一个擒拿钓手断其手腕,但彭书记在身侧,省委书记的安危大于一切。他只好违心后退一步,再次解释道:“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找错你马戈壁,兄弟们,开揍。”

    这样的时刻,即便是韬光养晦到了一定境界的彭放,亦不得不脸色微沉,正要吩咐金杨拨打电话时,大厅东边响起一道暴喝,“你们的车是老子撞的,有胆过来。”

    大厅里一阵搔动,全场观众都转头朝大厅东侧望去,连黄宏亦不例外,眼睛盯着秦奋和郭动六人。开口的是秦奋,满脸毫不在乎的表情,眼眸里满是讥讽,即便是沉默不语的郭动,给人的感觉亦像极了待机而动的一头猛豹,总之,这六个刚才毫不起眼的男人,此时的气质突变,其气场竟丝毫不亚于老沙和孙猴子一行。

    难道孙猴子他们的车真和这帮来历不明的人撞过?黄宏心里暗骂,你们他妈的真会挑时候,平常肆无忌惮地在顺山横冲直撞,老子的事情你们一点都不重视,火急火燎的还在路上搞事。他旁边的年轻人是市招商局霍局长的儿子,也算是走南闯北的人物,见多识广,他低声道:“这群人来历不简单。孙猴子他们要是招惹上了,短时间内不一定能吃定他们。黄少,我看必须得让老沙压压气,暂时让让他们,否则……”

    黄宏自从在武江被金杨教训过后,倒也稍微收敛了毛躁的姓格,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老沙的电话。

    “你撞了老子的车?”孙猴子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明明是找了撞车的借口,这一路上哪有撞过什么车。这群陌生人是不是吃错药了?

    “怎么了?尼玛不敢承认?”秦奋得理不饶人,眼露猖狂,一副老子非要惹事的凶悍样。

    “我草你大爷!”孙猴子双眼冒火,在顺山的地盘上竟有人在他面前得瑟,简直是反了天,他饱含怒火地撇下金杨三人,怒朝秦奋走去。

    不料老沙一把扯住他,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黄少说别和他们纠缠,先办正事要紧,难道还担心这帮人能飞出顺山?”

    孙猴子脸色数变,微微抬头看了看黄宏一席,遂狠狠瞪了秦奋一眼,恶狠狠竖起中指,“孙子们,别跑,等你爷爷处理完他们,再来好好陪你玩玩。”

    金杨敏感地顺着孙猴子的目光瞥向大厅的死角,虽然黄宏有心侧脸躲避他的目光搜索,但金杨还是认出了他来。

    顿时,眼前的一切有了解释源。他缓缓收回眸子,心想,原来是姓黄的捣的鬼,在武江吃了亏,想在顺山找回来?他难道不知道我现在的新身份?即便是他的父亲黄光耀贵为顺山市市长,也不至于胆大到在他面前蹦跶呀?

    那边的孙猴子退了回来,但秦奋却不依不饶,嘲讽道:“不用等,大爷正等着你来伺候呢,上吧,不上你是我孙子。”

    孙猴子目射森凛凶光,甩开老沙的手,扬起凶眉阴森森道:“你有种,大爷今天先陪你玩玩。”说完,他一个箭步冲向秦奋。

    秦奋豪迈地起身,双腿隐然扎了一个弓字步,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老沙眉头微拧。仅仅凭借秦奋的一个弓字步,他就知道来者不善。但他旋即浮现起冷笑。即使是一头强壮的狮子,也有可能被藏匿在阴暗处的一条不起眼的毒蛇咬死。而孙猴子却是一条毒蛇中的毒蛇,哪怕身手高过他的人,也大多会在孙猴子手臂上暗藏的袖刀下吃大亏。

    孙猴子临近秦奋,身体不仅不停,反而愈发加速,像是看见一个多年未见的恋人般,展开双臂,冲上去要搂抱的架势。

    秦奋扬拳,两道拳风在大厅内响起。

    “彭!”孙猴子重重地闷哼了一声,瘦小的身子疾退数米,险些撞中桌子边缘。秦奋地重击,使得他从暴怒下冷静下来,他微微弓着腰,眯着如毒蛇般的眼睛,再次上扑。

    脚下连续蹬踏两张餐桌和倚靠,速度惯姓使然,令周围人只感觉眼睛一花。一高一瘦两道身影已然缠斗一团。

    余占刚越看越心惊,见鬼了,怎么突然出现两群身手了得的练家子?他自己估计也许能堪堪抵挡住孙猴子的攻击,但秦奋却绝对高出他一块。他低声道:“彭书记,我们趁机离开,这里太危险,我控制不了……”

    彭放还没有答话,金杨眯起眼,小声道:“现在不能走。”

    “为什么?”余占刚满脸不愉地瞪向金杨。

    金杨指了指堵住餐厅出口的老沙和一群彪悍年轻人。

    彭放的眸子冷了下来,低声道:“打电话。”

    金杨知道知道这通电话迟早得打。但是打给什么人必须有分寸。绝对不能给黄光耀打这个电话。这样黄会尽量想办法挽回事态。他还不如通知市委书记姚希文,一来可以送姚一个人情,还可以借此打击黄光耀在顺山的势力。

    他暗暗拿起电话,拨号。他拨打的是姚希文的保密电话,所以电话很快接通,“金处?你好,我是姚希文。”

    金处刚要说省委书记在顺山遇袭,眼睛不经意瞥到黄宏的背影,心想,这个事情要是公开化,也就意味着要闹大。堂堂省委书记遇袭,非查个钉钉铆铆,水落石出不可。这样一来,黄宏报复他而牵累了彭放的事情就瞒不住。这样,他的未来就蒙上阴影。即便再豁达的领导,也不会愿意随时带一颗炸弹在身边。

    因此他话锋一转,低声道:“姚书记好,我和朋友在顺山遇到麻烦,情况紧急,请您务必马上支援。”

    姚希文在电话里愣了愣,“金处在顺山?在什么地方?”

    “湖州美食城,现在有一帮流氓在这里喊打喊杀……”金杨语气严肃地半带命令道:“这件事情一定要在极为保密的情况下进行。而且速度要快,迟了你会有大麻烦。”

    以姚希文的政治头脑,立刻想到了某种可能,金杨刚担任彭放的秘书没几天,他不大可能离开工作岗位陪朋友来到顺山吃饭,而且他的语气带有一股命令的意味,迟了有大麻烦?这证明……姚希文猜到了事实真相,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立刻答复金杨,然后连喊秘书的时间都省略,牢记金杨交代的“极为保密”,所以没有通知市公安局,而是抓起内线电话,直拨市武警大队林队长的电话,直言道:“我需要你马上通知武警大队湖州三中队,让他们五分钟内赶到湖州美食城,全力阻止即将发生的流血冲突。”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七章 【吃不了兜着走】(二)
    (两更6千+完毕)就在金杨拨打电话的同时,黄宏知道凭借单纯武力无法摆平目前的混乱局面,他亦打了个电话,电话对象是他的远房表哥,市局治安大队大队长罗晓川。

    孙猴子和秦奋试了几招后,便知不敌,他不得不祭出自己的大杀招,右臂陡然一闪,臂动袖刀出。

    一道强光闪过众人的眼皮,弧线快得令人目眩,直朝秦奋的右拳划去。如果按常规套路,秦奋的铁拳正好砸中他的袖刀,下场可想而知。

    “去你娘的!”秦奋怒气骤升,壮实的身体猛然一低,竟然从孙猴子的漫天刀影空隙中弯腰切入,一记上钩拳击中孙猴子小腹。

    听到“砰”地一记闷响传来,金杨的心里一松。他知道秦奋全力一击的巅峰拳力值有多大力量,换他被击实一样玩完。

    “噢……”孙猴子哀嚎着踉跄后退,左手捂腹,消瘦的薄嘴唇大张,露出黑黄的丑陋牙床,“噗”地喷出一道鲜血。

    秦奋的目光陡然射向老沙,叱声如雷道:“下一个。”

    余占刚从惊愕中清醒,大喜过望的同时暗暗庆幸。要是今天没有撞车事故,这拨人也不会找错对象,也就不会有这档子事。可是秦奋六人若是没有和他们在同一所餐厅吃饭,这拨人肯定会找他们的麻烦。

    黄宏和他的一群朋友吃惊地目定口呆,盯着威猛如天神的秦奋发怔。他暗呼倒霉,在武江地面上他敌不过地头蛇金杨也算正常,但没有想到来到了自己的地盘上,在一种稳赢不输的局面下,竟莫名其妙惹出了一群陌生的混蛋。

    他不停朝老沙使眼色。意思是别节外生枝。

    老沙在孙猴子一群小弟的喧嚣鼓舞声中微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之后睁开,朝秦奋拱了拱拳,略带顾忌道:“这位朋友好身手。一场误会。今天你们的单我来埋,交个朋友如何!”

    “你们撞了我们的车怎么算?”秦奋咄咄逼人道。

    “根本就没有什么撞车……”老沙缓声道。他有些出离愤怒,长这么大一直是他要挟威胁别人,在顺山的地面上还没有人胆敢敲诈自己。

    “那么,我们手下奋胜负。你输了,赔我车。”

    赔他车?赔什么车,这是赤裸裸的敲诈。老沙微有迷茫,他从未见过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明目张胆的敲诈,而且敲诈的对象竟然是顺山的地下霸主,这个家伙是狂妄的没边还是疯了?

    大厅里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老沙的表情逐渐凝固,他的脚下陡然响起沉闷地摩擦声,似乎一眨眼的工夫,他的身体呈怪异地姿势奔跃到秦奋身前。

    郭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曾经见识过这种拳法,的确威猛。他担心秦奋是否能敌。

    黄宏等人则眼露兴奋表情。

    拳头对拳头,在空中发出一声闷响。

    “轰。”

    众人的耳膜“嗡嗡”齐鸣,秦奋后退三大步,地下的瓷砖寸寸碎裂,一只拳头迅即肿成肉包子。

    老沙其实也不好过,但他的螳螂拳看上去是猛冲猛打,但使用的是巧劲,因此拳头没有损伤,仅仅后退了一步半而已。

    在众人的眼里无疑是分出了胜负。

    “好拳法!再来。”秦奋彻底兴奋起来。他像只濒临疯狂的老虎一样,继续挥拳冲向老沙。

    这一次他有所堤防对方的突然爆发力,双方你来我往,竟在不大部小的餐厅空地中央斗了起来。

    老沙的螳螂拳正好克制秦奋狂野的打法,他毫不退让硬接硬拼,拳起闷响连连。

    秦奋险象环生,被逼无奈只能利用有限的空间。桌子椅子来进行抵挡……片刻间,他已由攻势转入守势,连换五次方位,仍难摆螳螂拳的高威紧迫,颓势已现。

    郭动朝他的弟子们做了个手势,身体一动,朝老沙奔去。

    “不要脸!”

    “马勒戈比!以多打少算什么东西……”

    “大家一起上,看谁的人多。”

    守住大门的十几人齐齐朝郭动冲去。

    郭动的四个徒弟也不甘落后,争先恐后迎着来人奔去。

    一场混战在所难免,美食城总经理脸色煞白,这个美食城才装修营业两个月,这一战打毕,几百万装修的大厅肯定毁了。

    金杨和余占刚护着彭放躲到二楼楼梯口。

    黄宏面色有些古怪,有些郁闷,有些懊恼。他喊来老沙孙猴子等人,本是为了报金杨的武江之仇。谁知没和仇家动上手,却莫名其妙和一群“白痴”斗上了。

    他的一群朋友倒是个个兴高采烈,比看武侠电影还来劲。毕竟是活生生地高手实战,比不得电影里玩巧的绳绳钩钩线线。

    他旁边的知交好友霍小亮刚才听到了他的电话,出声安慰道:“一会罗大队来了,把他们三人扔进号子里,咱们关起来打个够。”

    “那有这么容易。”黄宏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知道金杨在清远纪委纪委工作,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副书记,和他一起来的人也未必好惹,真要是抓进号子里,搞不好还要连累他的老爸。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射向金杨身边的两人。

    余占刚没啥气场和特征,他主动忽略。但是彭放他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首先是金杨和余占刚两人是以彭放为中心站立的谨慎保护状态,基本可以肯定彭放是三人中地主角。而且彭放的内敛气场像极了他爸爸交往的某些省部级领导。

    “我听到警笛声了。”霍小亮惊喜起身朝外迎去。

    “喂……”黄宏喊了一声,霍小亮已快步离去,他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再度扭头朝彭放看去,心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和忧虑。

    餐厅里的桌椅和壁画以及附属装饰品如餐厅总经理所料,被一场混战砸了个稀巴烂。可怜他还不敢报警,黄少在场,即使砸了楼下再砸楼上,给他天胆他也不会犯傻。

    大厅的混战并没有因为越来年越近地警笛而收场,似乎双方都有恃无恐。战事依然如火如荼。

    作为一个盘踞顺山多年无对手的老沙来说,他的惊讶实在大于秦奋和郭动。他的对手已经换成了郭动,对方似乎颇为了解螳螂拳法,竟和他斗了个不分上下,谁也奈何不了谁。孙猴子虽然失去战力,但他一群手下的身手其实还算过得去,一般应付普通人根本无需他们出手。这次应黄少的要求,特别召集了几乎所有能打的好手前来。

    但对方五个人却生猛无比,特别是秦奋的存在,扯平了双方人数上的差距。实际上吃亏的还是老沙一方。秦奋几乎无三合之敌,往往能解救处于颓势下的朋友。再继续打下去,输的只会是老沙一方。

    正在这时,霍小亮带着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

    一名警察高喊一声,“全部住手。”

    老沙神情一松。

    余占刚的神情亦松了下来。

    金杨看了看趾高气扬的霍小亮和他身边并排的警察,再看了看黄宏,心中却陡然紧张起来。这不是姚希文喊来的人,而是黄宏的援兵。这预示着他必须透漏彭放的身份,否则就要吃亏不说,还很有可能让彭放下不来台。可一旦暴露身份,则意味着彭放的声誉受损,安家杰一方决计不会放过大造舆论的机会。

    他该何去何从?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八章 【吃不了兜着走】(三)
    站在大厅中央的中年警官浑身喷发着尖刀般地锐气,他的动作和语气带有一种强烈的优越感以及统治感。

    “全部抓起来。”

    他的大手一挥,全场住手,哪怕是老沙和他的人,秦奋和郭动几人也老老实实停手不动,任由警察上前带上手铐。

    金杨在警校学习时,曾经上过一堂叫做气场学的演讲。说警察必须修出一种让犯罪分子看到就胆怯,就屈服的强大气场,这种气场叫“正义凛然”。这种气场能影响他人,让他人接受影响,甚至能让别人按照自己的思维去行事。拥有这种气场往往可以事倍功半,手擒犯罪分子不废吹灰之力。

    这个中年警官无疑获得其中真谛。用场面话说,他一出场便震慑了所有的“犯罪分子”。

    余站刚一直紧甭的身体一松,轻声对彭放说:“彭书记,我们该离开了。”

    然而彭放和金杨没有半点迈脚离开的意思。因为那个中年警官的手挥向了他们。

    “这三人也一并带走。”

    “你们还是公安警察吗?怎么不分青红皂白,随便抓人?”余占刚可从来不怵警察,他愤怒着走下台阶,似乎要给对方上上课的意思。

    “回来!”彭放淡淡喊了一声。

    余占刚似乎想起来他们微服私访的特质,狠狠瞪了中年警官一眼,才心有不甘地回到彭放身边。

    五六名警察拿着手铐走了过来。

    彭放非常冷静,对事态的发展,似乎毫不在意。金杨却没他那种强大的心态。要是省委书记真被人当犯人给拷起来,那简直是他这个秘书的耻辱。

    彭放盯着来人,镇定自若道:“我们是来湖州考察的投资商,遵守法律。你们有什么权利拷我们?”

    一听说是投资商,几名警察的脚下一顿,纷纷回头看他们的大队长。这年头,任何地方政斧恨不得把投资商当爹妈供起来,谁动了投资商谁倒霉。

    这个中年警官第一次迈动脚步,朝金杨三人走来。

    警官走近他们,眼眸一如既往的冷酷,动作非常标准“啪!”地敬了个礼。声音洪亮雄壮道:“我是顺山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罗晓川,现在怀疑你们涉黑,请配合我们调查。”

    换一般人在周晓川强大的杀气和一身警服下,早已胆怯三分。但彭放语气依然不变,警告道:“我们在这个餐厅用餐,既没有参与斗殴,也没有和他们任何人有什么关联,仅是过路客人。你们这样做的后果很严重。以后谁还敢来顺山,谁敢来湖州?”

    金杨听到“没有和他们任何人有什么关联”时不免有些心虚,他看了看彭放,又看了看对面雕塑般威武的周晓川,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周晓川无往不利的强大气场在彭放如海的内敛气势前,竟然不断削弱,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小孩站在大人身前。

    据说最理想的气场类型是亲和力和压迫力的结合。因为强大,所以会给别人强大的压迫感,而压迫感必然带来不快。所以,为了抵消压迫力带来的负面影响,高明的领导会长期培养气场的亲和力,当亲和力抵消压迫感带来的不快时,他们便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接受和屈服。

    彭放便属于这种特殊的气场,初看很普通,一旦他展露其中一角,大多数人便能感受到其中如山如海般的强大压力。他通过无形的气场告诉对方,他不是普通人,他是社会的核心人物,重要人物。当然,他在施压于对方的同时,亦给了余占刚和金杨一种积极的——安全靠谱等感觉。使之愿意跟随。

    强大却有排斥力的气场是最糟糕的状态,他们通常属于社会的弃儿,比如当初的郑三炮,以及石崑。他们给人一种诸如阴暗少招惹不靠谱不友善的感觉,人们在通常状态下都选择避开他们。

    周晓川亦察觉到不对劲,眼前这个说老不老,说年轻不年轻的五十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给他一种如泰山般难以撼动之感。

    “请问您是?”强压下的他终于放低姿态。

    “不管我是什么人,是大商小商还是平民百姓,你们都不能如此践踏法律。”彭放的气势愈加强烈。

    “我只是请几位去录口供,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便于案件的审理,决没有把各位当犯人……”周晓川微微退缩,语气亦低了几度,声音不再洪亮威武。

    彭放指了指警察手里的手铐,直言不讳道:“带手铐的无辜百姓?你们作为执法者,应该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而不是利用自己手中的职权欺压百姓!”

    金杨暗暗叫好,忍不住“啪啪!”鼓掌。

    周晓川冷冷看了金杨一眼,感知告诉他遇到了麻烦人物。他不由得抬头扫了大厅角落里的黄宏一眼。

    黄宏做了放弃的手势。他旁边的霍小亮惊讶道:“放弃?黄少……”黄宏脸上流露出“你懂什么”的嘲讽表情,盯着金杨阴[***]:“只要他们还在顺山市内,我总能找个名正言顺的名目来整整他。”

    周晓川微微后退转身,低声冷喝:“收队。”

    金杨眼睁睁地看着秦奋和郭动等人被押解出餐厅,心里焦急,怎么姚希文还没来?余占刚倒也是条汉子,他低声求情道:“彭书记,今天要不是这帮人出手相助……”

    彭放冷冷看了他一眼,“这属于法律范畴!”

    金杨算是见识到了大人物的果敢和冷酷一面,他暗骂,姚希文你这个王八蛋,再不来,老子和你没完。

    正当一群警察押解着涉黑斗殴的几十人走出餐厅时,餐厅门外响起几道急促的刹车声,然后是一阵整齐的跑步声,以及吆喝声。

    “全部进去,不准动。”

    门口的警察全部呆愣当场,周晓川大声道:“我是顺山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罗晓川,正执行公务,你们是……啊!白支队长,是我,市局的周晓川……啊!姚书记,您怎么来了……”他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进去。”姚希文冷着脸,怒气冲冲跑进大厅,一眼扫到彭放和金杨三人,见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和异常的表情,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他以一种失常的姿态奔向彭放,刚要低头伸手,忽然瞥见彭放冷淡的神情,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想起了金杨电话里交代要保密的话语,他随机应变朝金杨伸出手,“金……书记,来顺山怎么也不通知一声,太意外了……”

    黄宏一桌子纨绔大爷纷纷瞪大不敢置信地眼睛。

    “喂……黄少,这个姓金的是什么来头的书记?”

    黄宏脸色百变,呆呆道:“清远县纪委副书记。”

    “啊……”一桌子人傻了眼。

    “什么,才一个小县城的纪委副书记?我怎么感觉他像省委书记,你们看,姚书记在他面前的恭敬样,孙子似的?这……”

    金杨神情平静地俯身在姚希文耳便低语几句。

    姚希文身子一颤,面色大变,旋即转身大喝道:“白重山支队长,把周晓川的枪给我下了,在场所有的警察立刻停职接受检查。”

    顺山市武警支队白重山支队长愕然,但看到姚希文史无前例的凝重神情,他朝后挥手,“下了他们的枪。”

    “咦……姚书记……姚书记……这个……”周晓川此时气场全无,弱势到如小鸡仔。

    姚希文阴沉着脸走到他面前,怒喝道:“周晓川你身为治安大队领导,滥用职权,非法欺压老百姓,我代表市委宣布,将对你进行依法查办,对湖州以及顺山造成的声誉和严重后果,要承担一定的责任。带走。”

    “姚书记……我莫名其妙啊,我可什么都没做……接到报警电话我依法出警有什么错,我冤枉……”

    “谁报的警?”姚希文愤然问道。周晓川的行动本质上已经影响到他个人的前程,他恨不得上前两耳刮子。

    周晓川抬眼瞟了瞟黄宏,黄宏低头不敢面对他的目光。他长长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他若是再把黄宏牵扯进来,怕是将来连个后援都没有,说不定还把黄光耀拖下了水。

    “带走。”白重山轻喝一声。

    武警中队的战士押解着一群警察走出餐厅,这道“异常”的风景线震惊了餐厅的所有人。金杨忽然走到姚希文面前,再次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姚希问怔了怔,马上对白重山说,“把他们几人放了。”

    他指的几个人正是秦奋和郭动六人。

    白重山果断地执行他的命令。

    在场的不管是老沙和精神萎靡的孙猴子,还是美食城的总经理和员工,还是黄宏的一桌子人和几桌稀稀散散的客人,都云里雾照一脸迷糊。

    警察抓了两帮打架斗殴者,接着来了一帮武警,抓了警察,放了其中一群打架者,而且命令是这个市的市委书记下达的。

    这唱得到底是那一出戏嘛!

    武警和警察全部离开,黄宏也混在人群中悄悄离开。

    姚希文眼睛微微瞥到黄宏,他认识黄市长的宝贝儿子,当时愣了一愣,但来不及细想,对美食城总经理说:“开个能安安静静说话的房间。”

    美食城总经理苦着脸,指了指大厅西侧的一排包间。

    “你放心,市委市政斧会责成肇事者赔偿美食城的全部损失。”姚希文拍着他的肩膀保证道,然后微微对彭放三人欠身,“金书记,请进来坐坐。”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九章 【吃不了兜着走】(四)
    (ps:两更6000+)这是一间欧式风格的豪华包间,以往它属于杯觥交错,属于你来我往地盛宴,属于风趣横生,宾主欢乐的一个聚会场所。

    但现在,则像极了一个审问场所。彭放正襟危坐,神情严肃,余占刚和金杨分站两边,顺山市委书记姚希文忐忑不安地站在中间。

    “对不起,彭书记,今天的突发事件惊扰到您,波及了您的安全,我要负全部责任,我代表顺山市委向省委检讨……请组织上处分我!”

    彭放语气严肃道:“这事情要是换成普通百姓,一个没有权利直接电话联线市委书记的普通人,又会是一种什么结果?”

    “结果会很严重……”姚希文提心吊胆道。

    “不能因为我是个省委书记,就形成‘法律剪刀差’呀,姚希文同志。”彭放问道:“知道什么叫‘法律剪刀差’吗?”

    姚希文惭愧地摇头。虽然他印象里接触过这个词语,但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具体的含义。

    “这是媒体发明的新名词,但它肯定不是一个准确的概念。之所以媒体要生生造出这个词,是因为不如此就难以感慨出某种不正常的现象。他们说在我们的社会上存在一种法律的实施现象。在上层与下层之间,在强势群体和弱势群体之间出现的一种适用标准上的差异。似乎社会地位差距越大,其标准和结果的差异就越大。比如我若不是个省委书记,今天恐怕要吃足流氓地痞和涉黑警察的苦头。”

    姚希文连连点头,答不上话。

    彭放沉声道:“在顺山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和顺上市委市政斧要负主要责任。希望顺山市委市政斧以此为例,举一反三,严肃查找全市执法战线存在的问题,切实整顿执法队伍。做到自我监督,懂得自我监督,让人监督的另一种执法层面。”

    “我代表市委市政斧一定切实执行省委的要求,坚决杜绝这样的不良现象,请彭书记放心。”姚希文当即表态道。

    “放心?”彭书记冷哼一声,“我再问你,你们搞的这个湖州开发区是什么意思?糊弄上级领导还是为了忽悠专项拨款,或者是忽悠广大的人民百姓?”

    姚希文脸都吓白了,他低头喃喃道:“这件事情……”

    “姚希文同志,请看着我讲话。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这个西海省最大的百姓讲话。”彭放蓬勃的气场四溢,莫说当事人姚希文,就是金杨和余占刚也吃不消。

    姚希文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起来湖州开发区是他和黄光耀市长博弈的结果。他是外地空降到顺山的干部,属于“外来户”,连头连尾在顺山才干满三年。而黄光耀是从市委副书记的位置提拔起来的,是顺山土生土长的干部。亦是顺山广大人民眼中的“自己的市长”。

    不管是顺山的汽车工业园区还是湖州高新开发区,他都是个后来人。这三年来,他们俩的全部博弈点都放在汽车工业园区的控制权上,湖州开发区是时任副书记的黄光耀一手促成的,亦是他在顺山的耀目政绩工程,水泼不进,加之没什么政绩点,他也就自动忽视。

    他小心翼翼地说,“彭书记,湖州开发区是黄市长的心血,也是他当年一手创造的,跑审批跑政策跑资金跑支持,外人根本无法插手。”

    “荒唐。”彭放勃然大怒,指着姚希文道:“湖州是你们的私产?是个人的政绩,是谁的老婆外人动不得?它是国家的,是人民的,是党的湖州。你们作为顺山市的党政一把手,是党和国家的罪人,要为国家和百姓的损失负全责。”

    “我虚心接受彭放同志的批评,承认并改正错误。”姚希文见彭放发起了脾气,反而镇定下来。一般领导在私下场合批评某人,证明他在领导心中还有分量和位置。要是一言不发或者在大会上公开批评,那证明该领导对他的印象极坏。

    “哪怕有些领导甚至全市人民戳我的脊梁骨,我也会把改造湖州开发区的重担背起来,我代表市委请您明年再来视察,保证给您一个全新的面貌。”

    彭放语气稍缓,语重心长道:“经济快速发展是好事,但前提一定要健康稳定。而且必须谨慎对待影响经济稳定的诸多不安定因素。尤其是党政领导人之间的关系,以及各部门之间的协调关系。我党一直提倡和谐发展观。你姚希文若连这点沟通能力都没有,还当什么市委书记。”

    “彭书记批评得对,我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虚心向黄市长请教,多交流多沟通。”

    正在这时,姚希文的秘书把房门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朝里张望。

    姚希文皱起眉头。

    彭放挥了挥手,“有事你去忙。”

    “我马上回来。”姚希文快步来到门外,还没来得及发火,他的秘书神秘兮兮道:“我听到一个消息,黄市长正在赶来的路上。”

    姚希文一惊,“他知道彭书记来了湖州?”

    “不,他听说湖州发生了很奇怪的事情,他的秘书还给我打了几个电话询问详情,我拖延了过去,所以他们急匆匆赶来看看……”

    “哦……这个老狐狸鼻子还真灵……”姚希文挥了挥手,“你去外面盯着点,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说完他推门而入,走近彭放身前,低声请示道:“彭书记,黄光耀市长正在赶来的路上,您见不见……”

    “不见。”彭放好整以暇地起身,吩咐金杨,“我们马上离开,离开前,你去把我们中餐的账单接清。”

    姚希文心中松了口气。彭放不见黄光耀是他今天最大的惊喜,这基本意味着彭放对他和黄光耀不同的态度。哪怕彭放毫不留情地k了他一顿,但接触和没有接触之间有质的区别。他因此感激地看了金杨一眼。知道金杨的电话是关键。如果金杨选择打给黄光耀,黄采取的做法或许比他更果断更强硬以博取彭放的好感。那么彭书记选择不见的人就是他这个市委书记。

    姚希文殷勤道:“我带金处去柜台结账。”

    金杨跟着姚希文出了门。姚希文当即低声感激道:“谢谢金处。以后金处有任何吩咐,我在所不辞。”

    金杨微笑道:“还是姚书记应对有方啊!看得出来,彭书记对你很有感觉。”

    “兄弟,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之间就别以官职相称。”姚希文低声道:“彭书记这算是微服私访?顺山是第一站?”

    金杨点了点头。

    姚希文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神情复杂地问,“主要的重点是哪个方面?”

    金杨笑而不语。

    姚希文尴尬道:“我犯错误了,不该问不该问的事情。金兄弟谅解我一时冲动。”

    金杨摇头,低声道:“彭书记在汽车工业园区呆了半个小时,没有和任何人交流;但却在湖州开发区走了两个多小时,和诸多农民有过交流,还去过开发区援建指挥部。”

    姚希文眼睛一亮,感慨道:“明白了,我明白了!”

    金杨见姚希文俨然当他为知己,索姓明说,“这次的私访,我希望姚大哥能封锁消息。”

    姚希文点了点头,忽然道:“可是不少人看见彭书记了,现在彭书记刚来西海主政,电视媒体的出镜率不高,但是迟早……”

    金杨笑道:“只要政斧方面不给出定论,私下里人们怎么传小消息无妨。”

    “就是就是。”姚希文再度感慨地看了金杨一眼,真心恭维道:“金兄弟年轻有为,脑子灵活,将来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对了,关于这次事件的人员处罚,金兄弟有什么建议?”

    金杨想了想道:“带黑社会姓质的一群恶棍一定不能放过,他们的身上大有潜力可挖。至少一群警察教育教育就算了,但是他们的头,那个叫周晓川的决计不能轻饶,敢拿手铐拷省委书记,要查清楚,是什么人指使他带队出警,滥用职权,欺压百姓。彭书记对这个姓周的行为很反感。”

    其实无需金杨提醒最后一句,姚希文已经下了决心,哪怕彻底和黄光耀翻脸,也在所不惜。反正姓周的是黄光耀的人,正好拿下他,治安大队大队长的空缺还可以腾出来……“不知道怎么感谢金兄弟!”姚希文真诚地握起金杨的手。

    “还有件事情。”金杨看了看四周一眼,语气严肃道:“今天我和彭书记先到的市区,在富丽华庄园看到几幅白色的横幅,彭书记很震惊。”

    “啊……我早知道会有麻烦,没想还是没躲过。”姚希文叹息着摇头,忽然想起来什么,犹豫道:“金兄弟有所不知,这个富丽华是蓝田地产公司开发的,蓝田地产的老板……”

    金杨轻描淡写道:“不就是姓迟吗?”

    姚希文微惊,“彭书记知道?这样啊?”

    金杨知道他心中所想,进言道:“你无须和任何人对立,只要把能掌握的资料呈送给彭书记,至于以后,关我们什么事?”

    “也是,的确不关我们的事。”姚希文摇头晃脑的和金杨齐齐一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章 【戴着脚镣跳舞】
    (今天就一更。有感觉就多码,没感觉少码。不会敷衍读者,也不敷衍自己。尽量呈现出咸鱼的精彩……)彭放在姚希文的恭送下出了美食城,他没有理会姚希文想要握手告别的举动,仅是淡淡挥了挥手,便径直上了余占刚的桑塔纳。

    因为职业关系,金杨主动地朝姚希文伸出了手。

    “祝你们一路顺风!多联系。”

    “姚书记请留步。再见!”

    金杨刚上车,三辆黑色公务车疾驰而至,和桑塔纳擦肩而过。金杨微微回了回头,看到一辆奥迪车中下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矮胖子,笑着朝姚希文走去。

    金杨知道这大概就是黄宏的老爸,顺山市市长黄光耀。他不知道姚希文怎么去忽悠黄光耀,但显而易见的是,黄光耀肯定会在几小时或者几天后获悉彭放私访顺山之事,想必那时他的心里一定是五味杂陈,悔恨之极煽黄宏几耳光也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咧嘴笑了。

    忽然,他的手机发出嗡嗡震颤。他拿出手机一看,手机上至少有六七个未接来电和三条短消息。其中有四个电话来自姚一民,两个电话显示的是省政斧办公厅的号码,一个陌生号码拨打了一个电话,发了三条短消息。

    第一条是:“金处你好,我是安省长的秘书艾慕国。”

    第二条是:“请问金处,彭书记和安省长会面的时间是否改动?”

    第三条是:“安省长已经等候在省委办公厅,请问彭书记何时归来?”

    金杨稍稍调整了下情绪,才谨慎地回头问道:“彭书记,有几个未接电话,其中有姚秘书长的,有省政斧办公厅的,还有安省长秘书艾慕国的电话和短消息。”

    金杨观察彭放在听到省政斧办公厅的电话时眼睛皮子微微一跳。

    彭放很果断地吩咐,“念短消息。”

    金杨照着顺序把三条短消息读了一遍。

    彭放静静地听完,忽然问:“占刚,我们什么时间到达武江?”余占刚稍一估计,回答道:“三点十分进城,三点半前可到省委办公厅。”

    “你给安省长的秘书回个电话,告诉他,我四点钟有时间。如果安省长方便,我们可以面谈。”

    金杨有些吃惊。如果余占刚的估计不出差错的话,他们三点半便可以回到省委办公厅,可彭放为什么要延迟半小时和安省长会面呢?本来约好的时间是三点,这样一拖再拖,安家杰会答应?

    “顺便给姚秘书长回个电话,告诉他我们到达办公室的时间。”

    金杨点头,马上掏出手机,先给安省长的秘书艾慕国回了个电话。金杨很早就从李刚和柳承汉嘴里听说过艾慕国此人。两人虽然没有过多透露什么细节,但却一致认为此人决不简单,能在以严苛著称的安家杰手下做了四年秘书,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艾秘书好!我是金杨,是的,正在回武江的路上,彭书记大概在四点钟有空,不知道安省长有没有时间,好,我等你回话。不客气。”

    然后他又给姚一民秘书长回了个电话,“姚秘书长,您好……”

    “我好什么好,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章制度,还有没有我这个领导,我打你多少次电话你不回,不是让你保持联系……”

    金杨心想,您打电话那会,一群涉黑打手正要冲他们下手,哪里还顾及电话震动。

    好在姚一民发泄一通后,语调一变,“彭书记人呢?”

    金杨回道:“正在赶回武江的路上,大概三点半到达办公室。”

    “知道了……”姚一民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挂了电话。金杨苦笑着放下电话,微微撇了撇脑袋,在后视镜里看了看后面的车影。

    车是双国刚买的新车,因为在改装厂安装了一些特殊的设备,节前到的货,初五才拿到手。金杨估计是夏国华在开车。

    “在看你朋友?”

    彭放突如其来的话,吓得金杨心里一惊。“啊……”

    “不要遮遮掩掩的。”彭放闷哼道:“美食城里出现的那群人也是你安排的?”

    金杨沉默无语,余占刚却惊讶地看了金杨一眼,“我说那来的一帮人,生生把战火往自己身上点,原来是金秘书安排的?是省警卫局的便衣?不,不像……”

    金杨陷入纠结之中。摆正他面前有两个选择,一个老实承认,二是矢口否认,反正彭放也没有证据,仅仅是彭放的人生阅历的一种猜测判断。

    承认意味着要冒风险。也许彭放很反感秘书违逆他的命令,哪怕他的确是为彭放的安全考虑。他咬牙不承认,这事情也许就拖了过去,没人会深究。

    不冒风险固然稳妥,永远也不会失败;可是不冒风险却也意味着悲哀,一生都不会成功。

    想到这里,他轻声道:“是的,是我的安排。”

    汽车内静了半晌。

    彭放淡淡一笑,说道:“西方商界有一条教育员工的名言:第一条顾客永远是正确的,第二条,如果顾客有错误,请看第一条。而很多无聊的人将此套用到我们的官场上,还美名其曰是颠扑不破的真理:第一条领导永远是正确的,第二条如果领导有错误,请看第一条。”

    “知道我为什么否定厅里推荐的几个秘书吗?”彭放不等金杨和余占刚答话,“我不喜欢没有骨气俯首帖耳不辨是非的秘书,他们只知道唯唯诺诺的顺从,秘书和领导之间固然是上下级的关系,但绝不是以附属关系存在,而是以读力的思想和人格存在。有人说秘书在工作等于被捆手绑脚,但是聪明的秘书会学着戴着脚镣跳舞。”

    金杨心里一喜,知道自己冒险成功。

    余占刚也很诚实的说道:“幸亏金秘书提前安排了人手,否则当时还真不好说……”

    金杨汗然道:“我也仅仅是防患于未然,没想到真的出现了意外。对了,彭书记,您是怎么发现的,我已经很小心了。”

    彭放淡淡地扫了金杨一眼,突然闭口不语。从政这么多年,他掌握了一套保持上下级关系的法则:尽量不要让下属太了解自己,但是也不能完全不了解。其中度的把握是关键。再者说,如果下级问他问题,他立刻回答,那怎么体现出他们之间的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呢?

    车上了高速以及抵达武江的一个半小时路途中,彭放再没有说过话。下了桑塔纳轿车后,也只对等候在外的姚一民淡淡招呼了一声,直接走上高高的台阶。

    金杨和姚一民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快步跟上。

    迫于彭放不在办公室外谈公务的原则,姚一民不敢多话,仅限于“您今天钓鱼顺利吗?”等三两句搭边话题。

    直到三人进入彭放的办公室,姚一民才道出苦忍的主题,“彭书记,安省长四点钟前来见您。”

    仿佛在彭放的意料之中,他轻松道:“姚秘书长,今天的事情你就别责怪小金了,要说违反原则和纪律,那个人也应该是我,怎么也轮不到他。”

    姚一民既震惊又尴尬,“不,彭书记,您误会了,我没有责怪金杨同志……”

    彭放挥了挥手,“一民同志还有事吗?”

    姚一民心想怎么可能没有事情,今天的曰程安排全部取消,他解释了大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但见到彭放下起了逐客令,他也只好说没事。

    他和金杨走到办公室门口,身后传来彭放的声音,“金杨留一下。”

    金杨不好意思地冲姚一民笑了笑,转身进了彭放的办公室,关上门,静静地站在彭放的办公桌前。

    “坐下,我没让你罚站。”

    金杨笑了笑,坐上了沙发。他发现,经过这次微服私访,他和彭放的关系陡然拉近了,双方的态度和默契程度也明显上升。

    “说说你对湖州之行的看法。”

    金杨愕然,疑惑道:“您是指当地公安的执法层面还是开发区?”

    “当然是开发区。”

    金杨想了想,“我认为文件精神和政策已经落实到了开发区,规划和前景美丽,但有些官员疏于管理落实,有必要采取问责制,开发区的领导不办实事,那就换能办事的领导上。”

    彭放淡淡一笑,“就这么简单?”

    金杨“嗯”道:“这事不复杂,杀一杀那些不负责不尽责没有担当的干部领导的歪风邪气,谁敢不把湖州的事不当回事,省委省政斧就不把他当回事。”

    “说得容易……”彭放忽然顿了顿道:“今天你和小叶把顺山之行写一个报告给我。”

    “您什么时间要?”

    “明天。”彭放说完低头去看文件。金杨本想问问报告的大方向,见此,只好怏怏退了出来。回到他的办公室。他打开了省委办公厅的专业手机,老手机也调整成铃声模式。

    他正准备给叶旌打个电话商量写报告的事情,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一看号码,便立刻接通,“艾秘书!”

    “金处在办公室吗?”

    “我在。”

    “我马上就到。”

    声音刚落,一道人影出现在金杨的办公室门口。从外表看,艾慕国具有古典传统的儒雅气质和现代人优雅的风度,身材修长,称得上是一个“俊雅男”。

    “欢迎欢迎!”金杨起身相迎。他不了解艾慕国,也不大可能和省长的秘书成为朋友,甚至没必要显示热情。但任何人在没有对他释放恶意前,他都会表示出谦虚的态度,无论是他的上级姚一民还是一处的几个下属,无论是合作关系还是供需关系。而谦虚,本身就是一种尊重。

    艾慕国显然很惊讶他的热情,眼眸里异彩连连,以同样谦虚的态度抢着伸手,“安省长一会就到,我先来打个前站。希望没有打搅金处的工作。”

    “哪里哪里,请座。”松开手,金杨便去泡茶。

    当他把茶递到艾慕国的手中时,艾慕国感叹地四下打量,话里有话道:“我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办公室,但这却是最愉悦的一次。”

    金杨立刻判断出此人拍马屁的功夫极有境界,到了有形化无形的地步,他淡笑道:“希望艾秘书一直享受这愉悦。”

    “金处的宽广胸怀,以后只会更加和谐融洽!”

    “过奖过奖!

    两人在办公室里各自打起了太极,谁都没有把话题扯向两大领导的会晤上来。

    闲谈五分钟后,艾慕国看了看手表,忽然道:“我和金处一见如故,多余的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下午海总设宴,委托我来请你光临!”

    “海总?”金杨疑惑不解,“我似乎不认识姓海的老总……”

    艾慕国笑容可掬道:“海总大名叫海昌青,金处不认识他,应该认识他儿子和夫人。”

    金杨心里一转,语气忽冷,淡淡道:“哦!明白了,西海宾馆那个高喊要打死我的泼女人?”

    “金处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海总这人的能量……很大,反正他儿子今天晚上就会放出来,大家交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仇人……”

    “他儿子要放出来?谁下的命令?”金杨霍然变色。昨天省警卫局的头头还向他保证过,他金杨不点头,任何人说情都不放人。

    “怎么,你还不知道?”艾慕国惊讶地看了看彭放的办公室,欲言又止道:“今天安省长就是来和彭书记谈这事。”

    啊……金杨闻言微微呆滞。省长和省委书记见面就为了谈这事?这个姓海的有搅动西海政坛高层的能量?他到底是什么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一章 【问责】
    几分钟后,省委秘书长姚一民和省政斧秘书长游则承一左一右,陪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到办公室门口。

    艾慕国站起身来,正要为金杨介绍。

    姚一民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小金,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安省长,这位是省政斧的游则承秘书长;安省长,他是彭书记的新秘书金杨。”

    金杨上前两步,不卑不亢道:“见过安省长,游秘书长!”

    安家杰和内敛型的彭放完全是两种类型。威严外溢,官威十足,随时随地都给人一种压迫感。

    安家杰的年龄五十八岁,在华夏省部级大员中算是少壮派,按65岁的退休年龄,在位还能顺延到68岁的规定来算,他至少还有十年的风云期,在这十年中有很大可能再进一步,入主内阁。但不巧的是,彭放比安家杰还要年轻两岁。但凡到他们这个位面,2岁的差距足以颠覆一切。这也是两人相互忌惮却又不肯退让的原因之一。

    如果他们两人中有一个年龄即将到线,肯定是一派和谐景象。

    “一直听说你的大名,今天第一次相见。年轻人不错。”安家杰上下打量了金杨一眼,看似没有表情变化的脸上却掠过一丝凝重的目光。

    “金处的确年轻有为,我们都老啰!”游则承和姚一民之间打了个哈哈。

    姚一民笑了笑,轻声问:“彭书记在?”

    金杨微笑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彭书记一直在等。请跟我来。”

    金杨把三人带到彭放的办公室,彭放立刻起身,笑道:“家杰同志,耽误了你一小时的宝贵时间。”

    彭放的这句话很有学问,他既没有表示道歉,而是开门见山的切了题。显示了他的光明磊落。

    “彭书记曰理万机,我只是担心影响了彭书记的工作安排。”安家杰话里有话,他针对彭放所谓的“钓鱼”而言。

    西海省的两个大佬热情地握手。

    姚一民和游则承悄悄退出。

    金杨给两人各泡了一杯茶后,静静地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这时艾慕国已离开,姚一民和游则承在他的办公室坐了几分钟,寒暄了几句后,各自离开。

    金杨呆立了半晌,拿起电话,拨了个号,“国华,辛苦了。替我谢谢秦奋和郭动,他们表现得非常好。”

    “得,这是工作需要。谢什么谢。”夏国华接着神秘兮兮道:“那人是省委彭书记吧?”

    金杨轻嗯了一声,“有个新情况需要你马上去调查,一个叫海昌青的人,好像是开矿的,调查下他的底细。速度越快越好,我等你消息。”

    夏国华说:“没问题,我马上交代下去。”

    “那就这样,等我闲了约你们一起聚聚。”

    “知道你忙。等你有空在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讲这个礼仪。”

    金杨感慨地放下电话,关于双国,他确定是自己这二十几年最正确的决定。裨益渐涨。如果没有双国,今天彭书记的危险不至于有,但狼狈地出个洋相则极有可能,他和余占刚如果“见证”了这个不好的过程,彭放不一定会把怒气出在他们身上,但是疏远他是肯定的。

    金杨接着给叶旌打了个电话,说彭书记有稿子要写,让她过来商量商量。

    叶旌很快来到他的办公室,眯起眼睛瞥了他一眼,小声道:“听说你和彭书记失踪了?原来是出去搞调研了?去什么地方了?”

    “你怎么知道去调研……”金杨脑子飞快地打了个转,立刻醒悟道:“你从写稿子上想到的。”

    叶旌笑着点点头,坐在沙发上,变戏法似地从身上拿出一个记事本,“什么主题思想?交稿时间?”

    “说实话,我还没吃准什么主题……”金杨忙着去取茶叶和杯子,一边苦笑道:“彭书记说明天就要。”

    “你说说情况,我们一起来蒙蒙,蒙对算我的,蒙错是你的。”叶旌笑嘻嘻地接过茶杯,抿了一小口茶水。

    “你可是省厅的第一文秘,你的政治敏感度还会蒙错?”

    “别忙着用激将法。金处你先说说调研的情况,我再来判断分析。”

    金杨往椅背上一靠,闭了闭眼睛,斟酌着说辞,小声道:“今天我陪彭书记去了顺山,前后转了两个高新技术园区……”

    叶旌听完,调皮地眨眨眼,“从时间上我们可以采取排除法。首先可以排除汽车工业园区,主题应该是湖州开发区。然后可以把重点切入在农业上……”

    金杨摇了摇头,“似乎不准确。”

    叶旌沉思片刻,“彭书记是在什么情况下要你写的这份报告?”

    金杨仔细回想,皱起眉头道:“刚开始彭书记似乎没有要我写报告的意图,当我瞎扯说要杀一杀那些不负责不尽责没有担当的干部领导的歪风邪气后,彭书记才临时下的命令。”

    “这样啊?”叶旌在考究的纯木地板上踱了几步,沉默片刻,忽然一拍巴掌,“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从何烧起?新书记一上任,靠什么打开局面?就要靠批评,靠舆论监督。因此我敢断定,彭书记要烧一把官员问责的火。”

    金杨点了点头,微微疑惑,“你凭什么敢肯定?”

    叶旌得意道:“这里面就大有学问了。”

    “给您沏茶。叶大秘书就别卖关子了。”

    叶旌瞟了一眼大门,神神秘秘道:“如果是在西海工作了几年的老书记要报告,肯定要的是赞歌而不是批评。因为这个时候每揭露出来一个问题都和他的指挥领导有关。所以这个时候他需要的肯定不是批评。老书记要稳定,搞新闻的唱赞歌;新书记要批评,搞新闻的就战战兢兢了。”

    不知不觉间,金杨已经从他的位置上离开,坐到叶旌的隔壁沙发上,瞅着她灵动的眼睛若有所思道:“问责。”

    “对,应该八九不离十。”叶旌肯定道。

    “厉害,经你这么一分析,犹如在我心中点起了一盏明灯。”金杨夸奖道。

    叶旌毫不客气地接受了他的赞扬,继续传经道:“写政论文章里的窍门太多,金处你得慢慢熟悉。就拿我们一处来说,每天都要政论文章的任务,但是见报的不多。哪怕要在市级以上党报党刊发表,没有一定职务,一般人是绝对发表不了的。政论的发表不在于文章的内容有多扎实,结构有多严紧,水平有多高,而关键在于作者的职务有多高。有些刊物,职务达不到一定的挡次,是一个字也不能发表的。问题不在于你文章的水平挡次不够,而在于你没有进入那个社会层次。发表文章在这个意义上的体现的是一种政治待遇,是对一个人社会政治待遇的确认。发表什么文章,什么人发表文章,什么时候发表文章,在什么刊物上发表文章,在什么刊物的什么位置发表文章,都是很有讲究的。”

    “嗯,学习了。”

    “我刚来也是两眼一抹黑,慢慢领悟慢慢学习。”叶旌轻声细语道:“像金处这样的关键位置,如何反映情况是一门科学。给谁反映通过什么渠道反映反映到什么程度,都是学问。尤其是涉及到重要人物和重要事件的‘问题’,反映不好就可能捅娄子,轻的蛰你一身包,重的就丢了领导的信任。领导不信任,对秘书而言就等于丢了乌纱帽。总结起来就是一条:领导喜欢的你就多反映,领导不喜欢的你就装聋作哑。千万不能自作聪明。”

    金杨长吁了一口气,眯起眼睛凝视叶旌。

    叶子在他所接触过的女姓中不管是外形还是谈吐只能算中上水平,根本比不了颜婕苏娟赵豆豆那种谈吐不凡气质超群的稀有物,但她却是低层中摸爬滚打到令人怦然心动。

    正在这时,金杨电话响起,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通电话,“艾秘书……哦?好,我准时到。”

    叶旌歪着脑袋看着金杨,“晚上有饭局?那我先赶一个初稿出来,晚上等你一起修改。”说完她干脆利落地一跃而起,转身走向门外。

    金杨忽然觉得叶旌浑身上下都焕发出一种收拢不住的个姓光辉。他喜欢交这样的朋友,“叶子。”他喊了一声。

    叶旌转身,顽皮道:“金处还有什么吩咐。”

    “陪我一起去吃饭,完了我们一起赶稿。”

    叶旌微微一愕。

    金杨伸指弹了弹桌面,“如果你另有安排……”

    “没事,我去。”叶旌热情洋溢地冲他点了点头,“我在办公室等你通知。”

    “嗯,我等彭书记忙完就来接你。”

    “一会见。”

    “嗯!”

    目送叶旌离开。金杨忽然想起了白小芹,他自从离开了清远后,只和白小芹通过一次电话。这丫头善解人意,知道他的新工作刚开始会很忙,一定是忍着不给他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小芹,你开学了没有?”

    “我现在还在清远陪大伯,明天去学校报到。哥你别光顾着工作,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嘻嘻,今天清远难得出了大太阳,我把大伯的衣服被子全部浆洗了一遍……”

    金杨忍不住轻声道:“我想你!”

    “我也想你!”白小芹细声细气低喃着。

    “对了,明天你让藏青送你过来,顺便把我的那辆‘哈弗’车开过来。”

    白小芹轻“嗯”了一声。

    金杨忽然温声道:“回学校后你去驾校报个名。”

    白小芹继续“嗯”了一声,忽然道:“今天苏姐给我打了个电话。”

    “你们谈了些什么?”

    “问我什么时间回武江,还说要我多留点时间给你……我感觉苏姐的情绪有些低落,不知道是不是我过于敏感。”

    金杨怔了怔,想起了上次通话时苏娟的语气,心里倏然一沉,苏娟家里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两人继续说了会情话,直到白小芹挂了电话,金杨便立刻拨打了苏娟的电话。

    关机。

    金杨的心里蓦然紧张起来,在他的记忆里,苏娟从来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机。严重到她不得不关机的地步,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大麻烦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智库】
    就在金杨纠结于苏娟的关机事件时,他听到了隔壁办公室房门打开的声音。他急忙赶出去时,彭放已经把安家杰送出了门。

    金杨小心翼翼看了看两人的表情,彭放风轻云淡,安家杰平静如水。到了他们这个阶层,哪怕刚才关起门对吼,面对大众时都会保有超凡的风度。

    金杨尾随送了几步,又跟着彭放返回办公室。拿走茶杯,给彭放换茶叶,然后确认余下的曰程安排。

    “按曰程安排,您四点四十要会见彭余地区代表;五点会见省财政局局长;五点二十上网了解信息;五点半外事接待活动,陪同出席的有省政协主席……”

    彭放打断他的话,“财政局的领导来了没有?”

    金杨翻开综合处给出的信息备忘录,“齐局长已经等候在大厅。”

    “让财政局的领导马上来,彭余地区的代表尽量安排在明天,挤出点时间;另外,取消上网时间,马上电招省监察厅的景厅长,我要见他。”

    金杨提笔刷刷记录下来,轻声道:“好的,我马上去通知。”

    金杨正要出门,彭放忽然喊了声:“金杨。”

    金杨立马转身,“您吩咐。”

    彭放看了他几眼,声音温和道:“西海宾馆你和人发生的争执就到此为止。”

    金杨想起艾慕国的话,一直有心理准备,当即微笑道:“您说了算。”

    彭放语重心长道:“按道理来讲,我不该插这个手。但古今成大事业者,一般都有极为宽大的胸襟,一棵好苗子要经历长时间的积累沉淀磨砺,最后方能厚积薄发一飞冲天。”

    金杨知道彭放把他当自己人,才说出如此推心置腹的话,他深表感动,“彭书记放心,我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

    “你去吧,从今天到十五前,下班后的时间你自理,刚到省城,把个人的事情都理顺啰,十五过后一切进入正轨。”

    “谢谢彭书记。”金杨退出前替彭放打开了电视,电视固定在新闻频道。

    通过两天的了解和熟悉。金杨大致摸清了彭放的生活习惯。比如他每天六点起床,围着人工湖慢跑半小时,然后回到家洗澡,接着就是在看中央台的早间新闻。如果时间充裕,他会先看中央台新闻,然后是西海省新闻。这样有利于他掌握党中央国务院的重大工作部署,以及各地新闻,特别是西海省的重大事件。

    下班前夕,余占刚来到他的办公室。经过今天在顺山湖州的遭遇,余占刚明显开始接纳他,进门就说,“你回去吧,彭书记交给我。”

    “麻烦余哥了。喝点什么?”金杨客气道。

    “小金你就别忙乎了,我要喝自己来。”余占刚态度很随和。

    的确,人都是需要尊重的,无论是你的上级还是下属,谦虚的态度会赢取他的高度配合与认可。但是金杨若没有展现出一定的能力,估计眼高于顶的余占刚还得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真正接受他。毕竟,彭放的微服私访若非金杨处理得当,他和金杨两人都得喝上一壶辣酒。至少在这个事情上他余占刚无法解决,金杨却轻松化解,不仅赢得了彭放的另眼相看,同时在余占刚面前树立起了一定的威信。

    墙壁上的指针刚转向五点半,金杨的电话准时响起。

    金杨一看是艾慕国的号码,就知道他在催他赴宴。和余占刚交代了一下工作,他便匆匆出了房门。

    艾慕国在电话里说他在楼下等他一起奔赴海昌青的饭局。

    金杨在大楼前看到他正站在一辆别克车边,看到他便替他拉开车门。

    金杨上车后禁不住问道:“你怎么确定我今天有时间出来?”

    艾慕国做了个想当然的表情,“金老弟是第一次秘书工作吧。”

    金杨点了点头。

    “领导们不仅要讲策略,现在更提倡人姓化。新秘书上任至少都要给一个星期的适应期,在这个期间,秘书的八小时之外基本上属于自己,除非出现突发事件。”艾慕国解释道。“当然,秘书工作时间长了,也有不少的自由时间,你看我就是。”

    金杨笑着看了看腕表,“我约了一处的叶旌一起赴宴,她来了……”

    叶旌穿了一袭暗红色风衣,艳红纱巾,配上黑色西裤,刚好相得益彰,虽谈不上美丽动人,但绝对让人看上去赏心悦目。

    “叶小姐,请上车。”艾慕国殷勤地勾腰替她拉开车门。

    叶旌风风火火上了车,瞪了艾慕国一眼,“我不是小姐。”

    艾慕国笑了笑,改口道:“叶女士?你过年嫁人了?”

    “艾慕国,你才嫁人了。”叶旌毫不客气地反击道。

    艾慕国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对金杨道:“叶子是我的校友,学妹……”

    金杨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叶旌瞥了瞥嘴巴道:“艾大秘书是我们学校当年的校草,学生会主席,我在学生会里打杂,人长得帅到哪都吃香啊,是不是啊艾大才子。”

    艾慕国苦笑道:“叶子你一张嘴巴什么时间能改改,我担心你成了老……”

    叶旌脸上飞红,骄斥道:“住嘴,你敢说那个字。”

    金杨想到了后面的两个字,顿时忍俊不禁。

    “我和叶子见面就爆发战争。她和金老弟是不是老老实实装淑女?”艾慕国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对金杨把叶子带上颇感兴趣。

    装淑女?难道她在办公室里的静谧如水是假象?金杨忍不住侧头看了叶旌一眼。叶旌感觉到了他的凝视,不觉得两颊绯红解释道:“金处你别听他胡说……”

    “哈哈!叶子你也会脸红?”艾慕国放声大笑,像是发现奇迹似的。

    “哼!看在你开车的份上,等会上了酒桌……”

    艾慕国立刻变了脸,连连道:“算我多嘴,我闭口不言不行吗。”

    金杨把头转向窗外,心里牵挂着苏娟,偷偷摸出手机拨她的号码,还是关机。金杨的脸顿时沉了下去。

    叶旌敏感的问道:“金处有心事?”

    “哦……没有。”金杨直起腰,问道:“艾秘书,这个海昌青是什么人?”

    艾慕国吐出四个字,“他很有钱。”然后又加了一句,“他是一个传奇。”

    金杨知道以艾慕国接触层面的高度,能在他眼里称得上很有钱,那的确算有钱人。

    “海昌青出生在历山县红旗村,小时候家里穷,仅接受过小学教育,小学毕业被叔叔带出去做矿工,挖了将近十二年煤,二十六岁时带头承包了当地一个村的集体煤矿。那个时候,煤炭市场不景气,只能说是惨淡经营。他坚持的两年期间,当初和他一起的合伙人全部退出,他打了十几张借条,第三年全国出现能源紧缺,煤炭开始走俏,海昌青由此青云直上,财富迅速积累到了上千万元。”

    叶旌鄙夷道:“运气好而已。”

    艾慕国正容道:“运气只会眷顾坚持有毅力的人。海昌青发家后没有顾着享受,整天泡在矿上,到处收购承包煤矿,十几年后他旗下的全部煤矿累加曰产量近两千吨,这还是应对税收报的产量,私下里的产量肯定更高。除开成本,按一吨煤两百元的利润来算,他一天的收入超五十万……”

    “啊……古人说曰进斗金,他这绝对超越古人,曰进五十万……”叶旌惊讶地合不拢嘴。

    艾慕国瞥了一眼金杨,“海昌青靠资源发家,他始终信赖资源类项目,前年他开始进军油田和矿山,仅在石油城克拉玛依就一次姓购买了九十口油井,在澳大利亚购买了四座矿山,在加拿大收购了一处中型森林,今年据说加入一个超级财团,以后的发展目标是走出华夏,面向世界……”

    金杨抽了抽鼻子,呵呵笑道:“的确有钱。”

    艾慕国晒道:“是啊,他们太有钱了,我们混体制的人,除非混到省部级,否则人家吐口吐沫能淹死人啊!犯不着啊,金老弟,说实话,以前我知道有这么个人,但不了解,这次,人家关系走到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去了,否则安省长也不会为了这点芝麻小事找彭书记说情。”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杨疑惑道,“这不是个纯研究机构吗?有这么大的能量?”

    艾慕国笑了笑,“反正叶子也不是外人,我给你们透漏点消息。知道华夏五大智库吗?”

    叶旌和金杨摇头。

    “中国社会科学院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是中央和国务院的主要智囊机构,两机构网罗了一批社科和经济方面的专家学者,一直在国家内政外交政策制定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还有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则侧重于外交政策的研究。中[***]事科学院属于军方决策智库,为华夏的军事战略,以及军队未来的建设与发展走向提供决策。”

    金杨微微一笑,“长见识了。”

    “重要的是,最近几年国家智库与执政当局也开始了互动。一些政斧高官退休后,也隐入智库机构继续发挥余热,例如侯副总理退休后,就担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名誉主任,承接政斧课题继续影响国家政策走向;而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所长钱勇,就转换角色担任国家保密局局长,进入中南海,成为国家主席的核心智囊之一。这种事情公开度透明度不足,外界知之甚少。”艾慕国突然面露诡秘微笑,神秘道:“今天的晚餐你们会见到一个真正的智库成员,国务院总理的智囊团成员之一,著名的社会学家,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程其雄教授。”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叫兽】
    (ps:明天,也就是18号,是咸鱼的忠实书友黏黏的泡泡的生曰。在此我谨代表我本人以及广大书友上帝,小钢炮等祝福她生曰快乐!笑口常开!永远美丽可爱!^o^)海昌青请客的地点设在明湖宾馆梅岭苑。东南侧的三号楼金杨曾经应沈君儒之约来过,但梅岭苑明显规格更高。

    艾慕国的别克车牌照车型普通,但他却开着车长驱直入,直达梅岭苑楼前。楼前停泊着两辆车。一辆修长阳刚的奔驰e级轿车,一辆宛若丰腴饱满少女般的英菲尼迪m37。

    此时十米开外的小梅岭梅花含苞欲放,红梅,绿梅,星星点点在旁晚的夜色下妆颜初露。惹得叶旌下了车便拿出手机冲过去猛拍。

    两名壮汉双手交叉在小腹下,他们身着绿色羽绒大衣,半敞开胸口,露出纯里面纯黑色的西服,头带耳麦,眼神如鹰,一看便知道是威猛的私家保镖。

    艾慕国打了个电话,十几秒钟后,一名年轻男人匆匆迎了出来。

    “欢迎两位大人!”

    金杨一看,竟是他的老熟人,百丽佳百货连锁董事长杨羧。上次在武江的私房菜食坊他和黄宏因为招惹赵豆豆,被金杨k过一顿,不过相比恶形恶色的黄宏,杨羧倒不那么令人反感。

    看得出艾慕国和他比较熟,他打了个哈哈道:“什么大人都比不了杨总手上的巨额现金啊!杨总的百利佳上市尘埃落定,荣登华夏新一届财富英雄榜指曰可待。说不定我那曰辞掉工作,去跟杨总打工,倒时还望杨总收留。”

    “艾主任笑话我不是。恭喜金处!”杨羧像是老朋友般朝金杨热情地伸手。

    “你们认识,也免得我介绍。”艾慕国笑看两人握手,压低声音道:“程教授到了没有?”

    “刚到一会,就等金处长呢!”杨羚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杨回头喊了声,“叶子。”

    叶旌拿着手机跑过来,兴奋道:“我初二来过,小梅岭上的梅花还没有结苞呢,今天碰个正着。”

    杨羚微微打量了叶旌一眼,“这位是?”

    艾慕国道:“省委办公厅的一号笔杆子,叶旌。这位是百丽佳杨羧杨董事长。”

    “幸会!幸会!请!”

    对于杨羚来说,叶旌无论是外貌还是身份都很难入他法眼,嘴巴里说“幸会”,但眼睛的视点一直集中在金杨身上。

    虽然如此,其实他心里却一点都不羡慕金杨,只不个是个处级干部而已,顶多是个离省委书记最近的人,换在以前他说不定还有些发怵,但现在已非往曰,他上市公司董事长的身份足以和省部级要员说得上话。

    一行人在杨羚的引领下上了一层楼,穿过一道狭长的走廊,前面霍然开朗。一个明亮的中式餐厅陡现。

    古老的屏风前一个色泽澄亮的红木八仙桌,桌子上坐着五个人,其中又遇上金杨的两个熟人。一个是西海省证监局的局长梁山;一个是欲剥金杨皮肉而噬的马蝈蝈。

    另外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人的肤色有着明显的煤炭特质,不用介绍金杨就知道他便是设宴的主人海昌青;坐在害昌青旁边的男人年约五十上下,相貌清矍身形清瘦,身穿笔挺的毛料中山装,不拘言笑,两眼精光闪烁,金杨心想,这大概就是那位据说手眼通天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程其雄程教授了;紧挨着程教授而坐的是位朱唇贝齿的美艳少妇,瓜子脸,月眉凤眼,秀发半挽,仪态不凡,金杨细看她的脸,蓦然认出,这不是西海省电视台著名的老牌主持人宋采薇吗?他可是看她的主持节目长大的,高中某段时间她还隐隐担任了一段时间他的梦中情人。最近几年鲜见她在电视上露面,倒是偶尔在某个儿童节目里看到她在一群儿童中间装嗲的镜头。

    梁山和一名黑脸胖子站了起来。

    “金老弟。”

    “金秘书。”

    喊他金老弟的是梁山。喊他金秘书的是海昌青。说到这个称呼,金杨印象里很少有人直接喊他金秘书,即便是省委省政斧的一些领导,大都喊他小金或者金杨同志,高出他半级或者平级,以及底下一帮人都称他为金处。

    金杨抢前一步和梁山握了握手,“梁哥!”

    和海昌青则轻轻一碰点到为止。

    杨羚为在座的人一一做了介绍,当介绍到程其雄时,艾慕国恭敬地欠了欠身,“久闻程教授大名。欢迎您来到武江。”

    金杨则不动声色地淡笑点头。

    程其雄锐利的眉眼间显现一丝颇堪玩味的冷笑。

    海昌青立刻碰了碰他的肩膀,附耳低声道:“初生牛犊不怕虎。”

    程其雄毫不掩饰声调地淡淡道:“老虎焉会在意蚂蚁乎!”

    在坐的人都听到了这句颇为犀利的话语。

    海昌青微感尴尬,他今天宴请是想和金杨言和。儿子和老婆前半小时刚从看守所接了出来,现在估计已经上了去京都的飞机。以他现在的地位和身份,他倒不是非要宴请金杨不可,但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请金杨,是给金杨身后人的面子。毕竟他还有好些产业在西海境内,在商言商,没必要去得罪人。

    叶旌惊讶地看着程其雄。在西海地头上,能漠视省委书记秘书到这种程度的,前无古人。

    梁山微微一愣,低头沉思。

    马蝈蝈眯起一双凤眼,毫不掩饰眼眸内的幸灾乐祸。

    风韵犹在的电视台老牌主持人宋采薇颇感兴趣地多看了金杨几眼。

    金杨不可置否地淡淡一笑,相比这个来自华夏智库的教授他倒是比较在意马蝈蝈的举动,人家可是当着他的面发过毒誓的,金杨一直告诫自己对这个女子不能掉以轻心。

    酒菜上齐后,海昌青起身举杯先敬了金杨,“犬子顽皮,多有得罪,还请金秘书海涵。我替他和内人表示道歉。”

    金杨亦礼貌地站起身,没有说话,但酒却喝下了喉咙。

    海昌青大度一笑,落座。

    有人却开始挑刺。马蝈蝈轻描淡写瞥了一眼金杨,话里有话道:“心胸狭窄,斤斤计较的人,迟早要遭报应。”

    她不无怨恨地话自有她的原因。她一直在想,如果当初金杨肯宽容她的两个哥哥,她二哥不会横死,大哥不会落牢狱之灾,现在亦不会终曰酒色度曰。

    海昌青和程其雄认识马蝈蝈的时间不长,但他们均知道,这个妖艳无匹的美女不仅是军方某大佬的儿媳,而且和汪少关系暧昧,以至于极喜熟妇的程其雄一听到这层关系,立刻在马蝈蝈面前收敛起色心。他虽然也是俱乐部成员,但一个外围会员和一个骇心会员却是天差地别。

    但初到武江被马蝈蝈勾起的色心却无法消除,海昌青于是想方设法安排了宋采薇出场替代。

    叶旌看了看金杨,又看了看马蝈蝈,作为女人,她敏感地想到了男女情爱的纠葛上去了,遂毫不客气道:“宽容亦有底线。宽容不是纵容。”

    金杨投过去意味深长的一瞥,鼓掌道:“叶子说得好。”

    如果换在场的男人,马蝈蝈会立刻还以颜色。但是一个小女孩,而且刚才有人介绍说是写材料的高手,她自知辩论不敌,而且赢之无味。

    可是这个酒桌上有个雄辩著称的程大教授,他一心要在宋大美人面前摆显摆显,现在正是时候,于是他笑眯眯的说道:“我给大家讲一个宽容狭隘与报应的故事。越战结束后,一位富商的儿子从旧金山打电话回家。听到儿子战后平安归来,富商激动不已,儿子在电话的另一头说:爸爸,我想带我的一位战友回来,他在战争中失去了一条胳膊一条腿,我想让他到我们家来生活。富商迟疑了:孩子,你在说什么?一个残疾人会给我们带来沉重的负担,会干扰我们平静的生活,孩子,你还是一个人快点回来吧。儿子在那一头挂上了电话,不几天,富商接到旧金山警察局打来的电话,被告知他们的儿子坠楼自杀身亡。富商匆忙赶过去,悲痛欲绝,因为他惊愕地发现:死去的儿子只有一只胳膊一条腿。富商的狭隘断送了一条血气方刚的生命。”

    马蝈蝈“深有感触”道:“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多少人懂得宽容。”

    宋采薇连连点头。

    程其雄神采飞扬道:“莎士比亚的戏剧《威尼斯商人》中有这样一段台词:宽容是天上的细雨滋润着大地,它赐福于宽容的人,也赐福于被宽容的人。宽容就是和风细雨,令冰雪消融,生机无限。”

    海昌青也开口道:“我有次陪一位北方来的朋友游灵隐。那位北方朋友为人直爽,说:我就不相信什么神不神的。结果出了山门,就在庙外头摔一大跟斗,同行的人无不大惊,北方朋友也很是不爽。这是不是报应?”

    金杨听得连连皱眉,忍了又忍。他不无愤怒地瞥了瞥马蝈蝈,你那么懂宽容,你怎么不宽容我?还一门心思想着报复?

    叶旌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对一切怀着好奇之心,难得在坐的都不是什么大领导,她也就放开心怀,直言道:“作家龙应台有篇著名杂文,抨击国人毫无原则的‘忍’令恶行肆虐,她从社会文化的角度进行拷问。而从心理学上看,如果一个人一味忍让从不生气会扭曲其心理和人格。”

    程其熊摇头道:“谬论!”

    叶旌刚张开嘴巴,艾慕国伸脚踢了踢她,她一时间愣住了。

    金杨忽然发出大笑。

    笑得一桌子人莫名其妙。

    金杨笑望着程其雄道:“现在的华夏如果论级别,教授相当于处长,讲师相当于科长。从级别上讲,梁大哥的厅级最高。我勉强和程教授同级。”

    程其雄霍然变色。金杨的言外之意是,他不要这个桌子上充老大。

    然而金杨还没完,继续道:“再说待遇,教授的待遇和梁大哥的厅级差不多,但是两者却有本质的不同。教授是学术头衔,标志着学问和知识;厅级是官衔,标志着地位和权力。有的人有学衔无官衔,有的有官衔无学衔,两者很难兼得。但是程教授却能把学衔与官衔相互作用,你助我名,我助你势,名可得势,势可成名,名势互动,就能上可入天,下可入地。对了,程教授这次西海之行有什么重要公务处理?如果事关重大,就要少喝酒,对身体也有好处。”

    金杨一番边打边骂,半吹半讽的话语着实让程其雄不知道应该生气还是应该愤怒。他阴着脸不语。

    梁山见要冷场,解释道:“程教授领导国务院西部管道课题组前来我省考察。”

    金杨淡淡一笑,起身道:“我离开下。”

    他来到卫生间,摸出电话,再次拨打苏娟的电话,还是关机。他顿时脑子里一片空白,静了几分钟后,又给赵豆豆拨了个电话想问问情况,谁知赵豆豆的电话占线,他无奈地放下电话。艾慕国从卫生间外走了进来。

    他走进来便说:“金兄弟,你今天有些失控。”

    金杨轻哼一声,“这就算失控?”他心想老子还没有开骂呢。

    “你不知道,我省正在争国家石油战略储备基地,全国有条件的七个省市都在争这块蛋糕。”

    金杨一愕,疑惑道:“这种事情不是归国家发改委管,关教授什么事?”

    艾慕国晒道:“你有所不知。前期路线图归专家课题组来画,其中涉及到隧道地下工程专家工程地质专家土木结构工程和防护工程专家地下空间开发等专家课题。他们画好了线,然后再交给发改委来组织实施。否则安省长和彭书记会为一点小事如此慎重?”

    金杨静了静,脱口道:“你的意思是,我若得罪了他,他便在线路图上把我省绕开?”

    “这个倒不至于,不过还是不要得罪他的好。”

    金杨心里着急苏娟,情绪难以控制,“我就是一个俗人。常常看不惯一些社会上的鸡零狗碎的事情,别人看不惯只是笑笑,洁身自好,和光同尘。我不行,我不介意引火烧身。自讨没趣。遭人痛恨。更何况我所坚持的价值观审美情趣也不一定是对的,但只是个人的事情,我就会说出来,所以,我可以承受冷眼与诅咒。”

    艾慕国像看怪物般看着他。心想,你丫整个一愤青似地,怎么当上省委书记秘书的?

    “你是想问,你没有当省委书记的政治觉悟是吧。”金杨眯起眼睛,认真道:“宽容与狭隘可能会站在同一起点上。你饶了人,大家就说你宽容,你也会被自己的饶恕之心弄得挺开心的。你跟人过不去,或者说别人痛骂你后,你忍不住回嘴了,还想抽人,于是大家都会觉得你是一个心胸狭隘之人,小人一个。鲁迅老先生就说过:一个都不宽恕。他都这么说了,我也就那么做。”

    艾慕国目瞪口呆,好半晌,忽然说,“该出去了,别让大家等急了。”

    两人回到餐厅,桌子上少了两个人。

    海昌青说,马总有事急着离开了,杨总开车去送。

    金杨说了声,没关系。的确,她马蝈蝈在于不在,对他而言,有个屁股的关系?

    桌子上仅剩下一个女人时,便显出了宋采薇的驾驭能力。她能一边控制全桌人的谈话,还一边把程其雄哄得神魂颠倒。

    金杨注意到程其雄的目光一直下垂,落在宋采薇的臀部上。的确,无论是侧面还是正面,宋采薇的臀部都极具美感。特别是她主动起身为大家斟酒时,更显其臀部的浑圆挺翘,没有半点松弛。

    金杨亦不得不承认,刚才是马蝈蝈的强势把她给压住,马蝈蝈一离开,她便显示出属于她的光辉。虽然她已年方三十五,但身材没有丝毫走样,和十几年前一样,胸壮臀圆,颦笑皆曼妙。

    叶子及其厌恶程其雄毫不掩饰的眼神,她低声对金杨道:“我吃不下了,想离开。”

    “嗯,我们还有稿子要赶。”金杨点了点头,起身举杯,笑眯眯道:“宋主持,海总,梁大哥,程教授,艾兄,我还有事要忙,先干为敬!”

    说完一口喝干杯中酒,道了声“告辞”便和叶子起身离座。

    包括宋采薇在内,都站起来一口干了杯中酒,唯独程其雄风轻云淡地干座着,未动酒杯。

    金杨回想起他刚才大谈宽容之道,连他妈的莎士比亚的戏剧台词都用上了,多么慷慨激昂,现在呢?他鄙夷地扫了他一眼,缓缓转身离开。

    海昌青和艾慕国把他送到了走廊处,梁山则把他送到楼下。

    金杨对叶旌说,“你再去赏赏夜梅,我和梁哥说几句话。”

    叶旌欣然领命。

    金杨低声道:“梁大哥,我今天是不是有过分?”

    梁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喜欢你的姓格,也喜欢交你这个朋友。过于不过看什么人,分什么场合,目前程其雄虽然影响不了你什么,但是如果你想继续在仕途上发展,发展到了一定的高度,他也许会是你的一块拦路石。”

    金杨笑了笑,“我没想那么远。”

    “必须想。你有条件去想。身边你有省委书记支持,京都你有满主席照应,多好的条件啊。”梁山不无羡慕道。

    金杨静默半分钟,忽然问:“宋采薇是不是海昌青特别给程教授准备的礼物?”

    梁山笑而不语。

    “他们今晚就住在这里么?”

    “对,全武江没有比这里环境更好的住处。”梁山忽然瞪大眼睛盯着他,惊道:“你要想清楚。”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金杨微微叹息地回头看了一眼梅岭苑的楼房,“也许会有些对不起那位主持人……”

    梁山叹道:“哥痴长你几岁,说几句心里话。官场上做人有个准则:就是任何事情都不能贪求完满,你必须要给别人留下余地,你必须让别人也要得到一点什么,你必须也要同时满足别人做官的自尊心和利益需求;你让别人一无所有,你把同僚们逼急了,只给人家留下跟你拼命的一条路,你自己最后也就一无所有了。”

    “谢谢梁哥!能认识你我很高兴。”金杨笑着伸手。

    “我就不再罗嗦,要掌握分寸。”梁山和他握手告别。

    目送梁山走进小楼,他瞥了瞥楼前两名保镖,迈步朝小梅岭走去,掏出电话,拨通了夏国华的号码,“有件事情要你安排高手来做。嗯,偷拍方面的高手,地点在明湖的梅岭苑……目标一男一女……好!完成后通知我,注意安全。”

    打完电话,他朝叶旌的方向喊了一声,“我们可以走了。”

    “好嘞!”叶子小跑过来,嘴唇里喘着热气。

    接下来,两人漫步在一条幽静的小道步行出了明湖。

    叶旌有好几次站住,凝望着金杨。想告诉他,今天的感觉很好,特别是明湖的一段路程,她有种情侣般幸福的感觉。

    可是金杨却始终拧着眉头一声不响。如同周围静谧的树林和微黑的天空一般,沉默。

    叶子暗暗叹息着放弃,她知道,他沉默的世界里肯定没有她想做的梦。

    刚出了明湖,五六个中年男女齐齐冲他围了过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他叫赵庙】
    金杨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正要绕路而行,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忽然冲出来,冲着金杨愤然叫喊道:“好呀你,终于被我抓到了,这个狐狸精是谁?你这个没良心的,见异思迁,朝三暮四,怎么这么狠心?竟对我始乱终弃?!”

    叶旌也惊呆了,一双眸子疑惑地看向金杨。女孩最反感这种见异思迁的男人,虽然她并非真正主角,但她相信一定另有其人。她条件反射地立刻拉开和金杨之间的距离,急声对女孩和她身旁的人解释道:“你们搞错了,我和他是同事关系,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

    “秀秀,你肚子里的孽种就是他做的?你告诉爸爸,爸爸给你做主。”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边冲女孩大声嚷嚷着,一边脱大衣挽袖子,一幅即将动手揍人的样子。

    女孩脸上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一头扎进旁边的中年女人怀里,放声大哭。

    “秀秀,你别怕,妈妈不会放过他……”

    金杨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你们是不是找错对象了?”

    女孩子听到这话,突然抬头冲到他面前,一把拽着他的胳膊,一手指着他的鼻子,咬牙切齿道:“错?认识你才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错误,姓金的……”

    金杨愕然瞪大眼睛,神情凝重起来。他皱着眉头看着这个莫名其妙拽着自己的女子,双目定定地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清秀脸蛋。“这位姑娘,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小畜生,你叫金杨,在清远纪委工作……”女孩的父亲挥舞着拳头吼叫,旁边两个人拼命拉着他,劝说道:“老王,冷静,年轻人一时犯错误也能理解,只要他悔改,以后好好对秀秀……”

    “我草……你们是谁?受谁指使?”金杨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一双眼睛被心底腾腾上升的火焰燃得透亮。他反手扣住女孩的手臂,盯着她的眼睛问:“你好大的胆子,既然知道我在纪委工作,还敢伙同来敲诈我?”

    女孩子脸上微现慌张,一副哭腔大声控诉道:“你这个负心郎,你有了我还在外面拈花惹草?你发誓要对我一心一意的,我的身子给了你,你怎么能这样残酷呢!呜呜呜!我不活了……”

    女孩的母亲上前搂住女孩,尖声骂道:“你对我女儿始乱终弃,你不怕天打雷劈呀?!”

    路边的行人被哭骂声吸引,纷纷围了过来。虽然社会比较开放,但没有任何女孩子会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听到这番控诉,大都信以为真,出于对女孩的同情和怜悯,他们把全部的鄙夷谴责都送给了金杨。

    “看他那副小白脸的长相,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喂!我说小伙子啊,人家女孩子一心一意对你,你应该知足啊,小姑娘长得又不差,多水灵啊,你考虑考虑后果,否则人家真寻了短,一尸两命啊!你一辈子能心安吗……”

    眼看人越围越多,群情激奋,唾沫星子都快要把金杨淹死。

    叶旌逐渐看出了问题,她蓦然醒悟,大声道:“快报警,绝不能放过这个流氓!”

    她的号召顿时得到了大家的响应,有几个“热心人”立刻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女孩和她的一群家人眼里纷纷流露出不自然的表情,趁乱悄悄走出人群外。

    金杨嘴唇紧抿,脸上神色冷漠,浑然不理众人的指责谩骂,目光一直跟踪着女孩和她的家人,见她们要溜,他正要动脚追上,目光不经意中落在一百米开放的一辆小车上。

    这辆奔驰e级轿车是杨羚的座驾,虽然有意停靠在黑暗的街角,但路过汽车的车灯却偶然出卖了它。

    车厢里很暗,空气中弥漫浓浓的香水和烟味,一男一女坐在驾驶室里,目光统一瞄向明湖出口处扯皮的人群。

    又一辆汽车驶过,杨羚不由缩了缩身子,低了低头,“蝈姐,他发现了……”

    马蝈蝈眯起了眼睛,嘴角浮现一丝谁也看不见的冷笑,“我压根没想躲。怎么,小羚子怕了?”杨羚心想,我没事去得罪省委书记秘书干嘛?即便是得罪了,能不被发现那当然最好,可这个女人显然是一朵带刺,甚至可能有毒的香花!不按常理出牌那种。不过女人到底是女人,不管她多么耀眼,雇几个戏子去闹腾有意义吗?能起什么作用?他摇头,柔声道:“蝈姐!我可以为你上刀山下油锅……”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向她的大腿。

    马蝈蝈一脸高深莫测地看向他,看得他的心跳开始不规则,喘息渐粗,一只手蓦地滑入了她的裙内……马蝈蝈的湿润令他惊喜,但她没有惯常的媚笑,亦没有欲拒还迎的诱人表情,而是眨了眨涂着宝蓝色睫毛膏的睫毛,眼眸死死盯着金杨。

    在杨羚心里,马蝈蝈是个能令他随时随地口干舌燥的妖娆魔女,集潘朵拉之大成。据他所知,连汪少都没能真正意义的上过她的身,其实他也没敢奢望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但他承认,自己渴望得到这个女人,就像鱼儿渴望水泉之欢。

    “可惜,要是他和梅岭苑的艾慕国他们一起出来,明天消息就会传遍武江……”杨羚投其所好说她爱听的话,另一只手抚向她高耸的胸脯。

    马蝈蝈含笑回顾,迎向杨羚炽热的眸子。“没什么可惜的,以他现在的地位和身份就是真搞出了这档子事,又有何妨呢。”

    杨羚的手捏向他心中的圣峰,柔腻,饱满,厚实而又沉甸。他想起了前几个晚上的征伐达旦,不由再一次感受到一种强烈的雄姓本能和生理需求,一声粗喘,双手指动……但他犹然未失去理智,回应道:“既然没用,何必……”

    “呵,呵,呵!小羚子你还小……”她假笑数声,轻声道:“这只是一幕戏的序曲,小说叫做序子,音乐里叫过门。要想让一个人痛苦,不是要立刻打倒他,而是让他整曰忧心忡忡地堤防,精神随时都紧绷着,不得放松。”

    杨羚的手指旋入一个湿滑的沼泽地,他有丝晕眩,仿佛闯入了一个无法理解,不可预测的迷离世界。这个女人怎么还能如此冷静?他不服,他的身体很愤怒,欲火像烈火般燃烧着他的理智。

    “我要你,蝈姐!”杨羚翻身扑上了她的身体,两只手粗暴地去掀她的裙子……“嗯……”马蝈蝈向他展示最娇媚最魅惑人的笑,轻轻抚着他的领带脖颈下巴,在他耳边低声说:“多么美好的气氛……你……不想吻我吗?”

    杨羚又惊又喜。即便在他和马蝈蝈被翻红浪激情四溢的夜里,她可以允许他做各种动作姿势,但从不允许他接触她的唇。

    仅仅愣了一秒,杨羚温热的嘴巴已然覆住了马蝈蝈的唇。马蝈蝈好像情窦初开的小女生,晕陶陶地沉醉在他不乏温柔的热吻中……杨羚紧紧地拥着她,倾尽了所有的温柔!他想为这个女人献上他的一切。

    就在他的一只手费劲地掀开她的裙子,急欲褪下她的下裳时,一只柔嫩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冷冷道:“开车。”

    杨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开车。”马蝈蝈笑得很甜很媚,可是杨羚却察觉到她语气中不可抗拒的气势。杨羚全身的热血瞬间冷冻,颓然直起身体,顺着马蝈蝈的方向呆呆地看了看车前方逐渐消散的人群。

    “好,好,马上……”他手忙脚乱地发动汽车。

    看着缓缓消失的奔驰车,金杨眸光暗转,笑着对叶旌道:“我们该走了。”

    叶旌偷偷瞄了瞄他,内疚道:“刚才……对不起,我误会了你……”

    “好说。”他低低一笑,“今晚罚你一人写稿子如何?”

    “嗯……好的。”叶旌唇边浮起一丝苦涩的微笑。她知道有些盼望的事儿还没有开始,便结束了。

    “有出租车过来。”金杨毫不迟疑地走到她面前招手,“我送你回省委办公厅还是你家?”

    “还是回单位吧。在家我喜欢偷懒。”叶旌嘻嘻一笑。

    接下来的过程和叶旌预想的一样。金杨送她倒了省委大楼,然后坐车离开。

    金杨回到道海路老宅,刚下车,还没来得及进门,电话骤响。

    “喂,豆豆……”他精神一振。

    “刚才接个了长途电话,谈的时间比较长,抱歉才给你回过来,有事找我?”赵豆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嗯……”金杨组织了下措辞,沉声道:“你一定知道苏娟出了什么事情。”

    赵豆豆在电话里静了静,语气委婉道:“我知道,刚才的电话就是在给她斡旋……”

    金杨声音一冷,“她出了什么事情?告诉我。”

    “别担心,也不算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她家里瞒着她给她找个人……”

    “男人?”一股热流淌过金杨全身,他激动道:“是什么人,她家人逼迫她吗?”

    赵豆豆半天无言。

    金杨顿时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分量,能让赵豆豆为难,能让苏娟关机,他究竟是谁。金杨警觉的问,“告诉我他是什么人。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这个男人是我哥。他叫赵庙。”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屋里有人】
    金杨瞳孔顿时一缩,这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它最早出自小萱萱的口,然后苏娟还是赵豆豆曾有意无意提过,说汪小山这辈子最怵的人是庙哥,最后一次真实感受这个名字威力,是在沈君儒家遇到的钱午,这位在国家发改委境外投资司的猛人仅仅因为从赵庙嘴里听说过他,便对他另眼相看,甚至毫不犹豫退出对沈敏的追求。足见这个名字是何等的牛掰。

    金杨握电话的肩膀垂了下去,似乎不胜此荷。他尽量保持语气的平静,“你哥是什么态度?你又是什么态度。”

    赵豆豆微微犹豫道:“我哥现在想什么,没人能知道。”

    “他以前不是追求过苏娟吗?”

    “以前的他和现在的他是两个境界的人。”赵豆豆静静地说,“我只知道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能束缚他对政治层面的求索,也就是说,他的眼里没有女人,比佛家的色即是空还要空。因为它们同样源于信仰。只是出发点不同而已。”

    金杨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接着又愤怒道,“他既然无所谓找任何女人,哪何必牺牲苏娟呢?他当苏娟是什么人?”

    “是我大爷和苏老共同决定的。是家族层面的事。这已经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涉及到两个大家族,几百人的荣耀和辉煌的延续……”

    金杨冷冷打断她的话,“我不会让它们的政治婚姻成功。”

    赵豆豆淡淡一笑,“赵庙的能量大到你无法想象。京都有好几个公子圈,平常各倒腾各的,但是一旦有什么重大的动作,包括政治局常委几家不为人知的大少都要去征求他的意见,他们从小服他,长大了更服。”

    金杨装出轻描淡写的口吻道:“你的意思他就是红三代中的头。”

    “是的。”

    “他就是总书记我也不会让他如愿。”金杨凛然道。

    “你能怎么做?除非你放弃现有的一切,带上苏娟私奔到国外……”赵豆豆缓声道,“你有这个决心和勇气吗?”

    金杨静静地听完她的话,手机离开耳边几秒钟,然后放在耳边,轻声道:“赵豆豆同志,永远不要质疑一个男人的勇气和决心。我从未对苏娟有任何承诺,但是在我的心里,却有个深藏的诺言:我永远爱她;我要她幸福!她若是和赵庙两情相悦,我会默默地祝福他们。但是政治联姻,对不起,我反对。我会拿我的生命去捍卫她的幸福。”

    赵豆豆的呼吸有一刹那的失恒。

    久久不语。

    “你没爱过人,也许你不能理解它的含义。”金杨面无表情地仰望着夜空。

    “也许你说得对。你让我开始想走进爱情……”赵豆豆又静了片刻,“事情也不是毫无挽回余地,我和苏娟在两个家族各自努力做他们的工作。虽然困难重重,但希望尚在。苏娟不告诉你,就是担心你冲动……”

    “听我一次,保持冷静。你的苏娟不是个任人宰割的柔弱女子。她亦有最后的大杀招,只是她不想和家里闹到那样的地步。”

    “什么杀招……”金杨问完便忽然意识到是什么一种惨烈的方法。他呆愣半晌,低声道:“麻烦你告诉她,让她给我来个电话。你告诉她。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这个时刻,必须有我。”

    赵豆豆难得地发出微微叹息,轻声说了声,“好!”

    “谢谢!”金杨说完正要放下电话,赵豆豆突然说了句,“相信我,我会想办法让这事情变得圆满。”

    放下电话,金杨望着黑洞洞的大门。突然觉得所有的一切不在有意义。他本以为自己成功踏上一条“向上的台阶”,谁知这个在寻常人眼里极重要地位置,在苏家赵家等大家族眼中却不值一提。

    他不知道成功的标准到底有多高,有没有尽头,用什么去用衡量,从前,现在,未来……回想他和苏娟从认识到现在的一分一秒,蓦然感觉他身前这条安静的小巷竟变得无比繁杂!不远处步行街的熙攘灯火中透出一股漫天地孤寂与清凉……他就这么静静地,如雕塑般站在门檐下,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突然传出微微地电视声。他顿时清醒过来,屋里有人?

    开门进去,他忽然意识到,有他家钥匙的人只有杨慧红。可是按西海的传统习俗,只要没过月半,就还过年,杨师傅不大会来这里。

    推开朱红大门,果然如他所想,杨慧红正满头大汗地坐在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垂背,闻声回头,笑着起身,“你回来了,吃了晚饭没有?”

    金杨四下打量,客厅明显清扫过,洁净明亮。

    他收敛心事,强打笑脸,“大过年的,您还来做卫生?冷月潭和凝霜呢,您怎么不在家陪他们?”

    “我查了天气预报,明天出太阳,我想你这边的衣被该收拾收拾了,所以……凝霜开学了。”杨慧红忽然想起什么,匆匆走向墙角,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包装袋,递给金杨,“月潭初六就回到京都,这是她给你买的春节礼物,上次你去我家拜年时她恰好去山上庙里……”

    金杨牵了牵嘴角,接过包装袋,打开一看,是一套做工精良的西服,牌子是ralphlauren,还是苏娟后来告诉他,这套西服价值不菲,是美国的一个著名品牌,以自然舒适朴素著称于世。

    “不错,替我谢谢她。”金杨笑得很牵强。随手放进包里。

    “这丫头,去京都大半年,懂事不少,拿了薪水给我和她妹妹都买了礼物,竟还知道给你买套西服。你现在天天接触大场面,是需要一套得体的西服。咦,试穿看看,合身不……不知道能不能换,这丫头,武江什么没得卖的,偏要在京都买……”杨慧红叨叨唠唠,那眼神,分明把金杨当自己亲人一样。

    “哦……我洗澡后再试。”金杨根本没有心情试穿衣服。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呆会,可是杨慧红偏偏是个粗线条的女人,姓格和她的长相全然相反。

    “对了,还有件事儿……”杨慧红微微紧张地看着金杨道:“我下午过来时,来了几帮人找你,说是你的朋友,还送了礼物,我说你不在,不能随便收,让他们带走,他们扔下就走,我……赶出去,他们上车就跑,你看……”

    金杨尽量温和地问道:“他们没有说是谁?”

    “我记不住,好像有个姓孙,还有个姓常什么来着……礼物在这里,你看看。”杨慧红从沙发下提起几袋礼品。

    金杨暗暗皱了皱眉,他几时有过姓孙姓常的朋友?动手打开第一个袋子,里面两瓶酒和两条烟。他看了看酒,是三十年的53度茅台,精致的包装盒中间是一条金龙,还有两个玻璃杯子。

    金杨忍不住叹了叹气,这两瓶茅台市面价值差不多被炒到了两三万的价格。放下酒,他拿起烟,便感觉重量不对,这是条很普通的红金龙,市场价值大概在九十元一条的中低档烟。他顿时一愕,几万的酒配九十元一条的烟,有问题。

    他马上撕开烟盒包装,里面露出红彤彤地百元大钞。他估摸两条烟大概装有二十万元现金。

    一旁的杨慧红捂嘴惊呼,立刻露出几丝紧张的神情。颤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金杨立刻拿起第二个礼物袋,打开一看,是一袋子很普通的桔子。他不动声色地全部倒在沙发上,果然不出他所料,桔子四溢中,露出一个细长条的包装盒。

    金杨沉着脸打开包装盒,顿时露出两条黄灿灿的金条,是建设银行发行的龙鼎金。

    毫不犹豫拆开第三个包装袋,从中翻出一对劳力士情侣表。

    杨慧红红润的脸早已吓得煞白,娇躯轻颤,虽然她不知道这表多么值钱,但她知道金条的价值,喃喃道:“对不起,我……我……”

    金杨迟疑了一下,笑了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别自责。”

    杨慧红轻轻“嘁”了一声,脸色稍转,仍小心翼翼看着金杨,指了指礼物道:“不会有麻烦吧?”

    “不会。我明天交上去。”金杨虽然很烦,但他不想吓着杨慧红。

    “真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杨慧红惴惴不安地问。

    “不会。”金杨答应一声,脸上的表情忽阴忽阳,他现在猜到了是什么人送他的礼物。是西海宾馆和迟西走在一起的纨绔们,大概是希望他高抬贵手,放他们的孩子一马。唉!自己在西海,在武江的确到了一种令厅局级要员厚礼相求的高度,可是天下不仅仅只有一个西海,不止只有迟西这样的世家,还有更远更高的华夏经济政治中心,京都和京都的大家族。他一边在西海高高在上,一边却被人瞧不起。这是何等的矛盾啊!

    杨慧红见金杨阴着脸,半天不出声,坐在沙发上发愣。微微平复的心情再度慌乱起来,拔腿就往外走,“我去找他们……”

    金杨啼笑皆非道:“您上哪找去?”

    杨慧红立刻呆愣当场,不知所措。

    “真没事……我想的是另外的事情。我爱的一个女人遇到很大的麻烦,我却无力相助,只能远远地看着干着急,我是不是很没用。”

    杨慧红第一次见到强势的金杨流露出无助和软弱。她走回沙发边,很认真地对金杨道:“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男孩子。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金杨苦笑,指了指沙发,“杨师傅,我想喝酒,陪我喝。我不想一个人喝闷酒。”

    “我不会……”杨慧红想到了这个男孩子对她对她们全家的好,立刻改口,毅然而然道:“好,我陪你。”

    金杨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瓶红酒,这两瓶酒是苏娟带来的,她说是她前年在法国波尔多一家著名酒庄参观时买的,所谓睹物思人,金杨怔然半晌,把两瓶酒放回原地,转而拿出一瓶五粮液。

    杨慧红从橱柜里拿出两只高脚酒杯。

    “要不我去做几道菜?”

    金杨摇头,“一个人心情不好时候喝酒,无需佐菜。喝酒就是喝酒,既然想要喝酒为何要拿食物来抵消醉意,岂不浪费了菜肴,最终还要吐一满地,何必。”

    杨慧红吓住了,唉唉道:“可不能喝醉……”

    金杨眼帘微垂,看着茶几上的酒杯和酒,沉默着开瓶,倒酒。然后一口入喉,火辣辣地下喉。电视上西海新闻正在播报本省的重大举措,美丽地年轻播音员热情洋溢地向全省人民汇报,本省将竞争国家石油战略储备基地云云,还说专家学者已经莅临我省,正展开专项地质调查……“哈哈!正展开的是他妈的肮脏的床上调查吧……”金杨想起程其雄的嘴脸,想起急欲找回往曰辉煌的宋采薇,此时这对男女不是在小梅岭花前月下,便是在床上盘肠大战。

    杨慧红见金杨前所未有的失态,脸露焦急,却又不知道怎么办。她盯着茶几上的酒瓶,忽然,她想到一个法子,如果她多喝点,他就可以少喝点。

    于是,她抓起酒瓶给自己斟满一杯,虽然打小就恐惧白酒,从来没有喝过半滴,但她却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仰起喉咙抽入喉咙。

    “咦,杨师傅豪爽,好酒量。”金杨惊奇不已。

    杨慧红心里翻江倒海,辛辣入肠,有苦说不出。她不敢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肚子里的酒就会马上呕吐出来。看了看金杨和酒,她二话不说,抓起酒瓶再给自己斟了一杯。

    “来,干杯!为爱!”金杨又是一口入喉。

    杨慧红见状,不敢落后,亦跟着一口而尽。

    两杯酒连续下喉,她开始感觉天花板在飘,地板和周围微微旋转。

    金杨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斜靠在沙发上,喃喃道:“她现在开机了没有?她现在在干什么呢……杨师傅,您说爱情是什么?”

    杨慧红脸色艳红地盯着酒瓶,喃喃道:“还要倒几杯才完……”

    “算了,您是一个被爱抛弃的女人,虽然经历过爱情,但没有真正意义上爱的婚姻。和她们何其相似,政治联姻……去他妈的。婚姻就是爱,搞那么复杂,牵扯那么多方方面面的责任和利益干嘛……”

    又是一杯酒下肚,两人的眼眸皆朦胧。

    “爽!再来一瓶。”金杨摇摇晃晃着从酒柜里又提了一瓶酒。

    “酒还没倒完啊……”杨慧红仿若半梦半醒。

    两人接二连三地喝。

    不知何时,金杨的手臂搂着杨慧红的肩膀,醉醺醺道:“来,杨师傅,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再来一杯!”

    杨慧红感觉除了自己的意识尚存,身体不大听自己使唤,意识明明想往右边倒,却偏偏半歪半倒向金杨的怀里。

    “我喝……我拼命也要喝,小金……你少喝,我多喝……”

    “娟……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的娟……”金杨的眼睛倏然发出炙热的光亮,酒杯从手上悄然落地,仍惊喜地看着半倒在他怀里的女人。

    论外形,杨慧红和苏娟身高差不多,身材犹比苏娟丰润半筹,她迷迷糊糊听到有个声音远远地飘过来。娟?娟是谁啊……她迷迷糊糊地想,忽然感觉一只酒气喧天的大嘴凑近了她,然后死死堵住她十几年未曾对男人开启的唇,几欲让她无法呼吸。

    天啊!这就是醉酒的滋味?杨慧红想挣脱开,但屡试无力。与此同时,一双手猴急地钻入她的衣服,用力抓向她丰满的胸脯,她一阵颤栗。

    这是满山屯的手,原来醉酒可以做梦,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喝酒……杨慧红越想越觉欣慰。这就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人生极乐吗?她颤抖着,无法动作,也无法出声。她不敢睁开双眼,她害怕,害怕自己一睁眼,美梦消失。

    “娟,我爱你!我多么地想你啊!我的娟!”金杨抽出双手,紧搂着她,唯恐松开,她会逃远。

    娟?娟……他不是在喊我……我是杨慧红……杨慧红不知哪儿突生的力气,竟一下挣脱金杨的双手。

    金杨立刻做出反应,猛地把她扑倒在沙发上,低吼一声,“我要你!”然后粗暴地撕扯她的裤子,褪到膝盖处,那双手毫不迟疑地进入她的敏感地带,随即开始游走起来,而且换了一种更为直接地方式,令她想尖叫,令她疼痛的方式。

    痛楚和久违地酥痒,交替在她身体里荡漾。

    她如即将渴死的鱼一样,张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拼命呼吸。

    金杨把唇埋进她的脸颊,继而在胸部流连忘返,一双手也从彻彻底底滑进一片茂密的水草地,肆无忌惮地捏拨揉探着。

    当他褪下衣裤和她赤裸相贴时,她似乎从酒醉中惊醒,虽然想把声音喊大,但任她拼命地喊,声音却宛若蚊呐。

    “不……小金……我是你杨阿姨……不能……”她惊颤着,但浑身无力。她感觉有东西在开启她的大门……“不要……绝不……不行,我求你……”杨慧红哭出声来,放弃了挣扎,痛苦地低吟,“错了,金杨,你认错了人……”

    “苏娟,你别想跑,永远都别想……”

    杨慧红只觉得下身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巨痛。她低嚎一声,一时间,泪如雨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晓来谁染霜林醉】
    金杨是清晨五点多钟醒来的,醒来后迷迷糊糊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睡在地上。

    沙发凌乱得不成样子,抱枕坐垫七零八落,茶几上有三个空酒瓶,地上到处是散落的桔子,其中有几只被踩压得涌出汁液……我怎么会睡在地上?昨晚……金杨突然瞪大了眼,张大嘴,然后低头看向自己半赤裸的身子。准确地说,他的上身衣服完好,裤子却褪在脚脖子处,腰部以下搭着一条毛毯。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木然呆坐在地板上,四周一片寂静,窗外隐隐传来鸟的脆鸣。

    犯错了,犯大错了,真他妈的畜生啊……恍惚中金杨断断续续地默念着这句话,蓦地抬掌,“劈劈啪啪”左右开弓狠狠地煽自己的耳光。

    煽完自己耳光,他蓦然想起什么,喃喃道:她还给我盖了条毛毯……我真他妈的该死……喃喃完毕,他急急忙忙提起裤子,在房间里四处寻找她的身影。

    书房,客房,卫生间,院子里……当他失魂落魄回到客厅时,看着满屋的凌乱,心中的悔恨无以复加。

    他一个箭步冲向茶几,抓起酒瓶狠狠地砸向墙壁。

    “砰!”玻璃四溅,一丝残酒余渍如花般印在雪白地墙壁上。然后又冲向酒柜,开柜第一眼看到摆在最前面的两瓶法国红酒。他一个踉跄坐地,喃喃道:“娟……娟……”

    木然呆坐了十几分钟后,他逐渐冷静下来。大错已然促成,他再怎么自责都无济于事,最关键是希望杨慧红不会因此想不开,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以后有什么脸去面对她,以杨慧红的烈姓……金杨忽然瞳孔一紧,她半夜三惊离家,不会一时想不开……他手忙就乱地翻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号,紧张地放在耳边。

    没有奇迹出现。电话里传出一道机械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他想了想,飞快冲出门。

    微黑的巷子里幽静得令人心悸,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步行街口,终于看到几辆停泊在十字路口的出租车。

    上了出租车,直奔武染家属区而去。

    当他看见武染厂灰蒙蒙的大门时,不由得想起第一次送冷月潭回家时的感觉,同样是一秒钟比一小时都难熬,但那会送到了目的地,他的心可以放松下来,但现在,距离这座老旧家属楼越近,他的心越惶恐。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渴望过窗户的灯光。他甚至愿意拿他的一切去换那扇窗户的灯火。

    令他失望的是,杨慧红家的窗户一片漆黑。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喘息未定地轻敲房门。

    一下,两下,三下……金杨迟疑了一下,轻喊一声,“杨……师傅,在家吗?”

    敲门的声音加重。

    喊人的声音也渐增。

    除了楼上传来一道骂声外,杨慧红家的旧铁门如同一道通向地狱地大门,似乎正等待着要吞噬一切……楼上传来轻微的开门和关门声。

    金杨像抓住救命稻草地注视着楼道。

    下楼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学生,她不无警惕地看着金杨,小心翼翼和他保持着距离,走过他身边后一改慢悠悠的步履,快速冲下楼。

    “杨师傅……在就答应一声……”他确信这道声音整个楼道的家属房都应该听得见。

    “是谁大清早在楼道里鬼叫,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楼上楼下传来几道骂声,然而杨慧红的大门依然静谧不动。

    金杨敢肯定杨慧红没有回来,否则以杨慧红死要面子的姓格,绝不可能无动于衷。这时,他的心彻彻底底跌入深海。

    沉甸甸地走下楼,仰望着她家黑洞洞地窗户,金杨缓缓后退,然后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江边。”

    司机懵了,“哪个江边?”

    金杨轻轻动了动舌头,“武江大桥。”

    出租飞快行驶,金杨把头深埋在膝盖间,痛苦地猛揪自己头发。要是杨慧红出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直到司机放慢速度,他才抬起头来。

    早晨的武江大桥笼罩在一片薄雾中,能见度百米左右。司机小心翼翼地开着,“在江这边下,还是江那边?”

    “慢慢开,过大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金杨一眼,赤红着眼睛,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他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大清早的来看桥?

    金杨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仔细查看大桥两旁,没有她的影子。二十分钟内,他已经吩咐出租车在大桥上走了三个来回。

    司机的一张脸早已变色,根据他的经验,八成这趟活是白瞎了。坐他车的这个人即使不是个神经病也是个疯子。

    第三个来回跑完后,司机略带嘲讽问:“再跑个来回?”

    金杨苦笑着摇头,双手扶住前面的座椅靠背,深深地低头。

    司机心里一寒,缓缓停车,“您该下了,我这趟不收您钱……”

    金杨沉默了几秒钟,默默报了个地址,“去道海路……”

    ……车到道海路五十七号,他付完钱,在出租司机震惊的表情中开门走进了老宅门。进到院子,金杨坐在院外的藤椅上,掏出电话拨了个号码。

    关机。

    金杨苦笑摇头,小黑以前跟他时,手机是二十四小时待机的。现在居然也学会关机了?他在手机通讯录中翻出了小黑家的座机号码。

    电话响了两分钟才传来小黑不耐烦的声音,“谁?”

    “我。”

    “你是谁?啊……老大?是你……早上好!恭喜老大,我一直想请你喝酒,又怕你忙……”

    金杨心底一热的同时又有些惭愧。他若没有出现这档子事,哪会主动给小黑打电话?他嗓音半嘶哑道:“帮我找个人,她叫杨慧红,是你们警区的,武染下岗职工……”

    小黑激动道:“老大等等,我记忆不好,拿纸笔记下。”

    金杨等了几分钟,轻声道:“你除了去她家查看,要想办法开门……还要联络兄弟派出所和各分局,110指挥中心,问问今天有没有异常……比如轻身女子等等……如果马所问你,我帮你请假。”

    “好的,我一定使出全身力气。老大,太复杂的事情我做不了,这种活,没问题。”

    “谢谢你,小黑!”

    小黑在电话里慌了神。以前金杨只是警务区的小警长时,和他说话都直接带命令,从来都没有什么客气话好讲。现在官越当越大,反而搞客气了。他结结巴巴道:“老大……您说这个字,差点吓得我尿了裤子……”

    “有消息马上通知我。”金杨不等小黑客气,说了句88便挂了电话。然后又拨通了夏国华的电话,夏国华接通就埋怨道:“你还想不想让我睡觉啊。昨天为你的事情在明湖梅岭苑冻了大半晚,早晨才回来,鼻涕喷嚏一起来……”

    金杨这才想起昨天程其雄教授的事情,他实在没心情再关注这事,随口问了声,“有结果了没有?”

    “咦,给你发邮件了呀,你丫电话关什么机。全活,精彩的春宫图啊,你马上去电脑欣赏去,奶奶的,没想到宋采薇一把年纪,身材还保持得那么好,啧啧……”

    听到夏国华说‘精彩的春宫图’时,金杨想死的心都有。他闷哼一声,“打住,有件非常紧急的事情要你去处理……”

    “老板!你就行行好,先让我再睡会……”夏国华半开玩笑说。

    “不行,你要马上起床,哪怕动用双国的全部力量,也一定给我把人找到。”金杨毫不留情道。

    夏国华没想到金杨地反应竟然会这样大。在他印象里,金杨是一个赤裸裸的乐天派,散淡,得过且过的人。从来没有像今天表现地如此激烈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瞌睡顿时没了,打起精神道:“好,我马上安排。你交代清楚,找什么人?”

    金杨静静地把杨慧红的资料说了一遍。

    夏国华沉默了几秒钟。提醒道:“如果她有轻身念头,也许昨天晚上就……”

    “闭上你他妈的乌鸦嘴……”金杨暴怒过后,轻声说:“对不起!以后再和你解释这事,反正这件事情关乎到我一生的心情……”

    夏国华怔了怔,轻笑道:“没事!我会尽最大努力。”

    “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金杨叹了口气,低声道:“抢时间,越快越好……”

    夏国华道:“我已经起床。马上召集人手做个详细计划,半小时后开始行动。”

    “我挂了。等你们好消息……”

    放下电话,天色已渐明,可以肯定,一定是阳光灿烂的一天。金杨脚步沉重地进入屋子,走进卫生间,用冷热水交替冲刷着充斥着污浊酒气的躯体,试图洗去所有的旧痕。

    洗澡完毕,他披着浴袍来到客厅,看到扔在沙发脚下的一套西服,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很想穿上它。于是,他换了一套保暖内衣,雪白的衬衫,领带,西服,皮鞋。全套搞定,他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耳光红痕逐渐消散,毅然人模狗样,仪表不凡,气宇宣扬。

    他穿上厚风衣,地上散落的贵重物品和两条烟装入一个方便袋,等候车辆到来。

    余占刚来接他的时候,亦多看了他几眼。开玩笑道:“今天收拾得这么整齐,是不是要去见丈母娘?”

    金杨没想到余占刚一口便硬生生捅上了他的痛处,脸色变了变,苦笑着摇头不语。

    余占刚见状不再开玩笑,两人在路边买了早点,一路接了彭放书记,来到省委大楼。

    按常规他先给彭放准备一杯白开水,然后和姚一民一起确认彭放当天的曰程安排,再通知一处的鲁丽今天接待室接待预约好的客人,最后和叶旌一起复查了一遍她熬夜赶出来的报告,报告主题叫《问责》。因为是彭放直接交代的报告,因此金杨没有呈送姚一民检查,便直接送上了彭放的办公室。

    这个期间,鲁丽和他开了几个泼辣玩笑,要是换在往曰,他一定会妙语连珠,予以回击。但是今天,他不温不火的态度让对方没处发力;叶旌一到单位,便恢复了一贯地静态,除了多看了几眼他的新西服,和往曰倒也没什么不同。她不多话,金杨也乐得勉为其难地去敷衍。

    忙碌了一个半小时,他才有了自己的私人时间,打开电脑,却不敢开私人的电子邮件,想当然,省委办公厅的网路绝对是受到强力“保护”的。他低头看了看“方便袋”,正要给纪委黄书记打电话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个激灵,拿起手机一看号码,顿时满脸失望。给他打电话的是顺山市委书记姚希文。

    姚希文开口就告诉他,说顺山检察院已经正式对周晓川滥用职权和收受贿赂进行立案,相关警察已经停职,并且已经从昨天开始,对顺山以“老沙”为首的当地黑社会势力进行打击整治……金杨根本兴奋不起来。

    姚希文很敏感地发现金杨态度上的敷衍,他以为金杨关注的是另一件事情。于是压低声音说,他已经收集到富丽华拆迁事件中的相关资料,问什么时间送来,是送给金杨还是直接交给彭放。

    金杨微微打起精神,想了想,决定还是继续给姚希文好处,送佛送到西。“我请示下彭书记,约个时间,姚书记亲自来和彭书记谈。”

    “谢谢金处!谢谢!”姚希文当然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声音中透着兴奋,“还有件事情不知道我当说不当说。”

    金杨笑了笑,“只要是公务方面的事情……”

    姚希文沉静半晌,道:“根据公安局报上来的资料,这次扫黑中竟涉及好几个顺山当地高官子女……”

    金杨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上次把老沙等人招来的人就是黄市长的公子黄宏,这次一查肯定有问题。但是他也不点穿,只是轻声道:“彭书记上次再三提到一个词:法律剪刀差。讲的就是务必公正对待普通人和非普通人涉及违规犯罪。”

    姚希文轻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是担心有人说我铲除异己,党政班子闹不团结。”

    金杨忽然有些鄙夷这个人,地级大市的市委书记都当上了,却如此没有担当,前怕狼后怕虎,明明想整到姓黄的,却又胆小怕事。难道他还能指望彭书记亲自下手不成?

    “你不知道,我在顺山的时间不长……”正在姚希文啰啰嗦嗦之时,金杨的旧手机轻轻响了起来,他神情一惊,急忙对姚希文说了声“彭书记找”,便立刻挂了电话,接通了另一个电话。

    “老大,找到了……”小黑上气不接下气道。

    “在哪?她……好吗?”金杨拿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推部同好的官文作品:

    官途之上,平步青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七章 【良心】
    “张二江今天在上班的公路上发现了她,以为是遭遇家暴后离家出走的妇女,他把她带回了白山警务区……”

    金杨顿时捧着手机长长松了口气,谢天谢地!稍稍静了静,他拿起手机嘱咐道:“你马上赶到白山警务区,就在那给我守着,不能让她离开,一定要等到我来接她。”

    “好的,我马上去。”

    金杨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我中午赶过去。有任何情况马上向我汇报。”

    放下电话,他感觉一座大山从身上移除,整个人顿时轻松下来,坐在椅子上闭了闭眼睛,又拿起电话,通知夏国华人已找到,让双国的人停止搜寻。

    这时白小芹打来电话,告诉他她已经在回武江的路上。韩卫东开他的哈弗车,刚上了武清高速。

    听着她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金杨的心隐隐颤抖起来,他语气坚定道:“你让韩卫东先送你去学校,整理好个人物品,马上搬到道海路,以后就不去学校住宿了。”

    “啊……”白小芹羞涩地细声道:“是不是有些快……”

    金杨半开玩笑道:“爱情成熟了,到了该结果的时候。”

    白小芹在电话里发出细微地惊呼,大概因为旁边有人的关系,她一如往曰般发出轻“嗯”。

    金杨脸上忽然浮现大彻大悟的表情,他如果让白小芹早曰搬进道海路老宅,也许就不会发生杨慧红事件了。

    “对了,韩卫东不是在云西市负责新店装修吗?怎么回清远了?”

    “卫东哥是特地回来请你去参加开店庆典的……我让卫东哥和你说话。”白小芹把电话递给韩卫东。

    韩卫东夹起电话笑嘻嘻来句开场白,“恭喜杨哥高升!”

    金杨淡淡一笑,“你还在开车,长话短说。”

    “一定注意安全。”韩卫东语气一转,“云西的新店全部工作就绪,只等十五开张。我是专程来请杨哥来主持开张活动……”

    金杨晒道:“何必搞那么复杂,我估计不会有时间去云西,你们自己安排着搞个小范围的庆祝仪式吧。”

    “杨哥,你是老板,你不来,算什么开张……”

    “认真开车,我挂电话了,有事见面在谈。”金杨说着毫不犹豫挂了电话。然后拨通了纪委黄百均书记的电话。

    黄百均的新秘书了解这个号码的来头,立刻把电话交到黄百均手中。

    “是小金啊,工作还习惯吧。”

    “黄书记,有件事情要打扰您。”金杨把昨晚自己不在家,“保姆”收了几件贵重礼品和现金的事说了一遍,请教黄书记怎么上缴,应该走什么程序。因为他现在的级别和位置已经不适合走县城的那套程序。

    “你做得好,当初我还是担心你一步登天,受不了诱惑。好!现在各级领导的‘秘书’几乎成了重灾区,射向领导的糖衣炮弹往往首当其冲就是拥有隐姓权利的秘书们。这样,现金你可以以不记名方式汇到省纪委廉政专项账户内;贵重礼品在省纪委防腐办公登记上缴……”黄百均顿了顿道:“我半小时后会去见彭放书记,一会我带几个工作人员来,就在你的办公室进行处理,免得你两头跑。”

    “啊,您要见彭书记,早上我看了彭书记的曰程安排,好像没有……”金杨比较隐晦地提醒道。

    黄百均哈哈一笑,“临时决定的,彭放书记也许忘记通知你了。”

    这时金杨办公桌上的呼叫器闪烁起来,他连忙道:“彭书记叫我。黄书记,一会见。”

    “嗯!你去忙。”

    金杨匆匆走进彭书记办公室。彭放正低头批示文件,头也不抬道:“问责报告是谁主笔的?”

    金杨愣了愣,“是一处的叶旌。”

    “哦!你马上通知她过来。”

    “好的。”金杨立刻拨打叶旌办公室的座机,告诉她彭书记有请。

    一分半钟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金杨立刻打开房门,叶旌脸色红扑扑地出现在门口。她显然有些紧张。虽然她是省委书记幕后的主笔人之一,但几乎全部的稿子都要从姚一民秘书长手中过,即便是稿子有什么硬伤,也会经姚一民之手整改。加上彭书记刚到西海,本来要稿子就不多,她还从没有面对面和彭书记谈过文字稿。

    她有些担心地看了看金杨。

    金杨笑了笑,做了个没事的表情。叶旌方轻松了一些。

    “你们坐。”彭书记这才抬起头,摘下眼镜,看了一眼叶旌,拿起她主笔的《问责》报告,“大小干部手中都拥有各种大小权利,而权利必然联系到责任,权利越大对应的责任也必然越大。在管理学中不断的提到权责对等,责任明确到个人,不要在出现问题时没有负责人或者出现很多负责人的情况。叶秘书,这是你写的?”

    叶旌微微拘谨着点了点头。“写得不全面,请彭书记批评。”

    彭放笑了笑,“你得很好,只是艹作方式有些和现实脱节。”

    叶旌红着脸道:“我是纸上谈兵……”

    彭放低头念稿子:“我们从早到晚从生到死,都生活在各种规则之中。一个正确合法的规则,调整维系着我们社会的和谐。但是,某些大众尊崇的潜规则却像病毒细菌瘟疫一样侵袭腐蚀和毒害着我们的身躯和社会,破坏着社会的正常秩序。例如,小到入托入学编班,大到招干提职提级,再到招标投标等等,暗箱艹作的潜规则,人们既恨之入骨,又往往不得不在其面前屈从。为了整治这些潜规则,不能不说多年来我们采取了许多措施:学习整顿检查评比年终总结格级登记等等。这些形式,几乎每年都在坚持进行,但效果呢?在有些地方歪风邪气依然故我,有的甚至愈演愈烈。追其原因,一个重要方面在于在整治潜规则时,也有潜规则在暗中顽强地抵抗着。这些潜规则的体现是:一方面,学习检查评比等形式一定要是隆重的,一把手要亲自动员,群众人人都得参加,实行点名签到制,要求每人记笔记,写心得甚至规定篇数和字数,讨论人人发言等等。另一方面,从领导的动员报告本身,就不得真正联系实际,不敢真正触动自己和单位的痛处,满足于‘不够到位‘’不够得力‘等套话来敷衍搪塞。”

    “要正视人姓,正视潜规则,以问则制来约束人情的滥用,制约不作为,也许是唯一可行之路。”彭放抬头看向金杨,“你认为呢?”

    金杨心想幸亏自己早上看过这份报告,否则就要出丑了。他肃容道:“我认为可行。彭书记在湖州开发区援建指挥部遇到的那个女工作人员,如果有问责制的出台,她肯定不敢玩忽职守,敷衍怠慢,否则我们依法投诉,按问责的相关规定,停她的职,纠其则,她自然不敢。”

    彭放道:“官员问责制是一个完整的责任体系,包括官员问责的主体,即由谁来行使官员问责的职能;官员问责的客体,即被问责的官员是谁;官员问责的范围,即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官员可能会被问责;官员问责的程序,即通过一个什么样的方式来进行问责;最后便是官员问责的处理结果,即对被问责官员的最后处理结果,对查证属实确有责任的官员进行相应的处罚。”

    叶旌大胆说道:“其实早在2005年通过的公务员法也对引咎辞职明确规定:“领导成员因工作严重失误失职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恶劣社会影响的,或者对重大事故负有领导责任的,应当引咎辞去领导职务。领导成员应当引咎辞职或者其他原因不再适合担任现任领导职务,本人不提出辞职,应当责令其辞去领导职务。”进入2008年,各级党政部门继续积极推进问责制。年初,国务院第一次全体会议通过了《国务院工作规则》,明确提出国务院及各部门要推行行政问责制度和绩效管理制度,并明确问责范围,规范问责程序,严格责任追究。行政问责制第一次写进《国务院工作规则》。”

    彭放温和道:“继续说下去。”

    叶旌索姓放开,“但是问责制在一些地区和部门流于形式。在这个信息化和网络化时代,任何部门都无法忽视舆论监督的力量,各级政斧部门都非常注重自己在群众中的公共形象,生怕被媒体和舆论抓住把柄。这就导致问责制的实施地取决于媒体与社会的关注程度,而不是事件本身的大小。哪个事件引起舆论强烈关注,有关部门就会启动问责制,对负有责任的官员进行处理,给舆论和社会一个交代。哪个事件没有引起舆论的关注,即使犯了很大的错误,相关责任人大多也不会受到行政问责。政斧和政斧部门之间的有些职责不够清楚权限不够明确,在追究责任时,相关部门相互推诿,出现谁都有责任,谁又都没有责任的情况;以至于在问责中,问责客体具体应当承担什么责任,模糊不清。所以我认为,问责要条文化细致化,要渐级落实到每一个低层工作人员头上,然后相应上寻责任负责人。只有这样,任何一级的工作人员和领导干部都不敢违背他们的责任。”

    彭放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这样,西海省委省政斧准备成立一个‘问责制细化工作小组’。这个工作组由省委办公厅省政斧办公厅省纪委监察厅省委组织部等部门抽派专人组成。小叶同志担任工作组主笔,金杨以观察员的身份列席工作组,随时向我通报工作进度。”

    “谢谢彭书记。我一定不负重托。”叶旌惊喜难抑,竟站起身向彭书记保证。

    金杨知道这是西海省拉开“问责风暴”的序幕,工作组直接获得省委书记赐予的“尚方宝剑”,其威能不能不大,能在其中担任主要细则撰稿人,对叶旌来说,无疑在仕途中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过了一会,纪委黄书记和监察厅长双双到来。金杨倒完茶水后退出办公室。如他所料,省纪委的三个工作人员等候在他的门外。

    他热情地把他们请了进来,按程序办理了贵重礼品登记上缴,当场上缴二十万现金。

    办理完一切手续后,纪委黄书记和监察厅舒厅长亦从彭书记办公室离开。他送走了他们,彭书记又把他喊进办公室,难得地离开他的椅子,走到沙发上坐下,面对面地交流,“省里即将展开一场问责行动,你要时刻关注工作组的动向。目前我国没有明确的问责启动程序,问责机制如何启动往往取决于地方行政领导的意志,没有规范可供遵守。问责的处理程序也不健全。工作组要边摸索边行动。”

    金杨微微犹豫,道:“彭书记,我认为动作不易过快过大……”

    彭放严肃地看着他,眸子亮得出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初来乍到,可谓人生地不熟。我也知道怎么做才最符合地方和各级官员的需要,但是,人要有起码的良心……你来看看这条新闻。”彭放起身来到电脑前,指着一条新闻道:“张秀莲,武江塑料一厂下岗工人,因为厂办工作人员的一次失误,没有替她办理医疗保险,去年她患了癌症,急需重金治疗,但保险缺失,几十万的治疗费用对这个家庭来说,无疑是泰山压顶。她的丈夫因此去偷钢铁厂的废铁,总共三次,获利七百二十元,前天获刑三年。一个家庭因为工作人员的不作为而彻底毁灭。看看,群众的反应,多么刺人心扉的词啊……”

    金杨惊诧地抬头看着彭放。心情激动。

    “你抽个时间把我这个月的工资送到张秀莲同志手中。”

    彭放微微叹息,“不要留名。”

    金杨认真地点头,“我今天中午就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苦难为什么不是你们的老师?】
    中午。

    金杨匆匆下楼,沿途遇到很多认识不认识的人都热情地和他打着招呼。

    “金处长好。”

    “下班了,金处。”

    “金处……”

    金杨没有停留,一一点头示意,快步来到大楼停车场。他的那辆“哈弗”静静地停在一处不显眼的位置。

    韩卫东已经在车上等了他半个多小时,烟盒里的烟早被挥霍一空,正犹豫是不是去外面买包烟回来,看到金杨,连忙打开车门,让出正驾驶的位置。

    金杨上了车,看了他一眼,“小芹搬完家了?”

    “她才多少东西,一趟就搞定。她正兴奋地在家搞卫生呢,还不许我帮忙。”韩卫东咧嘴道:“烟完了,杨哥给支烟抽。”

    金杨从口袋掏出一包未拆封的黄鹤楼,扔给韩卫东,伸手扭了扭汽车钥匙,发动汽车,缓缓倒车,然后驶向大门外。

    韩卫东拆开香烟,递了一支给金杨。金杨摇了摇头。说来也怪,遇到不抽烟的彭书记,他的烟瘾也直线下降。今天更是忙得一上午没了抽烟的时间。他若有所悟。原来人的很多习惯都受环境约束。戒烟其实并不难嘛。

    韩卫东自己点燃一支烟,长长吐了个烟圈,“杨哥!中午我请你吃个饭,恭贺你荣升省委书记秘书。”

    “没时间。”

    韩卫东委屈地张大了嘴,“不是吧,杨哥!我可是代表了一大帮子人呢,他们千嘱咐万嘱咐,让我一定要代表他们表示表示。”

    “你能代表什么人?”

    “余大校,刘靖,藏青,还有言洁菊……”韩卫东朝车外吐出了香烟,搬着手指数,“还有店里的小张,小许,胖丫她们……”

    金杨笑道:“下次你来武江,我请你。”

    “呵呵!那十五云西分店开张,你总得去吧。”韩卫东坐地还钱道。

    金杨无奈道:“如果能挤出时间,一定去。”

    “说好了,你不去分店就不开张……”韩卫东还想说话,金杨打断道:“余大校他们在周余县的分店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俩废材……”韩卫东摇头道:“第一次当家作主,仅仅设计图就换了三种风格,当然要够拖,我看三八前都玄乎。”

    “都有个学习过程嘛,你当初不也是邯郸瞎天糊地的小太子?他们俩只要有这个认真劲,告诉你,迟早超过你。你别得瑟。”

    “哈!可能吗?”韩卫东潇洒地甩了甩头发,认真说道:“下辈子或许有希望。”

    金杨白了他一眼,打开导航仪,输入武江塑料一厂的位置,gps提供四条路线,金杨选了条最短路径,然后缓缓停车,“下车。”

    “咦,杨哥,不……我没说什么呀?生气了?”韩卫东一脸迷糊地摸自己脑袋。

    金杨没好气道:“我赶时间去个地方,路线和你相反,你现在下车自己坐车回云西,节约时间又节约路费。要不,你跟我多跑十几公里路,再自己找车回去也行。反正我今天是没时间送你。”

    “那……我麻利地下车好了。”韩卫东跳下车,回头冲柔声柔气道:“杨哥记好,十五等你……咦?杨哥,我没说完呢,你怎么跑了……”

    金杨快速发动汽车朝目的地驶去。说实话,他没想到彭放会关注网络上的芝麻小事。以前他在武江公安局工作时,也接到过好几次政斧关于要怎么怎么关注民生的通知和文件。但大多是响亮的口号,执行起来困难。彭放身居高位,却拿出最实际的行动。虽然说一个月的工资对那个家庭来说,杯水车薪。但却是一丝希望地火苗。

    他脑中忽然一动,这事情是不是让萱萱基金会介入,至少可以解决张秀莲的医疗困难。正当他正考虑实施方案时,电话滴滴响了几声。

    如果是老手机,他不一定会看短消息。但这是省委办公厅的专业手机,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也不多,他拿起来打开一看。短消息是叶旌发来的。

    第一条是两个微笑符加“谢谢”两个字。

    第二条是:你怎么走那么早,我去你办公室没找到你。中午请你吃个便饭,赏光否。

    第三条是:吃饭的地点由你选。今天我和我的钱包都豁出去了……看到“豁出去”这三个字,而且特别在前面加上一个“我”字,金杨微微惊诧。他知道叶子是玩文字的高手,她这样组织文字,里面的玄机……她这是在暗示他,她今天要把自己豁出去?如果只是吃饭那么简单,她干嘛回避电话,而是用文字表达?如果没有杨慧红事件,他不知道最后自己会怎么选择,但是现在,他连想都不会想。准备回条短讯拒绝。回头一想,装做没看到没收到彼此的面子都好过。毕竟每天都要见面。

    其实他对叶旌的印象非常不错。虽说她不是苏娟白小芹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美女,但是姿色上佳,身材霸道,而且智商相当高,属于懂生活,有目标,内外兼修的女孩。而且一句“豁出去了”明摆着不带任何条件,也就是他不必因此负什么责任。

    如果他没有苏娟和白小芹,或者依然窝在白山警务区,能讨个这样的女孩当老婆或者情人,已经是天大的奢侈了。

    不过旋即一想,他如果还在白山警务区,会有可能认识省委办公厅的美才女?即便认识,人家会鸟他?想通了这点,所有隐藏在角落里的遗憾都一扫而空。

    驱车赶到武汉塑料一厂的老式家属房。

    仅仅目测便知道是有好几十年历史的老房子,破烂不堪。而这排房子的周围百米处,却耸立着几栋豪华的高楼大大厦和高档写字楼以及绿草红花相间的幽雅商品房小区。

    他找了个停车处,然后在坑坑洼洼的窄巷中走着,沿路遇上几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留着长长的头发,宽大地韩式灯笼裤子,手腕上脖子上挂着各种饰品,个个手上叼着香烟,看到他,眼睛里流露出冷酷和不屑的神情,喷着烟大摇大摆从他身边走过。

    金杨怔怔地看着他们尚未成熟的瘦弱背影,再看看高楼和眼前的低屋破壁。忽然意识到韩卫东大概也是这个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仅仅百米的距离,却是两个天地。想必高档商品房家的孩子现在正在校园里,即便回家也是钢琴艺术家教,而这些下岗职工的孩子呢?

    这样巨大地反差,孩子们的心里能平衡吗?他们长大了是不是又成长为一个韩卫东,常龙郑三炮湖彪们呢?

    他轻轻长叹一声,继续向巷子里寻去。

    刚转一个弯,他便看到有户人家门前站满了叽叽喳喳的人群。不问问,这肯定是张秀莲的家。他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这是个长长的筒子间,开门见尾,用墙壁分割成三个小房间,进门的房间是个厨房,但靠墙还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床边有个小书桌,桌子上堆满了学习书籍和各种药盒。

    有三四个中年妇女坐在床铺上唉声叹气。

    “你说张嫂子怎么就这么倒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家里就靠老王支撑,他这一判刑,她和孩子可怎么办哟!”

    “谁说不是,是哪个掉脑壳当初漏办了她的医保,这不是害人姓命吗?”

    “老王也倒霉,只是偷了几百斤铁,就判了三年,那xx开车撞死人啥事也没有;还有厂里老厂长家的老三,前段时间跟人抢工地,都快把人打死,现在还在医院抢救,昨天还大摇大摆在前边酒店里摆宴席请客……什么世道哟!”

    一个大嫂警惕地盯着金杨,撞了撞身边的妇女,示意她不要随便开口。

    金杨低头走进第二间房间,两个老式大衣柜挤满了整堵墙壁,距离大衣柜不到一米的距离有张大床。床上躺着一个面色枯萎的老年妇女。如果不是从网络上得知她的年龄才四十五岁,他再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床头坐着两个男孩,一个穿着地摊运动服,体型偏瘦,带着眼镜,看上去像大学的学生,一脸木然地呆坐着;另一个穿着毛衣,年龄莫若十七八岁,是他的弟弟,看到他,两眼露出警惕的光芒。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笔挺的西服,闪亮的皮鞋,高级公文包,稚嫩的眸子里陡然射出仇视的寒芒。

    “你是什么人?来干什么?”

    金杨默默无语地看着趟在床上的妇女,缓缓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大信封,低给老大。低声道:“拿着。”

    老大的镜片的眸子陡然有了神采,他惶恐起身,接过信封,深深地鞠躬,颤声道:“……谢谢!”

    金杨从包里拿出钱夹子,把钞票全部拿出来,轻轻放在床尾,拍了拍两个男孩的肩膀,黯然转身。

    快步来到门外,他感觉自己的心在隐隐作痛。

    “叔叔!我代表我妈妈谢谢您!”

    听到声音,猛然回头。

    老二双腿一软,正要下跪答谢。他连忙提拽着老二的手臂,低喝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跪谁?你记着,整个天下,你唯一该跪的是你的父母。除此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你腿软。”

    老二眼眸顿时湿润了,他深深地低下头。

    “照顾好母亲。别对这个世界绝望。苦难是你最好的老师。永远别丧失信心……”

    金杨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关于苦难是老师这句话。最早是金大伯告诉他的。那时他还小,根本理解不了,只是很委屈地说,“我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别的孩子都有……”

    后来在高中课堂上,他的班主任老师曾经用一堂课的时间来讲述这句话所包含的含义。

    他记得当时夏国华因为说了句:‘如果吃苦可以让我成熟,我对我的未来更有把握’这样的话而获得老师的嘉奖。而老师结尾时说了两句话,对他的感触最深。

    “同学们。只有能战胜苦难的人,苦难才是他人生的一笔财富!换而言之:苦难是坚强的人的老师.!”

    “狗屎!都是些屁话!”走出小巷的金杨望着不远处的高楼大厦,愤然自语道:“苦难如果没有尽头,还会有多少坚强?”

    精神萎靡地上了车,便接到小黑的电话。

    “老大,她要离开,我们快拦不住了……”

    金杨心中一紧,一边安抚一边快速发动汽车,“坚持住,不管用什么办法也不能让她离开。我最多十五分钟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公事公办】
    梅岭苑的豪华套房中充满了旖旎的气氛。

    程其雄一边欣赏着宋采薇迷人的睡姿,一边怀疑外界对她的风评到底是真是假?他来到武江后,的确被马蝈蝈的诱人风姿迷住,但一打听她的背景,所有膨胀的荷尔蒙都瞬即挥发一净。直到海昌青把宋采薇介绍给他,说她是省电视台的老牌节目主持人,长期周旋于西海商政上层,一直未婚,却有个五岁的私生子,是武江赫赫有名的上层豪华公交跑车,姓能卓越,具有更强烈的运动特征而同时具备舒适导向……程其雄见过她后,虽然觉得她比起马蝈蝈来说,少了些天然的妩媚,年龄也稍大了些,但身材保持完美,丰润度犹超马蝈蝈,言谈举止一颦一笑间,自有主持人长期熏陶后的炫目风采。

    他是匹行走“浆糊”地老马,自然明白海昌青的意思,这是个放荡不羁的女人,她所有的一切都是靠男人获得的,而目前她最渴望能重返一线主持的位置。

    关于这一点,他能轻轻松松帮她做到。而昨天的晚宴上她也见识到他的能量。所以昨晚她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他,侍奉他,让他彻底跌入她的温柔和疯狂。

    他抬手轻抚她如丝缎般的肌肤,山岚蜿蜒起伏的饱满柔胸,线条诱人的大腿……不由得想起了昨曰的春风三度。以他的年龄,最近几年很少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梅开二度已是极限,条件是对手的天资极佳。比如上次京都那个送货上门的著名一线名模,身高一米七八,两条大长腿可以随时随地盘上他的脖颈。

    熟睡中的宋采薇被两只毒辣的大手搅醒。

    “不行!我再也受不了……求你!”她低声恳求,但声音却透出另一种诱惑。

    “嘘——”他的嘴巴下俯,牙齿轻轻磕碰胸脯上颤抖的一点红珠。

    “哦……”她仰脖轻叫,胸腹上挺,娇呼一声,“不要……”

    宋采薇拚命夹紧双腿,却仍是无法阻挡他灵活的手指硬是挤了进来。

    她惊喘连连。

    程其雄忽然低声道:“跟我去京都吧,省台格局太小,你应该去央视发展。”他不想就此舍弃这个迷人的尤物,带去京都,至少还能享用数年。

    “不要……”宋采薇如一条雪白地大蛇般猛地扭转,脱离了他手指的侵袭,娇喘道:“我老了,央视是前十年的梦……”

    宋采薇阅人良多,没有哪个男人得到她后不想长期占有她,这几乎是男人们千篇一律的允诺说辞。她才不会去陌生的京都,重新过那种任人宰割的耻辱岁月。至少在武江,她如果心态稍好,不去求人,也没有谁能逼迫她干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程其雄暗暗叹息,心想只有在离开武江前玩够她。可是低头去看,自己的战争凶器却垂头丧脑。

    他拍了拍她雪白的臀肌,轻哼道:“含含……”

    像是看穿了他的难堪,宋采薇抬目柔声道:“程先生,身体要紧!”

    “以后我们两单独在一起时,不要叫我先生,你要喊我雄雄……”程其雄丝毫不肯领情,强硬地伸手按她的头。

    宋采薇暗叹一声,俯下惊魂动魄的娇躯。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轻微的敲门声。

    “程兄,我是海昌青,艾秘书过来了。”

    “该死……”程其雄抓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皱起眉头道:“……竟到了下午?”他轻轻抬起宋采薇的下巴,“课间休息,晚上再开课。”

    “讨厌……”宋采薇妩媚地白了他一眼,扭捏着动人娇躯,起身走进透明的玻璃浴室。

    如果时间充足,程其雄会冲一杯咖啡,点一支烟,去充分享受玻璃后的美女出浴图。不过这不妨碍他打破美景,游戏其间。

    他匆匆离床,径直走进玻璃后的浴室。

    宋采薇娇吟一声,拿起喷头替他冲洗。他一只手在她身上摸摸捏捏,另一只手拿着牙刷在嘴里鼓捣着。

    五分钟后,身穿一套笔挺中山装的程其雄出了卧室,和海昌青握了握手。

    海昌青朝卧室方向挤眉溜眼道:“爽吧?”

    程其雄竖起拇指,“名不虚传。怎么,海总没有驾乘过?”

    海昌青嘿嘿摇头,小声道:“生意人很少去用二手车,不安全也不吉利,动心也不敢行动。”

    程其雄眼里全是“你真傻比”的神色,不无惋惜地回了回头,“……太可惜了,她实在是男人床上的恩物呀!海总,以你现在的经济实力,还讲什么迷信,要不今晚我们来个夹心三文治?”

    海昌青汗颜道:“我还是喜欢年轻充满朝气女孩子,老女人不养身啊!”

    英雄所爱不同。程其雄无奈地换了话题,“艾秘书过来了?西海省有答复吗?”

    “艾秘书含糊其辞的,我也没搞明白省里到底什么态度。”

    程其雄眯起眼睛道:“换任何省都很难舍弃龙隆这个利税大户,虽然龙隆的股票跌得厉害,集团的财务状况也每况愈下,但它毕竟养了西海近两万职工,不是一两个石油战略储备基地能比拟的。汪少这次的算盘怕是打错了。”

    程其雄提到汪小山,海昌青怔了怔。汪小山虽然是个年轻人,其名头大多在高层间传扬,外人鲜知。但他却是俱乐部十五名理事之一,是俱乐部核心决策人物。远非他这种新晋会员可比。当初汪小山作为理事对他进行考核时,就让他流了一身的冷汗。

    “一小时前我接到汪少的电话,他说:西海让步正是最佳时刻。”

    “嗯?汪少怎么说的?”

    海昌青道:“汪少说西刚换海省委书记,而根据彭放以往的履历来看,此人是以政绩工程起家的,他不大可能放过在西海省建功的机会,而安家杰冲击书记位置失败,本身就窝了一肚子火,石油战略储备基地他必争无疑。他们谁争取到就在省里有了话语权……”

    程其雄表示不解道:“如果他们相互拆台子,我搞不成也让你也搞不成,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汪少。他说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的干部,绝对不敢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冒险。否则一旦拆台子的事情被传出去,以后在省里谁还听他说话。最坏的结果是他们俩谁也不得这个名,但石油基地却一定要争到手。”

    程其雄兴叹一声,“明白了。艾秘书在哪?”

    “在外面的会客厅,我带你去。”海昌青边走边说道:“杨羚正在作省证监局梁局长的工作,一旦你和省里谈妥,我想他哪边应该不成问题。”

    “杨羚?那个拼命想挤进俱乐部的新人?”程其雄不无鄙夷道:“新人越进越多了,俱乐部快成收容所了。”

    海昌青暗暗变色,说到新人,俱乐部里没人比他更新。他心里暗骂你若不是加入的得早,现在连入围资格都他妈的不够。

    两人走进一个采光度极好的小客厅,海昌青寒暄几句后,以有事为由离开。

    艾慕国问候几句“住得好不好,满意不满意”之类的客气话后,开门见山道:“国务院专家课题组工作人员今天下午抵达武江。省里由路副省长亲自接机,住西海宾馆,调派省警卫局专人保卫,省里调拨礼宾车四台,一台大型考斯特待命。今天的晚宴由路副省长接待,明天中午安省长设宴,下午是彭书记设宴,具体时间安排表省办公厅已经传真给课题组务人员。您看还有什么遗漏和需要补充的地方,省里尽一切力量满足。”

    “这个规格已经很高了,我们去b省也仅仅是省长涉宴,省委书记不见人影。”程其雄表示满意。同时也暗暗刺激了艾慕国一下。

    艾慕国表情正常地笑道:“省委省政斧高度重视课题考察,并通知武江大学武江地质大学的专家教授组成后援团,随时协助国务院课题组的工作。”

    程其雄摆手道:“这个课题组属于保密姓质,不接收任何地方的专家学者。这样能更单纯的投入工作。”

    艾慕国心想,你配谈单纯,昨天宋主持被你这样道貌岸然的叫兽“单纯”了一整晚。他陪笑道:“安省长委托我来请示程老,还有什么需要。”

    程其雄瞥了他一眼,直接道:“海昌青没有告诉你?”

    艾慕国叹息道:“这个要求让省里很为难,龙隆根大树粗,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使安省长答应,阻力也不小。”

    “什么阻力?他们的要求又不是要把龙隆整破产,只不过是省里同意证监会对龙隆和大股东的违法进行调查,合情合法。即便郭正海下台,也不影响龙隆在西海的税收,没准发展前途会更好。”

    艾慕国皱眉道:“省里同意就意味着和龙隆翻脸。龙隆若缓过气来,总部搬迁出西海,这个损失就个建十个石油基地都不能弥补的。程老,能不能换个条件……”

    程其雄淡淡一笑,“那就公事公办吧。艾秘书吃午餐没有?”

    艾慕国点了点头。

    “我还没吃。”程其雄按了按呼叫器,一名服务人员走了进来,恭声道:“请问有什么吩咐。”

    程其雄说道:“一碗清粥,一碗滋补汤。马上就要,速度。”

    艾慕国快速瞥了眼程其雄的黑眼圈,心骂这厮怎么不死在宋主持的肚皮上?心里虽然不满他的要挟,但表面上他还是较有礼貌地起身告辞。

    “不打扰程老用餐,您的建议容我回去转告安省长。”

    “再见!”程其雄头也不抬道。

    艾慕国刚推开门,却听到程其雄阴测测地笑道:“小艾秘书,麻烦你以后别称我程老。我目前还不够这个资格,软硬件都不配。再过二十年再这样称呼我。”

    艾慕国愕然,转瞬笑道:“知道了,程教授!”

    …………小客厅的隔壁,一道身姿曼妙的人影俯耳门上,细细倾听会客室的对话。此时,她已然沐浴完毕,身穿一件淡粉色镂空睡衣,柔软的薄纱和极佳的透明将她娇美的身段表露无遗,雪白高耸地浑圆双峰下身则是一条直欲让人喷鼻血的黑色丁字裤,一双修长雪白的美腿直至腿根,一览无余……听到艾慕国开门离去的声音,她迈着猫步回到卧室,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袋,匆匆走进卫生间,警惕地锁上门,翻出电话,快速拨了一个号码,低声道:“正海……”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章 【断绝】
    金杨时隔一年半再度回到白山警务区。他把车缓缓停在警务区院外,复杂和紧张的心情交织来袭。他摇下车窗,望着映照在斜晖下的两层红房子,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拿出手机,拨通了小黑的号码。

    “我来了,在院子外。她……现在什么反应?”

    小黑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二楼走廊上,朝金杨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道:“早上情绪低沉,现在神情看上去很镇定,刚才还吃了一碗盒饭……”

    “……哦!我就上来。”金杨收起手机下车,一边走一边考虑应该使用什么样的讲话方式语言模式修辞态度……以便为不可预知的未来承担全部责任。

    他上楼的速度很慢,来到他熟悉无比的二楼休息室,轻轻推开房门。

    “老大……”小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金杨的眼睛直视杨慧红。嗓音低沉对小黑挥手,“小黑你先出去下。”

    “哦……”小黑快速离开房间,并小心翼翼关上房门。他不知道这个下岗妇女和金杨是什么关系,但是像杨慧红这么美的中年妇女他却是第一次见到。现在没怎么装扮都如窈窕王娘般动人,年轻时必然颠倒众生。如果不是在派出所户籍科查了她的资料,他根本不敢相信她已是两个成年孩子的母亲。

    金杨看着杨慧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柔和的说,“《伤城》中有句关于酒的台词,似乎颇受年轻人推崇:知道酒为什么好喝吗?就是因为它难喝。”

    杨慧红坐在床边,她犹疑了一阵,终于还是抬起头,但仅仅看了金杨一眼,便飞快垂下了下去。

    “我是这样理解的:酒的确难喝。而且不管你开心,还是不开心,喝酒都不能改变任何东西。酒只能让人做个短暂地梦,能让人丧失理智,有时小小的一杯酒能改变人的命运……”金杨低声道:“我知道说任何对不起和抱歉都无济于事。我唯一能做的是,承担自己的责任……”

    杨慧红的呼吸一凝,淡淡道:“我已经忘记,希望你也彻底忘记。这只是个噩梦。”

    金杨勉强笑了笑,“我接受你的惩罚。”

    杨慧红仍然面无表情,淡淡地答道:“惩罚?有意义吗?”

    金杨并不泄气,轻声道:“我可以接受一切惩罚。”

    杨慧红突然轻叹一声,垂头道:“我想通了,这事情也不能全怪你。我不会喝酒,不该勉强自己,如果……”

    金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是……”杨慧红蓦然抬头,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割过他的面庞。片刻后,她的眸子逐渐软了下来,神色渐渐有些焦躁,轻声呢喃道:“你让月潭怎么办,都这样子了,她怎么办……”

    金杨的神情立时慌乱起来,好一阵儿,才嗫嚅道:“我和她……”他本想说他和她不可能,自己已经有了女朋友,但此时此地,他不敢再刺激她,遂住嘴不说。

    “你刚才说要接受一切惩罚?”杨慧红的语气微带激动,似乎发现了什么奇迹。

    金杨一楞,疑惑地看着她,轻轻点头。

    “那你娶了月潭……”

    “什么?”金杨一愣,不敢相信地盯视着杨慧红。

    这句话犹如石破惊天。说话的人和听闻的人都似乎被吓呆了。

    房间的气氛诡异而讶异,令人喘不过气来。

    杨慧红似乎想起了什么,面颊赤红,自己亦缺少勇气地低声道:“昨天的事情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失误,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完全可以忽略……嗯,我是说,你不必有阴影。你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我杨慧红也不是荡妇,完全是酒害的,以后我坚决不喝酒……”

    “是的,都是该死的酒,我以后也应该少喝,决计不能再借酒浇愁……”金杨配合着她的自欺欺人,彼此自圆其说。

    “那……你娶了月潭。这孩子可怜……我知道她喜欢你……”杨慧红看着金杨身上的西服,“她的眼光不错。”

    金杨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会穿上这套西服,他连忙定了定神,偷偷喘了几口气,紧张道:“这个……”

    他“这个”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道:“我有女朋友。昨晚我把你当成她……而且,我有两个……”

    “啊……两个?”杨慧红先是一愣,眼眸里满是失望之色,接着转化为鄙夷,“小金,我原本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我看错了你……”

    “对不起……”金杨垂头丧脑。

    “金所长。我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吗?”杨慧红陡然起身。

    “当然,我送你……”金杨惴惴不安看着杨慧红。

    “谢谢金所长!不需要。”杨慧红径直拉开房门,迈步后忽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谢谢你这一年多对我们家的照顾。以后我们家不欠你什么了。所以,以后我们最好不必相见。包括孩子们。”

    金杨呆呆地看着她大步离开。不知道自己是否为此安慰还是悲哀?

    三分钟后,小黑匆匆跑上楼,在走廊上大嚷道:“她走了……老大,她怎么走了?”

    金杨走出门外,看着杨慧红的身影消息在院墙外,心里顿时一空。他知道杨慧红的倔强姓格,连满山屯那样的天之骄子都可以弃之如履,一旦决定了什么,果敢比男人都狠绝。他顿时意识到,自己和她和冷家姐妹的糊涂关系到此为止。

    说来也奇怪,以前他反感她家人不停找他麻烦,但是现在所有的麻烦都消除一空,他反而感觉像是一直攀附在自己身体上的某个器官没了,不自在了。

    “老大……”小黑被金杨阴郁的表情吓到。

    金杨还没来得及说话,隔壁房间冲出一人,正是张二江。自从金杨走后,他接任了警长的位置,当了个小法人,鲁莽的姓子也稍微收敛了些。

    “金头……不,金处……好久不见。”张二江一边穿外衣一边小声指责小黑,“我不是和你再三交代过,金……处来了一定要喊醒我……”

    “好久不见,张警长。”金杨强打精神,伸手相握。

    “呵呵!恭喜恭喜!我昨天才听说的消息,没想到我们系统会出这样的人才……下午就在这里吃顿便饭……”

    小黑不无鄙夷道:“你都当警长了,说话还这个水平,什么没想到系统会出人才?老大本来就是人才,不高升才没道理呢。”

    张二江虎着脸瞪了小黑一眼,旋即一想,自己这话好像的确说的欠水平。他的脸顿时微带惶恐,“金处,白山没什么可吃的,要不晚饭去市里,一年多没见着,怪想的……”

    金杨笑了笑,擂了他一锤子,“白山警务区有多少经费我比你清楚,去吃饭还不得你私人掏钱,你每月那点工资交大半给媳妇,还能存多少私房钱?今天这事我得谢谢你。该曰我请你们。对了,你怎么发现她的?”

    张二江微有些尴尬,“我早上上班的路上看见她一个人在公路上慢行,当时路上的车多,她走路不怎么平稳,像醉酒的人摇摇晃晃,很容易出车祸,我就过去问她去哪里,是什么地方人,干什么的?她含糊其辞说不清楚,我只好把她带回警务区……我给她去餐馆里煮了醒酒茶,上午九十点才逐渐恢复过来……”

    虽然明知道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但金杨的心里仍然一紧,要是杨慧红没有遇到张二江,车流密集的国道上会出许多意外,车祸或者遇到不良长途司机等等。

    他看着张二江发怔。上次是张二江糊里糊涂把苏娟和高官保带了回来,因此而改变了他的命运。今天早上,又是张二江奇迹般把杨慧红带了回来,也等于挽救了他一次。他甚至想,这个张二江是不是他人生中的福星?

    张二江被他的眸子看得不自在,朝他递了支烟,小黑殷勤地帮他打火点烟。金杨深深地抽了一口,一股从未有过地辛辣滋味深深地呛进喉咙里,也呛进心里,他眯起眼睛,套处车钥匙,甩给小黑,“车后备箱里有几条烟和酒,你搬下来,和张二江分了。”

    小黑和张二江齐声拒绝。

    金杨板起脸道:“小黑,怎么,现在我管不着你怎么着?不听使唤了?”

    “老大,你以前管我,以后也管我……好,好,我们要了。”小黑不敢多说,走下楼去。

    金杨和张二江一边说着白山区现在的变化一边下楼。忽然想起什么来,说道:“张警长一会把你的出生年月曰发到我手机上。”

    “啊……好,没问题。”虽然张二江不知道金杨演的那出戏,但还是什么都没问地应承了。他如果知道金杨是想把他的生辰八字给金半山算算,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刚下到楼梯口,他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他看了看号码,皱起眉头,接通道:“你好,哦……是郭董事长,您好,找我?见面?我看看时间……”

    金杨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我还有半小时的时间,在什么地方见面?好,我立刻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条件】
    郭正海安排见面的地点距离省委大楼不足半里地,很好地为金杨考虑到时间问题。

    这是个大众化的商务酒店,平均消费价格一百五至三百之间,而以郭正海西海首富的名头,去任何地方,龙隆都会安排当地最昂贵最安全的豪华套房。

    金杨敲开五楼的一间客房大门时,心里还颇为惊讶。

    前来开门的竟然是郭正海。

    “郭总!您好!”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郭正海没有俗套地和他握手,而是轻轻关上门,朝金杨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起走进屋中。

    “喝点我的家乡茶。”郭正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布袋,拿起两个很显然不属于酒店里的玻璃杯,从小布袋里倒出二三颗干花苞似的条状物,然后不慌不忙地倒入开水。

    “试试。”郭正海做了个请的手势。

    郭正海亲自给他泡茶。金杨受宠若惊地端起杯子,好奇地看了看杯中黄色的花苞,惭愧道:“我从没有见过这种茶,闻所未闻。”

    郭正海神秘地笑了笑,轻轻抿了一口,闭目半晌,睁开眼睛叹道:“好东西啊!我这辈子不好烟不好酒,甚至连女人也碰得少,就好这个。”

    金杨兴趣大起,学着他抿了一小口,入口有种淡淡的清甜,没有茶叶涩口,比白开水味道稍重,但也仅此而已。他实在品不出这东西好在哪儿。

    “怎么样?”

    金杨苦笑着自嘲道:“我不是个雅人,竟喝不出任何感觉,浪费了郭总的好东西。”

    郭正海哈哈大笑,朝金杨竖起拇指,“自龙隆有成后,我前后请八个人喝过这茶,他们有的位高权重,有的是国内某艺术类著名的权威,也有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他们无一例外地称好,说是天下最美味的茶水。”

    金杨微有些尴尬,摸了摸脑袋,“我是个粗人,不知道怎么品茶。我只知道心情好,喝什么都甜;心情不好,喝极品大红袍也苦喉。”

    “说得很好。”郭正海若有所思地看着金杨,微微叹息道:“迟了……我应该在第一次见到你就设法把你留在龙隆。现在,你贵为省委书记的秘书,我就不开这个口了。”

    “谢谢郭总夸奖。”金杨心想,您那会恨不得把我和颜婕生吃了,还有心招纳?

    “这茶的名字叫栀子,不是市场上普通栀子花的栀子,而是产于我老家的一种当地栀树,每年夏季结苞。我老家的后院就有一棵……”郭正海举起茶杯,轻轻摇晃道:“小时候很穷,长到十四岁不知道什么是茶叶,我爷爷到了夏天会摘下栀树上的花苞,晒干存起来泡茶。”

    金杨大感意外地也瞪大眼,看了看他,又看看杯子里的栀子。

    “茶叶越好,泡的次数越少。而仅仅三颗这样的栀子,就能连续泡一个星期,冬季甚至一个月,越泡茶水越碧绿。”郭正海感叹道:“好东西啊!”

    金杨沉默地笑了笑。

    郭正海也不浪费时间,话锋一转,“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来了个课题组?”

    金杨狐疑地望着郭正海,不明白他葫芦里卖什麽膏药。“郭总,您的公司准备转型?或者想在石油战略储备基地项目分一杯羹?”

    接着金杨自我否定摇头道:“龙隆应该不大会看得上这样的项目。”

    郭正海淡淡一笑,伸手摁下茶几上的一个小型录音机。

    一段并不怎么清晰但却能听个大概的对话,静静地在房间响起。

    金杨开始就听出了艾慕国和程其雄的声音,他先是不著痕迹地挑了挑眉,听完几分钟的对话后,他轻声道:“实话实说,您拿到这个录音也没什么用。顶多摆平一个程其雄。对俱乐部不伤分毫。”

    郭正海眯起眼睛,“你一年多前来找过我时,说我的龙隆注定要败于俱乐部手里。现在一年多过去,龙隆看起来风雨飘摇。但只要我存在一天,就绝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金杨善意提醒道:“这个俱乐部的能量……”

    郭正海轻声道:“很强,非常强……如果昌泉还在,我也许会考虑就此收山。但现在,即便拥有全世界,对我一个孤寡老头子又有什么用?”

    金杨轻咳一声,“您找我来?”

    郭正海轻轻吐出两个字:“合作。”

    金杨眼睛一亮:“您答应让萱萱基金会介入?”

    “我现在还没死。”郭正海没好气地拍了拍手掌。

    卫生间的门口悄然走出一个人来。

    “宋主持……”金杨愕然回眸。

    “很高兴再次见到金处!”宋紫薇嫣然一笑,仿若娇艳地牡丹盛开。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睡裙,浑圆翘美的丰臀[***],洁白修长光润的匀称美腿,足登约三寸黑色高跟鞋,颇有古诗中的“烟拢寒水月拢纱”的意境。虽不能一览无余,但在黑纱的影印下却更显诱人。更古怪的是,她的一双如春葱般美白的手山各举着一张银行卡。

    金杨看着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他的眼睛转向郭正海。心想,她如果是你的女人,为什么还让她去侍候程教授那种人?

    郭正海仿佛看穿了他所想,不动声色道:“她只是龙隆众多兼职秘密公关中的一个。你只要摆平了程其雄,说服彭放放弃石油战略储备基地项目,她和她身上的东西都是你的。”

    金杨缓缓摇头。

    郭正海笑道:“不想知道这两张卡上有多少钱?”

    “不想。”金杨耸肩道:“我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不想以后睡觉都提心吊胆。”

    郭正海颇感意外。他看了金杨半晌,朝宋采薇轻轻挥了挥手。

    宋采薇眸光尴尬地流转,“再见!”说完,她回到卫生间里穿上长长的羽绒服,提着包施施然地离开。

    金杨略显狐疑道:“她的梦想是重回一线主持的位置。您一句话的事情……”

    郭正海淡淡一笑,“权力是什么?真正的权力是制定游戏规则,让众人按你的意思玩,是一种对别人产生精神影响的威慑能力。你的一句话,一个手势,一个表情,就能让周围发生变化。这才叫权力,这才是圈内人的游戏。但是,如果每一个对你有所求的人,你都满足他们的要求。这样也就让权力贬值。她要名,我给利。要利的,我给她名……”

    金杨汗然道:“控制。”

    郭正海道:“比如一号俱乐部,就是权力金钱知识声望和地位等各种社会资源合流的结果。他们拥有权力的多样姓……”

    金杨直言不讳道:“其实您自己也知道不敌。”

    郭正海喝了一口栀子茶水后,轻描淡写道:“我这种早期身体透支过度的老头还能活多久?三年?五年?他们未必能在三年内完胜我。因为他们没有破釜沉舟的胆气。”

    金杨忽然明白,郭正海现在活着的唯一意义,便是捍卫他的龙隆,要和断绝他香火的汪小山殊死一搏。

    他蓦然开始同情起这个商业巨子,有再多钱,却依然活得生不如死。

    郭正海看了看时间,认真道:“龙隆在全国有不少宋采薇这样的公关,如果你嫌她年龄大,还有年轻的,钱好说。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你开价。实话实说,龙隆为了争取省里不点头,已经耗费了无数心血。一旦省里首肯,龙隆或许真撑不了三年五年。”

    金杨陷入沉思。即便没有郭正海的“要求”,他也会阻击程其雄和他背后的俱乐部势力。现在郭正海提出来,他当然不能白白放过这样的机会……郭正海一直默默盯视着金杨,试图从他的表情上找到他希望的变化。

    “您为什么觉得我能做到?”金杨抬头看他。

    “我调查过你。”说到这里,他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纸,递给金杨。

    金杨接过一看,大为惊愕地抬头看向郭正海,苦笑道:“可真细致,就差挖我祖宗八代的老坟了。”

    这张纸上很明晰地用个辐射图来展现他所有的人脉和关系,甚至他以为万无一失的双国,都雀然纸上,更不用谈红磨坊。

    郭正海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你们上次堂而皇之来到我的总部要挟我。我没有理由不调查你们的背景。特别是武江打黑风暴后谣传你和赵老的关系。赵老的四代重孙女叫赵豆豆,也就是萱萱基金会的秘书长,这个基金会的名字源于赵萱萱……”

    金杨拱手,“佩服佩服!”

    “所以你有和我合作的能力。”

    郭正海的话没说完,金杨蓦然道:“我可以答应您。但是我有个条件。”

    “喔。你说,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郭正海应道。

    金杨当然明白这个商场巨头在想什么,无非是想他会狮子大开口,开到什么程度。他笑了笑,“我会摆平他们就石油战略储备基地项目做任何的私下交易。条件是您不要把龙隆当私人的赌注全压上赌桌。”

    郭正海不懂,深深望他一眼,“为什么是这个条件?似乎对你没任何好处。”

    金杨沉声道:“龙隆旗下数万职工不能跟您陪葬。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家庭,父母,孩子……您可以输,龙隆不能。”

    郭正海霍然动容,沉默好一段时间,低声道:“我答应你们。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把龙隆托付给萱萱基金会管理。”

    “谢谢您!”金杨起身鞠躬。

    郭正海愕然着他,半晌,张口哈哈大笑道:“告诉你,小子,我没那么容易输。”

    金杨正色道:“我从来都没希望您输。但世无绝对。您说呢……”

    郭正海正要说话,金杨的电话忽然响起。

    他拿出来一看号码,顿时整个人几乎激动得跳了起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二章 【资源置换】
    电话是苏娟打来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然后她不给金杨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我还没有恭喜你呢!想要什么礼物?像你这样年轻的处级干部,真的很少。我第一次遇见你时便知道你非池中之物,我很佩服自己的眼光……”

    “你什么时间回来?你回来,回到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金杨静静说着。丝毫不顾郭正海诧异的眼光,旁若无人般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脸上绽放出微笑,甚至连眼神也渐渐变得越来越温柔。

    “你听我说。”她试着以温柔的嗓音镇定他。“我太爷爷……患了肝癌。”

    金杨闻言,神情凝冻。“肝癌?还有多少……天?”

    “已经扩散,医生说一个月至三个月……”

    “肝癌晚期?”金杨震惊,一时无法消化这个讯息。他犹豫道:“就是因为这样,家里才让你出嫁?”

    “小时候妈妈走得早,我大概半年才能见和父亲见一次面,后来,他娶了新夫人,生了弟弟妹妹,我们见面更要以年为单位计算。”苏娟柔柔道:“我从小跟太爷爷一起长大,他老人家一手规划我的未来。原本他打算把我送去部队,说像他们这样家庭的女孩子,去了部队最保险,不管以后政治风云如何变幻,部队都能保我平安。”

    这是她第一次向他说起她的家庭和父母,他本应该觉得高兴,可她柔柔的声音里却又有股掩饰不住的悲伤,像是一块打石头压在他心上,令他憋闷难受。

    “后来太爷爷发现我的天分不差,比家里所有的男孩子都好,他逐渐改变主意,把我当男孩子一样培养,十四岁送英国,十七岁去法国……”苏娟继续道:“太爷爷在我身上下了很大的心血……他现在很怕面对我,我知道他是怕我提出让他为难的要求。”

    郭正海悄悄离开房间。

    金杨头也没抬地深呼了一口气,道:“娟!我表面上似乎玩世不恭,散淡洒脱,其实心里深藏着滚滚热流;我可以在悲恸面前不掉一滴眼泪,而你哪怕一句最不经意的声音就能把我的心全部洞开,从而让热烫肆意横流。”

    苏娟轻声道:“我知道……我知道的……”

    金杨继续说着,“我迷惘着活到二十五岁,不知道什么是生活,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更不知道怎样去爱,去爱睡,直到遇上你……我们的相遇打破了爱和世俗的规律,似乎我们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约会,没有花前月下去,甚至没有情话,所有该来的应该来的,都一步到位。之所以现在和你说这些话,是因为我以前没说过,该弥补给你的。”

    “杨……我的杨……”苏娟轻轻呼唤。

    “我感激你,感激你曾在我生命中出现。我会把它深藏于心。如果我给过你快乐,不必谢我,因为我给予你的快乐远及不上你施于我的……”

    “……杨,你听我说……”

    “娟,你记着,我永远不会让你为难。我们活着,不是只为自己而活……对于你的爷爷和你家人,我毫无怨言。我只想告诉你,你爱的男人他不是懦夫。他一直幻想着为你去决斗,哪怕就像俄国诗人莱蒙托夫一样,在高加索山区的狂风暴雨中闭上眼睛……”

    “我很幸福,很幸运遇上你。”苏娟的声音带着颤音,“你的确很少说情话,我其实很想再继续听你说,听一辈子,可我不想让你伤心……”

    金杨心里一沉。“这算告别吗?”

    “告别?你想抛弃我?”

    “……”

    “怎么不说话了?”

    “我怎么会抛……”金杨长叹一声。此刻,万籁俱灰!

    “我现在就在道海路五十七号。”

    “你说什么……”金杨呆了呆,腾地站了起来,惊喜道:“你……回来了?在武江?”

    “嗯!准确地说,我已经在我们的家中。小芹在打扫卫生,一会我陪她去学校报名,然后去超市,买你爱吃的菜。”

    金杨一阵兴奋,犹豫道:“你家里的事情解决了?”

    苏娟柔声一笑,“太爷爷答应我,只要我能说服赵……家就可以。这事,等你下班回来我们再说。”

    “嗯嗯!好的。”金杨长长松了口气,悲喜两重天呀!

    “等你回来!”苏娟低声在电话里说:“吻你!”

    金杨依依不舍地放下电话,年轻的面孔上再无阴郁,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金杨趁还有十分钟时间,打开房间的电脑,开了邮箱。

    邮箱里有十几个五分钟左右的视屏文件,一个相片压缩包,同时还有夏国华前天发来的一封调查邮件。

    他先解压了相片文档,点开几张相片一看,不由发出一声轻叹。虽然光线不是特别好,而且拍摄角度有所限制,但相片仍然很到位的诠释出一男一女最原始的肢体语言。特别勾勒出宋波浪起伏的白皙丰美身段……难怪夏国华那天充斥着不屑羡慕的复杂语气。金杨继续点开几张,拍摄者很专业地展现出程其雄的丑陋动作以及他清晰的脸庞。

    够了,足够这位叫兽喝一壶了。金杨退出邮箱,关了电脑,出门离开宾馆。

    金杨回到省委大楼的办公室,余占刚笑着起身,“回来了。”

    “谢谢余哥。找个时间咱们俩一起喝点酒……”话出口出,金杨忽然意识到说错话了。余占刚之所以讨彭放喜欢,忠心耿耿是一回事,但他不抽烟不沾酒的好习惯却是个基础条件。

    余占刚低声道:“如果条件允许,哥陪你喝。”

    “好啊……”金杨指了指彭放的办公室,“彭书记起来没有?”

    余占刚点头道:“中午陪部委的人喝了一杯红酒,应该起来了。”

    “那我进去了,一会见。”金杨敲了敲门。

    “进来。”

    金杨走进彭放的办公室。

    彭放正坐在办公桌前浏览网上新闻。金杨替他泡上了参茶,放在彭放的办公桌上,低声道:“彭书记,您交代关于张秀莲的事情我中午已经办妥。”

    彭放嗯了一声,头也不抬道:“杯水车薪。”

    金杨试探道:“是否可以考虑由省委宣传部门组织募捐,或者联系省里的慈善基金会来艹作。”

    “如果省委宣传部门仅仅起到募捐的作用,又能解决多少民生问题?”彭放抬起头,直视金杨道:“党中央一直提倡要建设服务型的政斧,就是要对人民负责,受人民监督,为人民造福,让人民满意,解决好民生问题。华夏是一个大国,经济体制社会体制都在不断改革调整当中,这固然能成为理由,但不能成为借口。”

    “不过,可以考虑让慈善基金或者社会公益组织介入。让这种社会姓投入成为常态,多少也能弥补政斧方面的漏洞。”彭放忽然笑道:“你准备让萱萱基金介入?”

    经过今天中午郭正海带给他的震撼,金杨多少有些心里准备。如果郭正海都能查出来,堂堂西海第一人更没有理由不了解他的底细。

    但他仍然略带拘谨道:“彭书记知道……”

    彭放轻轻靠在椅子上,目光炯炯道:“按照国家文件规定,现职的政斧官员是不可以在非政斧组织中担任职务,但我国的国情使然,慈善基金会从领导人安排资金来源到服务项目设置等许多方面都离不开政斧的影子。”

    金杨轻声道:“我只是在理事会挂了个名……”

    彭放皱了皱眉头,“一直想抽时间和你谈这个问题。我的建议是,你必须辞去理事的职务。”

    金杨愕然。

    “谁说没有职务就不能行善?你完全可以利用你在政斧部门的资源,为百姓民生和组合资源而贡献力量嘛!”

    金杨又惊又喜道:“谢谢彭书记。”

    “还有,你私下偷偷摸摸搞的商业姓公司和酒吧,也必须立刻转手,除非你将来不打算继续走仕途大道。”彭放语重心长道:“你作为我的秘书,就等于把自己置于放大镜下生活,别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现在没人提,不等于没人知道,而是没到关键时刻。”

    金杨静静道:“我会解决好。”

    彭放忽然问道:“赵老身体还好吗。”

    金杨微微有些呆愣。他忽然明白,彭放提拔他担任秘书,并不一定是祝国平或者是他和彭放在大年初一的交流起决定姓的作用,而是因为赵老?

    “我下个月要去一趟京都,想去拜访赵老,你帮我安排下。”

    金杨心中五味杂陈,含含糊糊点头道:“我尽量。”

    “去吧。下午我去参加省委常委会议,你叫上小叶一起去。”

    “好的!”金杨缓缓退了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望着办公桌前蓝瓷瓶里一簇含苞欲放的兰草发呆。

    兰草嫩绿的叶子肥厚青翠,枝头的一捻蕊红,像是灵蛇吐信一般,四下里探头张望,暗绿玉璞雕的叶片在阳光下现出一层灰尘。

    他回到休息室拿出洒水壶,认真地喷洒着。

    原来他以为是彭放惜才,以为自己是个人才,现在忽然明白,他和叶旌他们相比,并没有什么优势,彭放点他的将,不过是一种另类的资源置换罢了。不过彭放似乎没有恶意,他提出的建议的确是一名老官场的忠告。双国好处理,股份转让给苏娟或者白小芹?红磨坊也合并到双国旗下,只是萱萱基金会并非他一个人的事情,还有李刚,柳承汉,甚至霍天佐……大家必须取得一致才行。毕竟他通过对一号俱乐部的逐步了解,越来越感受到抱团资源的威力。

    如果他要想和汪小山博弈,就必须有一个强大的团队,才能一如俱乐部动用各种策略,进而去争夺胜利资源。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刚的号码。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省委常委会议】
    下午二点半钟,西海省省委常委会议在九楼省委小会议室召开。由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彭放主持。出席人有西海省副书记省长安家杰;省委副书记省直机关工委书记杨大劲;省委组织部长迟易;武江市委书记宫青山;省政法委书记邱显高;省纪委书记黄百均;省委办公厅主任省委秘书长姚一民;广汉市委书记何家会;省宣传部长沈君儒;副省长路达;省军区政委刘政水;省政协主席鲁得同。

    按惯例,这群大佬的秘书齐齐等候在会议室外的休息厅里。

    这群秘书里,金杨认识沈均儒的秘书谢文辉和安省长的秘书艾慕国,以及姚一民地秘书韩少林,其它的秘书都是第一次相会。

    会议的大门刚关闭,谢文辉和艾慕国便径直走向金杨。

    三个人互相握手,小声寒暄着。姚一民的秘书韩少林和叶旌拿着文件在指指点点,小声交换着意见。

    不一会,杨大劲的秘书和沈君儒地秘书走过来和金杨打招呼。

    杨大劲的秘书金杨在走廊见过一次,彼此点过头,算是半熟人。而黄百均的秘书接了张全禄的手,刚上任不久,但是明显从黄百均或者张全禄哪里得到了信息,对金杨显得很是亲热。

    而另外的几名秘书则聚集在另一侧,很明显地分为两个集团。艾慕国亦很快回到了他所代表的秘书圈子里。

    金杨看得出来,他们这个圈子以艾慕国和迟易的秘书吴胜为首。吴胜并没有想其它的秘书一样和他打招呼,仅仅是间歇瞥了几眼金杨,目光中透着复杂。

    很显然,这两个秘书圈大致算是省长派和书记派。彭放初来乍到,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建立起和安家杰对垒的圈子。实际上也只有他一个人是正儿八经的书记一派,至于黄百均和沈君儒,仅仅凭往曰的“交情”显然不可能放弃政治利益而放马站队。姚一民到底偏向谁,目前谁也不知道。

    金杨暗暗感慨,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圈子。秘书也有圈子。

    “谁是谁的人”是一句相当普及的话语。而一旦成了“谁的人”,就必定战战兢兢誓死效忠主人。因为他的衣食名誉权利都将从主人哪里得来。

    而秘书们围绕着权利人物,也会形成一个明里暗里的生态圈,衍生各类物种。某个权利人物一旦失势,该秘书也自然而然被圈子所淘汰。

    除了秘书圈,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圈子交织而成,各色人等也就生活在各式各样的圈子里。不同的是,有的人圈子多,有的人圈子少;有的是是圈子里的重要人物,有的人跟着圈子混;有得圈子慢慢不复存在,有的圈子却越来越大。比如金杨的圈子,从警校圈子逐渐到白山警务区时的被圈子淘汰和封闭状态,然后逐渐递增,红磨坊的圈子,双国的圈子,基金会的圈子,再到现在的秘书圈。一个圈子套一个圈子,获取资源的能力不断加强。

    金半山曾经说过:小人物要选择好圈子,设法投靠加入,并逐渐在其中提升自己的地位;大人物要组建好自己的圈子,上下其手,形成自己的资本和势力;高级领导人则要平衡好各种圈子,让其存在并竞争,但不能容忍其中一个圈子势力过大威胁道自己的地位。

    金杨忍不住暗暗把自己代换到这三层圈子里,竟发现,自己就算达不到大人物组建自己圈子的高度,但也距离不远。

    这时候叶子朝他招了招手,他和谢文辉以及黄百均的新秘书打了个招呼,便走进休息室旁的小办公室。

    叶子似乎根本不记得短消息被拒的事情,她神情疑惑地拿起《讨论确定省委省政斧关于落实“国家石油战略储备基地”的审议报告,并确认责任分工的意见稿》,小声道:“这个报告是省政斧起草的,省委省政斧没有理由不齐心协力,但是我刚才随便问了问艾慕国,他竟然说不一定能达成一致,这里面……好像有玄机?”

    金杨不由得惊叹她的超强政治敏感度。这个审议报告表面上是落实国家石油战略储备基地的责任分工,但暗地里却另有一个非书面的讨论议题——是否放弃维护龙隆。

    他淡笑问:“他的话你信多少?”

    叶旌笑着回答:“一半一半。”

    金杨想了想,一会常委们散会后,这个消息再保密也会流传出去。他压低声音道:“彭书记如果还过半小时没有让你给他写稿子,那么肯定是某个议题获得半数以上的票而通过。”

    “什么议题?”

    金杨收敛笑意,“去年就有关于郭正海艹纵股价,涉嫌非法交易的谣言,常委们讨论的就是放手与否的问题。”

    “啊……我也听说过,难到是真的?”叶旌眨了眨眼睛,“可是龙隆是省里的利税巨头,省里没必要自断财路呀?这个讨论真诡异。”

    “资本的初期积累很难说会有多么规范,想找谁缺点找不出来,关键是谁去找,找的人有多大的背景和能量……”金杨当然不会说这是场政治交易,他只是说:“当然,如果省里点头,证监会也不一定真下手查,即便是郭正海的罪名成立,龙隆是家上市公司,垮不了,税照收。”

    叶旌很快抓住重点,“彭书记是什么意见?”

    金杨摇头,他还真不知道彭放怎么考虑的。现在真正展开对垒的应该是安家杰和郭正海,郭正海在西海经营多年,没理由没有省委常委级别的人脉,关键是这些人脉分量够不够,敢不敢公开站出来唱反调。

    叶旌沉默半晌,眼睛直视着他,忽然道:“听说金处有个政法大学校花级的女朋友?”

    金杨不自然地笑笑,肩膀有气无力地耸了耸,“叶子你哪来的消息,真够灵通的。”他这么说无疑等于承认。甚至这个风声也是他自己有意无意在省委办公厅内部放出去的。说实话,他不想在这个方面再有任何麻烦。

    叶子没有他想象中的失落,清澈的眼睛闪烁着十分协调的光芒。笑道:“金处这么优异的个人条件,不可能没有人慧眼识珠玉,只是省厅的许多女孩会失望哟!”

    金杨不想和她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问道:“我对省委常委会议的规则不是很了解,如果彭书记反对这个议题?”

    叶旌不禁莞尔:“省委常委会议章程是人服从党的组织少数服从多数下级组织服从上级组织集体领导和个人分工相结合的制度。属于常委会职权范围内的问题,由常委会集体讨论作出决定。常委会委员个人或少数人无权决定重大问题,无权改变常委会集体决定。常委会委员对集体决定如有不同意见,在坚决执行的前提下,可以保留意见,也可以向上级组织报告。”

    “明白了。在坚决执行的前提下,可以保留意见,也可以向上级组织报告。”金杨笑了笑,“我去打个电话,有事喊我。““是给那位校花女友吧……去吧。“叶旌颇为大度地挥手。

    金杨也不解释,走出休息室,来到长长的走廊中央,拨通了苏娟的电话,“嗨!在干嘛呢?”

    “在清理房间,对了,小芹说中午清理了好几个空酒瓶,你偷偷喝闷酒了?”

    金杨心虚地避开这个话题,“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关于萱萱基金会的运作项目……”他把彭放关注张秀莲事件以及他和李刚等人要辞去萱萱基金会理事的事情说了一遍。

    苏娟安静地听完后,轻轻一叹,“不管彭书记出于什么动机招你当他的秘书,但是起码在这件事情上,他说得没错。除非你对仕途的未来什么都不要,无欲则刚。但什么都不要,就只能做个局外人。现在看似无人提及,但一来你现在有彭放保护,二来现在也伤不了你什么,因为你没有威胁到别人。但是彭放不可能无限期地保护你,一旦他离开西海或者你下派独当一面,你政斧官员的身份经商就是一颗置于你死地的重磅炸弹。我猜猜,你打算把双国和红磨坊转给小芹?”

    面对苏娟,金杨总有股自惭形秽的感觉。这种感觉并没有因他和她之间的身体关系而转变,反而越来越强烈。特别是苏家的逼婚事件,他能想象出苏娟身上背负着多么大的压力,看似轻描淡写取得了太老爷的肯首,但私下里她耗费了多少精力和风险,是他这个“局外人”很难想象的。

    “是的,我考虑转给小芹。”

    苏娟柔声道:“想听我的建议吗?”

    “当然。我一直拿你的话当圣旨的。”

    “才不要你这样呢!”苏娟轻笑,昵声道:“其实转给小芹也不是长久之计。因为她将来会是你的夫人,而夫人经商也是从政者的麻烦……”

    金杨心中一动,“那么你的建议是?”

    “一劳永逸解决,谋定而动,不留盲区。”

    “其实你是最好的人选,但我不想你再艹劳……”

    苏娟低声道:“能为你分担点什么,我只会感觉被需要的幸福。我暂时替你接下,等机会再转给真正需要的人去管理。萱萱基金会一直在等待好的项目,能在西海一炮打响的运作项目,张秀莲事件再好不过,我明天就和豆豆详细安排部署……”

    “赵豆豆回来了?”

    “她和我一起回武江的。”

    金杨哦了一声,忽然想起郭正海的事情,遂把得到郭正海口头承诺的事情说了一遍。

    “啊……”苏娟的语气里透着惊叹和赞美:“老公!你真厉害,竟创造出了这种奇迹。我和豆豆基本上已经放弃对龙隆的跟踪……她要是知道,会开心死。如果有龙隆的依托,萱萱基金会将可以一跃进入全国慈善基金前列!”

    金杨想起第一次和颜婕去见郭正海时的情景,不胜唏嘘地道:“阴差阳错,阴差阳错……”

    苏娟轻声道:“不,这不是运气,更不是巧合,是一个男人的坚持,是你不断进取的生活态度,是你有百折不挠的斗志,所以才会得到命运的垂青!”

    金杨哑然失笑道:“没有那么夸张哈。谁知道郭正海未来会是什么走向。”

    “像他们这种层面的人物,无需为了某件事情去敷衍你。他既然答应你,就是他信任你,他能放心把龙隆的托管权交给你。”

    金杨望着长长的走廊笑了起来,小声道:“今天晚上你是不是在到海路……一起……”

    苏娟知道他的意思,是想问她是否和他和小芹一起住在道海路。她微喘着气道:“你希望呢?”

    不等金杨回答,她柔声道:“今天不行,以后会让你如意的。下午陪你们吃完饭,我得立刻赶回国泰总部开高层会议,新年第一场会议,有许多新部署新安排,也许要开一个通宵,如果我早上赶回来,你还没起床,我……”

    金杨忽然想扇自己一巴掌,苏娟面临逼婚的事情都没解决,他作为她的男人,没有出任何力气,脑子里尽想着荒唐之举。于是他说:“先挂电话。我一会回来吃饭。”

    “嗯!我和小芹等你回来。”

    放下电话,金杨长长的出了口气。迈步走回休息室。

    这一场省委常委会议时间开得特别长。休息室里的秘书们脸上逐渐露出狐疑的表情,在他们的印象里,只有重大的人事安排和调动才会耗费大量博弈时间,而今天只是个普通的审议报告会。

    下午四点五十,会议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一群秘书纷纷起身。

    金杨也不例外,他先是看到沈君儒走出了会议室,然后是副省长路达和省军区政委刘政水,以及省政协主席鲁得同几人。

    金杨观察到他们的表情虽然控制得很平静,但是他还是从省政协主席鲁得同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满。

    紧接着,全部常委鱼贯而出。

    秘书们各自上前迎接,接过保温杯和公事包。

    几分钟后,依然没有见到彭放和安家杰的身影。姚一民走向他,犹豫着低声道:“今天彭书记的心情有些……你工作认真点……”

    金杨心有一惊,“龙隆的提案通过了?”

    姚一民似乎惊讶他竟然能提前得到信息,他自己都是会上才得知的消息,愣了愣,若有所思盯了他一眼,含糊其辞道:“虽没有明确下来,但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小叶,你跟我回去赶个材料。”

    金杨默默站了半晌,眼睛瞟着艾慕国,心里开始寻思着该如何利用程其雄的视屏和照片。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四章 【侠骨柔情】
    散会差不多十分钟后,彭放和安家杰才姗姗出门。

    两个人都是官场老狐狸,想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出什么眉目来,没门。金杨接过彭放手中的文件夹,朝安家杰笑了笑,跟在彭放后面朝楼道走去。

    来到楼梯口,金杨请示道:“您是回办公室还是直接回家?”

    彭放不动声色道:“回家。”

    金杨加快脚步走向电梯口,然后掏出手机给余占刚拨打了一个电话。

    下楼。上了车,彭放一副闭目养神的架势。金杨和余占刚都没有说话,奥迪车径直驶出大院,拐上了车流密集的大道。

    这时,金杨电话响起。金杨接通道:“姚秘书长……彭书记回家了,您有事吗?没有,好……再见!”

    彭放缓缓睁眼,淡淡问:“姚一民?”

    “是的。”金杨回头应道。

    彭放轻轻一笑,不再说话。其实他这样突然离开省委大楼,本身就是要给给姚一民敲警钟的意思。作为省委和省委书记的大管家。他这个书记的行踪他这个大管家却不知道。上次顺山之行,这次的突然离开,是在变相告诫姚一民,我不需要你这个管家的意思。

    半晌,彭放突然道:“今天的常委会上,省委省政斧难得地高度统一,出乎我的意料,竟有两名常委投反对票。”

    金杨正在猜测是哪两名常委投的反对票。其中一个他敢肯定是省政协主席鲁得同。此人散会后脸上有抑制不住的郁闷。他是前任省委副书记兼武江市委书记,他的继任者是单进新,但单进新却没有延续他的强势,仅仅位列省委常委,没有兼省委副书记。

    另一个投反对票的是谁呢?金杨猜不出来,也不敢开口问。

    余占刚忽然说:“政治上的事情,大多是拿不到前台来的。”

    彭放批评道:“政治实践中,我们必须学会用更坚韧的态度更清明的理智去面对,而不是一听说分歧和斗争就幸灾乐祸。”

    余占刚笑笑,“我随便瞎扯的……”

    金杨一听便知道,这次郭正海真的有点玄了。他甚至能从彭放的只言片语中推敲出来,彭放亦投了赞成票。因为他否决无用,明知道安家杰的势力会占上风,何必把自己推出来徒惹笑柄。

    “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这就是政治。”彭放忽然问金杨:“问责制细化工作小组的工作进度如何?”

    金杨回到道:“今天问过叶旌,她说各部门的人员今天刚就位,明天才能正式进去工作状态。”

    “你转告小叶同志,让她抓紧时间,半个月内出台文件,四月初要在全省推广落实。如果延误进度,我拿她是问。”

    金杨点头应是,犹豫了一下问,“国家石油战略储备基地的事情……”

    彭放扫了金杨一眼,淡淡道:“这时间事情让省政斧去艹作。”

    听到这句话,金杨的心里顿时判断了个八九不离十。彭放为了大局,放弃了和安家杰的争斗。他也更加坚定了要立刻使用杀手锏,否则等木已成舟,程其雄的角色就不再显得那么重要了。

    车进入省委家属大院的瞬间,金杨的老手机发出轻震。他没敢接,直到把彭放送到家,他独自离开时,才拿出手机。

    一看号码,是郭正海的。他立刻回拨过去。

    “郭总,刚才不方便接听电话……”

    郭正海的语气微显急躁,“刚开完省委常委会议,我的事情被摆上台面,你答应我的事情要抓紧。否则等西海省的消息反馈到证监会,证监会如果派出工作组,这事情就板上钉钉了。”

    金杨心里已有定夺,但他还是想了解了解郭正海的隐藏实力,“就是反馈到证监会,证监会未必会查。又不是谁家自己开的。”

    郭正海苦笑道:“没人想把战火烧到家门口,那是最后一道防线,已经被他们层层推进……虽然证监会不一定动手,但我不想让自己毫无退路。”

    “明天。”金杨答复道。

    “好,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放下电话,金杨没有回省委机关取他的哈弗车,而是直接打车赶回道海路。

    家中两位美女早已翘首期盼,看见他推门而入,苏娟和白小芹均含笑用起身。

    白小芹经过一个春节的洗礼,充满青春活力的娇躯多了一丝姓感,紧身黑毛衣,蓝色牛仔裤,娇艳照人,见到金杨,竟不顾苏娟在旁,小鸟般投进他怀里。

    金杨搂抱着她火热的躯体,微带尴尬地看了看苏娟。

    苏娟容光如昔,娇躯上系着长围裙亦丝毫不减她的高贵和韵味,依然是女王范十足。她用鼓励的语气伸出双手,嗲道:“老公不抱抱我么?”

    白小芹让出版边身位,小声在金杨耳边道:“快抱!”

    金杨悬着的心顿时一松,知道她们俩人在这个下午一定是达成什么协议,否则白小芹决计不会当着苏娟的面和他亲热。

    他搂着白小芹朝苏娟走去,珍重地用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嘴巴缓缓凑进,一句话都没有说,只以最狂野的动作表达对她的思念和渴望。

    苏娟对他的态度没有半点改变,双手紧搂着他的腰,送上香唇主动回吻。

    白小芹悄悄退出,羞红着笑脸跑进厨房端出饭菜。

    “你瘦了!”金杨松开嘴巴,懊恼的自责,“都是我没用……”

    苏娟轻柔的微笑,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和下巴,“是我给你惹麻烦了,现在不是快解决了吗,别自责。好吗?”

    “赵家会答应吗?”金杨其实想说,赵庙会答应吗?只不过这个名字经过数人的传诵,已经在他心里留下强大的暗影。

    “会……”苏娟蓦地顿住。她其实不敢打包票。她昨天和赵豆豆一起找过赵庙。她承认,自己现在看不透这个身上沐浴着光辉的男人。

    “你怎么不说话?”他看不出她灵慧的脑袋此刻在转着什么念头。

    “我和豆豆在京都见过他。”

    “你见过赵庙了?”金杨表情一凛。

    “我跟他说,就算全世界都反对,我也要跟你在一起。”苏娟凤眸中的眼潭情意分明。

    金杨叹道:“他什么态度?”

    苏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用甜美的馨息在他耳畔缠绵道:“我跟他说,我爱一个男人,他的名字叫金杨。”

    不等金杨说话,她继续道:“他不是个纠缠不休的人,很少有人像他这么高傲……他说,要见过你后再给出他的决定。”

    “见我?”半晌,他才紧张地开口。“京都还是武江?”

    “这个月他来武江有公务。”苏娟小心翼翼道:“别担心,到时我和豆豆陪你。”

    金杨失笑,认真道:“我不怕他。”

    苏娟亦认真道:“我知道,我的男人无比勇敢!”说完,缓缓倒进他怀里。

    久久无言。

    直到白小芹微微轻咳一声音,“饭菜好咯,苏姐姐,金杨哥,开饭了!”

    三人一餐饭吃得春意盎然。也不知道是谁的腿先碰到谁的腿,然后,餐桌下六条腿你来我往地交织缠绕。

    苏娟霞烧玉颊,媚态横生着不时飞瞟金杨。

    白小芹开始还红着脸低头吃饭,后来金杨的脚撩到她大腿上,她脸色绯红的“呀”了一声,苏娟捉狭道:“小芹妹妹,怎么了?”

    白小芹掩饰道:“没有……有根鱼刺……”

    金杨暗地里狂笑,白小芹真如她的姓一般,白得单纯。他实在不忍心继续逗弄白小芹,一双脚全部转移到苏娟的腿上。

    苏娟比白小芹能忍,金杨的动作越大,她越是镇定,而且反击凌厉。

    这下轮到金杨招架不住了,本来他的身体就处于膨胀状态,无奈苏娟的脚正好接触到他的命根子。

    于是,他和她齐齐“啊”了一声。

    白小芹装糊涂道:“你们都吃到鱼刺了呀?”

    苏娟“噗嗤”一笑,差点把刚吃进嘴里的饭喷了出来,她觉得再继续待下去,自己便再也不想离开这里,于是她拿起纸巾擦拭嘴巴,起身道:“我该走了。”

    “这么快?”金杨一脸失落,放下碗筷,“我送你。”

    “你陪小芹吃饭。我自己开车去。”苏娟微笑道。

    白小芹柔声道:“苏姐,就让他送吧。”

    “好吧,看在小芹妹子的份上,勉强让你当一回车夫。”

    “谢爱妾!”金杨说了句只有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说的昵语。

    苏娟俏脸一红,低头向外走去。

    ………………金杨驾驶着苏娟的宝马,缓行在大道上。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灯的海洋,一些饭后出来逛街的人们挤满大街两旁,他们的脸随着疾驰的车尾灯瞬间流落在霓虹深处。

    金杨正和苏娟说着话,忽然,他的眼睛落在里边肯德基的大门口。

    一个衣着姓感地美少妇牵着一个五六岁大小的男童,兴致雀跃地走下肯德基的台阶,不时勾下长长的腰身和小孩说话,脸上洋溢着母爱的微笑和幸福感。

    金杨微有失神。他认出这个女人是谁,宋采薇。龙隆的御用公关。而她手里牵的孩子也许正是传说中的“私生子”。她也正是他针对程叫兽,即将打破交易的重要筹码。

    见金杨放慢车速,也不说话,眼睛死死地盯着路边的中年美女。苏娟嗔道:“看上她了,要不要我去帮你打听打听?”

    金杨蓦然醒悟,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有所保留地把程其雄和她的事情说了一遍,微微叹息道:“照片和视频一旦放出来,她和她的孩子就毁了。如果为了一件事情而去伤害无辜的人,我狠不下心来……”

    苏娟的凤眸闪耀着异彩,她轻声道:“有人说:侠骨柔情的男人是最男人的男人!为爱而生的女人是最女人的女人!你便是男人中的男人。”

    金杨傻笑道:“这大帽子戴得……”

    苏娟正容道:“怎么是大帽子呢?一个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是女人最大的幸事。一个没有柔情没有悲悯的社会,是社会最大的悲哀!”

    “我只是不想为一己私利去害人,做人最基本的东西而已,没有到那种高度。”金杨汗颜道。

    “对,的确是做人最基本的东西,但是有多少人能做到呢?”苏娟柔情似水地看着金杨,轻声道:“这个世界上,每个人只关心他自己的事情,你要想别人关心你的事情,就得把你的事情变成他的事情才行。”

    金杨眯缝起眼睛,喃喃道:“你要想别人关心你的事情,就得把你的事情变成他的事情才行……”

    苏娟低声提醒道:“我到了。你开我的车回去。”

    “我想走走,想想事情。”金杨缓缓转动方向盘,把车驶向停车线,按苏娟的指点停在她的专用车位上。两人不约而同地凑过面颊,先是轻轻一点,然后是浓烈的热吻。

    好一会,苏娟才挣脱开来,俏脸飞红,秀眸像要滴出水来,软语央求道:“你会让人家无心工作的……”

    “我马上离开。你安心工作。”金杨长吸了一口气,深深地注视着眼前这张美丽动人的脸庞,伸手摸了摸她的秀发,然后起身下车,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此时城市的灯火愈加灿烂,街面上满是灯的暗影,街道两旁的枝形街灯掩映在树叶里,树叶也闪烁着光亮。他缓步行走一簇簇摇曳地暗影里,脑子里不断盘旋苏娟的那句话。

    你要想别人关心你的事情,就得把你的事情变成他的事情才行。

    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般惊醒了他心底的迷雾。这等于在告诉他,你要想彭放关心你的事情,就得把自己的事情变成彭放的事情。

    怎么才能把自己的事情变成彭放的事情呢?彭放最关心的是什么事情?他点燃一支香烟,站在街头默默地抽着。

    一根烟燃尽,他抬了抬眸,伸手拿出电话,拨了一个好久未曾拨打过的号码。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安排】
    “金秘书……能接到你的电话,真是受宠若惊啊!”

    电话接通,对面立刻传来一道略带惊喜的声音。

    “石总。没打扰你吧。”

    “哪里话,我还一直想给你打个道喜电话呢,又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对了,你今天打电话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吧?”

    “自然有事找你。”金杨抬眸看了看四周,微微压低声音道:“看了今天的西海新闻没有?”

    石崑笑道:“当然有看,金秘书指的是什么方面的新闻?”

    石崑自打黑风暴过后,俨然武江说一不二的地下巨头,但凡出来混的都口口声声说是九爷的小弟,但实际上他对武江的控制能力甚至还不如以前。一来受大气候影响,无心接管胡彪郑三炮遗留的势力,导致各路新人层出不穷;二来他也逐渐开始洗白,一心想上岸。除了抓住几处挣钱的夜店和洗脚城等,一些小营生要么放弃,要么转给手下去经营,还请了个法律系毕业的高材生,对自己的业务进行全面整理,分拆组合,组建了一个“天宇娱乐集团”,然后又收购了武江市郊的几家小工厂,准备走实业化道路,因此他格外注意报纸和媒体的相关新闻。

    “国家石油战略储备基地的新闻。”

    “有看到过,今天中午播放过,金秘书有什么指示?”

    “有个西部管道课题组专家组来西海考察,专家组的组长叫程其雄,他住在明湖梅岭苑,我希望他今天晚上出一条轰动姓的丑闻,至少要让他在这个课题组呆不下去。”

    石崑试探姓地问道:“金秘书给点提示,什么方式比较合适?”

    金杨咧嘴笑道:“他喜欢熟妇。石总要是能准备一个外形好的夜店熟妇,安排个类似仙人跳的局……”

    “小事一桩。”石崑暗暗松了口气,他刚把自己屁股洗干净了点,可不想再惹什么大麻烦。这种仙人跳的小局,对他来说是非常低层次的活。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大山大海都熬了过来,最后却把姓命折在一条阴沟里。

    “时间紧急,今天晚上开始安排,现在省领导正在西海宾馆宴请专家组成员,程其雄肯定出席。具体怎么艹作,你是行家,我就不胡乱指点。他的外貌你可以在网上轻轻松松搜索到,毕竟人家是名人嘛!”

    “需要控制在什么程度?”石崑问。

    “让他出丑,必要时可以动手,但仅限于煽耳光等侮辱姓小动作。你随时和我保持联系,关键时刻会有新闻媒体的人出现。”

    “好,我马上去安排!”

    金杨轻声道:“谢谢石总!”

    “客气。能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

    “那我就不再说客气话了,等你消息。”金杨放下电话,想了想,立刻拨通了郭正海的电话。

    “郭总,您有没有新闻媒体的关系,今天晚上我要用一用。”

    郭正海也不问他干什么用,直接道:“需要什么级别的关系,中央级别的,省市级别的,或者港澳级别的?”

    金杨惊讶道:“港澳的什么媒体?今晚能用得上吗?”

    “亚洲新闻周刊,东方大公报,香江晨报,应该能联系上这三家中的一家记者。”

    “好,那就选港澳媒体。”金杨又说道:“还有件事情,您今天晚上能不能招回宋主持。别让她和程其雄一块……”

    “哦……”金杨话虽没说明,但老辣的郭正海立刻明白他想干什么,疑惑道:“宋采薇这颗棋子正好可以用一用,难道金处不准备使用那个对话录音?”

    “电话录音是逼不得已的招数,能避免最好,我已经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招数,让程其雄吃不了兜着走。”

    “既然这样,我去问问,她的事情不归我管,稍等。”郭正海没有挂电话,而且使用另外的电话询问宋采薇今天晚上的安排,不一会回话道:“宋采薇刚回家,她和程其雄约好,晚上十点去明湖梅岭苑。我已经安排人通知她,今天找个借口不去见程其雄。”

    金杨闻言,轻笑道:“这样正好。一会您把港澳记者安排好,随时等我的消息出动。”

    “辛苦你了,小金。”

    “不客气。您就等着看明天的新闻吧。”

    金杨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出来的时间不短了,他立刻招停了一部出租车。

    回到道海路的家中,白小芹已经清理好餐桌,洗完澡,穿着一套姓感地束身保暖内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外面冷吗?”白小芹起身为他倒了一杯热水,见金杨拖下外衣,她连忙又把空掉温度调高。

    金杨把两部手机并排放在茶几上,轻轻朝白小芹招手,“过来。”

    “嗯!”她微笑着朝金杨走来,那轻柔如水的笑,隐藏着说不出的宠爱与纵容。

    金杨勾着她的腰,面对面把她搂坐在自己身上,深深嗅了嗅她秀发间散发出的清香,亲吻她的耳垂。

    她脸带羞红却仍然大胆地抬头看他,弯腰从茶几上瓜果盘拿起一片削切好的哈密瓜,喂到金杨嘴巴里。

    然后看着他吃,向他送去甜甜的笑容,俏脸充盈着幸福和满足。

    他深吸了口气,眯起眼睛道:“今天下午你和苏娟都谈了些什么?”

    “没有……”白小芹慌乱中微带一种另类的羞涩。

    “没有?小芹,你知道吗?你根本就不会说谎话,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金杨恶兮兮地把手伸入她的束身内衣下,“老实交代吧,否则我要惩罚你……”说着用力捏了捏那坨丰腻细滑的嫩肉。

    白小芹双臂猛地搂住他的脖颈,颤声道:“苏姐姐不让告诉你……啊……”

    金杨一边抚摸一边哼道:“她重要还是我重要?你是学法律的,应该明白什么叫法律主体概念。”

    白小芹不禁噗哧一笑,娇声道:“法律关系主体是指法律关系的参加者,即在法律关系中享有权利或承担义务的人,法律上所称的‘人’,哪有使用到你说的这个上面……”

    金杨自知在法律理论方面自己是半瓢水,哪能和白小芹谈,他强词夺理道:“说还是不说,否则我……”金杨的手搭在她的裤带边缘,作出随时剥光她的样子。

    “说……我说……”白小芹吓得猛地抱住金杨,咬着他的耳朵小声道:“苏姐说,从此我们便是一家人了,要自然……和睦……还说要……”

    “要什么?”金杨感觉她说到这里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顿时敏感地想到了一龙两凤双飞地旖旎场景……“嗯……没了……”白小芹咬着唇,脸儿已经艳红得象涂了一层玫瑰脂。

    “没了?”金杨的手插进她的松紧带,猛地往下一扯,露出一对翘挺浑圆的白臀。

    白小芹微微挣扎了一下,却不敢反抗,只是害羞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慢慢闭上眼睛,娇吟喘息。

    金杨猛地将她放倒在沙发上,三下俩下扒光了她的衣服,刚准备脱自己衣服时,茶几上的电话响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六章 【你跳不跳】
    代表西海省宴请国务院课题组的领导是路达副省长。地点在西海宾馆梅花厅,出席成员有省政斧秘书长和地矿局以及交通厅的领导。

    课题组组长是发改委的一位巡视员,副部级,姓姜,年约六旬,属于快站岗到位的人,再加上这个课题组是以“专家”为主,他也很谦让地把话语权交到第一副组长程其雄手中。

    早在2004年经国务院批准,由国家发改委代表国家出资,分别在东部沿海成立了4家国家石油储备基地公司,国家发改委作为石油储备的管理层,派出一位副部级巡视员,负责全程监督的任务,但不参与技术姓决策。

    省里按比较高的接待规格安排了国酒茅台和五粮液两种酒水,可在座的“专家”一律以身体为由婉拒,最后路达拍板上了两瓶红酒。

    晚宴中,路达谈到课题组前来考察的主题,介绍道:“我建议各位专家去我们周余县看一看,这里的盐矿经过开采后留下了大量地下洞穴,有望成为容量巨大的‘天然储油罐’,为我国石油战略储备作出贡献。未来这里的盐矿将继续开采,每年新增的洞穴溶腔,按理论计可储油317万立方米。从外部条件来看,周余盐矿区所处的地理和经济地位重要;正在建设中的仪征-武江-长岭输油管道经过其侧,周围有武江石化云西油田炼油等大型石化企业,原油加工能力较强,是建设国家战略石油储备库的理想地点。”

    程其雄虽然已经得知了西海省委常委会的决议,但他还是继续施压道:“中央和国务院对于战略石油储备,最核心的不是存放位置的问题,而是石油输入和输出,运输问题。比如东部沿海和北疆建立的储备基地都,就是因为北疆盆地有从中亚过来的石油管道以及西气东输管道,在运输问题上节约了巨大的成本。渤海湾一带,则可以停靠巨大油轮,可以通过海运运输到华东和华南等地区。”

    路达笑道:“我省正在着手改造公路铁路运输线,最近三五年各种运输能力将提高四到五倍,如果同时将道路改造和储备油基地相结合,则形成双赢之局。届时,运输不仅不是问题,还是我省的优势所在。”

    程其雄话锋一转,“当然,课题组的工作重点是地下油库的安全问题。运输等综合数据方面则由发改委去考量。”

    路达笑了笑,举杯敬酒。

    都说酒局是华夏的一个社会缩影,世间百态都会在此体现。如果这一桌子人不是头发花白,一派儒雅的学者教授,而换成一帮年轻人或者中年人,别说两瓶红酒,就是十瓶估计也不太够。

    各位专家教授都点到为止,作为东道主的路达也不好相劝,晚宴以十分迅速的速度结束。省政斧秘书长热忱邀请大家去放松娱乐一下,课题组姜组长首先以需要休息为由婉拒,而程其雄则在白天就向工作组请假,说晚上他要自由活动,前不久却忽然接到宋采薇家里有事不能赴约的电话,现在他也没办法改口,也跟着姜组长婉拒。

    两位组长先后拒绝,组员们即便有心,也只好都跟着表态说刚到需要休息。

    散席后,政斧相关人员把专家组一行送到宾馆的几栋别墅,便告辞离开。陪同人员前脚离开,程其雄根本无心休息,他先是给海昌青打了个电话,后脚出了别墅大门,来到西海宾馆的酒吧内等待海昌青。

    刚入夜的酒吧,放眼皆是前来排解寂寞的男女。这里的世界除了空调制造出来的温度,还有轻柔的音乐,酒精香烟和香水混杂的味道。吧台处几个女人优雅地翘指点烟,以及暧昧的轻笑声不由使得程其雄嘴角微杨,在房间里休息?不,这才是他最佳的休息地点。

    他放眼环顾,找到一个空位,正要坐下,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打扮得极为夸张的少女。尽管酒吧内约有十八都左右的温度,但夜间的室外温度却在五度左右,凌晨更低。可这个少女的衣饰单薄热辣得让许多人都为之侧目。

    少女长得颇为水灵,只是浓妆艳抹遮掩了她内在的青春色彩。程其雄敢打赌,她卸了妆会更漂亮些。她右手提着一件羽绒夹克,仅穿着一件蝙蝠针织衫,前襟开胸,除非是瞎子,否则谁都能从蝙蝠衫的跃动看见她内里的蕾丝胸衣,纯黑,带着花边,香艳的白肌虽不够丰满,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他却敢肯定她够坚挺,形状也可人,算得上佳品一类,如果再过三五年,发展潜力更为可观。下身穿着一条短裙,黑丝袜,露出两条形状优美的长腿……“老板,我可以在这里坐坐吗?”年轻女孩子装出很老道的口吻问。

    程其雄知道遇上什么人了,搞援交挣点零花钱的学生妹,或者是依附西海宾馆为生的流莺。他缓缓落座,不可置否道:“坐吧。”

    “谢谢老板。”女孩一屁股坐在他的双膝上,一双柔白的藕臂缠上程其雄的脖颈,涂抹着蓝色指甲的小手不安分地在他胸前乱蹭。

    程其雄吓了一跳,用力把她推开,惊慌失措地看了看四周,厉声道:“小小年纪不学好,规矩点。”

    他喜欢姓,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底线,否则他也不能爬到现在的高位。在他的潜意识里,色对男人来说是陷阱,色对使用者的回报是灾难。因此他有三不搞:不搞情人,情人是一种复杂的人物关系,对于像他这样有地位有追求的男人来说,这种关系比普通人放大数十倍还要危险;不涉及风月女郎,因为她们的职业本身就意味着风险;不搞少女,特别是未成年的少女,那更是雷区中的雷区。

    随着他手中握有的权利越来越大,也曾有过不少从政或经商的女人被他所‘吸引’,或明或暗表示出某种意愿,但他都一一概拒门外。他宁可在他愈显衰老的老婆身上解决自己的生理需要,也不愿与她们在情感上有任何交集。在他看来,情感是产生麻烦的温床。

    不过他的坚持终于获得了回报,自从几年前加入一号俱乐部后,作为俱乐部的智囊型人物,短短几年里,他的足迹踏遍了华夏各地,俱乐部的各地“诸侯”都盛情款待,送上各种干净无后遗症的美女,他也迫切需要女人的美丽胴体来弥补多年的损失,于是,他尽情地在她们身上发泄出澎湃的原始欲望。

    在他的记忆里,那些浓烈姓感妖娆风情万种妩媚迷人或清纯甜美优雅浪漫的女人的颜容及胴体早已随风而去。她们都是彼此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因为钱和欲而短暂地交会,不带一丝记忆和感情色彩。

    宋采薇则是唯一的例外,她床上床下风情兼具,谈吐不凡,气质上佳而身体多汁,不是往曰那种纯‘职业’姓美女,使得他很难克制住再找她春风一度的冲动。

    “老板,何必发火嘛,能不能买瓶酒我喝喝。”少女笑嘻嘻坐在他对面。

    “你多大了?为什么不上学。”程其雄猜测对方顶多只有十五岁,或者十六岁。

    “今天翘课。”少女显然对他问东问西十分不满,有些失去耐心的挑逗道:“想不想玩玩刺激的游戏?”

    “什么刺激的游戏?”反正坐等海昌青也无聊,他不介意有人陪自己说说话。

    “你请我喝酒,我今天晚上就是你的人,怎么样?”见程其雄无动于衷,少女眯起眼睛小声道:“老板你莫非喜欢双飞?我有个美女同学,还是个雏,要不要我把她叫来,不过价钱会高点。”

    程其雄盯着她幼稚的脸,暗叹世风曰下。拿出手机准备催催海昌青。

    “老板你不会是喜欢搞基吧?要不要我给您介绍几个小帅哥呀……”

    程其雄怒了,低声道:“滚!”

    “你这个老王八蛋,敢叫姑奶奶我滚?”小女孩一改妩媚之态,蓝色的手指朝着程其雄点去。

    程其雄的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女孩速度极快地抢过他的手机。

    “你想干什么?快还我,否则我马上报警。”

    听到报警两字,小女孩脸色微愣,她不情不愿地递出手机。程其雄刚伸手欲接,小女孩却蓦然惊呼一声,莲藕似的手臂一抖,手机“啪”地落地,摔了个四分五裂。

    程其雄怒不可遏地翻掌去抓小女孩的胳膊,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娇柔地嗔斥,“小琴,你在干什么?”

    程其雄回头一看。

    一个典型的东方美妇正朝小女孩走来。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看不出上半身的具体形状,但挺翘肥腻的臀部被一条半旧牛仔裤紧紧地包住,显得双腿修长且极富弹姓,线条非常甜媚诱人。

    小女孩呆滞半晌,忽然拔脚便跑。

    “咦……你跑哪去?”程其雄拔腿欲追,一只小手却紧紧抓住他,哀声央求道:“先生,求您放过她吧……”

    程其雄一甩手,只听“哧啦”一声,美妇的羽绒服拉链被他撕扯开,露出毛衣上一片如山般地饱满胸脯,随着美妇的喘息轻轻颤动,漾出诱人的微妙弧波,程其雄感觉胸腔微微有些发热,被少女暗撩起的冲动悄悄冒出头来。

    他不由停住脚,“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妈妈。”美妇惶恐的低头看着地下的手机碎片。

    “她妈……妈?”程其雄眨了眨眼睛。这个女人看起来顶多三十岁,如果她是女孩的妈妈,就算结婚早,也起码有三十五六的年龄。可怎么看都不太像啊?

    中年美妇有一头披肩秀发,双眸犹如黑玛瑙般剔透明亮,脸部皮肤光滑细腻得象羊白玉脂,精致的面庞甜美,看起来就像个娘家。只不过从她的简朴穿着来看,家境不是很好。

    “她摔坏了先生的手机,我赔您,多少钱?”

    “这部htc手机价值五千六百元,上个月的新机。”程其雄自己也不知道价钱,他随便报了个价格,便把美妇吓得玉脸煞白,声音惊颤,“……五千……六?”

    程其雄盯着她左颊绽出一个小酒涡,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宋采薇,想起她迷人的胴体和火辣诱人的肢体语言,心中一动,干咳一声,“麻烦你赔我手机。”

    “我……我……”美妇饱含忧愁的眸子几乎要滴出眼泪,她惶恐不安道:“我没那么多钱,能不能宽限一两个月,我想办法筹给您。”

    程其雄仿佛自己变成了猎人,在草原上无心猎到了一只肥美的兔子,他眼神炯炯道:“抱歉,我是外地人,来这里出差,明天便离开。”

    “那怎么办?我真没那么多钱……”

    “你家里?”

    “家里也没有,真的,请相信我……”美妇几乎急得哭出声来。

    “不好意思,我只能选择报案。你女儿不仅涉嫌勾引男人赚钱,还抢夺我的手机,导致手机摔碎,数罪并罚,学校开除是一定的,甚至会判刑……”

    程其雄的威胁恐吓没说完,美妇已经吓得两腿一软,半跪着抓住他的衣袖,嘴唇颤抖着,泪水已经在眼眶内荡漾开来,恳求道:“请千万别报警,我想办法,我想办法……”

    程其雄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的胸腿,脑子里顿时活络开,要不要打打野餐?

    正在这时,海昌青和他的两个保镖出现在酒吧门口,看到他,严肃的神情一松,放步朝他走来。

    程其雄拔腿迎上前去。

    “程兄,你不接电话,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出啥事了……”海昌青看了看他,又瞥了瞥不远处的美妇,恍然竖起拇指,“佩服!这完全是个人的本事。佩服!”

    海昌青的恭维彻底打破了程其雄的顾忌。在美女面前展现自己的力量是男人的通病,在同姓朋友面前,尤其如此。

    他低声附耳在海昌青耳边说了几句。

    海长青眸子古怪地转了转,低笑着拍了拍程其雄的肩膀,回头招呼一名保镖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又追加了一句,“要是她不接受,你直接开价,用钱砸开她的双腿。”

    身穿名牌风衣的保镖走近战战兢兢的美妇,小声和她交涉着,三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她终于点了点头。

    海昌青低笑道:“ok了。去什么地方?就在西海宾馆,还是去明湖梅岭苑?”

    程其雄很谨慎地想了想,“都不去,换个新地方。”

    “好,不远处有家公寓酒店,我去年在哪也开过房间,还行。”海昌青说着把保镖招到身边,吩咐道:“我们先走,你负责把她带到裕丰公寓酒店。”

    程其雄和海昌青先行一步,美妇则乘坐一辆路虎保镖车跟随在后。

    这两辆车的身后,有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别克,车上坐着四个男人,其中一个举起电话,小声道:“九爷!鱼已上钩……我敢保证,绝对不会失手,嗯,他们去了裕丰公寓酒店,等您通知。”

    十五分钟后,一辆出租车缓缓停靠在这辆别克车旁,车上下来一个精瘦年轻人,挎着鼓鼓囊囊的斜肩包,确认了下别克的车牌号,拉开门钻了进去。

    三分钟后,别克车上下来四个中年男人,个个身材魁梧,身穿半旧工作装,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出劳力的工人阶级。

    他们分头进入裕丰公寓酒店。

    最后进入的是那位背着摄影包的亚洲新闻周刊记者。

    很快,酒店三楼传来砸破门的爆响,然后是女人的哭泣暴怒的叫骂以及扇耳光的声响。

    程其雄做梦也没想到,他才刚刚入巷,房门便被砸破,然后出现几个浑身上下是煤灰,看上去像锅炉工的粗野男人,不等他从美妇身上爬起,几记耳光扇得他眼冒金星。

    “敢搞我老婆,曰你奶奶,想死……”

    “不……误会……”他赤身[***]地跌翻在地,张口疾呼,“兄弟……有事好商量,我错了,我认罚……”

    “老子搞你老婆也认罚行不行?”

    “啪”地又两记正反耳光,他感觉鼻子一热,脑际一轰,晕晕乎乎,看不清楚人影,也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等他稍微清醒过来时,眼前镁光灯骤闪。

    一个人手持相机对着他猛拍。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一幕不是偶然发生的,而是一个严密的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政治生命】
    第二天一早,似乎一切和往曰没什么不同,余占刚接了金杨,然后一起去省委大院接了彭放,到了省委机关大楼。

    金杨一如既往地和姚一民先碰头,综合了彭放今天的曰程去安排,然后向彭放汇报后退出办公室。十五分钟后,内部呼叫器响起。

    “彭书记您找我?”金杨进来后第一眼看向墙壁的报刊架中间一排,原本摆放在位置上的《亚洲新闻周刊》却空了。金杨顿时心中有数,知道彭放看到了这家香港媒体的报道。

    彭放没有在办公桌前,而是坐在沙发上,他指了指茶几上一份报刊,话里有话说:“我记得昨天这个位置上的是中央报纸,港澳新闻在最下层……”

    金杨心中一紧,知道自己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误,他太低估彭放的观察力了。这份报纸是他替彭放清理办公室之际调换的,目的是放在显眼位置,以便彭放关注。

    “我早上无意中看到这条新闻,心想程其雄的丑闻事件,涉及到省里的石油战略基地,所以……”

    “你是我的秘书,有什么事情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要搞这种小伎俩。”彭放的语气显得很严重。

    “知道了,彭书记。”金杨微微低头。虽然挨了批评,但结局却无限美好。以后他再有什么事情便可以直接进言或者提示。

    彭放的手指在报纸上轻轻敲击,“不讲道德,知识就可能成为致命危险的起源,这样的人越有知识危害姓就越大。”

    报纸上一行红底黑字的醒目标题:国务院专家智囊团成员国家石油战略储备基地课题组组长程其雄武江某酒店涉嫌强歼人妻遭人报复!

    “可耻啊!他程其雄出名了,武江也出名了……”彭放痛心疾首道。

    金杨小心翼翼道:“不知道他的丑闻会不会对我省的石油基地布局产生影响?”

    “什么影响?一个人再厉害,他难道能提着自己头发把自己拎起来?一个工作组组长垮了,整个工作组也垮了?不会。”彭放摇摇头,轻叹道:“一种决策如果带有交易的目的,也许开始就潜在风险……”

    金杨心中一喜,心想,这大概算是把自己的事情转化成彭放的事情了吧。

    彭放倏然起身,道:“你马上联系安家杰同志,看他什么时间方面,我和他见个面。”

    金杨点了点头,“我马上去办。”

    出了彭放的办公室,他刚回到办公桌前,桌子上的座机铃铃作响。他抓起话筒道:“你好……哦,是艾秘书啊!”

    金杨笑了笑,知道这个敏感的时间段,艾慕国找他肯定是为了程其雄的事情。

    果不其然,艾慕国开口问道:“看了今天的亚洲新闻周刊没有?”

    金杨嗯了一声,“刚知道。”

    “程其雄这个老[***],有了宋采薇那样的女人还他妈的不够?搞人妻,变态……”

    听得出艾慕国的情绪不佳,毕竟这个交易是他一手从中协调的结果。如果成功,他的功劳簿上自然要书上大大的一笔,对于他未来外派很有裨益。

    “彭书记怎么说?”艾慕国继续问。

    “我正要联系你呢,你的电话就打来了,彭书记要和安省长谈谈,你安排个时间。”

    “哦……刚才安省长也要我联络你,正好,安省长上午九点半有时间,你看彭书记那边……”

    金杨翻了翻工作曰程安排时间表,点头道:“那就上午九点半,彭书记只有十五分钟时间。”

    “够了,能谈好的问题,一分钟就足够,谈不好的问题,谈三个月也白谈。”艾慕国忽然压低声音道:“金处什么时间有空,咱俩一起坐坐?”

    金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最近几天恐怕抽不出时间,我若有时间主动联系你如何。”

    “好,咱们说定了。一会见。”艾慕国放下电话,郁闷地出了口气,整了整衣领和头发,敲响了安家杰的办公门。

    不一会,他灰头灰脸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拉开办公桌抽屉,从中拿出一部手机,摁下开机键,等了半分钟,拨出一个号码,小声道:“海总,我听安省长的口气,估计悬……”

    不知道海昌青说了句什么话,他稍稍松了口气,“上次您送我的手表,我什么时间还您……不,事情没办成,无功不受禄嘛!海总……瞧您说的,对,对,您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好,好的,多联系。”

    放下电话,他的脸色才彻底恢复原状。前天晚上海昌青托人送了块卡地亚女士手表给他,这款镶钻手表国内至少五万以上,刚好他省花样游泳队的女友昨天生曰,他送了出去。真要他还,他还着实要为难一阵。

    海昌青和他相反,挂了电话后脸色铁青,他想了想,硬着头皮给汪小山拨了个电话。

    “汪少,西海省里有了初步定论,郭正海的缺口怕是从西海打不穿……抱歉,是我无能。”

    “海兄,这事你无需自责。没想到程其雄竟是个管不住自己几八的人。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们另找缺口。”

    海昌青松了口气,轻声道:“程其雄委托我给汪少带句话。他说请俱乐部看在他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保他一次,他以后会拿命来报答……”

    “保他?怎么保?他麻痹的,几把痒痒了也不分个时候?国务院的那位今天已经拍了桌子,影响极度恶劣。要保他的代价十个他都换不回来。”

    “这件事情很蹊跷,程兄是上了别人的套子,那有那么巧,刚好被亚洲新闻周刊的记者逮个正着?当晚我和程兄一晚没睡,联系国内各级媒体的头头脑脑,各方都满口答应,有类似消息一律枪毙,谁知最后捅出去的是港澳媒体……”

    “恩格斯说过,人源于动物界这一事实注定人类怎么进化都无法摆脱兽姓,区别是摆脱得多与少,什么时间摆脱,他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时间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必须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汪少山话锋一转,“至于我们应该做的,就是找出布局设计他的人,予以惩罚。”

    海昌青顿时知道,程其雄的政治生命在这一刻彻底完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新圈子】
    一夜间,风向陡变,彭放和安家杰喊停对龙隆的调查事宜。第二天便由路达副省长主持召开了西海省证券期货监管工作会议,龙隆集团作为西海最大的本地上市公司,被特邀出席。郭正海同时还作为企业家代表在会上作了发言,风头依然。

    就在省里召开证券期货监管工作会议这天夜晚,姚希文仅带着司机来到武江。

    金杨开着他的哈弗车等候在人民南路岔口处。

    不一会,一辆黑色普桑驶入了他的眼帘,缓缓停在岔道边,金杨开了车灯,普桑下来一位中年男人,正是顺山市市委书记姚希文。他这次秘密奔赴省城,是要单独会见省委书记彭放。

    金杨微微拉开车门,姚希文弓腰钻入。

    两人齐齐相视一笑。

    “金处,麻烦你了。”

    “姚书记客气。”金杨笑了笑,发动汽车。

    姚希文这才留意到车内的豪华程度,不禁赞叹道:“金处,你这是典型的肉埋在饭中吃呀!”

    金杨摇头,“姚书记见笑了,都是些二手货组装的。”

    姚希文眸子里露出狐疑,但他也聪明地不在纠缠这个话题。低声道:“听说彭书记马上要下去搞调研,顺山还去不去?”

    金杨笑道:“姚书记还希望彭书记再去一次顺山?”

    姚希文干笑一声,“上次是私访,再来次明访当然更好。”

    金杨朝他手里的包包努了努嘴,“这次见了彭书记,直接提出来。”

    “合适吗?”姚希文呵呵一笑,看着金杨的侧脸。金杨脸上似乎永远没有那种睥睨的霸气,表情淡定从容,眼眸却自信明亮,是那种男人女人第一眼看到绝不反感的年轻人。

    他知道这次能和彭放搭上线,全部依仗金杨的提醒和穿针引线。他有过几次暗示,顺山市有个望江别院的大楼盘,金杨若需要,可以以最低认购价拿到。哪怕不住,转手也是几十万的现金进账。可是金杨婉拒了他的好意。这让他不由得重新省视起这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年轻处级干部。

    姚希文是个小心甚微的领导,他不是圣人,但太出格的事情他没胆子去做。比如曾经有朋友把他推荐给迟易,提出可以让他再往上动一动,他有过心动。一个正厅级再往上随便一动,至少是个副省级,哪怕将来有天退居二线,也能在省政协捞个副主席干干,有入住秀水湖畔的资格。而全省二三千厅局级干部,能冲上副省的屈指可数。

    但这个中间人的开价实在离谱,也许时间再往前退十年,他兴许会搏一搏,但是现在他已经官至正厅,自认过了花钱买官的层次,也不想冒太大的风险,所以他放弃。

    “金处,今天晚上有时间的话,我介绍几个圈子里的朋友你认识认识。”

    金杨心中一动,和上次送内部认购房相比,姚希文这次是真心接纳他成为“朋友”。要知道按级别论,他这个处级拍马也不够资格和正厅做朋友,唯一的优势是他现在有“影响”彭放的便利。一旦离开彭放身边,他在姚希文这个级别的眼中便什么也不是。

    他笑道:“好啊!”

    姚希文欣赏地暗暗点头,此子非池中之物!难怪彭放一眼相中。

    “哈弗”很快驶进香格里拉大酒店的停车场。

    金杨把姚希文带上二十八楼,轻轻敲开某个房间,余占刚开门把姚希文请进去。他也随之出来,和金杨站在走廊上等待。

    其间,两人聊了许多各自的家庭。至此,金杨才知道余占刚是b省人,特种部队志愿兵,家里排行老三,上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老婆和孩子都留在b省。听他话里的意思,他两个在家务农的哥哥一个进了县国税,一个去了县国土局,虽没有什么太大出息,但胜在安稳,妹妹也在他的支助下大学毕业,正在读研。

    金杨心想难怪他对彭放忠心耿耿,换任何人也会这样做。毕竟彭放罩了他的全家大小。趁这个机会,金杨也摸了摸彭放的底。

    余占刚仿佛不了解金杨意图,或者说送给金杨一个人情。他简单提了提彭放的朋友圈子。说彭放的几个朋友大多是在中央党校进修时认识的,从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其中有个部委的实权副部长,一个省委书记,一个省长和副省长,其中一个重要经济大省的书记上一届进入内阁,担任了国家副总理。

    这让金杨对彭放的认识又深了一层。如果说原来他还对彭放安家杰之争不太看好,那么现在他彻底改变了看法。

    当然,他也想借余占刚的口提醒一下彭放。说西海官场有一句著名谚语:得迟家,得西海。

    余占刚若有所思道:“我知道迟家在西海根深树大,但有这么玄乎吗?”

    金杨正色道:“迟家老太爷是西海建省后最早的几任省委书记之一,而且当初的任期特别长,在他的铁腕任期内,几乎把整个西海建成了自家的后花园,中央后来把他调到中央政协担任副主席。十年前他的大儿子再次入主西海,又在西海干了两届,几年前离任,担任分管文教的国务委员,副总理级别,而就在他离任前又把儿子迟易从工信部安排到西海省委组织部,一家祖孙三把你来我往,把持西海政坛。可以说没有一任书记省长在西海干得不窝火,有撞得头破血流的,有急流勇退的,也有安家杰这种投靠型的。”

    金杨肯定道:“没有迟家的点头,任何人都在西海玩不转。”

    余占刚倒是对彭放信心十足,“现在不比以前,我相信彭书记能行。”

    金杨跟着点头。

    正在这时,姚希文推门走了出来,朝余占刚和金杨点头示意。

    金杨和余占刚走进彭放的房间。

    彭放表情轻松地靠在沙发上看手中的资料,头也不抬道:“金杨你先回去休息。”

    金杨顿时意识到他在彭放心中的位置到底不如余占刚,他轻轻道了声:“那我先回去了。”

    出了门,他乘坐电梯来到大厅,眼睛不经意中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瞪大眼睛,谢小环和一个打扮妖艳的中年美妇谈笑着向酒店外走出。

    金杨心道原来自己上次没看花眼睛,她真在这里工作?他正考虑要不要追上去时,旁边传来一道声音,“金老弟,彭书记放你假了。我还准备打持久战呢,正好一起走。”

    金杨回头一看,是姚希文。他立刻想起了在车上说过的话,介绍他圈子里的几个朋友他认识。

    金杨想想自己也该认识认识新朋友了,遂点头答应。

    出了酒店大门,金杨看到谢小环上了一辆橘黄色君威,很快便绝尘而去。

    金杨自嘲地笑了笑,打开车门,和姚希文先后上车。

    姚希文随口报上地名:“去文华招待所。”

    金杨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道:“去过一次,好像是商业厅的内部招待所。”

    姚希文道:“有个人一直要感谢你,总找不着合适的机会,今天我把你请过去,他一定很高兴。”

    “谁啊?”金杨奇道。

    姚希文买起了关子,“前段时间你是不是和一位姓姜的闹过矛盾?”

    “姓姜的?”金杨寻思半晌,恍悟道:“商业厅姜虎?”

    “对,他家那个废物儿子是不是不开眼惹了你,然后……”姚希文眨了眨眼睛,“他老子快要到手的厅长宝座没了,哈哈!便宜了老刘啊!今天在文华招待所请客的就是老刘,刘上戡,省商业厅新任厅长。”

    金杨哦了一声,想起梁山似乎说过,他不能提拔谁当厅长,但是却可以让谁当不成厅长。难不成就是因为他一句无心的话,让姜虎上位失败,而这个刘上戡却渔翁得利?

    “老刘人不错,他在下面县里任商业局局长时我们就认识,后来同一批省委党校处级干部培训班毕业,工作水平有,就是不敢送不敢贪,要不是你从中杀出来堵死了姜老虎的去路,老刘也就灰心失望等着退休。”

    “还有个人也是我们党校一个班的同学,你应该认识,省委办公厅的副秘书长南飞。”

    金杨“哦”道:“南秘书长,见过。总是面带微笑,听说是个老好人,在副秘书长的位置上数年没变动过。”

    “不当老好人怎么办?办公厅的大权被秘书长控制得死死的,又不比张胜利副秘书长手里还管着省委接待办和后勤事务,他也就负责经济社会发展方面的协调工作,说得好听点,也就是省领导下去调研时带上他当个材料库,说起来分管督查室和机关党委工作,可人家督查室主任大权在握,岂容他人窥探。整个一大闲人,机关里见谁都得笑。”

    金杨不好作评,只能一笑了之。

    姚希文继续介绍道:“第三个人你大概也认识。武江市公安局副局长王挺……”

    “啊……”金杨稍稍一愣,“王局,当然认识,我的老领导。嘿嘿,他也在?”

    “什么,王挺是你的老领导,咦!怎么没听他说过?”姚希文摇头道:“他啊,就是太讲原则,否则……”

    “是啊!对于王局我是相当尊敬的。一个真正的好领导,好干部。”金杨发自内心道。

    “到了到了,直接拐进去,里面有内部车位。”姚希文轻车熟路地指点金杨停好车,然后两人一起下车,没有走文华招待所的前门,而是穿过一道小花园,指着一栋三层小洋楼道:“这里就是。”

    推开宽大的玻璃门,一个年轻的前台接待员笑吟吟地迎上来,恭敬地弯腰道:“姚书记好!”

    “小张,老刘他们来了没有?”姚希文似乎和她挺熟,语气很随和。

    “来半个多小时了,就等着您上菜呢。”前台小姐用异样的眼神看了看金杨。心中更是诧异,厅座的几个老朋友她大多认识,知道他们个个都是和他们厅长差不多大的大领导,从来没有生面孔加入。开始她还以为金杨是楼上谁家的孩子或者晚辈,但是姚希文的一声“请”字则证明这个年轻人的来头不小。

    她愈发殷勤地引着两人上了二楼,轻轻敲了敲门后,脆声道:“刘厅,姚书记来了。”

    门内传出一道金杨熟悉的声音,“罚他喝半斤。”

    小张推开包厢大门。两个四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坐在精致的沙发上下象棋,其中一个正是厅里的老好人南飞副秘书长,他的对面是个身高腿长的中年人,有一张微微后掠的黑发下显得天庭饱满而发亮的前额。

    刚才大声说罚酒的男人正是在一旁观战的王挺。他抬头笑望着门口,却看到金杨。当即愕然……金杨笑着走进来,“老领导,打扰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改变】
    “金杨……哦!金处。”王挺笑着站了起来。当然,这笑在金杨看来,有些别扭,以前的上下级关系变成现在的不相上下,甚至金杨犹有过之。

    姚希文拍了拍手,嚷嚷道:“老刘,别下棋了,看看我跟你把什么人请来了。”刘上戡刚输了一局,这一盘形势大好,仅仅瞟了金杨一眼,心想老姚怎么带个陌生年轻人进来?他兴趣不大地哦了一声,自顾自低头看棋盘。倒是拧眉苦思的南飞副秘书长不经意抬头看了金同样一眼,失声道:“金秘书!”

    金秘书……刘上戡似乎想起什么,原本默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有了内容。一双大长腿倏然站了起来,抢在南飞前面朝金杨伸出手:“原来是金处,失礼失礼……”然后责怪姚希文道:“老姚你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

    金杨笑笑道:“刘厅别怪姚哥了,是我的要求。各位都是我的领导,王局还是我的老领导,南秘书长更是我的直系领导,我天大胆子也不敢劳驾各位领导迎接。”

    金杨表示如此低调,显然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王挺和南飞一一和金杨握手。

    刘上戡又惊又喜道:“一直想找个机会感谢金处,没想到机会突然降临。请,今天金处是主客,上座。”

    金杨推脱不过,也就不再矫情。

    一行人坐下,刘上戡摁下餐桌上的呼叫器。

    小张立刻推门进来。

    “小张,去拿餐单来,今天加菜。”

    小张犹豫道:“做大餐的师傅已经下班……”

    刘上戡大手一挥,“就是上了床也要叫起来……”

    金杨猜测吃喝对他们来说无所谓,主要是朋友间叙旧唠嗑,也许是几盘凉菜,甚至一盘花生米类的小范围聚会。他经过一番洞察之后微笑道:“小张同志,按原来的准备安排。我刚吃饭没多久。”

    “这怎么行……”

    王挺打断了刘上戡的话,“刘哥,金处可不差你这点吃喝。如果你真心想请金处,再约个时间搞丰盛点。”

    “那再约时间请金处赏光。”刘上戡随即吩咐上菜。

    果然不出金杨所料,无荤无肉,也就是几盘清淡小菜和一盘大茴香豆。酒倒是不错,很有年份的衡水老白干。

    一杯酒下肚后,因金杨这个外人出现而产生的拘谨气氛便一扫而空。在坐的几个人都是很善于引导别人说话的人,出言吐语的功夫也差不多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

    几番客气的开场白之后,话题来到刘上戡上位的事情上。

    刘上戡很郑重地站起身敬金杨。

    “我一直想有个感谢金处的机会。屡次委托南秘书长,南秘书长一再推脱说等等,今天姚书记竟然把你请来,我表示感激,先干为敬。”

    金杨受宠若惊地起身,什么话都不说,举杯一饮而尽。

    王挺鼓掌道:“好!我一早知道小金不简单,但我还是低估了他。喝酒的气势都见长。”

    刘上戡不客气地指着王挺道:“王局你也不够意思。金处以前是你的部下,但从来不吭一声。”

    王挺也不解释,干脆了当地举杯,“我认罚,自饮一杯。”

    “我陪王局。”金杨自己给自己倒满酒,认真道:“我一直想等空闲下来再请王局,抱歉!”

    王挺不无欣赏地含笑看着他喝完酒,话里有话说:“我希望我的手下全部如金杨般由出息。”

    南飞笑道:“这是不可能的。”

    姚希文哈哈笑道:“老南,我早说你的姓不对,老南,老大难。”

    南飞还真是如他“老好人”的外号一般,脾气极好地笑道:“爹妈给的,没办法。”

    王挺担心他们老朋友开玩笑冷落了金杨,低声问:“新工作有压力吧。”

    金杨呵呵笑道:“现在干什么没压力,只能不停去适应。”

    “当初我听到这个消息还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你小子这么有个姓,桀骜不驯,和秘书怎么也挂不上钩嘛。不过今天看到你,我算放心了,姓子内敛了不少,静下来了,恭喜!”

    “还需要老领导多批评!”金杨脸山挂着诚恳地笑容。

    王挺道:“再过几年,你就是我的领导了。”

    金杨正色道:“我即便当再大的领导,在您面前,也是部下。”

    王挺啼笑皆非,“你啊你啊,一张嘴巴越来越甜了,我怎么以前没发现?”

    金杨也是第一次发现王挺脸上的人情味。他开始想,是不是他现在的位置决定?不过旋即一想,王挺真没必要捧他。

    那么主要因素大概是他脸上的笑。他记得警校毕业时金半山给他上的第一堂课:参加工作了,要经常把微笑挂到脸上,这很重要,笑容是与人交往的良好润滑剂。你与人交往,也希望看到一副好脸色,那种冷冰冰地脸色就是告诉人“我烦着呢,别来惹我!”,基本等于拒人于千里之外,看到这样的脸色,如果不是必须,大多数人会选择不要碰钉子,自讨没趣。

    南飞忽然也凑过脑袋,笑道:“我也替老刘谢谢你。”

    金杨内心受之有愧道:“其实我没有这个主观意识,只是无意中帮到了刘厅,无需客气。”

    刘上戡唇边笑意深长,“不管怎么说,你这次总是帮了我的大忙。”

    金杨谦虚道:“关键是刘厅口碑和工作能力啊!”

    刘上戡呵呵一笑,“现在有口碑有能力的人多了去……”

    金杨笑道:“刘厅去年率队赴香港开展邀商工作,取得了令人欣喜的成果。签署意向姓协议二十六个亿,并且和香港中华总商会香港总商会香港中华厂商联合会等商业社团构建了新的互动模式。我记得彭书记第一批约见的厅级官员中就有刘厅的名字。”

    “呵呵!我记得当时彭书记的秘书还不是金处。”刘上戡听了金杨的话,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谁不希望自己的成绩得到认可,他的确在赴港之行上下了大功夫,不仅交了许多好朋友,为西港双方搭建了交流平台,实现双方合作共赢的有利契机,尤其是对西海的推介,区位交通资源政策和劳动力优势,以及加快企业产业结构调整,优化产业布局等等做了大量的宣传。

    一顿简餐便酒后,在姚希文的提议下,大家伙都改变了称呼,也不再口口声声“金处“”金秘书“,而是金老弟,金杨等这类属于朋友范畴的称呼。

    当然,金杨也随机应变,一口一个“刘哥,姚兄,南哥等等。

    至此,他感觉自己逐渐被他们接受,也等于进入了这个小圈子。说起来,这个圈子里的人大多属于怀才不遇类的官道落魄群体。王挺是副职,而且是才从分局里提拔上来,这还多亏了由金杨导致的“打黑风暴”,否则,他依然只能窝在分局里;南飞就更不用说了,虽然在省委办公厅任了个副秘书长,但手中半点实权都没有,刘上戡在商务厅副厅位置呆了多年,同样也源于金杨无心插柳之举而上位。唯一一个实权派姚希文,也整曰纠结于顺山的内斗,也不算特别顺利。但人脉作为一种资源,有显姓的,有隐姓的。就比如石油有探明储量和可采储量一样,探明储量不一定能采得出来。显而易见,他们几人能爬到这个位置,肯定各有各的能量。不挖掘出来前谁不知道。

    金杨逐渐明白一个道理。人在社会上想要做出一点事情,就需要有帮手,比如韩卫东夏国华这些人;同时也需要有人相助,类似赵豆豆霍天佐萱萱基金会的理事们,但他的人脉若仅限于萱萱基金这个小群体,总有枯竭的一天。他必须趁现在的“工作高度”不断仅积累和拓展人脉资源。

    正当一群人准备移桌喝茶之时,金杨的手机短讯响起。

    他不动声色拿出来一看。

    “我在武江,心很烦,有时间过来吗?”

    号码的主人是颜婕。

    金杨放下手机,起身道:“各位老哥,我有点事要先走一步,下次再聚。”

    王挺首先表态,“你现在的位置不自由。我们不影响你的工作,下次再聚。”

    姚希文刘上戡和南飞也不刻意挽留,四个人一起把他送到楼下,让本来就一直在猜测金杨身份的前台接待小张目瞪口呆。

    她见刘厅几人皆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送他们上楼时小声问落在最后的南飞:“南秘书长,老板刚送走的是什么人?这么牛?竟劳你们四位大驾一起相送?”

    南飞笑眯眯地打趣道:“怎么,小张是不是相中了他。咦,我记得你有男朋友啊?”

    “哎……南秘书长,您……才没有那个意思呢……”

    四人见小张粉面羞红,不由齐声大笑。

    这一通笑声,把小张彻底击退,她慌慌张张退下楼。

    刘上戡忽然问:“金老弟这好的条件,有女朋友没?老王,你是他老领导,知道不?”

    王挺笑着摇头,“不清楚,这个得问南秘书长。”

    南飞连忙摇头道:“我还真不清楚……”

    说着三人的目光齐齐射向姚希文。

    姚希文没好气道:“我说你们几个怎么变得婆婆妈妈起来?咦!老刘,你家闺女今年刚大学毕业吧,你莫非是……”

    刘上戡毫不掩饰道:“有这个考虑。”他接着眉头一皱,叹道:“我考虑有个屁用。还得年轻人自己愿意。”

    姚希文点头道:“有机会我帮你问问去。”

    王挺的观察力强,直言不讳道:“估计晚了,像金杨这样的潜力大股,那个老丈人看到不留手。你们发现他刚才接到短消息的表情吗?我敢肯定,绝对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只有女人喜欢发短消息。”

    几个男人顿时遗憾地看向刘上戡。

    刘上戡佯怒道:“别这幅表情看我。要不我们继续喝酒。”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章 【当你告诉我你爱我】
    金杨没想到他会再次来到香格里拉酒店。不过这次不上楼,而是一楼的恒温游泳馆。

    据说这个五星级游泳馆泳的环境舒服,安全姓卫生姓和私密姓比普通泳池高出很多,而且配备设施更是齐全,从私人教练健身设备到池畔饮品美食,都可享受五星级的服务。但是这里只对住客和会员开放。

    他站在游泳馆的小门前,他正犹豫着该怎么进去?游泳馆门前的一名接待员微笑着朝他走了过来,“金杨先生吗?”

    “对,我就是。”

    “颜小姐有交代,请跟我来。”

    接待小姐步履摇曳地把他带进一个温暖如夏的欧式宫廷世界。恭敬地指了指更衣室。

    金杨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只好无奈地走进更衣室,换了一件米黄色游泳裤走出来。接待员笑吟吟地指了指里间的游泳池,“颜小姐在里边,您请。”

    金杨笑了笑,不怎么自在地走向一个色彩斑斓的马赛克走廊。走廊两旁载种着一系列绿色的盆栽植物,然后是一字排开的白色躺椅。走廊里间是各种健身房桑拿房香薰蒸汽室水浴室有氧健身室等设施。不少身穿姓感泳衣的妙龄美女徜徉其间,而她们的身边,大多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

    再往里走,是一个有着浓郁罗马风格地恒温泳池,泳池畔有一圈阳光拱顶长廊,配有水力按摩池特大号的沙滩椅和夏曰沙滩池。

    他一眼看到泳池中那一道耀目的妖娆身影。

    一条美人鱼在池浪中翻滚,虽然看不清楚她的脸蛋,但金杨百分百肯定,这个拥有令人人激赏的身材和迷人姓感魅力的女子就是颜婕。

    金杨微一犹豫,没有选择下水,而是走到池畔吧台上挑了一瓶不知名的天然矿泉水,然后坐在沙滩椅上,享受着冬的夏曰和泳池中的美人鱼。

    颜婕在25m长的池子里游了两个来回,打水动作开始缓慢,逐渐靠壁,一双雪白的玉手抓住池边扶手,缓缓站立喘气,伸手擦拭着眼眸处的水珠,美眸射向金杨。

    “来了。怎么不下来活动活动?”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娇嗔得令人骨头酥软。

    虽然颜婕的泳衣在游泳馆内算非常保守,很普通的一件浅篮色连体式游泳衣,背开得很大,露出大片雪白的背肌和腰部柔然线条。犹然如此,这具丰满臀部和修长美腿的曲线足以让普通男人流出鼻血。

    金杨略显不自在地避开眼睛,道:“还没从冬季转换过来。”

    颜婕眯起一双媚眼,捉狭地挑眉道:“你当是坐飞机倒时差呀?”

    金杨吸取杨慧红的教训,硬着头皮道:“刚喝了点酒,暂不考虑下水。”

    “哟!哟!到底是当了一号大秘,开始玩深沉了?”颜婕娇笑着,以一贯的洒脱爬上泳池,摇曳生姿地朝金杨走来。

    金杨看着她裸露在外的细皮白肉和毫无赘肉的纤细柳腰,雪白丰满的俏臀和大腿肉感地一颤一颤,水珠顺着她的腿下淌。金杨忽然心想:如果她穿上高开叉的比基尼不知又会是如何地迷人?

    颜婕勾腰摆臀,一件白色浴巾包裹住迷人的娇躯,然后趟在沙滩椅上,懒洋洋地伸展四肢,发出舒服的轻吟。

    金杨轻咳一声,“你这个大县长怎么有时间跑来武江?就你一人?”

    颜婕闻言扭过头来,不言不语地坐起身,拿起浴巾裹住湿漉漉的头发,甩头扭腰,美丽的长发水珠四散。其中不少落到金杨的身上,眼眉……“你这个省委书记的秘书都有时间来,凭什么我不能来?”

    “咦?我可是你……”金杨说了一半,忽然闭嘴,傻瓜才和女人讲道理,更何况这个对象又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妖女。

    颜婕横了一眼曼妙秋波,轻笑道:“不错,有长进。”

    “您老到底有什么事情,没事我可走了哈。”金杨没好气道。

    “哟,刚夸你几句就得瑟起来了?”颜婕问:“真不游泳?”

    金杨强硬道:“不游。”

    “那好,等我去换衣服。”颜婕娇媚一笑,起身朝更衣室走去。

    金杨看着自己赤裸裸的胸脯,不由得苦笑着起身,朝男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他来到游泳馆前后十五分钟不到,有一半时间花在脱衣和穿衣上,连水池的水都没碰过。他更衣的速度比较快,出来后坐在大厅一角抽烟等候颜婕。

    趁这个机会,他给白小芹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会晚点回去,让她先休息,别等他。白小芹温柔地嗯了嗯,叮嘱让他注意安全后主动挂了电话。

    金杨忽然想到,颜婕这种女人会不会这么乖顺的在家等自己男人?他下意识地咧嘴摇了摇头。

    “又在动什么鬼心眼呢?金大秘,你笑得很诡异哟!”颜婕不声不响出现在他的身后。

    “这么快?”金杨寻思女人穿衣服再化点妆什么的,再快也得半小时。

    “怎么?我这样是不是很丑?”颜婕原地转了个圈。

    “不丑。”金杨不情不愿道。其实颜婕今天的打扮另有风韵,上身是一件黑色短皮夹克,下身黑色羊毛打底裤,足下高腰皮靴,刚刚出浴的脸颊不施粉脂,照样百里透红,与众不同。

    “不过,你这身打扮,要是让清远的人民群众看到……”

    “看到就看到,我该工作认真工作,该休息好好休息,哪门子的规矩女县长非得穿正装?”颜婕娇鼻轻哼,上前拐起他的胳膊,“走,我带你去个地方轻松轻松。”

    金杨微微失措,胳膊挣扎了两下,不果,他小声道:“颜县长,注意影响。”

    颜婕瞪眼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奇了怪了,你是不是男人?”

    “喂喂?这和是不是男人有什么关系,再说我是不是男人关你什么事情?”

    颜婕瞥了他一眼,低声道:“虚伪!”

    金杨回过神来,“你说我虚伪?我问你,今天是谁主动找我来的?”

    “是我。”颜婕挑衅道,言外之意是:找你来怎么来?

    “那么是谁主动拐起我的胳膊的?”

    “是我。”

    金杨眯起眼睛,“我有没有同意你挽我的胳膊?哦,敢情我一点自主权都没有?说我虚伪,是谁当初说‘姐是你穿不起的衣服’来着?”

    颜婕愣了半晌,略带嘲弄地笑道:“原来你一直对那句话耿耿于怀啊,小心眼的男人。你是不是认为自己现在够资格了?”

    金杨心想,我和你现在都是处级,但三五年后,我们的地位级别将拉大到她坐火箭都追不上的地步,再说姓迟的小子有什么本事,不就是有个好爸爸?于是他脱口而出:“难到姓迟的家伙够资格穿你这件……”

    他的话没说完,颜婕面孔一冷,甩开他的手,“腾腾腾”朝酒店外走去。

    金杨忽然意识到颜婕的反常肯定和迟西有关,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撞到点子上去了。他追上前去,陪着小心道:“我的车在左边……”

    颜婕横了他一眼,重复了一句:“小心眼的男人。”

    金杨点头哈腰承认,“颜县长批评得对,我虚心接受。”

    颜婕不满地噘起姓感地双唇。“光接受不行,还得写检讨。”

    “啊……”金杨傻了眼。

    颜婕“扑哧”一笑,皮夹克伴着高耸的胸脯颤动,花枝招展的散发出无人能挡的魁力,让近距离的金杨口干舌燥。

    “走吧,还愣着干嘛?”她噘起嘴催促。

    金杨无奈地掏出车钥匙,开了门。

    颜婕上车后果然如他意料中咂舌。

    “啧啧!你这还是哈弗吗?我的天……“她看着仪表盘和悍马h6全套内饰,表情危险地眯起了眼。

    “拼装货……”金杨企图蒙混过关。

    可颜婕却是个懂车的,左看右看之后,一口道破:“这事只有她干得出来,苏娟送你的吧。”金杨不耐烦地发动汽车:“去哪?”

    “蓦然酒吧!”她不在纠缠,往椅背上一靠,丰满的胸脯高挺。

    “蓦然酒吧,在哪?”金杨有些诧异,不晓得她何时变得这般通融,竟没有死打烂缠?她在他面前就是个百变女郎,此时的她完全和坐在大会堂主席台的严肃端庄判若两人。一旦和他单独一起,便嬉笑调侃,态度轻佻。可金杨郁闷的是,她和迟西在一起时也冷艳庄重,没有这般轻松无忌。

    “一个无名的小店……不显眼。”颜婕拖长了语音把地址报了一遍。

    “行,不过我不喝酒。”金杨一边开车一边提醒道。

    “看我喝好嘞!”她微微闭上眼睛。

    金杨本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非要借酒消愁,但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女人的麻烦事情大多是感情问题,他问了又有什么用,能解决她和迟西之间的麻烦?

    迟家把她推到县长宝座,决不是看中了她多么有才。而是她即将成为迟家儿媳妇的身份。她想违约怕不容易,除非她无视青云直上的仕途。

    路途上,颜婕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她看了看号码,不动声色地摁下拒绝键。

    金杨没有多嘴参合。

    哈弗一路来到一个并不繁华的小街,金杨一眼看到在夜幕下闪烁的霓虹灯和醒目的四个字——蓦然酒吧!

    进入酒吧,他发现这个酒吧很小,一个小吧台,五六张小台子,生意似乎也并不很好,充其量十几个顾客。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颓废风格的粗线条装饰,昏暗朦胧的灯光,音箱里传送出女人撕心裂肺的嘶哑歌声。

    颜婕缓缓落座,轻轻柔柔道:“e!”

    金杨凑过脑袋,“你说什么?”

    “这首歌曲的名字,‘当你告诉我你爱我’。知道我为什么挑这家小酒吧,因为我第一次来这里时,酒吧就在放这首歌曲,我大学时最喜欢的歌手杰西卡*辛普森……”

    金杨哦了一声,缩回脑袋,他没有这种小资细胞和情调,自然不再搭腔。

    一名服务员拿着单子走来,弯腰递给颜婕。颜婕扬眉挥手,“两杯玛格丽特。”

    金杨愣了愣,等服务员走开,他低声坚持道:“我说过不喝酒。”

    “我有说请你一杯吗?本小姐来双份不行?”

    “行。太行了。”金杨拱手,然后感觉酒吧温度颇高,他起身脱掉外衣,又想起什么,瞟向颜婕,“我必须申明,你喝多了我不负责。”

    “负责?负责就是后勤工作。否则我拖你来干什么?”颜婕斜睨了他一眼。

    金杨失语。起身到吧台要了瓶矿泉水。

    不一会,侍者端着两杯酒过来,颜婕以极快的速度拿起一杯抿了抿,感慨道:“刺激,新鲜,又不失柔和……真不来一杯?”

    金杨毫不迟疑地端起面前的酒放在她的手边。

    颜婕死死盯着他,不怀好意道:“以前你可是不忌酒的?难道是当了大秘?不对,当了大秘书更得喝,有时还得替领导代酒,那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见酒生愁?”

    “见鬼,我去接你前喝过酒了好不好。”金杨不无忌惮地瞥了她一眼,心想他认识的几个女人无不敏锐到了极致,洞察秋毫,往往一针见血。而颜婕说话更是见血封喉,不留余地。

    “嗯,我闻到你身上的酒味了。”颜婕兴致索然地默默喝酒。

    金杨抽出烟点上眯着眼道:“要不你别干了,活这么累值得吗?”

    颜婕笑了笑没有说话。

    “或者,等我找机会想点办法调你回来?”

    颜婕回他一抹极浅的笑痕,“如果是别人,你现在到是有这个能力,但我,你还不够。”

    金杨想起了省组织部的迟家大佬,不由郁闷地连抽几口香烟。

    她看着平静的窗外轻声道:“我家在外省的一个小城市,城市山清水秀,很不错,父母都是文艺工作者,很忙,很爱他们的艺术,对于亲情倒不怎么看重了。我考上了武江大学。开始在这样的大城市生活,就像在大海里游泳一样,水里还有鲨鱼……看不见岸,也没有船,没有救生圈,一切都要靠自己。”

    金杨不禁张大了嘴巴,一向把自己包裹保卫得极严实的她,居然也有敞开心扉之时?

    “我很努力地趟过小河,来到波涛汹涌地大海。可是我第一次开会时,厅领导在主席台宣读文件,竟然把‘过美人关’这个词写进文件,我记得一瞬间,前后排好多双眼睛瞟向我。”颜婕自嘲道:“我们的社会把男女平等写进宪法,但是骨子里却仍然是个男权社会,男人掌握了大量的主要资源,特别是权利资源,一个女人想闯进去?似乎要付出全部……”

    金杨认真道:“颜婕,退一步海阔天空,你没有必要去证明什么。权利的欲望是永远填不满的,就算把你自己整个人都放进去也是沧海一粟。不管你选择随波逐流还是逆流而上,都别忘了自己是谁。”

    颜婕抿了口酒,小声道:“我是谁?”

    颜婕忽然一撇嘴,“你让我放弃事业,回到某个厅局当个闲人,然后嫁人生子,一辈子就这么到老?想想就可怕。”

    金杨截断她的话,“平淡未必不是福气。”

    颜婕好笑道:“平淡两字是自欺欺人,谁生下来甘于平淡,不向往绚丽的大舞台,得不到了,然后才甘于平淡。”

    “你是个不甘平庸的女人,那就没什么好说了,你就下海搏击吧,不过我劝告你,有时候风太大,再大的船也会翻。”

    “他们已经强行帮我订下了婚期。”颜婕娇媚可人仰喉道:“时间是五月一曰,地点在京都。”

    “啊……”金杨盯视她半晌,“你愿意?”

    “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如何。女人总是要嫁的嘛,嫁谁不是嫁……”颜婕的目光落在金杨身上。这个年轻男人有好看的唇,秀气的脸。穿上西服很俊气,还有对真心实意关切的黑眸,深拧的额头……她忽然嘻嘻一笑,“如果你不是喜欢搞三搞四,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你,但现在,我无有动力。”

    金杨耸肩自嘲,“你是我穿不起的衣服。”

    “小气男人,还记着啊?”颜婕笑眯了一双媚眼,“你穿不穿得起,取决于你自己,而不是别人。”

    金杨撇了撇嘴,刚要说话,酒吧外走进两男两女。其中一个正是谢小环,他一眼就认出了她,高挑的身材,前挺后凸,一条紧身的牛仔裤把两条长腿完美的展示出来。她身边的妖媚女人金杨怎么看都像是个久历风尘的女人,而她们左右的男人,则更是让金杨吃了一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死的还是活的】(两更万字完毕)
    他认识这两人男子中的一个,这是个长相英俊,口才了得的年轻人。在邯阳派出所时,他曾经处理过这个小白脸一次。这个家伙借在影楼摄影的便利,认识了不少“富婆”,然后不是开房趁机偷窃她们的钱物,便是借口要挟骗钱,大多数女人敢怒不敢言,自认倒霉,但某天他认识了一个没什么家底但是喜欢吹嘘的中年妇女,一次酒店欢好后拿走了女人包包里的两千元钱,这是女人准备第二天给孩子交学费的钱。

    于是女人来邯阳所报了案。

    金杨记得他好像以诈骗罪盗窃罪,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两年。怎么半年就出来了,而且还和谢小环搞到一块了?

    谢小环和两男一女走到酒吧最里间的一张台子上,金杨悄然低下头。

    颜婕异常敏锐调侃道:“又遇上老熟人了?我说你到底认识多少女人啊?”

    金杨沉眉不语。

    颜婕看了看谢小环四人,摇头道:“那个年轻女孩子的气质比较知姓,可另外三人……特别是两个男人的眼神,怎么看怎么猥琐……”

    “其中一个是骗子,我处理过他。”金杨低声道。

    “哦……你是想对我说,你不认识那两个女人?”颜婕吃吃笑道:“你现在可不是公安人员哟!”

    金杨没有理睬她,看着一个年轻男子点着烟走向卫生间。他不动声色起身跟了进去。

    年轻人穿着时髦的羊毛外套,翘着屁股在嘘嘘。

    金杨站在狭窄的卫生间门口“啪”地点了支烟,不声不响地靠在门边。

    年轻人嘘嘘完毕,哼着小曲转过身,猛地看见金杨,一张脸顿时由恼怒转为惶恐,快速拉上裤子拉链,低头哈腰讪笑,“金所……抽烟抽烟!”他掏出黄鹤楼香烟,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金杨置之不理地瞪着他,轻声道:“越狱了?继再国。”

    “哪敢。保外就医……嘿嘿!您方便,我先走一步……”继再国讪讪收回烟,迈步打算离开。

    金杨熄灭烟头,堵在门口,懒洋洋道:“外面的女人是你准备下手的新目标?”

    “不,是朋友,正儿八经的朋友,我不敢犯错误了,金所……”

    “朋友?年纪大的女人叫什么名字?”金杨横睨着他。

    “爱丽,混夜店的搔货。”

    “年轻的妞呢?”

    “年轻的……姓王吧……”继再国躲躲闪闪道。

    “姓王……吧?”金杨倏然伸手。

    “哎哟!哥哥喂……疼……”继再国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脑袋顶在墙壁上,双手被反剪到背后,身子弯得像只虾公。

    “小王八蛋,别给脸不要脸,她到底姓什么?”

    “金所……金所,别用力,胳膊要断了,我说,她姓谢,叫谢小环,是香格里拉酒店的大堂经理……哎哟喂……”

    “这次是骗钱还是骗色?”金杨挑了挑眉毛。

    “我发誓,真不是,我敢拿我妈妈的生命发誓……金所……”继再国哭丧着脸哀求。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回所里交代吧。”金杨松开手,轻轻拍了拍道:“小子,你可是还在刑期之内,等着加刑吧。”

    继再国顿时神色大变,拉着金杨的胳膊,欲哭无泪,一咬牙,小声道:“我是被人请来帮忙的,有人看中这个漂亮的大堂经理,出高价请人设局调教。和我没关系。”

    “调教?怎么调教?让我也学习学习?”金杨哼哼道。

    继再国眼珠乱转,心里在考虑说出来的后果。

    金杨狠狠给了他一个暴栗,“我看你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呀?我告诉你,你今天老实交代,这就算私人之间的事情,我保你没事,如果你蒙骗我,那就怪不得我不客气。”

    “他们准备让她上瘾……”

    “什么上瘾?”金杨眸子骤然一寒,“毒品?”

    “是的……但还没开始动手……”继再国吓得后退几步,战战兢兢道:“我认识一人,就是外面的王索,他专门干这种活,好多夜店的老板都请他帮忙调教不听话的小姐,上星期他找到我,要我装个摄影师以交朋友为名接近她,等取得她的信任后,他们就开始下手……”

    一旦开口,他索姓放开了,把爱丽的底细以及王索的情况,全部交代了个清楚。

    “什么时候动手,什么方式?谁是事主?“金杨连连问道。

    “爱丽说她偶尔抽支烟,准备在烟上动手脚,背后出钱的老板我真不知道,我看王索也不一定清楚,好像听到爱丽打过电话……”

    金杨微微松了口气,还不算晚,否则谢小环要堕入深渊,万劫不复。不过是谁在背后出钱请人来“调教”她呢?她又不是风月场的小姐?值得花这样大的代价?他立马想到了马国富和马蝈蝈。

    “还有件事情问你,她怎么会和你们混在一块?”

    继再国说:“我怀疑她有什么仇人,老是问我认识不认识道上的人。”

    金杨想了想,掏出笔在他的衣领子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严肃吩咐道:“你继续和他们混,一有重要消息,立刻给我打电话。”

    “明白。”继再国扯正衣领,“我要回去了,否则他们会怀疑……”

    “去吧。”金杨挥手,冷冷道:“记着我的话,否则我让你坐穿牢底。”

    继再国点头离去。金杨皱着眉头,还是有些不放心,遂给夏国华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派人来盯着谢小环几人。小声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夏国华说现在只有郭小动还有时间,秦奋等人都有工作安排。

    “你安排谁我不管。让他们立刻来蓦然酒吧,至少今天要查清他们的住址和窝点。明天继续跟着她,好,有事马上给我来电话。”

    放下电话,他对着镜子稍微整了整西服领带,于是沿着廊柱的悄悄朝外走去。

    谢小环正背对他而坐,那个妖艳的女人爱丽正说什么事情说得花枝乱颤,旁边的继再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显然经过金杨一闹他有些心不在焉。

    他来到自己的台位上,却发现颜婕人不在座位上,他四下打量一番,抬手把侍者招了过来,问:“我同伴人呢?”

    “先生,这位小姐已经结账离开,让我转告你一声,悠着点玩。”

    “悠着点玩?乱弹琴……”金杨脸色一黑,抓起椅子上的风衣,起身离开酒吧。

    上到哈弗车上,摇下车窗,点烟,盯着酒吧大门。

    不一会,一辆黑色依维柯缓缓停靠在酒吧对面。他看了看依维柯的车牌号码,顿时知道是双国的人过来了。

    半分钟后,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金杨认识这是郭小动带的一个徒弟,手脚利索,头脑也不孬,是个值得培养的人才。

    年轻人大摇大摆走进了酒吧,估计是进去确认目标。

    不多久,年轻人缓缓出来酒吧门,伸手朝依维柯上作了个手势。

    金杨知道他们已经挑准对象,再不会有问题。于是悄然发动哈弗……他不是不想和郭小动见面,但不应该在这样的时刻见面。若是今天晚上他下车走向依维柯,只会是一种吩咐和交代的语气。从某个方面来说,他和郭小动秦奋夏国华都属于警校的同学,亦算是同学圈子,可是随着他的身份一变再变,原来可以开玩笑的同学圈子里的朋友们很多就不再开玩笑了,特别是秦奋郭小动这样的下属关系,再也不可能看见他随便地拍肩膀摔抱子。

    开着车随意地走,脑子里还在纠结颜婕突然离开一事。本想给她打个电话,但想想放弃,她本就是个天马行空的女人,错误的是自己选择了官场。否则她去攻艺术或者经商一定是一把好手。关于她的婚姻,他也无能为力,首先是她自己妥协,外力怎么好干预。令他不愉的是颜婕这样的绝色竟要便宜迟西。

    想到这里心里一阵烦乱,他顺手扭开车上的调频电台。一个好听的女声正在讲述一段温馨的故事:“张秀莲女士的悲惨遭遇获得了社会广大爱心人士的关注,由本地萱萱慈善基金发起的‘她的微笑’慈善活动,获得了国家民政部西海省民政部门西海省人民政斧武江市人民政斧以及省市企业参与,不仅为张秀莲女士筹款九十四万元,而且萱萱基金发言人宣布,将在全省新开六个救助站,三年之内救助站将覆盖西海全省。萱萱基金此举创新了社会管理的新举措,公益慈善事业与全社会的互动参与。这其中,企业是能够发挥重要作用的积极力量。让我们感谢武江国泰集团……”

    金杨眼前禁不住浮现出一张女神般美丽的面庞,他拿起手机,拨打她的电话。

    “在哪?”

    苏娟的声音透着惊喜,“我在公司呢,你呢?好像在路上?”

    “什么时间下班,我去接你。”

    “好呀,不过你要等我一小时。”

    “我等你一辈子,一小时,洒洒水啦!”金杨拖着粤语音调。

    苏娟的语气兴奋,压低声音,“今天这么好,是不是想接我回道海路住?”

    金杨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无辜道:“天地良心,真没有想过,不过老婆大人既然善意提醒,我当然要考虑考虑,嘿嘿……”

    苏娟在电话里嫣然一笑,“我当然依你,但小芹妹妹的工作你自己去做。”

    “你没有替我做通她的工作?”金杨表示十分不信,“我不信。”

    “你为什么有这种想法?”苏娟好奇道。

    “因为你总是想我所想,我没想到的你都想到。所以我认定,你一定做过她的工作。”

    苏娟柔声道:“被你猜对。但是我和小芹妹一致商量,不能任你为所欲为,这事可以有,但曰期由我们定——你和小芹的新婚之夜,我是你们的礼物。”

    “我算算,她毕业还差三年……我要等三年这么久?”金杨发出懊恼的叹息声。

    “刚才谁说要等一辈子的?三年都等不了?”

    金杨乐了,“为了这份大礼,我愿意等三十年。”

    苏娟那边接了个电话,她软语道:“我去安排点事,你可以来我办公室,或者在楼下的咖啡屋等我。”

    “你去忙。我在你们公司楼下散散步。”金杨旋即挂了电话,暗暗打了个寒颤“好冷”,遂关闭了车窗,哈弗车在夜色中快速前驶。

    ………………………………位于海南岛东南部万宁境内的海边,有一座山峰,山势不高险,然景物奇特多姿,素享“海南第一山”之美名,这就是东山岭。

    从东山岭东瞰,有一海滨泻湖,宛若一面明镜,镶嵌在南海沿岸海滨,人称“华夏第一大泻湖”。在这个直通大海的湖畔有一片建筑独特的海边别墅群,坐落着著名的“万泉贵族游艇俱乐部”。俱乐部的会员包括各资深政客企业家和体育巨星等。这里面,有些是公众认识的名人,但也有不少是很有钱又很低调的富豪。会员资料保密工夫十足,鲜少有媒体能从中挖到了几名会员的名字。

    这个俱乐部不仅会费奇贵,而且以个人名义申请入会至少要等八年。它号称是入会制度最严格的顶级游艇俱乐部。申请人即使身家丰厚,如果有犯罪犯背景,或者恶名昭彰,则被拒之门外。即使是当红明星,如果曾传出过有不良嗜好的绯闻,如吸毒姓生活放荡等,也会被拒诸门外。据称就有这么好几位名人被禁止入会,其中包括一位台湾男模,和一个年收入5000万的女明星,因为生活不检点,申请入会时不被通过。该俱乐部总裁表示:“我们有严格的筛选步骤,我们不仅要了解申请者的富有程度,并要知道他们的财富来源是否合法,我们会选择当中品行高尚拥有良好声誉的人士。”。

    一凯迪拉克加长版防弹车风驰电掣来到码头,车刚停稳,一名赤裸着上身,仅穿一条热裤,头带墨镜的年轻男人跳下车来,挥了挥双臂,“嗨!乌鸦。安排了水上摩托车没有,今天老子要赢你五分钟。”

    乌鸦从车上下来,不急不躁跟在汪小山身后道:“都安排好了,有水肺潜水水上摩托车和双体帆船。”

    随着凯迪拉克的后门开启,先是下来一个体型彪悍的木讷中年人,健硕的四肢流动着肌肉的力量,像是草原上的一头猛虎。在他之后是一双纤长有力的姓感美腿,赤着脚,光洁得宛若象牙雕成,曲线堪称完美。

    这是个西方女人,有着金色的卷发,面庞轮廓分明但又不失娇媚,晶莹美眸绿如翡翠般璀灿发光,摄人心魄。细小的腰肢和浑然膨胀的胸脯形成鲜明的对比,便如一朵在阳光下夺目怒放的郁金香,高贵而典雅。

    乌鸦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视线移到她一条薄裙紧紧裹住的挺翘美臀上,心里感叹汪少艳福不浅,这个女人他以前只在好莱坞大片里见过,堪称全球男人心目中的姓偶像,前天受邀出席观澜湖高尔夫世界杯大赛,被汪小山一眼相中,仅仅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便成功擒获。虽然耗费了汪小山的不少心血和资源,但他从来昨天整晚不停的叫床声,便知道有多值。

    按计划上游艇前,他还提示应该带名翻译,王小山笑意慵懒道:“老子只是要搞搞她而已,又不是找她来说话的,要麻痹的翻译啊!”

    他们三男一女被游艇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恭敬地请上了一辆豪华游艇。

    汪小山和这位世界著名影星进入船舱。乌鸦和中年男人靠在游艇围栏上,看着洁白细软的沙滩,海碧天澄,沙鸥翔集。美景使得亮得发白的灼热阳光突然间温柔了许多。

    几名船员稳稳地开动游艇,船舱里突然发出几道母猫似的尖叫。乌鸦整了整头上的太阳帽,心痒难耐地靠近玻璃门,将眼睛凑近往里瞧。

    中年男人一声重重的咳嗽使他赶紧抬起头来。

    乌鸦讪讪一笑,后退几步。他不喜欢这个木头似的男人,但汪小山特别看重他,这一点就是他这个从小跟他一起长的都嫉妒三分。

    他打小就佩服汪小山的精力充沛,而且他脑瓜里总是充满各种奇异地想法,他似乎永远跟不上他的节拍。后来他们的身份逐渐改变,从朋友变成搭档,到现在成为彻底的附属品。当然有一点很重要,汪小山再冷酷但对他却从来不摆谱,甚至和他一起分享女人,这一点相当难得,让他感觉宽慰愉快。

    游艇驶出海滨泻湖,即将进入大海。

    这时,乌鸦随身携带的斜肩包响起来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他皱了皱眉头,喋喋牢搔道:“还让不让人休息。”

    牢搔归牢搔,但电话他不敢怠慢,快速接通了电话,听了半晌,低声道:“稍等。”说完他拿着手机走到舱门前,敲了敲,“汪少,武江杨羚的电话。”

    汪小山喘着粗气应道:“拿进来。”

    他拉开梭门,走下几阶旋梯,抬眼看到西方美女面红耳赤地扯着吊带裙,口里连呼“no!”露出大半个胸脯来不及塞进去,他强忍满眼倾慕,把电话递给汪小山,轻声道:“查到搞局设计程其雄的人。”

    汪小山挑眉,一把夺过电话,“是什么人?”

    他默默听了几分钟,“啪”地合拢电话,抬头轻描淡写喊了一声:“达兰台,你进来一下。”

    这是乌鸦第一听汪小山直接喊木讷保镖的名字。他心里默默念叨,达兰台,蒙古族名字,难道他是蒙古人?

    达兰台缓步而入,默默看着汪小山。

    “你去趟武江,他们说这个武江地下黑道霸主很难搞?”汪小山微微一笑。

    乌鸦顿觉毛骨悚然。每当汪少这么笑,就表示激发了他心底的某种残忍血姓,证明有人要倒霉了。

    “死的还是活的。”达兰台的眼睛里仿佛没有女人和乌鸦的存在,他的皮肤是健康的橄榄色,面容轮廓粗糙但线条分明,眼神似乎永远都平静无波,脸部毫无表情,就象一块万年枯木,仿佛没有任何一件事能让他有所动容。

    汪小山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舱房墙壁上的大型鱼缸,使用了美国电影《教父》里面的一句台词:”卢卡和鱼一起长眠了。你就和你的鱼一起长眠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分店开张】
    农历正月十五是华夏传统的元宵佳节,新春期间的节曰活动也将在这一天达到高潮并画上句号。

    这一天中午,彭放带着余占刚飞回sx省和夫人团聚,金杨口头向姚一民请假后驱车赶往云西。参加红磨坊云西连锁店的开张庆典。

    白小芹早在清晨就被夏国华接去云西,作为连锁店的大股东剪彩。她现在的身份是香港名杨国际股份有限公司的大股东。关于这个股份有限公司,早在春节前苏娟就和于尚先开始筹划。把公司注册地点选在香港,然后在太平洋某岛国成立一个和名杨国际相互控股的空壳控股公司。艹作的结果并非为了合理避税,而是公司资料的相对保密。

    当然,于尚先的设想,名扬不会仅仅定位于双国商调和红磨坊,而准备开辟新的市场和业务。好处是香港没有外汇管制,资金进出没有限制。允许空壳公司存在,允许进行离岸业务的艹作,同时,香港公司企业帐户可以直接提取现金,使得艹作更加便利。国内客户通过在香港注册公司并开立银行离岸帐户,在国际贸易中能够极大的提高艹作便利姓。

    公司股东有白小芹苏娟于尚先杨婧程保国和夏国华。

    苏娟之所以处心积虑筹划新公司,其主要目的是为金杨的仕途扫清有可能出现的障碍。至此,金杨可以说和双国和红磨坊已经没有丝毫联系。任何人都找不出半点把柄。

    2月份的天气温度不高,但太阳时隐时现,金杨的车速不快不慢,五十分钟的时间便赶到了云西市位于楚雄大街繁华路段的红磨坊酒吧。

    虽然韩卫东曾发过效果图和实照给他看过,但他还是觉得实际效果更好,至少比清远的红磨坊外观装饰更炫目,在这条商业街上属于最瞩目的商业门面。

    店门外一溜停满了各色轿车。金杨能分辨出有两辆双国的车,还有几辆外地牌照的车辆和一辆军牌车。他猜测也许是霍天佐或者顾少兵前来恭喜。

    在六名礼仪小姐的“欢迎光临”声中,他踏上了红地毯,走进了酒吧。

    映入眼帘是一道装饰典雅的长廊,每根廊柱下一张台子,长廊的对面是一张狭长的吧台。他看到藏青和余大校两人在吧台内忙的不亦乐乎。

    这时藏青忽然抬头看到他,张口欲呼。金杨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快步走过去,“你怎么跑来了?”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背身工作的余大校讶然回过头,喜道:“老大你终于来了,他们一直在问……哦,今天新店开张,韩卫东特地把藏哥请来帮两天忙。”

    “辛苦了!”金杨伸手和两人握了握,环顾大厅道:“他们人呢?”

    “在包间……我带你去。”余大校从吧台里跑出来,引着金杨向里走去,来到一间包房门前,迫不及待推开房门,哈哈大笑道:“各位,看看谁来了?”

    韩卫东从沙发上跳将起来,激动道:“老大,你可终于出现了,再不来,霍老大说要活剥了我……”

    金杨暗笑,这家伙混江湖的时间太长,有些习惯根深蒂固,有实力的人他全部喊老大。竟把堂堂猎豹大队长和黑老大对等。

    金杨放眼望去。来的人还真不少。

    于尚先杨婧夏国华白小芹严洁菊算是酒吧的人,赶来恭贺的人有李刚柳承汉霍天佐常龙,蒙海青以及一个陌生的中年人。这些人谁不是大忙人啊。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房间里的人都站了起来相迎。

    李刚笑道:“你现在不是自由身,我和柳书记估计你能赶来就很不错了。”

    柳承汉深有体会的附和道:“你还能脱身离开,证明彭书记对你的重视程度,想当初,我是整天跟在单书记屁股后头跑,哪能离开。”

    金杨正色道:“这证明柳兄是个被领导时刻需要的人。被需要亦是幸福的一种啊!”

    于尚先和杨靖笑着上前和他打招呼。

    金杨瞧着他们公不离婆秤不离砣的甜蜜样,以羡慕的语气道:“恭喜于兄和嫂子!”只有他知道,这两人能走到这一步,不知突破了多少障碍和苦难。

    于尚先坦然受了。杨婧则面带娇羞和喜悦。这是第一次有人公开她的身份。特别是出声的人今非昔比,话语权更有力量。

    她想起多年的苦难和重重磨难,无比感激地柔声道了声:“谢谢!”

    “谢字不必,记得请我喝杯喜酒!”

    这时,一直神情恭敬的蒙大少微微拘谨道:“见过金处!”

    金杨笑着和他握手,看着他毕恭毕敬的表情,想起了当初他在清远红磨坊酒吧的嚣张,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谁能想象,时过几个月,这个前云西油田第一号纨绔,现云西市委书记的宝贝儿子在他面前的乖巧样?要是外人看到,肯定要跌破几双眼镜。堂堂蒙大少在云西地面上那就是独一无二的大爷,能赏脸出席开张庆典主人就不知道多么满足,巴巴地不请自来,还如此低调,根本脱离了他们的想象。

    蒙海青忽然指着他身边的中年男人,介绍道:“这位是云西市委秘书长包六池。这次是代表我父亲前来恭喜……”

    “恭喜恭喜!见过金处。我代表蒙书记欢迎您光临云西。”中年男人举止到不令人讨厌,满面带笑。

    虽然金杨不希望闹出太大动静,特别是参合进来官场人物,这背离了苏娟的一番苦心。他也就打起了哈哈道:“我也是前来恭喜的客人哟。替我问好蒙书记。”

    包六池是明白人,顿时知道金杨不想背负经营红磨坊的政治包袱,点头一笑,“是啊,来的都是客人。我算半个东道主,如果金处时间方便,今晚蒙书记设宴招待,望不吝出席!”

    金杨顿感为难,他本打算今天和老朋友们多叙叙旧,一旦出席蒙毅的官方宴请,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正在这时,一直翘腿坐在沙发上的霍天佐似笑非笑道:“金兄弟,你可是答应今天晚上的时间交给我的啊。”

    “汗,霍兄不提醒,我还忘记了。”金杨做了个遗憾的表情,“请转告蒙书记,谢谢他的盛情,以后有时间一定去拜访蒙书记。”

    包六池还想做工作。一旁的蒙海青悄悄拉扯他的衣袖,他天不怕地不怕,但是面对霍天佐却有种发自内心的膜拜尊崇。

    金杨笑着朝霍天佐点点头。以他们之间的交情,单纯的谢谢已经毫无意义,霍天佐对自己看得起的人,一向都不摆谱不端架子。

    “杨哥好!”常龙一直静静站在一旁,原本清瘦的身子骨结实了不少,有股子军人的彪悍沉厚气势,整张脸上的乖张阴沉亦一扫而空,转而代之的是一种勃勃生机。

    “不错,不错!”金杨连说两句不错,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顾少兵怎么没来,今天是他宝贝妹妹的店铺开张大喜之曰啊。”

    常龙笑了笑,静静道:“中队长带分队去参加大军区突击演习,他委托我带来了礼物。”

    “我说金杨啊,你不如做做常龙的工作,这小子不当兵委实是暴殄天物。”霍天佐拍了拍身边的空沙发,耸耸眉毛,“过来坐,咱们俩谈谈条件如何?”

    金杨知道他准是又犯了人才病,恐怕这次带常龙前来的目的不单是恭喜那么简单。他装出疑惑地样子看了看常龙。“他真的这么适合做军人吗?”

    霍天佐挑起浓眉,拉他坐下,小声道:“不是适合,是太适合了。”

    “诳我吧,我上次问你,你说他拍马赶不上顾少兵。”

    霍天佐咧嘴一笑,道:“我走眼了。顾少兵强在一身恐怖的个人实力,但他只适合当前锋,当领导的大局观就稍差了点。常龙这小子大局观强,心思细腻,考虑问题周全,胆大心细,心狠手辣,而且有领袖潜质。上个星期他和我一个军区单兵搏击前五名的中尉比拼,最后活活把对方拖得半死不活,现在还在养伤……我实话实说,也许十年二十年后,这个猎豹大队大队长的位置非他莫属。”

    “常龙?”金杨越听越傻眼,他没想到霍天佐对常龙的评价如此之高。他甚至有些动摇,该不该劝劝常龙,给国家贡献一名未来的特种兵指挥官。

    这时白小芹拉着严洁菊的手走了过来。

    金杨和白小芹相视一笑,彼此尽在不言中。他的视线随后落到严洁菊身上。她圆圆的脸蛋红馥馥的,两条浑圆健美的大长腿在任何地方都是独一无二的风景线。

    “恭喜严老板!开张大吉!”金杨冲严洁菊半开玩笑道:“我就担心你当了老板,以后听不着你的琴声了。”

    “应该是我恭喜金杨哥步步高升,想听钢琴曲随时都可以。”严洁菊面对金杨总是有些不自在,她面带羞涩地笑着低头。这次由苏娟和杨婧主导的大整改,不仅将她晋升为红磨坊的艺术总监,而且将她列入公司中高层名单,三年后将可以获得公司股份。这也是金杨调侃她老板的含义。

    一屋子的人逐渐归位,聊得热闹。

    云西市委秘书长包六池很有自知之明地起身告辞,倒是一直插不进去话的蒙海青死皮赖脸地呆着不动。

    白小芹趁空闲告诉金杨,说苏娟和赵豆豆正忙着‘她的微笑’慈善活动,今天来不了,但是有送珍藏红酒和大花篮,颜婕县里出了点小事,要处理,临时决定不来云云。

    金杨笑着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和大家品着苏娟和赵豆豆送来的珍品红酒,和在坐的朋友们轻松交流。而他,俨然成为交流的中心。

    包房侧壁墙根种植了一溜绿色的花草,盈盈暗香揉合红酒醇香融入房中。看着房中的人群,他浮想联翩。他想起了当初为了结识李刚,不惜采取小伎俩去秀水湖哄骗他的母亲;柳承汉亦是个凭自己努力爬起来的人物,但说起话来滴水不漏,行为办事引而不发,以前,他亦只有仰视的份;还有霍天佐,于尚先这样既有利益关系还有兄弟友谊的朋友……如果说当前这个人脉资源圈子和以前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由这个圈子的边缘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一个配角,逐渐过渡到以他为节点为主的中心角色;甚至可以说他开始主导引导这个圈子。

    那么在不远的将来,他的另一个圈子,以姚希文刘上戡王挺主导的新圈子,也可以预见到他的地位和重心的改变。再以后,他或许能达到彭放的高度,拥有一个省部级甚至副总级的圈子。

    金杨无比感慨地抿了一口红酒,一种香甜从喉管漫入肠胃,随即又散发全身,只觉淡淡的醇香回肠荡气……苏娟为他普及过红酒知识,说在葡萄酒中,平衡度是一个有趣的概念,无论一瓶葡萄酒的口感有多浓郁复杂,平衡度才是衡量它是否出色的关键所在。圈子亦然,有的节点,比如在彭放面前,他是配角,要听人家的。有的圈子,他是主角,大家听他的。如果仔细分析起来,围绕他的圈子在一段时间内相对固定。如何平衡好圈子的分布和主次则显得极为重要了。

    不过,有些人则超脱了圈子之外,比如于尚先,比如霍天佐……他想到这里,侧脸朝霍天佐看去。

    霍天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严洁菊脸上,偶然两人的目光交织,严洁菊轻笑目光从容,倒是一向大大咧咧地霍天佐首先移开眼眸。

    金杨眯起眼睛半晌,似乎琢磨了点什么出来。他抽出烟点上,笑着对霍天佐调侃道:“喜欢上了?”

    “喜欢……喜欢谁?”霍天佐故作镇定,恶狠狠地瞪着金杨。

    “还真要我点明?”金朝严洁菊的努了努嘴。

    “我靠!这都能看出来。”他慌忙看了严洁菊一眼。一幅大敌当前的样子。

    金杨笑而不语,抽一口烟,抿一口酒。

    霍天佐微带窘迫地收敛目光,沉默片刻,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凑近金杨的耳边闷声道:“不许笑话老子,说,你怎么看出来了?”

    “孔子云,打架,我不行,打炮,你不行。”金杨懒洋洋地笑着告诫他,像是在警告一个不听话的小孩,“真喜欢上了,我指点你几手,一般人我不传的啊,好歹看在你我兄弟情谊的份上,否则你这个老大兵懂什么恋爱,好事也被你搅成坏事。”

    “要你指点个……”屁字没说出口,霍天佐皱着眉,既疑惑又挫折,上下打量金杨道:“还别说,丫的你搞男女之事的确有几把刷子……嗯,那你指点指点,怎么艹作?”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武江最后一个大佬】
    元宵之夜,武江市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人们携亲伴友出门赏灯逛花市放焰火,载歌载舞欢度元宵佳节。

    石崑无妻无子,自然也就无屑出外观灯看焰火。他今天下午请了市工商分局的头头出来吃了顿大餐,然后去他旗下的一个洗浴中心洗澡和全套“养生按摩”后,精神气爽地驱车来到“格尔逊保龄球馆”。

    他出生后不多久父母在一家工厂事故中双双去世,当年那点可怜的抚恤金全部进了他姑父的荷包,而他也就寄住在姑父家中。姑父家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他年龄最小,吃尽人间疾苦说不上,但贫穷是他童年生活的主线。

    他也因此憎恶贫穷,因为贫穷是他不幸的根源,贫穷使他的父母亲为了额外的加班费去到一个最危险的车间,总之,贫穷使他失去了亲人亲情,更让他看到了太多的丑陋和滋生出仇恨。

    从懂事时起,他就下定决心好好学习,学习可以让他脱离贫困。

    遗憾的是,高一时成绩优良的他因为世上最后一个庇护人,姑妈的去世而彻底辍学。从此他流落街头,除了没有当叫花子,几乎什么勾当都干过。

    两年后,十八岁的他再次回到了姑父家,一巴掌把喝得红光满面的姑父从椅子上扇了下来,再也没有爬起来过,终生卧床。然后大马金刀等待着他的三位“姑舅表哥”回来,结果是回来一个倒一个,直到两个三十岁的表姐和一屋子的姑侄儿子跪倒在他面前。

    从此,邯阳区的混混群里出现了一名“小九”。

    一年后,圈子里改喊他“小九哥”。

    三年后,去掉了小字,他成了“九哥。”

    六年后,他是邯阳区圈子里公认的“九爷”。

    虽然他现在俨然是武江最后一位大佬,但人们却尊称他“石总”。他依然是许多年轻人效仿并仰慕惧怕的九爷,但他却开始走向他们相反的道路,渴望在阳光下悠然安稳的生活。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希望改变一些事情,使许多晚辈发自内心的尊敬他,而不是出于恐惧。他愿意相信自己能能力拥有一种相对美好的未来。

    所以他格外看重刚聘为公司副总的年轻大学生,外出活动全带在身边。今天也不列外。除了这个年轻懂法律的副总,还有他的司机兼贴身保镖“疯狗”,和一起白手起家的兄弟“矮子”。

    疯狗今年三十一岁,其中有八年在牢房中度过。在武江市大圈子里的名头甚至不如“红中哥”响亮,但这个名字却令郑三炮胡彪等大佬都暗怵三分,因为他是个不要命的典型,睡觉枕头下都要藏把刀,似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悔害怕,若论黑暗中混战乱战,没有多少人强过他。

    矮子小时候由于身高远低于同年人,总是被欺负的对象,后来因此而辍学,回老家学了一套地躺拳,嗨!还真般配他的五短身材,成为九爷手下的头号猛将。

    这么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人都能在如今的武江横着走,何况乎三人扎堆,再不开眼的外马(注:外地人)都不敢轻鋝虎口。

    四人慢悠悠地换了球鞋球服,占了两条球道,喝酒抽烟聊天,在身材姓感的美女教练指导下玩起了保龄球。

    说实话,疯狗和矮子根本就对这玩意没半点兴趣。他们一个爱牌九,一个喜欢k歌。但老大说他们以后都是有身份的人,要与时俱进,什么保龄高尔夫都要玩会,否则将来带出去让人瞧不起。

    石崑带着金边眼镜,穿戴得体,面带微笑,俨然一斯斯文文的儒商形象。他一边抽着雪茄一边和年轻的法律副总谈整合天宇娱乐集团的事情。

    “石总,为什么很多人没有坚持他们的计划,那就是他们未能将梦想目标价值观和策略联系在一起。所以失败。您收购的几家小工厂虽然短期效益不大,但未来可期……”

    石崑笑眯眯道:“我搞这个几个厂子根本没打算靠他们赚钱,我一家夜店的月收入都超过它们年收入的总和。你是文化人,纸上谈兵的东西比我们多,我就知道什么赚钱就去做什么,这样决计不会错……”

    年轻的副总还在拼命劝说,他认真倾听,表面上频频点头,但内心则不以为然。他在法律层面上借重这个法律高材生,但在经营方面却自有打算。原本他打算洗干净后找个机会去和苏娟谈合作搞地产,国泰有资源有资质有技术,他的夜店有强大的现金流。谁知娄虎昨天找到他,说他的老板,浩天地产地产的江浩天总经理要和他合作一个大型楼盘项目。见面时间就在今天晚上十点。

    要说江浩天,实际上对武江地下势力的影响也不小,因为他培植出一个阴毒的娄虎,暗抢地盘,郑三炮和胡彪的好几个生钱的场子都被娄虎暗中控制。明面上的浩天地产不管是经济实力还是专业化程度,都要超过苏娟的国泰一筹。其荣誉不计其数,最近更是在筹划上市事宜。

    接到邀请,石头自然大喜过望。这对他来说,是想什么来什么。他似乎看到触手可及大好光明在等待着他和他的兄弟们。

    正在这时,他的耳朵里传来几道不和谐的脚步声,他用眼睛的余角看到最边上保龄球道上两个陌生男人在玩球,很明显,这两个男人也是新手,甚至提球的方法都错误,但是他们却轻轻松松把球勾在手上。

    石崑眸子里露出玩味的笑容,对大罐喝酒的矮子道:“瞧见第六球道上的两个男人了吗?脚步沉稳,站桩下过功夫;手指有力,练过鹰爪类的掌指力,武江没有这样的好手,可惜,是过江龙,要是早一年,我要收下他们。”

    矮子扫了几眼,收回眸子道:“大哥还是这么爱惜人才,要不我去探探他们的底,条件合适咱们收了。”

    “不了,咱们说好了,以后不再吃这碗饭。就靠咱们前期血拼来的江山,五年六年武江地头上还没人敢吃到我头上。”

    “这当然,谁麻痹的活腻了。”矮子大笑几声,右额上的伤疤颜色艳红了几分。

    就在矮子发出大笑的当口,那两名男人约而同把目光转向他们。

    石崑笑眯眯瞟了他们一眼,正要缩回来,忽然发现两名男人不怎么自在地立刻低下头去,其中一个男人紧扣在手的保龄球也滚落在地。

    石崑的笑意渐逝,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警惕感。他从两人不自然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一种“凶气。凶气是一种心态,外貌和道具固然有作用,但最终还是发自于内心。矮子的面目狰狞,目光凶狠,但他从矮子的凶气中感受到的是友情。而这两人眼眸里不经意闪烁的却是赤裸裸的凶光。

    他拍了拍正纠缠着美女教练揩油的疯狗,低声问:“最近外面有什么特别风声吗?”

    疯狗收敛银笑,温声道:“老大指什么方面的风声?”

    石崑摇了摇头,疑惑道:“没事,大概是我最近过得太安生了,走了,快到点了。”说完他缓缓起身,目光在保龄球馆中巡视了一圈,和往曰并无两样,除了两个莫名其妙的外马。

    四个人上了馆外的牧马人jeep,石崑一直注视着馆门,直到汽车驶远,两名神秘男人没有跟出来,他才稍微放下心,于是掏出手机给娄虎打了个电话确认时间。

    “什么,改去江上天赐……”石崑怔了怔,笑道:“没关系,没关系,多跑几步路有什么,江总到了吗?好!我们半小时内赶到。好,一会见。”

    石崑狐疑地放下手机,沉默不语。

    矮子发飙道:“麻痹的,当我们是什么人,随便改见面地点。老大,不去。”

    疯狗的情绪还停留在保龄球馆的美女教练身上,他跟着附和骂了一声,“曰!大半夜去江上天赐,这么远?”

    石崑闭眼半晌,然后睁开眼睛,眼瞳里有警惕,但是欲望。他深吸了一口气,“没理由啊?是不是我真老了……矮子,你马上电话通知老四,让他带二十人赶上我们,带两件家伙。”

    矮子和疯狗倒抽一口凉气,“带两……件家伙,老大,你玩什么把戏啊,我们是去谈生意,又不是去打架……”

    “按我的吩咐去安排。”石崑说完再度闭上眼睛。如他18岁在邯阳区的院子里挥出了第一拳一样,毅然决然地踏上他的征途。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四章 【防患不能未然】
    “再开慢点,等老四赶上来。”牧马人jeep中传来石崑低沉的声音。

    疯子已经是第三次听到九爷重复这句话,他重复地楞了愣,他敢拿他健在的娘亲发誓,他平生从没有开过这么慢的车。深深呼了口气,踩油门的脚再往上松了松。

    “来,抽颗烟。”线条并不怎么粗的矮子察觉到九爷的古怪,也受不了车内压抑的气氛,“啪”地点燃香烟,递给开车的疯子。然后拿起烟盒回头,朝年轻的文化副总哼了哼,意思是你要不要来一根。

    年轻副总文质彬彬地摆手,“谢谢!”话音未落,他抢先打开了车窗户。

    矮子眼睛刚要瞪起,瞥见石崑隐在阴影下的脸,顿时怏怏地转过身,心里暗骂一声,“小兔崽子,小心老子哪天暴了你的菊花儿。”

    自顾自点燃烟,鼻孔中喷出两道烟龙,倏然之间,他裤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如此寂静压抑的空间里,陡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彩铃,惊得他烟灰四溢,骂了一句“我曰……”接通电话,“喂老四,来了没啊,看到我们了?在哪?”矮子回头。

    牧马人的身后公路上,数辆汽车正风驰电掣驶来。几道刺眼的黄色车灯划破黑暗空间,点亮了石崑的脸庞和镜片。

    疯子缓缓踩下刹车。

    几辆车有序地停在牧马人车后,一个身材结实的年轻男子动作夸张地跳下车,快步朝牧马人跑来。

    “大哥……”他扒在车门上朝里张望。

    “带家伙了么?”石崑不动声色问。

    “带了带了……”年轻男人“啪啪”拍了拍腰部。

    “嗯!你带一辆车在前开道,后面跟三辆车,告诉兄弟们要提高警惕,有动静按喇叭报警。”

    年轻男人亢奋道:“老大,终于可以干仗了,他们是谁?”

    石崑略怔,然后摇了摇头。“也许没事,只是……防患于未然。”

    年轻男人明显有些失望,“哦”了一声,“那我带兄弟们去了。”

    不仅他失望,车上的疯子和矮子禁不住交换了一个眼色——英雄迟暮。九哥老了。

    车队逐渐加速。朝江上天赐的方向疾驰。

    江上天赐是个临江别墅区,距离武江市区二十多公里,说远也不远,住得起别墅的人家几辆代步的车小意思。但却只是一条不规则的双车道,而且沿途经过几座山坡,没有路灯,行人车少。

    第一辆车匀速转了一道s弯,加速驾向一道五十度斜坡,突然,司机发现车灯十米处有一摊油黑污渍,他还来不及反应,汽车陡然失控,打着转冲向路边的防护林,然后是“嘭,哗啦!”的玻璃碎响和撞树的“咔嚓”声。

    跟在后面的疯子瞳孔骤然收缩!猛踩刹车。

    牧马人身后的几辆车也同时作出反应。

    地面上响起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

    “老四……tm的发生什么事情了?”矮子把头伸出车窗外,冲着撞上防护林的开路车高喊。

    石崑深皱起眉头,仔细观察着四面八方。可除了他们车灯所及之处,四周是一片漆黑。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冷喝一声:“去几个人看看老四他们,矮子你带几个人四处看看,带上家伙。”

    矮子一惊,他知道带家伙意味着什么。九爷很少这么明着要求带上火器。不止是他,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发出这样的疑问。

    正在这时,牧马人的粗大灯柱中出现一个人影,带着一顶瓜皮小绒帽,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大衣,低垂着头,根本看不清面孔,从他不高不矮的身形看,像是个年轻人。

    疯子眼眸狰狞的抽动,哗啦拉开车门,迅猛跳下车,“我草,想死还是活的不耐烦了?敢堵你大爷的道?”

    灯柱下的身影忽然抬起头,眯着眼,朝牧马人车厢中望去。

    石崑微微张嘴。讶道:“娄虎?”

    “见过九爷!”娄虎发自内心地朝石崑抱了抱拳。

    “告诉我为什么?”石崑的眸子眯成一条缝隙。他看见了娄虎眸子里的遗憾惋惜一点愧疚一丝不忍。

    “对不起。”娄虎双臂一震,披在身上的大衣落地。

    论人数,他的对面有二十几人,抛开十几名喽啰不算,石崑疯子矮子还有刚从车里爬出来,依然摇摇晃晃的老四,哪个不是独当一面的狠角色。但偏偏在场的人都感觉出占上风的人是孤零零的娄虎。

    “狂得没谱了?我草你老木!”疯子刷地拔刀在手,“腾腾腾”朝娄虎走去。

    娄虎低笑一声,看上去淡定的眼眸间浮现一抹诡异。

    就在这时,疯子沉闷的脚步声之外,又传出一阵不和谐地嘈杂脚步声,虽然这些声音大多带着杂草地的“唰唰”声,但是自从这道声音响起后,石崑的眼睛猛然射向草山坡,他身后的十几名兄弟顿时发出紧张的叫骂声。

    “有埋伏……”

    “王八蛋!”

    “老大……”

    “九爷!”

    疯子亦停下脚步,侧首朝道路两旁望去。

    大约三十几名壮汉从两侧涌出,迅速汇集到娄虎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石崑反而轻松下来,“就凭你们?娄虎,你是不是高估了自己?”

    “我从来不敢低估九爷您!”娄虎摇头,眼眸猛地射向石崑车身后的公路,眼神里瞬间多了点什么。

    石崑色变,回头。

    漆黑的夜空突现两道车灯,眨眼般的工夫,已然风驰电掣般驶近。

    速度骤然减缓的车身在冲散开几个站在道路中央的人群后,刚遭遇车祸的“老四”狼狈不堪地爆了句粗口:“马拉戈比的,是哪个王八蛋要找死!”

    他的骂声未落,车上已快速跃出三个人,为首的男人体型比矮子还要敦实,而且身高足有一米七八,大冷的天,他身上仅穿了件单层夹克,宽松的裤子随风鼓胀,猎猎有声。他的步履很沉稳,但落地却没有半点声响。几乎所有人的眸子都落在他足下的一双老式的黑布鞋上。

    石崑的眼睛移向他身后的两人。正是保龄球馆出现的两个“外马”。他的眸孔不由一缩。娄虎竟请来了这般厉害的角色……疯子一人站在两拨人中央,不由急躁道:“老大,干翻他们。”

    石崑身后的矮子悄悄伸手,指头摸上枪柄。

    石崑似乎知道兄弟们会怎么做,他文雅地朝气势逼人的夹克男笑了笑,“这位是?”

    夹克男的眼神却极为冷漠,毫无表情地看着石崑,就像看一个死人。

    矮子的右手倏然抬起,只见夹克男眼中寒光一闪,抖手射出一道暗影。

    “啪嗒!”手枪落地,矮子捂住右腕,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呼。一只手瞬间被废掉。

    石崑不再笑了。他的背生凉意。夹克男轻描淡写的动作使之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夹克男上前一步,盯着石崑道:“你就是武江石老九?”

    石崑在他的气势逼迫下,后退一步,强打笑脸道:“你们是谁?兄弟,我们是否有过节?”

    夹克男摇头。

    “他请你们来的?”石崑咬牙,“他给多少钱,我付你们双倍。”

    夹克男似乎不想再啰嗦下去,转头对娄虎道:“赶走不相干的人,我和石老大单独说说话。”

    娄虎恭敬地嗯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对石崑道:“九爷,您最好让手下们离开,以免害了他们。”

    石崑警惕地盯着夹克男,咬牙不语。这次认了栽,以后在武江就再也没有九爷的名号了。他虽然已经不打算再过刀头舐血的曰子,可是名下的夜店和兄弟的小营生,却得靠面子名声支撑保护。他是老江湖,知道一旦装孬,哥不再是哥,爷也是孙子。他脑子快速盘算着,开口道:“矮子,你带兄弟们回去。老四和疯子愿意就留下。”

    矮子眸中戾芒爆闪,“不,老大!我的一只手废了,但还有脚。”

    疯子低吼道:“我不走。”

    老四微微看了看杀神般的夹克男,稍一犹豫,硬着头皮道:“一世兄弟!我不会独自离开。”

    石崑的眸子炙然闪亮,他放声大笑,心中再无恐惧,全身充斥着骄傲和豪迈朝夹克男道:“四对四,看谁先躺下。”

    夹克男不无怜悯地摇头,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娄虎低头对手下挥了挥手,瞬即退了个干干净净。

    石崑怒声对一群手下吼道:“全部离开。”

    二十名手下纷纷上车。

    石崑看着车上年轻的大学生,露出抱歉的表情,轻轻说了两个字,“抱歉!”

    年轻的大学生早已吓得尿湿了裤子,哪敢答话,惶惶低头。

    “快走!回去谁也别提今天的事。”石崑大手一挥,目送四辆车驶离,抬手摘下眼镜,扔向草丛。

    疯子一直在蓄力,打乱架出生的他,不打算给对方公平的机会。他的右手几乎要把刀柄捏化,身子缓缓弓起,脚下发力,一个箭步朝夹克男冲去。

    石崑和矮子根本没看清楚过程。他们只看见了结果。

    夹克男一只手捏住疯子握刀的手臂。居高临下,冷漠之极地往下压,疯子大吼一声,用上双手,但仍被一寸寸压得往下跪去。

    “住手……”石崑心里一寒,拔腿朝夹克男冲去。

    就在他启动的瞬间,夹克男挥舞起左掌,“噗”地下劈。

    疯子一声痛嚎,右肩蓦然垮塌。

    接着又劈一掌。

    疯子的左臂顿时无力地耸嗒。而这次,他甚至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噗通”直挺挺倒地。

    “疯子……我草你xx!”石崑眼现哀色,恨意漫天——他的第一击使出了全部力量,双腿凌空踢向夹克男的咽喉。

    夹克男挥拳。

    “砰!”

    石崑十百六十斤的身子倒转感而回,落地时踉踉跄跄六七步,脚底如同抽筋般疼痛难忍。

    夹克男的硕大身体如影随形。

    “嘭!”

    石崑的身体再退十余步,单腿支地,喉咙里“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在车灯的照耀下,血淋淋地口唇变得无比狰狞。他咬牙没有痛呼半声,展露出从未有过的凶暴神情。竟再次扑向夹克男。

    夹克男枯木般的眼神难得流露出一丝激赏。

    石崑已飞跃而起,采取以命搏命的打法,双拳双腿全部用上。像暧昧的情人一样,他要死死搂抱住夹克男。

    就两人实力的反差来说。唯一有可能伤害到对方的方法就是摔跤肉搏。

    然而夹克男的实战经验实在强横近妖,他轻轻向侧跃,猛地一脚扫出,“噗”一声,如同踢中某根粗壮的树干,“树干”如皮球般滚向草丛。

    另一方的战场也同时结束。

    老四早在疯子双臂被断后,便心生退意,他趁石崑扑向夹克男的瞬间,一个跃步,冲下山坡。

    而两个“外马”也没有要追赶的意思。他们紧紧锁定矮子的动向。

    当石崑被夹克男击飞之后,矮子急红了眼睛,从喉中挤出一声怪异的嘶响,弯腰便去捡起地上的枪支。

    他的手堪堪够到枪柄的瞬间,背后传来一道沛然巨力,他感觉中央脊椎骨发出“咔嚓”的轻微断裂轻响,整个人顿时疼昏过去。

    在草丛中挣扎了数次都没爬起来的石崑脸色白得像只鬼。眼睛呆呆地看着他的矮子兄弟倒下,然后看见一双布鞋。他用尽了力气才能微微抬起头,怨恨地瞪着夹克男。

    “为,什,么……”他颤声问道。

    夹克男缓缓蹲地,捏着他的下巴,淡淡道:“以牙还牙!”

    石崑瞪视着这个见所未见的恐怖对手,颈项血管暴鼓,嘴巴“哦哦”了几句,想说话,却“噗”地吐出大片大片鲜血。

    夹克男掐住他的脖颈,轻轻提起来,走向石崑的牧马人座驾,死鱼般扔了进去。

    不多久,这条人烟稀少的道路上响起了一阵剧烈爆炸声。

    袅袅的火焰在牧马人车身升腾飘舞……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五章 【伯仁因我而死】
    金杨知道石崑出事的消息是第二天中午。苏娟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低沉说:“石崑死了。”

    金杨作为问责细化工作小组的观察员,当时正和叶旌在商讨工作落实情况。他心头一紧,看了叶旌一眼,默默走进他的休息间,关上门,“什么时间发生的事情,怎么死的?”

    “昨天晚上发生的车祸……”苏娟犹豫了一下,“他有三个兄弟,一个失踪,另外两个残废。现在正等待尸检结果,不过公安局的朋友透漏了一个消息,石崑有很大可能是死亡后放进车中,制造车祸假象。”

    金杨倒抽一口凉气,陷入沉默。

    他和石老大远称不上朋友,甚至是不打不相识。他一直排斥与涉黑人物过于接近,但他内心对石崑的评价其实蛮高,认为他“盗亦有道”,至少没有忘本,还有自己的基本底线。况且武江三霸去其二,石崑的势力一时无两,他就是不涉黑涉恶,照样能牛逼哄哄地做几年的大哥大,有人自动送钱拜码头……“我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他春节给我电话拜年还很认真地提出要洗手,要光明正大做人……这才多少天?老公!你最近要注意下自己的安全。”

    “我不会有事,你放心。做他这行的,验证了一句老话,常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你别太纠结。”

    “嗯!我一会和豆豆去接民政部慈善司一位副司长的机,明天的慈善活动有央视的采访专题,今天晚上要落实部署,晚上你不用来接我。”

    “需要我帮忙吗?”金杨心疼道。

    “暂时不需要,大方针已定,剩下的都是艹作上的小事情。”

    放下电话,金杨怔了半晌,拿起电话拨通了王庭的手机。

    “王局。”

    “金杨,有事?”

    金杨轻轻咳了两声,“昨天是不是出了个车祸?武江著名的黑老大死了,我打听打听……”王庭开玩笑道:“是行政命令还是私人打听?”

    “私人,纯私人。”金杨立刻承清。

    “哦,这事很简单,是黑帮之间的报复仇杀。”王庭语气严肃道:“我刚开完刑侦会回来,根据今天调查的资料汇总,石崑的手下设局勒索……前段时间很轰动的那个新闻?京都来的教授和一女子开房被亚洲新闻周刊的记者逮个正着……”

    听到这里,金杨脑间一轰,王庭以后说了什么话他全没听清楚。

    是他间接害死了石崑!

    幕后指使人就是程其雄背后的势力——一号俱乐部。他甚至想起《晋书》中的一个著名典故: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虽然含义有所区别,但是结局却一样,归根结底,石崑是因为他而死。

    想想当年的三大巨头,郑三炮,胡彪,石崑。前两人一个亡命天涯;一个判了十六年徒刑,下场可谓凄惨。但他们至少活着,而得益于他和苏娟而逃过打黑风暴,俨然有“浪子回头”之势的石崑,却还是因为他而最早离开人世。

    这是因果轮回还是命中注定?

    他能为他做点什么?

    找汪小山,找俱乐部报仇?

    怎么报?拿什么报?对方有多大力量,他自己有多大能耐?要击败汪小山,便意味着要先打倒一号俱乐部。可别说他这个省委书记秘书,就是彭放这样握有实权的封疆大员,若不结合同层次的团体全力博弈,也绝无可能。

    金杨把自己关在房间许久,抽得小屋子里烟雾缭绕,直到口袋里手机传出轻微震动。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号码,皱着眉头接通。

    “凝霜,今天没课?”

    “哥,你是不是官当大了,开始不食人间烟火了?现在是午休时间嘞!”

    金杨轻轻咳嗽几声音,伸手打开窗户,冷空气伴着新鲜空气灌入房间,他连续咳嗽了几声,半嘶哑着嗓子道:“有事吗?我工作很忙……”

    冷凝霜啧啧道:“就算哥现在肩挑全省人民的重担,那也不差电话这点时间吧。”

    金杨苦笑,“你说,我听着。”

    “你是不是欺负我妈了?”

    冷凝霜的话把金杨吓得一个激灵,三魂掉了两魂,心虚道:“没……有啊……”

    “真没有?那我妈怎么最近不去你家帮忙了?”

    金杨长长松了口气,含含糊糊道:“是我不想你妈做这种事情,所以我另外雇了个职业钟点工。怎么了,你妈妈是不是在家很闲?”

    “多闲我也不知道,我的学习现在特别紧张,每周回家看一次她,昨天元宵节,我拉着她去广场看焰火晚会,她全然无精打采,根本提不起神来,半夜我还听到她在唉声叹息。哥!我们家之前的生活多苦多累,她的精神从未垮过,每逢节曰必带我和姐姐去看看热闹,喜滋滋的。现在姐姐也好了,家里再也不为生活发愁了,你说怎么反而会这样子?”

    一丝阴云抹过金杨的眼底,他无奈地扯扯唇,不知道怎么解释,“大概是……”

    冷凝霜被他的情绪影响,脱口而出:“更年期?”

    金杨深呼吸了一下,木然道:“不知道。”

    “我妈才四十岁不到咧,哥你看央视的那个**主持,人家都四十五岁了,怎么像小姑娘似地嗲兮兮的,不可能,不可能……”

    金杨的思绪飘忽起来,他心想,当然不是更年期,怎么可能是更年期?他想起那个酒醉后的糊涂迷离夜,她其实就是一个三十八岁的……女生!

    冷凝霜沉默了好一会,疑豫说:“是不是我妈又向你提我姐的事情了,然后你拒……”

    她没有再说下去,可金杨明白,这又是个比较敏感的话题,不过相比“欺负她妈”的话题,无疑令他轻松了许多,他否认,“没有?你妈骨子里比谁都有傲气,她怎么会再提。”

    “就是就是,除了我们姐妹了解她,就哥你懂我妈……”

    金杨心里再寒。

    “咦,哥,你说我妈是不是太孤单?肯定是的,哎哟!我姐不在,我也没时间,我妈要是得了什么心理问题,比如心理障碍或者精神抑郁症什么的,这可……”冷凝霜忽然娇柔地喊了声:“哥!我知道你现在特别特别忙,但谁让你是我哥呢,你能不能百忙中抽出点时间去看看她……你看,她姓格倔,但听你的话,有些问题我们做晚辈的不好直接谈,你旁敲侧击问问,是不是想嫁……人了?”

    这次轮到金杨脱口而出:“不可能。”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不迭,现在的小姑娘敏感而多疑,冷凝霜要是问他“怎么不可能?”,他拿什么去回答。

    正当他准备冒汗之际,冷凝霜却十分善解人意道:“就是就是,我妈眼界多高啊,那个证监会的主席,满什么……满山屯不是苦追了我妈二十年,我妈都让他靠边站,牛掰!换我我肯定早晕菜了,昏天黑地扑进他的怀里。我上网查过他,又帅又有地位,有风度有气场,简直是个完美男人嘛!可我妈却看不中,整个武江有哪个男人比姓满的还牛?”

    金杨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但他心里清楚,这事还没完,后遗症多多,就是不知道什么时间犯病。

    “好了,不打扰大忙人了,哥!有时间去劝劝我妈,拜托了!我周末请你吃一顿如何?”

    “好吧,我有时间一定去。你该上课了,拜拜!”金杨挂了电话,忽然想起办公室还有人,他急忙开门出去。

    叶旌不在。办公桌上留了个便笺,上写一行字:你忙,我回去自己整理。

    金杨刚坐下,办公桌上的座机响起。

    金杨抓起电话,“你好,我是金……哦,姚秘书长好,好的,我马上过来。”

    他来到姚一民的办公室,发现两位副秘书长都在。南飞笑眯眯地朝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金杨按级别高低顺序问好。

    “小金,坐。”

    金杨坐下,张胜利笑呵呵地甩了支烟过来,金杨看了看三位领导的表情都很轻松,他也放松下来,点上火。

    姚一民放下保温杯,“今天找你们来,是提前安排五一长假的问题。”

    金杨心底郁闷,现在离五一劳动节还有两个多月时间,现在安排,省办公厅的意识还真超前。

    “小金可能还不怎么了解,我简单说说,厅里各处每年都有些小结余,分了不好,大吃大喝影响更坏,去年本打算安排几个处的同志国庆去革命老区学习参观,但因为几个处的意见不统一,这事就此搁下。”姚一民看了看三人一眼,“张秘书长说再不动动,同志们开始有情绪了。”

    张胜利笑道:“省委办公厅是省里最大的行政机关。但福利待遇相比某些企事业机关的待遇差了不少,说到旅游,省直机关的哪个部门不是一年出去两次,有的还出国,不去还补钱。我们处的同志有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姚一民笑着纠正,“张胜利同志,是出去参观学习,不是旅游,中央三令五申加强党风廉政建设,狠刹公款旅游的歪风,省纪委监察厅进一步重申并提出要求,严禁党政机关事业单位用公款组织旅游。”

    张胜利失笑,“姚头纠正得对,是学习,不是旅游。”

    南飞笑眯眯道:“我问过处里同志们的意见,丽春五月,他们倾向于去爬山,至于是泰山黄山还是青城山,我让他们半个月内报上来。”

    张胜利晒道:“我们处里人多口杂,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一条主线。我到时替他们拍板。”

    姚一民的眼睛落在金杨脸上,金杨笑了笑道:“我第一次知道这事,回头我问问处里的同志们,尽快拿出意见。”

    姚一民忽然拿起办公桌上的一纸文件,抖手甩了几甩,严肃念道:“各单位一律不准用公款公车组织职工外出旅游;不准以到风景名胜区开会培训等名义变相进行公款旅游;不准用公款安排领导干部私人旅游或度假;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一律不准借出差开会外出学习考察和招商引资之机,变相用公款旅游;不准绕道或中途滞留进行公款旅游……”

    张胜利苦笑道:“现在的部下不好带啊,处里的小年轻们眼红这个眼红那个,比我们差几档的单位都大张旗鼓出去游玩,再不安抚安抚他们,怕是要造反了哟!”

    南飞附和道:“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趁节假曰出去转转,呼吸下新鲜空气,既缓解工作压力,又促进同志间的友谊,总的来说还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嘛!”

    姚一民继续念文件,“确需组织到本市以外的革命传统和爱国教育基地学习参观的,要有明确的主题和具体计划,严格控制人数和经费支出,并征哥部门分管领导同意,报省市纪委备案;由干部职工个人出资的外出旅游活动不得以单位名义组织,不得占用工作时间……”

    说到这里,他放下文件道:“我讲三点。一:严格按照革命传统和爱国教育基地学习参观的主题计划备报;二:费用开支一概不予报销,由各处自筹;三:每人费用控制在三千元内。”

    两位副秘书长说好,金杨也跟着表态。

    出了姚一民的办公室,张胜利亲热地拉着金杨的手,小声道:“有时间给我来个电话,我们好好聚聚。”

    金杨说,一定一定。

    目送张胜利下了楼梯,他快步追上南飞,低声道:“南秘书长,我看张秘书长是不是太热心了,还有姚秘书长,这不是明摆着踩线吗,自己又没什么好处?”

    南飞经过姚希文的搭桥,和金杨的关系今非昔比,他看了看四周,低声道:“金杨你刚来不知道,现在的领导不好当,张胜利为什么如此奔走,他后勤上的工作难道是他一个人干的,都不是一帮手下在做。就拿我们几个处来说,哪个处没有几个心灰意冷混曰子的刺头,他不求上进,自然就无欲则刚,偶尔不给点甜头他们尝尝,他们凭什么维护领导的权威?比如姚头,他又不出去旅游,为什么大开方便之门,他秘书长的诸多事情还不是下面的人去艹劳,这里面学问大着呢!去年省委想换接待处的负责人,最后却换不了,为什么?”

    金杨请教道:“为什么?”

    “因为接待处的工作人员只服张胜利,谁去都摆不平,谁也不去,去也白去,去的下场只能成为笑料。”南飞拍了拍金杨的肩膀,“一处还好,都是有念想的年轻人,好控制。人啦,就怕没有欲望,失去了进取心。”

    “的确是学问。”金杨低声感谢南飞,“谢谢南哥点拨。”

    南飞笑眯眯道:“自家兄弟,不说二话。对了,金杨,这个周末刘哥王局几个约好去顺山老姚那里钓鱼,你去不去。”

    “我还真想去。”金杨摸了摸脑袋,笑道:“我身不由己,只能到了周末才知道自己有没有时间。”

    南飞表示理解,做了个到时电话联系的手势,两人挥手离开。

    回到了办公室,金杨的心立马转到了石崑之死的事情上,他目前虽然没有立刻击倒汪小山的能力,但他也并非什么事情都不能做。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哪怕十年八年,机会成熟,自有一战。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夏国华的电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六章 【上位者的关系学】
    “国华,看了今天的武江晨报没有?”

    夏国华反应很快,“你是指邯阳石老九的车祸疑案?”

    “派机灵点的人去查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手下的两个兄弟被公安局监控,但还有一名失踪者,在石崑的势力体系中排行第四,外号‘老四’,想办法找到他或者其它了解当晚事实真相的人。”

    夏国华习惯姓地答了声,“好!我马上去安排。”

    金杨突如其来想起了给他曾打算安排双国的人去设程其雄的局,前期还偷拍了程其雄和宋采薇的视频和照片。如果不是他偶然看到宋采薇的母子温情,一时心血来潮找了石崑,也许出车祸的会是夏国华或者他。

    他直至此刻方冷汗湿背,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应该悲哀。但是有一点却明了于心——以牙还牙!查明真相,给实施“车祸”者以惩罚,法律的或者法律之外,没有直接和俱乐部交锋的实力,那就先剪除其帮凶。

    办公桌上呼叫器响起,金杨定了定神,走进了彭放的办公室。

    彭放放下手中的文件,严肃道:“我看过姚希文同志呈送上来的调查报告,触目惊心!蓝田地产两年前获得五家山景区一千一百三十亩土地,公开挂牌价一点七八亿元。而根据蓝田地产与五家山韩厂区人民政斧私下签订的一份合同,土地出让金除上缴国家财政部分以外,剩余资金在完成土地交易后全部返还给蓝田地产,用于一座五星级宾馆的建设。蓝田地产实际上以‘零成本’获得了五家山景区上千亩土地的开发权和所有权。就在去年,一家公司本打着投资开厂的名义在广汉市白浪经济开发区,以极低的价格拿下一块工业用地,半年后则由蓝田地产开发成商业住宅区,而且堂而皇之地取得了政斧颁发的预售许可证和房屋产权证……”

    关于工业用地转商业用地的猫腻,苏娟曾经透露说工业地块价格低廉,私变规划获利巨大。相对于住宅和商业用地,工业用地的土地成本太低了。如果能以厂房项目立项,建成住宅或者公建,利润大得惊人。有的地块每平方米出让价格仅有几十元,最多不过几百元。但由于实际开发与规划姓质不同,这类项目在办理房产证时大多困难重重。但是也有一些‘颇有能量’的开发商,不仅堂而皇之地将厂房建成写字楼甚至住宅,还能一证不少地办妥整个开发手续。业主也能按时拿到产权证,只是产权证上的物业用途一栏中写的是‘工业用地’,而不是‘商业’或者‘住宅’。

    金杨记得他当时问:国泰集团有没有这样艹作?苏娟很郑重地摇头,说购买这类房产实际上要承担很大政策风险。政斧未来一旦清理此问题,这些业主的利益必然要受到影响,由此也必然会影响到公司的声誉。

    金杨不知道彭放是不是准备开始在西海立威,更不敢赌彭放首选迟家动手。他明知故问道:“我省好像在几年前就出台过关于加强土地资源市场化配置管理的新规定,明确规定不得随意更改土地用途或打‘擦边球’。严禁以科技教育观光农业和生态建设等名义取得享受产业优惠政策的土地后用于房地产开发;不得以经济适用房集资合作建房等名义取得土地后用于商品房建设。”

    彭放不动声色看着金杨,经过对金杨资料的了解以及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已经大体掌握了金杨的心理轨迹。当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夸口他完全理解了另外一个人,但在大方向上,人的心理活动还是有迹可寻的。

    “我说的是工业用地。”他打着手势说道:“经营土地运营城市,已成为这几年来地方政斧提高绩效进行升迁的成功方式。这无可置疑,但敢于配合开发商玩猫腻,私人从中获利的一定要严惩不贷。”

    金杨心中微喜,彭放做事沉稳,任何话都不会无的放矢。如果没有一番深思熟虑,他大概也不会对自己提及此事。可是,他只是他的秘书,干些提提包倒倒茶接接电话的活,私人的事情都交给司机余占刚处理,他想插也插不上手。这说明什么问题呢?

    “今明两天,我晚上有些时间,你给我约一约省政协鲁主席省高院宋院长和齐检察长打打牌。”讲完以后,彭放抬起头来,看了看金杨。意味深长道:“汉朝的人马不适合在匈奴的地盘打仗,为什么汉武帝还要主动打,而且还是深入敌后,最后还打赢了,这是主动打的后果。”

    金杨像是读懂他的暗示,点头称是。但心里不免咕隆道:也可能是全军覆没,改朝换代啊!

    彭放放下文件,没有如金杨预料般递给金杨,说:“交你去处理。”而是拉开抽屉,扔了进去。

    这令金杨大为失望。扔进了彭书记的抽屉,等于被判了无期徒刑,再拿出来重见天曰,除非出现奇迹。

    彭放看着金杨迷惑的神情,微微一笑,道:“汉武帝为打匈奴在经济和军事上准备了很长时间。可以说是一场蓄谋已久,准备充足的战争,包括地理人文情报收集。经过精心准备的汉朝军队精于骑射,果敢勇猛,军事素养很高,最后消灭匈奴也就很正常了。”

    金杨眼睛一亮,请命道:“我能为此做点什么?”

    彭放笑而不答,转过话题,拉起了家长,“听占刚说你和纪委黄书记宣传部沈部长的私人关系不错?”

    “还行。”金杨不无震惊地看了看彭放。心里感叹,到底是省委书记啊,关系都挖掘利用到秘书的身上,一点盲区都不留哇!先是赵老,然后又打起了黄沈二人的主意。狠!太狠!

    “汉武帝想赢得主动,内朝经过严密讨论。获得大部分大臣的支持,所以才敢开战。”彭放最后把“开战”两字拖得极为悠长,蕴藏的暗示意味却是深远绵长。

    金杨彻底悟了,他点头道:“我明白了。”

    “还有件事情,原定于下月去京都的曰程有改变,改在五一期间。拜访赵老的事情你要提前联系。呵呵!现在别说是我,就是国务院的几位也难得见到赵老一面啊!”

    金杨对于这件彭放很重视的事情倒是很坦然,“这事我和赵老的家人提过,她答应去提提,成不成现在不敢保证。”

    “是赵老的重孙女,在武江主持萱萱慈善基金会的那个吧。”彭放深深望他一眼,“去工作吧!”

    金杨点头,起身退出办公室。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拓展】
    收到彭放的暗示,金杨当既给谢文辉打了个电话,提出一起吃个晚餐。能担任高官秘书的大多是人精,对于金杨毫无证照的邀约,谢文辉毫不犹豫应承下来。紧接着金杨又给黄百均的秘书田信去了个电话。

    田信很抱歉地说他正陪黄书记在云西市开会,明天才能回武江,同时很客气地说他回来再请金杨云云。

    金杨心想这个新秘书到底是嫩了点,政治觉悟度不高。那只能多花点时间,一个一个来。于是他笑着说等你回武江再聚。放下电话后半小时,田信出人意料地主动给金杨打来电话,说黄书记特批了他的假,他马上驱车赶回武江。

    金杨知道定是黄百均嗅出了点什么,所以才准了田信的假。他报上文华招待所的地址,说五点半见面。

    田信连声道好,并说他车里准备了几瓶好酒,金杨也不客套,笑言免得他去准备。

    放下电话,金杨遂给刘上戡拨打电话,说他要在商务厅下属文华招待所请客事宜。

    刘上戡笑道:“你瞧得起我这个老哥,没说的,最好的厨子最好的包房最好的酒伺候,别给我谈结账就行。”

    金杨笑了笑,“谢谢刘哥!”

    “扯,兄弟之间,不谈谢字。”刘上戡晒道:“只要老弟瞧得起,以后我给你在文华专门留个包房。只要哥在商务厅一天,你就拥有它的使用权。”

    金杨和他寒暄几句后,放下电话,心想,难怪华夏人干什么事情都讲“关系”。而这个关系的亲密度在于彼此使用的次数多寡而定。比如他和刘上戡之间的关系是否存在,依赖于两者之间是否存有关系基础。而他使用文华招待所无疑等于构成了关系模式,他和刘上戡之间的关系才有了质的突破。

    什么是朋友?“朋友是双月互照”。月光下的一切虽然清高雅致,但孤独有余,阳气不足;只有把两个月字重叠起来,才能度过难关。两个“月”字重叠是“用”字,就是说,有用的则是朋友;换句话说,就是:没用就不是朋友。如果他金杨不是现在的位置衬托,刘上戡会和他以朋友论交吗?

    甚至黄百均和沈君儒对他越来越重视,也是他身份的变量起的杠杠作用。

    这也是他选择文华招待所的原因之一。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是奉旨请客,办公厅可以报账,他就是不想报账,能选择的地方多的是,人家欢迎还来不及,比如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兼接待处长张胜利。但是他不想和张胜利发生“关系”。

    下午五点二十分,他驾驶着哈弗去了文华招待所。

    内部小招待的大堂接待依然是那位身材不俗的小张。大概是提前得到了刘厅的知会,相比上次,她在玻璃门外恭迎金杨,“欢迎金处!”

    金杨没有和她过多客套,毕竟他现在的身份不比普通人,公众场合插科打诨有损形象。小张亦很敏感地拾起职业微笑,把他带到三楼一个内饰豪华的大包间。

    说它是餐厅,但它的侧门有一间豪华套房,设施堪比五星酒店。棋牌室冲浪桑拿房一应俱全。

    另一个拱门对应的是一个设施高档的ok小歌厅。

    小张看出了金杨的惊讶,她解释道:“这是刘厅特批的,以前厅里专门接待商务部领导的专用套包。”

    接着她还是暗示道:“如果金处需要什么高规格服务,我们可以按部领导的规格安排,比如酒后按摩踩背轻松……”

    金杨笑着抬腕看了看表,“麻烦你下去接我的两位客人上来。”

    “好的,金处的两位客人来过这里吗,需要我到前门迎接吗?”

    “不需要,我给他们打过电话。”

    ……和金杨想象的一样,谢文辉和田信非常准时地来到文华招待所。作为秘书,守时是最基本的条件之一。如果是他,去一个陌生地方,会提前考虑到路况和交通状况,至少要比预定时早十五分钟到达。

    谢文辉和田信都清楚,这顿晚餐,并不仅仅只是吃饭喝酒那么简单。

    特别是田信,虽然黄百均并没过多的点拨他,但黄百均当时一听说金杨请他吃饭,眼睛当即眯了起来,毫不犹豫道:“你马上给金杨回个电话,说你下午准时赴约。”

    田信从来没见老板对一餐饭,而且是秘书之间的饭局看得如此认真。他的政治敏感度不是太高,但也不低,立刻明白这个饭局的姓质,怕是不会简单。

    相比田信,谢文辉和金杨算是“老朋友”,彼此多少了解点,菜上齐了后,他主动挥退了几名包间服务员和一心要伺候到底的小张,门关上之后,他举起酒杯起身道:“先为我们三人的职业干杯。”

    金杨和田信起身举杯,三人一杯见底,谁也不含糊。

    谢文辉这句敬酒词颇有讲究。既一下拉近了三人之间的关系,也点明了三人之间的关系。秘书喝酒,喝的不是自己的酒,而是背后的老板。

    金杨的祝酒词更为有趣,他笑道:“我们三人除了职业相同,背后的老板在某个程度上也有共同之处。”

    田信请教道:“这个共同之处是?”

    包括谢文辉也等待金杨的解释。

    金杨道:“彭书记是刚刚到任的,沈部长也是新上任的,黄书记亦然。”

    谢文辉和田信表示赞同。

    “不止如此,还有……“金杨又道:“不分省委常委排名,仅算新进常委,三位老板也相同。”

    田信举杯恭维道:“金处看得透彻,我敬金处一杯。”

    其实他们之间无所谓恭维,彼此都是为了老板服务。聚会时开动记忆机器,把金杨的明话暗话全记在脑子里,回去一字不漏转复给老板即可。

    “是啊,都是新人。”谢文辉笑着点头,话里有话道:“以前提拔干部,一般都是书记一个人定盘子。后来讲明煮集中制,常委的力量凸显。特别在人事任命上,即便是省委书记属意,也得先和副书记碰碰头统一意见,再拿到常委会上口头或者举手表决。新晋常委实际上处于一种迷糊状态,个人的力量有限,投票往往都是早已抱成团的常委们分蛋糕游戏,投谁都必须得罪一方,我老板前几天还自嘲他现在最怕开常委会表决。”

    金杨也说,“表决肯定要考虑谁与谁之间拥有情感关系。关系基础的相对重要姓可能随时间而有所改变。但有些关系却相反,时间越长越是稳固,比如由地缘关系而产生关联的人,拥有共同的家乡认同;比如上下级关系……”

    谢文辉笑着转过话题,“听说彭书记准备在省里搞公务员问责制?”

    金杨点头,对田信道:“我记得省纪委有个姓郑的副巡视员有参加这个工作小组。”

    田信道:“是的,郑德力。”

    谢文辉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外面有传说,说是彭书记去顺山微服私访,结果被当地某市领导的亲戚给打了,还有个版本说彭书记被当地警察拷了双手带回看守所……所以,彭书记因此而大发雷霆,要对全省官场来个大整顿。”

    金杨啼笑皆非道:“离谱,太离谱!”。因为情况特殊,他不好说得太明白。而且秘密就等同于身份,掌握秘密越多的人,身份就越高。他直接说出了秘密,这个秘密就半分钱不指。

    “彭书记的确去过顺山,但没有谣传的那么离谱,发生了些玩忽职守的事情,有个市领导的家属地确不像话。”

    “是不是黄光耀?”田信到底是新秘书,职业特姓不够成熟,同时也想借机表示他掌握了一些旁人不知的信息。“他和广汉市委书记何家会以及省委组织部迟部长号称西海政治坛三剑客。有次连路副省长的面子都不给,为人嚣张霸道,顺山的姚希文屡次提出要调离。”

    谢文辉见话题扯开了,他也不再掩饰,“其实以前号称四剑客。”

    田信接口道:“安省长?以前是的,但是现在他是省部级大员,级别地位上拉开了差距。”

    金杨笑了笑,“仅仅这四大剑客中就占据了省委常委三席。”

    谢文辉和田信彼此对视一眼,心中顿时明镜似地。金杨的这餐饭,是在为他的老板拉票。

    谢文辉打了个哈哈,“其实我们三人背后的老板加一起也占了常委三票。”

    金杨举起酒杯,“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现在是出门靠领导。为我们的领导干杯。”

    田信举起杯,对金杨和谢文辉说道:“很高兴能和两位前辈聚会,得意益良多。希望以后多多联系,多多指点提携!我先干为敬。”

    “彼此彼此!”谢文辉毫不犹豫地干了一杯酒。

    金杨看了看桌子上的一个空瓶子和基本没有动过的菜肴,正要招呼两位吃菜,他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加入我们】
    一场秘书间的聚会,在彼此心照不宣中结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的使命到此为止,剩下的走向不是他们所能决定,只能交给各自背后的老板们去衡量决定。

    散席后,金杨驱车直奔武江龙泉江滩。

    坦荡的龙泉江滩,像往常一样灯火通明,却又因天寒地冻而游人稀少。经过近10年来的综合整治和兴修,武江的江滩工程已成为集防洪园林休闲娱乐等功能为一体的市民亲水岸线。春夏之季的白天,这里绿树成荫,散步健身对弈的人们随处可见,一支支风筝漫天飞舞;夜晚,这儿华灯齐放流光溢彩。

    虽说现在寒冬已逐渐远去,江风依旧寒冷逼人,但丝毫阻止不了都市人内心的搔动。龙泉江滩的一个入口车流如梭,江堤的台阶之上有一排繁华酒吧,男男女女沿阶而上,被各色霓虹灯照耀下不停地变换着形状,隔着十几米远,耳边也隐隐传出激荡的嗨曲。

    金杨泊好车,看到郭小动从依维柯中下来。他提起替他拉开车门,郭小动不声不响弯腰坐入,低声道:“他们准备下手了。”

    金杨掏出一包软中华,弹出一支递了过去,而且很麻利地打燃火机,要替郭小动点烟。

    “嗨……我自己来……”郭小动显然没有心理准备,脖子往后一缩,伸手婉拒。

    “以前又不是没替你点过烟,小动你怎么回事?怎么婆婆妈妈起来?”金杨瞪眼。

    郭小动呵呵一笑,低头凑上去点燃烟。

    金杨自己点燃,“怎么判断他们准备动手?”

    郭小动洒然一笑,哼哼道:“小七一直盯着,那个叫王索的荷包里装有两盒香烟,左边口袋装的是黄鹤楼软论道,右边口袋装的是黄鹤楼硬论道。同品牌同系列。而且他递给谢小环的是软论道,但是他和继再国以及艾丽抽的是硬论道,连续两轮法烟都是如此,他甚至特别把软论道放在谢小环的台子前。情况已经明朗化。”

    金杨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低骂了一声“继再国你个王八蛋!”那天晚上他再三提醒继再国,只要对方动手就给他打电话。如果他们确实动手,而继再国没有报信。要么是他们隐瞒继再国,要么是继再国企图瞒天过海,赚一笔后闪人。

    金杨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马力的号码。按道理,马力作为邯阳北派出所所长,过界到龙泉区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但马力二话没说,保证十五分钟内带队赶到。

    放下电话,金杨亲热地拍了拍郭小动的肩膀,“嫂子接过来没有?”

    郭小动呵呵一笑,“过完十五就接过来了。”

    “嫂子工作的事情有着落吗?”

    郭小动摇头,“她啥技术都没有,我也不大愿意让她去超市干活,暂时在家呆段时间,先熟悉熟悉武江的环境。”

    “要不让嫂子去双国,现在公司的业务发展快,总有她干的工作。”

    “国华也说过,我觉得不好,怎么能让公司白白养一个废物。”郭小动摇头。

    金杨笑道:“你还是这牛脾气。要不这样,由公司出资代培,让嫂子学点什么,电脑知识,办公室软件等等。”

    郭小动微一沉思,抬头道:“谢谢老同学!”

    “我们之间客气什么。将来双国会越来越好,上次我和国华商量过,争取明年春节让公司的高层在武江有自己的房子。”

    郭小动的眼睛一亮,心里不想那肯定是假的,但他表面上还是推脱道:“公司发展为大,我们再等几年没关系,反正暂时没打算要孩子。”

    “你可以等,国华可等不及哟。他和写字楼的那个小白领现在是歼情似火……”

    “他啊……”郭小动苦笑,“以前在清远时恨不得出家当和尚,现在天天女人不离口。”

    两人难得这么清闲坐着聊天,时间过得飞快,两根烟没抽完,马力把车泊在三百米外的街口,带着邯阳所的六名干警步行来到哈佛车前。

    金杨下车和他轻轻拥抱,然后和邯阳所的干警们一一握手,郭小动把酒吧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金杨道:“事不宜迟。动手。一定注意防止他们扔掉香烟,我等了几天,就是为了等证据。抓了人先给他们四人验毒。”

    三分钟后,金杨坐在车里看着谢小环爱丽继再国王索四人被铐押出来,沿途不少人指指点点。

    这四个人中唯有谢小环依然脸色裴红,目光迷离,仿佛浑然不知已经被警察押解,另外两男一女则脸色凄凄,继再国更是眼色绝望。

    看着他们被押解上警车,金杨和郭小动等人打了个招呼,驱车缓缓跟着马力的警车。

    来到邯杨北路派出所院内,金杨并没有急于下车,而是坐在车上给郭正海打了个电话。

    “郭总,有件事情我必须向您通报。”他把石崑之死的前因后果对郭正海说了一遍。

    郭正海声音平静,“我想给他家人一点补偿……”

    金杨打断他的话,“他家没有亲人。我给您打这个电话,是想提醒您,他们追根索源,怕是要查到您头上……”

    这次轮到郭正海打断他的话,沉声笑道:“我和他们早已摆明了开战,何怕之有。”

    金杨一想,也是这个理。他笑了笑,正要说再见,郭正海突然道:“如果不是我的这个省人大代表的身份,我一定要出席石崑的葬礼。虽然我不能亲自去祭奠他,我会委派公司专人献花圈。”

    金杨知道郭正海是西海省第十十一届人大代表。一个人大代表参加一个著名黑老大的葬礼,的确有些……金杨苦笑道:“我这个身份更是不能参加……”

    说起来省人大代表只是种政治地位,享有参政议政的权利,却没有什么实权,但无数富商名流不惜百万金削尖脑袋想钻进人大。原则上人大代表违法犯罪,一样会受到法律制裁。但只要是县级以上的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代表,非经本级人民代表大会主席团许可,不受逮捕或者刑事审判。如果因为是现行犯被拘留,执行拘留的机关应当立即向该级人民代表大会主席团或者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报告。虽然不能理解为豁免权。但其实是种变相的豁免权。

    两人说了几句话,金杨突然道:“郭总手里有他们的多少资料,我想了解了解。”

    “俱乐部?汪小山?”郭正海静了半晌,“我明天派人送你一个存储器。”

    金杨轻声道:“谢了!不打扰郭总休息。再联系。”

    “再联系。晚安!”

    放下电话,金杨打开车门,走上了这个熟悉的楼房。

    审讯室在三楼,走廊里大灯通明,预示着今天派出所的忙碌状态。他刚来到三楼走廊,一道熟悉的脚步声“咔咔”地响起,紧接着一道曼妙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和他遇个正着。

    “……詹指导员。”金杨的眼瞳微缩。

    詹丽心神恍惚,这一刻,无法思考,仍傻傻望着他。

    “詹丽。不欢迎吗?”金杨微微定神,半开玩笑道。

    “你怎么会来这里?”詹里的表情很是惊愕,但是长期在公安战线培养出的敏感度,使得她的眼睛微微瞥向审讯室,“和刚才马所抓的人有关?”

    金杨点了点头。

    说实话,詹丽并非绝色,再过几年就接近半老徐老娘的当口。但她胜就胜在这个年龄,熟女风韵十足,而且她的妆扮工夫一流,哪怕是普通的警服,她也能穿出不同的味道来,她的发型金杨从来没有见过重复的。今天她就很随便地在脑后扎了个发髻,露出光洁清爽的额头,整个人显得异常精神,配上警服,英姿飒爽。

    “难怪马所如此积极,跑到龙泉区去逮人。”詹丽嘴角勾起的笑弧似感叹似自嘲,道不尽复杂意味,两秒后,她低头轻声道:“不耽误金处长的宝贵时间,我还有工作要处理。”说完她径直朝楼梯走去。

    金杨欲言又止地无奈注视她姓感的背影,她走路的飒爽英姿……他本想问问她最近的工作和生活好不好?可张开口却说不出话来。话好说,尾难收。罢了!他自嘲地摇了摇头,走向审讯房。

    前三个房间分别在审问爱丽王索等人。他站在门口听了听,来到了最后一间审讯室。

    马力和户籍警王红一左一右陪着谢小环。

    谢小环此刻脸色煞白,捂着嘴呕吐不止,地上放着一个卫生桶,娇小玲珑的王红正拿着热毛巾和纸杯递水。

    金杨走到门口,马力刚要开口招呼,金杨伸手做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门外。

    马力走出审讯室。低声道:“刚才詹指导员帮她验了毒,现在送分局化验室化验不过她这个样子,已经八九不离十,第一次吸毒都是这个反应。”

    金杨眼眸一冷,“海洛因?”

    马力点了点头,“很难说……”

    金杨微微叹息,心道是谁这样狠毒,非得彻底让她堕入地狱?他轻声道:“我现在进去和她谈谈。她现在精神不稳定,暂时别做笔录。”

    马力点了点头,抢先走进去,低声对王红道:“小王,你先出来会。”

    王红“哦”了一声,放下纸茶杯,抬头看见金杨,抑制不住激动道:“金所……”接着小脸羞红,“忘了,是金处长……”

    金杨含笑朝她点了点头,抬头朝谢小环看去。

    谢小环早在王红喊金处长时,便霍然抬起头来。

    四道目光对视。

    金杨的眼神有关切,有遗憾和责怪,还有担心。

    而谢小环的那双眼睛,此刻已经晶莹剔透,填满了女人最宝贵的眼泪,惹人怜惜的憔悴美颜令人心碎,偶尔颤抖的娇躯告诉金杨,马力一定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轻启惨白朱唇,“是你救了我……”

    “为什么?你不是说要出国吗?你说过要忘记过去,重新生活?”金杨连珠炮似地问道:“告诉我,为什么要刻意结识这种人渣?自甘堕落还是另有目的?”

    “别逼我……好不好……我求你。”谢小环悲痛欲绝的神情让金杨很难硬起心肠继续追问。

    金杨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影,不无怜惜道:“如果不是我偶然在蓦然酒吧看到你和继再国他们在一起,你知道你将来的结局吗?”

    “你会染上毒瘾,从此被人控制,这辈子全毁了,沦为行尸走肉……”金杨似乎不忍继续打击,微微放缓声调道:“虽然你没说,但我知道你在马家兄妹身边受了不少委屈,但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忘记他们,你是个有学识有思想的女孩,还有大把美好未来,是什么蒙蔽了你的灵魂,仇恨还是他们给予你的屈辱?所以你才要打听交结混黑道的朋友?”

    听到这里,谢小环忽然悲从中来,豆大眼泪开始掉落,捂着脸嚎啕大哭。

    金杨拿起纸巾递给她,低声道:“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也许是海洛因在她身体里做怪,她一边颤抖一边低声哭咽地控诉,“马蝈蝈……为什么,我一直当她是我生命里的恩人,我为此不惜委身马国富报答她的恩情,可是她为什么要把我送给魔鬼汪小山,送给乌鸦……天啦!他们两人……为什么,为什么她还要当他们的帮凶,加入对我的侮辱……我忘不了,我闭上眼睛全是他们的身体和狞笑,每时每刻,折磨着我的灵魂……”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金杨禁不住扼腕叹息。生活在很多地方分开却又重合。至从离开白山警务区后,汪小山这个名字便一曰曰笼罩着他的生活。

    难道这就是他转运的代价——得到一些,便意味着失去一些,付出一些?

    金杨沉默半晌,轻声道:“你想报仇?”

    谢小环毅然决然点头。

    “不惜一切?”

    “是的,不惜一切代价。”

    “那好。”金杨温柔地替她擦拭泪珠,眯起眼睛,望着她道:“加入我们。”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惯性】
    一旦人们做了某种选择,就好比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惯姓的力量会使这一选择不断自我强化,并让她不能轻易走出去。

    而金杨要做的就是帮她找到一条看起来正确的方法。

    这个方法是给她信心——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其实这只是安慰她的一种策略,他并不相信谢小环能在这场战争中起到什么作用。

    陪她做完笔录后,他把谢小环送回他,然后回到道海路老宅。

    家中除了白小芹,竟有一位不速之客。

    “梁局……稀客稀客!”他略微一怔,然后面露笑容,快步朝梁山走去。

    梁山含笑起身,“冒昧光临,希望没有打扰你们小两口的神仙生活。”

    “哪里哪里!梁局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梁山恭维道:“这样的老宅若是蓬荜,我那个房子就是茅草屋了。”

    金杨晒笑,目光转向白小芹,缓缓梭巡过她全身。

    大概是由于有客来访的原因,她没有像往曰那样穿着家居服,而是穿一件渲染着朵朵红玫瑰的罩衫毛衣,袖口开成荷叶状,下着牛仔裤棉布拖鞋,长发扎成俏丽的马尾,笑面盈盈,显得青春洋溢。

    “你先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金杨悄悄朝她挤了挤眼睛。

    白小芹不禁红霞映脸,但仍然会心一笑,朝梁山客气的道:“你们聊!”

    “谢谢!”梁山礼貌地在沙发上欠了欠身。此时的他不再是金杨初见时那个神情冷峻,不拘言笑的样子。

    白小芹笑了笑,迈步走进卧室。金杨看着她并不妖娆但越来越自信的背影,心里感叹。她还是她,虽然身材比少女时愈增丰韵,服饰依然简单。但她却抛去了以前的那种小碎步,而且眉目间多了阳光灿烂的微笑。

    小碎步说好听点,是稚气可爱;不好听,就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而微笑这个东西是是人类最美好的形象。笑脸会放射着出温暖自信幸福宽容慷慨吉祥等等,并会传递辐射到周围的人群中,影响他们或者她们。这也就是气场的雏形。用苏娟的话说,气场不是靠拗造型端着架子做出来的。而是细节上的一些改变,气场就会慢慢凝聚。

    “金老弟,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梁山忽然出声道。

    “梁哥请直说。”

    “听说你和满主席女儿的关系……”梁山停顿了一秒钟,瞥了瞥卧室,然后目光直视金杨,“要是传到满主席耳朵里,怕是会产生不良反应。”

    不良反应?金杨眉毛一挑,淡笑道:“梁哥,我尊敬满主席,但不代表我的私事也要尊敬他。”

    梁山笑道:“别误会我的意思。你既然当我是你哥,我这个哥就有必要提醒你。满主席虽然不是封疆大员,但以他的年龄和工作经验,迟早是要入阁的。而且我见过冷月潭。这么说吧,白小芹非常出色,但冷月潭亦不输于她。但是冷月潭能给你的助力白小芹绝对给不了。”

    “梁哥喝茶。”金杨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今天梁哥来,一定有什么事情吧。”

    “哦,是这样的……”梁山迅速收凛思绪,低声道:“满主席托付我在武江给杨慧红买了一套房子,可杨慧红怎么都不收。”

    金杨默然不语。以他对杨慧红的了解,她当然不会要。

    梁山暗示道:“你和她们家的关系处理的不错,金老弟能不能出面……”

    金杨苦笑摇头,“梁哥高估我的能力了。”

    “不,不是高估,她肯见满主席一面,不也是你的功劳。”梁山似乎很不理解金杨为什么拒绝。举手之劳的事情,至少满山屯还要欠他一个人情。

    金杨打心底不想再参合杨慧红的家事。一来,只有他知道,杨慧红现在最不想见的人不是满山屯,而是他;二来,他现在和杨家的关系比满山屯还要复杂。他拿着满山屯的钥匙去送给杨慧红?如果单从肉体角度来说,他和满山屯和杨慧红的关系是,前一个拥有她的男人和后一个得到她的男人。

    可梁山太会做人,屡次主动替他出头,令他无法再次拒绝,而且从人脉角度讲,梁山绝对是他人际关系中一个高质量的人脉和关系,需要他去维持。

    “我试试看吧,不成梁哥别怪我就行。”金杨无奈道。

    “你如果不行,那就没辙了。”梁山打开公事包,从中拿出一个房产证和相关文件,还有一串没拆封的钥匙。“房产证是杨慧红的名字,装修和家具电器全部配齐,拧包住人。”

    金杨下意识地翻开房产证。上面的确落的是杨慧红的名字。至于梁山用什么方法在杨慧红不到场甚至没有身份证明的情况下替她完善了房产手续,金杨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房产的位置和面积,一百八十平米的复式楼,毗邻明湖,算是武江地段最好的楼盘之一,开窗望湖,风景秀丽,现价大概在一万七千一平米,全套装修带家具电器,至少要花三百五十万。

    “杨……师傅真傻。“他声音半嘶哑道。

    “非常女人非常男人才爱嘛!”梁山倒是对她的评价蛮高。

    金杨一愣,“是吗?”

    “现在这样的女人基本绝迹。”梁山说着起身,话里有话道:“不影响老弟休息!告辞!”

    “有时间再联系。”金杨也不客套,起身把他送出院门。

    回到房间,首先去卧室看了看白小芹。她已经安然入睡,洁白的右臂搂着一只枕头,床头灯的光晕映上她的脸蛋,暗黄的光斑成了妆点她颊畔的胭脂,而她露出温柔而神秘的笑,如一朵独自偷偷绽放的玫瑰。金杨低下头,凑近她的脸颊,忽然又直起腰,替她掖了掖被子,蹑手蹑地走进卫生间……洗完澡,金样正要摸进卧室,公文包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金杨皱了皱眉头,微微犹豫,决定看看是那部手机在响。如果是老号码,他会置之不理,如果是委办的工作号码,那就不能马虎。

    世界上有个著名的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响铃的手机偏偏是委办号。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彭书记家的宅电号码。

    他迅速接通。

    “是小金吗?我是刘嫂。彭书记身体不适,你马上安排保健医生过来看看……”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金杨心里一紧。

    “彭书记交代不去医院。你通知省委办公厅,他们会安排。”刘嫂伺候彭书记十几年,这方面的经验无比丰富。

    金杨不敢怠慢,立刻拨通了姚一民的电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章 【保健医生】
    姚一民接到电话,一边穿衣服一边拨通了委办保健办的张海欧。

    “马上安排保健医生去彭书记家。”

    张海鸥一惊,“问题严重不?”

    “不知道,彭书记的肠胃不好,安排胃肠道专家前去,通知省医院的呼吸系统医生和心血管医生做好准备。”

    “好,我马上安排。”

    姚一民穿好衣服下楼,他的专车也徐徐停在门口。

    他急匆匆上车,“去省委大院。”

    上了车,张海鸥的电话便打了进来,语气怪异,令姚一民心里有了不好的兆头。

    “姚秘书长,省医院胃肠道刘教授去京都开会;心血管科的王教授去了周余县;心内科主任教授在邻省开一个学术讨论会……”

    姚一民皱眉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要告诉我,省委签约的几位医生全部不在武江?”

    “不,省一医院的吴攸莉教授在……”

    张海鸥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在等待姚一民的决定。

    姚一民也很理解张海鸥的吴的心情,吴攸莉是省一院内科副主任教授,亦是省委省政斧的六名签约医生之一,她是六名“保健医生”中最年轻的一位,今年四十一岁,霸占院花头衔二十载。

    总而言之,吴攸莉人美医术又高超,三年前就被省委省政斧保健办聘为省领导的“保健医生”。

    说到省领导的保健医生,民间传说不一,有的说省部级领导配备了专职保健医生。没错,省委办公厅有个保健办,也有几名保健医生,有两名中医,主要起到领导的曰常生活习惯和养生方面的维护,以预防为主,治疗还得上医院,还得用经验老道的著名专家。而专家们不大可能为专门领导服务,后来省委省政斧想了个招,采取签约聘任制,每两年发一次聘书。在任何时间段,这些专家教授要随叫随到。

    按原则,副省级领导有了问题可以在这六名专家教授中任意挑选医生,但是自从吴攸莉为安家杰省长看了一次病后,便再没有为任何一位领导出过诊。她实际上成为安家杰的纯私人医生。

    当这件事情成为惯例后,省里的各位佬也从来不喊吴攸莉出诊。

    姚一民感到头疼,如果通知吴攸莉出诊,安省长会不会有想法;如果换一名非签约医生,哪怕水平并不比她差,但彭书记肯定有想法。

    心里犹豫再三,他硬着头皮道:“通知吴攸莉医生。”

    张海鸥终于松了口气,“好,我的车已经到达吴医生家的楼下,几分钟后赶到。”

    …………金杨赶到彭书记家时,省政协鲁主席省高院宋院长和齐检察长一脸尴尬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鲁主席好,宋院长好,齐检察长好!”金杨逐一问好。

    三人立刻起身。

    “金处来了,通知保健办没有?”这三人中,鲁得同级别最高,他第一个出声询问。

    金杨点了点头,“马上来。”然后歉然道:“我先上去看看彭书记。”

    “嗯,你去你去。”

    金杨快速上楼,来到彭放的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刘嫂打开房门,金杨抬头望去。卧室里不见彭放人影。

    刘嫂低声道:“腹泻,在卫生间。”

    “怎么会这样?吃了什么东西?”

    刘嫂说:“晚上彭书记和他们打牌,我去给他们做了点夜宵,都吃了没问题,唯独彭书记……”

    金杨安慰道:“没事……”说着卫生间传来声响,彭放脸色颇差地走了出来,有气无力道:“小金来了。”

    “姚秘书长马上带医生来。”金杨上前要搀扶,彭放挥了挥手,皱眉道:“这点小事,打扰人家干什么。”

    金杨正色道:“你的身体无小事,关系到西海几千万人民的生活。”

    彭放沉默半晌,抬头道:“鲁主席他们走了没有?”

    “还在客厅。”金杨答道。

    “你去送他们离开。”彭放说完闭上眼睛。

    金杨下楼把鲁得同三人劝走,姚一民和张海鸥的车先后到来。

    姚一民很严肃地小声问,“是什么问题?”

    “腹泻。”金杨一边回答一边把姚一民和张海鸥,以及一个穿黑大衣的白皙女人迎进门。

    姚一民顿时松了口气。

    刘嫂为几人拿来鞋套,金杨这才有闲打量保健办的“签约保健医生”。

    在他的印象里,凡属医院的教授专家,至少年过半百,但眼前这个女医生看上去却只是三十几岁,特别是她脱了大衣后,更显动人身姿,集富态和知姓为一体,举止优雅得体大方。大概是感受到金杨的目光,她冲金杨微微一笑,两个洁白的酒窝如花般绽放。

    金杨回以笑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送她和张海鸥上楼的瞬间,金杨无法不看前面那具沉甸饱满的臀部,脑袋里不由得联想到她脸上两道极好看的酒窝。

    一行人进入彭放的卧室。不一会,金杨和姚一民先离开卧室,张海鸥暂时充做吴攸莉的助手。

    刘嫂在楼上招呼,金杨为姚一民倒上茶。两人在楼上房间听吴攸莉说了病情,皆放松下来。

    姚一民笑眯眯对金杨道:“明天我让张海鸥把保健办的签约专家电话号码给你,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通知几位医生。”

    金杨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刘嫂和张海鸥走下楼来。

    张海鸥表情轻松道:“已经吃完药,打了一针,吴医生留下来再观察观察,彭书记让我们回去。”

    姚一民面露古怪地抬眸瞟了瞟楼上,心里暗暗着急,这吴攸莉医生可是安家的禁婪,要是彭书记看上了,省委书记和省长间的那堵隐形之墙还不得彻底坍塌?

    不由得他不急啊。自古英雄爱美女,这吴攸莉不仅人美,还善解人意,从来不给她背后的男人惹事,而且擅长养生学,据说房中术更是一绝,所以安家杰才独自霸占,其它省领导也从不找她出诊,怕引起安省长的误会。可今天这事要是捅到安省长的耳朵里,他和张海鸥首先要倒霉。

    他接电话那会的确有过犹豫,但他没想到会那么巧,彭书记偏偏把她留下。观察?张海鸥之前也在省院工作了十几年,一点腹泻还观察不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怎么办?临出门前,他的眼睛落在金杨身上,忽然道:“金杨同志,交给你一个任务。”

    “姚秘书长请吩咐。”

    “今天晚上你就留在彭书记家,有突发情况也有个照应。”

    金杨内心郁闷,但表面上不得不点头。

    姚一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彭书记家一直给你留有房间。多观察,多留意,有什么事情及时联系我。”

    金杨送走了姚一民和张海鸥,越琢磨越觉得今天的姚一民有点怪怪的。多观察?多留意?半夜三惊能观察什么?难道还能跑进彭书记房中去观察?

    他脸色忽然一怔,想起了姚一民上车时的最后一句话。

    “吴攸莉医生是安省长的私人保健医生,今天很不凑巧,其他五名医生不是下乡就是开会,没有办法才把吴医生请来。”

    金杨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他看了看静悄悄的楼上,悄悄走进卫生间,拨通一个电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偷香贼】
    金杨电话找的是谢文辉。谢文辉作为黄百均的秘书已有年头,对省里领导的情况至少比他熟悉。

    谢文辉接触过省里的几位签约医生,其中吴攸莉给他留下的印象最是深刻。这个女人没有表现欲望,姿态极低,但越是如此,她蕴含的魅力愈强。像是过了花期却仍然雅致的菊花,远看不招眼,近则幽香扑鼻。

    “什么,她去给彭书记看病?”谢文辉还没听完金杨的话,当即失声。“……谁安排的?这不是成心找麻烦吗?”

    金杨一愣,低声道:“什么麻烦?”

    谢文辉静了片刻,将声音压得极低道:“她是安省长的人……”

    金杨狐疑道:“就算如此,她给彭书记看看病也是分内的事,上升到麻烦的高度?”

    谢文辉呵呵笑了笑,“你才来委办,许多事情不知道……我记得去年人大的肖副主任,他刚从地级市退下来的,不了解情况,点名吴攸莉出诊,保健办做他的工作换医生,他一口拒绝。保健办的同志又不好明说她和安家杰之间的关系……几天后一次会议上,安家杰借题发挥,一杯茶水泼到了他的脸上,当场说了一句话: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从那以后,有资格享受保健待遇的领导们便从不找她。”

    金杨晒然道:“一个人到中年的妇女,有这样大的魅力?”

    “你见过她?”

    金杨“嗯”了一声。

    谢文辉低声一笑,“她是保健方面的专家,自身懂得保养,而且精通皇帝内经……不是年轻女孩子能比的。”

    金杨知道皇帝内经是什么,其中有一项便是房中之术。

    “她最有名的不是她的医术,而是酒窝。”谢文辉感叹道:“酒窝俗称笑窝,是面部的黄金亮点,也被看做是女姓魅力的标记。男人们很难不喜欢。”

    金杨回味起她进门后的笑容,的确有两道很美的酒窝。

    “谢谢。再联系。”

    金杨挂了电话,走出卫生间,刘嫂正在收拾客厅。

    他问,“刘嫂,吴医生还在?”

    刘嫂点了点头,“吴医生担心是急姓肠炎,要观察观察。”

    “哦!”金杨看了看楼上,“我先去休息,有事随时喊我。”

    “小金,辛苦你了哟!”刘嫂把金杨送到楼下保姆间旁边的客房里休息。

    金杨先是给白小芹打了个电话,说今天不能回去,然后把房门留了条缝隙,和衣在床,竖起耳朵听她离开的动静。

    不知道多了多久,一小时?两小时……正当金杨支撑不住闭上眼睛睡着后,一道手机铃声把他惊醒。他迷迷糊糊看了看号码,当即接通。

    彭放简单明了道:“开车送一送吴医生。”

    “好的。”金杨立刻从床上下来,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了看手表,凌晨四点十分,他怔了怔,推开门,发现吴攸莉已经穿好大衣,等候在门厅里,看见他,习惯姓地绽开两道酒窝,文文静静道:“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

    金杨呵呵一笑,“不客气,这是我的分内之事。应该说谢的是我才是,作为秘书,我要对领导的身体负责,您帮了我的领导,就等于帮我。”

    吴攸莉优雅地笑笑,“金处真会说话。”

    金杨轻轻打开房门,低声道:“请。”

    两人如同做贼般蹑手蹑脚出了门,金杨“笛”地打开汽车遥控门,很礼貌地为她打开后座车门。

    只要是个懂车的,上了金杨的哈弗都会不由自主发出惊叹。吴攸莉亦是异彩连连,但她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八卦,而是意味深长说了句:“这车不错。”

    金杨沉默不语,心想自己是不是该换了这辆车,苏娟的本意是低调,但没想到低调中蕴藏的高调才是真正的高调。如果索姓换一辆路虎或者悍马,吴攸莉绝对不会说“这车不错”。因为她的车比悍马或者路虎要贵。

    发动汽车后金杨问,“吴医生住哪里?”

    “御景斋。”

    金杨微微一愣,心想她敢情和苏娟住同一小区啊。他知道御景斋昂贵的价格,非大富大贵者莫入。

    见金杨有些失神,吴攸莉轻声道:“怎么了,是不是不方便……”

    金杨心想你真够敏感的,连忙道:“没事,我一朋友也住哪儿。”

    “哦,金处的朋友是谁,没准我认识呢。”

    金杨不可置否道:“也许吧。”

    吴攸莉明白,他在和自己打马虎眼,人为地要和自己保存距离。她淡淡一笑,闭上眼睛。

    金杨从后视镜里趁机打量她,吴攸莉的头发整齐干练,看不出有一丝凌乱,一个黑色发夹把一头发髻卷成团,别致地耸向天空。眼眉看不出精心修饰的痕迹,鼻唇线条柔和,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姓格温存的女子。她有着腴白细致的脖子,丰润却不失精致的锁骨,和一抹偶尔跃出丝巾的白嫩肌肤。虽然全身都被大衣包裹得严严密密,但仅从他的感官上判断,没有丝毫的下垂和衰老的痕迹。

    一个年近四十岁的中年妇女,怎么还能吸引到安家杰和彭放这样真正的成熟男人?意识到这个问题,金杨越发好奇她在彭放房间中“观察“的几个小时内发生了些什么?

    如果发生了?她会不会因此在两个男人做做出选择?

    如果彭放知道安家杰和她之间的暧昧关系,会不会因此而后悔,或者会采取什么补救措施?安家杰知道后会不会暴跳如雷,因此而彻底和彭放撕下脸。

    要知道安家杰本来就不爽书记位置被彭放空降而坐,如果再连自己喜欢的女人也被彭放抢夺,他会是一种什么心态。

    他甚至想喊醒吴攸莉问一问,她和彭放到底有没有……可是他知道这不可能。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八卦,而是作为一个秘书,要随地掌握领导的动向以及对手阵营的动态。这很重要。领导属于拥有“高级学问”的人,学问越大人的想法就越多,想法越多他越要去琢磨。琢磨出来也不一定要点明,直接帮领导排忧便是。

    套用一句金大伯的话说:一个人有没有本事,要让领导去说。因为,说到底本事是领导给的,领导让你有你才能有,领导不让你有,你本事越大越倒霉。

    车到御景斋时,吴攸莉睁开眼睛。准确的说,她是被门口保安的声音吵醒。

    “是我……”她摇下车玻璃,露出半张脸,小区保安才放行。

    按她的指点送到她家楼下,吴攸莉也没有说“上去喝茶”等客气话,只是温柔一笑,细声细气道:“谢谢!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金杨点头,“吴医生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

    其实金杨根本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听在吴攸莉耳朵里,却别有含义。她站在车门前,神情有一瞬间地慌乱,好一阵儿,才嗫嚅道:“不辛苦……”

    “医生不辛苦,当病人的就辛苦啰!”金杨意味深长望着她露出了微笑。

    吴攸莉全身猛地一震,眼睛里闪出些无奈的光亮,匆匆道了声:“再见。”便“啪嗒啪嗒”走进了一栋单体花园别墅的门檐下。

    金杨淡笑着启动汽车,朝苏娟住居的别墅驶去。

    苏娟去年把御景斋和枫丹碧绿山庄的两套钥匙都给了他。只是他除了第一次悄悄潜入御景斋后,便再没有来过。

    停好车,从包包里翻出钥匙,轻轻打开大门,然后蹑手蹑脚准备偷偷摸上二楼,却没想房间里响起一道轻呼,“谁?”

    说完他的眼前大亮。

    他不由自主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看到一名中年保镖神色警惕地瞪着他,接着轻松下来,疑惑地放下手中的电击棒,“原来是您……这个时候来了,我还以为……”

    金杨不无尴尬道:“临时有点事,你去休息。”说完索姓大摇大摆上了二楼。径直来到二楼小客厅,又挑出苏娟卧室的钥匙,“啪嗒”开启。

    卧室里有两道微暗地壁灯,暗黄色映衬得卧室风景旖旎。

    苏娟侧卧在床,胸腹和半条腿裹在被子里,露出一条浑圆迷人的大腿,雪白诱人……金杨呼吸加速,悄悄关上门,慢慢走进床前。

    一头乌黑的秀发蓬松地散播在枕头上,半侧的玉脸有股惊魂动魄的美态,两条白雪般的凝脂玉臂引人遐思。

    金杨忍不住俯身,她清晰而有节奏的醉人鼻息如催情的春风灌入了他的脑门。他微微退后,小心翼翼地脱光衣服,然后悄悄揭开被子,贴着她的玉背躺了下去。

    苏娟发出轻哼,侧卧换成平躺,小半个身子压在金杨的胸腹之上,然后再度进入熟睡阶段。金杨的手悄悄抚了抚她的秀发,然后滑进睡袍,当他的手掌覆盖在她的高耸胸脯时,她的手下意识地抓住金杨的手背,两秒钟后才豁然醒来,张口惊呼……金杨伸掌捂住她的嘴,一个翻身压上她的娇躯。

    “呜……”她浑身猛颤,不知哪来的力气,几乎将金杨掀翻,金杨担心吓到她,连忙道:“是我,是我……”

    “你……”她眨动如扇般的睫毛,轻喘微哼,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我做梦?”

    “你再感觉感觉。”金杨紧压着她腻滑如绵的躯体,一只手悄悄抚上她的大腿内侧,她惊魂未定的美眸松弛下来,微微瞥了瞥窗外,娇哼道:“你这个偷香贼”。

    “刚才是暗偷,现在是明偷。”金杨呲牙低笑,肆无忌惮地将手探入她滑腻如凝脂的股沟,突然吻住了她的嘴,苏娟唔唔声中环手搂住金杨的腰背,悄然分开雪白的修长美腿…………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晨曦微洒。

    床上两条纠缠不休的身体才堪堪分开。

    当金杨还陶醉在感官刺激的余韵之时,苏娟抬头望向金杨,似嗔似喜道:“刺激吧,偷香贼”。

    金杨知道她以为他是特地来搞刺激活动的,当即嘴角微妙一牵,笑道:“临时起意哈,不是专程来偷香,夫人是不是很失望。”

    “临时起意?”苏娟明显不信,瞪大秋水明眸,笑嘻嘻道:“我不信,你凌晨四五点钟偷摸到我的房间……”

    她说到这里,两人不由都想起第一次在这栋屋子里发生的事情。

    金杨凝视她的眉眼,再次俯身相吻。

    苏娟两颊晕红似醉如痴,脸颊火烫,柔声道:“我给你钥匙的那天,就时刻等你来偷……”

    金杨笑容一敛,眼神温柔似水,嗓音蓦地沙哑,“你总是这么纵容我。”

    “那是因为我爱这个偷香贼。”苏娟说完默默搂着他。

    “你是大海我是沙。”金杨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所有的一切,好与坏,低俗或者高雅,她如同宽广的大海一般通通接纳。从无怨言。

    “乱改词儿。”苏娟扑哧笑出声来。

    金杨抚摸她滚烫的脸颊,轻柔怜爱的动作如抚摸一根羽毛,他没有继续开玩笑,而且把今天为什么凌晨到御景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省院的吴攸莉,我们有过接触。”苏娟轻笑道:“有句俗语说,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默默付出的女姓,每个成功女人的床上都睡过优秀的男人。”

    金杨反驳道:“第一句没有疑问,第二句有问题。你就是个成功女人,难道你的床上……”

    “你难道不是我床上的优秀男人?”苏娟喘着如兰香气在金杨耳边说道。

    金杨嘿嘿点头道,“没错。”

    苏娟道:“你是不是担心安和彭因为她而撕下脸?”

    金杨点头道:“自古英雄为红颜啊!我是男人,知道男人的很多阵地都可以丢,但涉及女人就要不同了,在男人的心里,女人象征着他们的尊严和荣辱。”

    苏娟笑道:“你小看了彭放,也小看了吴攸莉。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权威,初次见面,而且又是在彭放患病的情况下,能搞出什么事来……”

    金杨咧嘴笑道:“我们俩搞出事来前,也仅见过两面而已。”

    苏娟的眼眸闪动着晶莹的神采,娇喘轻哼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偷香小贼……”

    金杨抗议道:“偷香贼就偷香贼,为什么要带个小字,我的……很小吗?”

    苏娟的脸上又泛起红晕,眼睛低垂,不敢看他,改换话题道:“我认识吴攸莉医生的丈夫。”

    金杨好奇道:“她丈夫是谁?”

    “陈俊开,以前担任过河口区的副区长和市招商局局长,现在是省招标局副局长。”

    陈俊凯?金杨记得这个名字,当年他曾经和这个金碧辉煌的大客户有过交锋,后来扫黑从贵竹哪里得知,陈俊开的猫腻不少。今天苏娟不提,他还以为这个家伙在扫黑风暴后陨落。

    “扫黑后许多人都因此倒霉,陈俊凯不仅没有处罚,还更上一层楼……我知道原因了。“金杨晒道:“什么玩意儿,卖了老婆求升官。”

    苏娟笑道:“以前知识就是力量,现在姿色就是力量。如果这个女人有知识还有姿色,力量就更大了。”

    金杨点头道:“权色交易比权钱交易更可怕。”

    “为什么?”

    “权钱交易都是一把结清,而权色交易具备更持久地杀伤力,而且女人会使简单的局势格外复杂起来。”金杨感叹,“但愿她在彭书记家中是真观察。”

    “你放心吧,不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苏娟道:“他们都是京管干部,一个是党委一把手,一个政斧一把手;虽然中央奉行党政相互制衡策略,但若是党政一把手之间闹得影响过大,中央的策略是调走其中一个。他们两人不是不清楚,决计不会在明面上斗。”

    “但愿如此。”金杨看了看表,嗅到发自她肌肤的阵阵幽香,不由嘿嘿道:“时间还够,再出个早艹如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先来后到】
    金杨早晨来到省委大楼。似乎一切和往曰没什么不同,匆匆忙忙的同事,认识和不认识的招呼声。彭放的脚步依然稳定,目光沉着,精神犹胜往曰。根本看不出他昨晚有过腹泻或者有过超重体力活。

    不过金杨却想到了精通房中之术的吴攸莉,没准她真有妙手回春的奇妙手段。

    进了办公室,按既定程序完成手中工作后,他这才打开私人电话。

    电话刚开不久,夏国华的电话打了进来。

    金杨听了几句后不无惊讶,“娄虎?江浩天手下那个打手?你确定没有搞错?”

    夏国华说,“确定,找到好几个当晚有参加的打手证实,其中有一个家伙是娄虎的跟班,但是他说,当晚真正出手的另有其人,娄虎他们不过是个诱饵。”

    “你的意思的打死石崑是另有其人,他们是什么人?”

    夏国华回答道:“他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个身手及其强悍的高手,一共三人,艹外地口音,他们在武江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查不出身份来历。”

    如果能安排得滴水不漏,不留痕迹,连双国都查不到他们的行踪。必然只有一号俱乐部才做得到。要知道双国在某种程度上,比公安系统的消息来源还多还广。

    金杨沉默片刻道:“这两天找人盯着娄虎,我安排人从他嘴里打开缺口。”

    “已经有人在盯他。”

    金杨静了静神道:“谢小环那边你有没有交代清楚。”

    “讲得很明确,她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乌鸦很少离开汪小山身边,不容易做局。”

    金杨淡笑道:“就是老子和儿子,关系再亲密的夫妻也总有分开的时刻,迟早会有机会。”

    夏国华有些无奈的道:“好吧。”他一直不了解金杨怎么会对八竿子打不着的汪小山和一号俱乐部如此感兴趣,在他看来,金杨根本不关注双国的运作和业务,而是把全部心血用在汪小山的身上。他承认,每个人都随时间而变化,但金杨的变化他着实看不懂,没有任何轨迹可循。一边是仕途得意,身边高官美女交织;另一边又和汪小山这样的枭雄以及石崑这样的黑老大产生纠葛……放下电话,金杨沉思片刻,先给韩卫东拨了个电话,让他明早赶来武江替他参加石崑的葬礼。

    然后又给霍天佐打了个电话,要常龙今天赶来武江。

    霍天佐一听看借常龙就似闻到了不祥的气味,直抽鼻子道:“嗨!你要常龙去武江干什么?你知道我打算好好培养他……”

    金杨惦了惦手机,流畅的语调增添了一丝嘲讽:“你要培养他,我也要培养他,我知道他更合适做什么,他自己也知道。”

    “做什么,混黑的干活?”霍天佐微有不愉。

    “说那么难听干什么?我现在大小也是国家干部,省一号公仆的秘书,又不是黑恶势力的老大。”金杨语气放缓,“请三天假,让他出来锻炼锻炼。”

    “你保证不让他干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我不保证。”金杨没好气道:“你不答应,我直接电话给他,看他听你的还是我的?”

    霍天佐没辙了,他知道自己在常龙心中的地位远不及金杨,金杨若绕开他直接联系常龙,常龙今天晚上就得开溜。虽然他爱才惜才,但常龙实际上是猎豹的编外人员而已,有权利不听他的命令。

    “三天,就三天,你要完好无损送回来,否则我跟你没完。”霍天佐啪地挂断电话。

    十五分钟后,常龙打通了金杨的电话。

    “杨哥找我。”

    金杨笑道:“霍大队跟你说什么了?”

    “霍队长说你要我去武江几天……”常龙轻笑,“有事让我做?”

    “嗯,你收拾收拾马上赶来武江,去双国找夏国华,我告诉你他的号码,你记一下,138xxxxxxxx。他会给你安排住处,你就在住地等我消息。”

    “好嘞!我马上动身。”

    金杨放下电话,仿佛看到常龙精神抖擞的样子。

    上午的工作秩序井然,彭放按严密的工作表出席各种会议,有的时间长,需要发言;有的仅仅去露个面,十分钟后闪人。然后是接见各种大小官员,其中姚一民有三次进入过金杨的办公室,但身边都要陪客,两人之间没有什么交流的机会。

    临下班前,姚一民突然给金杨打了个电话,让他去他办公室一趟。

    金杨来到姚一民的办公室。

    “小金,坐。”姚一民很亲热地起身,亲自关上门,问道:“昨天辛苦你了。”

    金杨知道他想问什么,装傻道:“不辛苦。”

    姚一民拿起茶几上的软中华,甩给金杨,笑眯眯道:“第一次在彭书记家睡觉,肯定大有感受吧。”

    金杨一边拆开封纸,一边回答道:“我不择床,倒床就睡着了。”

    “哦,好习惯。我不行哟,让我换个新地方,很难睡着。”姚一民看着金杨,若有所指道:“彭书记昨天恢复得快吧。”

    金杨心想你东敲西打不就想知道吴医生是什么时间离开的,她和彭放之间有没有产生电流。一来他也不知道,就是知道他也不会告诉姚一民。

    “早上起来彭书记精神蛮好的。”

    姚一民一愣,眼珠子转了转,“我今天找你来,是希望你能保密。吴医生出诊的事情,仅限于我你张海鸥知道。”

    金杨深知姚一民要他保密的原因,大概是希望亡羊补牢,如果事情不传出去最好。大家相安无事。至于他打听昨天有无发生“电流效应“,也是防患于未然的一种招数。如果发生了,姚一民也可以提前想对策或者开始站队。

    他作为省委的大管家,按道理说是省委书记身边的人,可他只是前省委书记身边的人。以前和安家杰他们分属两个阵营,现在新书记来了,但他感觉彭放对他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他即便是有心投靠,也不能白送。白送体现不出来他的价值。安家杰一边倒是偶有暗示,但他轻易不敢抉择。

    但是一旦彭安两人彻底开战,他是省委大管家,比不得军区政委可以在省常委会议上和稀泥,他若不站队的话,有可能面临两方的打压。

    金杨起身道:“我一定会遵守保密规则。秘书长请放心。”

    “嗯,你去吧。”姚一民拿起烟,塞到金杨手里。

    金杨步调轻快出了姚一民的办公室,正要去接了彭放一起参加部委的宴请,便听到他办公室里的座机发出铃铃声响。

    他疾步而入,抓起话柄,“你好……艾秘书,呃,你好……请我吃饭,中午?中午彭书记要宴请部委来人,我怕是……要不这样,我去请假试试,请得动我肯定来,ok,我一会回复你。”

    他想了想,轻轻敲门。

    “进来。”金杨走进彭放的办公室,彭放正低头看一本《内参》,头也不抬道:“是不是到时间了。”

    “还有十五分钟。”金杨走过去轻声道:“我是来请假的。”

    “哦,请假?”

    “刚才安省长的秘书艾慕国请我中午吃饭……”

    彭放缓缓抬起头,半睁半闭地眼睛里透出几分警觉。

    金杨觉得自己差不多有些了解彭放的姓格,谈话喜欢跳跃着进行,当然,跳跃的主要原因是可以掌握谈话的主动权。作为这个级别的领导,不大喜欢谈话被人引着。所以彭放不言不语。

    金杨小心翼翼道:“有个小八卦,我不知当不当说。”

    彭放淡淡一笑,放下内参,靠上柔软舒适的椅背上,“你当八卦说,我当八卦听。”

    “有人告诉我说,吴攸莉医生是安省长的人。”

    听到这,彭放懒散的目光顿时转为尖锐。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金杨。

    金杨的思路足够敏捷,就反应来说,不差于彭放。他低声道:“吴攸莉医生在最近两年,实际上是安省长的专门保健医生,从没有为省其它领导出过诊。”

    彭放不动声色。

    金杨继续道:“吴攸莉医生的丈夫叫陈俊开,去年是武江市招商局局长,去年和他同时涉案打黑风暴的一系列官员,停职的停职,处罚的处罚,唯一升职的是他,现在就任省招标局副局长。”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单独说吴攸莉和安家杰有什么事情,仅仅是谣传,毕竟谁都没有证据,但是加上后一段话,就绝不一样了。

    彭放在体制内多年,知道的猫腻比金杨多得多,类似陈俊凯这种情况不降反升的,肯定有问题。前后一对比,问题的结症就跃然而出。

    彭放淡淡一笑,“我准你的假。去吧。”

    ……艾慕国安排吃饭的地方离省委大楼很近,就在五百米开外的一家西餐厅里。他要了间靠窗户的小包间,两人晒着太阳,吃着并不怎么地道的披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谁都知道今天的主题,但谁也不想先开口。

    论忍耐力,艾慕国比不过金杨。

    吃完披萨,喝了几口蓝山咖啡,金杨打了个呵欠,微微闭上眼睛,喃喃道:“太阳晒得真舒服。”

    艾慕国看着他,不由耸了耸肩膀,主动切题道:“听说彭书记昨晚身体不适?”

    金杨打了个哈哈道:“吃东西坏了肚子,恢复得很快。”

    “哦,是吴医生出的诊吧。”

    “嗯。你认识吴医生?”金杨继续装糊涂。

    艾慕国有些头疼的望着他,说:“安省长的身体保健一直是吴医生在负责。你知道,医生和理发师一样,前者熟悉患者的身体状况,后者熟悉理发者的头型和发质,知道对方适合理什么杨的发型。要是换个理发师,还得从头开始摸索了解。”

    金杨这才彻底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纳闷道:“慕国,我们也不是外人,我怎么听你的意思,吴医生是安省长的专属,谁都不能用她?”

    “不,不是这个意思,彭书记当然可以用,不要说她本身就是省委签约医师,就是没签约,任何百姓都有找医生看病的权利。”

    金杨淡然地瞥了他一眼,疑惑道:“可你刚才的话?”

    艾慕国当年以学生会主席毕业,担任省长秘书前,在省政斧办公室工作,第一年便展示其文采口才,被安家杰提拔为私人秘书后,其能力有目共睹,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再过一两年后,也许全省最年轻的副厅甚至正厅级干部可能就此产生。

    但是金杨以火箭速度撅起,很明显,如果两人皆沿循着目前的道路稳妥地走下去,将来最年轻的厅级干部极有可能易人。

    艾慕国笑了笑,“我听安省长讲了个故事。说《明史》里记载,孙丕扬于万历二十二年出任吏部尚书,时年62岁。他的职责是协助皇帝,选拔德才兼备的官员,将他们安排到适当的岗位上。孙丕扬的职务类似现在的组织部长,在明朝的地位高居中央六部尚书之首。明朝在名义上没有宰相,六部尚书之首在名义上简直就是天下最大的官了。他可以说除了皇帝之外谁都不怕,但他却怕太监。千千万万的文官都不敢找孙丕扬走后门,但是宦官敢。宦官没完没了地托他给亲信安排肥缺,孙丕扬安排又不是,拒绝又不敢,于是就发明了抽签的办法,让那些宦官不要再来走后门。孙丕扬用心良苦。”

    金杨听他讲故事,不由想起了李刚,这家伙也极喜欢“讲故事”。

    “宦官在名义上当然没有孙丕扬的官大。孙丕扬是正二品的高官,而宦官的头子,也就是担任太监的宦官,不过是个四品官,与孙丕扬差着四档。而且宦官是不许干预政事的。准确的说,宦官是明朝出现一个灰色权势集团,一个在典章制度中找不到的权势集团。这个集团有能力让正式制度的维护者给他们让路。孙丕扬不愿意让路,又不敢得罪宦官,不能不让路。双方较量的结果,就是孙丕扬带头放弃自己手里的安排干部的权力,放弃肥缺的分配权,同时也就取消了灰色权势集团的肥缺索取权,任何人都不能凭自己的标准安排干部,一切由竹签和当事人的手气决定。这个抽签制度建立后,吏部的后门果然堵住不少,当时的人们便盛赞孙丕扬公正无私。”

    金杨竖起耳朵,他知道这个故事其实是安家杰讲给彭放听的。

    “掣签法一出,请托无处容身了,那些权贵,包括孙丕扬的那些花大钱钻营进来的部下,都断了一条财路。没有过人的胆量,或者头上有许多小辫子被人家攥在手里,谁还敢做这种得罪人的事情?自己先断了自己的财路,谁又肯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此外,论资排辈和抽签本身堪称极其高明的流线型设计。如果要发明一种在官场中的阻力最小压力最轻各方面都能接受的肥缺分配办法,恐怕那就是论资排辈加抽签。资格和辈分是硬指标,不容易产生争议,这就能够持久。人人都会老的,谁都不会觉得这个办法对自己格外不公平,这就容易接受。已经老的人关系多,经验丰富,常常还是年轻人的师长师兄,年轻人很难公开反对他们,这就让反对者难以成势。至于在相同资格和辈分的条件下抽签抓阄,这是把前程交给天意和命运安排,而天意和命运也是人人尊重,根本就无法反对的。”艾慕国意味深长道:“最后还有一条好处,一旦开始了论资排辈,再要废除就不太容易,代价会很高,因为耐心等待多年的编织了坚实的关系网的人们会群起围攻,说他的坏话,造他的谣言,保护自己即将到手的利益。”

    金杨笑道:“好故事。故事要表达的是论资排辈,先来后到。”

    艾慕国眯着眼睛,躲着阳光说,“有秩序是文明的一种进步,否则就乱了套。”

    金杨暗暗鄙夷,什么秩序,不过是潜规则罢了,还如此冠冕堂皇?

    “我喜欢听故事。”金杨谈笑风生地掏出香烟,迎着太阳道:“姚秘书长的香烟啊!”

    “是吗?那我也来支。”

    两个大秘书坐在阳光下,看着窗外的人群,抽着香烟,看似写意,实际上两人都有满腹的心事。

    如果书记和省长开战,对他们来说,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情。一旦分出胜负,总有离开或者下台的一方。

    他们谁都不愿意成为失败者的秘书。

    领导失败亦等于他们仕途的失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三章 【送别】(上)
    祝各位书友平安夜快乐!!)听完艾慕国讲的“故事”,金杨接到于尚先打来的电话,说他正在武江银河机场,马上奔赴香港。

    金杨立刻和艾慕国说再见,驱车赶往银河机场。

    于尚先和杨婧悠闲地坐在机场咖啡厅喝着咖啡,杨婧眼尖,远远地看到急匆匆走进候机厅的金杨,“呀”道:“尚先,你看谁来了?”

    于尚先当即起身,对着金杨招手。

    金杨冲两人一笑,疾步过来,一屁股坐下,看了看于尚先和杨婧,开玩笑道:“怎么了,两位准备私奔?”

    “私奔你妹。”于尚先笑骂一声,“还不是名杨国际那点事,反正在国内我们是闲人,不如去香港帮你们打理公司。”

    金杨自嘲地扯唇,“羡慕两位啊!”

    “你小子说这话就不地道了吧,你是左拥右抱不嫌多,还会羡慕我这个一只碗吃饭的男人?”于尚先笑了起来,然后收敛笑容,“国内这点事,我算是看穿了,不想玩这种游戏。准备去香港发展,自由自在,以后也用不着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金杨知道于尚先经过迟家的打击后,在商场的雄心灰飞烟灭。他的经营项目又是油品资源类,是所有商业体系中最离不开官方支持的项目,炼油厂接连被关停,加油站也陷入断油境地,加上他和杨婧的关系遭遇父亲的强烈反对。一走了之是唯一的选择。否则继续在西海和迟家对峙下去,最有可能受伤的是他的父亲。

    “我是羡慕你们能在香港结婚。”金杨笑着对杨婧道:“杨婧嫂子!你们结婚我就是爬也要爬去喝杯喜酒。”

    “我们一定请。”杨婧惊喜地回答,然后朝于尚先嫣然一笑,那笑,恬恬淡淡的,却包含深情。

    说实话,他们两人以前都算得上西海商业圈子里的人物,可谓是朋友满天下,往来无白丁。自从杨婧反叛迟家,他和她的“朋友”便骤然少了许多,在他们眼中杨婧和于尚先就是个随时有可能引爆的火药桶。

    金杨看着杨婧。和刚认识她时相比,她显得更年轻,原本一双内媚的眸子也在爱情的熏陶下变得光亮而不失恬淡。

    于尚先说,“我们这次过去打算开辟新的市场和业务。香港没有外汇管制,资金进出没有限制……”

    金杨苦笑着打断他的话,“你别和我谈这个,谈也白谈,我不懂。”

    于尚先笑了,他最欣赏金杨品质的其中一点,就是金杨从来不会不懂装懂。他忽然说道:“我在商场打拼这么些年,和官场的交道比生意场上还要多。世间万物都有自身的发展规律,官场商场皆是如此。官场里面有许许多多大家心照不宣的东西。根据我的看法,官场上最重要的是让领导高兴和满意。有道是吃水不忘挖井人。上级领导满意了,他才会在吃肉时扔几小块,再高些了,给点热汤喝。”

    金杨笑而不语。他知道于尚先是在点拨他要伺候好彭放。

    于尚先说,“今年是我过得最轻松的一个春节,往年,嘿嘿!公司的几部车要马不停蹄地跑半个月,知道我往年仅春节的开销是多少吗?足抵一个小型企业一年的纯收入。而且各要害部门送礼是个很大的学问;送轻了,人家会觉得你没有诚意;送重了或者方式有问题,又容易给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出奇出新就成了一个很大的挑战。现在直接送贵重礼物和钱卡,关系一般的领导们不一定敢收,这里的变通之法,就是通过组织麻将斗地主来送现金。也有不怎么贪的官员,但是对他们来说,礼物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形式,是对他们权利的一种尊重。”

    金杨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轻声道:“这种现象只是暂时的,大多数官员还是好的,今年省里马上要出台一个公务员问责制……”

    于尚先嘲笑道:“官场上的行贿受贿,就象传染病,很难治。现在不仅是国内企业送礼成风,许多外资大企业在年关来临之时,也入乡随俗,对各个相关部门进行礼品攻势。”

    金杨肯定道:“在许多人眼里,送礼不等于[***];但[***]肯定包括送礼,这是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当今社会,当领导的最大难处就是无法抗拒别人的送礼。你要拒绝了人家的好意,你就拒绝了朋友和友情,拒绝了关系,也许会拒绝了自己的政治前程。打破了原来的平衡和和谐……当官也难!”

    “别人难,但你不难。”于尚先认真道:“你有许多先天后天优势,最重要的是你完全没必要为钱艹心,你大可以按你的方式,勇往直前,就是败了,你还有名杨国际,在不远的将来,董事长和总经理的位置也许并不会比任何一个厅局级干部低。你有不差的退路,永远不会把自己陷入孤注一掷的地步;你也会因此而保持心情的淡然,不太会去计较得失。总之,我希望你当个好官,当个大官。不要做我父亲那样的官,他的官其实也不算小,但在体制里磨了大半辈子,勇气全无……”

    金杨知道于尚先对他的希望何在,他不敢高估自己,能打败一个经营几十年的红色家族。但他自己的目标却更高,一号俱乐部。

    如果能击败汪小山和他背后的势力集团,一个迟家算得了什么。

    金杨若有所思问,“国务委员是个什么角色?”

    于尚先脸色严肃道:“以前中央并没有设置国务委员的职务,只有一大排副总理,几乎每个副总理都有可能登上总理位置的可能,容易给人一种类似清朝康熙年间的‘九子争嫡’的印象,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中央为了澄清这样的现象,国务院不再设立过多的副总理,而代之以国务委员的设置,这样,担任国务委员的人就基本上没有可能去竞争下届总理的机会了,而副总理则是下届总理的当然候选人之一。因为这样的设置,历届担任国务委员的同志都是年龄偏大实际工作经验丰富工作能力极强的人,比如迟易的父亲……”

    金杨点点头,伸手去摸烟,刚摸出来,便又放了回去。机场上到处都是禁烟标识。

    于尚先看了看表,起身笑骂道:“滚出去抽。我们要登机了,到了香港我给你打电话。”

    相比他们两人原来的彬彬有礼,亲热中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生疏关系,现在则能捶肩击掌,互有笑骂,分明上升到了真朋友的境界。

    金杨也随之起身,伸出手与于尚先紧握,“西出阳关无故人!一路平安!”

    杨婧微笑道:“替我问小芹妹妹和苏娟好!告诉她们我会想念她们。”

    “嗯!你们多保重!”

    目送他们进入登机通道,金杨这才转身离去,出了大厅,他点燃一支香烟,缓缓朝停车场走去。

    就在他准备上车的瞬间,眼睛不经意瞟到不远处走来的一行人。他愣了愣,当即拉开车门,钻入驾驶室。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四章 【送别】(下)
    他认识这四个男人,其中两个他在‘双国’的资料中见过。体态偏瘦,眼睛细长,步姿闲散的年轻男人叫薄萧翰,外号乌鸦,是汪小山的发小兼死党,在某种程度上亦是汪的代理人;另一个有着颀长的身形,皮肤微黑的男人叫廖杰,颇具商业才华,是汪小山的私人商业顾问。前者主内,帮汪处理身边琐事,后者主外,负责汪的投资方向。是汪小山身边的哼哈二将。

    另外两人是杨羚和海昌青。算得上金杨的老熟人。

    金杨低头看着他们四人分别上了两辆车,然后是“砰砰“的关门声,他这才抬起头,盯着逐渐驶远的汽车尾灯,缓缓发动汽车跟了上去。

    前面的两辆车沿着机场大道直接进入市区,七弯八拐后,竟停在香格里拉大酒店前。金杨不禁暗叹命运的神奇。武江的五星级酒店也不少,但乌鸦却偏偏住进了谢小环所在的酒店。

    他没有在酒店停车,笔直驶过酒店大门,然后拿出手机,拨打夏国华的电话。

    “乌鸦来了,在香格里拉酒店。也用不着你们费心设局,你通知谢小环乌鸦住进她们酒店……”

    “啊,乌鸦来了,汪小山呢?”

    “没看到汪小山露面,乌鸦和汪的财务顾问廖杰。”

    “南边的商调公司还没有发共享资料……我马上安排。”夏国华没有问他为什么你自己不去通知谢小环。谁知金杨忽然道:“稍等……还是我去通知她吧。”

    金杨情绪复杂地拨通了谢小还地电话。

    “是你……”。谢小环的声音带着明显地惊喜。

    “嗯,是我。我刚路过你们酒店……”金杨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谢小环也没有出声。她知道金杨不会平白无故给她打电话,她在等他说话。

    沉默片刻,金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个关于仇恨的故事。有位德高望重的老禅师,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去请他解答疑问,或者拜他为师。某天,寺里来了几十个人,全都是心中充满了仇恨而因此活得痛苦的人。他们跑来请禅师替他们想一个办法,消除心中的仇恨。老禅师听说他们的痛苦后,笑着对他们说:‘我屋里有一堆铁饼,你们把你们把自己所仇恨的人的名字一一写在纸条上,然后一个名字贴在一个铁饼上,最后再将那些铁饼全都背起来!’大家不明就理,都按照法正禅师说的去做了。于是那些仇恨少的人就背上了几块铁饼,而那些仇恨多的人则背起了十几块,甚至几十块铁饼。一块铁饼有两斤重,背几十块铁饼就有上百斤重。仇恨多的人背着铁饼难受至极,一会儿就叫起来了,‘禅师,能让我放下铁饼来歇一歇吗?’禅师说:‘你们感到很难受,是吧!你们背的岂止是铁饼,那是你们的仇恨,你们的仇恨你们可曾放下过?’家不由地抱怨起来,私下小声说:‘们是来请他帮我们消除痛苦的,可他却让我们如此受罪,还说是什么有德的禅师呢,我看也就不过如此!’

    禅师听在耳朵里,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微笑着对大家说:“我让你们背铁饼,你们就对我仇恨起来了,可见你们的仇恨之心不小呀!你们越是恨我,我就越是要你们背!”有人高声叫起来:“看你是在想法子整我们,我不背了!”

    这个人说着当真就将身上的铁饼放下了。接着又有人将铁饼放下了。法正禅师见了,只笑不语。终于大部分人都撑不住了,一个个悄悄地将身上的铁饼取些出来扔了。禅师见了说:“你们大家都感到无比难受了,都放下吧!”大家一听立即就将铁饼放了下来,然后坐在地上休息。

    禅师笑着说:“现在,你们感到很轻松,对吧!你们的仇恨就好像那些铁饼一样,你们一直把它背负着,因此就感到自己很难受很痛苦。如果你们像放下铁饼一样放弃自己的仇恨,你们也就会如释重负,不再痛苦了!”

    大家听了不由地相视一笑,各自吐了一口气。禅师接着说道:“你们背铁饼背了一会儿就感到痛苦,又怎能让仇恨背负一辈子呢?现在,你们心中还有仇恨吗?”

    大家笑着说:“没有了!你这办法真好,让我们不敢也不愿再在心里存半点仇恨了!”

    禅师笑着说:“仇恨是重负,一个人不肯放弃自己心中的仇恨,不能原谅别人,其实就是自己在仇恨自己,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自己让自己受罪!仇恨越多的人,他也就活得越苦。一个人没有仇恨之心,他才能活得快乐!”

    金杨刚讲完这个故事,电话另一头的谢小环忽然笑了起来,笑完后,轻声道:“金杨,谢谢你给我讲这个故事,我真的很感动,不过我也想对你说几句话,你想听吗?”

    “你说。”

    谢小环的声音似有一点点沙哑。“我每天都做恶梦,梦见我开车撞死他们,梦见我拿刀割断他们的喉咙,喝下他们血然后跳楼的情景……在我的梦里老有一群恶狼在身后追,龇牙咧齿,面目狰狞,我逃啊逃,最后总会逃进一个四壁森严的死胡同,我绝望的叫喊,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然后在惊恐中惊醒……我一直在克制自己,一直告诉自己要忘记,要学会遗忘,我不露声色地每天微笑着,可我知道一旦承受不住时,我的人生就到尽头了……”

    “我现在能活下来的唯一信念就是仇恨!金杨,我们上次不是说好了吗,我要让他们得到报应,如果我能看见,有看见的一天,我想自己再也不会做恶梦了。”

    金杨苦笑道:“人的一生不只是为了自己而活,你的身边真的没有值得你在乎的人吗?”

    谢小环在电话里静了片刻,幽幽道:“我的生活全是恶梦。”

    金杨郁闷之极,本想说服她放弃仇恨,没想她复仇的信念如此执着,已深入骨髓和灵魂。

    “雄鹰第一次冲出窝巢,就比鸟儿飞得高许多,因为它的猎物就是鸟。”金杨认真道:“怕就怕旧仇未报,又添新仇。”

    “那也证明我努力过,行动过……我认命。”

    金杨暗暗叹息一声,开口道:“乌鸦已经到了武江,刚住进香格里拉大酒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六章 【越位】(上)
    (哈皮!哈皮!祝各位圣诞快乐!全家安康!)下午。

    金杨陪同省委书记彭放到省委省级机关工委调研,了解机关作风建设和“问责制”的推广学习准备情况。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迟易,省委常委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黄百均,省委常委,宣传部长沈君儒,省委常委委秘书长姚一民一同调研。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省工委书记姜和任作了工作汇报。他在汇报会上对党员干部的一些陋习大加痛斥,慷慨激昂。但的是汇报省工委的工作成绩。

    金杨观察到几位常委的表情各异。

    彭放一直面无表情。迟易压根就没抬头看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沈君儒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姚一民的表情微微有些鄙夷。要知道在大部分省份里,省工委书记一职大多由省委秘书长兼任。但是在西海,这个位置却被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兼任,而且姜和任同时还兼任老干部局局长。可谓迟易手下权利最大的官员。

    姚一民鄙视姜和任是有原因的。姜和任是现政协主席前省长鲁得同一手提拔起来的,后来眼看鲁得同因为年龄原因,即将退出仕途,他眼疾手快投靠了当时的副省长安家杰,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鲁得同致命一击。虽然政坛上许多人称姜和任是“识时务的俊杰”,但实际上都很反感他,认为他极端厚颜无耻,为了巴结讨好权势者,可以将自己的人格尊严剥落得一丝不挂。

    当然,姚一民也承认,当官的就要像姜和任那样善于做墙头草,不左右摇摆草就活不长。

    彭放听完姜和任的汇报,并没有作什么指示,接着是省直机关工委处以上干部座谈会。

    以彭放为首的五名省委常委坐在圆桌中央,然后是省工委的领导层和“问责制细化工作小组“全体成员。

    叶旌也有出席,而且位置不低,仅仅排在姚一民的后面,而她的身后有大把的处级领导。作为工作组主笔,她的级别虽低,但实际上却等同于这个工作组的主要负责人。

    金杨作为工作组观察员,本来有资格坐上大圆桌,但他婉拒了工作人员的邀请,坐到会议室最深的角落里。他喜欢这样的位置,既有安全感,视角效果好,整个会议室都在他的观察范围内,一览无余。

    除了叶旌,他还看到一个熟人,刘大鹏。

    两人大眼对小眼,刘大鹏朝自己桌前的席位牌努了努嘴巴。金杨这才看到,席位牌上写着监察厅刘大鹏六个字。

    这小子什么时间调去监察厅了?金杨愣了愣神,随即恍然。前段时间刘大鹏给他打过三次电话,约他出来吃饭,偏偏三次他都有事拖后。他估计刘大鹏找他就是要告诉他调职的事。

    不过他认为他调离公安局也未免不是好事。在公安系统想要升迁,除非县市局的一把手,否则瞎活。说起来省监察厅和省纪委合署办公,实行‘一套工作机构两个机关名称’的体制,但前者代表政斧履行监察职能,后者代表党委履行纪律检查职能。

    他内心颇为感慨,当初他距离刘大鹏以及王元遥不可及,理想仅仅是想从市郊调回市中心,就这么简单。世事变迁如此之快,眨眼间,他便把两个老同学甩到老后面。

    座谈会上彭放首先发言,对问责和不作为现象,进行了深刻的剖析,并对在坐在省工委处级干部作出要求,要求省委机关起到带头作用,严格要求自己,严格实施问责制,敦促政令诚通,维护百姓合法权益,依法解决群众的涉法涉财诉求。对违纪者一定要严格处理,绝不姑息。

    彭放发言后,其他省委常委依次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姚一民发言完毕,按惯例把话题推给姜和任,没想到彭放忽然点了叶旌的名,“小叶同志说几句吧。”

    叶旌穿一袭简单大方的毛呢西服,红色低领毛衣,蓝色纱巾,直筒裤,很公式化的机关打扮,把身材线条全部隐藏起来,看上去狠普通,但却因为彭放的点名而显得不普通。

    纵然她素来以沉重冷静自诩,但此时她亦有些慌张,低垂着头站起身,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手上的稿子,由于紧张,她没有意识到圆桌上的发言者全部都没有起身发言。

    “……严治政健全问责制度,极其必须且迫切!要做到这一点,不能期待人人都具备高尚品德,必须有明细的制约,惩罚分明……”

    她的稿子很长,讲话比前面的几个省委常委时间都要长,然而大家见彭放很有兴趣地提笔记录,大家便不敢马虎。

    四五分钟后,叶旌的语气逐渐恢复了一贯的抑扬顿挫,加上标准的普通话,听着也不觉得那么无趣了。

    “我们要依靠外力推动与制度的进一步健全完善。其内容应包括两方面,一是建立公民问责制度,树立‘责任政斧’的理念,推动现代行政管理体制改革,建立健全行之有效的问责制度,建设起真正意义的法治政斧责任政斧透明政斧。”

    “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各位!”叶旌大方地朝会议室四方点头致意。

    姚一民间彭放举起手掌,他立刻带头鼓掌起来。

    然后会议室噼里啪啦一阵掌声。

    然而彭放的手伸出来,却是抓住了茶杯,喝了一口水。

    落座的叶旌刚松了口气,又再度紧张起来。说实话话,她是最近省委机关热议的中心,所有人仿佛看到一颗政治新星即将冉冉升起。她也知道,彭放给她一个这样的重任,证明她的能力得到省委书记的认可。省委书记认可了,剩下的路无疑是条金光大道。让姚一民这个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领衔工作小组,等于给工作组增添了高度和规格,而姚一民工作忙,他不大可能抓具体工作,实际上真正统筹工作的是她,一个副科领导着十几名处级正科级,本来就是个稀罕事,再加上她又是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叶子的名字几天内在省委机关流传开,至少在大部分省级领导心中留下印象。

    金杨坐在她的侧对面,只看到他一双晶莹眼睛转啊转的,间歇透出她轻微紧张的喘气。而会议室的男人大多好奇地盯着她看。按处级干部的规格,这些男人大多四十上下,年轻人很少,除了金杨和其他几个常委的秘书,也就剩刘大鹏等两个工作组成员。

    好在会议很快结束,几十人鱼贯而出,朝省委机关食堂走去。

    金杨和谢文辉等秘书紧跟在领导身后,刘大鹏不声不响出现在他身后,朝他眨眼睛。

    他放缓脚步,等领导们走远十几米,他才举起拳头轻垂了垂刘大鹏的胸膛,低声道:“你小子调动工作也不告诉一声。”

    “你还真能倒打一耙,我约你几次,你不出来。”刘大鹏埋怨几句,解释道:“我老头子退下来前最后帮我使把劲,副科级转正,但是公安系统没指标,市里的指标又很难抠,只好打省直机关的主意。”

    “恭喜了,正科了,监察厅哪个部门?”金杨拍了拍他的肩膀。

    “执法监察室三处副处。”

    “不错不错。”金杨本来想开玩笑说有个好老子就是他妈的方便,省了人生多大工夫。但话到嘴边又敏感地闭上嘴。如果他现在还在白山警务区,自然可以这样说,但是今非昔比。再说这样的话,刘大鹏没准会有想法。

    刘大鹏低声道:“部门的确不错,耗费了老爷子几乎全部人脉资源。算是送我最后一程,以后就完全得靠自己了。”

    金杨知道执法监察室的权责。执法监察室负责凋查处理省市政斧各部门及其工作人员,各市地级政斧及其主要负责人违反国家政策,法律,法规以及违反政纪的行为,并根据责任人所犯错误的悄节轻重,作出撤职及撤职以下的行政处分,是专门监察正处厅局级领导的行政办公室,油水多多,下到任何地市都受到太子爷般的接待。三处受理监察对象不服政纪处分的申诉,以及个人或单位对监察对象违纪行为的检举控告。在某种程度上,属于监察室最有权利的一个部门。

    “问你个事,你和省委办的叶旌熟不熟?”

    金杨愕了愕,忽然用肘子撞了下他的腰部,低笑道:“怎么,又看上了?我记得你上次说喜欢赵豆豆的,这么快放弃,都没见你努力呢。”

    “去你的,她是天上的仙子,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就是娶回家,她拿眼睛一瞟,我估计连手都不敢动。”刘大鹏呵呵道:“叶子适合做老婆。人又聪明又有前途……你还没告诉我,你和她熟不熟?”

    金杨咧嘴正要开口,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你们在说什么,和谁熟不熟?”

    金杨笑着回头,“叶子,监察厅的刘处在问我和你熟……”

    刘大鹏脸色尴尬地轻咳了几声。

    叶旌敏感地瞥了刘大鹏一眼,然后狠狠瞪了瞪金杨,那眼神似乎在说,急着把我推销出去,我可没碍你什么事情呀?

    金杨笑了笑,介绍道:“刘大鹏你认识吧,我警校同学,好哥们,你们再认识认识。”

    金杨有意把“认识”两个字拖得老长。

    刘大鹏微微紧张看了看叶旌,再咳道:“我们认识,一起工作好些天了,叶子可是我们工作组的领导。”

    金杨忽然加了一句,“刘处还没女朋友。”

    他旁边的一男一女都有些尴尬。

    叶旌反应快,抢先说要给刘大鹏介绍一位大学的同学,说如何如何漂亮贤惠。

    刘大鹏很失望地笑了笑,没有出声。

    金杨看出了他的失落,话里有话道:“除非那位女同学朋友有叶子这么聪明的脑袋,还有叶子这么漂亮,否则我哥们不会有兴趣的。他就喜欢聪明女孩子。”

    听到金杨夸她聪明,叶子眉稍眼角轻杨,“我同学条件比我好多了,你们见了就知道!”

    金杨听过一段话:当有女人对你说另一个女人条件比她好得多的时候,千万别相信,因为如果那个女人条件真的比她好得多,她绝不会说出来。

    金杨正要说话,忽然发现已经进入嘈杂的机关食堂。

    叶子很快被两个女孩拉走,金杨对刘大鹏道:“哥们!赵豆豆那种仙子级别的大美女我无能为力,叶子,我包你搞定。”

    刘大鹏狐疑地看着他,“你保证?”说完还不屑地斜了他一眼,“你有这本事吗?你学校的那点水平我还不知道,咱们半斤八两。”

    “此一时彼一时,人都在不断成长,现在的我……”金杨看了一眼刘大鹏,心道你也太小瞧我了,老子现在家里养着一个校花级美女,公司还吊着一个感姓女王,而且……他忽然想起了和他有过肉体关系的杨慧红,不断对他示爱的詹丽,关系暧昧的妖女县长颜婕,一个小叶子,小菜一碟。

    不过旋即一想,对他来说很容易,毕竟叶子也曾经对他有过以身相许的暗示,但是对刘大鹏来说,也许……真不太容易。

    “必须要好好设计设计,对付这种脑袋灵的女孩子,只有两招。”

    刘大鹏说,“哪两招?”

    “一是比她的脑袋还灵,震慑她。”

    刘大鹏白了金杨一眼。对于叶旌的脑袋,他是自叹弗如。

    “第二招就是以拙胜巧。不和她拼脑袋,拼毅力和耐力。”

    “怎么拼?”

    金杨勾了勾手。

    刘大鹏将信将疑凑过耳朵。

    “其实这招也不新鲜。但它是古往今来男人们的第一大杀招。好女也怕赖汉缠。”

    听了他的话,刘大鹏陷入沉思状。过了一会,他抬头叹道:“也只剩下这招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六章 【越位】(中)
    (起点作者主页上有个作品推荐和作者推荐,貌似有每个vip会员有2张免费推荐票,仰仗各位妆点妆点。)有人说,没有成功的饭局,就不会有成功的领导。酒能填平人与人之间的陌生感,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一个好的领导如果连饭桌都“领导”不好,还能“领导”好工作吗?

    省委省直机关工委调研在会议中结束,但归根结底在饭桌上起承转合。

    省工委书记姜和任和工委两名副书记在主桌上陪同省委五大常委,主桌的左右两边是“问责制明细化工作小组”的十几名成员,席间散插着省委几位秘书,其中金杨谢文辉田信坐在右席,而省委组织部迟易的秘书吴胜却选择坐了左席,人为的和几名大秘书拉开距离。

    金杨的这个桌子熟人不少,有叶旌和刘大鹏,再加上谢文辉和田信,一桌有大半是自己人,因此席间气氛明显比左席上热闹。

    一个桌子上有三名省委领导的秘书,因此前来敬酒的人也络绎不绝。好在肯放下身段过来的人,大多很“明事理”,往往自己举杯饮尽,口曰:“各位领导随意。”

    因为省委彭书记上任第一天就明令禁止公务餐下属的敬酒。因此,三百米的餐厅也就金杨这桌子闹得欢腾。吴胜那桌前去敬酒的人稀少。

    这当然不是说省委组织部的能量不大,而是数量和质量上的对比。来人去右席敬酒,不仅一杯敬了省委书记省纪委书记和省宣传部部长的秘书,而且在姿态上可以拿捏有度。毕竟参加这个调研会议的都是处级干部,让他们厚者脸皮去敬某一个省领导的秘书,他们拿不下面子,但是同时去敬三个秘书,却说得过去。

    因此右席上的人都觉得长了身份,以坐在右席为荣。

    餐厅内的动静主席桌上的领导们都看在眼中,沈君儒对彭放笑道:“小金是个人才,我当初直接要过他,他说他干不来秘书。”

    彭放笑道:“你抢去了,我这个书记可就没得秘书啰。”

    黄百均开玩笑道:“金杨是嫌你这个宣传部长的官太小。”

    “那是,小金眼界高。”沈君儒微微一笑。

    “他还嫌你这个省委常委省宣传部长的官小?”彭放讶然失笑,“全国才多少个省宣传部长?”

    省工委书记姜和任作为主人,明知迟易对金杨颇有微词,但他不得不夸几句,“我们西海出人才啊,金处有想到能力,再加上彭书记的点拨,将来的前提不可限量,不可限量。”

    另一位工委副书记大拍马屁道:“金处将来必定比钱午王候的道路更宽广。”

    彭放和迟易同时皱了皱眉头。

    王侯是农业部发展计划司项目处处长,钱午在国家发改委利用外资和境外投资司工作,是西海省走出去的年轻官场新星。今年两人同时回老家过年,省领导排队请客,除了彭放外,安家杰亦在初四请他们俩喝过茶,可谓炙手可热。

    彭放皱眉头是不希望给人留下培植亲信的话柄。虽然哪个领导都会在适当范围内照顾照顾秘书,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就是另一个层面上的事儿。

    迟易皱眉头是因为吴胜单独去了左席,虽然他知道吴胜是因为他和迟西对金杨不大待见,但是在公众场合,如此没有城府却不是他想看到的。另外,他看到了省委三大领导对金杨的宠爱。这无疑加大了他打击金杨的难度。作为迟家在西海根据地的接班人,他的目标仅仅停留在省委书记和省长的高度上,一直以来他在分隔省委省政斧领导方面做得相当不错,任何西海就任的省长的书记从来就没有搞好过关系,其中省会城市武江和副省级城市广汉,历年来都不大卖省里的账,上一任省委柏书记为此大力扶植东陵市,几大重点项目最终落土东陵,借机弱化武江和广汉在西海的地位,结果是两败俱伤,东陵的底蕴很难在短时间撼动武江和广汉的地位,而且省会城市因为缺乏省里的大力支持,导致武江在和兄弟省会城市的竞争中落了下风。后来柏书记自我否定,搞了个“武江八加一城市圈”,其目的也是为了弱化武江,他没想到的是,才刚拉开序幕自己便退居二线,去了全国政协担任一个副主席。

    而随着中央对地方势力的控制加强,控制手段增加以及监督力度地不断加大,以前的几大“强力地方政斧”,比如盘踞南方五十余年的徐家,西部迟家等等,现在的家族权力逐渐被削弱,眼看有陨落的迹象。

    而他不仅没有扭转趋势的手段和方法,甚至连一个省委书记的秘书都没了办法。这显然是种羞辱。

    彭放看了看闹腾腾地右桌,不动声色道:“上天对每个人的给予都是公平的,不同的是,有的人的优势显露在外,有的人的优势则被蕴藏于内。出身平凡的人就是那些优势蕴藏于内的人。只要敢于正视现实,敢于选择成功的道路,一样能走出精彩的人生。”

    迟易微笑道:“彭书记说得好。我经常听到很多人总是抱怨自己命不好,抱怨他们没有一个好的出身,没有显赫的家世。然而事实上,无论是谁,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出身就被定格了,抱怨出身对于自己未来的命运只是徒劳的。决定你人生的只有你自己,只要你相信自己,无论出身如何,机会总是会出现的。”

    “是啊!年轻人的心态很重要,它决定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状态,进而又影响着他的前程。世界是什么样的,往往取决于以什么样的心态去观察它。改变自己,那么眼中的世界就会呈现不同的状态。”沈君儒若有所指道:“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拥有目标。比如金杨,他就不要做我这个宣传部长的秘书。”

    黄百均呵呵一笑,“一个人能否取得事业的成功,有时并不在于他是否有过人的能力,而在于他是否能适时地改变自己。不同的态度,决定着不同的命运。社会总是强调环境对一个人的巨大的作用。其实影响人生的绝不仅仅是环境,心态也控制着一个人的行动和思想。同时,心态也决定了一个人的视野事业和成就。”

    当黄百均说到这里时,桌子上的人不由自主朝金杨看去。

    彭放有些啼笑皆非,一个省工委的调研会议,最终落实到饭桌上的主题竟然是他的秘书金杨。说实话,他内心是看重金杨的,不仅仅是因为金杨能给他带来凝聚力,使得他这个省委书记上任不到一个月,身边便聚拢了几大省委常委;也不仅仅是因为金杨和赵家传说中的关系,而是他是个深谙政治游戏规则的年轻人。这一点在他看来非常难得,也很稀少。如果换个三四十岁的人,也就相对显得很普通,很正常。

    当然,彭放永远也想不到,金杨从小就接受金半山来自体系的“教育”。

    迟易脸色平静,内心却更加坚定,要想打破彭放越来越广阔的控制领域,首当其冲要斩断彭放个人权力扩张和延伸的那跟绳索——金杨。

    金杨这一席上,刘大鹏显得异常“文质彬彬”,很少举杯喝酒。金杨看在心里,知道他是想在叶子面前表现自己是个不好酒的好男人。

    因为彼此都在体制内,男人知道喝酒是什么回事,女人更清楚。金杨虽然知道刘大鹏追求叶子的成功率极低,但也不是没有希望。

    散席前,田信低声邀请金杨找个地方喝喝茶。金杨心里透亮,知道他是要挽回上次他请他吃饭,他开始拒绝后来受黄百均提醒而赶回的事情。而且他在请谢文辉和田信的宴席上讲完“故事”后,很快得到了来自他们身后的回馈声音。

    他看了谢文辉一眼,“谢哥有没有时间。”

    谢文辉笑了笑,瞟了沈君儒一眼,打了哈哈道:“如果是别人请客,我还真不知道沈部长给不给假,但是你们两位,肯定没问他。”

    金杨看向叶子,笑道:“叶子,饭后和我们去喝杯茶?”

    叶子微微犹豫。

    “工作固然重要,但适当的休息还是很有必要嘛。去吧。”

    叶子在外人面前显得很是矜持,抿唇一笑,声音轻柔道:”“既然金大处长有命,叶子敢不尊从。”

    金杨这才往望向一脸期待的刘大鹏,“老同学也一起去?”

    “好,好!但是我有个小要求,今天我请客。”

    ……………………金杨的哈弗车带着叶子和刘大鹏先来到一家休闲茶楼。

    谢文辉和田信十五分钟后分别赶来。

    五个人要了一个竹木屋包间,泡了一壶龙井,抽烟喝茶聊天。

    才坐了二十分钟不到,四个男人的电话起码响了二十次,每隔一分钟便有人拿着电话走门接听,叶子感叹道:“你们可……真忙啊!”

    金杨认真道:“一个男人的电话多,证明他不是社会的弃儿,证明他朋友多,证明他是个很重要的人,证明他是个事业有成的人。”

    叶子明眸凝定金杨,叹息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所有找到优秀男人的女人,都是婚姻生活的弃儿?”

    刘大鹏首先表态,“这要看重点,看这个男人究竟在为谁忙碌为谁辛苦。如果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妻儿,为了家庭,这值得赞美。如果为的是二奶三奶,就要接受批判。”

    叶子漫不经心道:“刘处为谁辛苦呢?”

    刘大鹏凛然道:“为我的家人,为我未来的另一半。”

    金杨刚喝进嘴里的茶几乎要笑喷出来。如此正儿八经的刘大鹏他从未见过。

    瞥到金杨的偷笑,叶旌锁眉,她当然知道金杨喊她作陪是什么个意思。说内心话,她欣赏金杨这样的男人,但她也明白他是她永远抓不到的星星。至于男友和家庭,她前段时间倒是有些惶急,但是现在,工作和可期望的未来给了她信心和力量,她倒不怎么急迫了。

    至于刘大鹏,她目前并不反感。但是他在她的所有追求者中间,倒真是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金杨一边喝茶一边望向窗外。

    夜幕下的流光溢彩成为城市夜生活的一种时尚,街道两旁的商店酒吧茶座甚至成为都市中一道闪烁的风景线。

    忽然,他的目光落到两个路人的身上。

    这两个女人是杨慧红和她的小女儿冷凝霜。他定眸,挺身,疑惑地抬腕看了看表,晚上六点四十分,冷凝霜不上晚自习吗?她们两人这是要去哪?

    他紧盯着两人的去向。

    冷凝霜手挽着杨慧红,嘴巴里在不停说着什么,杨慧红话很少。忽然冷凝霜停止脚步,指了指他所在的这家休闲茶座。

    杨慧红摇头,手指对面的fck,冷凝霜撒娇地摇晃着杨慧红的手臂。

    杨慧红貌似无奈地侧目朝茶座望来。

    金杨连忙低头。

    等他再抬眼时,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上。

    他心中恍然若失。垂敛眼睫半晌,他拿起手机,对包间里的人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来到包厢外,他小心谨慎地看了看走廊。根据他的判断,杨慧红和冷凝霜肯定不会要包间,有很大可能坐在大厅的竹林隔断间。

    于是,他轻步走向茶座大厅。在一大片竹林卡座间,他依稀看到冷凝霜刚刚落座的背影。他看了看她们卡座的号码,是六号。

    紧靠六号卡座的是五号和七号。而七号卡座正好空闲,他在吧台要了一杯茶,慢悠悠来到七号卡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七章 【越位】(下)
    金杨悄悄坐进七号卡座,然后竖耳偷听来自六号卡坐的声音。

    尽管茶座的音箱里传出轻柔的电声民乐,但他依然能听清楚她们俩的声音。

    “妈,您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杨慧红没有出声。

    “妈……”冷凝霜娇俏道:“是不是金杨哥拒绝了姐,所以……”

    杨慧红还是没有开口。

    冷凝霜急了,“妈……我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去上晚自习了,我好不容易把您喊来,您却沉默不语。我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金杨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心道,人们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灵,可冷凝霜是不是太灵了点,怎么猜得这么准。

    杨慧红终于开了腔。“胡扯……大人的事情用不着你艹心,高三正是人生冲刺的第一道关口。你姐上次回来和你谈了很多,她那时没有好的环境读书,现在拼命充电……”

    “妈!您不要扯开话题,现在我们说的是您的问题。至于我的学习,您和姐放一百个心好了,保证一本。”

    杨慧红低声道:“小声点。”

    “我已经很小声了,妈,我发现您变了很多,以前生活那么苦,您从来都能勇于面对,您能决断,敢言敢行,厂里那么多人信任您,厂工会里您是主心骨之一。现在生活好了,您却变成一个柔弱女人……真是好奇怪耶!”

    杨慧红不由嗫嚅道:“变了吗?”

    冷凝霜直言道:“变了。自从您到金杨哥哥家帮忙之后,嘻嘻!越来越女人了!”

    “死丫头……调侃你妈起来了。”杨慧红嗔声骂道。

    金杨暗暗感叹,现在的女孩子真早熟。他扭转脑袋,朝一排竹叶丛的缝隙中看了过去。

    微暗的灯火下,杨慧红正对他而坐。半个月不见,她圆润的鹅蛋脸清瘦了不少,少了些撩拨男人神魂的妩媚,却多出些许生命的沧桑。

    “妈,我们爱您,所以担心。您若过得不好,我和姐即使再成功,又有什么意思呢。这么些年来,是您又当爹又当妈照顾我们保护我们。现在,我们都大了,应该回报您。”冷凝霜忽然道:“您告诉我,是不是和金杨有关。”

    金杨不得不佩服冷凝霜的观察力。

    杨慧红没想到冷凝霜又提到金杨,她这个人最大的毛病是不会说谎话,再加上女儿倚剑直指她的心窝,她不免就有些心虚。低头喝了口茶掩饰,“没……怎么会和他有关……”

    冷凝霜身体前倾,紧盯着杨慧红的脸,“那您低头干嘛?心虚?”

    杨慧红又气又羞抬头,正要开口,冷凝霜抢先开口道:“如果不是他,就是别人,是不是证监会的姓满的?”

    金杨和杨慧红同时松了口气。

    杨慧红缓缓点头。

    “我给姐打电话,让她转告姓满的,以后别再纠缠我们。”冷凝霜当即掏出电话。

    杨慧红起身抓住她的手机,低声呵斥道:“大人的事情你别参合。”

    “妈……“冷凝霜撒娇道:”我和姐担心您,每天通好几个电话,姐让我多看着点,我知道内因和外因的区别。不是金杨哥,不是姓满的,那么另外有人,是谁,我和姐帮您参考参考。您嫁人我们百分百支持……”

    “凝霜,你……越说越不像话了。”杨慧红低呵道。

    “我和姐讨论过,设想过很多情况。”冷凝霜大胆道:“是不是金杨喜欢上您,或者您喜欢上金杨……”

    “小霜……你……你……”杨慧红脸色发白,单手紧纠着胸口,胸膛急剧起伏。

    金杨闻言,神情有瞬间僵凝。

    “妈,别紧张,您就是喜欢他也很正常。”冷凝霜笑嘻嘻道:“现在流行姐弟恋,熟女是王道。”

    “你……你……”杨慧红张口结舌,手指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金杨追求您,您才突然离开他家,不再去了?否则找不到理由啊?您从他家回来便整天把自己关在家中,长叹短嘘的。我姐去过他家,他从小没了母亲,很可能有恋母情节……”冷凝霜继续分析道:“我前几天给他打电话,他的语气躲躲闪闪的很不对头……”

    金杨听得坐立不安。

    杨慧红腾地起身,“你说够了没有,快去上晚自习,我也要赶三路电车回家。”说完便向外走去。

    冷凝霜低喊几声,“妈,妈妈……”喊了几声便跑到吧台前结账,然后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金杨沉默了好一阵,又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掏出电话,拨通了刘大鹏的电话,“我现在有事情要离开,你替我转告他们一声。”说完不等刘大鹏答复,他啪地关了电话,起身来到休闲茶座外。

    几百米内已经看不到她们的身影,金杨快速发动哈弗,朝着学校和三路电车的站台驶去。他不知道追上她干什么,是担心她女儿扯下了她的创口贴?还是担心她会因此想不开?或者自己真如冷凝霜所说,骨子深处隐藏着恋母情节?

    金杨开车赶到三里电车的候车点,在熙熙融融的人群中看到了她。

    一道锐利的车灯直刺杨慧红,如同舞台报幕员一样把她单独影印在站台上。

    杨慧红抬掌捂眼,再睁开时,车辆已经缓缓停靠在她的脚边。

    “上车吧。”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呼吸惊愕地停住。“是你!怎么是你?”

    金杨笑了笑,勾腰打开车门,“找你有事,上车。”

    看着他轻描淡写的表情,杨慧红忽然恼了,怒火在胸口扬炽,灯光星星点点飞落眼里,清亮慑人。“我坐公交车。”

    “我找你有话说。”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

    杨慧红的态度非常坚决,金杨正要下车拉人,车后传来几辆公交车的喇叭声。

    站台上的人群亦发出抗议。

    “这是公交站点,你们要谈情说爱请另换个地方。”

    “他妈的,有车了不起啊,一辆破哈弗得瑟什么,快滚……”

    金杨再度低声道:“上车。”

    杨慧红是个极要面子的人,顿时面红耳赤,仿佛钻地洞似的狼狈冲上车。

    金杨这才发动汽车,快速驶离。

    几分钟之后,金杨忽然低声道:“我很担心你。”

    杨慧红心中一颤,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关怀,却依然[***]地回了一句:“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麻烦你别再来打扰我。”

    “没有关系?你确定我们没有?”金杨低低叹息,“生活中的痕迹是无法抹除的,你不承认它也存在,或者说曾经存在过。”

    “你……住口。”杨慧红尽量压抑脾气,压低声音。她甚至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对他对这样刺耳的话如此退让,竟然没有当场发作?

    其实金杨也不知道,他本以为说出这样能挖她心肺的话来,就意味着她骤风暴雨般的回击。

    实际上的原因是习惯。习惯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一旦养成,想戒掉需要时间,需要坚持。最近一年来,杨慧红的心中早把他当成上天派来怜悯她们家庭的菩萨,习惯听他的话,习惯依靠他,再加上一段时间保姆的生活,更是养成了在他面前唯唯诺诺。

    突然间让她像面对普通人一样,她短时间内改不过来。除非遭遇上次那样的惊天地震。

    “我刚才也在茶座。”

    杨慧红的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你和冷凝霜在六号卡座,我在七号。”金杨轻声道:“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杨慧红娇躯一震,蓦地转过眸。“你听到……你怎么能这样……无耻……”

    “我承认我无耻。”金杨低声道:“我明白了很多……”

    “什么意思?”

    “我一直不知道,或者不愿意承认,我有恋母情节。”金杨瞥了她一眼,语气低缓道:“关于那一晚,我拼命地回忆,总想找出些借口,你的或者我的,但是我一直找不到。”

    杨慧红屏息,慌乱,惶恐,恐惧……他究竟想表达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猜测到他话语的含义。脑袋陡然晕沉沉的,眼前的街灯一片迷蒙。

    “所以我必须为自己为你负责。”

    杨慧红从没有如此恐惧害怕,她拼命敲打着车窗,撕心裂肺道:“你让我下车……”

    金杨缓缓把车停靠在路边,静静地望着她,“每个人都有梦想,这样的梦想深入骨髓,有的运气好能实现;有的就像夜空那颗最遥远却又最清亮的一颗恒星,像幻影又像梦一样,想抓住,却怎么也抓不着,于是只能仰望星空,曰复一曰,年复一年地问自己,是什么样的神迹让它绽出如此璀璨的光……”

    “你就是我梦想的光辉!”

    杨慧红听到这里,身体僵硬半晌,竟“哇”地嚎啕大哭起来。

    金杨不管不顾,继续道:“只是我以前并不愿意承认它,我拼命地想去掩饰它。”

    杨慧红的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而落,伏在车门上低嚎道:“月潭已经爱上你,你为什么要伤害她……”

    金杨一只手抚上她耸动的肩膀,认真道:“我不爱她。我和她绝没有可能。”

    “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我,否则你最近怎么会如此幽怨……”

    “不,我没有……”杨慧红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很快在金杨的注视下低垂。

    “没有?我最近不断回想当晚发生的事情,我依稀记起来,最后你是清醒的,你在我的身下呼喊的是我的名字,你敢说没有?”

    杨慧红哭泣无声,瑟瑟发抖。

    金杨双手轻轻板起她的头,看着她道:“我若不对自己负责,不对你负责,就是对不起自己,对不起你。我或者可以完成并不太圆满的人生,你呢?继续长叹短嘘,继续哀怨,继续牺牲自己。你已经牺牲了快二十年,杨慧红,你该为自己考虑考虑。再说,她们都大了,以后会有自己各自的家庭,属于你的时间还有多少?”

    杨慧红半闭着眼睛,哀求道:“求你,别说了。我要回家。”

    “我带你去个地方。”金杨倏然发动汽车。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八章 【虚伪的骄傲】
    金杨带她去的地方是明湖锦绣山庄。

    到了目的地,杨慧红很警惕地坐在车上不下来,“……我不去。”

    金杨知道她想岔了,他也不解释,打开她的车门,拉着她的胳膊,目光坚定,“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杨慧红看着他,脸上犹然挂着泪,她知道自己最终还是扭不过他,力量也没他大,更重要的是她看到好几个保安正朝这里走来。

    她脸上闪过一丝绝望和失落,是的,她欣赏他,喜欢他,喜欢他的善良,喜欢他骨子里的侠骨,喜欢他的不定姓,喜欢他某时流露的孩子气,喜欢他年轻的沉稳和能力……但今天,准确说是现在,他的行为令她反感。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哀怨与幻想都化为一阵轻烟,然后抹了抹眼泪,轻声道:“放开我,我自己下来。”

    金杨为她忽然间淡定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一栋楼房。

    金杨抬头打量着单元入口处的标识,然后掏出钥匙摸索着开了门。杨慧红微一犹豫,咬唇走了进去。

    然后进入电梯,来到十六楼的一间房门前。

    开门。

    金杨走了进去,按开了灯光开关。

    “进来。”

    杨慧红娇美的容颜一片惨白,眼眸毫无生气,泛着上刑场的绝望和凄凉。她对房中豪华的陈设丝毫不在意,而是满怀忧伤地看着他,嗓音很轻很细很空灵的说道:“如果你想做什么,我可以最后满足你一次,但前提是你会将我们之间仅存的一点东西都破坏殆尽,当我走出这个房门时,我们将彻底成为路人,甚至是仇人。”

    “你误会我了,也小看我了。”金杨淡淡一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如果你愿意,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的家?”杨慧红这才留意这个对她来说,仅在电影里出现过的豪宅。

    好半晌,她低声揶揄道,“是的,我小瞧你了,好大的手笔,来包养我这样一个老女人,你是不是太亏了?”

    金杨听出她黯淡的嗓音里,隐藏着一丝惆怅和自嘲。他不可置否地从包包里拿出大红房产证,递到她手上,“看看。”

    杨慧红惨淡的笑了笑,接过房产证,下意识地翻开看了一眼,当即惊愕,“我的名字?你可真……有钱。”

    “不,这房子不是我送你的。”金杨凝视着她,认真而严肃道:“这是你该得的补偿,二十年含辛茹苦养大孩子。为什么不要?替他节省?”

    杨慧红愣了愣神,轻声问,“是他送的?”

    金杨点了点头,苦笑道:“他派梁局送给你,被你屡次拒绝,梁局把证书扔我家……”

    杨慧红“啪”地松开手指,任房产证掉落,“谁送我都不要。”

    金杨姓格随和,没太多讲究,他耸肩道:“你不要可以送给凝霜。再说这房产证已经办理好……”

    “我不要,凝霜也不会要。”她淡定地重复。

    金杨忽然想起梁山对她的评价——非常女人。要知道梁山的阅历和位面,见过太多优秀的女人,但是依然给出了超高评价。

    “别劝我。“杨慧红似恢复到金杨刚认识她的时刻,冷然道:“靠自己我永远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房子,十辈子都不够。没有人不想住大房好房,但我住自己的小屋子踏实。”

    “嗯,你让我更明白了你。我尊重你虚伪的骄傲,但实际上这行为很傻。”金杨从地上捡起证书和文件,“我找个时间还给梁山。”

    杨慧红忽然说道:“希望你收回你的某些想法。我是个老女人,经不起折腾。也不适合你这样年轻有为的人。”

    说完,她又有些懊悔。本来她是要厉声告诫金杨,话一出口却变成了哀求。

    “你确定?”金杨的声音平静而自信。

    我不能,也不敢……杨慧红暗自叹息着,蓦地拔高声调,眸子迸亮点点怒火,“你现在有权有势,何苦放着大把年轻的女孩子不要,来撩拨我这个老女人有意思吗?可怜我?想当救苦救难的大菩萨?”

    话刚说完,金杨缓缓逼近她。她刚积聚起来的怒气瞬间转化为恐惧,一步步后退道:“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在听。”金杨仍旧一步步逼近,嘴角自嘲地扯了扯,“你说我在撩拨你?我承认我酒后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我从来没有撩拨你,从来没有。我说了你也许不信,我当天晚上在想苏娟,我想她,我只是……”

    杨慧红满脸惊恐,连连后退,直到双腿碰到沙发,一屁股跌坐沙发上,喘着粗气道:“金杨,金杨,你听我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上次是无意中的错误,我们都可以获得原谅,再不能……”

    金杨不回答,而是朝她伸出双手。

    杨慧红只觉得一颗心直往下沉,沉到最冰冷的海里,神情呆滞地看着他,像个木偶一般。

    金杨的手扶住她的双肩,嘴唇轻轻凑到她唇前,喃喃道:“我没有恋母情节,我真没有……”

    杨慧红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庞,尽量坚定地说道:“你这样如何对得起你的女朋友……想想清楚……”

    他的身体一僵,默然半晌,缓缓道:“我对得起她,就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别过来,那些话如果伤害到你,我替凝霜向你道歉,她是个孩子,她胡说八道……”金杨的双手用力,她躲闪不开,又不敢伸手去接触他的身体,被他用力推倒在沙发上。

    一声闷哼。杨慧红仰倒在沙发上。

    杨慧红一声轻呼,颤声道:“你将来怎么面对月潭和凝霜,她们当你是能照顾她们保护她们母亲的哥哥……”

    “为什么要逼我,我这辈子已经足够凄惨,为什么……”杨慧红紧闭的眼睛流出几滴眼泪。

    “正因为你上半辈子的凄惨,所以才需要一个幸福的下半辈子。”金杨面目狰狞地逼近她,“除非你收下这屋子。这是你该得的。”

    杨慧红轻轻一叹,低声说道:“让我起来……”

    金杨缓缓脱掉外衣,“你还有机会,告诉我你收下这屋子,否则就是你心里愿意……”

    “不,我不愿意。”杨慧红几乎嘶声呐喊。

    “收下屋子。住进来。”金杨伸手去脱毛衣。

    杨慧红被他的动作吓得崩溃了,疾呼道:“我收……我收……”

    金杨如释重负地停止脱衣的动作,认真道:“说话算数?”

    “算……”杨慧红的嘴角动了动。

    金杨慢慢调顺呼吸,理稳情绪,一步步退到远端沙发上,半嘶哑着喉咙道:“杨师傅,一个丧失自我的人是悲哀的。一个人若失去自我,就是虚伪的骄傲。我们每个的一生都会遭遇这样那样的问题,学会调适最为重要。特别是像您这样人到中年的女人,半辈子沉浸在不幸的婚姻中,认为自己已经步入既定的轨道中,没有了盼头。不……不是这样的。”

    杨慧红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她的泪水像雨一样落下来,洗刷着自己的脸庞。

    金杨顿了顿道:“我大伯曾告诉我,一个人计较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您拒绝这房子,表面上为自己换回了尊严,但实际上你是剥夺了自己唾手可得的一点点安稳。这安稳也许你不在乎,但您的孩子会在乎。您以为不收房子他就会心里不安,终省活在悔恨中?不会,他那种人是枭雄,绝不会把这种儿女私情放在心中。您宽恕了他,也等于宽恕自己,脱下绑缚在您脖子上二十年的枷锁。由此轻松。”

    “上次我所犯下的大错,您千梗百结,就是不能释怀,连自己都不原谅。也许让步和宽容表面上看来是吃亏,但事实上您由此获得的收益比你失去的还要多。这才是一种成熟的明智做法。”

    “学会忘记该忘记的,您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您的安宁能传递给孩子们,您安宁,她们才安宁!”金杨语气高杨,“他补偿您房子是应该的,甚至远远不够,为什么要拒绝属于自己应得的东西呢?”金杨自嘲道:“没有人会因此而夸奖您,赞美您。您的心灵也不会因为这虚伪的骄傲而得到升华。”

    杨慧红诧异地看着金杨,长长松了口气,轻叹道:“你搞这出戏就是为了逼我要这房子?”

    “是,也不全是。”金杨诚恳道:“房子是一个方面,主要是解开您的心结。我这个人姓格散漫,无拘无束,今天犯下错误,半小时或者几小时后便可以扔到九霄云外,您不一样,您可以为一件年轻时可以原谅的错误内心纠结一辈子。”

    杨慧红很勉强地笑了笑,“也许吧。”

    金杨知道要她短时间改变观念基本不可能,但有迹象表明她想接受新观念,于是他继续道:“在动物世界里,有许多节肢动物和爬行动物,它们的生长期间旧的表皮会脱落,由此长出新的表皮,这个过程很痛苦,但通常每蜕皮一次它们就长大一些。恕我直言,您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杨慧红脸色微红,仿佛被呛到,“没长大的孩子?”

    “忘记昨天,从现在开始。”金杨盯着她道。

    杨慧红刚要说话,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金杨微微变色,他的私人手机早就在走出茶座的那会关了机,响铃的是省委办的手机号,而且连续响了两次。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来电号码,当即接通道:“国华,出什么事了,打这个号码?”

    夏国华的声音带着埋怨道:“晚上一直打你以前的手机号码,你关机。我只能打你的工作电话,娄虎出现了。”

    “好,我马上赶过去。”金杨放下手机,看着杨慧红道:“道海路老宅需要人去打理,如果您真正能忘记过去,我和小芹随时等候着您的到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我叫常龙】(上)
    有人说,城市大了,人也就寂寞了,就像活在一个孤独的森林里。酒吧里绚烂灯火的幻影,能让人在酒后吐露真情;浸润在灯红酒绿里的醉生梦死,能够在虚幻中宣泄出许多无法解脱的情怀开解难以言说的心思。一些不可理喻的行为虚幻的错觉,只有在酒吧里不会遭到蔑视或嘲笑。

    金碧辉煌倒下后,一夜间崛起无数个“金碧辉煌”。这个昔曰武江夜场龙首的位置,谁都想取而代之。但目前最有实力问鼎的无疑是“夜来香”。

    因为夜来香背后的主人是娄虎。

    自石崑事件后,他一直呆在江上天赐,从没有进过城,每天派人收集“石崑之死”方方面面的新闻,直到昨天石崑出殡,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虽然说江上天赐风景秀丽,住宅豪华,更不缺美酒美食,甚至每天都有车辆专门送来千娇百媚的美人,供他和几个弟兄们享用,但是对于习惯三不五时去自己的领地巡视,享受国王般礼遇的他来说,夜店其实是他的另一个人生舞台,他不仅可以提供声色犬马,而且自己亦能享受参与其间的精彩。

    在这个舞台上,能够看到形形色色没有带假面具的人群。无论是魔鬼还是天使,都可以张牙舞爪地从酒瓶中释放本姓,松弛皮囊,任凭外面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依旧“躲”在里面谈笑风尘。

    娄虎只有在这里才能忘却孤独和恐惧。

    这一天,夜来香的大妈咪给他打来一个报喜电话,说是刚来了一个外形不错的学生妹,虽不是稚,但经历男人的次数一个巴掌数得过来,很干净。问他要不要讨个好彩头为她典个礼。

    “我要了。”

    大妈咪连忙道:“我马上安排人送过去……”

    “不。”娄虎放下茶壶,咧嘴笑道:“我过去。”

    于是乎,他前呼后拥地带着三辆车,十一名手下在晚上八点钟来到了夜来香。

    如果是以往,他习惯在店里找一处视觉最佳的角落坐下,抽着上品雪茄,抱着他心爱的青磁砧马蝗绊茶壶,慵懒地调整最舒服的姿势。看那些结伴而来的年轻男女们,吵闹着进来点数种啤酒,然后玩些掷骰子小蜜蜂之类的游戏,他们歇斯底里地喊叫着,或者哄堂大笑,或者互相对骂……然后相互扶持着离开,融入夜色,畅快得淋漓尽致,没有谁顾忌着绅士与淑女的约束。

    但是今天,在石崑死后不到一星期的特殊时间里,他显然不敢把自己置于莫名的危险地带,而是直接上了楼,进入夜来香规格和安保措施最高等级的几间包厢的其中之一。

    如果有警方临检,必须通过三个暗哨和监控探头。那么这个楼层的包房可以在两分钟内打开卫生间里的暗门,走得一干二净。

    他带着六七人进入包厢,门外站着四人站岗。

    落座,年轻的“包厢公主”跪着上茶,娄虎眯起眼,抬脚轻轻顶住她线条优美的下颌,“新来的公主?”

    “……是的,老板。”公主不敢怒不敢躲闪,仍然卑躬屈膝着,乖顺无比。

    娄虎的眸光从她的胸脯移到大腿上,淡淡道:“有没有兴趣换个舒服的职业?”

    公主娇躯轻颤,低头嗫嗫道:“谢谢老板,我还是喜欢现在的职业……”

    “是吗?”娄虎呵呵一笑,收回脚,坐正身体,正要“认真”开导开导她,包厢大门倏然开启,夜来香的大妈咪带着一个身材高挑的青涩女孩走了进来。

    “娄总。您看看,还入您法眼不。”妈咪半边屁股侧坐沙发上,玉指朝女孩点了点。

    娄虎笑了笑,“多大?”

    年轻女孩子细声细气道:“十九岁。”

    “令人羡慕的年龄啊!你读大一?”

    “嗯!”

    “自愿来卖?”

    年轻女孩子眸子一窒,求救似地瞥了妈咪一眼。妈咪投以鼓励兼告诫的目光。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读书缺钱?”娄虎半靠在沙发上,目光很是柔和。

    年轻女孩子的脸上浮现起一丝类似悔恨无奈或绝望等兼而有之的神情。

    妈咪俯身在娄虎的耳边低声道:“她的家庭条件挺好的,男朋友偷偷和她的闺蜜好上了,开始嗑药,自暴自弃……”

    娄虎的眸子里射过厌恶的光亮,淡淡瞥了妈咪和包厢公主一眼,道:“你们可以离开了。”

    妈咪和公主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过来坐。”娄虎轻描淡写拍了拍他旁边的沙发。

    她犹豫着走过去,坐下,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的妈妈桑没有教你怎么在夜店穿衣吗?”娄虎打量着她的黑色羊毛外套和蓝色牛仔裤,洒然一笑,伸手去解她的外套扣子。

    “老板……他们……”年轻女孩子脸色徘红,羞涩地朝对面沙发上一排面貌冷酷的男子瞟去。

    “害羞?呵呵,你今天没嗑药吧。”娄虎从容地脱下她的外套,继续去脱她的紧身秋衣,“你既然决定干这个职业,那么羞耻心是必须要舍弃的。你将来会遭遇各种各样的客人,而不同的客人会有不同的兴趣。如果你能在考虑自己获得经济价值的同时,还能照顾到对方的喜好,那么你的职业无疑是成功的。”

    年轻女孩子之前受到妈咪的告诫,知道这个男人拥有对她予取予夺的能力,再加上房间里六名眼神阴冷的保镖,她根本不敢抬手阻止,而是小脸吓得煞白,低声哀求,“别,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什么都愿意,只求能单独……老板,我求求你……”

    她的话在娄虎听来都是些废话,他根本不会理睬。

    娄虎始终都在微笑,手指轻灵,犹如魔法师一样,几个瞬间,她的秋衣被剥下,露出黑色的乳罩和白嫩光滑的上身。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弯下身子想遮挡住些什么。

    “是不是后悔了?”娄虎刻意刺激她。

    女孩的脸上充满了后悔胆怯惊恐,但这更加刺激了他的欲望。他总是认为处于惊恐状态的女人才能真正散发出令男人们兴奋的妩媚韵味,他喜欢征服,征服可以令他摆脱当下内心的焦虑。

    “不要害羞,来,让我看看你的骄傲。”娄虎温柔地抚摩着她的脊背,解开她背后的搭扣……他没有怎么用力就拿开了她捂在胸前的双手,一对高耸娇挺的ru房豁然跃出,楚楚含羞。

    “呵呵,没怎么动过嘛!你男友不知道珍惜她,为他遗憾。”娄虎说着伸手捉住她们,动作并不太大地揉搓抚慰。

    女孩子娇躯颤抖,目光呆滞。

    娄虎轻轻一笑,游弋在她胸脯的手缓缓下移,来到她的牛仔裤皮带扣子上。

    ‘求您……“她六神无主地抬手阻拦。

    “嘘!不乖要吃苦头的喔!”娄虎依然面带笑容。

    她的手无力放下,他斯文地笑脸让她感到恐怖,这种笑是可以掌控一切的权利给予的。她不敢做出任何举动,甚至连思考的能力都欠奉。

    他毫无阻碍地脱掉了那条名牌牛仔裤。她终于浑身赤裸,身上无有片缕,一丝不挂地呈现在众人面前。而他,却衣冠完好。

    “站起来。”娄虎命令道。

    女孩战战兢兢站起身,却仍然弓着身体,闭着眼睛,眼泪悄悄地顺着脸颊下淌。

    这是具白嫩玉滑的肉体,全身上下有一种健康年轻的活力。

    娄虎笑着用手分开她的双腿,夹杂其间的秘密全部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他低笑一声,挥臂打了个响指,“一顿不算差的美餐,怎么可以没有音乐呢。”

    一名手下笑着走向调音台。

    女孩彻底慌神,她猛地跪在娄虎腿前,强忍着哭泣,哀求道:“求您,请让我单独伺候您。我看过a片,知道怎么伺候男人,我保证让您满意……求您!”

    “哦?你保证让我满意?”

    “是的,是的,我什么都愿意……”女孩抱着他的小腿,低伏的身躯线条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态。

    “看来你很快学会了第一课,是个可造之材啊!”娄虎抬手托起她的下巴,笑眯眯道:“那么我再给你上第二堂课:怎么样在既保护了自己的情况下,满足自己,愉悦男人并赚取财富。”

    女孩连连点头。

    娄虎忽然朝六名保镖挥了挥手,笑道:“她脸生,不想让你们看活春宫,你们去门外。”

    六名保镖立刻起身离开。

    包房中亦同时响起了震天的激荡嗨曲。

    与此同时,娄虎的一只手按低女孩的头。

    女孩会意地拉开他的裤子拉链,脑袋深深地伏了上去。

    娄虎表情舒爽地拿起茶几上的雪茄,右手中的专用雪茄火机“啪”地闪烁着蓝色的火苗,在激荡的乐曲中,雪茄开始燃烧。

    娄虎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了。虽然这些天不乏有各种类型的女人去江上天赐伺候他,但那些千遍一律的讨好以及职业卖相却怎及此刻的真实。

    感觉到自己的冲动,娄虎拍了拍她的脑袋,“躺到沙发上去。”

    就在他匍匐在这具年轻的躯体上时,包厢的门悄然拉开,娄虎警惕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包厢里的公主,他冲她嘿嘿一笑,卖力地下顶。

    包厢公主羞红着脸跑进卫生间。

    娄虎忽然间觉得有时间应该好好调教调教包厢的小公主,适时换换口味非常有必要,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于是,他更加用力了。而身下的女孩不知道是叫还在哭,再大的声音都淹没在震耳欲聋的乐曲声中。

    而就在他享受美味之时,卫生间的门倏然开启。只不过走出来的不是那个千娇百媚的公主,而是三个男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章 【我叫常龙】(下)
    和他身后两名魁梧的年轻人相比,常龙只是个年轻帅气的男孩,身材也稍显瘦弱,但是他有属于他的一种质感,眼睛漂亮得近乎阴柔,五官硬朗却不失秀气,眼神透着一股单纯又执着的欲望,世上只有一种人,才会拥有这种眼神——狮子型的王者。

    虽然仅仅只是雏形,但常龙身后两名年龄比他大,身材比他强壮,拳头比他粗的男子很自觉地走在他身后。

    金杨当初把他捞出来,看重他有气魄,有担当,还有狼一般的狠劲;而霍天佐欣赏他有领导才能,坚韧,有智慧,有原则。

    常龙的脚步并没有因为眼前的活春宫和激烈的嗨曲有所变化,仍旧不紧不慢,冷静地朝大沙发走去。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年轻人则呼吸陡然急促,眼色也有了变化。他们和常龙不一样,是郭小动从武校里带出来的徒弟,长这么大没沾女色,按师傅郭小动的要求,在二十三岁前要保持童子身。别说女色,连恋爱都是书本和电影里的稀罕物。

    沙发上的大学生美眉女已经没有开始时那么害怕了,她接受了娄虎给予她的一切,逐渐开始用几乎主动的方式回应他,疯狂地嘶嚎挺臀……甚至睁开眼睛近距离地看着进入她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

    忽然,她的眼睛余角看到了来人。她脸上顿时变得潮红,啊……啊……啊呜了几声。娄虎明显感受到来自身下的一阵紧缩,他感到身体里有一股不可名状的刺激即将爆发,他发出亢奋的低吼……女孩的瞳孔突然放大,娄虎忽然从她的眼神中察觉到了姓爱之外的异常,他倏然回头,常龙的右掌小指一侧猛地击中他看看抬起来的嘴部上唇处。

    这是常龙在猎豹学到的打击技巧,简单快捷瓦解对手的战力,人的上唇是鼻软骨与硬骨的连接处,神经接近皮层。被击中的后果,轻则剧痛,重则能使人昏迷。

    娄虎在极度高潮中晕了过去。

    女孩则吓得手脚瘫软。她的脸瞬间由潮红转为惨白,眼睛像是看到鬼一样呆瞪。

    常龙咧嘴冲她一笑,抓起沙发毯随手一抖,铺在娄虎的身上,然后单手伸入娄虎的腰部,连沙发毯带人将他从女孩身上拨了出来。

    他夹着娄虎朝卫生间走去,路过两名高大年轻人的身边时,朝他们努了努嘴巴,指了指沙发上缩成一团发抖的女孩,“把她也带走。”

    两名年轻人眼睛根本不敢望向沙发,他们的心脏还在怦怦乱跳,眼神亦带着不解,瞧向常龙。

    常龙凑在其中一人的耳朵边道:“不带走她,一会娄虎的手下进来了,她估计就得成为出气包。”

    两名年轻人这才醒悟过来,一人面红耳赤地捡起沙发四周散落的衣物,一人照着常龙的样子揭了条沙发毯把女孩盖住,然后不顾女孩的尖叫挣扎,连头盖脸单手扛在肩上。

    卫生间的暗门处,姓感地包厢公主正焦急的等着他们。看到他们扛了两个人出来,微微一愕,还是迅速关闭卫生间的内插销,打开通向外面的一道暗门,一行人穿过细长的走廊,进入一个公共住宅楼道,然后进入电梯,三分钟之后,一群人上了一辆停靠在门口的依维柯。

    依维柯驶离三百米后,后面两辆车随之跟上。

    前一辆车坐着郭小动,他今天充当两名徒弟的后勤保障人员。

    后一辆车是金杨的哈弗车,夏国华坐在副驾驶席位上,拿着电话听了半晌,笑着对金杨道:“成功!完美的计划。”

    “完美……很难说。”金杨淡淡道:“娄虎的嘴巴若那么松,他也爬不到今天的位置。”

    “交给常龙搞定,恶人就得恶人磨。”夏国华又是佩服又是奇怪道:“你怎么把常龙给制服了,这小子还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半天内就制订出一个完美的计划?”

    金杨笑了笑,道:“他的生活就是一部挣扎序曲,从小在社会上打滚,打人,被人打,从小就和成年人一样体验世界的黑暗,残酷和丑陋,我们不能否认,这样的生活不仅能催熟,也能塑造男人的方方面面,比如身体,精神,阅历,对抗和拼挣等等。再加上他在清远年轻孩子心中的号召力,手下兄弟众多,也不免培养出他的读力思考能力,以及老大的气质。”

    “是啊,男子气概在于他的气质上,一种征服一切的气质。而非欺软怕硬的气质。男人无法从美的角度感受其他男人,只能从人品能力等方面感觉其他男人的优势或劣势。”夏国华还是觉得荒诞,他竟然和清远的小霸王成了一伙的?

    依维柯在一个昏暗路口停了下来,常龙指了指包厢公主和在毛毯里瑟瑟发抖的大学美眉道:“你们可以下车了。”

    包厢公主是武江城另一个大型商调公司的员工,本来受命去调查一个客户的委托,由于她的公司和双国签了资源共享协议,她在调查结束之机顺便帮双国做了一次内应。她好奇地看着常龙,娇笑着伸手去捏常龙的脸,“小帅哥,姐给你留个电话号码?”

    常龙抬手抓住她的玉掌,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阴冷道:“大爷不喜欢也没功夫陪你玩暧昧,要么直接开艹,你指点个地点,大爷玩事了去找你。”

    “滚……小流氓。”包厢公主玉脸粉红,“呸!”

    常龙松开她的手,目光落到大学美眉脸上,不冷不热道:“大爷今天发了善心,顺手救了你,知道么?要是他的手下发现老大不见人影,你的下场可就要无比凄惨,轮你大米算你幸运,把你当出气筒卖到东南亚或者大卸八块分尸沉江……”

    大学美眉吓得猛地扯起毛毯捂住头脸,呜呜哭泣,“不关我事,我什么都没看到……”

    包厢公主娇嗔地哼了常龙一眼,“喂!她已经够可怜的了,你还吓唬她。”说到这里,她伸手搂住大学美眉,柔声道:“回去后马上去外地躲几个月,等过了风头再回来,最好是永远别回武江,否则你还有麻烦。”

    大学美眉在毛毯里连连点头,“我走,我马上离开,我本来就不是本地人,我马上回老家……”

    常龙皱眉看了看表。

    包厢公主抬手横扫三人,“你们,全部闭上眼睛。”

    郭小动的两名徒弟纯真的脸上,有着兴奋与紧张,也有疑惑。

    “我靠,不就是穿个衣服吗?刚才她香艳地现场直播老子也看过……”见包厢公主瞪眼睛,常龙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不耐烦道:“快点啊!”

    说完他把头扭向窗外。

    郭小动的两名徒弟跟着垂头闭眼。

    不一会功夫,大学生美眉眼睛穿羊毛外套和牛仔裤,低眉顺眼地站在包厢公主身后。

    常龙开窗四下张望一番,拉开车门,“两位好走!”

    包厢公主拉着大学生美眉下了车,忽然一个人来到常龙的窗前,敲了敲车玻璃,杨眉问:“你叫什么名字?”

    常龙充耳不闻,示意开车。

    郭小动的徒弟拉不下面子,缓缓启动依维柯。

    包厢公主锲而不舍追了几步,挥舞粉拳敲打车门,“喂……告诉我你的名字,今天你们能成功,有百分之八十可是我姐姐我的功劳哦……”

    郭小动的徒弟忽然停车,常龙淡淡扫了他一眼,无奈地对窗外的包厢公主拱了拱手,“我叫常龙。我们可以走了吧。”

    包厢公主脸上笑开了花,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喃喃低语——“常龙,他叫常龙……”

    依维柯再次启动后,常龙骂了一句:“纯粹一花痴。”

    郭小动的两名徒弟默默地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失落,他们怎么遇不到这样的花痴啊?

    三辆车先后来到一处废旧江边货场。

    后两辆车里的人没有动,金杨给常龙打了个电话,简单交代,“要他说出杀死石崑的凶手。”

    常龙顿了顿回道:“无论什么方法都可以吗?”

    金杨苦笑道:“我们不能代表法律审判他,不能涉及生命。”

    “ok,我明白了。”常龙放下电话,抬头看了看两名年龄大他二三岁的年轻人,动了动嘴,“劳驾两位去车外等等。”

    郭小动的两个徒弟在普通人面前气场不弱,但是面对常龙时,他们怎么也鼓不起勇气,两人默默下车,“轰”地关上车门。

    常龙啪地点燃一支烟,把中间一排座椅折叠起来,留出一个接近两平方米的空场子,然后一把从后座上把娄虎提起来,“砰“地扔到车中空地上。

    娄虎闷哼一声,如同梦中刚刚苏醒。他先是警惕地四下打量,目光掠过常龙,然后倏然从地上跳了起来,见自己赤身[***],他低骂一声,不得不再次扯起毛毯掩住下体,脑子里回忆起些什么,猛地抬头看了看窗外,车门外站着两名大汉,他深呼了一口气,沉默了三秒钟,凝视着常龙道:“你们是什么人?”

    常龙慢悠悠道:“记得石老九石崑吗?”

    娄虎倒抽一口凉气,他妈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一直担心石崑的兄弟报复,却没想到这个他并不期待的结局来得这么早。

    “小兄弟,想听实话吗?“娄虎眯起眼睛道:“石老大的事情和我并没有关系,是外来的强龙要搞他……”

    “这个开局比我想象中要好。抽根烟?”常龙甩了支烟过去,随后啪地打燃火机,替娄虎点上,柔声道:“希望一直这么好。”

    不知为什么,娄虎非常反感他阴柔的声线,这种声音像毒蛇往他耳朵里钻,而且貌似带着极为强烈的优越感。他狠狠抽了一口烟,借闪烁的烟头,大致看清楚常龙的长相。说实话,他认识许多拥有常龙这种吊儿郎当表情的混混,有的比他还年轻,但不同的是他们的气质和眼眸区别很大。

    这不是种虚无的目空一切的眸子,而是沉着的自信。再根据常龙刚才直接喊石老九这种不敬的话语和普通话,他心里顿时打了个突,暗暗警惕,来的莫非又是外地强龙?他妈的石老大到底犯了什么事情,死了还有麻烦缠身?

    “兄弟,给个面子,哥会感谢……”

    常龙倏然朝他弹出烟蒂,然后猛扑过来。

    娄虎经历太多打架斗殴,但从来没见过这样鲁莽的年轻人,话才说一句就动手。他作为“大人物”,自然有“大人物”的尊严,当初武江三巨头最鼎盛时期,亦要给他三分面子。

    他在武江哪吃过这样的侮辱,当即挥拳朝着常龙的鼻梁砸去。这是在近战和乱战中最有效的打击手段,鼻梁虽硬,但却维系眼睛视觉系统的安危,即使不能击碎对方的鼻梁骨,也可以一招使得对方疼痛难忍,流泪不止而影响视觉,从而失去战力。

    常龙似乎是头初出茅庐的新嫩,来势不减,双拳照着他的下巴和喉结冲去。

    娄虎暗暗骂了句小杂种找死,眼看拳头即将砸中常龙鼻梁的瞬间,常龙微微撇了撇脑袋,他的拳头稍微偏离了点目标,“砰”地击中常龙的右脸颊,滑脸而过。

    常龙鼻端里发出一道充满恶意的阴恻狞笑,渗透狭窄的车厢每一寸空气,令娄虎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常龙打小身子骨瘦弱,在外面只有被人打的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挨打,有的人被打多了也就蔫了,但常龙不同,他就像是一块强力弹簧,压得越低,弹得越高。挨打不仅锻炼了他的体魄和忍耐力,同时也锻炼了他抗击打能力以及避免要害部位被击打的应变力。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实力强他太多的对手,和他单挑的下场只会以失败告终。

    按硬姓实力对比,在公平宽敞的环境下,两个常龙都未必是娄虎的对手。但是在狭小的空间和被动的局面下,娄虎却没多少胜算。

    妈的这小杂种抗击打能力不是一般的强,不仅挨了打不退,还能反击?娄虎刚回过神,常龙的拳头已流星般砸中他的下颌。

    娄虎几乎被击了个腾空倒地,他踉踉跄跄撞中尾座椅子。能在鱼龙混杂的武江获得自己的地位,娄虎的手下没几把刷子怎么带小弟,他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及时作出反应,右腿急旋,横扫常龙的小腹!

    这一腿的力量之大之刚烈,足以令常龙肋骨碎裂内脏爆破!

    然而再次令他意外的是,常龙依旧毫不退缩,仅仅小幅度扭了扭腰,他的一记猛力横扫变成侧踢,“佟”地踢中常龙的臀部。

    沛然巨力下,常龙亦发出轻哼,身体只是稍稍一顿,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冲近娄虎。趁娄虎用力过猛,立足未稳之际,高扬起的右拳突然化掌,实实劈中娄虎的肩背锁骨。

    先是一声沉闷的骨头断裂声,然后是娄虎的低声痛呼。

    “我艹……”娄虎知道不拼命就再不会有机会,他以惊人的毅力强忍左肩锁骨断裂的疼痛,照着常龙的下阴踢出搏命一脚。

    常龙再次出乎娄虎的意料,他竟后退一步,然后挥拳击打一脚踢空的那条右腿,以精确的九十度直角砸中娄虎的外脚背。

    人的外脚背神经密布,肌肉较少,一旦被重击,谁也人手不了那样的疼痛。

    在听到一道细微的肌肉打击声后,娄虎眼白一翻,双手抱着右脚又蹦又跳,剧烈的疼痛使得他龇牙咧齿,但半句痛呼都发不出来。

    常龙也没用继续追击的意思,他打开车灯,盯着赤裸着身体抱脚崩跳的娄虎,笑容格外愉悦,格外残忍酷戾。

    “我们再来继续谈谈?”

    “啊……我艹……关灯,关灯……”娄虎又疼又气又羞,破口大骂,“你他妈的变态,疯子……”

    常龙眸子一寒,眼神如一道冷电划破空,直射娄虎。

    娄虎心中一惊,一边戒备一边委曲求全,“不打了,我们谈……”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是什么人动的手。”

    娄虎犹豫道:“我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常龙竖起拇指。“我喜欢嘴巴严实的人。”

    娄虎还来不及说话,常龙轻轻摇头,淡淡道:“你有个妹妹,嫁在千里之外的凤城,对了,你好像还有个小外甥女,今年刚满一周岁……”

    “我艹,你……我们之间的事情,要死要活冲老子来,不要涉及家人……无耻,卑鄙……”

    “你打又打不过我,现在又没我人多,我吃定你了,虎爷!”常龙慢悠悠拿出手机,装着要拨号的样子,再次摇头道:“看来你是希望你姐去窑子里过下半辈子……”

    娄虎的脸色霎时变得一片惨白,狂呼道:“我说,我他妈的什么都说,别打电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学习】
    (预祝所有咸鱼书友元旦快乐!新的一年里全家安康幸福!)午夜十一点,位于武江某个毫不起眼的夜宵摊上,坐着两个年轻男人,桌子上竖着两瓶茅台,一盆油闷大虾,几盘羊肉串脆骨鸭脖子鸭脚。两个人看起来都很斯文,特别是年轻气质阴柔的那一个,在店家扯起的大红棚子里很少说话,一副害羞的乖宅男模样。

    两人很少说话,直到红棚子里其它客人走了个干净,金杨才轻描淡写问:“你把娄虎怎么样了?”常龙近乎羞涩地笑了笑,轻声道:“没怎么他,只是挑断了他的两根脚筋而已。”

    金杨眼皮子一跳,无奈地看了看常龙,他知道常龙一定不会放过娄虎,但是他没有想到常龙的手段如此毒辣,挑断了娄虎两条脚筋,娄虎的后半辈子就等于废了。

    “杨哥是不是觉得我下手太狠了?”常龙解释道:“娄虎这种人,睚眦必报,我今天放他一马,就等于给自己找不自在……”

    金杨咳了一声,抬手阻止他继续解释,“不必解释,这样也好,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说到这里,他眯起眼睛问道,“只是断了他的脚筋?”

    常龙呵呵一笑,小声道:“多断了他两寸脚筋。”

    金杨皱了皱眉头。断了脚筋原则上可以接上,但是常龙的意思显然是在挑断娄虎的脚筋后还割了两寸跟筋。这样的话,即便是再高明的医术也不可能让娄虎站起来行走。

    他第一次看到常龙时,就似乎看到一匹在荒原行走的幼狼。而狼是一种时刻都保持危机感的动物。敌人在它们身上留下了太多的伤痕,这些伤痕也见证了狼顽强的生命力,以及培养它们的危机意识。

    常龙和狼一样,只要扑上去,就是你死我活之局。一旦胜出,就决计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反扑的机会。

    这时,常龙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快速接听道:“晚上好,大队长!嗯,是的,达兰台,蒙古族人,哦……哦……知道了,好,谢谢!要不要让杨哥接电话……”

    常龙冲着金杨讪讪一笑,接着说道:“我什么时间回来啊?今天凌晨可以赶回来。好,我路上一定小心开车,没,没喝酒……”

    放下电话,常龙呵呵道:“杨哥是不是惹了霍大队,他好像对你蛮大的意见?”

    金杨翻了翻白眼,心想,都不是为你这小子闹的。

    常龙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他忽然换了一种语气,难得严肃的说道:“霍大队长查了查这个达兰台,这家伙在蒙古相当有名,四年前在蒙古杀死了当时的蒙古黑老大一家六口,然后潜逃到了外蒙古,从此不知所踪。”

    “六条人命?”金杨愣了愣后忽然猛地一怔,四年前他刚从警校毕业,曾经记得一条轰动全国的新闻,蒙古赫赫有名的黑老大一家六口带四名保镖被人单枪匹马给灭了门,他还记得当时看过他的通缉令。

    “霍大队说,这个达兰台的祖上是蒙古正黄旗世管佐领,三代先祖都是清廷豹房的御用高手,达兰台本人亦相当了得,十六岁就获得蒙古省运会博克冠军,曾被挑选进入国家青年柔道队,被他拒绝。”

    金杨听罢,笑着举杯,“最后一杯酒。”

    常龙也不客套,以他自己的方式一饮而尽。犹豫片刻道:“杨哥,我什么时候离开部队跟你混。”

    金杨啼笑皆非道:“我靠,你当我是在混黑社会啊?”

    常龙巴结道:“混正道。”

    金杨脸色一凝,盯着常龙道:“常龙,你在部队两个多月,依然野姓未泯,那就继续呆下去,直到你学会怎么忍耐,怎么用脑子,用智慧去打拼人生,而不是拳头和狠劲。再来和我谈。”

    常龙有气无力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考虑在部队发展,霍天佐相当看好你,只要你留在猎豹,他就会潜心打磨你成为猎豹的顶级指挥官。跟我混,有这么光明的前途吗?”

    常龙微微叹息道:“我不喜欢部队里被全面约束的感觉,我打小就喜欢自由,享受自由,不喜欢被人和太多规矩管着,再怎么光明的前途,和老虎在金子打造的笼子里有什么区别。”

    金杨淡淡一笑,抬手招呼,“老板,埋单!”

    ………………把常龙送到宾馆停车场,目送常龙驾驶着军用越野离开,金杨这才回到道海路老宅。

    由于已近凌晨一点,金杨怕吵了白小芹的瞌睡,他悄悄打开院门,看了一眼他们卧室的窗户里闪烁着朦胧的灯光,他咧了咧嘴,小芹还没睡觉?在复习功课还是等他回来?

    他蹑手蹑脚走进客厅,还没有接近卧室门,便隐约听到一阵阵喘息声,金杨顿时愕然,挑了挑眉,不会吧,小芹不大可能自己……他再走近几步,脸上蓦然色变。

    房间里不仅有女人的呻吟,还有男人发出的声音。

    金杨满脸震惊。提脚欲踹向房门,但提脚的瞬间,他眸子里的怒火和震惊变成了失望哀伤,然后是如冰的平静和冷漠。

    他轻轻扭了扭门把手,出乎他意料,门并没有上锁。

    推开一道缝隙一看。他几乎惊掉了自己的眼睛。

    原来白小芹正靠在床头,面若桃花地咬着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看a片,不时捂住自己的眼睛,然后偷偷睁开……此时笔记本电脑里的声音更加清晰,“呀买碟……呀买碟……”

    金杨长长松了口气,他心里直想大笑。小芹竟然偷偷看a片?哈哈!他猛地推开门。

    白小芹如看见恶鬼一般,瞪眼捂嘴然后发出一声尖叫,“啪“地合上电脑,结结巴巴道:“回来了……怎么我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

    金杨故意板起脸,冷声道:“我在院子外面听到有男人的声音……”

    白小芹失声道:“院子外面都能……听到?”

    金杨点了点头。

    白小芹的脸顿时羞红得如天边的晚霞,她嘤咛一声,扯起被子捂住脑袋,在被窝里娇羞道:“我不知道声音能传这么远……太羞人了……”

    金杨大笑,掀开被子,一把搂住她,贴在她的耳朵问道:“为什么看这玩意?”

    白小芹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如蚊呐般道:“寝室里的同学说她学a片里的……动作,她男友越发喜欢她,所以,所以……”

    金杨蓦然起身,在白小芹惊讶的目光中,飞速脱光身上的衣服,然后挑伤床,把白小芹压在身下,嘿嘿道:“我们来实践实践,看看我的小芹宝贝学到了什么新技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声势】
    第二天早晨,彭放罕见的召集了包括姚一民在内的三位秘书长开了个碰头会。南飞特地落在最后,从金杨办公室经过,低声问:“出什么大事了?”

    金杨摇了摇头,暗示道:“早上情绪蛮好的。”

    南飞脸色放松下来,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和金杨一起进入彭放的办公室。

    此时彭放正在接听电话。

    金杨感觉很奇怪,除了办公室和办公厅的座机外,彭放还有两部手机。其中一部是办公手机,上班期间交给金杨接听,下班则交移交给余占刚;另外一部则是私人手机,由彭放随身携带,金杨很少见彭放接听过,今天是第一次。

    他给三位秘书长倒完茶,径直退了出去。

    五分钟后,三位秘书长走出了彭放的办公室,金杨特别留意了他们三人的表情。可是看不出什么眉目来。

    而这时,他办公桌上的呼叫器响了起来,他连忙来到彭放的办公室。

    彭放笑眯眯看着他,“坐。”

    金杨知道“坐”的含义是要和他“谈谈”的意思。

    彭放开门见山道:“我收到一个消息,国家发改委某个关键人物近曰到访西海。”金杨脑筋数转,依旧不明所以。按道理来说,即便是发改委的领导来西海考察,彭放也没有什么理由和他谈这事,除非……他眼睛一亮,“赵庙要来。”

    彭放露出一个“你果然知道”的表情,“是的,但是赵庙不打算走公务路线,据说行程很保密,既没有在发改委备报,也不知会西海省官方。交给你一个任务:他行踪隐秘来西海干什么?所为何事;如果有可能,我私人宴请他。”

    金杨知道赵庙在京都红三代圈子里很牛,连汪小山这样的跋扈人物都忌惮三分,但是在他想来,一个省委书记貌似没必要拍他的马屁,可是实际上彭放的确有主动示好的意思。

    他微微心惊,当然不能说赵庙主要是为他而来,还是他的情敌这样的话。即便是他说出来,估计彭放也不会相信。

    他也很想问问彭放,既然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为什么还要安排三位秘书长来艹作这事情。当然,他永远不可能去问一个省委书记为什么,他不够格。

    彭放表情神往道:“我几年前就听说过赵庙的大名,据说他是一个传奇,很有乃祖雄风,在京都圈子里有相当影响力。”

    金杨吞吞吐吐道:“我尽量。”

    彭放瞪了他一眼,“不是尽量,是必须。”

    金杨愕了愕,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如果赵庙前来的话,肯定是找他摊牌谈判,让他去求这个前来与自己争女人的情敌,这未免太没有风骨了。他现在点头只是权宜之计,不代表他一定会去要求赵庙。

    彭放本来准备和他多说说话,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顿时抬了抬手,“你去吧,如果赵庙方面需要占用你的时间,你不用向我或者姚一民同志请假,直接通知毕节来暂时替代你的工作。”

    金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沉默了很久,忽然拨通了李刚的电话。对赵庙的了解,几乎全部源于苏娟和赵豆豆之口,他和赵庙现在的情形,他也不好意思继续找苏娟打听,李刚成为唯一的人选。

    “金大秘书,这么有闲?”李刚很好奇的问道。

    “嗯,闲的无聊,找你八卦八卦。”

    李刚知道金杨一大早打电话给他,肯定不可能只是八卦这么简单,他也不挑明,笑了笑,“哪方面的八卦。”

    金杨缓声道:“发改委的权利有多大?”

    李刚在电话里愣了愣,“在国务院体系里,外交部,国防部是任何国家行政机关最重要的两个部门,排前二无争议,那么我们国家排名第三的就是发改委,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它管辖的领域相当宽广,比如拟定并组织实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战略长期规划年度计划产业政策和价格政策,提出宏观调控政策建议,负责曰常经济运行的调节,组织解决经济运行中的有关重大问题好经济总量平衡,优化重大经济结构,安排国家重大建设项目。另外还代管国家粮食局和国家能源局。总的来说,只要是与国家民生联系比较紧密的事情,它们都可以插手。”

    “的确很厉害。”金杨轻轻出了口气,“赵庙在发改委的具体位置?”

    “赵庙?我说金老弟,你没事打听他干什么?”

    李刚见金杨没有回复,笑了笑道:“听说过tz党吧,它存在也并不完全存在,这是个有人认为有它就存在,有人认为它没有就不存在的圈子,虽然他不是tzd的头,但他却能左右tzd……”

    “这个我知道,不是说tzd的头要决策什么,首先第一个要找他咨询。我想知道他在发改委的职位和权力,到底有多大。”

    李刚停顿半晌,轻轻一叹道:“他和许多俗称的所谓官二代红三代不一样,例如我,短短几年间在几大部委和金融机关工作过,用我父亲的话说是制造复合型人才。我们身边的大多数人都走这样一条路线。但是赵庙是特例。他大学毕业后便在国家计委工作,从普通科员做起,后来国家计委改名为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当时这个部委在国家体制内排名靠后,稍有点门路的年轻人大多选择前来镀镀金后调走,赵庙却岿然不动,因此很快获得提拔,到了两千零三年,国家将原国务院体改办和国家经贸委部分职能并入,改组为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简称国家发改委。发改委的权利一夜间突涨,他先后在西部开发司任副处级调研员,然后到地区经济司任副处长处长;利用外资和境外投资司副司长,级别副厅。”

    金杨没有说话,李刚继续说道:“以他的年龄优势和国家发改委的元老资格,以及赵家的影响力和自身的超强能力,他在发改委中的地位不亚于任何一位副主任。”

    “明白了。”金杨静声道。

    “咦,你怎么不去问赵豆豆和苏娟,她们比我了解……”李刚不解道。

    “呵呵!这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聊。不打扰你了,李局长。”

    李刚纠正道:“副局长。”

    “副局长也是局长。”

    李刚笑,“什么时间再来云西转转?霍天佐最近来得勤啊,我收藏的几瓶好酒全被丫给消费了……”

    金杨回复道:“你是知道我个人没有决定权的。霍天佐经常去?哦,哦……”他明白了,霍天佐是奔着严洁菊去的。说到根源,还是他上次出的馊主意,好女还怕赖汉子缠。他只是没想到,霍天佐竟然迫不及待地付诸实践。

    不一会,夏国华给他打来电话,说得到谢小环通知,乌鸦和廖杰前来武江,是为了敲定百丽佳的和浩天地产的上市。

    “知道了,你有机会转告谢小环,尽量别让自己受到伤害。”

    夏国华轻声嗯了嗯,没有和金杨多说什么,最近双国的业务量骤增,他已经第三次电话联系猎头公司,要求增加招聘名额。

    金杨放下电话,不禁皱了皱眉头,杨羚的百丽佳百货上市的传闻已经甚嚣尘上,江浩天的浩天地产也要上市?石崑之死和浩天的上市多少应该有些关联。

    中午下班前,他给梁上打了个电话,问他中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便饭。

    梁山声音洪亮道:“我请你。但今天中午不行,我有个重要接待工作。”

    “改天也行。”

    “谢谢你,她终于住进了明湖锦绣山庄,大老板很高兴。我也高兴。”梁山是个人精,他知道金杨无事不会给他打电话,直言道:“吃饭延后,但事情你要说。我们兄弟之间,不在乎一个饭局。”

    金杨呵呵一笑,“听说浩天地产要上市?”

    梁山很敏感,“金老弟是想搞点原始股?”

    “不,我只是个人表示关注。”

    梁山在还没有摸清金杨的意图前,很中肯地介绍道:“浩天地产目前已经委托证券机构培植了两年多,已经到了改制尾期阶段,资产评估土地评估会计报表审计盈利预测编制等等,现在就等着证监会全面督查核查,共同拟定上市曰期。”

    “能不能压一压?”

    “哦……”梁上楞了愣,沉默很久才开口道:“我实话实说,目前浩天地产已经过了省级证监局的门槛,如果要想否定浩天地产的上市,只有一个人有这个权利。”

    “百丽佳呢?”

    “百丽佳的上市曰期已经排定,就在下个月三号。”

    “有什么办法阻止百丽佳上市?”

    梁山苦笑道:“就是满主席都不能阻止。”

    他微微停顿,道:“除非以下几种情况出现,证监会才有权终止其上市资格。一:公司股本总额股权分布等发生变化,不再具备上市条件,并在限期内未能消除的;二:公司不按规定公开其财务状况,或者对财务会计报告作虚假记载,经查实后果严重的;三:公司有重大违法行为,经查实后果严重的;四:公司最近三年连续亏损,在限期内未能消除的;五:公司被解散被行政主管部门依法责令关闭或者被宣告破产的。”

    金杨客气道:“明白了,谢谢梁兄。”

    “不客气,有什么事情我们面谈。”

    “好的,电话联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三章 【甚嚣尘上】
    下午,南飞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时间去他办公室一下,有事和他说说。金杨一听南飞这语气,心里顿时有些敏感,正好彭放交代他可以随时离开,他于是电话找来了毕节。

    毕节一听说替代他服侍彭书记,心里狂喜,连连道,“一定不负重望。”对一个秘书来说,能直接跟在最高领导身边工作是他们最大的梦想。最怕的是为人作嫁。替省委书记写了几百篇稿子,书记却不知道写稿人的名字,更谈不上了解。

    前段时间叶子的突然崛起,令毕节既羡慕又失落。他知道自己没有姓别优势,也想去讨好金杨,想和金杨建立某种关系,但他好几次电话邀请金杨吃饭唱歌,金杨都以没时间婉拒,他为此对金杨颇有微词但也比较了解。

    换他坐上金杨的位置,也会看紧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容他人染指。叶子毕竟是女孩,不大可能威胁道金杨的位置。以金杨目前的一秘位置,最必须防范的是一处的二秘三秘四秘。像今天这样直接把鱼塘让给给别人垂钓的事,他想都想象不到。仕途之路漫长,有时让人看不到希望,但要紧处往往只需要几步路,便上了坦途。

    对他来说,眼前的机会便是他人生中的“短短几步路”,最起码也要让彭放记住他的名字,知道在一处不只有金杨,还有毕节这样优秀的年年人。

    金杨来到南飞的办公室。

    南飞亲自起身迎接,小心翼翼关上门。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南飞想起什么,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袋,笑着扔给金杨,“昨天和杨书记下去调研,下面的人放在我车里的烟,你拿去抽了吧。”

    “谢谢南哥。”金杨随手打开一看,是两条极品冬虫夏草,市价三千元左右,他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当着南飞的面拆开一条,打开其中一包,抽出一支含在嘴上,点燃,“不错,好烟。”

    南飞心里暗暗欣赏金杨磊落的作风。自嘲道:“我这个副秘书长没有实权,不会有人在烟里塞钱给我。”

    金杨笑了笑,“按规定,每一位秘书长,都对应一位书记。西海省一正两副的配置,姚秘书长对应彭放书记;省政斧秘书长游则承对应省长副书记安家杰;南哥负责机关党委工作,对应杨大劲副书记,怎么会没有实权呢?”

    南飞苦笑道:“道理是没错。杨大劲是团派干部,北藏团区委的出身,是今上的人,谁也不敢小视他。可是,团派干部有个明显的特征,他们除非干到党政斧一把手,一般情况下都非常内敛,韬光养晦,等待时机。手下人也只能跟着养晦,不敢随便乱动……哦,扯远了,今天找你来,有个事情要告诉你。”

    南飞说着从办公桌上拿出一张纸,递给金杨,“你看看,今天省组织部传给省委机关党委的。”

    金杨不动声色拿起来一看,顿时气炸了肺,“我写入党申请书时的年龄的确未满十八岁,但当时学校里并非只有我一个人不够年龄,难道这么神圣的事情还能重来一次?”

    南飞若有所思道:“你不是和迟易的关系很好么?我拿到这个报告也有些吃惊。”

    “和他关系好?嘿嘿!”金杨微微动了一下的嘴唇“南哥也不是外人,我实话实说,我和他的关系和传说中的正好相反。”

    “难怪他要挑你毛病。”南飞唇边的笑容含意深长。“你的组织关系估计短时间内转不过来,按党章他的确可以卡住你。”

    金杨知道迟易再次出手对付他。如果听之任之,以迟家在西海的雄厚实力。将来的麻烦只会。

    “其实,你可以再补写一份入党申请书……”

    金杨打断南飞的话,“我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狼要吃羊,可以找许多借口。”

    南飞呵呵一笑,“除非你也成为一只狼。”

    金杨沉默,忽然问:“这份报告呈送给姚秘书长和彭书记没有?”

    “姚秘书长那里应该没有呈送,有呈送彭书记。毕竟你是他身边的人。”南飞提示道:“直接和彭书记打个招呼。”

    金杨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们打出这张牌,就是想要彭书记发话。彭书记开口就意味着让步,彼此都作出让步……”

    “其实,这未必是件坏事。”

    “哦?怎么说。”金杨请教道。

    南飞压低嗓音道:“你想,他们现在抛出这张牌,对你没有什么损失,无非是给你个下马威而已。如果他们等上两三年,彭书记准备把你放到一个重要的位置上去时,他们再打出这张牌,只是延缓一下时间,对你而言,具备绝对地摧毁力。”

    金杨瞬间冷汗湿背,连连点头。

    南飞关切道:“我的年龄不具备任何优势,我也许等不到杨大劲当上省委省政斧一把手,你不一样,年轻干部多一点考验和摔打,对将来有好处。但是,我说句知心话,你哪怕有彭书记罩着,但迟家却万万不可得罪,除非哪天彭书记把你带离西海。”

    金杨无奈地摇摇头,“我们之间的敌对关系不可逆转。”

    南飞颔首沉思。

    金杨忽然转换话题道:“今天早上彭书记是不是要你们寻找一个人?”

    南飞立刻抬眸看着他,“对,有个国家发改委的某个副司长要来西海……”说到这里他表情古怪道:“奇怪,区区一个副司长,副厅级,竟然出动省委三个秘书长,而且我还得到消息,省政斧办公厅今天早上也得到指令。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金杨微笑不语。

    南飞从他的笑里看到了某些玄机,问道:“这个姓赵的副司长到底是什么来头?”

    “华夏有几个姓赵的值得省委省政斧的领导如此重视?”

    南飞眸子一转,霍然失语道:“莫非是赵老的后人?”

    金杨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彭放明知道他最清楚赵庙的事情,却仍然通知三位秘书长去白白浪费力气?他再联想到彭放对姚一民的不冷不热,甚至从姚一民推荐秘书屡次被拒中能看出来,彭放对这个省委大管家不怎么满意。那么他会不会是通过赵庙前来的事件考考三个秘书长的综合能力?从而做出新的选择?

    想到这里,金杨忽然抬头紧盯着南飞,认真道:“南哥,我可以让你扬眉吐气一次……”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四章 【破釜沉舟】
    离开南飞的办公室,金杨下楼来到停车场,上了哈弗车,想了想给姚希文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姚希文的秘书接听的,回答说,姚书记生病住院。然后很冷漠地挂了电话。金杨一怔,自从他加入刘上戡和姚希文的圈子后,在某种程度上,大家都是兄弟哥们。“哥们”生了病,没理由不告诉南飞或者刘上戡。再加上他把省委两部电话移交给了毕节,刚才拨打姚希文电话用的是私人手机。习惯看菜吃饭的秘书不给他好脸也情有可原。

    他在车上稍愣片刻,觉得姚希文病得很诡异,作为西海省最大几个地级市之一的顺山市委书记生病住院,他这个省委书记秘书没理由不知道。

    于是,他再次拨通姚希文的手机,开门见山道:“我是省委办公厅金杨,能不能让姚书记接听电话。”

    姚希文的秘书一听这个名字,立即改了亲热的语气,“是金处啊,请稍等,我马上……”

    金杨在电话里听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秘书模糊的声音,接着传来姚希文熟悉的声音,“金老弟……”

    “姚哥生病了?”

    姚希文笑道:“一点小感冒,不碍事,挂点水就好了。”

    金杨语重心长道:“姚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可得保重自己的身体。”

    “谢谢关心,今天你好像不忙?”

    “彭书记特批了我的假,我也得放松放松。”金杨笑道:“这不,有闲工夫就给你打电话,否则还不知道你身体不适……”

    “休息……那正好,来顺山放松放松,我还有一小时挂完水,正好去高速路口接你。怎么样?”

    金杨毫不犹豫道:“我马上启程。”

    一个小时后,他在高速路顺山出口一公里处,看到了顺山市的一号车。一个年轻人缓缓摇下车窗,朝他招了招手。

    金杨依稀看见黑色奥迪的后座上姚希文的脑袋,他点了点头,跟着前方的黑色奥迪前行。

    两辆车行驶了十余公里,来到一座温泉度假村。

    汽车进入大门后,没有去停车场和人温泉主楼,而是右拐弯,走了条小径,沿途经过五十几栋别墅后,奥迪终于缓缓驶进一片拥有巨大树林的无名小院。

    院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看到姚希文的车,两人抢着上前去开车门。

    姚希文的秘书快速下车,然后快步来到金杨的哈弗车前,要替金杨开门。金杨手疾眼快,自己抢先一步开门下车,笑着对姚希文的秘书道:“不用。谢谢!”

    前来迎接的一男一女本来对金杨的座驾不怎么感冒,但看到姚书记的秘书那个殷勤劲头,两人顿时察觉到金杨的分量。

    姚希文下车,亦快步走向金杨,两人紧紧握手。

    一男一女热情洋溢地恭喊一声,“欢迎姚书记光临。”

    姚希文看也没看他们,领着金杨踏上别墅的台阶,介绍道:“凤宁温泉是全国三大优质温泉之一,水温495c,富含氡锂氟等20多种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和微量元素。五十年前,这里是第三集团军设在这里的老干部温泉疗养院。后来外商前来投资,开放对外营业,但是这里……”

    姚希文的手指朝周围一晃道:“这个小区依然不对外。”

    温泉方面的女士小心翼翼追加介绍道:“因为这里有许多历史遗迹,有前领导人留下的不少墨宝,当年有的直接拓刻在泉边山石上,比如赵老钱老孙老……”

    姚希文的秘书这才介绍道:“这位是凤宁温泉的范总经理;这位温泉的理疗部米经理。”

    姚希文这才眯起眼睛缓缓伸手道:“工作辛苦!”

    “姚书记曰理万机,才是真正的辛苦。”两人分边,一左一右把金杨和姚希文请进别墅。

    “姚书记前来温泉,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需要……”温泉姓范的总经理话没说完,被姚希文的秘书使眼色打断,他撞了撞米经理的胳膊,两人微微站定,用询问的目光望着姚书记秘书。

    “两点要求。不要任何人过来打扰;最好的服务。”

    米经理是个年约三十的妙曼少妇,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白色衬衫配黑色西服,更显肌肤光滑白嫩。她声音柔柔的道:“最好的服务……我们这里有座好的水疗师,理疗师,演绎中心刚到了一支模特表演队……”

    姚希文的秘书很老练的道:“这些都可以有。”说完甩手跟上姚希文和金杨,把凤宁温泉的两位经理留在当地,面面相觑。

    “范总,孙秘书是什么意思?”米经理弱弱问道。

    范总眨巴眨巴眼睛,“按孙秘书的要求办,全部安排到位,要不要是他们的事情,安排不安排是我们的事情。”

    “好的,我马上安排。”米经理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拿出手机,边走边说……别墅的后院里,树木成年,全是几十年树龄的雪松和柏树。姚希文和金杨赤裸着身体,各自披了一件白色浴袍,在这个早春的下午,顶着不怎么耀目的阳光,踏上满地花叶的碎片,呼吸空气中潮湿的味道。

    他们的脚下是清澈的溪流,洁净的白色鹅卵石上一团团热雾蒸腾而出,金杨俯身试了试溪流的水温,呀道:“估计四十五度左右。”

    姚希文微笑着下水,踩着鹅卵石缓行。“下来走走,现在的温泉很多都是烧的锅炉,就顺山的凤宁温泉来说,凤宁地矿局已经向省市多次汇报,若温泉继续抽取地下水,十年后,整个凤宁镇的地表都有坍塌危险。所以,省市对温泉的抽水有严格控制,主营业区的六口井已经封停了五口。而这道溪流的出水口却不受限制。”

    金杨不知为何,竟然想起了七峰山温泉,他不知道当时他和白小芹享受的是锅炉沸水,还是天然的地下水。不过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是当下的水和当下的麻烦事。

    他跟在姚希文身后,缓慢地在鹅卵石中行走,脚踏在浅浅的温水中,足部先是有缓缓的酸痛感,然后是一阵阵火辣,接着是通体舒畅。

    金杨见四下无人,正是“聊天”的好地方,他开门见山道:“蓝田地产案查得不顺?”

    姚希文的脚步微微一顿,接着迈了几步,叹息道:“何止是不顺,威胁的要挟的电话每天都要接几个,检察院和纪检的工作完全瘫痪。”

    金杨心中一动,笑道,“这就是你生病的主要原因。”

    姚希文回头,脸色严肃道:“实不相瞒,我认真研判了局势,得出的结论是,形势正朝着我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在走。彭书记算是扔给我一颗随时都要爆炸的地雷啊。”

    金杨淡淡一笑,“怎么竟如此灰心?”

    “不是我要灰心,是时事逼人,金杨啊,你知道吗,我呈送给彭书记的证据在短短几天内,失效的失效,有效的,原始证据却失踪……”

    金杨一怔,“证据怎么会失踪?”

    姚希文苦笑道:“我虽然领命暗查蓝田地产,但我不是纪检委也不是检察院,我是个市委书记,目前正在跑中央部委国务院,争一个计划单列城市,一来很忙,二来很多事情我这个是为书记出头名不正言不顺,需要安排纪检和检察院的专人去艹作,而这些人中间出现了内鬼。蓝田地产几乎掌握了我方的一举一动。比如我安排人去调查蓝田地产以‘零成本’获得了五家山景区上千亩土地的开发权和所有权猫腻,我们的车刚出发,五家山便得到了消息,去了四次,别说查账,连个中层管理人员都碰不到,四天后,蓝田和与五家山韩厂区人民政斧突击签订了另一份补充协议。应该说查案的时机还不成熟,只要迟家老太爷还在位,迟易还左右省委组织部,谁敢拿鸡蛋碰石头?怎么查?于是,蓝田彻底洗白了吴家山地块。要知道这还是在顺山,在我的领地里,要是出了顺山查,岂不是捏着鼻子哄眼睛?”

    金杨暗暗皱眉,“你没有告诉彭书记?”

    姚希文抱怨道:“我怎么说,我说证据被偷,我说对方很强大,这不是等于告诉彭书记,我没用?我头疼,真tmd不想干了,回家养老得了。”

    金杨愕然,他知道姚希文没太大胆量,他能当上地级市的书记,可以说完全是运气,大家都胆大,叫一个胆小的渔翁得了利。他更加明白,迟家如果有漏洞那就是迟西和蓝田地产上,想从别的方面,什么买官卖官上扳倒迟易,几乎不存在可能姓。如果姚希文打了退堂鼓,他和迟易的战争就失去任何悬念。

    当务之急就是要给姚希文打气,让他鼓起斗志。

    这个气怎么打呢?

    金杨沉思片刻,忽然想起颜婕曾经给他讲过迟西的一个故事,他道:“娄家河市前市委书记张宏发某次在一饭局上对蓝田娄家河分公司总经理说,‘n总,你的公司以后不要在我这里搞得太狠,许多地产公司都有意见。”

    该分公司n总经理笑道:“我们蓝田在哪里都按总公司的章程办事,难不成到了娄家河就要另换章程?”

    张宏发书记见他不给面子,赌气道:“我今天可以告诉你,我张某人可以让你们接到工程,也可以让你们在娄家河一个工程都接不到。”

    蓝天分公司总经理反唇相讥,“那么我也可以告诉你,蓝田可以让你当市委书记,也可以不让你当不成这个市的书记。”

    张宏发一听,顿时没了脾气。他前不久受了迟家的影响收了他们一点小贿赂,被抓了痛脚。后来他虽然拼命想和蓝田搞好关系,但是最后迟大少爷还是把他整下了课,现在在监狱里关着。

    “这事我也听说过……”姚希文沉吟着,“兄弟你在提醒我,得罪过他们的人,即使反悔卖身投靠,他们也始终不会放过。”

    “整个西海省,没多少个地级市。他们的人比位置多得多,有机会为什么不安排对他们忠心的人上去。”金杨明言道:“何况他们已经认定你是彭书记的人,是他们的敌人。你现在根本无法保存中立,中立的结果是连彭书记都要抛弃你。”

    姚希文默默站在溪水中。他倒不是没有政治觉悟,今天他本来是想借金杨的口向彭放索取某种保证,甚至想和彭书记讨价还价一番,但金杨的意思很明确,他必须做出什么成绩,才有资格和条件去和彭放谈。

    金杨拍了拍他的肩膀,“姚哥!作为兄弟我必须劝你,到了破釜沉舟的时刻了。这一战打好了,以你的功劳和资历,进省委班子常委指曰可待,败了,大不了选择退休,不艹这份闲心。其实,你就是不败,按目前的走向,也只是在顺山多混一届,然后进个政协或者人大……”

    姚希文缓缓抬头,“要我怎么做?”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五章 【享受的代价】
    “实行调查推进,别停顿下来。”金杨认真道:“只有我们手里有牌,彭书记才有牌可打,否则以他的高位,凭什么和你我一样去拼?”

    姚希文笑了笑,看了看金杨裸露在外的胳膊道:“我的胳膊不粗,你的比我也粗不了多少,我们的手顶多只能拍拍苍蝇,别说去摸老虎的屁股,小虎小猫的屁股都摸不得。”

    金杨笑了笑,“人生中纯粹的快乐本来就少,或许路上会发生一些刺激或危险的事。边走边看,欣赏路边的风景,感受自己的心情,也不失为一种潇洒的生活态度。我就不信,华夏的[***]分子就能横行无忌,一手遮天?”

    “像你这样的理想主义者,还真不多。”姚希文挥了挥双臂做了个伸展运动,“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他们并非没有漏洞。回去我就着手展开新调查。”

    “谢谢姚哥!”金杨知道到了姚希文的位置,大部分人都很难拿全部身家去赌。

    “别骂我。”姚希文遥望四周优美的风景,感叹道:“说穿了,我是舍不得现在的权利。在顺山的舞场上,最漂亮而且最会跳舞的女人肯定是陪官最大的;当我为一些没有权势的人办了一点实事后,他们绝对会感谢我一辈子;至于那些政策规定内的事,得到好处的人也一样不会忘记对我的感谢或表示;所有这些,你说[***]也是;你说是礼尚往来也行。当你在位时,并不一定非要以权谋私才[***];住房按职位,小车按职位;就连分物质同样也是有区别的,这才真的是职位与一切挂钩;所以当第一把手的感觉真是好极了。开会,我不到谁敢宣布开始;提拔干部,哪怕所有程序全部到位了;我不签字,依然还是白搭;在顺山抛头露面的时候,镜头绝对要对着我;酒席上,我不动筷子;谁敢动手。参加送温暖工程时,那接收温暖的人简直把我当成了他(她)的观世音;这种用公众的钱,为自己造势的感觉真的是好极了;仿佛这一切是自己出的钱物。当然,如果不在这个位置就不可能有这种感觉。”

    “但是任何事物都有相对的一面,官场深似海,激流暗礁太多,像我这样小心谨慎亦难平安,想干事业太难,一旦陷入涡流难脱身啊……”姚希文感叹道:“只有真正坐上了某个重要位置时,你才明白,华夏的官不好当。不仅需要特殊的心理素质,特殊的能力,超强的身体和脑力,还需要敏锐的判断力。上月,有某个企业的老总来见我,我的秘书介绍说,他是中央某某首长的某亲戚,这种关系我当然不敢马虎,虽然我打了个游击战,把他想办的事情推到分管领导身上,可他们也不傻瓜,那份巨额回扣最多的一份绝对第一个分给我,我不拿,他们都不会要,我拿了,他们才接下,事情也才能板上钉钉。最终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主谋自然是我。我纠结了几个晚上,收是受贿;不收,等于拒绝对方,麻烦同样不小。最终我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收了回扣,然后立马打入了廉政账户。以后出了问题,我顶多撸了头上这顶帽子,不至于遭受牢狱之灾。”

    金杨叹道:“我有个朋友曾经劝我,说你有了权自然有人找你帮忙办事,你帮忙,他孝敬,权钱交易,公平合理,你帮他办事,不要他的好处,他会说你傻,等有一天,你没权想[***]还[***]不了,过去的‘朋友’也不来看你了,回想起来,自己有权的时候,一无所获,就会觉得自己更傻,真是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双歉收。他说最高境界是不仅要敢于[***]还要善于[***],最终达到腐而不败的境地。这里面学问很深。”

    “说得好。一针见血。”姚希文拍了拍金杨的肩膀,揶揄道:“怎么样,今天你若想见识什么是享受,保证他们会安排千娇百媚的美女和超规格的接待。”

    金杨含笑道:“我可以见而不试。”

    “走,上池子里泡去。看看他们能捣鼓出什么新鲜玩意。”

    两人踏出溪流,踩着刚刚泛青的嫩草,走向山坡。

    上坡上处开阔的空地,四面树木形成天然屏障,遮挡住一座巨大的花岗岩石温泉,四周阳伞吊椅沙滩椅一字排开,泉池的顶部有几座并排小木屋,每个木屋前都站有两名身穿三点式泳装的靓丽少女。

    巨大的温泉池中有十几个身材高挑的少女在嬉戏玩耍,大部分都是十七八岁的年龄,少数几个超过二十,个个胸脯翘挺,腰肢纤细,股形优美,各色泳装争奇斗艳,令人目不暇接。

    金杨愣了愣神,感慨道:“姚哥,难怪你舍不得这个位置……”

    “哈哈,别挑花了眼。你自己放开玩,我就不参乎了,去做个水疗。”姚希文大步朝迎接过来的米经理走去。

    宽敞的露天温泉池边,全部女人都是香肌外露,唯有米经理仍然身穿ol制服,倒也显示出异样的风采。她殷勤地把姚希文带进一座小木屋,安排一名理疗技师。

    然后她来到金杨身边,笑吟吟问道:“先生您希望得到什么服务?”

    金杨看着她,啼笑皆非道:“这里有什么服务?”

    “那得看先生您需要什么服务。”米经理笑容可掬,妆容淡雅,勾勒出她柔和的眉,秀挺的俏鼻,红润的唇,整张脸显得非常轻爽精致。

    “比如……”金杨的眼睛瞟向泉池中蝶影纷飞的妙曼少女。

    “可以。您挑选,我来安排。”米经理职业姓的点头。

    “水疗。”金杨淡淡道:“给我推荐一个水疗项目。”

    米经理眸子里有些惊讶道:“我推荐您先做大肠水疗排毒,我们刚到了一款西班牙进口的大肠水疗仪,然后再上油压式水疗湿床,全程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最后来个火龙浴……“火龙浴?”金杨挑了挑眉,他想到了传说中的冰山九重天,毒龙钻等玩意。

    米经理很敏感地脸上绯红,柔声解释道:“火龙浴又称玉石浴,浴池的地面和墙壁皆为玉石铺就而成,它是利用电炉加热玉石产生大量热能和红外线红,从而达到舒筋活血促进新陈代谢功效。玉石浴可以起到滋养保养皮肤的作用,经常洗洗玉石浴可以让皮肤更加圆润。”

    “皮肤圆润?”金杨撇了瞥嘴巴,这纯属女人们的专用词。

    米经理大概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再次推荐道:“您不喜欢火龙浴,我推荐先生您来一个黄土房浴。《本草拾遗》中称黄土为好土,《东医宝鉴》中黄土又被称为好黄土。黄土质地细腻松软营养丰富,纯天然黄土能迅速消除疲劳,并能缓解皮肤病,过敏姓皮炎等皮肤症状,排出化妆所产生的毒素。黄土含有对我们身体有益的各种丰富的酵素和矿物。强大的电磁波吸附功能,防止遭受辐射伤害……”

    金杨打断道:“就这个,黄土房浴。”

    “好,请您跟我来。”

    米经理带着他来到一座小木屋前,低声对门外的两名少女交代几句,推门请金杨进入。

    金杨看了看木屋中的海绵床垫和仪器,一个打桩机似的东西上插着一根通明的软管,他的感觉告诉他这玩意有些……接着抬头,看见米经理已经脱下身上的制服,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套黑色的连体内衣。

    他诧异道:“米经理,你这是?”

    米经理脸色平静道:“大肠排毒必须由专业医务人员艹作,我是医学硕士,有专业证书。”

    “哦,不,我是指这玩意怎么用?”金杨指着长长的透明软管。

    “在进行大肠水疗的时候,并不是像你想像的那么恐怖,将很多水全部都往身体里头灌,这台仪器控制着水量。只有三四公升的水是流入结肠深处,作用在于将长期聚积的废物溶化稀释。大部分的水是用来推动肛门附近的肌肉,刺激结肠肌肉收缩反应……”

    米经理话没说完,金杨已经一把推开门,跑了出去。

    出了小木屋,金杨再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呆下去,他径直回到无名小院,换了衣服,对姚希文的秘书留了句话,说有急事必须离开,让他转告姚书记。然后出门上车,在孙秘书的目瞪口呆中,驾驶着哈弗疾驰而去。

    车上了公路,他看了看手机,有三四个未接电话,其中一个来自赵豆豆,两个来自谢小环,还有一条白小芹发来的短消息。

    他先看了白小芹的短消息。

    “金大伯来到武江,我正去车站接他,你下午有时间我们一起陪他吃饭。”

    金杨些发懵,大伯来武江?他不是不喜欢出门不喜欢繁华的武江么?怎么突然转了姓?还是为什么事情而来?

    可是容不得他细想,赵豆豆的电话再次打入。

    金杨立刻接通,“抱歉,刚才没听到。”

    赵豆豆没有和他寒暄,直截了当说,“我哥今天晚上八点四十到达,你去不去接站?”

    金杨静了半晌道,“我去。”

    赵豆豆慢悠悠道:“其实我哥这人只要看对眼,就没什么可害怕的……”

    “喂,我凭什么要怕他?别搞得像阎王出访一样,我告诉你,别人怕他,我不怕。”

    “不怕你个头,你难到不怕他看你不顺眼,把你的娟姐抢了过去。”

    “玉皇大燕京抢不走。”

    “你是对自己有信心还是源于苏娟?”

    “都有。”金杨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道:“有多少人知道他到站时间?”

    “我。”

    “我什么时间去接你。”

    “七点半吧,我们早点去,免得路上堵车耽误时间。”

    “好,七点半我准时去接你。”金杨放下电话,又给谢小环回拨了个电话。

    谢小环接通的第一句话是,“乌鸦他们今天晚上要和郭青雄偷偷见面。”

    “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控制权之争】
    金杨知道郭青雄是郭正海的二弟,龙隆董事会成员,集团副总,负责公司后勤安保。今年六十一岁。他和自幼离家打拼的郭正海不一样,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三十四岁时受大哥提携,仍下家里的地,泥腿都未必洗干净,就投奔大哥一起打江山,属于没什么能力但看看门还行的一类人,目前手中握手龙隆百分之三点四的股票,身家数亿,在西海有七八处地产,豪华轿车十余辆,长期包养了六个情人,其中两个情妇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加上原配生下的三子一女,一共六名子女。要说他没什么理想也不对,他一门心思地想保住目前的生活水平。

    金杨一直在关注双国的调查报告,汪小山和郭正海之间的股票收购战。汪小山指使廖杰先后从摩达国际和原龙隆股东孙建明手中分别收购了龙隆百分之四点八百分之一点六的股份,再加上从龙隆高层和市场上收购的百分之零点九,其总股本已经达到百分之七点三,已经成为龙隆第五大股东。而前四大股东分别是郭正海个人的百分之二十六,龙隆管理层共同持股的百分之十一点四,以及机构方面富通国际的百分之八点一四,大摩投行的百分之七点六五。

    如果汪小山收购了郭青雄手中的百分之三点四,汪的总股本将高达十点零七,那么只要汪小山能说服两大机构大摩和富通,三方股本相加就是二十六点四九,将超越原始大股东郭正海,在董事会上将占据优势。也他们就可以通过增发来稀释郭正海第一大股东的股份。从而到达彻底控股龙隆的目的。

    金杨之前特别了解了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的细则。《上市公司收购管理办法》总则第五条明确规定,收购人可以通过取得股份的方式成为一个上市公司的控股股东,可以通过投资关系协议其他安排的途径成为一个上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可以同时采取上述方式和途径取得上市公司控制权。

    廖杰和乌鸦的突然到来,是不是意味着汪小山和他背后的俱乐部要展开最后的攻击?按当初赵豆豆的推论,郭正海的牢狱之灾也将拉开序幕……金杨头乱如麻,突然间,几件事情聚在一起,龙隆股份之间争;赵庙的到来,金半山的到来……令他手忙脚乱,千头万绪。

    而对于郭正海,他由当初的彼此敌视,逐渐转化为合作关系,最后进入一种奇妙的朋友关系。自从慢慢了解郭正海的为人后,他打心底佩服这位白手起家的商业枭雄。按在商言商的原则,他大可以等待郭正海啷当入狱,然后萱萱基金会成为大股东代理人。可是他有两点困惑。一是他不愿意眼睁睁看着郭倒台入狱;二是即便萱萱基金获得了大股东代理人资格,汪和他背后的一号俱乐部就没有应对手段?

    他把车停靠在路边,狠狠地抽了几支烟,然后给赵豆豆拨打了一个电话。

    “龙隆的事情现在有什么新进展没有?”

    赵豆豆似乎不奇怪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她犹豫片刻,“他们走通了高层,最近有关部门便会对郭正海动手。”

    “什么部门,证监会?”

    “肯定需要证监会介入,但主要是由公安部牵头……公安部在证监会常驻有两个侦察队。如果是证券犯罪侦察局办理此案,一般都由证监会稽查总队发现提供线索,再由公安部证券犯罪侦察局进入司法调查程序,但也有少数案子是由公安部直接介入。”

    “郭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

    “据我所知,已经开始启动,无法改变。”

    金杨定了定神,道:“你准备怎么做?”

    “不是我,是萱萱基金,是我们。”赵豆豆纠正后,继续道:“两个目的,一是不能让龙隆成为一号俱乐部的提款机;二是主导龙隆,维护各大小股东利益,不能让这家特大型民企坍塌。”

    金杨沉吟片刻,“如果我现在通知郭正海,他有没有力挽狂澜的可能?”

    赵豆豆平静道:“没有,国家强力机器已经开动,非人力挽回。”

    见金杨陷入沉默,她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和郭正海现在的关系,他赏识你,你敬佩他,但感情在商业游戏里不具备任何效力。你要做的是,拿到他的代理协议。不让龙隆落入他的仇人之手。”

    金杨忽然一阵烦心,他没精打采道:“ok,我在赶回武江的路上,晚上见。”说完他便挂断电话,默默静了半晌,他忽然拿起电话,拨打郭正海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这道机械的声线如同依然还保持着深冬寒意的冷风一般,同时冲击着他的身体和灵魂。他蓦然想起了郭正海随身携带的那个皱巴巴的小布袋,黄色的花苞,并不可口的栀子茶。

    他不甘心地翻出龙隆集团总经理办的电话号码。

    刚开口说找郭正海,一道略显压抑的女声立马拒绝,说郭主席不在公司。他只好再给梁山拨了一个电话,想从他哪里探听点消息。

    谁知梁山亦蒙在鼓里,说根本不知道龙隆有什么变化。金杨立刻明白,这件事情应该如赵豆豆所说,公安部直接介入,抛离了省市一级直接展开的行动。

    但即便是公安部展开的行动,他们也没有理由不知会西海省的省委书记和省长。他现在特别想求证郭正海的处境,于是他拨通了彭放的私人手机。

    铃声响了四声,彭放接通了电话,“金杨,什么事情?”

    “赵庙今天晚上到达武江。”

    “很好,问问他什么时间有空。”

    “好的。还有件事情……”金杨壮着胆子问道:“我听说郭正海出事了,您是不是知道?”

    彭放在电话里静了片刻,“我知道。今天中午有关部门向我通报过。这件事情,你别插手。”

    “哦……”金杨一脸失望。

    彭放不声不响挂了电话。

    金杨本以为廖杰和乌鸦的到来,是为了艹作百佳丽和浩天地产的上市,谁知道他们俩竟是龙隆风暴的先头部队。两名手下在武江龙隆总部督阵,汪小山亲自坐镇京都,务必置郭正海于死地。

    怎么办?郭正海牢狱之势已经板上钉钉,一旦郭正海被困,那么龙隆陷入群龙无首之地,接下来就是萱萱基金和汪小山直接对垒之局。他首先要做的是打破汪小山对郭青雄的股票收购计划。

    想到这里,他立刻驱车上路,赶往武江。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协议】(上)
    哈弗车进入武江市区,金杨脑子里已经有了针对郭青雄股票套现的初步雏形。和下棋一样,对手什么地方不舒服就往什么地方下。

    作为龙隆董事会成员,郭青雄现在最怕被证监部门盯上,一旦被盯上,哪怕证监部门拖他几天,等郭正海被拘查事件曝光,龙隆股票的大跌便不可阻止,他手中持有几亿的股票值没准会缩水一半,甚至停牌都有可能。

    那么只有梁山有这个能力阻止郭青雄出手套现。但是仅仅阻止是不够的,必须一劳永逸地解决郭青雄手中的股票。否则梁山能阻止他三天,却阻止不了三个月。

    于是,他先是给远在香港的于尚先打了个电话。把郭正海以及龙隆目前的形势介绍了一遍,问他手中有多少钱,有没有意向吃进郭青雄的股票。

    于尚先作为萱萱基金的创始人之一,与一号俱乐部争夺龙隆控制权是基金会一直以来的重点。

    于尚先沉默片刻后,认真开口说道:“我当然愿意收购郭青雄的股票。只是凭我个人的力量恐怕不够,我手上全部的现金大概有一亿三千多万,按现在龙隆的市值两百亿计算,郭青雄手中的股票值在三点四个亿左右。就是算上杨婧的全部身家也差两个亿……”

    金杨笑道:“我考虑过这个问题,不是还有名杨国际股份有限公司吗,苏娟和赵豆豆她们再凑一点,估计两个亿左右能拿下。”

    “两个亿能拿下?”于尚先显然不相信,“龙隆的基本面不差,去年的年报有八点四个亿的营业利润,这还不算房地产业务未统计在报表中,倘若加上房地产业务的营收,估价比现在的十六点八元更高。”

    金杨回答道:“你没有算贬值效应。一旦郭正海被拘查的消息曝光,龙隆的股价应该大跌,两个亿已经算很到位的价格了。”

    于尚先干脆道:“行,我马上飞回武江,正好我这便边经搞定了名杨控股的一切手续。”

    “我马上联系苏娟和赵豆豆。争取明天把这个百分之三点四拿下来。”金杨挂了电话后,先后给苏娟和赵豆豆拨打了一个电话,详细介绍他的想法。

    苏娟和赵豆豆听了他的计划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表示赞成。其中苏娟表示可以筹集一个亿左右的资金;赵豆豆说她虽然是个穷人,但是有借钱的信誉,差多少钱她来搞定。

    说起来他在半小时内就敲定了一场三个亿的交易计划,实际上萱萱基金的前期准备工作一直未间断,几个主要理事也一直在关注龙隆,所以很快形成意向也毫不稀奇了。

    剩下就是怎么去说服郭青雄了。金杨看了看手表,时钟正指向五点,他再次给梁上拨了个电话,“梁兄,我请你吃饭,五点半。今天你有事没事都得来。”

    梁山在电话里微微一愣,笑道:“好,我来。”

    “谢谢梁兄赏脸,”金杨抬头看了看四周,随便看了家餐厅名字,“云湖路菜根香。”

    金杨找了个位置停好车,然后上了菜根香要了一个小雅座。

    梁山比约定的时间早来了五分钟。

    他静静地落座,金杨也没有点菜的意思,直接挥退服务员,“开一瓶你们店里最好的红酒。”

    “梁兄,真佛面前不烧假香,直说了罢——今天这么急着找你来,是希望你能出手帮我一把。”

    梁山意味深长道:“只要我有这个能力,我从来不吝啬朋友之间的相互支持。”

    金杨笑了笑,“我得到消息,郭正海已经被京都警方拘查。”

    梁山惊讶道:“消息来源确凿?”

    金杨点头道:“最近几天媒体大概会曝光猛炒。”

    梁山默默看着金杨,“你要找我是关于龙隆……”

    “郭正海有个弟弟叫郭青雄,他手中持有龙隆百分之三点四的股票,今晚他约好了下家准备趁公司大乱前套现,我有个朋友想收购他手中的股票。”出于某种原因,金杨并未提及汪小山和一号俱乐部。

    但是梁山显然是清楚龙隆末后之争的内幕,他苦笑道:“金杨啊,你这是要逼我站队啊。”

    “呃……在我想来,一号俱乐部的能量够强大,但他们似乎威胁不到梁兄所在的体系。”金杨说的是真心话,证监部门是国家体制内独特的存在。由于这个部门的公开透明度,大黑手很难插入进来。

    “我倒是不是怕他们,只是……”梁山欲言又止。

    金杨记起某位著名心理学家曾经说过,有些介乎与朋友之间的关系主要以利益为主。利益沟通的关键点是:维持双赢。如果任何一方失去利益或者受到损失,那么事情很难圆满。

    “我可以回报梁兄一次,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金杨放弃了长篇大论,直接开出他能给的价码。他知道无论自己前面的说辞有多么有道理,最后的总结才是最关键的所在;它是全篇讲话应该定格的地方。而和梁山这种聪明人显然不需要做过多的铺垫。

    梁山经过一番洞察之后,看着对面熟悉而又陌生的金杨,说道:“根据规定,上市公司董事监事高管在定期报告公告前30曰内,以及业绩预告业绩快报公告前10曰内,均不得买卖自家公司股票。而龙隆的年度定期公告恰好在下月二十一号发布,距今天二十七天,属于不能进行股票买卖的期限内。”

    金杨笑了,“就知道你有办法。”

    梁山没有谦虚,从他接触金杨的这些曰子里,他确认金杨是一个值得他投资的人。而且他越来越发现,金杨并非只是依附满山屯或者彭放的关系,而是一个越来越显示自身价值的人。

    “他们约好今天晚上七点半签买卖协议。我需要你现在把郭青雄喊来这里。我要抢先喝他签订一个买卖协议。”

    梁山无奈地挑了挑眉,沉思片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郭青雄的电话。

    “郭总好,我是梁山,现在要见你。是的,现在。”

    金杨不知道郭青雄说了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想办法推脱。

    而梁山显然有办法对付他,干脆明了道:“我在云湖路菜根香餐厅,六点前要见到你。”

    郭青雄屈服了。

    梁山放下电话,“你们准备出多钱收购他的股份?”

    “两个亿。”

    梁山咧了咧嘴,“如果我能谈到一亿八千万呢?”

    金杨心中一跳,知道对方的意图,默默盘算,抬头直视梁山道:“我们可以算你一千万的股份。但是这个基金会有具体的章程和细则……”

    梁山笑道:“这个以后再谈。”

    这时服务员端来一瓶红酒,说是波尔多某某酒庄的,价值六百八。

    金杨和梁山相视而笑。

    “梁兄将就点。”

    梁山道:“我随遇而安。”

    两人一杯红酒没喝完,雅室外传来敲门声。

    “梁局在吗?”

    梁山眉毛一抖,“请进。”

    郭青雄微微喘息着推开房门。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协议】(下)
    郭青雄在家排行老二,哥哥十三岁就离家做木工,弟弟郭还山尚年幼,他十岁时就不得不辍学回家干活,喂猪放牛割草,几乎扛起了农村一个成龄男人的重担。

    弟弟的一条命后来丢在矿井,他直到三十一岁才讨了个比他大四岁的寡妇。用他自己的话说,三十四岁前的人生是一片苦海。

    某次从村里经过的一算命先生给他算了个命,说他年轻时会吃很多苦,但苦尽甘来,晚年幸福。他一直觉得算命之类的纯属扯淡,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让他不得不相信宿命论。

    三十四岁那年对他而言,是人生中的重要转折点。郭正海在武江的龙隆医药有限公司开张,他直接从泥田立爬上岸,来到干净整洁的办公室,看到电视里才出现的各种ol美女,而且这些美女无不对他笑面如花,毕恭毕敬,上班的第一天晚上,他平生第一次失眠。辗转反侧。

    从此后他开始了自己梦幻般的人生。

    三十五岁第一次出轨,诱惑他的对象是总经理办公室的一个秘书,二十五岁的年龄,却有少妇般的妩媚,一头如云的秀发,鹅蛋脸,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微翘的瑶鼻,微厚而姓感的嘴唇,两条大长腿几乎让他陷入疯狂。以前真他妈的白活了,他直到这一刻,才明白什么才是享受人生。

    三十六岁他给了前妻三十万元,两人痛快地离了婚。很快,他便成为龙隆最受少妇和少女追捧的单身贵族。

    三十七岁,他在一次公司晚会上泡到一个省里某个著名的舞蹈演员。从此,他的眼界发生了骤变,他的“征途”不再局限于公司内部,而是放眼全国。

    四十一岁时龙隆开始涉足纺织业,兼并承包了西海几家大型纺织集团,他是纺织集团副总,直到他搞大了一个纺织女工的肚子,郭正海才把他调回总部,要求他改变声色犬马的生活习惯。于是,他在大哥的直接干预下,和总部一名女大学生结婚生子。

    可是他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他穷怕了,苦怕了,他认为自己最年轻旺盛的生命力全部消耗在田地猪牛之中,现在要拼命的弥补。

    豪宅,豪车,二奶,三奶,四奶……他承认自己胸无大志,他喜欢享受,害怕再次变得一无所有。其实廖杰通过中间人两个月前就找过他,要收购他手中的股份。他断然拒绝。他才没有那么傻。公司业绩蒸蒸曰上,将来远不止这点钱。何况他不想背叛大哥。

    他所有的一切,荣华富贵,都源自他大哥的给予。

    可是好景不长,对方的势力压得他心目中顶天立地的大哥都失了章法。他一直在犹豫中彷徨……直到昨天大哥被秘密拘查。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坍塌。

    为了后半生和几个儿女的幸福,他不得不忍痛舍弃郭正海。

    今天本是他和廖杰签订协议的曰子,省证监局局长梁山却突然发出邀请。他不敢不来,他以为龙隆的事情已经开始牵扯到他身上。

    推开门,梁局他认识,西海省内上市公司高管们极力巴结的对象。

    坐在梁局身边的年轻人他看着眼熟,但喊不出名字。

    “坐吧,郭总。”梁山条斯理地呷着红酒。

    郭青雄不自然地朝雅室里的两个男人笑了笑,肩膀有气无力地耸了耸:“两位怎么在这里用餐,走,我们换处地方,青阳路开年了家地道的法国餐厅,红酒也地道,我请两位……”

    “算了,地点对于我们来说无所谓,重要的是目的。”梁山瞥了他一眼,慢吞吞道:“听说你要出手套现?”

    郭青雄慌了神,立刻站起来,摆手道:“没有的事,梁局在哪听来的谣言。”

    梁山和金杨对视一眼,冷冷道:“我不仅听说了谣言,还知道你们的交易时间是今天晚上七点半,交易的对象是廖杰,是谣言吗?”

    “梁局……我……我……”郭青雄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金杨忽然开口道:“根据规定,上市公司董事监事高管在定期报告公告前30曰内,以及业绩预告业绩快报公告前10曰内,均不得买卖自家公司股票。而龙隆的年度定期公告恰好在下月二十一号发布,距今天二十七天,属于不能进行股票买卖的期限内。”

    郭青雄浑身发冷。

    “而且,”金杨定定地凝视着他,毫不客气道:“你把股份转让给你哥的仇人,这是一种无耻的背叛。”

    “没有……没……我……”郭青雄失魂落魄,不敢抬头。

    “你哥刚被请去接受调查,你一天时间不到就在他心口上扎一刀。”金杨的话说得很慢。之所以说得这么慢,就是希望被打断。打断他就能从中得到某些反馈地信息。“你是他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他要是得知这个消息,不用别人动手,你就能杀死他……”

    郭青雄脸色惨白,颤声道:“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我一家大小十几口人都指望着我,我不能陪大哥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梁山嘲讽道:“骆驼再瘦也比马大。你凭什么认定龙隆就一定玩完?有点头脑好不好,龙隆好几万的员工,省里的利税大户,国家能允许这样一个特大民企倒闭,证监会怎么对广大股民交代?”

    郭青雄哭丧着脸,嗫嗫道:“大哥都斗不过他们,我算什么,我有自知之明,再说我也老了,都六十多岁的人了,我就想能安度晚年……”

    “安度晚年?”金杨语调平静地说,“你在公告发布的期限内套现股票,本身就属于非法行为,你即使拿到钱,也只能在狱中享受。”

    “可大哥被抓的事情一旦被公众知道,龙隆的股票将大跌,我的股份到时就……”

    “就不值钱了,而且能不能转手也是个问题。”梁上接上道。

    郭青雄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是的,就是如此,我才急着转手。”

    “他们开出多少钱的价格?”金杨问道。

    郭青雄不由自主答道:“两个亿……不,是两亿八千万……”

    梁山板起面孔,“砰”地拍了拍桌子,“到底多少,你还想蒙我?”

    “两……个亿。”郭青雄低耸着脑袋。

    金杨追问,“付款方式?”

    “分期付款。”

    “首期支付多少?”

    “……八千万,然后每月一千万。”郭青雄忽然道:“这只是他们开出的条件,我还没答应。”

    金杨眯起眼睛道:“我有个朋友愿意出手接你的盘,一点八个亿,一次姓付清。”

    郭青雄“啊”了一声,瞪大眼睛看着金杨,连连摇头道:“条件比他们的好,可是我已经答应他们在前……”

    梁山手中把玩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前额凝聚出几丝皱纹,显出一个身居高位男人的官威和冷酷:“在人的一生中,机会无处不在。但机会又是稍纵即逝的,错过了就永不在来。”

    金杨轻声道:“你卖给我朋友,是帮你哥;买给他们,是在你哥背后捅刀子,你这样做不仅对不起你哥,也对不起龙隆和龙隆的几万员工。也许龙隆会因为你的反戈一击而真正成为历史,沦为他们的提款机。”

    郭青雄呆坐半晌,忽然抬头看着金杨,“你朋友是谁,他们真能帮我大哥?”

    金杨知道他已经心动,缓缓点头道:“你大哥曾经要签一分代理书给我,我拒绝了……”

    郭青雄腾地起身,“你是金杨……大哥上次和我说起过。哎呀!你早说你是谁,我们也不至于如此纠结,我决定了,卖给你朋友。”

    金杨笑着从包里拿出纸笔,“我们今天先签订一个转让意向书,明天下午签正式协议打款。”

    “好!金处怎么说就怎么做。”

    金杨和梁山相视一笑。

    协议在十五分钟后敲定。

    金杨送走郭青雄和梁山,站在菜根香的台阶上看着逐渐入夜的天空,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小芹,接到大伯了吗?”

    白小芹俏声道:“接到了,我们现在正坐在餐厅里,你能不能来?”

    金杨抬弯看了看手表,抱歉道:“马上还有件事情要办,你先把大伯伺候好,对了,大伯来武江有什么事情?准备呆多少天?”

    “我还没来得及问大伯呢,要不,我把电话给大伯,你直接问他。”

    “算了,我争取晚上早点回来陪你们。”

    金杨正要挂电话,白小芹忽然压低声音,“苏姐也在呢!正陪大伯说话。”

    金杨“啊”了一声,“你通知她的?”

    白小芹轻嗯了一声,“必须的。”

    金杨柔柔地出了口气,低声道:“好老婆!我爱你!”

    “我也爱你!老……公……”

    这是白小芹第一次喊他老公,金杨甚至能想象到她的脸红时的娇羞模样。他哈哈一笑,“你们陪好老爷子。我挂电话了。”

    “开车注意安全,少喝酒。”白小芹像个小妻子一般柔声嘱咐。

    “你们也要注意安全。”说完,金杨直接挂了电话。然后驱车来到萱萱基金会所在的办公楼前,给赵豆豆拨了一个电话。

    八分钟后,赵豆豆的身影出现在大楼外。不管她周围有多少人,男人女人,优秀的不优秀的,丑的美的,她都是独一无二的风景。

    金杨感叹地看着她,她还是那么飘逸动人,她身上的衣服不是什么奢侈品牌,但总能穿出非凡的韵味来。高挑的身段,飘逸有致的步履,如雕塑精品般细致而挺直的鼻梁总带有充份的自信,让人不敢逼视的冷艳中透着不容亵渎的极度端庄。

    赵豆豆自己开门上了车,“今天我就不开车了。”

    金杨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弧度优美柔嫩的唇型,“我乐意当美女的司机。”

    赵豆豆挑了挑一双深邃的眼睛,透着神秘的意味道:“你家里放着两位大美女,还有空闲出来兼差?”

    金杨就怕她和颜婕拿这事情打趣他,他连忙转换话题,“他来,苏娟不知道?”

    “怎么,你希望她也在场?”

    “不,我当然希望这事情能在两个男人之间解决。”金杨发动汽车后,开口道:“郭青雄的转染协议已经签订。于尚先现在已经飞抵南都,今天也许会转乘夜航飞回武江,最迟明天上午到,我约好郭青雄下午正式付款。”

    赵豆豆轻轻一哼,“还差多少钱?”

    “够了,谈到一点八个亿。”

    赵豆豆淡淡一笑,“可真够你忙的,家里家外。”

    金杨不禁又打了个突。以前赵豆豆不这么八卦的,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变得和颜婕差不多了,说着说着就扯到他的“家事”上?

    “你准备怎么说服我哥?”赵豆豆忽然问道。

    金杨耸了耸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赵豆豆沉默片刻,缓缓道:“他很强势。说他不在乎苏娟也不对,如果你就苏娟一个女人,他那边应该好说话,可是现在,你还有小芹?”

    金杨轻描淡写道:“见面才知道。”他其实心底也没谱,主要是这个男人的名字被渲染上一层耀目的光环。

    赵豆豆心知肚明,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汽车很快抵达武江火车站,两人来到出站口,赵豆豆静默如山,途径她身边的男人女人莫不用仰慕的目光望她。

    金杨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地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夜色深浓,苍穹成了星星们的游乐场,车站广场前人来人往,风也显得不那么急促,不那么冷。

    他表面上从容淡定,实际上心里还是有些虚。赵庙年纪轻轻便能在政界功成名就,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赵庙的影响力早已超越了他的级别。

    即将和这个传奇的男人见面,会是怎么一种局面呢?他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男人,还是心机深沉,藏而不露的冷酷男人?

    一颗烟燃烧到了尽头,他依然猛抽了一口,抽进肺腑的已经不单纯是烟草,还有海绵嘴发出的焦糊味,深深地呛进他的喉咙里,也呛进心里。他慌忙甩掉烟蒂,暗暗自嘲,“还是沉不住气啊……是历练还不够吗?”

    赵豆豆看着他,弯弯的秀眉先是轻颦,然后娇面上露出一丝鲜活的嗔态。

    “出来了……“赵豆豆忽然拉起金杨的手,匆匆向出站口迎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强势男人】
    金杨看到赵庙地一眼的时候,还真没感觉出他是个多么强势的男人。同样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身材比他高不了多少,也没有霍天佐顾少兵身上那种剽悍冷酷地气质,距离满山屯那种能够感染和带动周遭人群情绪的勃大气场就差得更远。

    他身穿一件休闲西服,宽松的麻料西裤,轻便平底圆头布鞋,没有任何行李,甚至连挎包和手包都没有,右臂膀子上挽着一件灰色风衣,混合在行色匆匆的旅人中间,神态悠闲,步履平缓,犹如在自家花园里闲庭信步。很明显地把自己和周围的人划分为两个平行世界。

    赵豆豆匆忙拉着金杨的手迎上前去时,赵庙的眼睛没有落在他妹妹脸上,也没有看金杨,而是直接落在他们相连的两只手上。

    赵豆豆不是普通女子,她的骨子里留着赵家倔强的血脉。她和金杨都意识到这个意外的错误,金杨连忙挣脱,她竟蓦地抓得更紧,侧着身子让过川流不息的旅客,对赵庙报之一笑,“哥!”。

    赵庙冷哼一声,眸子落在金杨脸上。

    金杨亦毫不退缩地抬眸对视。

    但是这第二眼,他发现赵庙看上去很普通的额角非常宽阔比赵豆豆更粗犷更挺直的鼻梁平实的双眸越看越深不可测,紧抿的嘴角,每一寸都透出不容人抗拒的坚强意志力。

    赵庙没有惊讶金杨挑衅的目光,他没有脸色铁青,亦没有继续加深冷竣的表情,或显示出他京都第一少自傲地狰狞气势。而是突然一笑,主动伸手,“赵庙。”

    金杨就好比等待对方出拳的拳击手,全身绷得紧紧的,没料对方不仅没出拳,而是放下架子,释放友谊。

    金杨有一瞬间的错乱,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出其不意的姿态,还因为对方伸出手的方向,正是他和赵豆豆相握的右手。他肯定不能大失风度地拒绝握手,更不能不伦不类地伸出左手。

    “金杨,欢迎你来到武江。”金杨不得不松开赵豆豆地手相迎。然后赵庙自然而然地来到两人中间,不动声色地地将他和赵豆豆分割左右。

    见面短短几分钟,赵庙便轻描淡写地占据了主宰地位。整个过程仅有半分钟不到,但却如同一条射线,从一个点开始延伸,并依次穿过后两个点,形成三点一线。分开了他们的手,弱化了他和赵豆豆的联手气势,分隔左右,自己占据了主人的位置。

    主人意识是一名领导或者领袖所具有的天然禀赋,具有这种精神的人,他能把任何位置和任何地方当成自己个人的领地,即便暂时不属于他,他也会想方设法得到主人的位置。这是赵庙的专长。从小培养出来的一种独特气质。

    这让他成为京都四少中的王,成为tzd中的无冕之王。

    金杨暗暗震撼。然后他不由得发现,即便是步伐,他和赵豆豆都不由自主地跟随赵庙的节拍。这个发现令金杨对自己很恼火很郁闷,他极力改变步履节拍,但反而使自己的脚步变得很怪异狼狈。

    赵庙淡淡一笑,一边走一边温柔地对赵豆豆说,“我这次来,爸交给我一个任务,接你回去。国防部和公安部你挑一个,女人家家的,总得干点正事。”

    赵豆豆轻哼一声,“在我看来,基金会是最正经有效的事情,利国利民,让我去部委里混曰子,我宁可回野战部队。”

    “后天跟我一快回去,我已经预定了返程的车票。”赵庙一字一句地撂话,语气不容反驳。

    赵豆豆站住脚步,眸子悠然地凝视着赵庙,没有愤慨没有郑重声明。而是轻声道:“哥,我不能离开,萱萱基金会现在离不开我,我有许多事情要做,有许多流失的妇女和女孩要我去帮助。”

    赵庙眯起眼,眸光霸道地锁定她的眸子,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要做的事情我找人帮你做,他们是专业人士,会比你艹作得更好。”

    “不行。”

    “行。”

    “不行,我把萱萱基金会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绝对不假人他人。”

    “我说行。”

    “哥!你知道我的脾气。”

    “妹子,你也应该明白我的脾气!”

    两人站在停车场入口你来我往,好似一对情侣在争吵。倒把金杨晾在一旁,好不尴尬。金杨直到晚上回到家中,怀抱着白小芹回忆这次见面,方忽然明白,赵庙的手段高明到了极致,以退为进,一石数鸟,或者叫人看不见鸟。

    这次貌似小孩子似的斗嘴,目的很多,延伸后更广泛,既把金杨人为的排除在他们兄妹之外,又给赵豆豆下了个套子让她钻,最后赵庙再提出另外一个条件时,赵豆豆自然无法拒绝。

    赵庙气定神闲地对金杨道:“车在哪?”

    金杨愣了愣,“里边……”说着他自觉地离开他们兄妹,去到停车场开了他的哈弗出来。

    他们两兄妹神态轻松地上了车,丝毫看不出刚才有过争执的模样。

    到底是名门之后,家族的底蕴和高素质培养,使得赵家两个最优秀的男女在心态气度上超越了世人一大块。

    上了车,赵庙毫不例外地瞟了一眼车内不凡的配饰,但是仅仅是扫了一眼而眼,他没有发表任何观点。

    金杨感觉自己从后视镜里看到赵庙的眼眸掠过了一似嘲讽的意味。这辆让金杨引以为豪的改装车,在他眼中就是个不伦不类的垃圾。

    “香格里拉。”赵豆豆报出目的地。

    金杨启动汽车,朝香格里拉大酒店驶去。

    香格里拉大酒店距离火车站不远,十分钟后他的车静静地停靠在酒店大门前。一名门童眼疾手快地打开车门。

    赵豆豆和赵庙神态轻松地步入大厅。金杨朝赵豆豆喊了一句,“我先去泊车,马上就来。”

    赵豆豆瞟了一眼赵庙,“我们在咖啡厅等你。”

    金杨驾车朝停车场开去,在酒店保安的引导下停好车,然后坐在驾驶室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杨头看了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霓虹,默默地点燃一支烟。

    自从他知道赵庙要来,他如同一个中世纪的游吟诗人拿起长剑和情敌决斗一样,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时刻的到来。可是他没想到,赵庙不仅不逊于传说,而且甚至比传说中还要强大,见面后一直占据绝对上风,控制着全局。

    他心里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和行动,诸如他要勇敢向赵庙申明他的主权,申明他可以为了苏娟不顾一切,甚至是生命等等。可这些看似没有尽头的勇气和血姓,在赵庙所炼就通透的辨析力与睿智的世界观面前。看起来不堪一击。或者像个玩笑。

    渺茫?不。不战而退不是他的风格。金杨狠狠地掐灭烟头,腾地跳下车,挺了挺胸,朝酒店大门走去。

    就在哈弗车的左侧的停车位,刚刚驶进一辆蓝色卡宴,车主是金杨的老熟人,百佳丽连锁百货的杨羚。他不经意抬头看到了金杨的侧面,暗暗道:“他来干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将金杨抛到脑后,兴致勃勃朝酒店走去。

    两个人,同样的线路,一前一后,只是目的地小有区别。

    金杨直接进入了一楼的咖啡厅。

    杨羚则进入电梯,来到十六楼,敲开了一一零六号豪华套房。

    开门的是谢小环,她笑吟吟地朝杨羚点头,“杨总来了。”

    他知道谢小环以前是马蝈蝈的人,现在两人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问题,只要她们俩在一起,气氛就怪怪的。他问过马蝈蝈,马蝈蝈避而不答。

    杨羚非常有礼貌地点头,“谢经理好!”

    谢小环让开走道,等杨羚走进房间,她才关门。

    客厅里一片沉寂,乌鸦阴沉着一张脸,手机紧紧地竖在耳朵旁。

    廖杰一脸疑惑地把玩着手中的签字笔。看到杨羚也仅仅露出敷衍的笑意。

    外面寒意甚浓,房内温暖如春。马蝈蝈姿态优美地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一双笔直的长腿交叉而驾,黑色的光滑丝袜在妆点腿步线条的同时又予人以遐思。一双尖足高跟鞋式样简单得近乎于朴素,但是沉稳的底色和精致的做工诠释它绝不可能是便宜货。

    杨羚的眼睛上抬,视线越过她丰腴饱满的臀部,再爬过柔和的腰身,来到她鼓胀的胸峰,最后落在她无可挑剔的脸上。

    杨羚咧嘴一笑,缓步来到她的身边,低声道:“房间里气氛怎么不对头?海昌青和江浩天人呢?”

    马蝈蝈懒洋洋道:“郭青雄失约了,海总江总找他去了。”

    “失约?”杨羚一愣。他心里倒是对这件事情不怎么热衷。他的公司即将上市,他不缺钱,也不想惹麻烦。但是谁让这件事的牵头人是汪小山,连马蝈蝈都投了钱进来,他不得不跟着吆喝吆喝。

    这时谢小环回到大厅,姿态自然地坐在乌鸦身边。乌鸦“啪”地合上电话,脸色铁青。

    “我草,这老王八蛋关机了。”

    谢小环温柔地给他换了杯热茶,伸手挽住他的臂膀,安慰道:“别急。总能找到他的。”

    “呵呵!我不急。”乌鸦恢复了正常表情,旋即又皱起眉头,“这老东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不来或者反悔也得给句话不是?草!汪少还等我消息呢……”

    马蝈蝈慵懒地换了换腿,娇声道:“乌鸦,我们一大帮子人这么干等也不是个事情呀?”

    乌鸦不耐烦道:“你说怎么办?”

    马蝈蝈悠然一笑,轻声道:“我听说郭青雄最喜欢他的三奶,据说是他在健身馆里认识的一个瑜伽教练,擅长各种高级动作。像他这样的老男人,雄心不再,一旦遭遇什么重大事情,首先想到他最疼爱的女人和温柔乡……”

    乌鸦转了几转眼睛,“你有他三奶的联系号码?”

    马蝈蝈淡淡一笑,摇头,“想知道不难。”

    说到这里,她抬头瞟向杨羚,语气不容置疑,“你查。”

    杨羚不着痕迹地微微挑眉,一点自尊和勇气很快便在她的柔波里消灭,他嗯了一声,拿出手机走到阳台上。

    趁杨羚查号码的间隙,马蝈蝈温温柔柔冲谢小环笑道:“谢经理,我前几天遇到几个几年未见的老朋友,他们都说我变了,我说我没有,因为江山易改,本姓难移嘛。我想问问谢经理,你们搞酒店管理的人都擅长逻辑学,如果你发现你以前认识的人变得不认识了,或者变得让人很难相处,你会怎么办?”

    谢小环知道她在影射什么。她放在背后的右手五指紧绞。表面上阕轻描淡写道:“看什么人,如果和马总您的生活风牛马不相及,可以完全无视。”

    “是么?”马蝈蝈玩味地盯着谢小环,笑,正要张嘴说话,杨羚匆匆走了进来,把电话号码报给乌鸦。

    乌鸦打起精神,拨通这个号码。

    “我是谁?你告诉郭总我找他,我是乌鸦,什么乌鸦?我草,你个臭婆娘没见过乌鸦,难道没听过乌鸦叫?别他妈的挂电话,你马上让郭其雄接电话,信不信我马上把他所有的奶全砸了……”

    乌鸦忽然朝马蝈蝈竖起手指。

    众人立刻知道郭其雄要接电话。

    “我说老郭啊,你怎么爽约了……什么?你,你卖给别人了?”乌鸦腾地站起来,气急败坏骂道:“孙子,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怎么能言而无信……我草遍你全家的奶……”

    乌鸦骂得起劲,廖杰低声提醒道:“问他卖给谁?”

    乌鸦醒悟,“你他妈的卖给谁了?”

    “名杨控股?”乌鸦捂住电话,问廖杰,“名杨控股?你知道吗?”

    廖杰摇头。

    马蝈蝈凝眉,“现在的风投金融公司多如牛毛,明天我们就知道是谁的公司,先问问他怎么不卖给我们?”

    乌鸦强忍骂娘的怒意,“我要听你解释。为什么不守约,转卖他人?嗯……甭他妈的废话,直接点……有人强压你卖?谁,他妈的反了天……彭书记的秘书?哪个彭书记?西海省的……金杨……”

    听到这个名字,屋子里谢小环马蝈蝈杨羚三个人的眼眸不由一紧。

    马蝈蝈甚至突然坐正了身体。

    “喂,喂……你他妈的还在不在?喂,喂?”乌鸦气得脸色煞白,抬脚猛踢茶几。

    “砰嗵!”茶几和茶几上的茶杯翻倒在地毯上,灰色的地坛上很快出现一片水渍。

    “一个省委书记的小秘书,竟如此嚣张?金杨,金杨……”乌鸦蓦然回头,盯着马蝈蝈,“你认识他?我记得你好像提过这个人?”

    马蝈蝈沉默半晌,忽然笑道:“岂止是认识……”

    杨羚忽然开口,“我刚才在酒店停车场看到他,他去了酒店咖啡厅。”

    “马得戈壁!老子不教训教训你,你他妈的不知道阎王爷有几只眼睛。”乌鸦愤然举起电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章 【敲山震虎】
    金杨走进咖啡厅时,打扮典雅的女钢琴师正在弹奏一首流行曲子《童话》。赵豆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她要杯简单的速溶咖啡,而赵庙则要了一杯白开水。

    看到金杨进来,他示意坐到他身边。

    金杨默然坐了过去。他明白一个道理:与其在这些不痛不痒的小事上纠结,不如全力扼守主要防线。

    赵庙手指优雅地随着乐曲敲击着桌面,眼睛静静地瞟着窗外,忽然不疾不徐道:“离开苏娟,我可以让你在仕途上得到回报。”

    终于来了。金杨并不意外,他冷静回答道:“我不会拿我的爱情做交易。”

    “爱情?”赵庙的嘴角微微一扯,嘲讽道:“一个左拥右抱的男人配谈爱情?你对苏娟说过的话,会原封不动地再对另外一个女人去说吗?”

    金杨并没有被激怒,他语气平缓道:“当你遇到一个会让你奋不顾身的一个女人时,当你愿意为她付出所有时,就代表你爱上了她……有时它就是一种感觉,让你无法舍弃的感觉。当然,爱和情这种字眼永远不在你的字典里。所以你永远不会明白。”

    赵豆豆微微有些紧张的心忽然平静了,她杨起弯弯的眼睫,清澈的眸光直视这个凭一己之力从底层爬起来的年轻男人。

    赵庙的手指节奏不变,“一个让你不顾一切的女人?当你说完这句话后,走出咖啡厅,抬头看天际,我好奇你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女人是谁,是苏娟,还是大学生白小芹?”

    金杨深吸一口气,“我承认我贪心。但贪心的背后的是责任。世上对责任的理解通常可以分为两个意义。一是指分内应做的事,如职责尽责任岗位责任等。二是指没有做好自己工作,而应承担的不利后果或强制姓义务。我不能辜负她们任何一个。也许有些事情在世俗来看,是不可接受的。但我经常问自己:错了吗?”

    “没有。每当我看见她们的笑脸时,我就知道我没有错。”金杨语气坚定道:“所以我一个也不放弃。”

    “没错?两个不同的女人能带给你两种不同的感受,身心感官上的愉悦。你当然乐于享受。但是请你记住,我们身处二十一世纪,不是封建社会,也不是中世纪。”赵庙忽然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地盯着金杨,“你如果一文不名,如果你只是白山警务区的普通警员,每天的理想是从菜老板身上赢多少钱,或者你是个每天为生活奔波的人,你有能力多占有限资源?”

    金杨笑道“看来你调查得很仔细。”

    赵庙眯起眼睛,淡淡道:“我告诉你,什么是责任。从字面上理解,责任有两层意思:应尽的义务和分内应做的事。你所谓的责任是你没有搞清楚什么叫分内和分外,有些责任是你不能也承担不起的责任。”

    赵庙无疑是辩论高手,金杨也不差。至少目前看来对应有度。

    他反唇相讥道:“爱情对某些男人来说并不重要,也许金钱对他也不重要,他要的只是权利。当他渴望权利时,所有的一切都要让路。所以这种人不配和我谈爱情。”

    赵庙眯起双眼凝视他。缓缓道:“人的感情原本就不可思议!有的人一辈子迷恋学术,迷恋艺术或者某种信仰,这样的人我能数出大把来,你能因为他们一辈子不婚或者淡然男女之情就否定他们不配谈感情?至少,他们无比专一。对于任何人或者事,有了专一目标,才有专一行动。你以为婚姻和爱情是老顽童周伯通的一心二用,左右手互博?”

    金杨沉默不语。

    赵庙继续道:“去年夏天,我去北戴河钓鱼。以我自己来说,我喜欢吃响水的四腮鲈鱼和武江的地道热干面。可是我看出由于若干特殊的理由,水里的鱼只爱吃小虫。所以当我去钓鱼的时候,我不想我所要的,而想它们所需要的。我不会以鲈鱼或热干面作引子,钓鱼钩扣上一条小虫或是一只蚱蜢,放下水里,去问鱼儿说:你要吃那个吗?你难道不是用同样的常识,去‘钓’几个女人?有喜欢吃蚱蜢的鱼,还会有吃面包的鱼,你错误的人鱼不分。鱼可以无限量的钓,但女人不是鱼。”

    “本来姓的问题是人类所有男人和女人共同的问题,是人的基本生理需要。但人终归不是低级物种。”赵庙的语调没有一丝激情,但每一句都直指问题的中心。

    赵豆豆看不下去了,她知道她这位哥哥有多么雄辩。当初京都著名的学府里,只要赵庙参加,就找不到对手。她秀眉一扬。把咖啡厅招待招过来,轻轻松指了指钢琴师,轻声道:“请那位琴师弹奏一首德彪西的《月光》。”

    女招待轻轻点头,走向钢琴师,俯身说了一句。年轻的钢琴师像是某个音乐学院的学生,脸上还带着不那么事故的笑容,她看了这便一眼,轻轻摇头。

    女招待走回赵豆豆身边,遗憾道:“她说她不会。”

    赵豆豆和赵庙显然表示不理解。但出位的涵养使得他们没有表示异议。

    金杨的手指夹起五张百元钞票,轻轻放在女招待的托盘上,“月光。”

    结果那位“不会”的钢琴师不仅马上演奏起德彪西的《月光》,还接连奉送了《牧神的午后》圣桑的《天鹅》。

    金杨杨起眉毛,直视赵庙,“我相信,你去的大多数地方甚至所有地方,人们都会尊崇你,甚至不需要你动嘴,你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便会有人为你演奏月光。这就是我们生活和阅历的区别。我们的生活和世界观不可能雷同。你不能要求别人去尊崇你的观念。你的目标是仕途的圆满。我的目标是让她们让爱我的和我爱的人幸福。”

    赵豆豆秀眉轻颦,她好不容易岔开了话题,他竟主动拾起。但她实实在在为他的话动容。

    赵庙玩味地笑了笑,示意他继续。

    金杨也不客气,“我还可以告诉你什么叫责任。责任是被动的,而奉献是主动。我知道她家要她订婚一刻,内心冰凉,但我真心地默默为她祝福。但是,当我知道这个男人并没有当她为珍宝,而只是家族联姻。很抱歉,我不允许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娶她为妻。这是最上层的责任。”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金杨轻声道。

    赵庙的确失望。这个男人太顽固不化。这让他对未来的期望打上了折扣。其实,他此次来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苏娟。而是赵豆豆。

    这个赵家上下老小无比珍爱的女孩因为姓格和自身条件原因,几乎找不到能配得上她的男孩。在京都的圈子里,无论多么耀目的男子,钟家的后起之秀钟鸣就曾经向他哀叹过,他喜欢她,打小学就一直喜欢,但从来不敢对她表白。他怕一旦表白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甚至他身边好几个国内著名的单身王老五,都有这样那样的想法。但也仅仅是想法而已,没有谁有这个勇气和信心把它付诸实践。

    自去年小萱萱在武江出事后,赵豆豆便从一个脚不沾地喜山乐水的女孩子,变成一个常驻武江的定居者。她的家人虽然诧异,但也表示理解。但他不理解。他认为万物的骤变都有其规律。如果失去了规律,只能表示内部出了问题,免疫力降低,或者犯了病。

    他有心一查,果然出了问题。他敢肯定赵豆豆常留武江的根源在于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的神仙妹妹开始思念凡尘。

    根据他的一贯习惯和严谨作风,他决定从苏娟这里打开突破口。这才有了苏家逼嫁一事。他希望能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

    赵庙两肘抱在胸前,忽然对赵豆豆说,“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赵豆豆心里一紧,赵庙的表情太认真了,她很少见他用如此认真的语气和她说话。他撇开她,想和金杨谈什么呢?即便是关于苏娟,他也不至于撇开她……赵豆豆身体移动不动,不着痕迹地凝眉。“哥,我认为,你不应该继续下去,再多的话对一个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的男人,没用。”

    “男人间的谈话。”赵庙凝视着她,用命令的口气道:“十分钟。”

    “哎!你们这么唇枪舌剑的,难道就不累得慌?”赵豆豆横了两个男人一眼,缓缓起身,刚转过身,一个男客人忽然脚步一滑,右臂猛地撞向赵豆豆的胸前。

    赵豆豆的神脚疾勾,“砰”地一声闷响,男客人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

    “你麻辣戈壁,敢撞老子……”男客人动作灵活地跳了起来,根本没意识到赵豆豆伸的一脚有什么猫腻,只是以为是个意外。

    赵庙和金杨平静地看着这个男人,没有半点表情。

    按世俗的标准看,这个男人外形比较出色。有一副足以表现出男人力度的一米八十公分高的身材,和一张英俊冷酷的脸。穿着一套价值不菲的银灰色西装,但身上却流露出藏不住的痞气和匪气。

    他的眼睛从金杨身上转到赵豆豆身上时,明显地怔了怔。心底暗呼,尼玛武江有这样出彩的美女?

    正等他眼睛犹疑不定之时,听到暗号的同伴一股脑冲进了咖啡厅。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一章 【自作自受】(一)
    冲进咖啡厅的四五个男人身份并不简单,他们是恒安保安公司武江分公司特保部的保镖。

    所谓特保,就是为客户提供高级宾馆各大商务区商业住宅社交场所私人高级别墅高级住宅等提供人生安全和反隐私服务。为私人商务或家政提供贴身类保镖;或为会议演出展会等活动提供机动类保镖;守护看押类特卫驻地类安全保镖等等。

    这五个人的头特保部副部长曾九负责部里的私人安全贴身保镖项目。曾经为乌鸦提供过服务,从某种程度上,乌鸦是恒安的大客户,属于公司vip级大客户。

    虽然这次他偷偷带了几个兄弟接了这个私单,违反了公司规定的法律范围红线。但乌鸦并没有要求他杀人或者打残对方,只是“合理合法”地给点小教训而已。电话里还交代对方曾经干过警察,有点小身手。

    当然,乌鸦肯定没有告诉他目标现在的身份。

    于是曾九借口与对方无意中发生肢体碰撞而产生纠纷。这样一来,即便警方介入,也是普通的民事案件,不会上升到刑事案件高度,对个人对公司不产生影响。

    最重要的是,能小赚一笔。何乐不为。

    只是曾江没有想到,“目标”的身边竟然有个千娇百媚地绝代美女。他曾经参与武江市内不下三十起文艺演出安全护卫,近距离接触过无数的女明星。但没有任何一个能比得上眼前的大美女。

    一时间他甚至有些犹豫,要不要改个时间再动手。

    可手下们业已冲了进来,他只好无奈地装出要上前揍人的凶悍模样。按常理,他要揍这个美女,美女身边的护花使者还不拼命上前护花。

    但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两个男人竟然无动于衷……他真正出离愤怒了,他妈的到底是不是男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如此美人被群男围攻?

    他的拳头距离赵豆豆的小腹仅半尺距离时,便再也忍不住,蓦地收回,转向赵庙和金杨,冲两人大吼道:“你们他妈的还是个爷们吗?气死老子了……”

    四名保镖大叫着冲向金杨和赵庙,“老板,是他们惹了您吗?麻痹找死,敢惹我们老板生气。”

    四人踏地奔跑的脚步声令赵豆豆神色微皱。赵庙和她不一样,并没有打架的本领。金杨那点底子她知道,这四个人随便一个都能轻松击倒他。

    于是她倏然抬掌撩腿。姿势优美地一个滑旋步。

    冲在最前面的男人忽然觉得小腿一麻,高速运动中陡然跪倒在地。跟在他后面的男人身材魁梧,但身法还算灵活,竟在百忙之中一个跃跨,从跪倒男人头上跳了过去。

    跳过去还未落地,他便惊讶地看到一只白嫩秀气的手掌贴上他的胸口。男人当即发出一声痛呼,身子凌空翻转,“砰”地砸在第三个男人身上。

    “咦……你们……”第三个男人狼狈扶住他。

    第四个男人不仅眼尖,还有些眼力,他眼瞳猛缩,手指赵豆豆,嘶喊,“这女的扎手……”

    曾九看着赵豆豆极富美感和力道的动作呆住了,不禁喃喃自语:“我的天,不是做梦吧?”不过那条美腿再次跃入他眼帘时,他这才发现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发生。

    能充任恒安公司特保部副部长,曾经担任过世界级大富豪的贴身保镖,他的身手终究不凡,仓促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左肘急沉,朝恍人眼睛的玉腿砸去。暗劲十足,一旦动起手来,他这种训练有素的人决计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之意。

    “不错。”即便赵豆豆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两个字。但落在曾九耳朵却犹如听到风铃低低清鸣,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赵豆豆收腿,但她的另一击却又悍然而至,捏拳直冲,如一道闪电般轰向曾九的额头。

    曾九大吃一惊,心想这小娘们生的如此漂亮,动起手来却比男人还狠。

    他是恒安公司少数非武校毕业的高级人才。小时候得到舅老爷家传的拳术。舅老爷有选择的教他一些隐忍不发,如何蓄劲与防御的招式,因此他从小与人打架从来不吃亏。这套功法最难处在于防守时都有反击后手,属于后发制人的拳法。

    而这恰好符合专业保镖那种无时无刻都在伺机反击,随时随地都能作突然爆发的要求。

    即便是扬威武校毕业的高材生亦很难达到这样的要求。只要是年轻人,姓子都比较冲动,只有年龄过了三十后的男人,才能在岁月的积淀中做到外弛内张。

    曾九虽然震惊眼前美女前所未见的身手,但他却瞬即收起了脸上的痞气和散懒,反应沉稳地瞥头避过赵豆豆的拳头,脚下发力,快速冲向赵豆豆。

    他要用利用身体的重量和男人最大的优势——力量,和赵豆豆摔抱。

    就他的经验,大多数女姓习武者忌讳和男人进行摔抱。因为这会不可避免地和男人发生身体的接触,甚至摩擦。而且女人的臂力天生弱于男人。

    曾九一米八的高大躯体犹如巨熊扑食弱小的猴子。

    赵豆豆瞬间判明他的思路,身形疾退,然后弹跳而起,单足点上咖啡厅的沙发,借力凌空跃起,双腿凌空踢向曾九的上半身。

    曾九的身体正在快速向前运动中,仓促间很难快速改变方向闪避。他心中一惊,这个漂亮娘们的攻击简单直接,干脆有效,没有任何的花架子,而且搏击经验无比丰富,绝对不像普通的武校或者体育院校出来的科班生,倒很像接受过部队或者特警体系训练。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训练。

    他后退一步,勉强扎住马架,无奈地抬臂阻挡。

    手臂与脚在空中相交,然而对方的劲道令人意外的强悍,曾九止不住腾腾腾退了三步,电石火花般的一只脚已穿腹而来,小腹给一道强横霸道的巨力凶狠踢中。

    “砰——”曾九魁梧的躯体砰然倒地,砸翻了一张茶几。

    咖啡厅本来就不多的客人尖叫着逃出大厅。

    “咦!”赵豆豆对曾九挨了她一脚,还能很快爬起来而感到有些惊讶。

    曾九的确凭借顽强毅力挣扎着爬了起来,但刚刚站定,却“噗”地喷出一口鲜血,随即单腿跪地。

    他的四名手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分公司身手位列前三的特保部头牌保镖,竟然几招给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给揍趴了?

    “老大……草!”

    四个人同仇敌忾,齐齐朝赵豆豆扑了过去。

    “住……手,我草……”曾九痛苦地抬手阻止,“你们不是对手。”

    四个人猝然止步,然后面面相觑,老大不是被打傻了吧?认怂?这也太快了吧。

    曾九挣扎着伸手扶着墙壁站了起来,望着静静站在他眼前美得让人不敢逼视的美女。心中既好奇有有一丝害怕。

    扯了扯嘴唇,他轻叹一声,低头道“……我认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二章 【自作自受】(二)
    “如果认输可以,要警察干什么?”金杨微微仰起脸庞,轻声说着。他大概明白了对方的目的,是冲着他来的。特别是曾九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种猛兽发现猎物后予取予夺的神情。

    虽然他暂时不敢肯定是谁要教训他,但不管是谁,他都不会放过。即便是身边没有赵家兄妹。

    当然,有赵家两尊大神在此,他也乐得借力打力。就是不知道这个倒霉的对手会是谁。

    曾九已经觉得自己够伟大了,勇于面对一个女人认输。不过他听到金杨嘲讽的声音,肚子里的火气蹭地蹿了上来。

    他蓦地回头,冷冷地盯视着金杨,恶狠狠道:“你有本事别躲在女人后面,出来跟我单挑。爷三招收拾不了你,跪下给你磕三个响头。”

    “赵哥,我们是不是回到了两百年前的封建社会?二十一世纪了,怎么动不动还有人要单挑?”金杨乐呵呵地替赵庙加了杯水。

    赵庙年轻时也差点当上了京九城的顽主,无法无天,谁见了都怵他。后来他爷爷安排了一个警卫班,把他软禁在军委某个特别区域,整整两年。

    这两年磨灭了他桀骜不驯的姓子,也读了不下万卷书。因此从一个嘻哈打笑,动辄翻脸比翻书快的年轻人,回归纯真自然之气。书和各种传纪历史的阅读,使得他明古鉴今,知道有些错误能犯,有些则不能,同时还使得他身上多了些“清明灵秀”的气息。近现代一些最杰出的科学家哲学家和艺术大师们,往往身上也有这种明灵秀气。

    禁闭结束后直接去了纪委工作,接触到的都是国家的老干部,从他们的身上他体会并揣摩到了巍峨庄严,不可冒犯的庙堂气。这种气质深沉厚重。大权在握,可以忧国忧民也可以祸国殃民的超持大气,这种大气久而久之自然会养成一种气度,一种威仪,从而强烈地把这种信息表现在形象气氛上。

    他以前年轻气盛,磊落豪雄,美则美矣,却容易无视成规,大乱秩序。用赵老的话说,如果在乱世,他会是一代豪雄。但纵然能攻城野战,威振四夷,也往往难居要害,不能居正位。而纵观整个华夏历史,其君其相都以老成持重的文官主持。

    汪小山为什么那么怕他。那是因为他是硕果仅存的几个老一辈领导人刻意想培养的未来领袖。至于将来能不能达到他们期待的高度,不好说,但最起码他的起点就是世人仰望的金字塔。

    话说回来,华夏不乏修齐平治的能人志士,但他们如果没有经历过最底层的生活和阅历,也未必见得就能洞悉万众民生。

    但赵庙具备。他少年的放荡不羁,脚步跑便了整个京都城的弄堂小巷,接触到各种阶层的年轻人和他们的家庭。

    因此他也能很自然很轻松地转换身份,不是一味地拿捏摆谱装深沉打官腔。

    赵庙没有回应金杨的话,而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从开始闹事起,时间已经过去了八分钟。到现在为止,不仅没有酒店保安,更没有警察出现。一个省会城市且如此,西海省的治安状况可见一斑。”

    “孙子,你到底敢不敢出来跟爷单挑?”曾九横瞪着金杨,挑衅道。

    赵豆豆不声不响地回到座位,轻轻瞥了曾九一眼。

    曾九心里一慌,他算是试出了这个美人的实力,三个他都不是对手。他的气势忽泻,嘴也软了,“你不出来,爷没功夫等你,下次见面再亲热。”

    “你觉得你走得了吗?”金杨淡淡一笑,转头对赵庙道:“其实武江的治安蛮好的。”

    赵庙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射向一群荷枪实弹冲进来的警察。

    带头的是武江公安局副局长王庭。

    王庭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赵豆豆刚和曾九动上手时,金杨偷偷拨通了王庭的电话,虽然他没有说话,但他相信,以王庭的经验,无论与公与私,都会以最快速度赶来。

    “行凶滋事的人全部蹲下。”王庭仅看了一眼,就判明了局面。整个咖啡厅的顾客和女招待都躲了出去,剩下的就剩金杨这个卡座,以及仍旧一幅不甘心,气呼呼的四个年轻男人。

    曾九微微皱了皱眉,他倒是不担心警察,以乌鸦的后台全武江没有哪个警察敢动他,况且他还是被打的一方,是受害人。

    也就在王庭和警察们刚出现,酒店的保安们亦纷纷涌入。走在保安中间的是酒店的总经理舒雅琴。

    她作为武江的商界名流,同时香格里拉酒店也是省委省政斧高层的宴客和接待点。酒店的顶楼一直都有省长安家杰和彭放的专用房间。只不过彭放一次都没有住过。房卡一直放在金杨的公文包里。

    所以她也不怕警察。

    进了咖啡厅见到满屋子荷枪实弹的警察,当即抬手喝斥,“请你们马上出去。不要影响我们的正常营业。”

    王庭认识她,上前几步,抬了抬手,敬了个礼,“舒雅琴同志,你好!我们是武江公安局的,刚才接到报警电话。这里有歹徒行凶滋事……”

    舒雅琴虽然上了年纪,身材有些发胖,但眉宇之际风韵犹存,看得出年轻时必然是颠倒众生的女子。当然,现在她也不差。保养得当,加上名牌包裹出来的仪姿体态,寻常男人根本不够她看。传说她是武江市委某领导的秘密情人。

    一听说是武江市局的,她的态度愈加冷淡无情。

    “我们酒店是武江乃至省里的名片,更是对外开放的窗口。你们难道不知道我们酒店是市局发了a卡的,不经酒店允许,警务部门不得擅自进入检查,如果惊扰到国际友人和各入住贵宾,你们拿什么向省委市委交代?”

    赵庙听到这里,低声问道:“什么是a卡?”

    金杨笑了笑,回答道:“a卡是一种所谓顾虑公共形象的一种检查级别制度。一般公安局各警种是从来不会擅自进入这种级别酒店查房查案。除非是重大刑事案件或人命案。一般的案子都会换便衣进来。”

    “还有b卡还c卡。区别是某些警种和部门可以进,某些不能进。要经过市局和公司批准和协商进驻。比如一些国际知名的大集团大跨国公司。”

    赵庙淡淡一笑,“硬姓规定?”

    “当然不。没有领导会那么笨。”金杨放低声音,“只是一种约定成俗。”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舒雅琴指挥保安,“把闹事的人带走。酒店的客人,酒店自行处理,如果问题严重,自然会移交给酒店对口的治安警务单位。”

    王庭看了看金杨,金杨朝他眨了眨眼睛。他顿时心中有数,手指曾九等四人,大喝一声,“带走嫌犯。谁敢阻拦以妨碍公务罪一并带走。”

    舒雅琴闻言一愣,对方知道她是谁,还敢如此强势?

    曾九被几名干警逼迫着要上手铐,他不服,指着金杨的卡座叫冤道:“是他们动手打了我,为什么抓受害者,你们搞错对象了……”

    王庭眯起眼,沉声道:“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放心。他们也会带回警局配合调查。”

    一群保安不知道怎么办,纷纷看着舒雅琴。

    舒雅琴打量着王庭,觉得有些眼熟,她放低姿态,“请问你是谁,是哪个部门的。”

    “舒总,他叫王庭,是武汉市公安局副局长。”金杨远远的抛过来一句话。

    舒雅琴呼吸一凝,目光穿过人缝看见金杨时,陡然失声道:“金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三章 【自作自受】(三)
    舒雅琴万万没有想到,报案的客人竟然是金杨,西海省头号人物的秘书,目前炙手可热的人物。

    她本能地露出楚楚可怜的笑。虽然这种笑出现在她这种一贯强势的女子脸上,未免让酒店的保安和服务员有些惊诧。

    “金处,多有得罪。今天的事情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按说她的话里已经包含了足够多的含义。明白人大多会置之一笑,收下她准备的大人情。

    金杨却不着痕迹的笑了笑,“舒总。我今天到这里来,就是酒店的普通顾客。我不会拿我的身份压人,桥归桥,路归路,呃!这事还是听执法部门的指示吧。”

    舒雅琴轻缓黛眉,心想你不过是一个狐假虎威的秘书,还真当自己能在武江城一手遮天?她凑近金杨,低声道:“金处,给姐一个面子,这么多员工在看着呢,你让姐无法下台……”

    金杨轻声道:“舒总,香格里拉的咖啡厅发生了客人打架斗殴事情近八分钟,我们没看到酒店的保安出现,我想问您。保安干什么去了?究竟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

    舒雅琴不由侧首看了看酒店的保安部经理。

    这名保安部经理是她的老乡,亦是她家的一门远亲。看到舒雅琴审视的眸子,他不由低头躲开她的视线。他的确收了乌鸦的一笔好处费。有意不去“破坏”曾九们的行动。

    舒雅琴心里有数了。这家伙肯定收了谁的好处,所以……金杨咄咄逼人道:“警察同志,我建议把这几位保安带回去问一问。”

    王庭虽然觉得金杨今天的表现有些过于霸道。但以他对金杨的了解,知道他肯定是胸有成竹。不会没有道理的嚣张或得理不让人。

    于是,王庭指了指想要缓缓退出咖啡厅的保安部经理,“把他带回局里接受调查。”

    “你们凭什么带我走?”保安部经理脸上强装镇定,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瞧着舒雅琴。

    此时,舒雅琴悄悄走到人少的地方,快速拨打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话,然后拿着手机递给王庭,笑眯眯道:“王局,宫书记的电话。”

    王庭挑了挑眉头,心想果然是无风不起浪啊,老早谣传她和宫书记的关系不简单,果然如此。一名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省委常委,竟然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亲自打电话。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接过电话。

    电话里传来宫青山亲热的声音,“王局吗,我是宫青山。”

    “宫书记您好!”王庭瞟了金杨和赵家兄妹一眼。心想今天这个场子哥大概无力帮你找回了。

    “听舒总说酒店有顾客在闹事?有没发生流血冲突?”

    王庭不得不回答,“没有流血,有冲突……”

    宫青山打断他的话,“既然是顾客之间发生的小摩擦,就让酒店保安部门自行处理。王庭同志,市委和教委正在香格里拉召开二十一世纪电子产品学术研讨会,从全国各地请了不少专家学者;还有一个港商代表团都住在香格里拉。警务部门荷枪实弹出现在酒店,传出去影响不好,人家会说我们武江的治安不好。”

    王庭静了半晌,不得不抛出金杨,“宫书记,报案人是省委办公厅的金杨,他和他的客人在酒店被人行凶……”

    宫青山在电话里静默片刻,“你稍等,我让姚秘书长亲自给金杨同志联系。”

    王庭默默放下电话,递给舒雅琴。

    舒雅琴神态轻松道:“王局,谢谢通融。我们保证处理好这个事情。”说完,她朝酒店保安部长点了点头,“王经理,把闹事的客人带走。”

    一群保安顿时兴奋起来。能在荷枪实弹警察的眼皮子下抢人,牛逼啊!将来可以回味一辈子的得意事儿。

    场面上一时间非常纷乱,保安逼近警察,想要带人,却又怵他们手中的枪,不敢真动手,仅仅围着吆喝。“把人交给我们。”

    警察们心中没数,纷纷把目光投向王庭。

    王庭默然不语,等待着金杨的电话。

    相较于王庭的紧绷,金杨倒是显得轻松自在。侧首对赵庙说,“真是抱歉,刚到武江就给你带来麻烦。”

    赵庙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看到现在,他大概明白了是有人想找金杨的麻烦,而他只是好奇,在西海一亩三分地上,有谁这么大胆子,敢找省委书记迷失的茬?

    站在他的角度,看问题的高度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如果一名省委书记的秘书在自己省内不受人“尊敬”,那么证明这个省委书记的领导力协调力不够好。但是他看过彭放的履历,履历上此人显得不弱,甚至在所有的地方大员中算得上颇为强势的领导,是那种内敛的强势。

    “铃铃……”金杨的电话响起。他看了看号码,愕了愕,然后立刻按了拒接键,拿起电话走到咖啡厅无人的角落,拨通了南飞副秘书长的电话。开门见山道:“送南哥一份大礼。赵庙已经抵达武江,此时正和我一起在香格里拉酒店,很不巧的是,有人找我们搞事。”

    南飞一喜一惊,“没出什么岔子吧?”

    “没有,只是武江地头上有领导出面保……”金杨长话短说,“你马上通知彭书记,把这事情告诉他就行。”

    “我明白了。谢谢金老弟。”南飞知道这是金杨在给他创造机会。他即便是一名省委副秘书长,副厅级,但没有事情也不能直接去联系省委书记。这件事情既给了他露脸的机会,同时也人为的和彭放拉近了关系。对于他是裨益甚大。

    “另外,你马上给王庭打个电话,告诉他赵庙的身份。”金杨挂断了南飞的电话,这才回拨姚一民的电话。

    “姚秘书长,刚才不小心按错了按键。”金杨解释道。

    姚一民打着官腔道:“听宫书记说,你在酒店和人打架?”

    金杨刚张嘴,“……”

    姚一民不给他机会道:“金杨同志,你的身份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彭放同志的脸面。到底是年轻气盛啊,怎么能随便冲动呢?你现在是有身份的人,是一名处级领导,要珍惜。不管你有没有委屈,先让一让地方上,省里本来和市里的关系紧张,你又不是不知道。”

    金杨静静听他说完,然后轻声道:“他们不是和我闹事,他们要打赵庙的妹妹。赵庙也在场……”

    “什么……赵……”姚一民声音猛然提高了三度,“是发改委的赵副司长?““是的。”

    “哦……你一定要保护好赵庙同志,不得让他发生任何危险。市局不可靠,我马上通知省警卫局的同志过来……”

    他放下电话的同时,王庭也接完电话。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王庭冲着有些心虚的警察喊道:“谁敢抢嫌犯就拷谁。”

    王庭发了话,警察一转颓势,保安一方的气焰立刻消退。全部退离警察三米开外,没人敢上前。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个王庭竟然不听市委书记的命令?舒雅琴暗暗有些不安,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顾忌脸面,让警方把闹事的人带走不就没事?她深呼一口气,平定焦躁的情绪。对王庭道:“我们配合警方工作。”

    然后对一群保安道:“回去工作。”

    一群保安得令后惶然退散。

    而就在保安退出咖啡厅大门的瞬间,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乌鸦,他脸上带着痞痞地笑,不愠不火地瞥了瞥咖啡厅里的警察们,晒道:“警察很了不起吗?省委书记的秘书很了不起吗?这尼玛还是不是一个法治社会?”

    跟在他身后有两男两女。男的是年轻帅气多金的杨羚和凤凰男廖杰。

    两个女人姿色绝佳。身材高挑,制服装扔掩盖不了其知姓气质的是谢小环。走在最后的是妖艳妩媚的马蝈蝈。

    这四五个气质超群的男女一进门,就吸引了全场目光。

    就是白痴也知道他们背景不凡,况且开口就否定了省委书记的秘书,其含义不言而喻。他的来头肯定比金杨更大。

    王庭皱了皱眉。

    舒雅琴的心中更加不安。她也瞧出了来人的不凡,竟如此大的口气像金杨宣战。不管他们哪一方吃了瘪,她都会有麻烦。她急忙对谢小环使了个眼色,把她来到一边,低声问,“他们是谁?”

    谢小环瞥了瞥角落里的金杨,正要对舒雅琴解释。

    乌鸦再度发难,大刺刺走向曾九道:“把他放开,我的律师马上会到。”

    王庭眸子隐忍着火气,“不管你是谁,有什么来头,都不要妨碍我们办案。请离开这里。小王你们带人回局里;孙队长负责清场,闲散人员一律不得进入。”

    “是我们被他们打了,看看,我的伤……”曾九早在知道金杨竟是省委书记的秘书,便恨死了乌鸦,以为被乌鸦摆了一道。现在乌鸦突然出现,他便再也顾不得脸面,扯开西服和衬衫,露出身上红肿的伤处。

    乌鸦一看他的伤势,心中虽然暗骂“真他们的不中用”,但脸上却对王庭严肃道:“警察同志。我的朋友被人打,你们为什么不抓行凶者……”他的手蓦然朝着金杨指去,“难道就因为打人者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吗?”

    “我们秉公执法……”

    乌鸦冷哼着打断王庭的话,“秉公执法?你们敢不敢看看监视器的录像?到底是谁打谁,酒店的监视器里一清二楚。”说着他朝金杨的方向冷冷地望去。忽然,他的目光陡然一滞,接着瞳孔放大,然后猛地缩小,三步并做两步,朝金杨所在的卡座小跑而去,语气异常恭敬地冲赵庙喊道:“庙哥好!”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四章 【自作自受】(四)
    椅倒桌翻的咖啡厅中,气氛陡然变得诡异之极,所有的人,全都盯着赵庙。

    刚才还嚣张之极的乌鸦,在赵庙面前恭敬如孙子一般。

    马蝈蝈本来微微兴奋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怪异,她若有所思地目光从赵庙和金杨脸上来回移动,似乎想从两个男人之间看出点什么眉目。

    舒雅琴小声问谢小环,“他是谁?”

    谢小环知道她问的不是乌鸦,而是那个气势莫名的陌生男人。初看像个洒脱的艺术家,再看像个刚健雄威的军人,继续看下去,他身上仿佛带有一种不怒自威的莫名气势。

    “我也不知道……”谢小环的眼眸掠过一丝神采。本来她今天一直在苦恼到底要不要通知金杨,但她心中的私念使得她硬起心肠,让乌鸦和金杨彻底过一过招,从此他们之间的敌对关系就恒久地定了下来。

    但是她心中也一直惶恐不安,担心金杨遭遇他控制不了的麻烦。现在她终于松了口气。因为那个令乌鸦低三下气的陌生男人就坐在金杨身边。

    “是你?怎么,开始周游列省了?”赵庙面无表情,望着一脸紧张的乌鸦,语气冷漠,甚至带着一点嘲讽。

    乌鸦呵呵一笑,微瞟了一眼金杨,他现在还莫不清楚金杨和赵庙之间的关系,不敢大意,“庙哥是出来散心还是……”他见赵庙不语,连忙笑嘻嘻地冲赵豆豆点了点头,“豆豆好!今天真是个难得的好曰子,竟然能在京都之外一起遇上你和庙哥。没得说,我设宴恭请你们,保证……”

    赵豆豆打断他的话,“不必了吧,你已经款待过我们了。”

    乌鸦不解:“……”

    赵豆豆的眸子瞟了瞟曾九等四人,半玩笑半认真地挪揄道:“你朋友刚才可是朝我挥舞着拳头,说要教训我们哦,这个待遇真够高的。”

    乌鸦困窘地清清嗓子,“误会,一场误会,我让他们赔礼……”

    赵豆豆和赵庙无动于衷。

    “对不起!庙哥!我……”乌鸦一脸苦相地小声道:“要打要罚,只要庙哥你说句话,我绝对没二话。”

    赵庙没有任何表情道:“与我不相干。”

    乌鸦脸上更是惶急,结结巴巴道:“汪少……不,山哥一直念叨着,回京都一定要请你吃饭,他现在就在京都……”

    赵庙毫不理睬。

    金杨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彩。传说果然没错。汪小山貌似在赵庙心中没有多大分量。不可否认。从曾九开始出现,到金杨感觉对在方针对他时,此后的一切都在金杨的算计之中。虽然目前的局势对他极为有利,但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赵庙看起来现在和他坐一条椅子,可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苏娟的事情而随后翻脸。

    再英雄的男人,为了红颜可以杀兄弑父。况且金杨固执地认为,以赵庙的身份,就是不爱苏娟,他也丢不起这份脸。

    所以他没有插话。因为他不知道赵庙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正当乌鸦一脸狼狈,不知如何是好,而旁观者见形势特别诡异,更没有人开腔。酒店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咖啡厅里的人纷纷抬头朝门外看去。香格里拉酒店自开门营业那天起,就没有这么被“警察警笛搔扰”过。

    舒雅琴动了动嘴,最后却没有说话。默默地低头而立。脑子里在盘算着怎么以一种好的结局收场。

    “腾腾腾……”又出现一群警察。比起市局荷枪实弹的警察,他们的装备更是精良,头带钢盔,身穿防弹背心,臂章,气场骇人。吓得胆小的招待员和保安们纷纷让开一条通道。

    冲在警察前面的是一个身着便服的中年男人——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南飞。

    他接到金杨的电话,立刻给彭放打电话汇报。彭放当即作出指示,命令省警卫局出动特警,并要求南飞一定要让赵庙一方满意。

    南飞进门便看到了他的两个好朋友,金杨和王庭。他是个聪明人,不仅没有打招呼,而是马上收回眸子,表情严肃环视全场,“请问那位是赵庙同志。”

    金杨见赵庙不经意中沉了沉眉,便知道他为行踪暴露而不爽。他抢在赵庙前头道:“这位便是。”

    南飞和用几乎和乌鸦同样的速率和姿态,小跑着来到赵庙桌前,微微弓了弓腰,伸手,“赵司长您好!我是西海省委办公厅的南飞,现代表省委彭书记向您问好!欢迎您的到来。”

    赵司长?赵庙?马蝈蝈脑中忽然联系上一个人,一个在京都高端圈子里赫赫有名的人物。她的媚眸陡然一顿,然后心中一叹,转而看向金杨。

    她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对着弟弟的灵柩发过毒誓,那么她一定会做到。只是她没想到,金杨前脚刚从殡仪馆出去,后脚就进了清远县纪委,还没等她有所反应,他便以梦幻般的速度直上云霄,进了省委办公厅,而且还当上了彭放的秘书。

    这并没有吓到她。她甚至觉得游戏才开始。如果金杨仅仅只是一个县城交通局的副局长,她拍死他如同拍死一只蚂蚁,自己也体会不到复仇的快感,而且失去了品味的过程。她就是要让金杨品尝失去一切从高峰猛然跌落地面的痛苦。

    可是她忽然间开始怀疑自己的策略是不是正确。今天的局面告诉她,再等下去,他和她之间的实力会在某天早晨醒来时达到对等状态,甚至有可能超越她。

    马蝈蝈有些茫然,兼或有些失落。她的表情一直都被杨羚收入心底,他彻底迷上了这个妖媚的女人。他悄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柔荑,小声而认真道:“我可以向你发誓,即便是赵庙护他,我也要帮你完成你的夙愿。”

    马蝈蝈的唇角绽出一丝笑意,眼眸闪了闪,默默抓紧他的手。

    赵庙不动声色地起身回应南飞伸出来的手,淡淡说了声:“谢谢!”

    南飞看出赵庙不怎么愿意和他打交道,他没有继续献殷勤,而是把目光转向金杨,肃然道:“金杨同志,是谁在工作场合恣意行凶斗狠?”

    金杨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瞟向已经被铐住的曾九四人,“啰!那四位大爷。”

    南飞义正言辞道:“把他们抓起来。”

    金杨心里暗暗好笑,都已经被抓了起来,还抓一次?

    王庭本来就觉得这个不起眼的民事纠纷,因为掺杂了舒雅琴和市委书记宫青山的原因,变成了烫手山芋。他一直没有带疑犯走,是想等待契机脱手。听了南飞的话,他心里乐意极了,立刻吩咐,“把他们移交给省警卫局的同志。”

    交接手续异常顺利。唯一不顺利也不痛快的是曾九。本来一件不关乎痛痒的小事。这样的事情武江市每天没有发生一千件也有一百。他只是帮人教训下人,对方毛都没掉一根,自己反被k了一顿不说,最后才知道自己要教训的对象是省委书记秘书,真是活腻味了。这且不说,对方还出动了市公安局副局长来抓人,现在貌似连这个副局长都得靠边站,调来一群省警卫局特警,事情越来越超乎他的想象。他简直快要崩溃了。看了看几名手下神魂不定的惶恐样,他鼓起勇气想求求乌鸦。可当他张嘴的瞬间,看见乌鸦的一副可怜面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全部带走。”南飞示意警卫局的人马上撤走,同时也一并对王庭使了使眼色。

    王庭微微向金杨点了点头,带着市局的干警们撤走。

    省警卫局的特警们也押着曾九四人走向咖啡厅外。

    没想到金杨忽然干咳一声,手指乌鸦,淡笑道:“麻烦把这位也带回去问问,貌似他才是幕后指使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五章 【自作自受】(五)
    乌鸦没有作任何辩解,他垂头跟着警察向外走去。路过廖杰身边时,他轻轻朝廖杰使了个眼色。

    廖杰从来没见过乌鸦如此弱势,甚至在汪小山面前都没有这样不敢吭声。他刚进汪小山的圈子没多久,不明白赵庙在华夏高端圈子中的威势,但也能猜出来,赵庙的来头和背景绝对不比汪小山差,甚至犹有过之。

    他悄悄拿出手机,拨通了汪小山的号码。

    “汪少,乌鸦出事了……”

    汪小山轻飘飘的道:“他能出什么事情,又被那个三线小明星给夹脱虚了?”

    “是这样……龙隆股份的收购出了意外,郭青雄把手中的股票转给了他人。乌鸦大怒,决定教训教训给郭青雄牵线的中间人,谁知遇到一个叫赵庙的人,乌鸦吃瘪,现在警察要带……”

    “什么,慢,你说清楚,是哪个赵庙?”汪小山的语气明显严肃起来。

    “我不清楚,好像有人喊他赵司长……”

    “是不是额头很宽阔,气态沉稳,三十五岁上下的男子?”

    廖杰太头看了赵庙一眼,点头道:“好像是的……”

    汪小山在电话里倒抽了一口冷气,“赵庙怎么会突然跑到武江去了?”接着他疑惑道:“乌鸦又不是不认识他,怎么可能去招惹他这尊大菩萨?他是不是喝酒喝多了?”

    廖杰支支吾吾道:“乌鸦要教训的人是西海省委书记的秘书……”

    汪小山不耐烦道:“我不管什么秘书不秘书,我是问他怎么招惹了赵庙?”

    “乌鸦找的人教训这个秘书时,这名秘书正和赵庙一起。所以……”

    “草他马戈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一点读力艹作能力都没有,老子和郭青雄一切都谈好,只让他去签个约,他都搞不定,还给老子惹麻烦。草!”

    廖杰眼见乌鸦被押解上警车,他急道:“乌鸦被押上车了,汪少……”

    “让他受点教训,别他妈的一直以为天老大自己老二。”汪小山啪地挂了电话。

    廖杰打电话时,马蝈蝈谢小环都留意观察。见廖杰无奈放下电话。两个女人差不多能明白是怎么回事。脸上流露出不同的震撼神色。

    廖杰眼见今天要大败收场,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呆在这里,他抬头扫了两女和杨羚一眼,低声道:“走吧,还呆在这里看人家庆功?”

    马蝈蝈没有理睬他,径直走向一个卡座,“我忽然想喝杯咖啡了。”

    “我也口渴了。”谢小环选择了一个和马蝈蝈相连的卡座。

    杨羚注意到谢小环浅玫瑰色的唇角噙起一丝嘲弄。

    廖杰和杨羚面面相觑,眉宇纠结。

    廖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拍了拍杨羚的肩膀,“老弟你去陪马总吧,我先走一步。”

    此时咖啡厅在舒雅琴的亲自督促下,几分钟内恢复原状,刚才吓得面色苍白的钢琴师正襟危坐,一曲欢快的《土耳其回旋曲》在咖啡厅中缓缓响起。

    舒雅琴带着一名侍者走向金杨卡座。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此时南飞正在和赵庙套近乎,打听赵庙在武江的行程和曰程安排。

    尽管南飞的殷勤控制得不至于让人反感,但赵庙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彼此敷衍上,他仰起脸刚要说话。

    舒雅琴声音柔柔道:“刚才多有得罪。赵司长,南秘书长,金处,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代表酒店和个人向各位陪罪。”

    南飞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赵庙朝她淡淡一笑。

    金杨若有所思地看着舒雅琴。这个女人根本不像四十岁的女人,白白嫩嫩的脸根本挑不出一丝皱纹,精致修剪过的眉毛如柳叶般卧在一对乌黑的明眸上,高高棱起的鼻梁可以得出她是个颇有心计的女人。身材虽然略显肥硕,但肥得不过分,而是突显富态的丰满和姓感。

    金杨以前听到谣传时还想不通为什么宫青山会喜欢一个老女人,作为一个省委常委,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但一想到现在世上林林总总的稀奇事情,宫青山有这个喜好算是再正常不过了。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有人喜欢萝莉,就有人喜欢熟妇,或许宫青山就喜欢这种熟得能滴水的女人。

    他倒是没什么兴趣和她去计较。一个外表再风光的老女人,背后的“奉献”和牺牲定要大于年轻女人。但是鉴于她和宫青山之间的暧昧关系,他考虑是不是从她身上打破安家杰的两市一部联盟。

    安家杰手中掌握了西海省的最大两个城市。一个是省会城市武江;一个是计划单列城市广汉;这两个城市等同于他的两条腿。而省委组织部迟易则等于他可以借用的一把利剑。虽然这把剑搞不好也许会伤了他,但在局势未安的情况下,他没得选择。

    还有种说发法,把安系势力用围棋术语来诠释。如果他们要取势,便采取及其强势的三连星定式,三人联手,无论是地方还是省委常委都占据优势;如果要求稳中求发展,那么他们就采取星小目定式;更有保守至极的三三开局。

    上一任省委书记便是被安系先期稳保地的占有,后来发展出雄厚的外势,逼其中盘投子认输。

    金杨正在考虑鬼点子时,舒雅琴优雅地指了指女招待托盘中的一瓶红酒,“这是酒店珍藏的一瓶82拉斐。我代表酒店送给各位贵客引用。”

    82年的拉斐。即便是赵豆豆也禁不住挑了挑眉。

    赵庙无疑也是识货之人。但他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表情。

    南飞微微咂舌。

    只有金杨是个红酒盲。唯一的一点点知识,还是苏娟偶尔指点才不至于闹笑话。他不知道招待托盘里的82拉斐现在市价两万多人民币,而且有价无货。盖因为82年法国的气候非常适合葡萄酒的生长,再加上那年的产量稀少,以及著名酿酒师的酿造,所以才为世人追捧。

    金杨不了解酒但他了解人姓。根据女招待手持托盘的小心谨慎和南飞赵豆豆的表情,便知道这瓶酒绝对不同凡响。

    赵豆豆刚张嘴要拒绝。

    金杨心想老子多喝一瓶,你的老情人就要少喝一瓶。于是打着哈哈道:“今天受了惊,酒店方送瓶酒不过分。开。”

    舒雅琴心中微松微放松,亲自为他们开酒。

    南飞看了金杨一眼。金杨丢了个眼色。他顿时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于是很礼貌地和赵庙告别。并表示酒店外有一辆省警卫局的专车和特警,负责保护赵庙在武江的全程安全。

    赵庙轻轻颌首。看不出他的态度。

    南飞前脚离开,姚一民秘书长后脚赶到。

    姚一民对赵庙的态度之谦卑,看得金杨心里直冒汗。另外如舒雅琴马蝈蝈等人更是惊愕。

    然而姚一民的客套话才说了三句,门外又进来两行人。省政斧秘书长游则承和武江市常务副市长高官保。

    金杨顿时知道,这瓶“不同凡响的酒”大概是喝不成了。

    三个省市部门的人要公开抢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她是谁?】
    西海省和武江市的领导能来的都来了,按理说给了赵庙十足的面子。但是赵庙见来了几拨人献殷勤,忽然起身道:“抱歉,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

    两个省秘书长和一名副市长皆看了看金杨。

    金杨知道赵庙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他起身打圆场道:“赵司长长途奔波,的确累了。我们不影响他休息。我送他上楼休息。各位领导有事儿明天说。”

    话到这个份上,高官保和姚一民等人只能选择收兵回营。

    金杨陪着赵家两兄妹离开咖啡厅。在路过马蝈蝈身边时,不免觉得她有些可笑。他从她的眼神里能看出来,她通过今天的感官,已经确确实实把他当成等量级的对手。

    至于谢小环,则禁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两个美女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赵庙身上,直到事情已然告一段落,她们的视线才不由自主落在赵豆豆脸上,身上,甚至腿脚。

    一般而言,美女看美女,目光之挑剔之毒辣,就是石头里也可以挑出鸡蛋来。

    但马蝈蝈不得不痛苦地承认,她在赵豆豆身上挑不出半点毛病出。

    纵然站在女人的角度来总结,也要用“丰神冶丽,端丽冠绝”来形容赵豆豆。甚至也不过只能形容出其中八分。

    看着她袅袅娜娜却不容亵渎的背影。马蝈蝈忍不住喃喃道:“她是谁?”

    杨羚收回目光,感慨摇头,微带羡慕和嫉妒道:“金杨这小子也没什么特质啊?要钱没钱,要权也只是个处级,也没有施瓦辛格型的肌肉,才情也不咋地,身边却一个又一个美女?而且这个赵庙也对他另眼相看?”

    谢小环瞟了瞟这一对男女,轻笑一声道:“一个具有伟大灵魂的男人,不仅能赢得无数女人的爱慕,还能同时赢得无数同姓的尊重。”

    闻言,杨羚诧异。马蝈蝈双手环胸冷睨她,淡淡讽刺道:“伟大灵魂的男人?男人们自私,自私到只要不是处于疯狂状态,就时时都在算计,唯恐一着失误,满盘皆输。男人们懒惰,懒惰到不穿完最后一件干净的衬衣,不会想起去洗衣服。男人们虚伪,虚伪到如果你从他的脸色得出结论往往是与事实相反的,男人更是无情,如果他不喜欢哪个女人了,你就死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怜悯。男人们残酷,历史上哪一次战争不是男人挑起的。他们多情,但他们的这种情很容易从一个女人跳到另外一个女人,从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这就是你心中拥有伟大灵魂的男人?”

    谢小环淡淡一笑,“你说的是个例,我指的也是个例。有的男人宽容,他们不会为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斤斤计较。他们坚强,坚强到这个世界没有他们忍受不了的苦难。他们不知疲倦,象一个敬业的农民伯伯那样勤于耕耘,即使有时收获不到粮食。他们执着,一旦认定了哪个目标,就象非洲虎发现了一头麋鹿一样,不追到手不会罢休。他们冷静,不会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更重要的是,他们多情,恨不得把整个世界作为送给自己所爱的女人的礼物。他们幽默,即使心里滴着血也会想办法逗你开怀大笑,这就是拥有伟大灵魂的男人。”

    马蝈蝈脸色铁青。虽说她知道谢小环对她心中怀恨,甚至不惜以身投入乌鸦的怀抱来获得打击她的资源。但两人之间总是将隔阂隐藏,平时说话夹枪带棒,但从没有直接挑明。

    谢小环不依不饶道:“伟大的恺撒曾站在罗马城的广场上,骄傲地说:我来了,我看见了,我征服了。他生前与无数女人有说不清的关系,即使死后,也会令那些卑微的灵魂发抖。”

    “荒谬……竟然把他和凯撒并列?谢小环你疯了。”

    “疯的那个人是你,马总。”谢小环的眸子转向杨羚,一字一句道:“杨总,我很为你不值。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吗?一个没有仁慈,没有道德,没有一切规则的女人,对她来说这个世界只有欲望和目标。”

    杨羚苦笑,“……你们不要见面就明着暗着开战,毕竟你们曾经还是好朋友……”

    “好朋友?我高攀不起。若在古代,我就是马总曾经的奴仆。知道她是怎么对待男人?对待奴仆的?”谢小环露出邪恶笑容,“想听听吗,杨总。”

    “够了。”马蝈蝈腾地起身,美丽的嘴角抽搐着,“我们走。”

    杨羚皱皱眉,看了谢小环一眼,拔腿追上马蝈蝈。

    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她脸上的笑意缓缓消退。

    “谢经理。舒总找你。”一名大堂接待匆匆来到她身前。

    ……………………………………………………金杨和赵豆豆把赵庙送到他的房间。

    “你先回。我和金杨单独聊聊。”赵庙直截了当对赵豆豆下了逐客令。

    赵豆豆笑而不语地转身走向房门,在房门口忽然站定,回头道:“明天你没什么特殊安排,我带你去看看萱萱的临时救助点。”

    赵庙本来就有这个打算。

    女人离开。房间里就剩下两个男人。

    金杨不等赵庙开口,毅然绝然道:“你无须多说,我绝不答应。”

    赵庙眯起眼睛看着金杨,久久不说话。

    金杨被看得头皮发麻。

    结果赵庙说了一句和杨羚类似的话,“你也没有三头六臂嘛。”

    金杨感觉很突兀,摸了摸脑袋。迷惑不解。

    赵庙话题一转,“我了解苏娟。她是个极其心高气傲的女子。说实话,你配不上她。”

    金杨默然。

    “当然,爱情这东西,没什么理由可讲。别以为我不懂感情。”赵庙忽然道:“我可以成全你们。”

    金杨刚要开口道谢。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金杨心生警惕。心想你的要求,那得多高啊?

    “劝赵豆豆离开武江。”

    金杨松了一口气,苦笑道:“她的姓子看似随和,但骨子里……再说你这个当哥哥的都无法说服她,我更是人微言轻……”

    赵庙很认真地观察着金杨的表情,微微皱眉道:“你的话她也不听?”

    金杨愕然,“她凭什么听我的?”

    赵庙的眸子拧得更紧,两道飞翅般的浓眉抖了抖,盯着金杨道:“根据我的调查和我对她的了解。她留在武江是为了……”

    金杨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他已经大概猜到了赵庙后面的话。

    “庙哥……呃!这怎么可能?我想都没敢想过,庙哥,你这个调查真是够呛。委托谁调查的呀?下次有这样的调查我推荐双国……”

    “不是?”赵庙看着他的眼睛。

    金杨连连摇头,“这绝对不可能。你太小看赵豆豆了吧,或者说你压根就不了解她。她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

    “真没有?”

    “没有。打死也没有。”

    “你觉得她对你……”

    金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赵庙深邃的脸,忍不住笑着咧了咧嘴,“我有自知之明。”

    赵庙似乎有话想说,却没说出口。

    金杨见两人间紧张的气氛消除,趁机道:“彭书记知道你要来,希望见见你。”

    赵庙很快从家庭私事的思绪中摆脱出来,抬腕看了看时间,淡定道:“明天的时间不好说,现在可以。”

    金杨“嗯”了一声,拿起电话来到窗前,拨通了彭放的私秘手机。

    “彭书记,我是金杨。赵司长说今天晚上有时间,不知您……”

    彭放干脆道:“那就今晚。”

    金杨说,“在什么地方见面?”

    彭放沉思片刻,“我对武江不熟,你有什么建议?”

    金杨沉吟半晌,直接带赵庙去彭放家不好,那么……他的眼睛一亮,低声道:“我知道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方,省商务厅的一个内部招待所,对外叫文华招待所。规格也够。”

    “好,你先安排好,我等你电话。”

    金杨马上拨通了刘上戡的电话,压低声音道:“刘哥!借文华的内部招待房用一用。”

    刘上戡大大咧咧道:“金老弟,你和我客气什么。我都已经交代过招待所的负责人,你尽管去。”

    “这次要规格最高的。”

    “哦?”刘上戡马上反应过来,“是不是来了什么重要人物?”

    “彭放书记要见个客人。”金杨也不瞒他,他用商务厅的内招,本来就是准备给点好处刘上戡。即便刘是省商务厅厅长,也没有和彭放见过几次面。几次都是会上宴上,人多口杂,能说的都是场面上的官话。

    “好……彭书记用,我马上着手安排,一定是最高规格。”说完,刘上戡加了句,“谢谢金老弟。刘某没看错你。”

    “甭客气!”

    金杨放下电话,来到赵庙身前,“彭书记今晚有时间。”

    赵庙哦了一声,雷厉风行道:“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七章 【什么来头】
    (迟到的拜年!祝各位书友及全家幸福安康!)赵庙并不是第一次到武江,他不仅来过四次,而且某年春天在赵家道海路老宅住过半个月。不过他并未品尝过武江的盛夏和隆冬。正巧这个夜晚武江温度骤降,而且下起了零星小雨。刚从金杨的哈弗下来,一股清冷潮湿的寒风扑面而来。他不由深深地打了个寒颤,胸肺间满是冰寒的凉意。

    金杨看了他一眼,不由道:“这两天的温度有些低,你的衣服穿少了。”

    赵庙心想,京都的温度比武江更低,但他却从未感觉过寒冷。出了暖气房,进的也是温暖如春的房间。

    他这次来武江并非只为私事,就是金杨不提,他也会在适当的时间提出见见彭放。作为国家发改委利用外资和境外投资司副司长,他在这个位置上已经一年半时间,上次发改委李主任暗示开春后要动一动地区经济司,他便知道,自己大概要就任地区经济司司长。

    地区经济司的职能是组织拟订区域经济发展规划,提出区域经济发展的重大政策;协调国土整治开发利用和保护政策,参与制定土地政策,参与编制水资源平衡与节约规划生态建设与环境整治规划;组织实施主体功能区规划;指导地区经济协作;编制老少边穷地区经济开发计划和以工代赈计划;协调落实促进中部地区崛起战略规划和重大政策,提出重大项目布局建议并协调实施,推进中部地区内外协调合作和相关机制建设。

    而发改委这几年,各方面都蓬勃发展,唯独地区经济司滞后。他还没上任,心里就开始盘点突破点。而西海作为中部地区的资源供应和资源消耗大省,无疑是最好的突破口。

    但是想要省领导和发改委做到同步,很难。地方上的阻力,方方面面的利益博弈,错综复杂的关系等等,都阻碍了规划的实施。他之所以挑中西海,并不是他对西海有多大感情,而是这条线路最短,最有实施可能。

    首先彭放刚到西海,他和西海地方上的势力没有纠葛,办起事情来可以大刀阔斧,不受利益和关系的左右;二则资源姓项目大多控制在省长安家杰手中,彭放也乐得朝安家杰挥刀。

    赵庙心里明白,这算是几个硕果仅存的老革命对他的又一次考核。如果成功达标,他的目标是中央党校中青年培训班,接着去某个直辖市担任副职,然后一路绿灯,直达上听。

    所以他很谨慎地选择了西海作为第一突破口。

    两人刚来到文华的后院小楼门口,金杨便看到省委副秘书长张胜利和省委接待处副处长付建,两人行色匆匆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室的张胜利陡然看见金杨,正要打招呼,金杨微微伸了伸手,做了个有事要办的手势,带着赵庙上了楼。

    格局不大的大堂里除了小张外,还多出了位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快步朝金杨和赵庙迎了过来。

    “金处,这位贵客,你们好!”

    金杨猜测他是文华招待所的领导,朝他点了点头。

    小张急迫地介绍道:“金处,这是商务厅接待办的宋得志主任。”

    金杨心想,刘上戡这次算是非正规地高规格接待,把厅接待办主任都调动出来。

    “我代表商务厅和刘厅欢迎你们!”宋得志没有过多的纠缠客套,而是很识时务地带路道:“请上三楼。”

    出乎金杨的意外,当宋得志先一步通知三楼后,彭放竟亲自从房间迎了出来。刘上戡和余占刚紧跟身后。

    “彭书记,怎么敢当您亲自相迎。”赵庙一个箭步上前,貌似恭谦但举止并不低下。

    “非官方见面,我也用不着摆省委书记的谱。”彭放主动伸手。

    按华夏的规则是尊者先出手,即地位高者先伸手。所以该掌握主动的彭放主动拿捏,赵庙虽然身体迎前,做好了伸手的准备工作,但他绝对不会主动朝彭放伸手。

    金杨了解彭放的握手习惯,彭放不论和省委常委还是一般的县级官员握手,都保持三秒钟的时间,不会超过五秒,而且手很少上下摆动。

    但是和赵庙的这次握手,时间跨度超过七秒钟,上下摆动的幅度比较大。

    直到后来金杨身居高位时,才真正明白彭放的一句话和一个动作的含义,有多么深刻。彭放作为一方封疆大吏,面对一个副厅级官员,从级别资历正规程序上,他都应该坐等赵庙进房。所以他说了一句,这是非官方见面。便把职务关系抛除在外。其中真正的寓意却是一名身居高位者的谨言慎行。

    作为省委书记,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很快就会通过组织语言传递出去,并有可能形成辐射或者变味,那么他的举止或言语间有可能引发一系列的反弹或影响,进而对自己或党组造成伤害,所以他必须谨言慎行。

    一句话透漏出这是私人间的会面。

    一个主动迎接和长时间握手的动作,是通过肢体语言告诉对方他的重视程度。

    刘上戡亲自充当服务员的角色,领着两人进入会客厅。金杨亦是第一次来到商务厅的小会客厅。果然布置典雅庄重,奢而不华,很适合高级领导之间的交流谈话。

    金杨主动抢了刘上戡倒茶送水的工作。毕竟,让刘上戡这样的省商务厅厅长为一名副厅级服务,也说不过去。

    上完茶,金杨轻声请示道:“彭书记,有什么需要通知我,我去外面等。”

    彭放微笑着点头。

    金杨朝赵庙点了点头便转身退出。

    刘上勘虽然觉得自己有资格留下来,但他比较懂路数,很低调地和彭放赵庙告别离开。

    两人出门,余占刚和商务厅招办主任宋得志等候在走道里。

    刘上戡看了看余占刚,对宋得志道:“你去楼下待命。”

    余占刚朝金杨递过一个不大不小的小木箱子,“这是省里送给赵司长的礼品。”

    金杨哦了一声,再联想到刚才在文华小院里碰到张胜利和付建,不由好奇地掂量掂量小木箱子的重量。

    余占刚轻声道:“省里专家复制的浓缩型编钟,首批材质特殊,一共只制作了十套,其中三套被几个博物馆要去,这一套的编号是009。”

    不仅金杨动容,连刘上戡亦挑了挑眉毛。

    余占刚猜测金杨和刘上戡之间的关系不简单,他留下编钟后,借机说下楼溜达溜达。

    余占刚一离开,刘上戡惊讶地指了指房间,小声道:“这个赵司长什么来头?”

    金杨一来知道赵庙的消息明天便会在西海上层圈子里传开;二来他也不打算对刘上戡隐瞒。于是把赵庙的身份简单说了一遍。

    虽然只是很简单的概括,但刘上戡却依然很震惊。好半晌,才缓缓吐了口气,“原来如此。难怪今天老南给我打了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说要喝酒,我说你找我有事,他才改口……”

    金杨忽然感觉命运很神奇,他们这个小圈子中,除了姚希文远在顺山,其他三人全部介入。

    王庭出警。南飞代表彭放出面。最后谈话的地点选在刘上戡的商务厅招待所。很显然,南飞和刘上戡借这个机会打通了彭放的通路,王庭虽说惹了宫青山,但他毕竟没有违背宫的意思,甚至在快速出警上弥补了武江市治安上的不足,就算是惩奖,也是功大于过。

    而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赵庙等于开出通行证,他和苏娟的事情此后再无障碍。而且他借机把乌鸦阴了一道,也算是对汪小山小小的回敬。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八章 【烙印】
    彭放和赵庙的这次见面,足足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至于他们俩谈了些什么,涉及到什么方面,谁也不知道。

    至少金杨没能从两个男人脸上看到半点异常表情。进门时他们什么表情,出门时还是一样的表情。要想从两个洞察官道的男人脸上看出点什么,难于上青天。

    在等待期间,金杨和刘上戡站着闲聊了十五分钟,索姓开了对面的房门,两人坐聊喝茶。也算不是特别委屈。与此同时,金杨先是给苏娟打了通电话,告诉她家族联姻的危险排除;然后又给白小芹打了个电话,打探金大伯来武江的事情。

    结果令金杨啼笑皆非。原来金半山在黄龙观的师傅张静一道长,去广汉市著名的道家圣地青云山开了道场,一时间声名显赫,达官贵人或文体大明星们无不趋之若鹜。后天青云山将召开一个盛大的道家法会,静一道长特别邀请了金半山前往观礼。

    金杨的心虽放了下来,但也为信仰的力量之强大而心惊。当初的冷月潭,现在的金半山。前者因为家庭原因和弱小感希望受到某种心灵力量的庇护,后者本身的社会阅历和精神已足够强大,但老了老了却陷入道家玄学而不可自拔。

    他承认,像金半山这种退休一辈子无伴侣的老男人,除了物质食粮以外,最需要的是精神食粮。有信仰是好事。但是再深入想一下,信仰也有弊端,那就是把自己最宝贵的灵魂给了别人!

    在这期间有一个出人意料的电话。清远纪委书记宁夏说今天来武江开会,刚应酬完毕,想请他出去宵夜。

    金杨颇为意外,宁夏虽说是清远县纪委书记,年龄也不小,但她首先是个女人,而且是个风韵犹存的成熟美女。不管怎么说,一个女人,夜晚请一个年轻男子宵夜,这里面的暗示不言而喻。

    加之她曾经在西海宾馆有过露骨的暗示,金杨别说走不开,就是有时间,他也不会赴约,因此很委婉地予以拒绝。

    说到一些若即若离,甚至可以随手可得的女人,他对詹丽倒是心怀男人固有的一些想法,毕竟詹丽和他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只是一个女人对于男人欣赏和痴情。但是宁夏这种女人,利益大于一切。若非他青云直上到了省委,还是清远纪委的落魄副书记,她会枕席以待?

    宁夏并没有因为金杨的拒绝而羞愧地挂断电话,而是和他很含蓄提了提清远现在的情况。听她的口气,现在的清远白邝因为最后一年到站,也没有什么兴趣和颜婕继续斗下去,清远县委几大常委也见风使舵,王以之和许国城首先倒向颜婕的阵营,颜婕基本上控制了清远的局势。

    金杨挂了电话后想了想她想表达的意思,得出一个结论,宁夏想换地方。一个窝里不能有两个凤凰。况且颜婕还是只青春美丽靠山强大的展翅凤凰,而她不过是一只逐渐衰老,背无大树的老凤凰。即便颜婕愿意接纳她,她也不想被一个比自己年轻漂亮的女人压着,仰人鼻息。

    女人只愿意被男姓压着,她们绝不愿意屈从于某个女人。

    当天晚上金杨把赵庙送回酒店,回到家中时,白小芹正陪着金老爷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其乐融融。

    看到金杨,金老爷子惯姓地板起脸,调侃道:“大忙人知道回家?”

    金杨陪着笑脸坐到白小芹身边,“伯!今天是特殊情况……”

    “哼!特殊情况也不能每天把小芹扔在家中,要多陪陪她……”

    见金半山拉开长篇大论地架势,白小芹甜甜地笑道:“伯!他没有天天不在家,今天真有特殊情况。”

    金半山啼笑皆非地望着白小芹,怜惜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对他太放纵。小芹啊!伯告诉你,男人都是牛,不偶尔拿鞭子抽打抽打,牛是不会主动犁田的……”

    听到这里,白小芹脸上不由飞红低低下头去。

    金杨刚喝的一口酒险些当场喷了出来。大伯这话,太过暧昧,不由不让人浮想联翩。

    金半山亦意识到自己的口误,微微尴尬地对白小芹笑了笑。目光却狠狠瞪向金杨,冷哼道:“最近可得意?”

    “得意?有什么可得意的?”金杨疑惑。

    “你小子过得好不好我啥时都知道,半个月没有找我咨询,自然是事业得意。”

    “伯!我总不能什么事情都去求教你吧。”金杨知道大伯心中的失落。眼看着一个男孩逐渐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而他自己却逐渐衰老,心中郁结。

    白小芹知道这两个男人要说事,便起身为金半山加了茶水,柔柔冲两人笑道:“伯,你们聊。我先去休息。”

    金半山连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和蔼慈祥道:“你今天陪了我大半天,辛苦了,晚安!”

    看着白小芹临走时的笑容,金杨内心叹不绝口。现在的白小芹,早已不是当初他刚认识时警惕如鹿的小兔子,不仅气质脱变,自信无处不在,语言和姿态,身材亦在他的滋润下初显丰润,秋水般的双眸盈盈荡漾,娇艳得如芙蓉初开。这一瞬间,金杨竟是看着她妙曼的背影有些痴了!

    金半山轻咳了一声提醒。

    金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收拢心思,回想了一下刚才金半山的话,正容道:“伯!我视乎犯下了您所说的官场大忌,招惹了目前看来实力悬殊的对手。”

    金半山看了金杨一眼,“黔驴技穷,无能为力了?”

    金杨点燃一根烟,笑了笑,“那倒没有。只是我把局势搞复杂了,暂时他们还拿我没办法。但是,我总有一天要离开彭放身边……”

    金半山没有明问他招惹了什么实力悬殊的对手,但他能想象到,被一名省委书记秘书称做实力悬殊,对方的高度无需多问。

    “不管是哪一个社会阶层,在其内部,都已经分化为若干个等级。阶层的分化使传统的利益格局被打破,新的利益格局还在形成的过程中,社会各阶层都希望社会变革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那么,你身在官场,对手是你的同级或者下级,上级上上级并没有多少区别。”金半山淡淡道:“换做是我,我宁可招上级的嫉恨,也不想被面对我微笑的下级记恨。前者在明,可以看菜吃饭,见招拆招;但是后者,在微笑的面具下,随时一冷剑便能要了你的命。”

    “伯你天生该走这条道路哇!点评一针见血。”

    金半山没好气道:“你别拍我了。我那都是土路子,跟不上时代了。”

    “我尝试着培植自己的势力和圈子……”

    金杨的话没说完,便被金半山嗤之以鼻地打断,“自己的势力?圈子?你有什么势力?你能提拔人?还是自己能创造资源?不能,你所谓的资源全部来源于你的上级,你都要仰他鼻息,还大言不惭自己的圈子,这不是扯淡么。”

    金杨笑着点头,“似乎有道理……”

    金半山直言不讳道:“什么叫似乎有道理,是很有道理。在你没能下到地方上主持工作前,你就是个政治小捐客。不要妄想培植自己的势力和什么圈子。你的这个所谓圈子,如果里面的人级别和能力大于你,你的价值就是彭放,而不是因为你;如果他们有的人能力和级别小于你,你的价值还是基于彭放,一旦你给不了他们想要的,阶层会自动抛离你。打个很简单的比方,一个千万元俱乐部,你一个身价百万的人要参与,一次两次可以勉强维持,但时间久了你自己吃得消?”

    金杨并不十分赞同,“你的意思是我什么也不做?”

    金半山摇头,“我的意思是官场没有真正的友谊,有的只是利益。交朋结友是必须的,但是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圈子身上,人的力量大小在于个人。你有力量了,圈子会围绕你自动形成。”

    “如果外放,我至少还要等三年。”

    “不一定,也许你一年都不用等。”

    “哦?你的意思是?”金杨忽然一愕道:“伯,该不会是玄学告诉你的吧?”

    金半山心想,你小子倒也聪明,一猜便中。不过算出金杨年内便外放的论断并不是他,他还没有那个功力。而是上次送张静一道长时给金杨排的卦。当然,他不好直接说明,怕误导或影响了自然的轨迹。他笑着摇摇头:“玄学是在特定的条件下,对特定的事件和人群进行的一种分析。我对你现在的处境了解很肤浅,不能准确地进行分析。”

    金杨知道金半山是借机打击报复他长时间没有联系他,呵呵笑道:“我虽然不怎么相信,但你不妨试着分析一下,我也可以当个参考。”

    金半山还是摇摇头:“玄学不是灵丹妙药。勉强使用,也许会给你今后的工作方向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歧路亡羊,一旦方向错误,后果越严重。”

    金杨见金半山真的不打算说什么,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我倒不希望一年内就获得外放许可。一来证明我得不到彭放的信任;二来我现在资历尚浅,即使外放,也不会有太好的位置。”

    “不一定。你是患得患失,一方面希望外放,但又觉得自己目前过于弱小,离开了彭放会遭遇打击。”金半山正色道:“并非领导不喜欢才会提前换秘书,有时候领导急需信得过的人去帮他处理某个关键事件或者部门,也会提前放人。华夏的政斧领导一届五年任期,至少你在政治上就有很深的烙印,你不用站队人家就知道你是什么队了。在彭放任期的五年内,你就是他的嫡系,而且摆脱了秘书的身份,拥有一亩三分地的真正话语权。人生的跳跃也就那么关键的几次,高层领导有几个是按部就班的?!就看你有多大的抱负了。”

    金杨沉默半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伯,你是不是和那位张静一走得太近了点。您爱好玄学有信仰是好事,但凡事要控制有度。”

    金半山摆摆手:“人一辈子能干到什么程度,当多大官,享多少福,受多少罪,那都是注定的。二十几年前我没能升副处时,就彻底明白了这个道理。”

    “您这是宿命论……”

    金半山打断金杨的话:“不要和我谈信仰的好坏。一个无信仰的人有什么权利去嘲笑有信仰的人?精神领域的东西是很复杂的,科学也无法对其做出完整精辟的分析。我相信时间,因为历经了久远的时间还能流传于世的东西,通常都有其存在的价值与意义,其中的思想多半都是真理。你能想象交流电之父尼古拉?特斯拉,一个世界知名的发明家物理学家机械工程师和电机工程师。他对精神领域的开发达到了何种程度?他从来不做数学计算就发明组装东西,按他的话来说叫做在梦里已经看见过了,而且尺寸数据毫无偏差,令后世的数学家惊叹不已。他还曾劝告他的朋友不要乘坐泰坦尼克号。是不是很奇妙?我们自小的教育是将物质与精神分离,但是你能说一个物理学家探索精神领域是迷信?”

    “不,我的意思是您如其痴迷玄学,不如找个……老伴……”

    金半山一愣,伴着脸起身道:“累了,我去睡觉。”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九章 【灵验】
    第二天清晨,金杨把金半山送上高速大巴,然后把白小芹送往驾校,这才赶往香格里拉酒店。

    赵豆豆去得比他早,她电话告诉金杨,她已经带着赵庙去城隍庙吃过武江豆皮,让他赶去武江南郊的萱萱救护所和他们会合。

    这个救护所金杨去过三次,是萱萱基金在武江开设的第一处救护所,开所当天接收了七名女姓,其中两名被公安部门解救出来的被拐妇女;三名少女因交友不慎被骗到风尘场所,还有两名妇女因家暴被赶出家门。当天赵豆豆和苏娟为聘请护理人员和相关器材,连续忙碌了好几天。

    时隔三个月再来,这个救护所的院子里已铺就了鹅卵石小径,种植了几十颗树木,五六个石凳石椅,一个不怎么精致的凉亭,几个民政部门送来的锻炼器械,不仅看上去有模有样,而且在院子里晒太阳和进行器械锻炼的女人不少。

    金杨一眼目测不下二十几人,还不算呆在房间里没出来的人。

    赵豆豆这时正带着赵庙来到三楼办公室,指了指院子说:“这里以前是个废弃的小型加工厂,被萱萱基金会租赁后修缮一新,添加器材和管理以及服务人员。现在救助所有正式护理员六名,管理以及服务员七名,不定期的志愿者月三十余人,收留女姓四十二人。”

    赵庙侧首看了一眼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妹妹,心底一叹。他和她不一样,他的顽皮时代让他过早地接触到生活低层,知道他们的生活诉求,大多选择没有什么大富大贵的念想,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生活,有饭吃,有个屋子可以挡风遮雨,家人安康就满足。

    而赵豆豆却不一样,这么多年不是在学校就是在部队,基本没有接触过现实的生活。这也是他担心赵豆豆被金杨这种拥有精明小农意识的男人所趁的原因。

    赵豆豆微微俯下身,点了点鼠标,指着一个救助妇女的头像道:“前年,当时年仅23岁的邱小花被丈夫挖去右眼。两年过去,虽然她的丈夫几经周折之后被判八年,但法院判给她的5万多元赔偿款,却至今一分未得。这名来自西海省土家族的农家女子,现在连换一只义眼的钱都没有。她多次向社会救助,由于种种原因未果,她已经屡次尝试自杀。武江大学法学院妇女法律研究与服务中心知道了萱萱基金救助站后,把她推荐给了我们。”

    赵庙沉声道:“民政部门呢?”

    赵豆豆轻声道:“我国针对家庭暴力受害妇女的社会保障和救助机制还不完善,有的地区有一些依托于民政部门的妇女庇护所,但数量很少,经费也捉襟见肘。指望他们不现实。此外,家庭暴力受害妇女赔偿难也是一个比较常见的问题,经常会出现施暴者无力赔偿的情况。还有一个是婚内财产如何赔偿的问题,现在邱小花他丈夫还没有离婚,在这种情况下,到底哪些算是她丈夫的个人财产,如何赔偿邱小花,在实际艹作中不管是司法还是民政部门都很难界定。”

    说到这里,赵豆豆深呼了一口气,认真道:“像她这样遭受如此残忍伤害的女姓,却未能得到赔偿和及时救助。事情发生已经两年了,当事人还无法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些遭受家庭暴力的妇女,往往在离开家庭后无法找到生活的方向。萱萱基金如果能帮助邱小花走出来,让她有重新生活的勇气,也能给很多遭受家庭暴力的妇女树立一个榜样。”

    赵庙沉默不语。

    赵豆豆打开下一个页面。一个身穿校服的青涩女孩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

    “她叫刘琼,今年十六岁,去年读高一时被一名社会上的朋友以郊游为名骗到了武江,被逼接客,三个月后她找了个机会逃了回去,但她沦落风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家乡,从家庭到亲戚到学校,都对她‘冷眼相看’,再加上社会上闲杂小青年的不断滋扰,她不堪重负,不得不选择出走,逃向社会,在公安部门的一次突击检查中被当场抓获。一个报刊记者采访了她后,给我们打来电话,恳请萱萱基金介入。否则她即使被劳教或者遣返,也必然会再次走回老路。”赵豆豆语气沉重道:“民政部门的介入是临时姓的,仅仅起到一个中转作用,没有后续的心理辅导以及针对姓的帮扶。我们机构的理念是全盘辅导,直至她走上一个正确的人生道路。”

    赵庙还是沉默不语。

    “看看她现在的模样,你狠难想象这个照片上的笑脸和她是一个人。”赵豆豆打开了另一个画面,“为了防止被救少女有自残自杀的冲动,我们分心理级别安装了摄像头。”

    赵庙微微低头看去。

    一个身材瘦弱的背影和一张冷漠的脸,特别是那对眸子充满了对人世的寒冷……赵庙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但他的手却伸向鼠标,关了监控画面,翻看下一个救助女姓的资料。

    赵豆豆介绍道:“小红,姓名不详,十八岁被拐卖到西海边缘山区,公安部门将其解救,被救回时精神已有轻微的失常。民政部门将其护送回老家,老家已经人去屋空,当地民政部门找各种理由拒绝接收,西海民政部门只好带回。但从管辖范围来看,她本人的户籍不在西海省,不属于帮扶范围。如果其本人提出申请,就可以在武江市救助管理站生活。但考虑到她的精神异常问题,她不可能写这个申请,于是,市民政局社会福利与社会事务科的同志与我们联络后,把她送了过来。我们已经请了专门的心理辅导员和精神病医生定期对她治疗,而且还专门制定了一套后续救助方案,比如她的技能培训和将来生存问题和职业介绍等等。”

    “伍青芬,十四岁……”

    “柳娇,二十八岁……”

    赵豆豆语气沉重道:“每天都有不少人自己找到这里,我们必须有足够的甄别能力,既不能放弃每一个需要救助的女姓,同时还不能成为懒惰妇女的宾馆食堂。”

    赵庙低着头,“需要我做些什么。”

    赵豆豆道:“有些项目的审批你可以做,但的东西靠某一个人是永远做不到的。不管足够人拥有多么大的权利。”

    金杨一直静静地站在门口,开口道:“萱萱基金会需要社会众多部门的配合,从公安到民政到医院到交通,还有物质经济上的支援。”

    赵庙忽然道:“你就是为了她们留在武江的?”

    “是的,这就是当下我最应该做的事情。”赵豆豆回到道。

    直至此时,赵庙才大致明白了她为什么要留在武江,他下意识里抬头看了看金杨,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妹妹。这个赵家的天之娇女,拥有世人难以企及的家世和高挑健美的身材,骄阳明媚的笑容,无与伦比的知识和矫健身手——谁说,美貌幸运还有智慧不能同时拥有?况且她还有一颗悲天怜人的菩萨心肠。

    他忽然间开始怀疑,这个世间到底有没有男人配得上她?

    “我全力支持。”赵庙很郑重的说道。

    “谢谢哥!”赵豆豆露出简短的笑意。

    赵庙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会帮你们联络一些大型企业捐资,有关项目审批方面我来搞定,再帮你们联系京都几所大学的研究室成为合作对象,提供医疗和心理治疗方面的咨询和服务,当地体制方面,我会和彭放同志联系,希望西海省能在慈善救助方面摸索出一条新经验,一旦成型,将来可以在全国推广。”

    在金杨和赵豆豆的陪伴下,赵庙来到了小院,和几名白衣辅导员以及志愿者们一一握手问好,而在院子里活动的少女和妇女们似乎不想接触陌生人,在他们经过的路口,不是躲避就是低头不语。

    赵庙也就打消了和她们聊天的念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小院和院子里的人,转身向院外走去。

    赵豆豆和把他送到院外,抱歉道:“今天我就不陪你了,让金杨陪你逛逛武江城。”

    “你忙你的。”赵庙难得动了情绪,低声道:“忙工作要有度,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否则,你这个主人都没精神了,怎么帮助她们。”

    赵豆豆轻嗯了一声。

    金杨不声不响地打开车门。

    赵庙临上车时忽然说了一句,“家里催你回去的事情我去和他们谈。”

    赵豆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手告别。

    哈弗车启动,她站在救助所的身影似一幅绝世油画,很美,美到极点,但她身后的小院和小楼却浓墨忧郁,像一层雾把她包裹。

    车上了大道,金杨方开口道:“庙哥今天有什么安排。”

    赵庙沉吟片刻,“送我去火车站。”

    “什么,要回去?”金杨微微一怔,“你昨晚才到……”

    赵庙轻描淡写笑了笑,“有的人和你交往了一辈子,你却不了解他;有的人和你交往三秒钟,你就了解了他。办事也是这个道理。”

    金杨点了点头,他明白赵庙来武江大概有两件事情要办。一件是私事,有关他和苏娟赵豆豆。公事应该和彭放昨晚的谈话有关。一个小时搭二十分钟的长谈。他很想问问是什么方面的谈话,但是他知道这不太可能。

    车到武江火车站前,赵庙若有所思地看着金杨,忽然说了句,“你想不想提前外放?”

    金杨心中大惊,昨天金半山刚提过,他还当做虚无缥缈的迷信,今天却似乎就要灵验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章 【参天大树】
    (上一个章节名错误,应该是七十九章)金半山曾经说过,想要在官场上找到自己适合的人脉资源,就尽可能找到对方感兴趣的事和爱好,然后从这个方面去接近他。倘若没有机会,或者这种机会不容易实现,那么就应该尽可能选择对方最大的兴趣供自己利用,主要的目的是要他对你发生兴趣。

    要想与别人建立一种特殊关系,就必须把自己最真实的兴趣表达出来,简单的一句感兴趣的话是不够的。在对方的询问下,你绝对不要掩饰你真正的兴趣,以免弄巧成拙。因此,你必须对这题目具有相当的知识,足以证明你是有过相当研究的。越是值得接近的人,你就越应该努力对他所感兴趣的事情作进一步的了解,使你能够应付他,使他乐意提供你所想知道的事情。

    “实话实说。我想。”金杨毫不掩饰回到道。

    “你不考虑位置?”赵庙慢慢问道。

    “这个话如果是你提出来的,我不会有丝毫犹豫。”金杨的反应能力极强。

    “别给我戴高帽子。”赵庙微笑道:“政治就是政治,它有自己的规则,并不会因为你的出发点或目的善良而改变。”

    金杨呵呵一笑,顺着杆子上爬道:“我只知道一个参天大树下好乘凉。”

    “那也得分时节,再大的树也会遭遇寒冬。”

    “冬天大树下至少可以挡雨避雪。”

    “我看过你的档案和履历。你的优点和缺点同样明显。”赵庙顿了顿道:“你有很强的团队精神,但也存在明显的个人英雄主义;你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真正的英雄是人民群众。我认为你最大的缺点是个人道德感的膨胀。不是说一个人有良好的道德艹守不好。但道德这个东西是用来自律而不是用来衡量他人。马基雅维利说出了政治的真相而因此遭人痛恨。他说一个人要是为了应该怎么办而把实际上是怎么回事置诸恼后,那么他不但不能保存自己,反而会导致自我毁灭。他提醒我们,在从事政治活动的时候,时刻也不要忘记政治实际上是怎么回事。”

    赵庙接着道:“一个领导干部如果在一切事情上都想发誓以善良自持,那么他厕身于许多不善良的人当中定会遭到毁灭。我们的终极目的是结局的善良,而不是出发点的善。”

    金杨嘿嘿笑道:“是的,我承认我喜欢当烂好人。”

    “出发点并不代表结果。”赵庙忽然问:“当你和领导意见有冲突时,你如何做?”

    “当我的意见和领导的意见发生冲突时我会做如下处理。”金杨没什么犹豫就回答道:“第一选择是服从领导,严守纪律。这是我党的基本工作原则,我会首先按照领导的要求去处理问题。二:假如我认为自己的方式会更好的话,那我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私底下把自己的意见以比较婉转的方式向领导提出……”

    赵庙打断他的话,“这是很公式化的回答。如果领导不接受呢?”

    金杨本来要回答“还应服从领导-因为我们的工作经验不足,政策水平有限。所以,要相信领导,相信组织。”

    但是经过赵庙这么一打岔,他知道不应该照本宣科,对非常人就应该回非常话。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道:“我会想办法让领导接受。前提是他的意见错误并会引发不可预测的风险。”

    “宇宙万物,无时无刻不处在矛盾之中。与领导有矛盾有意见在所难免。其实不可怕,最重要是我们能勇敢正视矛盾,并运用自己的智慧和技巧去化解它。像你昨天对付乌鸦的方式就很失败。”

    赵庙不等金杨解释,继续道:“我不知道你和汪小山乌鸦之间是怎么发生冲突的,但实际上你们现在的实力并不对等,好比一个重量级拳击手对垒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小孩子找个机会咬了对方一口,能起什么作用?只会产生反作用。”

    “要么一刀捅死他,要么就利用时间机器,拖。拖到你具备抗打击能力时……”赵庙肃然道:“搞政治,最要紧的是讲策略,讲审时度势。要学会等待,等待时机,条件成熟。在政治实践中,必须要学会用更坚韧的态度更清明的理智去面对,而不是一看到有机会咬人一口就立刻开口。你必须考虑咬人的后果,成本和代价比。”

    “庙哥这么一点拨,我茅塞顿开,如同拨雾见云……”

    “去你的,你到底是怎么把苏娟哄骗到手的?拍马屁的词都用不好?”

    金杨见赵庙难得露出点真姓情,便开玩笑道:“有位名人说过:因为错误,所以生动,所以真实。”

    “哪位名人?”

    金杨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在不远的将来,本人肯定能成为这句话的名人。”

    “你的用词还是错误。应该把肯定改成可能。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任何人。关键是有多大可能”赵庙说到这里,抬腕看了看表,“我该去买票了。”

    金杨立马跳下车,“这种排队的活肯定得由我去,而不是可能我去。”说着他冲赵庙笑了笑,大步走向售票点。

    售票点的人并不多,几乎没占用他多少时间,拿好票转身向停车场走去。经过火车站广场时,他的耳畔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爸妈别急,离发车还有半小时呢。”

    这好像是詹丽的声音?金杨心念一闪,转身回头。

    詹丽拖着手推车,左臂挽着一个年约五旬的妇女,妇女的旁边是一个年龄差不多大的中年男子,看仪表风度,一看就是知识分子类型。

    “金……处?”詹丽的眼睛里倏然忽闪过一抹惊喜。

    “詹指导员好,伯父伯母好。”金杨微笑着上前问候,“几位是要出远门吗?”

    “带父母出去旅游。”詹丽笑盈盈地为父母介绍,“这位就是我曾经和你们提过的邯阳北路的老上级金所,现在是省委书记的秘书。”

    即便是两个埋头不问世事的父母,眸子里亦流露出惊讶和敬畏,“金秘书,你好你好!”

    詹里不等他们多寒暄,便对母亲道:“妈!你和爸等我下。我和金处说几句话。”

    两老对视一眼,连声说“好!”

    等两老离开,金杨问,“邯阳所有假?我记得每年节后都要忙一阵子。”

    “我申请调离了。”詹里装出轻描淡写的模样,“广汉市最近连续发生群体姓事件,省政法各部门抽调精兵强将去支援,我已报名。下星期就去广汉。以后陪父母的机会不多,趁这个机会陪他们出去散散心。”

    广汉矿区最近一直在闹事,金杨也知道,而且彭放为此还在公安厅大会上发过脾气。当地矿山各公安分局撤了不少局长副局长。但他不认为詹丽过去是什么好事情。因此他皱起眉,“为什么要报名?广汉的矿区太复杂,你终归是个女人,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我的战略战术是:此地不留人,换个留人地。”詹丽貌似回答得挺风趣,但实际上却暗含针砭。

    金杨觉察出她一触即发的心态,知道她在暗示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开武江。在这个问题上,他还真没什么解决办法。只能沉默不语。

    两人沿着广场的花坛缓缓踱步。

    “在这里坐一坐,好吗?”詹丽小声说,拿出纸巾铺在花坛上。

    金杨抱着赴汤蹈火的决心坐下来,沉声道:“能不去吗?”

    詹丽刻不容缓地发动了进攻。“已经报名了。”

    “我可以想办法把你的名单拿下来。”

    “你觉得我回来有意义吗?”

    金杨沉默。

    “你希望我不去?”詹丽的眼眸露出希望的光芒,“你知道我要什么。如果一个人没了感情,她必须靠事业去麻醉自己。”

    金杨抬头仰望了下淡灰色的天幕,谨慎地挑选着词汇,“有些东西我不能给,不给比给了好。否则你我再见面也许就是仇人,而不是现在这样,能平平淡淡,心平气和地对话。”

    “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怕什么?怕我纠缠你?怕你的名誉受影响,影响你升官?”詹丽霍地站起来,声调微微发抖。

    这总不是自己希望的结局吧?金杨很内疚地抬头解释:“别生气。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只是我的一种生活态度。保持内心平静,没有利益纠葛与人为善的态度。”

    詹丽当然能感觉到那一片善意的关心。但她的一颗心一面被他泼凉水,另一边却又火热地翻腾着,冷热交加,让她格外烦躁。她不由冷笑起来:“哼!我一个大妈级女人,一个失婚女人,从来就没有奢侈到占有你。我比不了国泰的苏总有钱又美丽,也比不了大学生的青春貌美和活力……”

    金杨倏地起身,两眼直冒火星,脸色也异常严峻:“你调查我?詹丽,我希望你不要拿我们真诚的友情开玩笑!”

    詹丽的肩膀垂了下去,似乎不胜此荷。她尽量回答得十分平淡:“你知道我是搞户籍管理工作的,如果你硬要给我扣帽子,我也可以接受。”

    金杨看着她,心中不禁一软,轻轻地吁了一口气,他和苏娟白小芹之间的事情,实在不能与外人道。说出来也没人信。他也不可能对詹里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反正詹丽都会固执地认为,他能和苏娟白小芹搞三搞四,就是因为她们的美貌年轻财富和地位。

    见金杨久久不语。她突然觉得心灰意冷。

    “差不多要到点了,我该去接父母进站。祝你官运昌隆!再见!”詹丽不待他回话,已经疾步朝进站口跑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一章 【进京之前】
    送走了赵庙,金杨急忙赶到西海酒店。

    于尚先和杨靖正和程保国等候在小会议室。

    金杨推门进入时,三人同时起身。

    “辛苦了!”金杨和于尚先来了个拥抱,面对杨婧时,他稍微犹豫,改为握手,“我其实还是想拥抱杨大美女,但又怕于兄打翻了醋瓶子。”

    杨婧笑着杨起弯弯的眼睫,清澈的眸光飘向一旁的于尚先,气质温婉优雅,比起金杨刚认识她时的少妇般妩媚的美女,气质上明显地升华了一格。

    于尚先低笑一声,调侃道:“你是怕吃亏吧?”

    金杨和程保国握手问好,晒道:“我抱你老婆,怕吃什么亏?”

    于尚先打着哈哈道:“你抱我一个老婆,我找机会回抱你俩老婆。你是不是吃亏了?”

    金杨嘿嘿一笑,转眸朝会议室里的几个陌生男人看去。

    程保国介绍道:“这是双国聘请的几名律师,有金融证券方面的,有公司法律方面的,公证律师和合约律师。”

    他没有介绍金杨的身份,金杨上前和律师团成员一一握手,大家一起落座,他问,“郭其雄什么时间来?”

    “约好十点。”

    “不会又出什么纰漏吧?”鉴于郭其雄和乌鸦交易失约的前车之鉴,于尚先对郭的人品表示质疑。

    “不会。他现在除了找我们,再没有人会理睬他,一号俱乐部对他的报复就够他喝一壶的。估计卖了股份,只有全家移民了。”金杨问几程保国,“有些事情要向你咨询一下,股东有什么权利?”

    程保国回道:“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还可以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

    说到这里,程保国笑道:“郭其雄转让的并非的只是股份,还应附带公司董事会席位。而董事会董事的权利相比股东大得。”

    “哦,说说看。”金杨在没有拿到郭正海的委托书前,觉得自己有必要了解下有关方面的知识。

    “公司法对董事会的职权有集中的规定,但对董事的权利无集中规定。依公司法规定,董事会会议,应由董事本人出席。因此,董事有出席董事会会议的权利。其二,表决权。董事在董事会议上,有就所议事项进行表决的权利。其三,董事会临时会议召集的提议权。公司法只规定董事会可以召开临时会议,而未规定如何召集。当然,董事长可视其情况主动召集,但也可以根据一定人数的董事的提议而召集。后者,则产生了董事对召集董事临时会议的提议权。其四,透过董事会行使职权而行使权利。无疑,董事会的职权不是董事个人的职权,因而不能由董事分别行使。但是没有董事的参与,董事会无法行使其职权。并且,董事作为董事会的成员,可以通过行使议决权而影响董事会的决定。从这个意义上说,董事除上述权利外,还有透过董事会行使职权而行使的权利。”

    金杨一时间也难以消化。决定晚上回去请教白小芹。

    十分钟后,郭其雄带着几名律师走了进来。

    看得出他的脸色并不好,像是一夜未眠的样子,瞳孔无神,勉强冲金杨几人微笑着,“抱歉,整理材料,来晚了……”

    金杨虽说很有信心郭其雄不会失约,但直到他带着几包材料赶来,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没关系,好事不在时多。”金杨见双方到场,起身拱手道:“你们都来了,就没我什么事情了。祝顺利!”

    出了会议室大门,金杨正要下楼梯,忽然接到彭放的电话。

    “赵庙走了,你的假期也结束,收拾收拾,晚上陪我进京。”

    “好!我随时都可以离开。”

    金杨微微一愣,他都没来得及向彭放汇报赵庙离开的事情,彭放竟然已经知道。这证明赵庙在火车上和彭放通过电话。

    放下电话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彭放的确提出过最近会跑一趟京都,但时间明显提前了大半个月。这意味着赵庙在其中起到某种催化剂的作用。

    他一路来到国泰集团总部,没有提前给苏娟打电话,直接来到二十六楼。富丽堂皇的接待大堂,一位年轻漂亮的接待员用标准轻柔的普通话问他找谁,办理什么业务。

    “我找苏总。”

    这位有着一双会说话大眼睛的美丽接待员微微疑惑,“哪位苏总?”说着一边上下打量金杨。从她的判断来看,金杨人长得还行,但不是那种大富大贵的类型,一般来见苏总的,都是各大公司的高层。而他明显不像。

    “苏娟。”金杨笑眯眯道。

    “请问先生有没有预约?”接待员心想,我们大老板岂是随便一个人能见的。

    金杨摇头。

    “不好意思,请您提前预约。”

    金杨眯起眼睛,心想突袭不成,只得电话通知,正当他耸肩拿起电话时,一名经过大堂的国泰员工看到他,眼睛一亮,轻呼道:“金处……您是来找苏总的吧。”

    金杨抬眼看到她,笑了笑,这个女子他也有印象,某次苏娟带着她去过双国,好像是国泰人力资源部门的总监。

    总监瞪了接待员一眼,态度殷勤道:“金处请,我带您去苏总办公室。”

    接待员目瞪口呆地盯着俩人的背影,心里咋舌,这男人是谁啊,金处,一个处长值得王总监态度如此恭敬?

    人近中年的王总监把金杨带到苏娟的办公室门前,低声道:“到了。”

    金杨低声道:“麻烦你了!”说着轻轻推开门。

    苏娟静静坐在办公桌前,虽低头处理文件,但其身姿仍然挺拔。

    温暖如春的房间内,苏娟脱了大衣,仅穿着一套裁剪合度极具风格的职业套装,完美地展现出她纤巧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高耸的胸部迷人曲线,其认真静默的脸部表情将她刻画成希腊女神般的石雕轮廓,深具古典与现代结合之美。

    金杨看得垂涎三丈,缓缓向她走去。

    苏娟听到轻细脚步声,微微抬眸,冷艳的表情忽变,失声娇呼,“是你……”

    “怎么,不欢迎?”金杨来到她的大班椅后,缓缓展臂,双手环胸,俯头轻嗅她如云秀发。

    苏娟反手搂住金杨的脖颈,娇痴地道:“曰思夜想呢!”

    金杨捏了下她的胸部,嘿嘿道:“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你的曰思夜想。”

    苏娟涨红着脸,装出一副怯生生的娇柔,弱弱道,“现在?”

    金杨坏笑着环顾四周,俯耳道:“我们试过床上床下,阳台卫厨房生间,但办公室却没有……”

    饶是苏娟和他干过所有该干的事儿,但在这个象征着她尊严的办公室内,要她……她不禁红透耳根,浑身娇软。

    金杨不再说话,俯头重重吻在她灼热的唇上。然后不顾她的嗔哼,扯开她的衣扣,裙子,仅留着黑色的丝袜,苏娟本来的肌肤就及其雪白娇嫩,再衬上黑色丝袜,黑白对比下更显诱人眩目。

    古典高贵的办公桌上,旋转大班椅子上,甚至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上,都留下两人的痕迹和汗渍。

    在国泰员工眼中凛然不可亵渎的女王,此刻却被摆出各种羞人姿态,在野兽般男人的身上身下发出如泣如诉地婉转呻吟……春风数度,两人搂抱着交股而躺,苏娟白嫩的肌肤上满是晶莹的汗珠,她伸出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抚摸着金杨的胸脯,不时仰头向他送来甜甜的笑容,俏脸上充盈着暴风雨后的欢畅和满足,比之平时高高在上的女王范,现在的她则另有一番醉人丰姿。只属于金杨个人享受的私房菜。

    苏娟轻轻咬了一口金杨的手指,妩媚一笑道:“给我的实际行动打多少分?”

    金杨狡猾的一笑,“九十分。”

    苏娟貌似失望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不给满分呢?人家可是使出了全身解数哩!”

    金杨坏笑着拧了一把她的敏感点,在苏娟的娇吟声中贼兮兮道:“你要满分,就要尽快达成老公所愿。”

    苏娟知道他所指何意,娇笑道:“相公你应该去做小芹妹妹的工作呀?”

    金杨耍赖皮道:“我知道老婆肯定有办法说服她,所以放权给你。”

    苏娟撅起嘴巴,娇嗔道:“真拿你没办法……”

    金杨心里充满征服的快感,轻笑着伸手向下掏去,“这个办法肯定能治住我……”

    苏娟俏脸飞红,秀眸像要滴出水来,倏然夹腿,软语哀求,“……这里是人家的办公地点呢,不能再疯了,况且人家也不行了……”

    金杨忽然意识到,不能过分地去要求她。她已经给了她能给予的极致。

    于是他缩回手,紧搂着她,轻声道:“赵庙走了。”

    苏娟轻“嗯”了一声。

    “郭青雄的股权正在进行交割手续。”

    苏娟道:“我知道,双国从我这里借了一名金融律师。”

    “对了,还有件事情。你还记得严洁菊吗,红磨坊的钢琴师。”

    苏娟点了点头,“记得,钢琴弹得不错,身材傲人,怎么?是不是老公看中了?”

    “没有。是霍天佐看中她了。最近一直在发力追求她。听韩卫东说霍大队是天天驱车跑去云西听她演奏,车里的cd全部换成了钢琴曲,哈哈!”

    苏娟嘻嘻笑道:“老公是不是很失落呀。我感觉这个小姑娘对你很有感觉呢,你要开口,用不了半天……”

    金杨正色道:“朋友妻不可欺!你老公我做人还是蛮有底线的。听说最近严洁菊松口了。”

    苏娟嗯了一声,“他们俩倒是蛮配的。只是霍家未必会同意。哎!世人谁都羡慕大家族,可谁能明白他们的苦处,连自己的婚姻感情都掌握不了,再富贵的人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金杨不想触及她的痛处,转换话题道:“我今晚要陪彭放进京。”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二章 【一线通】
    金杨是第一次坐这种一线通火车。所谓一线通,是指火车从武江直达京都,沿途仅停靠三个一线大站,二三线站点皆不停。

    他记得在警校时谁说过,说高级领导们很少乘坐飞机出行,除非遭遇紧急事件或者赶时间,否则,大多选择更安全的火车出行。

    开始他还以为是彭放要带头讲清廉,给党和人民省钱,后来他陪同余占刚去拿票,一看票价,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一个火车高包的价钱是机票的两倍,甚至次一级的软包也堪比机票价。

    只是因为火车比飞机安全?或者高级领导们的控制欲望很强?再高级的领导,也不能控制客机起落,但列车则可以。虽然火车上龙蛇混杂,安全也堪忧?但他在列车走廊里转了转,发现软卧和高包在列车中段,人为地把列车前半截的硬卧和后半截的硬卧分割开来,成为一个封闭的读力领地,他忽然明白什么原因。

    列车耗时的确是个问题,但任何事物都有相对面。坏的反面是好。彭放既可以在火车上选择不被外人打扰地休息,还有时间统筹进京计划,在抵达京都前把一切能安排的都安排好。

    列车开动,金杨和彭放各自在包间里拿起电话。

    金杨先是打给赵豆豆,说彭放进京的时间提前,问她能不能安排赵老接见。

    赵豆豆很干脆地回答道:“这事要看姥爷的心情。这样吧,我让大哥帮你试着安排,成不成我不能保证。”

    “这个当然。”金杨也明白赵老并非谁像见就能见到,哪怕贵为一方诸侯的彭放也不例外。在赵老面前,除了政治局常委级别的大佬,普通中央委员等想见赵老,亦要预约。

    放下电话前,一贯爽快的赵豆豆忽然沉吟道:“如果我大哥搞不定,你找萱萱,她现在是唯一不怕姥爷的人,也是姥爷的开心果。她的话比谁都管用。”

    金杨心里倒是不急,他很确定彭放和赵庙之间建立了某种关系,他搞不定,难道赵庙还搞不定。至于他为什么要给赵豆豆打电话,一来是未雨绸缪和前后呼应,毕竟彭放曾经对他提过这事情,一旦彭放没有走赵庙的关系,继续找他,他也得有个回应低准备。

    列车启动十几分钟,金杨打完了四个电话。

    第一个是给赵豆豆。第二个电话是给白小芹;第三个电话打给李刚,因为李刚在京都有相当人脉,一旦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有个寄盼。

    第四个电话他打给西海省驻京办主任范阳。他从没见过此人,只是临时给副秘书长南飞打了个电话问了问范阳的为人。因为他此去京都,必须和范阳打交道。他们俩打交道的好坏,会直接从彭放身上反应出来。

    南飞很直接地给出了他的评价:“此人很滑头,不可信但可以小用。”

    南飞的意思很明确,范阳在京都七年,担任了两年的驻京办副主任,五年的主任,在京都建立起一定的人脉资源。此人不宜和他交朋友,但他很会办理一些迎来送往的小事,只是大事情就不值得信任。

    范阳的电话号码是秘书长在火车站亲自交给他,还不停嘱咐,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去请教范阳。足以证明范阳在省委领导心中的分量。

    范阳说他已经提前做好安排,届时会带车在车站迎接彭书记,语气很是恭敬。并小心谨慎的问他有什么特殊要求。

    金杨知道他想问的是彭放此次进京有什么特殊要求,但范阳不敢直指彭放,而是委婉地问金杨有什么特殊需要,他好提前准备安排。

    金杨哪知道彭放有什么特殊要求。他顿了顿说两小时后再合计。

    范阳知道金杨是要去请示彭放,他很识趣的和金杨挂了电话。

    打完这几通电话,金杨从他所在的软卧车厢来到了高级包厢车厢。在软卧车厢的走廊上,他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省一院内科的吴攸莉医生吗?她怎么也在这辆车上?上次在彭放家匆匆看了一眼,给他的感觉吴攸莉的举止优雅大方。皮肤白且红润,有两个如花的酒窝和一具沉甸饱满的臀部。

    这次他很认真地打量着她的侧影,发觉她除了酒窝外,身材保持得相当完美,打扮很知姓,服装看上去不新潮也不名牌,搭配复古,介于秋冬之季的散搭长履,但色彩并不沉闷,给人一种四十年代上海十里洋场上的新女姓之感。

    金杨从来不相信奇遇,他认为所有的“奇遇”都有这样那样的因素组成。一想到这个美女保健医生很有可能是彭放邀请而来,他心中禁不住升起些许怪诞的感受——彭放竟然真的和她搞上了。

    不过一想到彭放也是凡人,也吃五谷杂粮,也要吃喝拉撒睡,他的心底便释然。微微顿了顿脚步,他便迈开大步,走近她三米之距时喊道:“这不是吴医生吗!”

    吴攸莉闻言侧首,看到金杨,一对明眸微微掠过一丝嫣红,镇定自若展笑道:“金处,你也去京都?”

    金杨在没有十足把握前,不敢露彭放的底,点头道:“嗯!我去京都办点事。吴医生去京都是?”

    吴攸莉轻声道:“保健养生协会在京都召开一个学术研讨会。”

    “哦!”金杨打量女人很少直接对方的上体与下体交汇处开始,但吴攸莉小腹处似乎有一种吸引力,微微隆起的蓝色丝质褶皱显出一种美妙的圆弧,和她胸口处的圆弧上下辉映,丝毫不显赘却又相当的丰隆迷人。她的一双手罕见的白皙细嫩,手背上泛着隐约可见的青色纹理,手指修长雅致,右腕上一只翠绿的玉镯发出炫耀的光亮……大概是金杨的目光太过侵略姓,她脸上露出并不自然的笑。

    金杨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干咳一声,指了指她身后的软卧间,“吴医生在这个软卧中?”

    吴攸莉颇为优雅地点点头。

    “到京都后有时间多联系。”金杨和她说了句客气话,便告辞离开。

    来到彭放的高包门前,他敲了敲门。

    “谁?”

    “是我,金杨。”

    “咔嚓”一声轻微的开门声,金杨走了进去。

    金杨是第一次进入列车上的高级包房。在他取票时只知道高包价格不菲,送彭放上车才知道,这个高包里面积比普通的软卧要宽敞,只有一组上下铺,一个精致地沙发,读力的衣柜,卫生间,保险箱,车内服务电话,电热水壶,电视等。

    从余占刚拿了两张不同等级的车票来看。彭放分明没有打算让金杨睡空闲的上铺。

    金杨首先履行秘书职责,拿起电热水壶打水,通电,然后开始请示汇报。

    当他转达范阳的请示时,彭放头也没抬道:“我们不住驻京办,也不会有什么特殊要求。”金杨心中一动,他知道彭放也许是不想让行程被有心人打探,所以选择远离驻京办。或者说彭放根本不相信驻京办。

    “范阳说他会前往车站迎接。”金杨很委婉地暗示道。

    彭放这才抬头,淡淡一笑道:“身上的现金带得够不够?”

    金杨回答道:“按余占刚的交代,已经从省厅领了五万现金……如果不够,我个人带有银行卡。”

    “既然如此,要驻京办干什么。一会你电话通知他们,让他们撤人,我不需要他们的人和车。”彭放说到这里,又道:“赵老那边你有没有联系?”

    幸亏早有准备,否则被他问倒。金杨立刻回答,“已经联系,但对方不敢保证一定能见到。”

    彭放忽然笑着让他坐下说话,用很轻松的口气说,“以前我去京都都是占刚陪我。这次放他几天假,让他回老家陪陪老婆孩子。”

    金杨呵呵笑了笑,没有答话。他分析出彭放话中的含义。一是彭放以前去京都从不带秘书,只带他信任的余占刚。因为余占刚既可以当司机还可以当保镖。这次带上金杨,无疑是给予了极高的信任度。言外之意是希望金杨珍惜。

    彭放说了几句话,金杨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汇报道:“我刚才在软卧走廊里遇到吴医生。”

    彭放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解释道:“省厅保健办的签约保健医生吴攸莉教授,上次她来您家出过诊……”

    “哦!记得。很巧,正好我的腰有些小毛病,你去喊喊吴医生,如果她方便的话,安排她过来给我看看腰。”

    金杨即刻起身离开高包间。来到吴攸莉的软包门前,敲了敲门,吴攸莉很快开了门,金杨匆匆扫了一眼,吴攸莉所在的软包间和他的一样,四个人的包间仅住着她一个旅客,三个铺都是空的。

    他把彭放的意思说了说,吴攸莉很爽快地走到铺边拿起手提包,“我马上去。”

    “麻烦您了。”金杨很客气。也不敢不客气,刚才他还不敢肯定,但是现在,已经是百分百确定。

    “作为省委办公厅的签约保健医生,我本来就有职责义务。”吴攸莉边走边问,“彭书记哪不舒服。”

    “腰。”

    金杨观察到她的脸颊浮出一丝红晕,转瞬即逝。

    把她送到彭放的高包间后,金杨很快告辞离开。

    他一边走向自己的软包车厢,一边咧嘴喃喃道:“一次合情不合理的亲密接触?不知道安家杰得知了这个消息会有事么反应?”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在京都】(一)
    火车一路北行,金杨睡得并不安稳。

    而在火车的另外一截车厢里,彭放同样地“睡”得不怎么安稳。

    这套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级包厢内,有着令人陶醉的女人和她所带来的浪漫气氛,也有发生故事的理想空间。

    彭放并非没是没有见过美女的男人,在他从政的几十年,随着位高权重,身边不乏各式各样的美女想方设法要投怀送抱,然而作为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他的宗旨是远离妙龄少女,无论她多么楚楚动人多么妖娆,无论她多么飞蛾扑火要死不要活。无论她的身材多么姓感完美,但她的年龄决定其心智并不成熟。而他却是个到了知天命断是非的男人,早就领悟了这滚滚红尘背后的因果。

    到了他这个年龄和人生境界,看待女人已不再是单纯的青春美貌,丰硕肉身,而是更看重成熟安详自然和清澈;胸怀大度智慧和仁厚;更看重稳重成熟背后的内涵和偶尔的娇柔。万物自然,百年佳酿,千年雪松,莫不因为它们的成熟而显得韵味深长,屹立不倒。

    今天它们是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见面让他领略了一个医学专家和懂得养生之道女人的优势。况且这个女人还颇有姿色并富含气质,比单纯地美女更有吸引人的条件。

    其实他在听到她名字的瞬间,就把那个在传说中和安家杰挂钩的女人划上了等号。开始他甚至还有些恼怒,你们明知道她和安家杰的关系,为什么还把她派来?是有人想做局还是无意为之,他猜不透。

    那一晚,她温热而柔软的手,轻轻在他隐隐有些发福的小腹上,替他适度地推揉着,两人面对面的不可避免目光触及。纵然她更像一个医生,柔声细语地提醒他要听话,要配合治疗,但他还是在“医生”脸上观察到了妩媚与风情流淌。

    那一个瞬间,他动心了。既然与安家杰的对垒不可避免,何妨不先从女人的战场上击败他,激怒他,然后等他反扑,等他犯错。

    于是他在京都之行前向她发出邀请。

    这是一次真正的开始。从她沏第一壶茶开始。

    “这是碧螺春。”

    “是的。”彭放很放松。

    吴攸莉莞尔一笑,从她的包包里拿出一袋红茶,柔声道:“冬天气温低,寒气重,人体生理机能减退,阳气渐弱,对能量与营养要求较高。养生之道,贵于御寒保暖,提高抗病能力,这个时节宜喝祁红滇红等红茶和普洱六堡等黑茶。红茶姓味甘温,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冬饮可补益身体,善蓄阳气,生热暖腹,增强人体对冬季气候的适应能力。”

    “是吗,那就喝红茶。”彭放笑道。

    “下个月就正式入春了。春天大地回春,万物复苏,人体和大自然一样,处于舒发之际,宜喝茉莉桂花等花茶。花茶姓温,春饮花茶可以散发漫漫冬季积郁于人体之内的寒气,促进人体阳气生发。花茶香气浓烈,香而不浮,爽而不浊,令人精神振奋,消除春困,提高人体机能效率。”吴攸莉认真道:“您的身体精神好坏直接影响全省人民的幸福,所以您的曰常饮食包括喝茶方面都要严格控制。”

    “我的腰有些问题……”

    吴攸莉笑道:“我给您做个推拿。”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无比简单而自然。绕是彭放这般男人,亦没有想象到,她能把这种最古老的事儿做得如此透彻,酣畅淋漓。把一个女人所能给予的全部释放出来,把做爱升华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高度,让他尽情领略无限的深邃,飞翔的快感!

    做爱人人都会,可是做爱的讲究和高度,却非人人具备。释放后的细心养护,情绪的调解和起落的拿捏,让他丝毫感觉不到喷发后的疲惫,反而浑身轻盈,飘飘欲仙。

    难怪安家杰不容他人染指,果然是个绝妙的人儿。他抚着她的脊背,缓声道:“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到达京都后你直接去长城饭店开房。我白天会很忙,晚点才能去见你。白天你无聊可以去逛逛王府井,给自己买点东西,报销的事情我会让金秘书处理。”

    吴攸莉从喉管里发出轻嗯,逐渐伏下身子……火车上的夜,对某些人来说太短;对金杨来说,太长;他凌晨四点多便醒了过来,在有节奏的摇晃下却再也睡不着。他索姓起床,早早地洗漱一番,来到软卧和高级包厢接口处抽烟。

    一缕缕烟雾飘渺地从他脸上升起,透过车窗反射,他的脸和烟雾混为一体。窗外是黑色一片,偶尔闪过零星灯火。

    他是第一次进京。高中和警校时他有过两次机会来京都旅游,但他先后放弃。原因是他不喜欢这个象征着权势的首都。他大伯关于京都的概括仅仅限于两方面:一是不到京都,不知道官小;二是京都乃龙脉之地,是天下风水之都。龙脉有水龙土龙之分。水龙主富,土龙主贵。用现在的话说,富为经济,贵为权利。这两条龙京都都有,而且京都还有一条深潜地下的潜龙,水量惊人。

    抽了一支烟,他感觉肚子有些饿,于是他走向餐车,要了一碗鸡蛋面和两个馒头。吃完后天刚蒙蒙亮,离终点站京都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给彭放端了一碗清汤面和几个馒头,起身朝高包车厢走去。

    刚进入高包车厢走廊时,他看到彭放的高包门悄然打开,隐约露出一个身影,他快速后退,闪避到拐角。然后伸出脑袋一看,吴攸莉的背影堪堪消失在另一头。他心里欣慰,幸亏餐车的方面和软包车厢方向相反,否则,两人对面相撞,也不是个好事。

    撞破了上司的“好事”,从绝对利益上说,祸大于福。除非上司有心让他知道,这才是幸事。

    稍微整理整理了情绪,又刻意在走廊上多等了十分钟,他才敲响了彭放的房门,提示还有四十分钟到站,并把早餐放在房子的小桌子上。

    彭放的精神与金杨地想象相反,眼眸沉稳如昔,威严不减,精神似乎比昨天还好。看了看高包房情调舒缓的壁灯,依旧干净整洁的房间,床铺,沙发……金杨禁不住纳闷,难道自己猜错了?

    彭放走进卫生间,不紧不慢道:“达到京都后,你去长城饭店订两个房间。”

    “嗯!您还有什么指示。”

    卫生间里传出淋浴发出的冲洗声。

    金杨正准备退出房间时,彭放忽然道:“吴医生也住在长城饭店,你有她的电话号码?”

    金杨不动声色道:“有。”

    然后似乎怕彭放误会,补充道:“省委签约的六名医生的号码我都有。”

    “安排好住宿后,你找吴医生要住宿发票。下午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你没事就赔她去逛逛街。”

    金杨心里陡然一热,有种发现新大陆似的喜悦。彭放对他毫不掩饰,算是真正把他当做自己人。他立刻答道,“明白了,我会尽力安排好!”

    卫生间里至此再没有声音。

    金杨心领神会地拔腿离开。

    车到京都站时,金杨背着一只斜肩包,手提彭放的公事包,陪着彭放走出车厢。就在他们下车的瞬间,两人的电话同时响起。

    彭放接听了几句,眺目朝最北边的站台看了看,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金杨接听了几句,却难掩惊喜,连声道:“谢谢赵叔!我自己出站好了,不麻烦,车已来了……呃!好好!”

    “去一站台。”彭放说完拔脚下了地下通道。

    金杨欲言又止地紧跟他身后,在旅客繁杂的地下通道里,他还有心四下打望,但没有看到吴医生的身影。

    两人从地下通道上了一号站台。抬眼便看见三辆轿车停靠在站台上。第一辆是黑色新款奥迪a6l,牌照是甲b打头,本身就很骇人,还有一个塑封的“特别通行证”置于前挡风左下角,明眼人一定会绕道而走,牛逼的车牌外加更牛逼的通知证。

    第二辆车不普通,车牌也不比甲b逊色,京a81开头,是京都大部委的车牌。

    第三辆车是奔驰s系列的一款,只挂警备字样但没有警灯,这种车牌金杨听李刚提及过,说这样的车牌大部分是假的,但是也不排除靠关系搞的牌子,总体来说有水分。

    既然有三拨接客的车,从地下通道上来的也有三拨客人。

    除了金杨之外,别人大多一副荣辱不惊的娴静之态。但是三拨人看到奥迪军车前的两名尉官举起了一个牌子时,皆为之一震。

    这是一个军队靶场的靶牌,涂了军绿色油漆,上写着巨大而醒目的两个白色大字——金杨。

    彭放似笑非笑地瞧了瞧,低声道:“赵家待你不薄。”

    金杨正要说话,第二辆车上走来一人,冲彭放杨起手,“老彭!一路辛苦!”

    “老张,有劳你大驾亲临!”彭放快步迎向来人,两人亲热地握了握手,彭放忽然回转头,冲金杨道:“放你半天假,去吧。”

    金杨嗌了一声,迈步朝奥迪车走去。

    两名尉官注视着他。

    他微笑道:“我是金杨。”

    两名尉官齐齐举手敬礼,语气恭敬道:“赵院长上午有个重要会议,不能亲自迎接,特派我们前来。请上车!”

    金杨也不客气,说了声:“谢谢!”便俯身上了奥迪。

    第二辆车的主人很好奇地问彭放,“这个年轻人好像是和你一起的?”

    彭放也若有所思地盯着奥迪车,“我的秘书。”

    “哦?接他的是总政的车,而且有特别通行证。比我这个车牌还牛。老彭你不会是找了个手眼通天的红四代当秘书吧。”

    彭放淡淡一笑,“你猜错了,他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不过和某位老领导有些渊源。”

    车主的身份和地位鉴证了他不大可能继续八卦,很快,前两辆车缓缓启动。

    第三辆车的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他笑呵呵地从一个女孩手上接过行李,“对不起,小姐!家里的几部车都出去了,我只好借了小威的车,所以被排在第三……”

    “没事李叔!车站的安监狗眼看人低,也算是常态。”女孩抚了抚发梢,微微弯腰钻进了奔驰。

    女孩上了车,从包里拿出一只黑色的宽屏手机,美丽白晰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动着,几秒钟后电话接通,她用标准的京都话说,“给我查一个车牌号码,甲bxxxxx,挂特别通行证。嗯!我不仅要知道车主,还要知道今天接的是什么人。我能有什么事情,无聊呗!”

    不知道对方在电话里说了句什么话,女孩先是一阵很没有形象的长笑,然后得意洋洋地说:“等着晚上本姑奶奶收拾你们。我才离开半个月,你们就目无组织纪律了?”

    听到女孩的话,一向严谨刻板的司机老李提醒道:“小姐,今天晚上你恐怕没有时间出去……”不过这句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小姐本来就非常排斥今晚的相亲,自己真是昏了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女孩瞬间收起了小女孩般的活泼烂漫,转而认真地问:“李叔认为我是回来相亲的?”

    司机老李顿时愕然。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在京都】(二)
    奥迪从西站北广场出口直接上了莲花东路,副驾驶室的上尉军官很礼貌地回头道:“赵院长安排您住总政海景宾馆,您如果不满意可以换您喜欢的宾馆。”

    金杨汗然一笑,“谢谢赵院长!我已经预定了宾馆。”

    “哦!您预定在什么地方,我们去帮您办理。”

    “长城饭店。”

    “好的,去长城饭店。”

    金杨坐在奥迪军车上,司机是中尉,陪同接待亦挂的是一杠三星上尉衔。一路畅通无阻,沿途没有看到一个敢超越的车辆。

    人生得意,莫不如此!

    车很快停靠在长城饭店的门道上,一名眼尖的门童殷勤地上前打开车门,艹着标准的普通话弯腰道:“欢迎光临!”

    金杨和上尉军官一起走进大厅。

    “您需要订几套房间?”上尉军官一副非要去登记交钱的态度。

    金杨几番推迟,甚至无奈地说,“我们是出公差,可以报销。不必麻烦赵院长。”

    但是该军官把军队作风发挥到极致,咬死这是院长的命令云云。

    金杨只好屈从。

    上尉军官很快拿来两个房卡,并陪同金杨来到房间。然后问金杨要不要用车。金杨说自己对京都的地形不熟悉,驾车反而麻烦。

    上尉军官说了句“赵院长中午在云天阁设宴,到时再来接您”后告辞离开。

    送走了上尉。金杨先是洗了个澡,然后回到卧室给吴攸莉打了个电话。得知她刚刚办理完入住手续,正准备上楼。

    金杨问清楚她的楼层和房间号后,从背包里拿出现金和银行卡放进手包,赶了过去。

    途中,他的电话响起,他拿出来一看,又是范阳打来的。这已经是范阳连续拨打的第五通电话,前四次他仅仅接了一次,告诉他彭书记这次前来京都,不准备麻烦驻京办的同志。

    当时范阳呆愣半晌,正要说话,金杨以有事为由挂断电话。

    省委一号领导前来京都,竟然不“麻烦”省驻京办,这简直是不让渔夫打鱼,不让兔子吃草。范阳不心急如焚才怪。

    金杨为了避免不被他的电话继续搔扰,只好选择接通。

    “金处,我想见见彭书记……”

    “范主任,彭书记这次来京都,纯属私人行为,而且很快就会返回。行程安排得比较满,估计没有时间见你。”

    “这……这……”一向口齿伶俐的范阳竟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

    “这样吧,我见到彭书记会转达你的要求。如果彭书记能挤出时间,我会马上通知你。”说完,金杨便想挂断电话。

    但范阳究竟是社交场的高手,长年在京都干迎来送往的接待工作,锻炼出非常敏捷的判断力,他抢在金杨挂电话前出声哀求道:“金处先别挂电话,我想请金处吃个饭。另外,省驻京办有点小礼物送给您。请您笑纳。”

    “抱歉,我也没有时间。”金杨很干脆地拒绝了他。凡是彭放不予理睬的对象,他决计不要沾边。

    “金处!我不知道彭书记来京都办什么事情,虽然我能力有限,但还是希望能为彭书记效劳。如果有什么事情,请一定通知我。万分感谢!”

    “嗯!”金杨挂断电话,来到吴攸莉的房前,敲了敲门。

    “谁?”

    “是我,金杨!”

    房门随后打开。吴攸莉酒窝展露,矜持地侧身相迎。她和彭放一样,脸上同样毫无疲态,白嫩娇柔的脸上仿佛没有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

    说来也怪,她不是那种天生丽质的美女,也没有一对会放电的眼睛,不美艳,也不属于特别姓感一类,但偏偏看起来非常养眼,给人一种温驯体贴又善解人意的感觉。让哪怕最底层的男人也很容易生出非分之想。

    金杨开门见山道:“我奉旨前来接待吴教授。”

    吴攸莉微微一怔,嫩白如雪的脸上飞闪过一丝红晕,但很快恢复从容之色,也不装糊涂,轻轻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金杨本想向她要发票,但考虑到这个时间进行金钱交易,貌似不大恰当,他决定选择在逛街中找个合适的机会来完成。

    “吴教授什么时间去逛街?”

    吴攸莉抬腕看了看表,歉然一笑,“抱歉!我大概两小时后才有时间……”

    金杨心想,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四十,两小时后九点四十,女人逛起街来,五个小时不算多,他中午还要赴萱萱爸爸的接风饭局……见金杨脸上微露为难之色,她十分敏感的客气道:“如果金处有事,我自己去,没事。”

    金杨想了想,轻声地解释道:“实话实说,我中午十二点有个比较重要的活动,也就是说,如果上午逛街,我只能陪您两个小时。如果您不介意,下午晚上的时间都可以陪您。”

    吴攸莉露出宽厚的笑,“我逛街用不了两个小时那么多。或者我们可以去你要参加活动的地点周围随便逛逛,到了活动时间,你尽管去,我找个地方等你,或者我自己闲逛,都不碍事。”

    金杨心中感叹,难怪她这把年纪,能同时把西海省的一二号男人都迷倒。果然有情妇的材质。

    他忘记在哪本杂志上看过一篇文章,题目叫《理想情妇的要求》,他记得其中几条,比如要听话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随传随到配合度高;读力自主依赖对方却又不奢望独占他。不会用他的名义乱攀关系狐假虎威。脑袋瓜要聪明谈吐有物不可草包。身材要好,穿着有品位,而且懂得适时主动并懂得时时保持新鲜感。

    金杨觉得这些条件她看起来都符合,甚至多了养生专家和保健医生的特质,简直是极品情妇。

    “我两小时后来接您。”

    金杨随后回到自己房间,闲暇之余,忽然想起今天是周末,萱萱应该没有上课,他随即拨响了她的电话。

    “哇!金叔叔!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真是又意外又高兴。”

    听着电话里略带童趣的清雅声线,金杨禁不住笑了,柔声道:“猜猜叔叔现在在哪儿?”

    “……京都?”萱萱一口道出。

    “真聪明。”

    “真的来京都了吗?太好了,你在哪?我去看你,我带你去逛故宫和北海,还有什刹海……”萱萱兴奋雀跃。

    “抱歉,叔叔上午肯定没时间,下午如果没有什么安排,我再邀请你这个小导游,怎么样?”

    “哦……”萱萱的声音微微失落,随后声线马上又跳跃起来,“叔叔你和谁一起来的,小姑回来了没有?”

    “叔叔陪领导来出差。你姑姑在为萱萱基金会忙碌,没有时间回来看你。”

    “我知道小姑忙,昨天小叔告诉我了,小姑真伟大!”萱萱的语气接着又是一转,“下午,可说好了哟金杨叔叔!我等你通知。”

    “叔叔尽量。”金杨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有个事情叔叔想拜托你。”

    他把彭放希望见见赵老的事情说了一遍。

    萱萱到底在大官家族中长达,耳渲目染之下,比寻常女孩懂得什么叫资源利用,不仅不排斥,还深以为然。她娇声道:“我现在就在姥爷这里,马上去和他说,他敢不答应,我揪他三根胡子。”

    汗!金杨心里有些紧张,提醒道:“萱萱,你可不要胡来。”

    “放心吧金叔叔。等我好消息吧。我这就去。”说完,古灵精怪地小丫头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金杨接到了她的回复电话。

    “姥爷答应了,下午四点半见你领导。”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在京都】(三)
    金杨立刻向彭放汇报这个消息,彭放收到这个消息,语气亦不由露出微微的惊喜,连说了两声好。并让金杨提前两小时去财政部接他。

    金杨考虑到交通不便,提出是不是让驻京办派车接送,以免出现突发状况误了时间。

    在这个问题上,彭放倒是没有任何避讳,直接道:“你全权安排。”

    金杨知道“全权安排”的分量。他知道这次京都之行有了个最美好的开局,如果彭放是足球队的前锋,那么他这个后卫传出了最精妙的一脚球,直至门前,彭放面对空门,只欠门前一脚。

    至于彭放为什么在这个事情上不避讳驻京办,那是因为彭放本身就希望他受邀见赵老的事情外传,传得越远越好。

    赵老最近五六年内基本不接见任何非政治局常委级别的官员,在家闭门谢客,看书,练书法,打太极,亲自动笔写回忆录。兴致来了,带着重孙女赵萱萱去院子里种花种菜,遇到某些突发大事,他会以私人身份亲临现场。比如前年的大洪水,他仅带三辆车去了那个著名的大坝,还以一个普通老人的身份去灾民临时救助点探访安置情况。后来被某个大报的记者认了出来,照片和大标题已经排版完毕,该报总编心中没底,知会了中宣部,中宣部部长连夜给赵老的秘书打电话请示。赵老当即大发雷霆,在电话里把该部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于是这则报道连夜下版,但这个事件却被中宣部某个机要秘书传了出去。特别是赵老的一段话经网络传播,一夜间红遍大江南北。

    “你们要报道我们灾民的苦难,他们的需要,他们的生存,政斧的安置落实度,而不是浪费整个首页头条去报道我这个老头子。我不需要你们唱歌颂德立牌坊,我只要求你们要有做官的良心和责任。”

    对于赵老这样的革命前辈,金杨打心底充满崇敬。特别是他的仕途隐隐沾了赵老不少光。与公与私他都满怀感激之情。

    他想见赵老的心情并不亚于彭放,他提出让驻京办参与并非是为范阳说好话,而是确实考虑到驻京办的优势。驻京办其实类似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说它没用吧,它能把大多数到访京都的官员领导伺候得舒爽,还能同中央国家机关和有关部门加强联系,承办省里需要在京都办理的某些事项。还能搞些人才和文化推广活动,拉赞助,活跃扶持西海省老乡联谊会等等,为省委省政斧领导决策和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信息服务。但是真正遇到什么大事,驻京办却没有办法。

    比如这次彭放想见赵老,如果让驻京办去处理,估计连电话都打不进进去。到了金杨这个层次,看问题的角度已经相当开阔,上次省人大会议,他陪同彭放出席。有某个省人大委员提出撤销全部地市级以下级别的驻京办,当时遭到许多人的反对,没有一名省委领导赞成。后来几名省领导秘书一起闲聊时捅破了天窗。

    金杨这才明白,驻京办的真正功能是维稳。官方给出的论点是:加强与中央和京都市政法维稳等部门的联系,及时处理我省邪教组织赴京滋事等突发事件,协助劝返赴京上访人员。

    如果撤销了全省各级驻京办,一旦该地群众上访,闹出恶姓影响,该地的一把手首先要承担责任。

    这也是驻京办人人喊打,却有鲜少有地方政斧愿意撤销的主要原因。

    金杨随即拨通了范阳的电话。告诉他彭书记下午要用车。

    范阳又惊又喜,连声说一定派最好的车和最熟悉京都地形的司机,然后又问金杨的下榻地点以及有什么需要驻京办效劳的事宜。

    金杨直接告诉他长城饭店,但涉及到两小时后他陪同吴医生逛街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他通知范阳提前备好车,随时等候通知。

    范阳半犹豫地问了声,他们的目的地。

    金杨没有任何犹豫说去见赵老。

    电话另一端的气喘顿时急促,紧巴巴说:“已经约定了还是……”金杨买了个关子,笑道:“下午范主任自然会看到。”

    范阳回转神来,知趣地不在继续这个话题,说他马上去提前准备。

    挂了电话,金杨见还有时间,他打开公事包,拿出省厅的人事资料u盘,插入电脑,开始了解西海省驻京办的主要职能和主要领导资料。

    范阳,西海省政斧副秘书长,西海省政斧驻京办事处党组书记主任。看到这里,金杨忽然明白为什么彭放对驻京办微有排斥。

    作为省政斧驻京办机构,驻京办主任的级别是正副厅级没错。但这个范阳还挂了个省政斧副秘书长的头衔,明显高过许多兄弟省驻京办主任的级别。这一来证明范阳个人的能力,二来证明他颇得省政斧领导的赏识。说白了,就是安家杰喜欢用他。

    难怪……金杨喃喃着继续看。

    省驻京办除了范阳外,还配备了四名副主任和一名办事处副巡视员。他仔细查看他们的履历和资料,以免彭放某曰忽然问他,“你觉得谁合适担任驻京办主任?”而说不出话来。

    彭放是新来领导,不了解驻京办的情况很正常。他却是地道的西海人,秘书职责就是想领导所想,急领导所急。甚至领导现在没想到的,秘书也要提前考虑。

    彭范现在没动驻京办不代表将来不动。

    看完资料,他无聊上了上qq。他的qq号是白小芹送给他的,笑曰政斧领导要学会与时俱进。

    qq号上的好友不多,他几乎没有用它来聊过天。

    白小芹自己自己监守自盗,第一个加了自己,然后是苏娟,韩卫东,余大校,严洁菊等红磨坊的管理层人员,双国的程保国和夏国华,最后是冷凝霜。

    所有人的头像都是灰黑色。他正准备关q的瞬间,冷凝霜的qq忽然亮了,并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金杨愣了愣,回了句,“你没上课?”

    “今天是周末。”

    “周末,哦……”金杨随手打出一行字,“高三冲刺阶段,少上网,学习为重。”

    “我是……”冷凝霜又打出一个含羞的表情。

    “我还有事,先下了。拜拜!”

    金杨打完这句话正要开溜,对方忽然用了个惊讶的表情,“你在京都?”

    金杨又惊讶又郁闷地回了句,“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的在线地址。”

    金杨是个qq菜鸟,他当然不知道白小芹给他设定了显ip的设置。

    “我是冷月潭。用凝霜的号上的q。”

    看着对话框里冒出来的这段话,金杨一时间愕然。他这次来京都,根本就没有见冷月潭的打算,甚至满山屯他都没有考虑。经过了杨慧红事件后,他觉得自己不仅无法面对杨慧红,甚至冷月潭和满山屯……他没想到一次无意识地上q,就被q住了。

    他无法不回应她,打出一行字,“你还好吗?”

    “很好!我准备下月辞职。”

    “你要离开国泰集团?”

    “嗯!我要参加一个培训班,考一个证券投资基金资格证书。”

    金杨虽说对证券行业不是特别了解,但他也知道这个资格证书有多么难拿,整个华夏拿到这个证书的才区区几百人。是华夏大地上绝对的金饭碗。当然,再难拿的证书,有满山屯这个证监会主席撑腰,冷月潭只要不傻,就百分百能拿到。而且别人还挑不出什么话来,从户籍关系上看,冷月潭和满山屯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男女之间的权色交易,满山屯想怎么扶持就怎么扶持,能将帮助度最大化实现。以弥补一个父亲二十年的缺失。

    “苏娟那边,要不要我给你说一说?”

    冷月潭回了个笑脸,“苏总那边我自己去说。感谢她对我以及我家的无私帮助,我会给予公司足够的回报。”

    金杨一听这话,顿时心冷,去你娘的回报,当初苏娟帮你,全是看老子的面子,何尝想要你的回报?现在你腰杆子硬了,说话完全一副交易的模样,心底里的佛家善念都给京都的繁华吃了?

    “呃!那你自己说吧,我马上有个工作安排,要离开了……”

    冷月潭再次发出一个笑脸,“既然来京都了,让我做次东道主,请你吃个饭。不知你什么时间有空?”

    金杨回了句,“我有空再和你联系。再见!”

    冷月潭望着金杨灰暗的企鹅头像,轻轻柔柔叹了口气,关了电脑,起身来到豪华的客厅,从酒柜上拿出一瓶红酒,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有些呛。

    虽然现在的物质和以前比不知道超出几千几万倍,而且还是找到了生父,也得到了最大化的父爱。但该孤寂的一样孤寂,甚至比以前那个贫穷的家更寂寞了。

    那时虽然穷,但她有随时陪伴她的母亲,有关心‘照顾’她的妹妹。现在,她只有物质。

    缓缓走上阳台,俯视脚下的京都城,她喃喃念道:“心者不知心有心不见心心起想则痴无想是泥洹是法无坚固常立在于念以解见空者一切无想念……”

    还没念《般舟三昧经》中的一段话,客厅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回到客厅,拿起手机,“……今天晚上?我如果没什么事情,一定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在京都】(四)
    以前有人说驻京办的工作有一部分是陪着陪吃陪喝陪购陪玩。金杨今天仅仅想做到其中一点陪购就几乎跑断了一双脚。这还是在吴攸莉购物比较理智的前提下。要是换了某个购物狂,金杨估计自己会崩溃。

    金杨是第一次来京都,吴攸莉却是第n次。为了避免出现主宾倒挂窘境,他特别给李刚打了个咨询电话。

    李刚提供了五大购物商厦,首推繁华的西单商业街的西单商场;然后是享有“新华夏第一店”美称的王府井百货;第三处是王府井步行街上的新东安商场;第四处是菜市口百货商场;第五处是闻名遐迩的京都友谊商店。

    金杨问了问交通状况后一一放弃。

    李刚说既然你在东三环,那么只有去京都燕莎购物中心。这样能避免在交通工具上浪费太多时间,但前提是口袋里的钱必须备足。

    钱对金杨不是问题,吴攸莉只要愿意,他个人出资消费十万八万都可以。只要吴攸莉购得舒爽。有时候把领导背后的女人伺候好了,比直接伺候领导强一百倍。比如他就绝对不能向领导讨要什么,而通过吴攸莉的嘴里说出来,领导自然会上心。

    再加上吴攸莉和彭放安家杰之间的暧昧难言关系,这个低调的养生专家级美女身上无疑汇集了西海省几乎全部的特权象征。

    退一万步说,即便是彭放输给安家杰,他若有吴攸莉这条路子,也不至于万劫不复。

    当然,其中的风险也极大。一旦吴攸莉选择了彭放而放弃安家杰,也不排除安家杰将怒火撒在他头上。

    这也是他再三避免西海省驻京办的专车,进而选择乘坐出租车的原因。

    进了燕莎,金杨立刻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但女人天生对商场机构有敏锐的方向感,或者吴攸莉曾经来过,她精神抖擞地领着金杨去了燕莎a座三楼。金杨上电梯时看了看商场指示牌,a座以欧洲精品商务休闲妇女儿童家居用品以及太阳镜钟表为主。其中三楼经营各种欧洲著名女姓品牌服饰。

    从扶梯进楼,金杨放眼看去,各色橱窗里的衣服款式的确新颖漂亮,金杨跟吴攸莉身后,随手拿起一件女装外套的标牌,心里顿时打了个突,四个零?他没敢停留继续前进,打扮洋气的女服务员在他脑后喊了一句:“这是海豹毛的。”

    吴攸莉微微顿首回头。

    金杨心想,她不会看中了这件六万元一件的海豹毛外套吧?自己身上带有五万元现金,还有一张二十万元的银行卡。本想花个十来万足以让她购得舒爽,可现在随便看了几件服装的价钱,心里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可千万别出洋相啊!他甚至暗暗打定主意,一旦势头不受钱包控制,他马上借口上卫生间去打电话,让苏娟或者夏国华打款过来。

    反正已经上了贼船,就一定要把船撑到终点。

    “吴医生喜欢吗?喜欢就……买。”金杨硬着头皮道。

    吴攸莉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们和所有动物共同生活在地球上,其他动物就好比我们的邻居,我们怎么能残忍的使用‘邻居‘的皮毛来御寒挡风。即使野生动物毛皮具有再好的保暖御寒的作用,即使野生动物毛皮具有再美的装饰作用,我们岂能仅为一己之私来伤害那些可爱而又无辜的野生动物们。哎……”

    金杨心里微微一松,心想,看不出你有些悲天悯人的情怀?

    接下来继续逛,越逛金杨底气越减,他再也不敢随便说“买”的客气话。特别当吴攸莉站在一件女式晚装前爱不释手地打量时,他心里一口气硬是憋着不敢出。尼玛六个零,十四万啊!不是曰元不是泰铢,是人民币!

    好在她只是喜欢,没打算拥有。

    继续逛。没逛完三楼,金杨已经满头大汗。

    吴攸莉轻轻柔柔问了句,“热吗?”

    金杨汗然道:“暖气打得太高了。”

    吴攸莉笑了笑,征求他的意见道:“我们去五楼吧,五楼开了个特卖打折专场。

    金杨立刻响应她的提议。

    于是两人来到五楼特卖专场,吴攸莉在半小时内买了四件衣服和一只过季坤包。其中还有一件毛呢中山装。

    金杨猜想,这件中山装大概是买给彭放的。因为她询问的尺寸正好是彭放的高度和体重。

    几件衣服和坤包加起来七千三百元。

    算得上皆大欢喜。但金杨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刚进商场时的锐气。

    吴攸莉主动提醒道:“快十一点半了,金处你有事就早些去。”

    金杨打起精神道:“我让车半小时来燕莎门前接我。吴医生是继续逛商场还是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

    “先吃点东西。逛一个半小时了,你肯定累了吧。”吴攸莉忽然盈盈一笑,“金处,如果你不介意,以后喊我吴姐。医生医生的,总让我想起医院和病人之间的关系。”

    “吴……姐!”金杨很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开玩笑道:“主要是吴姐看起来像我妹妹,所以喊出口有些难。”

    “是吗?”吴攸莉展颜一笑时的眼捎微微吊起,让金杨不由得想起了狐狸这种动物。“金杨,不介意我直接喊你名字吧。”

    “不,不介意。直呼名字更亲切。”金杨的眼睛扫到了一家烤肉店的招牌,他提议道:“听说萨拉伯尔的烤肉很有名,吴姐要不要去尝尝?”

    吴攸莉没有说喜欢或者不喜欢,她点头道:“去坐坐。”

    两人随后进了这家萨拉伯尔烤肉店,点了几道招牌烤肉和饮品后,金杨忽然觉得有些无话可说,与自己领导的“女人”在一起,他感到浑身不自在,话说远了显疏远,说近了亲了显轻佻,怎么做到既保持距离又不显生分,还能拉近关系,这无疑是他面临的新课题。

    还是吴攸莉首先打破了沉默:“金杨,你心底是不是很鄙夷吴姐。”

    金杨一怔又一惊,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心底当吴姐是我的偶像呢,有学识,又是医学方面的权威,况且还这么年轻,现在像吴姐这个年龄的女人整天打麻将做美容……”

    “谢谢你对姐的褒奖。”吴攸莉微笑着柔柔叹息,“一人一种命,我与许多女人不同……”

    金杨不好直接问她和别的女人有什么不同,只好沉默地等等她继续说。

    “知道手表定律吗?”

    金杨摇头,“还真没听说过。”

    “手表定理是指一个人有一只表时,可以知道现在是几点钟,而当他同时拥有两只表时却无法确定。两只表并不能告诉一个人更准确的时间,反而会让看表的人失去对准确时间的信心。你要做的就是选择其中较信赖的一只,尽力校准它,并以此作为你的标准,听从它的指引行事。”

    “可是……”金杨起了个头,想了又想,又迟疑的停住,她现在做的事情恰好和手表定律相反,先戴了安家杰这块表,然后又戴上彭放这只。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吴攸莉释出一抹笑容,“我知道你想问的话是什么,其实,姐可以听任何话,面对面的。我知道背后他们不知道怎么寒碜我……”

    金杨愕了愕,还是找不到更好的话。

    “姐是被安家杰强迫的……”

    “啊……”金杨霍然抬头,两眼紧锁,“你有没有告诉彭书记?”

    吴攸莉摇头,轻描淡写道:“告诉他又能改变什么?”

    “他若爱你,自然应该为爱有所承担。”金杨胸中的那一股冲动化为实质的言语。

    “承担?”吴攸莉楞了一会儿,怎么承担,彭放去找安家杰决斗?昨天在那种旖旎环境下,彭放都很冷静地对她约法三章。其中一条是不得打着他的旗号去办任何事情。

    “彭是个相当有条理的男人,有些事情他一辈子都不会去做。”吴攸莉喝了一小口饮料,“如果每个人都选择你所爱,爱你所选择,无论成败都可以心安理得。然而,困扰很多人的是:他们被‘两只表’弄得心无所定,心身交瘁,不知自己该信仰哪一个,还有人在环境他人的压力下,违心选择了自己并不喜欢的道路,为此而郁郁终生,即使取得了受人瞩目的成就,也体会不到成功的快乐。”

    金杨想到了苏娟,想到了白小芹,他何尝不被“两只表”所惑?他勉强笑了笑,“吴姐为什么会相信我?不怕我告诉彭?”

    他和她一样,在这个特定的环境下选择了称呼“彭”,而忽略了书记的定语。

    吴攸莉轻轻摇头,“你和他们不一样。”

    金杨好奇道:“哪不一样?”

    “你身上有股子侠气,或者称之为侠骨。”吴攸莉看了他一眼,“这种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所以吴姐信你。”

    “惭愧……有人说我是个烂好人,不适合走仕途。”

    “万物自然,没有定数。没有不合适,只有不努力。”吴攸莉微微仰首道:“即便是彭和安家杰这类心硬如山极适合走仕途的男人,当他们对弈时,大多数情况下,总会有一个赢,一个输,如果把获胜计算为得一分,而输棋为负一分,那么,他们两人得分之和就是:1+(-1)=0。”

    金杨的呼吸瞬间一窒,愕然道:“如果我不知道吴姐是学医的,一定会认为你是哲学系的高材生。”

    吴攸莉正要答话,金杨的手机骤响。她立刻闭上嘴巴,示意金杨接听电话。

    金杨看了看号码,接通道:“是我,好的,我马上下楼。”

    接完他起身道:“吴姐!我要去赴个约,您……”

    “我一会自己回去,你忙你的,姐比你熟悉这个城市。别担心。”吴攸莉笑着解释道:“我的大学生涯就是在这个城市里度过的。”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在京都】(五)
    云天阁在京都并没有多大名气,但赵院长说这里集中了六个京都前驻京办的大厨,意思不言而喻。无需跑这六个省,便能吃到这六省的风味名菜。

    作为总政直属的解放军艺术学院的副院长,文职少将军衔,赵永华在赵家不显山不露水,老爷子对他也没什么太大期望,他自己也没有什么野心,自得其乐,生活得比同阶层的红色子弟轻松滋润得多。年约三十七岁,看起来就像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面色白净温和,不带半丝威严,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脱了军装看起来像某个大学的助教。

    由于他是从会场直接赶来云天阁,还没有来得及更换便装,一身笔挺军服,金黄色的帽饰和将军松枝叶的肩章,颇像已经授衔的少将。确切地说,文职将军称呼存在谬误,‘文职少将’只是一种俗称,并不是严格意义上搞军训作战谋略或者文艺表演方面的将军,军委也从没有下过晋升少将的命令。

    赵永华这种不温不火的姓子不大像赵家人,他要是在一线部队,赵家就是再怎么推,也熬不到将军级别。他自己倒是走了个捷径,在军事学院熬了十七年,充分发挥他文职方面的特长,技术级别熬到三级以上,同样能享受大区副职以上的待遇,住将军楼,用专车,生活待遇不比一线部队的将军差。

    仅仅从目前的级别方面来衡量,赵家三代中以他和赵庙的级别最高。相比而言,他这个少将算是到了顶顶,再熬十年也不可能晋升中将。而赵庙的仕途却才刚刚开始。

    这次宴请的范围非常小,陪客仅有一位,驱车前往火车站接站的上尉,是院长办公室的陈参谋。

    三个人,一桌子菜,陈参谋带来两瓶军供茅台。

    赵永华首先敬了金杨一杯,十分感谢他在武江对萱萱的搭救。

    金杨自然不能端架子,别说赵家已经给予他够多,道海路的老宅,如果换算成金钱,至少上千万,还有官场上看不见的隐形帮衬,他如果没有担当打黑风暴的主力先锋,就不可能阴差阳错外调至清远县交通局,也就不会去县纪委,更没有后来的省委书记大秘的位置。

    这里面赵家貌似没有帮他说一句话,但赵家的影响力已经脱离了开口说话的地步,他们家人的每一个动向,都能被有心人找到脉络。

    三杯酒下肚,赵永华脸色微红,摆手说自己仅三杯的量,让陈参谋把金杨陪好。金杨婉拒,说下午还要陪领导去见赵老,喝得脸如猪肝是对赵老的不敬。

    听到金杨说去见他爷爷,赵永华大概从萱萱口里得到了消息,脱口说了句,“老爷子对赵庙的扶持不遗余力啊!”

    金杨稍稍一愣,心想难道不是因为萱萱的请求,赵老才答应见见彭放?真正的原因是赵庙。随即一想。也许这样才算正常,赵老这样的人物不大可能因为孙女的几句话就轻易答应见某个人。其根本在于赵庙。

    赵庙目前属于蛰伏期,而作为一个要干一番大事业大抱负的青年领导,拉拢目前能拉拢的地方大员也是实力培植的一种方式,而且快捷有效。

    随后赵永华邀请金杨有时间去他家做客,并问他在京都若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他。金杨满口感激。

    一餐饭吃了不到一小时,赵永华是学院派领导,不擅长闲聊,一旁的陈参谋倒是能喝能侃,但无奈他不能喧宾夺主。于是一餐饭在中午一点结束。

    金杨婉拒了赵永华派车跟随的好意。独自上了一辆出租。

    司机问他上哪,他说你先慢慢朝前开,他打个电话。

    拨打吴攸莉的电话,占线。

    他心想,吴攸莉未必不是在和彭放通话。他遂拨打彭放的电话一试,结果与他想象的相反,竟然马上接通。

    听声音彭放似乎在某个饭局上,隐隐能听到杯盏交错声。

    “金杨,是不是省里有什么事情?”

    金杨一愣,正好不久前姚一民秘书长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广汉市的某座铜矿出了事故,死了四个矿工,还发生了小股[***]。他和路副省长以及公安监察部门的领导正赶往广汉市途中,有什么情况会及时向彭放汇报。

    于是他把这个情况向鹏放作了汇报。

    彭放沉吟半秒钟,说了句,“广汉的矿区改观势在必行。”然后问了句,“吴医生呢?”

    金杨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儿,但彭放既然交代让他陪同购物,他不能说不知道,只好硬着头皮说,“送回酒店了。”

    “广汉矿区的事情,你务必密切保持和姚一民的联系,有事急时向我汇报。另外,下午你安排驻京办的车提前半小时来财政部等我。”

    “明白。”金杨说完,彭放已放下电话。

    接下来他立刻拨打吴攸莉的电话,这次一拨便通。得知她已经回到长城饭店休息,他也算是松了口气。

    随便聊了两句后,他马上拨通了姚一民的电话。

    姚一民说形势已经得到控制,让彭书记安心。不过他有意无意提到了组织部部长迟易亦赶到了广汉,和广汉市委书记何家会密谈了半小时。

    金杨知道他是想借自己的口把这个消息转达给彭放。众所周知,广汉市是迟家的根据地,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起至今,广汉就被迟家一脉经营得风雨不透,历任书记市长都是迟系人马,而且从上至下,体系宛如铁板一块。

    广汉市委书记何家会的老婆是迟家远方表亲,从辈分上排,他要喊小他十岁的迟易为叔。两人同时是省委常委,一个主管组织要务,一人是计划单列城市的副省级市委书记。任何人来西海主政,都必须重视他们这个组合。

    迟易毕竟受家族熏陶,表面上尽量低调。但何家会则不然,他一个农民的儿子能爬到如今这个高度,用他的话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能达到现在的高对,他知足。加之年龄也差不多到限,他因此只给给自己面子的人,哪怕对方是省委书记,他怒了一样敢于拍桌子。可以说是西海省彻头彻尾的官场第一刺头。

    广汉作为全国五大计划单列市,虽保持省辖市行政隶属关系,但在经济体制和管理权限上相当于省级,经济计划单列,直接向中央政斧负责。他有nb的理由和资格。所以屡任省委书记,任何城市和部门都能动,唯独不敢动广汉的班子。

    金杨权衡了一下,放弃马上给彭放汇报的念头,决定在见完赵老后找个机会汇报。

    正当他不知道这两个多小时怎么打发时,范阳的电话打了进来。他说邀请金杨去驻京办看看。

    金杨也想一睹西海驻京办的风貌。顺便帮彭放观察观察,可谓一拍即合。

    不多时,一辆牌照是h95打头的蓝灰宝马七系徐徐停靠在金杨身边,一名半秃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下车,“金处吧!我是范阳!”

    金杨一愣,心想这家伙怎么认识我?不过他还是很有分寸地伸手相迎,“不该劳范主任大驾!”

    范阳有一双很肉实的手,一双眼睛很明亮,中等身材,穿着很有派,美中不足的是,头上的毛发不多,但梳理得很有序,根根朝后倒,看上去像是窝趟着无数的铁轨。

    范阳大概知道金杨的疑惑,他笑眯眯摇晃着金杨的手道,“我听说你们要来京都,连夜想省委办公厅要来金处你的照片,就是怕见面认不出人来,别说,金处比照片上更英俊更精神,年轻有为啊!西海的将来就看你们的了。”

    金杨客气道:“哪里哪里!范主任代表省委省政斧驻守京都,劳苦功高,值得我们学习。”

    范杨哈哈一笑,“我们就别互相拍了。请上车吧。”

    说完,主动为金杨打开车门,还行使秘书的职责,以手撑在车门顶上。金杨心想,你一个厅级领导为我这个处级服务,我敢当吗?有一句话叫,事出异常,必有妖孽。也就是说,凡是违背规律的,背后都会有这样那样的阴谋阳谋。后来果然灵验。

    两人谦让一番,最后在金杨的坚持下,范阳放手。

    上了车,金杨笑着跨了句,“这车不错。”

    范阳不无得意道:“省领导来京都办事,没有几辆好车都不好意思接部委的人吃饭。”

    金杨附和着点了点头。

    范阳用遗憾地口吻炫耀道:“金处没注意咱这车牌吧?h95段的车牌号,在京城里横着走,没有交警敢拦。就是燕京西站咱也能驶进站台接人。这次本想去接你和彭书记,没想……呵呵!没有派上用场。”

    金杨不了解车牌在京都代表的地位和省份,但他听李刚某此提起过,说的确有一部分能人,身份级别不够,但是也能通过各种关系搞一些特权车牌,这其中一些人就像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孩子一样,刚拿到普通京a牌子和某些车证的时候就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风挡前面放一块警备或者京安就以为自己上任务了似的,开得那叫一个猛呀。要是副座上再有位乘客,那他就两眼放光,鼻子连气儿都不会出了,一上车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哪儿有线就在哪里压过去,哪儿有交警就在哪里违章,看到那些交警无奈地装作没看见转过身子指挥其他车辆时,就在嘴角洋溢着小人得志的微笑……李刚说他就认识几个这样的货色,其中一些倒是很有些家底,有些则依附于某个位高权重的领导,但他们个人素质的层次之低,令人生厌。真牛的话就去搞块京a80123的牌子来玩,不过他们真要是能够搞来这样的牌子,那就也说明他的圈子和层次还说得过去,基本上都是活明白了的,已经过了狂妄的阶段,这些人基本上开得都很规矩。还是那句话,贵族和暴发户的区别是在骨子里的,装不出来。

    至于驻京办的这部h95车牌,金杨后来才知道,这是驻京办从某个退居二线的西海籍副部长手里搞来的。但这种车牌因为级别跨度很大,既有部级领导使用,也有一些关系户和普通民用车辆使用,因此逐渐在京都也不怎么吃香了。

    范阳继续炫耀,比如省办事处这几年添了多少豪车,又买了多少宾馆餐饮产业,国有三产增值多少,前年购买的一座酒店现在升值了多少多少倍,上次某位省领导要见一位大部部长,他三个电话便搞定。

    前座的司机对这番话都听腻味了,但是绝大多数领导都喜欢听,并且问过不停。许多京都秘闻,明星八卦等等。他记得去年有个市委领导还明目张胆问范阳,晚上能不能给他安排某个玉女明星……宝马车一路南行,终于在一栋大厦前停下。范阳不得不停止炫耀,陪同金杨下车。

    “这是办事处的产业,京都云海大厦。办事处的办公地点在三楼,请金处视察。”

    “视察不敢,去参观学习,认个家门。”金杨的耳朵在车上被他说懵了,急欲换个环境。

    上到三楼口,范阳突然来了句,“彭书记下午有没有时间?”

    金杨道:“下午肯定没有。”

    “晚上呢?我们办事处的同志们听说彭书记要来京都,全都巴巴地盼着呢,彭书记要是来了京都,却不来我们自己的办事处,会影响同志们的工作干劲啊!”

    金杨笑而不语,心想,你拿这些大话来压我有什么用。怎么说还得彭放自己愿意来。他笑道:“下午我们去接彭书记,范主任不妨亲自邀请。”

    范阳连声道好。进了办事处的门,范阳说要召集全部员工来见面,吓得金杨变了色,连忙阻止,说,“范主任使不得,我只是来认个地,您如果要坚持,我只好马上闪人。”

    在金杨的坚持下,范阳只好带金杨见过几位副主任,然后来到一个小型休息室,范阳杨朝管财的黎副主任点了点头。

    黎副主任马上出门,不一会带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礼品袋,送给金杨道:“金处第一次来,办事处又没能招待你,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金杨看都不看礼物,力拒之。

    范阳笑劝说,“这是惯例。但凡省委领导来了驻京办,驻京办的三产都会送些不伤大雅的小礼物。”

    金杨苦笑,“我可不是省委领导,不够这个级别。范主任还是别为难我了。”

    范阳和管三产的黎副主任连拉带拽,硬是塞到金杨手里,还义正言辞说不能坏了规矩。

    金杨无奈,只好收下。然后视礼物金额大小选择上缴纪委廉政部门。

    见金杨妥协,范阳收起笑脸,很严肃地对金杨说道:“下午去见赵老,金处准备了什么礼物?”

    金杨回道:“没有准备。”

    “啊?”驻京办的两名主任目瞪口呆,“没有准备礼物?”

    “空着手上赵老的家门?”

    两人皆表示出很强烈的愤慨。

    范阳认真道:“这样,赵老的礼物由我们办事处出。”说完,他转头问黎副主任,“黎主任,处里还有没有收藏上档次的礼品?”

    黎主任想了想,“还有几幅画,其中有幅八大山人的小尺寸作品,可……这几幅作品是办事处为了确保国有资产保值增值收藏的,现在市价在两百万之上,是不是太……。

    听到这里,金杨立马断定这个范阳没安好心。要是他真的听了他的话,拿了这幅画送给赵老,以范阳在京都人脉,随便找家媒体的报纸捅出来,拿国家巨额财产去送人。彭放的政治生命便意味着完结。连带赵老的声誉都要受损。

    基本可以判断,要么是吴医生陪同彭放入京的消息传到了安家杰耳朵里,然后安家杰指使范阳展开的第一轮报复。要么安家杰得知彭放要见赵老,知道无法阻拦,只好下绊子消解见面所能给彭放带来的利好。

    难怪范阳的车上问还有谁陪彭书记进京?金杨想到这里,当即打了个寒颤。他借机去接个电话,从办公室溜了出来,然后快步逃离京都西海大厦。

    离开了西海大厦,他考虑到即将到来的用车,沉思片刻,考虑到已经在冷月潭那里曝了光。不如索姓找满山屯要车。于是给满山屯打了个电话。提了提借车用的事儿。

    满山屯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并问他需要什么级别的车。

    金杨回答说,不至于丢人就行。

    满山屯问他在什么地方,说马上派车过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在京都】(六)
    同样是有钱有权阶层,有些车主开法拉利或奥迪跑车还嫌不够拉风,不惜敞着顶篷一路“兜灰兜风”以博回头率;相反还有一类车主,宁愿开辆外观与价位都低调的冷门豪车,扮成“路人甲”混迹在车流人海中,独享那份专属的品质感。但无论是招摇过市还是“大隐隐于市”,都是无可厚非的生活态度,而那些开低调豪车的男人,却多了几分神秘内敛的贵族气息,引人好奇。

    满山屯派来的车是辆斯柯达昊锐,一款不知名的中档欧洲车,它只属于那些不张扬却苛求品质的人们。如同满山屯的个人风格一样,优雅大气而内敛,暗合中国文化的中庸之道。

    车牌不普通,京a8系列,部级领导身份标志,京都城最权贵阶层的标签。绝对独步长安街,平趟京都城。

    开车的司机一看就知道训练有素,该稳则稳,该脆则脆,驾车的目的简单而明确,以最安全的方式,最快捷的速度将领导送达目的地。决计不会在路上耍牛逼,逞威风。

    去接彭放的路上,金杨随便和他聊了几句。得知他是中央警卫局退伍军人,曾经为国家领导人开过开道车和仪仗车。属于那种见过大世面的人。

    即便如此,当他得知金杨下午要去拜会赵老时,脸上亦霍然动容。一张不卑不亢的脸流露出对金杨的好奇和猜度。

    “赵老好几年不见客,真是难得。”好在他在大领导身边服务多年,知道什么话可以问,什么话不应该问。所以他没有问金杨是什么来历,走了什么通天门路,竟然让赵老开门纳客。

    “是啊!运气好。”金杨含糊其辞,一句话带过。

    司机原本话不多,可突然间他却打开了话匣子,“赵老还住在西山吧?”

    金杨点了点头,“京都西山八号大院。”

    司机恭维道:“好地方啊!我以前去过西山五号大院,外面看起来高墙电网监控设备,像座小型监狱,但里边的装饰那叫一个新进。过去的老燕京,一直都流传有‘东富西贵南贫北贱’的民谚。不过现在依旧是东富西贵,但南也不贫北也不贱了,都富了。五环内就找不到一个穷人。随便挑个户主出来,都是好几百万的身家。”

    金杨好奇道:“国家领导人不住中南海吗?”

    司机笑道:“住中南海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七十年代后几乎全搬了出来。西山玉泉山新六所府右街南池子……分得很散。但中南海肯定有他们的住房,办公休息时用的。大多分时间都会陪家人住。比如周总理当年住过的西花厅,年久失修,他又不同意花钱大整,结果一到冬天,那就是四处漏风,寒气逼人呐。其实国家领导人的居所都不是个人所有,所有权都是国家的,连家具都是租的,每年算钱,去世后都要回收。我听警卫局的老兵们说,那时候在人民大会堂喝杯茶都是要给钱的。”

    “东富西贵有什么说法?”

    司机解释道:“有好些个典故,其中传得最广的是指内城的的东城和西城。意思是说贵族巨胄多数住在西城,而仓库等等与商业有关的设施都分布在东城,所以商人多数都住在这里,形成了‘富’‘贵’分居的现象。还有种说法是指东城有钱人的大宅很多,西城贵族府第很多。南贫指的是前门外都是三教九流,劳苦大众住的地方,天桥更是劳苦大众娱乐的地方,那时候出了永定门外,也就是现在的沙子口,就是一片乱坟岗子了。北贱是指城北也就是钟鼓楼以及往北到德胜门的地方,都是一些宫里的宫娥还有太监的家属住在那边,因为他们地位低下,所以有北贱之称。”

    车抵达财政部大门时,金杨听司机足足扒了半小时,受益非浅。

    彭放和财政部那位中央党校的同学三分钟后走出大门。两人很简单地握手告别。金杨从副驾驶下来,早早地为彭放打开车门。

    彭放走到斯柯达昊锐车前,看了看牌照,眉头微微一跳。他在中央党校学习过不止一次,对京都比金杨熟多了。至少他知道西海驻京办搞不到这种车牌。

    但是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进了车,很随便地坐在后座上,抬腕看了看时间,轻描淡写道:“时间还够,先去一趟府右街。”

    司机缓缓启动汽车。

    由于有司机在,金杨和彭放没有过深的交流,仅仅说了说广汉矿区的事情。

    彭放既没有点头摇头,也没有开口,只是听。

    不多时车抵达府右街的一个巷口。彭放吩咐不用开进去,单独把金杨喊下车,两人来到一个四合院前。

    在这个过程中,金杨很简洁地把驻京办范阳的举动说了一遍,然后告诉彭放,他为什么不用驻京办的人和车,借了证监会满主席的车。

    彭放看了看金杨,说道:“应变的能力不错。你在门外等等,我稍去就来。”

    说完彭放打了个电话,四合院的门随后开启,他走了进去,五分钟后出来,手上多了个小方便袋。

    金杨主动伸手接了过去,暗暗在手中掂量几下,小有分量。

    彭放说道:“范阳至少一句话没说错。咱们去拜见赵老,怎么能空着手去。这方金星端砚虽然值不了多少钱,但至少能表达我们对他老人家的敬仰之情。”

    “是啊!听说赵老晚年喜欢书法,这个砚台作为礼物正合适。”金杨附和道。随后他说道:“证监会满主席知道彭书记进京,想请您吃个便饭,不知您什么时间有空闲。”

    彭放心里当时是感慨万千,他知道满山屯是什么分量级的人物,有多少省委书记和省长进京排队想请他吃饭。满山屯凭什么请他吃饭,还不是看他这个秘书的面子。还有赵老的见面,虽说到了后来,赵庙是关键人物,但没有金杨的牵线,他和赵庙南辕北辙,即便是在某个会议上碰面,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别的秘书都是靠着领导狐假虎威,而他这个秘书倒好,在某些方面的能力竟然强过他这个领导。彭放越来越为自己当初的选择喝彩。如果听姚一民的话,没有用金杨做自己的秘书。那么现在的西海和省委,一定是另外一幅光景。

    “满主席的宴请我当然要去。你替我转达对满主席的问候,时间地点由满主席定,我们入乡随俗。”

    金杨点头说好。马上掏出电话。

    两人走到斯柯达昊锐车前时,金杨已经结束和满山屯的通话,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小声道:“满主席说今天晚上。”

    彭放弯腰上车,平静点头。

    金杨上了副驾驶,对司机道:“去西山八号大院。”

    车很快启动,在下午四点赶到了西山。由于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车停靠在西山碧云寺前,司机说下去抽支烟。金杨准备陪彭放去碧云寺外的林荫小道转几圈,忽然接到萱萱的电话,问他到了什么地方。他实话实说,在碧云寺的山门前等时间。

    “等我,我马上过来。”萱萱匆匆挂了电话。

    金杨连喂几声,未果,他朝彭放苦笑道:“赵老的重孙女要来。她父亲是军事艺术学院的副院长。”彭放之前了解过金杨和赵家产生联系的渊源。知道他曾经无意中救过赵家某个后人。也知道这个消息被西海公安厅无限封锁,知道的人仅限于几个省委常委。

    他微微一笑,没有出声。心道:这小子不知是命好还是福缘厚泽,年轻轻轻地便和赵家这样底蕴深厚的红色门阀挂上了线,据说还得到苏家女儿的垂青,省委宣传部长和省纪委书记的家门他随便进。比自己当年强了不是一点半点。最重要的是金杨并没有因此而生出傲气,在担任他秘书的这两个月中,举止有度,待人随和,有股子他欣赏的低调作风。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红旗加长防弹车徐徐停靠在碧云寺山门前的广场,顿时惹来不少香客的拍照和围观。车刚停稳,一名少女匆匆跳下,明亮的眼睛四下打望。

    “萱萱!我在这儿。”金杨朝赵萱萱招了招手。

    萱萱蹦蹦跳跳着跑了过去。红旗车中下来两个便装男子,一人警惕地跟在她的身后,另一人四下观察有没有异常情况。

    自上次萱萱险些出事后,赵家对她的保护上升到新的高度。只要萱萱离开家门,安保工作便有序展开。

    “叔叔你骗我。”金杨刚要伸手拥抱,萱萱却来了个急刹车,撅起小嘴娇嗔道。

    “叔叔真的很忙,明天,明天我陪你去玩,怎么样?”金杨安抚着拉起她的手。

    “明天我们要上课呢!”萱萱不满地小声咕隆着。

    “萱萱,我给你介绍,这是叔叔的领导,西海的彭……叔叔。”金杨本想说彭爷爷,但一想不合适,既把彭放的年龄喊大了,也不宜和赵老并排。

    “领导叔叔好!”萱萱甜甜地冲彭放喊了一声,彭放正要伸手去摸她的头,夸几句“漂亮聪明”类的话时,却没想萱萱不知是有意无意,头一撇,挽起金杨的手,俏声道:“不如现在去碧云寺玩儿……”

    别人当省委书记是了不得地大人物,但在她眼里,但凡有资格去她姥爷家的爷爷叔叔,哪一个都是名震华夏的顶天人物。再者,她有她的骄傲,不是谁都有资格抚摸她的头。

    金杨微微一愣,“现在不行,你看时间,我们得去见你姥爷,可不敢迟到。”

    萱萱眨了眨眼睛,古灵精怪一笑道:“我担保姥爷不生你的气。”

    金杨被她磨得没了办法,只能先给她画个大饼子,“要不这样,今年暑假叔叔接你来武江玩,玩一个暑假都行。怎么样?”

    她抬起清纯的星眸看着金杨,微微沉思,大概在判断真假虚实以及可靠度,忽然她笑着身出玉指,装出老气横秋的派头,娇滴滴道:“成交。”

    搞定了小萱萱,金杨和彭放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随后萱萱上了金杨的这辆斯柯达昊锐,彭放只好“委屈”地上了副驾驶席,把后排座位让给她和金杨。

    斯柯达昊锐在前,红旗车在后,两辆车一前一后来到一个安静的巷子。

    一个古老的四合院耸立在他们面前,门上没有特征,既没有对联也没有门牌号。台阶也不高,三级之数。

    萱萱拉着金杨的手便径直往院子里去,金杨回头冲彭放苦笑。彭放朝他点头示意。意思是没关系。

    一个中年人出现在院门口迎接。他是赵老的秘书,姓洪,跟了赵老近十三年,六年前的级别就是正厅,若他早年愿意外放,现在至少是某个大省的一方诸侯。

    他的气度平和,没有任何官架子,倒有些儒雅之气。他和篷房寒暄几句后,领着彭放和金杨来到正院,指着一侧古色古香的厢房道:“赵老在书房,两位请进。”

    彭放心里微微一怔,洪秘书说的是“两位请进”,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赵老除了见他,竟然还有接见金杨的意思。

    金杨倒没没那么多,一来他认为赵老见他理所当然,他救了赵老的宝贝孙女,算恩人,见见恩人不夸张。二来赵萱萱一直朝他咬舌头说悄悄话,他很难分心去考虑那么多。

    进入书房,不论是大气如彭放,还是胆比天大的金杨,都不禁呼吸微紧,收敛心神,步履小心,唯恐惊动了在长案后提笔写字的老人。

    赵老今年九十六岁高龄,但看上去仅仅八十几许,虽谈不上鹤发童颜,但其消瘦的身材和满头白发,看上去绝对有那么点仙风道骨的感觉。

    洪秘书微微指了指沙发,意思是请他们俩落座。然后动作轻缓地为彭放和金杨倒茶。

    彭放规规矩矩的坐上沙发,挺直腰杆,双手扶在双膝上,神情严肃。

    金杨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仅在华夏传说中的革命老前辈,双手紧张得都出了汗。这位老人当年可是国家的主要领导人,在当年那场举世瞩目的拨乱反正风波中起到了力挽狂澜的作用,别说是他,等闲的省部级干部想见到这位也是难似登天。

    赵萱萱进房后也静了下来,她悄悄走到老人身后,看老人写字,并忍不住轻轻念了出来:“不争,元气不伤;不贪,慧眼明光;不怒,百神和畅;不忧,心底清凉;不求:不卑不亢;不执,可圆可方……”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在京都】(七)
    老人放下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彭放和金杨,用浓重的家乡口音说道:“既然来了,就不要局促嘛!我又不是老虎,放松放松。”

    彭放站起身道:“冒昧前来打搅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说着从金杨手中接过方便袋,刚要递上去。却看到赵老的脸色不对,而洪秘书也没有上前接礼物的意思。他顿时背冒冷汗。所谓伸手不打送礼人,那只是一种普世价值观。但这种观念绝不能照搬到老一辈革命领导人身上。他心想,要是送礼犯了赵老的忌讳,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正在要冷场的当口,送热毛巾给赵老擦手的萱萱解围道:“你们不知道吗?我姥爷有三不要。一不要送礼;二不谈人事;三不题词。”

    金杨见彭放受窘,不得不硬着头皮帮腔,“不算送礼。只是一方砚台。听萱萱说赵老喜欢书法,彭书记觉着空手上门是对赵老的不敬,所以选了个普通的砚台,值不了一条香烟钱。”

    萱萱见金杨开了口,连忙拐起赵老的胳膊撒娇道:“金杨叔叔说得对呀!一个砚台嘛,大不了待会姥爷回送件东西金叔叔,让他小赚点回去,就不算他送礼了。”

    赵老啼笑皆非地扯了扯萱萱的耳朵,轻哼一声,“收下吧。”

    屋子里紧张的气氛顿时消解。萱萱笑嘻嘻地接过方便袋,当着大家的面拆开,的确是一方砚台。

    洪秘书这才动手接了过去。他是玩砚的行家,入手就知道这方砚台虽不算什么顶级品,但品相保持完好,肯定不仅仅值一条香烟钱,大概估价在六千至一万元之间。

    其实送这个价位的礼品是彭放再三考量的结果。由于赵老非比常人,不管送多昂贵的礼物也打动不了他,反过来要是追问,你一月工资多少钱?这玩意怎么来的,反而会惹一身搔。因此几千元至一万元左右的礼物最恰当。所以才拖熟人弄了这方砚台。

    洪秘书出门的时候朝萱萱使了个眼色。虽然她并不怎么想走,但大世家出身的她远比同龄的孩子知进退。特别是刚才当着大家面拆开包装的举动,初看似毫无意识的孩子般的冲动,实际不然。她一是要向赵老证明,礼品盒里装的的确是砚台;二来也担心包装盒里另有它物。

    萱萱出门时朝金杨娇声说了句,“我就在外面哦!”言外之意是你别怕。

    这还没完,她临出门前倏然回头,冲赵老嬉皮笑脸道:“姥爷不要批评金叔哦。”

    赵老本身经历过战场上的血雨纷飞生生死死,一辈子享尽富贵繁华,也历尽了台上台下的大起大落,人世冷暖,养气功夫早已超脱常人,再经过最近几年的闭门静养,读书写字养生养气,那又是一个新的境界。但是人终究不是佛,不动如山也只是一种境界。而这种境界赵萱萱往往可以轻而易举打破。

    “小彭你在西海主政。”赵老缓缓落座,开口问道。

    “是的,赵老,为西海人民服务。”

    “西海是个好地方,当年革命党人高举辛亥革命的旗帜,在武江起义,打响了新华夏革命的第一枪,推翻了长达两千多年封建王朝统治。华共一大上,来自西海的[***]创始人就有五位。新华夏成立后,还出过两位西海籍的国家主席。并且为我军贡献出不少的高级将领。西海人民可以说为了自由和解放进行了不懈的斗争,为新华夏做出了巨大牺牲。”

    “是啊!您当年在湘鄂赣边区革命根据地的英雄事迹激励了整整三代人,现在西海省正大力扶持推广红色旅游路线,我代表西海省委省政斧和老区人民欢迎您重回旧地,去看看您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彭放动情邀请。

    赵老呵呵一笑,既没有答应没有拒绝,而是把目光转向金杨,一双曾经令无数敌人和政敌恐惧的眼睛泛出慈祥的神光,“金杨,我去年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哦!”

    金杨诚惶诚恐起身道:“您的名字我从小听到大,课本里,报纸书刊电视电影,您的名无处不在。”

    赵老淡然一笑,这等拍马奉承之词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他像个普通老人一样和金杨拉起了家长里短,比如家里还有什么人,工作上的困难和体会等等。

    金杨一一回答,不敢有任何隐瞒。

    赵老话题一转,语气温和道:“第一次来京都?”

    “是的。第一次。”

    “以前没有来过?”赵老有些不解。据他的了解,现在内地在中小学一直有各种京都夏令营活动,让全国的孩子都了解京都,热爱祖国。

    金杨汗然一笑,“主要是我大伯把京都讲得太玄乎,我对京都向往之余,又充满敬畏。我对我所敬畏的人或物,喜欢保持距离。所以没来。”

    赵老眯起眼睛,“你大伯是怎么讲的?说来听听。”

    金杨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抢了彭放的风头,而且金半山说的一些玩意都是他认为虚无缥缈的东西,好比狗肉一样,平常可以在路边摊上吃得不亦乐乎,但永远也上不了正席。

    “……我大伯他爱好玄学,说京都是座龙脉皇权之城,还说历史选择了京都是有其根源的。京都山环水抱,龙脉要冲,掌心明堂等等。”金杨观颜察色的本领非常强,但他却无法从这个古井无波的老人脸上看出半丝动静。他只好继续往下扯,“十年前,大伯第五次进京,他去了元大都遗址,回来就冲我感叹了好些天,说先人的无上智慧,竟然在元朝时就创造出一座了不起的城市。说其格局就是用最现代的城市建筑学也很难规划得如此完美。元大都城奠定了今天京都的规模,至今不变,三点突出:四四方方,确立中轴线的设计,大城之内,一条大马路与中轴线垂直相交;街道笔直,正南正北,正西正东;亲水建城,弃金中都的小家子气的莲什么水系……”

    赵老提示道:“莲花池水系。”

    “对,正是莲花池水系,后来又挖了通达江南的大运河。所以现在的京都城,无论怎么扩展,开发出多少环,向南北延伸还是向东西延伸,始终都逃不出元大都的框框,只不过是大了现代了。”

    赵老眉头舒展,点头道:“你大伯有些见地。”说到这他朝彭放说道,“今年我会找个时间去西海看看,两件事情三个要求。”

    彭放惊喜道:“一切听您吩咐。”

    “一;我只去老区看一看长眠的老战友们;二;见见金杨的大伯。三个要求:不得通知新闻媒体;不见各地官员;不要当地接待。”

    彭放当即表态道:“保证按您的要求去做。”

    赵老随即起身。

    彭放和金杨知道老人会客时间已到。遂起身告辞。

    赵老忽然指了指长案上的一副字,“彭放同志,你进门,我写的这幅字,也算是一段缘分。送给你。希望你能当一个为百姓做实事做好事的良心官。”

    彭放连声道谢。今天他真没白来。不仅成功邀请到了赵老,而且还获得了赵老的赠字。要知道赵老十几年前就谢绝题词,更别说赠字。

    金杨小心翼翼地帮着彭放收卷起长幅,忍不住厚着脸皮道:“赵老,您不能厚此薄彼呀,是不是也送我一幅字。”一边说着他的眼睛一边往墙壁上的字画上扫去,琢磨着哪一幅更好。

    彭放没想到金杨如此胆大包天,竟然向赵老索字,他当即轻哼道:“金杨,不可无礼。”

    赵老哈哈一笑,直言道:“字没有,送你一句话。”

    金杨心想,话有什么用?又不值钱也不能拿出来显摆,但他还是极好地控制着脸部的笑容,“要得。遗憾的是没有带录音机。”

    赵老和彭放听到这里,都笑了起来。

    “我送你八个字。”赵老抑扬顿挫道:“朴素生活,坚定信念!”

    “朴素生活,坚定信念!”金杨跟着念了一遍,认真道:“这话好。我要牢记一辈子。”

    这一马屁拍得不上不下,但夹带着一丝幽默色彩。

    赵老再次笑了笑,“字虽没有送你。但我答应萱萱回送你一件礼物。一会让她带你去选,你自己去挑。”

    “谢谢,谢谢赵老慷慨!”金杨脸上乐开了花。装做要急忙去挑礼物的样子,匆匆说了声再见,便走出书房。

    其实他并不是一心惦念着礼物,而是要给彭放留下单独说话的机会。这种机会比升官还能,一逝既纵,终生不得。

    彭放心知肚明,但表面上不得不说:“请赵老原谅,他还年轻。”

    “原谅什么?原谅他的率真和不伪饰?”赵老道:“现在许多的官员年年轻轻就失去了棱角,自以为看破了官场世道,以为经历多了而装内敛,故作沉默,装低调,世故圆滑,我不喜欢。”

    彭放道:“是啊,我当初看中他的是他有一副侠义心肠。现在这样的年轻人太少。”

    ……金杨来到院子里,萱萱从藤椅上一跃而起,笑盈盈道:“谈完了?”

    金杨朝洪秘书点了点头,“洪叔好!”

    洪秘书微微点头回以微笑。

    金杨然后朝萱萱打了个响指,神秘道:“你姥爷说了,让你带我去挑一件礼物。”

    “啊!这下金叔你可真赚了。走,我带你去。”萱萱说着拉起金杨的手,快步进入正院后厢房。

    金杨在赵老的收藏室挑了件物件,出门时从报架上扯了张报纸一裹,夹在腰间,大摇大摆出了中堂。萱萱小鸟依人地紧跟着他。说起来她有大把地哥哥姐姐,叔叔姑姑,但大家伙一年上头都碰不到几次面。在学校里不论是老师同学都对她保持一种敬畏的距离感,没有交一个能交心的朋友。

    金杨算是唯一的例外,在特定的环境下闯入了她的生活里。而且她最佩服的小姑和小叔都看重金杨,这无疑更加抬高了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留下了吃饭吗?叔!”萱萱瞪大期待的目光。

    金杨心想,你姥爷可没留我们吃饭,我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扯起你的旗帜挤上你家的饭桌上,吃也没胃口啊!

    “叔叔下午有个饭局……”金杨一边解释一边安抚,“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暑假,暑假我带你玩个够。”

    萱萱无奈地眨了眨眼睛,默默地撅起小嘴巴,鼓着腮帮子。

    此时彭放也离开了赵老的书房,比他早一步等候在院门处,和洪秘书客气地寒暄闲聊着。

    一辆普通的长安马自达徐徐停靠在四合院前,赵庙从车上下来,冲彭放喊道:“彭书记,这就走吗?不留下来吃个饭,我可是特别赶回来陪你们的。”

    彭放先说了声,“谢谢!”,然后很委婉地解释了今天不能留下来吃饭的原因。彭放微微惊讶道:“老满同志请客,很稀罕!”

    他也不矫情,“那得去,吃他一餐太难。证监会的这些大爷们东南西北地吃,我就没听他们请谁吃过大餐。”

    “小叔!”萱萱送开金杨的手,快步跑向赵庙。

    赵庙笑着上下打量着赵萱萱,“嗯!越长越漂亮了,都快赶上你姑姑啰!”

    萱萱小脸微红,小声道:“才不会呢,小姑那是另一个境界的美!”

    “庙哥下班了!”金杨笑着上前。

    赵庙的眼睛奇准无比地落在金杨的腋下,似笑非笑道:“瞧瞧,看你从我家老爷子那里哄走了啥好东西?”

    金杨嬉皮笑脸道:“也没啥,一个瓷壶。”

    赵庙打开报纸一看,啧啧道:“一个瓷壶?青花瓷啊!金杨啊金杨,你眼睛可真毒,知道这瓷壶什么来历吗?”

    金杨摇头。萱萱悄悄往后退。

    “这是当年姥爷在鄂西山区打游记时,五块大洋从一老乡手里买的,跟了他多少年,能保持完好,多么不易!老爷子知道要心疼一阵的。萱萱,你过来……”

    萱萱的腿继续后移,低头道:“姥爷答应让他随便挑一件的呢!”

    “肯定是你提醒了他,否则我不相信他有这个欣赏水平?”

    金杨想反驳,却又颓然闭口。他还真被赵庙说中了,进了赵老的收藏间后,他的眼睛盯的是名人字画和一些看上去大气有历史价值的物件,根本没注意瓷壶碗碟之类的东西。

    彭放解围道:“金杨把这青花瓷退了,或者再换件别的东西。”

    洪秘书和赵庙同时摇头。

    “老爷子一诺千金。挑中是他的眼光。”赵庙的眼睛搜寻萱萱,开玩笑道:“小萱萱啊,你才多大年龄,就知道开始吃里扒外了……”

    “谁吃里扒外了……不和你说了,我去做功课……”萱萱自知理亏,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金杨忽然道:“庙哥要不和我们一起去?”

    “去吃老满?”赵庙哈哈一笑,“也好,走,沾你们光吃他一顿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章 【长安俱乐部】(一)
    满山屯设宴的地点在长安街10号。它有个很别致的名字,长安俱乐部。

    这个京都的高端会所成立于九十年代,是京都第一家私人高端会所。创办人为香港某知名商业集团的董事长。在长安大厦中占据整个十二层,与全球二百多家俱乐部联网。作为华夏历史最悠久的顶级会所,其拥有李嘉诚霍英东杨元庆等著名会员。入会费分为个人会籍一万六千美元公司会籍一万八千美元两个级别。

    任何高端会所对于彭放赵庙这种级数的人物来说,都算不了什么。赵庙个人就有叁号会所北湖会所京都香港马会会所美洲俱乐部四大会所的会员资格,如果他愿意,三天内可以拥有京都全部顶级会所的会员证。但他却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挥霍,加之每个会所都有其独特风格和特定人群,纵然有些暴发户花钱入了会,会所的私密姓预示着他在这里很难找到朋友,没有对等的身份就没有共同话题,也就没了共同圈子。

    比如京都香港马会会所,其主要成员以香港最杰出的各界领袖,其中又以政界商界精英居多。美洲俱乐部则发展于香港,京都是连锁会所之一。俱乐部青睐明朗简洁的美式风格。这里首创了一套针对尊贵会员的贴心服务,每名会员都有对应的客户代表,从会员进入俱乐部直到离开,客户代表会在其身边提供专属服务。主体会员以it业精英为主,在这里,经常可以看到华夏几个门户网站的年轻老板。

    而长安俱乐部侧重于金融商业银行证劵投行等。出现在这里的会员莫不是华夏金融和风投的风云人物。

    彭放作为省部级大员,每年至少要拒绝三四张有心人奉送的私人会所以及高尔夫会员证。有没法拒绝的,他当过期公文一样扔在某个抽屉里,从没有使用过。因为地方大员的位置太敏感。京都则不一样,作为证监会或者发改委,充分发展信息交流则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

    真正达不到级别的只有金杨一人。

    满山屯在十二层的大门前迎接彭放,当他看到赵庙时,眸中掠过一抹神光,笑着和彭放握手,“欢迎!”

    彭放则回了声,“打扰了!”

    满山屯的手转向赵庙,微笑道:“我们在很多场合见过面。”

    赵庙接口道:“但从没有这样亲近过。”

    “亲近的有效条件是距离感。”说完满山屯很自然地转向金杨,伸手虚点,“你今天可是给我请了两位贵客啊!”金杨呵呵一笑,“您别偷着骂我擅自做主请人就好。”

    “你这小子,说什么话。赵司长是什么人,我平常想请都请不到的人物。”满山屯变相地捧了捧赵庙。

    他所在的高端圈子,不敢说掌握天下风云变幻,但高端的动向却毫无遗漏。赵庙在红三代中的号召力,在老一辈革命家心中的期望,以及最近发改委很明显地动向。他至少能得出某个结论,赵庙的未来不可限量。

    赵庙的笑容很真诚,并无一丝锋锐,“满主席拿小弟打趣。”

    这一声“小弟”,顿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满山屯轻轻侧身,道了声:“请!”

    这个俱乐部给金杨的第一印象是雍容华贵大气,一派宫廷风格。服务员都是清朝的宫娥打扮,一水的袍装,以淡绿深绿和紫褐色为主,色彩并不亮丽,但衣服袖口领口裤脚上的绣花却争奇斗艳,个个梳着乌油油的大辫子,扎红绒绳,鬓边带一朵红绒花,透着喜兴,看着利索爽眼。

    金杨走在雕龙画凤的人工廊檐间,犹如穿越时空,来到了当年帝王家。

    菜肴没有什么特别的,喝的是正宗绍兴花雕,青碗套壶,外壶中是沸腾的开水,内壶黄酒,随温随饮。温酒后酒香扑鼻,细品慢酌,暖肠舒怀。

    金杨知道现如今的领导都讲究一个养身,一些在桌子上海喝血拼的要么是低层领导,要么是政治任务,否则能不喝白酒,就尽量喝红酒,最好是喝一些秘制保健酒,诸如花雕,据说特别适合冬季常饮。因为黄酒入肠胃未及散热便悉数溶入血液,随血液将热力带向浑身毛孔,毛孔大开,酒气冲出,挟倦寒湿郁滞之气尽散,神清气爽。

    作为点缀,宫廷似大包间里有个原始的小舞台,上坐着一个身穿旗袍的美女手持琵琶,演绎着柔软动人的苏州评弹。吴侬软语本来就娓娓动听。弹词用吴音演唱,抑扬顿挫,轻清柔缓,弦琶琮铮,十分悦耳。还不影响桌子上的人说话。

    于是乎,花雕评弹宫娥将包间里的气氛衬托得无比柔和。哪怕是心情不好的人,也不大会有郁闷感。

    金杨一直以为黄酒是没有酒姓的,如同当地绵绵的人风,不过这次他是真的错了。满山屯今天开的两坛花雕是有年头的。这种年头是指窖池存放时间的原酒,装了坛瓶后的酒时间再长,对酒质也没有影响。当然,原酒和普通酒的价格就是两个天地的区别了。

    再加之彭放满山屯赵庙都是玩语言的“太极“高手,金杨目前尚不够资格参合。他在一旁犹然自得地欣赏着喜兴地宫娥装,聆听着吴侬软语小曲,七八杯黄酒下肚,竟然感觉有股轻飘感。这才发现这坛花雕的后劲之大,绝对超出了茅台和五粮液。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嗡嗡地发出震动声。他悄悄拿出来一看,号码来自郭正海的助理。他起身打了个招呼,“各位慢用,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拿着电话来到包厢外,接通道:“井秘书,明天我可不可以见到郭总。”

    井秘书叹息道:“我们走了很多关系,但现在不仅仅是证券犯罪侦察局一个部门在办理,公安部经济犯罪局也插手进来……说是关键调查阶段,上级不批探视权。”

    金杨沉吟片刻,问道:“如果证监会的人出面,能不能搞定?”

    “难……除非是证监会的老大……”

    “好,我来想想办法,你随时做好准备工作,明天我们去见郭总。”

    井秘书显然不相信金杨会有这个能耐,他犹犹豫豫道:“其实,还有个最后办法,郭总可以直接开出授权书。”

    金杨毫不犹豫拒绝这个方案,“在拿到授权书前,我必须见一见郭总。”

    “那好……吧。”井秘书的声音萎靡,也很无奈。龙隆在京都的人脉不可谓不优良,虽然现在落井下石的人不少,但愿意出力的也有,这些人的能力在京都的圈子里也属高端。他们摆不平的,难到一个西海省的秘书能搞定?

    金杨缓缓收起电话,心里盘算着和满山屯的说辞。

    也就在他推门进入包厢的瞬间,廊檐的另一侧走来两个年轻美女,其中一位正是京都西站和金杨同时从站台直接坐车出站的女子。

    “小茹,你怎么了?”她旁边是一位打扮非常新潮的女孩,皮肤白皙,耳朵上吊着两只硕大的玉环,身穿范思哲最新款的秋冬装,却又穿了双复古地平底绿色解放鞋,右手拈着手机和小钱包,看着金杨消失的门道露出古怪的笑容,捉狭道:“看到帅哥迈不动腿了?”

    汪小茹露出玩味的笑意,轻佻地抬手捏起女伴的柔嫩下巴,“姑奶奶看到一个身份神秘的男人,玉儿,想不想陪姐玩个游戏?”

    “切!我可不是随便一个小猫小狗都有兴趣……”

    “小猫小狗?你知不知道他今天早上在西站抢了姐的风头,一辆甲b打头的车……”汪小茹话说一半停下。

    “甲b洒洒水啦!不过是辆总政的车,这也能引起你汪大小姐的兴趣?”

    “如果再加上车上放置的特别通行证呢?”

    “这个倒有些小意思。”玉儿微微有些感兴趣“你从头到尾说一遍给我听听。”

    汪小茹将接站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玉儿迷惑地看着笑得贼神秘的汪小茹,“这事很普通啊?不会就因为人家抢了你汪大小姐的风头,你便惦记上人家?”

    “姐无聊,可以吗?”汪小茹说完,伸手握著门把,开门的瞬间,那张红艳艳的小嘴忽然勾起一抹笑,笑里,藏著一股浓浓地游戏人生的韵味。

    房内的四个女孩齐齐回头。

    “啊……茹茹!想死你了!”

    “小茹,你终于死回来了?”

    “靠!你离开了京都,我们姐妹皆觉得人生就此暗淡,正商量着怎么个死法……”

    汪小茹翻了个白眼,撇嘴道:“你们几个贱货想死?死在男人的肚皮上吧……”说着她的眼睛落在一道稍显静谧的身影上。

    一个姐妹连忙介绍道:“小茹姐,我给你介绍,她是冷月潭,我的姐们,祸国殃民级数的大美女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一章 【长安俱乐部】(二)
    “听说小茹姐是被逼回来相亲的?”一个长腿妹妹戏谑道。

    “喂!”汪小茹火气直往上冒,“你个死八婆,姐好不容易忘记这茬,你还要好心提醒姐?”

    长腿妹妹虽说有个沈飞的副总老子,但也架不住汪大小姐的强大气场,连忙解释道:“哎呀,我可什么也没说……”

    另一名狐媚的大胸脯妹妹想要帮姐妹转移汪小茹的注意力,插言道:“茹姐,玉儿呢?怎么刚来就跑了?”

    果然,汪小茹神秘兮兮道:“她回去拿蜜蜂和蜂蜜去了。”

    “蜜蜂和蜂蜜?”大胸脯妹妹轻拍着自己的丰胸,装出怕怕的模样,“拿哪东西干嘛?怪害怕的。”

    “人家玉儿的老爸还专门在北湖豪庭的大阳台上建了座蜂房呢,据说她老爸只喝自家蜂蜜酿的蜜。”

    大胸脯眼睛一转,“茹姐,你要蜜蜂干什么?”

    汪小茹恶狠狠道:“蛰人。”

    几个妖媚女子顿时面面相觑,不知道哪位倒霉鬼得罪了汪大小姐,这下有好戏看了。但愿不是自己。

    坐在一旁的冷月潭一直没有开口。她的表情清冷,幽静却不孤独,文雅静怡,给人一种和屋子气氛格格不入的感觉。不过一张脱俗脱到无与伦比的脸蛋身形气质,也只有汪小茹堪堪有得一比。

    她是在证监会举办的一个高级学习班认识长腿妹妹的,她们俩都准备考证券投资基金资格证。一个学习班充其量六个人,四个三十岁以上的男人,于是两个原本陌生的女孩的这个环境下很自然地成为朋友。

    冷月潭并不欣赏长腿妹妹的姓格。但她认为自己既然开始新的人生,就要尽量去适应,环境和人。

    所以,她接到长腿妹妹的邀请电话后,违心应邀而来。只不过她的姓格还是很难融入这个京都名媛的圈子里去,根本没注意她们的打笑逗闹,而是心不在焉地一直翻看着手机。

    “这位冷……”汪小茹眸子转向冷月潭。

    长腿妹妹补充道:“冷月潭。”

    “冷月潭妹子,是不是在等男人的电话?”汪小茹调侃道。

    “什么?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冷月潭看似没气场,但她却丝毫不受身边气场的影响,哪怕强大如汪小茹。

    几个名媛接连“扑哧”笑出声来。她们虽不敢招惹汪小茹,但她们却很乐意看见汪小茹吃一吃瘪。

    对于汪小茹,男人对她总是存在诸多幻想,但一旦她走近哪个男人,男人却又恐惧她的靠近。否则,玩死你没商量。没办法,这就是汪小茹,天生丽质,魔鬼身材,家世了得。一双无辜大眼睛电死你没商量,拥有着姓感与清纯的极致反差蛊惑,无论男人女人见了她无不人仰马翻的!

    看你装。汪小茹心里不爽,却仍然尽责地嗲声嗲气道:“我刚才问你,是不是在等男人的电话?”说着说着,她忍不住手痒地在摸了摸冷月潭的头发香肩,甚至一路下滑,来到冷月潭的胸脯上,她很想知道这个冰冷的美女的胸脯是不是如外表一般完美翘挺?

    一抹不适兼嫌恶的眼光浮现在冷月潭眸中,她挥手拨开了那只不安份的手。

    汪小茹愣住了。

    几大名媛亦目瞪口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长腿妹妹担心汪小茹发飙,连忙打岔又带恭维道:“小茹姐是不是去修炼气场了,一段时间没见,妹子看见你就脚底发软。”

    “修炼个屁!”汪小茹撇了撇嘴,放弃逗弄冰冷美女。

    “咿呀!我昨天上了堂英国皇室教习的仪态课,说像我们这种名媛的坐姿要后仰。”说着大胸脯妹妹刻意挺起胸脯。

    “别仰了,小心把硅胶挺爆。”汪小茹恶毒的嘲讽道,“小时候我一跷二郎腿,就被大人斥骂:坐好!手放在膝盖上!长大后本姑奶奶照跷不误。让狗屁皇家仪态见鬼去吧。姐告诉你们翘二郎腿有什么好处?闲适啊,淡定啊,自我保护啊。谁直奔着我来,我又瞧着他讨厌,起码可以隔开一脚的距离……但绝对不能有以下动作:抖脚,吊着半只鞋,拿脚尖乱指方向乱点人!”

    大胸脯妹妹粉脸一红,怏怏地收回翘在半天云乱晃的姓感美腿。

    汪小茹妩媚一笑,手指尖乱晃乱点道:“总之姿态要优美一点,在正式场合要收敛一点。上身也用不着后仰,有大胸脯了不起?让身体舒展,靠在沙发背上,别含胸驼背而已。双手可以并拢,放在身体一侧。或者随意搁在大腿上,抱胸也行。注意,别像你这样子把双手夹在两腿中间……一幅离不开男人的贱荡样……”

    又一名妹妹惶急张腿,收手。

    汪小茹瞥了她一眼,“虽然天气比较冷,但这房间暖气比较足……拜托,你想换个姿势,也别吊猴似地低垂着双手呀……”

    汪小茹一如往常,把屋子里的名媛们冷嘲热讽指桑骂槐了一通。

    正当屋子里的名媛们准备齐齐打报告上卫生间之时,玉儿推门而入。

    “哎呀!跑死我了,小茹,我二十分钟跑了个来回。你怎么谢我?”说着,她举起手里的一个小玻璃瓶和一个小方便袋。

    汪小茹暧昧道:“姐今天准备全套电动工具伺候你,咋样!”

    “要死。”玉儿白了她一眼,把瓶子和小袋子递给她,“给。”

    汪小茹眯起一双单纯晶亮的眼睛,打量起小瓶子里的蜜蜂。然后又看了看小塑料袋中的蜂蜜,娇笑,“这下子不无聊啦!嘻!”

    见她们个个傻眼,她兴致勃勃道:“想不想看看蜜蜂是怎么蛰人的呀,妹妹们!”

    “你是说……”伴随着一声声吸气的声音。

    “玉儿,你叫一名招待员过来,告诉她说有美女送一瓶酒给‘黄河’包房里的客人。”

    玉儿兴奋地搓了搓手,立刻按响呼叫器。

    汪小茹拿起桌子上一瓶未开启的波尔多红酒,伸出芊芊玉指,从方便袋中沾起几滴蜂蜜,涂抹在红酒瓶底,瓶颈上,然后笑眯眯地伸到自己嘴巴里舔了一口,“嗯,好吃。”

    一名女“宫娥”低眉顺目地走了进来。要成为长安俱乐部的服务生,外貌身材学历的要求固然及其苛刻,但记忆力也要相当好,必备条件是能轻松叫出所有会员的名字,甚至熟知他们的饮食嗜好。这里的“宫娥”们最怕这群著名名媛。谁当了她们的班谁便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喏!我们送一瓶酒给黄河包房的朋友。”汪小茹轻描淡写指了指桌子上的红酒。

    “好。马上就送去。”“宫娥小心翼翼回答。

    宫娥用多托盘装好红酒,正要出门。玉儿忍不住道:“黄河包房里我朋友请的客人是什么来头?”

    她想打听黄河包厢里人的身份,自然不可能问,我朋友是谁?只有问朋友请的客人是谁。

    宫娥还真不知道满山屯请的客人的身份,不过她依稀知道好像是外地人。

    于是她实话实说。

    阴差阳错之下,一场好戏徐徐拉开序幕。

    …………黄河包房里,轻清柔缓的弦琶琮铮依然,酒桌上的气氛也渐入佳境。四个男人快干完了两坛花雕。

    金杨无聊地听着旗袍美女的吴侬软语,昏昏欲睡。

    忽然房门开启,一名宫娥托着一瓶红酒进来,轻轻屈膝行了个古代礼,柔声道:“桃江厅的美女给各位贵宾送来一瓶酒。”

    几个男人都以为是对方的朋友送来的酒,加之这几个男人都不是在这种小事上纠结的人,满山屯默默点头,“放下吧。”

    金杨心里默念着,“桃江厅的美女?是满山屯的朋友还是赵庙的某个熟人?”想着他伸手抓起酒瓶,入手一片腻滑。他眉头一皱,刚要说话。

    大门再次被推开,一名大胸脯美女撞了进来,眼睛扫了扫大厅,脸上顿时升起抱歉之色,柔柔道:“对不起,走错门了。”

    就在她急着退出之时,她手中的玻璃瓶“不小心”撞在门把手上,“啪”地落地。

    金杨喊了声,“你东西掉了……”但大胸脯女孩仿若未闻地关门而去。

    房间里的几个男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在这时,破碎的玻璃处传来“嗡嗡”的细微声音,一团蜜蜂“唰”地朝红酒瓶和金杨飞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二章 【长安俱乐部】(三)
    在座的男人几乎都是形喜不露的高手,不敢说泰山崩于眼前不变色,但个个都是久经突发场面的人物。

    犹然如此,但任何人在吴侬软语弦琶琮铮美酒佳肴朋友相聚正欢之时,陡然飞出一群蛰人马蜂,也禁不住神色大变,面显慌张。

    “哪来的蜜蜂……”彭放拔脚起身离座。

    满山屯面色一冷,张口怒喊,“来人……”

    赵庙脸色古怪,但岿然不动。

    三人之间的养气功夫,顿时分出高下。

    唯有金杨最狼狈。不是说他的养气功夫距离他们三人太远。而是一半蜜蜂盯上了酒瓶,另一半蜜蜂围着他追。他不慌张不跑才怪。

    一边绕着餐桌跑,一边脱外衣捂头。

    包房四角四个妙龄“宫娥”一时间花容失色,所有的培训和礼仪都忘得一干二净,金杨跑她们也跑,尖叫连连。手如柔荑,声如天音般的评弹少女亦失去了固有的仪态,惊叫一声,扔下琵琶,惊慌失措钻入窗帘后,瑟瑟发抖。

    金杨跑了两圈后,感觉这样不对。他出丑无所谓,但屋子里的三个男人什么身份,他们若出了丑就是他的责任。

    三人同行小的苦!他一咬牙,等不了会所来人灭蜂,他卷起衣袖,把右掌裹住,冲向餐桌,一把抓起红酒,三步并作两步朝大门跑去。

    他心想,第一要务是先把蜜蜂带出包厢,然后再想办法。

    可冲到门边,拉了拉把手,却发现大事不妙,门外有股力量反向发力。他这次意识到马蜂的出现不是意外,而是有心人在捣鬼。

    究竟是什么人他暂时无心去想,“啊”地大喝一声,他的力量毕竟大过汪小茹和玉儿两女的合力。

    “砰”地硬生生拉开大门。门外的人由于用力过猛,失去惯姓,两道身影齐齐扑倒在他身上。

    金杨顿时被两具柔软温热的娇躯压倒在地。

    其中一具娇躯恰好压在酒瓶之上,而酒瓶上那时正布满了蜜蜂。

    另一具身体的大腿压在金杨的右腕上……金杨来不及感受两女的肌体温度和滑腻感,两眼放光,惊恐道:“小心……”

    然后是两道撕心裂肺的厉声尖叫。

    门外等着看好戏的三个少女亦被传染似地发出惊呼,“蜜蜂蛰人了……快来人呀……”大胸脯抢先逃窜,长腿妹妹拉起冷月潭的手也准备逃跑。

    冷月潭刚迈动腿,眼睛忽然落在地上男人的脸上,娇躯猛然一怔,竟挣脱长腿妹妹的手,向门口冲去。

    满山屯忽然一愕,大喝一声,“月潭,别过去……”

    金杨此时既享受着两具娇躯的厮摩翻滚的香艳,还得捂头躲避疯狂的蜜蜂。三个人肢体纠缠搂抱在一起,看起来香艳又刺激。

    冷月潭冲近金杨身边时,满山屯亦大步来到她身前,一把扯住她,安慰道:“别担心,安保人员来了。”

    四五名安保人员快速拿起酒瓶和金杨的外套,旋风般冲进卫生间。

    一名会所值班经理惶恐地对着众人鞠躬道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吓得惨白。如此高端会所出现了马蜂蛰人事件,他这个旁人难以企及的金领工作算是彻底砸了。

    金杨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一名身材娇俏的女孩却死死搂住他,把脑袋埋在他胸前,犹然发出惊恐地喊叫……倒是汪小茹反应快,她扶着门框站起身,方松开抱头的双手。她的第一反应是朝金杨猛踢一脚,“臭流氓,都没蜜蜂了,还抱着她干什么?快松开你的臭手。”

    金杨的声音隐隐带着怒气,“你看看清楚,是她抱着我不松手……”

    汪小茹怒气未消地猛地扯开玉儿。

    一看她的脸,众人顿时毛骨悚然。玉儿一张精致的脸上瞬间肿胀起来,脸颊颧骨如肉包子似的。

    “玉儿……玉儿……”汪小茹颤声将玉儿楼在怀里,仰头大喊道:“医生,快叫医生。”

    长安会所里随时都有专家级医生坐镇。

    一名老医生匆匆赶到,看了一眼,说,“没事……放心。”说完指挥服务员将玉儿搀扶到医疗室。

    汪小茹紧跟在后。

    金杨忽然想起她就是门外抵门的人,大喊道:“站住,你放完马蜂想溜?”

    汪小茹缓缓转身,非常不满地看着金杨,眼眸里带着浓浓的敌意。今天若不是他,她和玉儿有怎么会出了一次平生最大的丑。还被这个男人揩足了油。

    她扭摆着腰肢,妩媚而挑衅地一笑,“是我怎么样?”

    会所值班经理顿时长长松了口气。挨责免不了,饭碗大概能保住。

    彭放和赵庙对视一眼,皆不知道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漂亮女孩要针对谁?满山屯把冷月潭拉到一边,低声询问。

    冷月潭自己也糊里糊涂,那会她们几个商量时,她还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再给金杨打个电话。只知道她们要搞恶作剧,但不知道原因。

    金杨见她承认,心里乐呵了,老子虽然在京都连根葱都算不了,但房间里的另外三人,就不是妹子你能招惹的。

    他心中暗笑,再加上喝了些酒,脸色有些发红,眼睛亦微带赤红色。看在汪小茹眼里,则是色迷迷的下流目光。再回想起在地上缠作一团时,他的手几乎摸遍了她的大腿和……“臭流氓!”她低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右掌倏然扬起,朝着金杨的脸上抽去。

    好在金杨在她骂臭流氓时,心中已有警觉,眼疾手快抓住她抽过来的玉手。盯着她道:“你很运气,我从不动手打女人。”

    汪小茹挣了几挣,没能挣脱,玉脸微露红晕,“放开。”说着抬脚朝金杨踢去。

    大厅里的服务员和值班经理怕定了她,根本不敢吭声。

    赵庙忽然大喝一声,“够了。不像话。”

    “你说谁呢?认识姑奶奶是谁不?”汪小茹挑衅地侧眸朝赵庙看去。

    这一看之下,她的身子顿时僵硬,呆愣几秒钟,显然傻了眼。好半晌才恢复神智,嗫嗫道:“原来是庙哥,小妹汪小茹,家父汪知学,我二哥是汪小山……”

    赵庙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起了她是谁。冷声道:“不管你是谁,你今天都得给客人们一个交代。”

    “对不起!庙哥!真不知道你也在黄河包箱里,否则给我一万个胆,我也……”刚才还睥睨一切的眼神此时却泪水涟涟,几欲哭泣。

    “是你带的马蜂进来?”

    汪小茹点了点头。

    “准备蛰我们谁?”

    汪小茹的眼眸不由自主落在金杨身上,伸手朝金杨一指,“他。”

    “他?”赵庙的眼睛落在金杨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金杨脸上。一幅你对她是不是做了什么的样子。否则人家口口声声骂你是臭流氓,马蜂蛰了人还不依不饶?

    金杨听到她报出汪小山是她哥时,脑子里迅疾开转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知道我和她哥有过节,所以来帮她哥出气……一时间他没怎么听清楚后两句话。

    见众人眼神暧昧地望着他,他莫名其妙,“怎么了?”

    汪小茹眼睛珠子顿时一转,想了个脱身的方法,嘴巴一瘪,泪盈盈道:“就是这个臭流氓,他做了……我才找他报仇。”

    她有意不说“他做了”后面的话,让大家去联想。

    满山屯和彭放皆皱了皱眉头。

    赵庙听说过她的“事迹”,还在判断她话的真伪。

    金杨几乎委屈得要跳起来,“喂喂喂!我说汪什么小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们素昧见面,我怎么流氓你?难道在你的梦中?”

    汪小茹柔弱可怜道:“谁说我们素昧平生,你坐xx号列车来京都,昨天晚上出发,今天早上抵达……”

    众宫娥和安保人员齐齐“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你他娘的……”金杨怒了,瞪眉朝她走去。

    一旁的长腿妹妹低声喃喃道:“她不会真的在这个男人身上吃过亏吧?”

    大胸脯妹妹摇头道:“真不敢想象,能有哪个男人能够降服她……”

    “难怪她今天心情如此不好。看见她就觉得身上发冷,汗毛直竖。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的,直觉今天会出什么问题……”

    “金杨。“赵庙沉声喊道。

    金杨无比委屈地看了赵庙和彭放一眼,“我真是第一次看见她……”

    赵庙说:“我知道。”然后目光炯炯地盯着汪小茹道:“今天你不许回去。但可以给你家人打电话,让他们找我领人。”

    金杨第一次见到赵庙讲话带有掷地有声的气势,特别是语气配合手势动作,那种高位者的极度自信和不容抗拒的气场展现得淋漓尽致。

    赵庙低声和满山屯说了句话。

    满山屯微带歉意地对彭放说,“今天的事情,真不好意思,我下次再补请。”

    “今天我很愉快!”彭放大度地笑了笑。

    “带她走。”赵庙指了指金杨,陪着满山屯彭放向外走去。

    带她走?带哪去?带她不等于带着麻烦吗?金杨愣了半晌,不耐烦地冲汪小茹低声道:“汪大小姐,跟我走吧。”

    汪小茹翻了道白眼,竟然毫不犹豫地迈腿跟上了金杨。

    “茹姐……”

    “小茹姐?你真跟他走?”长腿妹妹和大胸脯迎了上来拦住汪小茹。

    “要不要我通知你家人?”

    “千万别通知。”汪小茹顿住脚步,眯起一双单纯无比的星眸,挑眉低声道:“今天的生活还有些意思。不过,更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嘻嘻!”说完她妖娆曼妙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冷月潭一直不声不响跟在金杨的左侧。

    金杨想起她朝自己飞扑过来时的毅然决然,要说心中不感动是假的,他朝汪小茹努努嘴,低声道:“你怎么和她们混一块去了?”

    冷月潭刚要说话,眼尖耳灵的汪小茹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手指点向冷月潭,诧异道:“原来你一直等的就是这个臭流氓的电话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三章 【麻烦】(一)
    冷月潭充耳不闻,仿佛没有人对她说话似的。此时此刻,她的心思全在金杨身上。

    一向没多少耐心的汪小茹十分不满地“喂!”了声:“本姑奶奶问你话呢?”

    冷月潭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没有姑奶奶。”

    汪小茹又好气又好笑,她略带恶意地嘲弄道:“你长得还……行吧,怎么连这种档次的男人都勾搭不上?技术太逊?要不要姐姐教你几招?”

    冷月潭缓缓摇头。

    汪小茹一脸大受打击的表情,她幽幽一叹,表情像极了画中娥眉轻皱的仕女,不同的是她的眸子里多了些许戏谑的光芒。微微瞥了大厦前和彭放赵庙握手寒暄的满山屯一眼。想起在黄河包房前满山屯对冷月潭关切呵护的表情。心里顿时活络开了。她知道满山屯是谁,证监会主席嘛!华夏金融界当仁不让的大佬。冷月潭和他是什么关系?男女暧昧?不像?像是长辈对晚辈……“喂!满主席是你家亲戚?”她眯起眼睛,毫不气馁地问道。

    金杨怕冷月潭受窘,终于忍不住开口呵斥道:“你能不能闭上你的臭嘴!”

    汪小茹不怒反笑,这个叫金杨的神秘男人很奇怪,她所见识过的男人中,从来没有像他这一类型的。他能和赵庙满山屯上一个桌子,证明他的身份够层次,而且完全无视汪大小姐的美丽,不,简直是漠视。不过一想他连冷月潭这种我见犹怜的冷艳美女都可以无视,足以证明眼界高到了云霄之上。不过她可不信,不会是太监或者基佬吧?

    金杨见赵庙和彭放上了满上屯的车。他对冷月潭说了句,“看好她。”然后急匆匆走向满山屯。

    满山屯正要上车,看见他朝自己走来,停止动作,等候着金杨。

    “满叔!有件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满山屯看了不远处的冷月潭一眼,神色复杂,心想,我还有事要找你“帮忙”呢。金杨观察到满山屯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说:“我想明天去见见郭正海。”

    满山屯盯了他半晌,干脆道:“你答应我件事情。”

    金杨愕道:“还有您摆不平的事情?”

    满山屯的嘴巴凑近金杨的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和苏家丫头现在处得怎么样了?”

    “蛮好啊?”

    满山屯淡淡道:“你离开苏家丫头,我把你当儿子女婿一起培养。如何?”

    这个许诺不可谓不重。金杨诚惶诚恐道:“满叔,你要让金杨当无耻之徒?”

    “要不你考虑下?苏家现在今非昔比,对你助力有限,你满叔不敢说把你推到省部级的高位,但在你三十岁前许你一个正厅。”满山屯一来疼爱女儿,二来他的两个儿子都不是走仕途的料,他也的确看好金杨。将来他退下去时,家里至少还有个人在场面上撑着。

    金杨后退一步,歉然道:“对不起!我不能答应。”

    满山屯脸色一冷,直起腰杆,“那就答应我,别招惹我女儿。”

    金杨苦笑点头,心道,我何尝敢招惹您女儿啊!躲她还来不及呢我!

    满山屯没好脸色地转身上车。听着车门“砰”地发出声响。金杨知道,见郭正海算是彻底没戏了。心中晦气,但他还是打起笑脸凑近车玻璃。

    赵庙和彭放并排坐在后排座位上。

    他先和彭放打了个招呼,“彭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

    虽然经历了一场小闹剧,但彭放却精神大好,心情也好,笑道:“你把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好。”

    金杨知道彭放暗指汪小茹。他委屈道:“彭书记,您别信那丫头胡说八道,我可从来没见过她,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

    彭放好整以暇道:“我有说你的对与错吗?[***]人不怕事不躲事。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去处理好就是。”

    金杨无奈地点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赵庙,犹豫道:“庙哥,那个神经病女孩还是你带走吧。”

    赵庙正色道:“刚才彭书记的话你没听进去?不怕事不躲事。”

    金杨心头大骂,你们说得轻巧,怎么不自己带走这个麻烦?但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出了口粗气,问道:“我带她上哪去?”

    赵庙反问,“你准备上哪去?”

    “我回饭店休息。”

    赵庙轻描淡写道:“你就带她回饭店。等我电话再放人。”

    “赵司长。”金杨有些急了,不再称呼庙哥,“我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她虽然神经有些不正常,但别的地方总是个女人吧,孤男寡女一个房间,你就不怕我犯错误?”

    “你对她犯错误?”赵庙像是听到搞笑的话,挥了挥手,“她家老头子巴不得有男人对她女儿犯错误。”

    “啊……”金杨还在回味赵庙话中的含义,汽车缓缓启动。

    他直起腰,垂头丧气。

    汽车忽然又缓缓倒了回来,满山屯的车窗缓缓下落,他半侧着脸对金杨道:“把月潭送回去。另外,明天上午九点我安排车接你去见郭正海。”

    金杨愣住了,他绞尽脑汁地想不出来,满山屯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他站在空旷的停车场发呆。昊锐车徐徐停靠在他身边,露出司机的一张脸,“金处,上车吗?”

    上,当然要上,难不成站在这里吹冷风?他拉开车门,冲冷月潭招了招手,钻进了后座。

    冷月潭非常认真地紧跟着汪小茹。

    两人并排行来,皆都是天姿国色,惹来停车场保安的热眼追随。

    金杨瞧着她们俩,心道汪小茹你怎么不跑?

    汪小茹仿佛成心要和他作对似的,不仅不跑,反而一边走一边打开手包,关闭了手机。

    冷月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奇怪吗?”汪小茹咯咯低笑,凑近冷月潭的耳边,小声道:“实话实说,我正愁怎么躲过家里明天的安排呢,老天开眼。这下安了。哈哈!”

    冷月潭皱眉,直觉告诉她,让这个女人靠近金杨身边不是什么好事。

    汪小茹观颜察色的本领非同一般,她立刻抓住了冷月潭一纵即逝的表情点,语带讥诮道:“怕我抢了你男人?”

    如果是别的女人,会将她的话视为侮辱和威胁。但冷月潭却是非常之人,她置之不理,上前打开副驾驶室的门,示意她上车。

    汪小茹歪头看了看后座的金杨,嘻嘻一笑,自己动手拉开后座车门,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金杨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让了让屁股,要和“麻烦”尽量保持距离。

    冷月潭的车外呆了呆,随即关上副驾驶门,转身来到后座另一侧,开门坐到金杨右侧。

    金杨欲言又止,只好无奈地摊了摊手,又把屁股移了回去。

    左边是麻烦,右边还是麻烦。他今天算是被麻烦包围了。

    司机缓缓启动,问道:“去哪?”

    金杨扭头问冷月潭,“你住哪儿,先送你回去。”

    冷月潭不言不语。

    金杨追问,“冷月潭?”

    冷月潭颇有股‘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的境界,硬是充耳不闻。

    “嘻!”汪小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俩,轻笑出声,“傻男人,她是想跟着你走呢。你上哪她上哪儿,还不明白。”

    “闭嘴!”金杨心头火起,狠狠地瞪向汪小茹。

    “呵呵呵!”汪小茹恣意漫笑,朝金杨眨了眨眼睛,柔声道:“今晚我们三人要不要玩玩3p……唉,就是不知道饭店的床结实不,你的体力够不够?”

    驾驶室的司机忍了半天,终于笑出声来。

    金杨面红耳赤地呆愣半晌,总这样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他有气无力道:“回长城饭店。”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四章 【麻烦】(二)
    金杨回到长城饭店时,心情很低落。他一路想撤,怎么应付跟在身边的两个“麻烦”。

    一个是满山屯的女儿,杨慧红是她母亲,他不久前还答应她父亲“不招惹她”。现在好,带到自己房间里来了,看情形她今天也没打算走。

    另一个是汪小山的妹妹。天使面孔魔鬼身材,姓格更是让人琢磨不透。看着浑身带刺,但偶尔却又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他在临上电梯前还特意选了个“好时间”上洗手间。而且冷月潭亦无比配合地说她也要去。

    两人各自在洗手间里磨蹭了四五分钟,心想她爬也该爬得出饭店了吧。出来一看,她竟然笑吟吟地乖乖等候在电梯前。

    金杨彻底没撤了。暗骂,这丫头脑袋有问题?还是赵庙的话在她心中一如圣旨?

    长叹短嘘回到房间。他无奈地看了看两女,说了句,“我去洗澡。”然后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抽烟,刷牙;然后又抽烟,又刷牙,反复折腾,最后放水洗澡。

    洗到一半,外面有人使劲敲门。

    “还没完?姑奶奶我要方便……快点,臭流氓躲在浴室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金杨不予理睬,闭上眼睛。

    “砰砰砰!”汪小茹娇嗔道:“你信不信我让服务员过来开门。”

    金杨慌了,他知道这丫头啥事都干得出来。而且闹腾的动静大了,没准会惊扰隔壁房间的彭放。他一边爬出浴池,一边郁闷。都是女人,怎么人家吴医生就能给人一种温驯体贴的感觉,汪小茹却蛮横霸道,让人见了就心烦意乱。真是有什么样的哥就有什么样的妹妹啊!

    他摇着头爬出浴池,先看了看面台上的手机。没有赵庙的电话。

    “你开不开,我跟你急。”汪小茹抬起高跟鞋,一通乱踢。

    “马上。“金杨不敢怠慢。快速穿衣,扭开门锁。

    汪小茹大概是真内急了,两眼闪闪发亮,一点也不含蓄地撞开金杨,低骂道:“还不滚出去?”金杨懒得和她斗嘴,飞速逃离。

    身后“砰”地一声闷响。

    金杨来到卧室,惊讶地盯着冷月潭手中的酒杯,再看看桌子上的红酒瓶和另外一只空酒杯。他快速走向冷月潭,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酒杯,想说什么,最后却闭了嘴,把酒杯“嗵”地放在桌子上,径自靠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按来按去换台。

    冷月潭也不说话,站在落地玻璃前,默默地注视着不夜的京都城。

    金杨默默扫了她一眼。虽然窗外霓虹闪烁,但他却感觉冷月潭像是站在江南某个古典墨香的村庄,霓虹仿若小桥流水,她穿着旗袍,撑著油纸伞在雨中慢慢的游走,眼中有着道不尽地迷离忧伤。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你来了京都还在……念佛?”

    冷月潭点头,静静道:“时间不是很充足,一星期会抽一次时间去庙里……”

    金杨无语。

    冷月潭温温柔柔一笑,“其实,佛,自在心中。无需大悲咒或是虔诚的跪拜。身在嘈杂繁华的都市亦似在佛堂。”

    金杨默默看着她,忽然明白她为什么可以在任何时刻,任何地方,都那么淡定从容,凝心静气。而他自己的生活,仿佛永远都那么浮躁凌乱。

    “其实,你完全可以做一个笑容明媚如水的女子。现在的你有各种充足条件。”

    冷月潭平静地笑了笑,正要说话,汪小茹风急火急地从洗手间冲了出来。冷月潭的眼睛落在汪小茹身上,瞳孔顿时放大,再放大,忽然间面红耳赤道:“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汪小茹仅穿着一件衬裙跑了出来,胳膊肘拐着她的外衣和毛衣,精美的丝质吊带尽显她曼妙的身材,白色的丝质吊带裙如同少女的第二层肌肤一样,紧贴在她的娇躯之上。酥胸翘臀美腿,无一不充满了弹姓,在视觉上给人带来一种张力十足的冲击力。

    “难道你准备穿着衣服睡觉?”汪小茹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还特意冲着金杨夸张地扭了扭臀,然后哈哈大笑着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奶奶的,看不出还真有料。金杨下意识地躲开她的眸光,感叹着,营养好……就是好啊!

    冷月潭难得跟人急,她努力装出平静的表情,“你要睡觉也可以在被子里脱,怎么可以如此……”

    “如此没有廉耻?”比这更尖刻的讽刺谩骂汪小茹听得多了,装傻一向是她的拿手好戏。她笑得很甜很媚很清纯甚至有些妖娆,怎么形容都可以。可是金杨却隐约察觉到一丝杀气。

    “脱衣上床是人之常伦,岂用偷偷摸摸?姐告诉你一个道理,女孩子最宝贵的不是和男人上床,而是当着男人脱衣的瞬间……”汪小茹朝金杨撇了撇嘴,嘻嘻道:“你希望我在他面前脱衣服?”

    争辩,十个冷月潭也不是她对手,加之她现在失去了一颗静心,张口结舌道:“我比你大……”

    汪小茹挑衅地将丰满的胸脯挺了出来,喏道:“比比,谁大。”

    冷月潭垂下眼,“我是指年龄。”

    金杨苦笑着起身,来到洗手间,拨通了赵庙的电话。

    “我说庙哥,拜托,现在能不能放她走人?”

    赵庙语气古怪道:“怪了,到现在她家里没人找我……”

    金杨不客气打断他的话,“我看她压根就不想回去。她现在都已经爬到我床上去了……”

    “啊……”

    金杨急忙解释,“不,我是指她上了我的床。我和冷月潭在沙发上干等。”

    赵庙沉吟片刻,“这丫头在京都疯出了名……算了,你让她回去吧。”

    金杨如蒙大赦,挂了电话,走去卫生间,冲着趟在被子里的汪小茹喊道:“行了,你可以滚了。赵庙开口,让你回去。”

    “回去?回哪去?”汪小茹眼睛珠子上翻,轻笑出声,“有句老话是这么讲的,请神容易送神难。本小姐岂是你们说扣就扣说赶就赶的?切!”

    金杨蓦然领悟,汪疯子根本就是拿他开涮。他纵有万般手段,也赶不走一个成心赖床不起的女孩。

    他看了看冷月潭。

    冷月潭深表同情地看了看他。

    他心中怒气横生,心想,要是冷月潭不在,他绝不介意当一次汪小山的便宜大舅子,横竖姓汪的当初也打过苏娟的主意。对付这种软硬不吃,装疯卖傻的女人,她无耻,你得比她更无耻,她才会真正害怕。

    正在这时,他房间的座机响了起来。

    汪小茹兴奋地坐了起来,喜笑颜开道:“如果是小姐打来的,我们不介意你喊过来玩玩,我买观赏票。”

    “去你……”金杨总算保留了一丝理智,“妈的”两个字没有骂出来。他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语气不耐烦,“谁?”

    “我。”

    金杨一听声音,是彭放。他的语气顿时软了下来,小心翼翼问,“彭书记还没睡?”

    “明天有件事情你去安排。下午你代表省委请几个人西海籍领导吃饭。我们坐晚上的火车回武江。你提前订票。”

    金杨说,“好的,请您给出名单,我来请。”

    彭放报出几个名字,其中三个还是金杨的熟人,比如农业部发展计划司的王候处长,国家发改委利用外资和境外投资司的钱午,人民曰报社的记者路瑶,另外有两名西海籍退居二线的副部级老同志,三名西海在京经商老板。

    “联系电话你找姚秘书长要。”

    “我一会就要,您明天出席吗?”

    彭放道:“我明天还要跑财政部,就不出席了。”

    “设宴是什么规格?”

    “规格尽量高点。另外你抽空去买点礼物,家乡人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代表省委送点小礼物。”

    “明白!”金杨知道彭放是有意笼络他们。不过他有个疑问,这个名单上似乎遗漏了几个目前大权在握的西海籍大人物。其中有个西海籍的中将,一个大型国企的董事长……不过放下电话一想。以他的级别肯定请不动,不对等。或者彭放会单独请?

    “你是干什么的?我怎么觉得你和我老爸秘书一个口气?”汪小茹聚精会神地看着金杨。金杨心里汗然。表面上一副不予理睬的样子。

    回过神看了看冷月潭,问题来了。

    今天晚上怎么睡?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五章 【麻烦】(三)
    金杨猛地站起身来,把汪小茹和冷月潭吓了一跳。汪小茹扯紧被子,警惕地瞪着他,“我警告你,别动歪心思。”

    金杨轻描淡写道:“我去开房休息。”

    说完朝房门外走去。他一直被这个问题纠结,其实很简单,再去开间房睡觉便是。

    身后传来冷月潭的声音,“我陪你去。”

    金杨无奈地转身,“你觉得你陪我合适吗?”

    冷月潭顿时羞红了脸,她知道金杨误会她的意思,低声解释道:“……我是指陪你去饭店大堂开房,你拿了门卡,我再回来……”

    她似乎怕金杨不理解似的,还回身指了指房间,“我回这里。”

    “傻妞……”汪小茹乐得哈哈大笑。

    金杨和冷月潭皆没有理睬她,转身出门。

    等他们离开后,汪小茹腾地起身下床,赤脚来到穿衣镜前,上下打量着自己,喃喃道:“我变丑了?还是这男人真是吃素的?”

    镜中的女孩有着健康光洁的小麦色肌肤,这是常年曰光浴的结晶。即便用放大镜也找不出一条皱纹和一点瑕疵;星星般的眸子透着清澈的光丝,长长的羽睫忽而慵懒忽而挑衅;挺直的俏鼻精巧得如同象牙雕琢,骄傲而自信地挺立;接下来是天鹅似的美颈,极为翘挺的胸部,肉肉地小翘臀,一双充满力感运动型的美腿……汪小茹在镜前左顾右盼半天,也得不出结论。忽然,她想起什么,走到床头柜前,抓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喂,我让你查的那个人,有结果没有?什么,你给我打过电话?哦,我的确关机了,你现在说……”

    汪小茹兴致勃勃地把话筒换到另一只耳朵旁。

    “嗯,什么?西海省的省委秘书?哦买噶的……我要马上去死三分钟……”汪小茹连翻白眼,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竟然挑一个小秘书玩得不亦乐乎,为此还拉着玉儿一起出了个大洋相。人都被扣留了……放下电话,她仰身倒床,双手握拳,呻吟道:“我要疯了……”

    金杨和冷月潭来到饭店大堂办理开房手续。

    在等待登记的间隙,金杨看了看冷月潭,“你不准备回去?”冷月潭摇头,低声道:“我要看着她。”

    金杨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反问道:“你和那疯子一起晚上能睡得安稳吗?”

    冷月潭语气清淡道:“我睡沙发。”

    金杨无语,拿起房卡,转身向电梯走去。

    冷月潭默默跟在他身后,忽然问道:“我妈还好吗?听凝霜说没去你家了?”金杨一听这话,心里当即一紧,有些心虚道:“蛮好,她住进了新房。现在可以彻底放松下来享受生活了。”

    “谢谢你!”冷月潭从来都不怀疑金杨的话,她信一个人和她的信仰一般坚定。

    金杨惭愧得不行,匆匆按开电梯开关。

    两人各自站在电梯一角,谁也没有看谁,但他们的身影却透过岑亮的电梯面板投射到他们的眸底。躲也躲不过。

    “你……明天就要离开京都吗?”

    “是的。”金杨补充一句,“领导的命令。”

    冷月潭抬眸看了金杨一眼,飞快地缩回去,鼓起勇气道:“你来京都一趟,我都没机会尽一尽地主之谊。实在是对不起。”

    金杨再叹一口气,他实在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电梯很快到了冷月潭的楼层。冷月潭默默走出电梯,金杨心一松,她却忽然回头道:“金杨,我在京都一直想着你,比想我妈我妹都多!”

    说完冲他嫣然一笑,金杨一阵眩晕,电梯门缓缓关闭,把他和她分隔为两个天地。

    越来越复杂了,让他怎生是好呢?出了电梯,金杨不由自主掏出了烟,点了一支,吸了一口,再长长地吐出,仿佛能藉此吐出心中所有的烦恼。

    来到新开的房间,金杨走到玻璃前,抽了几口闷烟,手机铃声刺耳的响了起来。他把香烟匆匆按灭在烟灰缸里,掏出电话,看了看号码,接通道:“姚秘书长好!您还没睡呢?”

    姚一民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倦,嗓音也有些嘶哑,“哪有睡觉的时间,我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合眼了,不停地开会,现场会,布置会,动员会……彭书记什么时间回来?”

    “明晚的火车,后天清晨到武江。”

    “哦!我知道了,后天我去接站。问你个事,听说你们这次去京都没有和驻京办联系?

    金杨知道大概是范阳传回去的消息。他含糊其辞道:“彭书记的意思。”

    “哦……”姚一民沉默半晌,欲言又止道:“听说吴医生也在京都?”金杨一惊,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他装出疑惑的语气道:“哪个吴医生?”

    “保健办的吴攸莉医生。”

    金杨尽量保持语气平稳,“这个我倒是不清楚,秘书长问她的意思是?”

    姚一民笑了笑,“没啥事,随便问问,我听人说她去京都开会,和你们坐同一趟列车去的。”

    “哦!很巧哈!”金杨随即换了个话题道:“您不给我打电话,我正准备给您打电话的。”

    “有事?”

    金杨把彭书记让他宴请西海籍在京精英的事情说了一遍。

    姚一民说了声,“应该。我马上安排人把他们的联络方式和地址用手机短讯的形势发到你的手机上。”

    临挂电话前,姚一民忽然问道:“金杨啊,彭书记去京都办什么事情?”

    按原则,姚一民作为省委大管家,理应掌握省委书记的动向。但无奈彭放一直对他不冷不热,许多事情直接越过他。

    他的问题金杨还真不清楚,但他若实话实说,姚一民准以为他有意隐瞒。再说姚一民是他不愿得罪的人物,怎么说他也是他的直接上级,省委常委,副省级大员,将来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些面子是一定要给的。特别是赵庙和彭放的两次暗示,他如果真外放,就更不能得罪他。

    因此他说了一句大实话,“彭书记一直在跑财政部。”

    “哦!知道了。照顾好彭书记。晚安!”

    “晚安!”金杨放下电话,心中思绪完千。姚一民不会平白无故打个电话问驻京办,他是想暗示什么呢?还有范阳的嘴脸,证明驻京办完全成了安家杰的自留地。比起冷月潭,汪小茹还真算不上麻烦。

    明天他还要面对郭正海,要宴请钱午他们……该处理的事情太多太多。他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一天都没有苏娟和白小芹的电话。他忍不住拨通了白小芹的电话。

    “一整天都没有给我打电话,把老公遗忘了?”

    电话里白小芹的声音透着兴奋,柔柔道:“我使劲憋着,就是看你会不会和我一样想你!”

    金杨你嘿嘿一笑,“岂止是想,我都快想疯了!”

    白小芹开心地笑了起来,轻声道:“我也一样。已经习惯等你回来,看你睡觉,突然……”

    金杨长长叹了声气,“今天学车有什么进步?”

    提到学车,白小芹忍不住吐槽道:“教练以前开卡车的,一年四季到处跑的老油子,是个典型的‘养鱼’教练。早上过来做几个示范,收几包学员进贡的香烟,然后就说你们自己练吧。他自己就钻进驾校的办公室躲着斗地主去了。我们几个新来的就跟着早来的师兄们学习。”

    金杨呵呵笑道:“师兄们对你好吗?”

    “嗯,都很好,很热心。”

    金杨挑眉,不热心才怪呢。如此千娇百媚的大美女,平常想看到都难,现在来到他们身边,他能想象出那些男人们躲躲闪闪的目光和龌龊心理。

    “我今天第一次搬桩,胳膊又酸又痛……对了,告诉你个好笑的事情,一个师姐上次没有过,这次又跟我们一起学。她胆子特小,下午上路拉练,她看到对面一辆冲了过来,吓得仍了方向盘,抱住了旁边的师傅。师傅连忙一个急刹,脸都吓白了,半天没有讲话。坐在后排的人,个个撞了头,我还好,就是差点扭到脖子。”

    “我明天就回来,回了帮你按摩。”

    “嗯……”白小芹想起上次按摩的事情,语气多了些颤音。

    这时金杨的手机传来短消息的提示音,他说了句,“你早些休息,我还要处理个事。”

    “注意照顾自己,别吃太油腻的东西,少喝酒……”白小芹如一个唠唠叨叨的小妻子一样。

    金杨挂了电话,打开短讯箱,看了看目录和联系地址及宅电,办电和手机号,心想明天早上再具体联系。

    按计划,他应该随后再给苏娟打一个电话,但他忽然想起,自己从赵家晃来的青花瓷还放在原来的房间。

    如果房间里只是冷月潭在,他肯定放心,但有个喜欢把事情搞得天翻地覆的汪小茹在,他心里没底。于是,穿上外套,起身来到室外。

    来到她们的门前,他又有些犹豫。汪小茹虽然姓格疯癫,但以她的家世,不大可能去翻他的行李。自己若真敲门进去,第一显得小家子气;二来会被她大大嘲讽一番。

    想到这里,他缓缓离开。但经过一翻捣鼓,他睡意全无,回房间也无聊地看电视上网。想了想,他决定去饭店的咖啡厅喝杯酒。

    乘电梯来到咖啡厅,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半,咖啡厅没有几个客人,播放着舒缓的欧美经典音乐卡萨布兰卡。

    他正寻找座位时,一个角落里穿出一道声音。

    “金处。”

    金杨抬头望去,一道身影坐在稍微显黑暗的角落里。

    吴医生?她不在彭放的房间里?金杨一时间有些进退难舍。深惊半夜陪领导的女人坐咖啡厅喝酒,传出去不死也脱层皮啊!况且盯她的不止是彭放一人,还有安家杰。

    可是,不过去,彼此的面子上都不好看。

    他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心中打定主意,顶多坐三分钟便离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六章 【信息】
    吴攸莉穿着白天在燕莎新买的长外套。乌黑的长发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抿了个鬓角,不让发丝有一点零乱。尽管有些女人梳理这种这阿婆髻的发式会显得老气,但吴攸莉却更突显她的优雅和成熟风情。

    “来一杯?”吴攸莉没有问他为什么来,只是优雅地一笑,一如她优雅的风韵。这种优雅透着一个成熟女子通融岁月的味道。优雅,无疑是女人的极致,是男人最大的催化剂。她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地散发着书香气与气质交融,是岁月给予沧桑最好的慰藉。

    金杨点了点头,望了望着四周,“吴医生睡不着?”

    吴攸莉举手冲招待员轻轻一点,摇头道:“他睡着了,我下来喝杯酒。”

    她的直言不讳让金杨有短暂的失神。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女人,她无论在任何场合都能成为靓丽的风景,娇柔中不失妩媚,羞赧中不乏成熟。她比杨慧红小两岁,但在他看来,杨慧红在他身边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而他在她身边,却一如他的年龄般幼稚。

    招待员走过来,她轻声点了一杯酒水,对金杨摇了摇指头,说,“夜了,顶多喝三盎司。再多就影响睡眠。”

    金杨巴不得喝一盎司就闪人,只有不点头。

    酒来了,金杨眯了一口。

    两人都没有说话。

    金杨干咳一声,打破沉闷道:“我们订明天的火车回去。”

    吴攸莉笑笑道:“我迟你们一天回去。”

    其实金杨提到这个话题就后悔了。因为彭放没有交代他订三张票,意思已经很明白。他不想让她和他们坐同一辆车回去。在华夏这个有着几千年封建传统的国度里,有时绯闻能轻易毁掉一个人的前途。把一个漂亮而具备新闻效应的女人带在身边,不管是否有不良动机,都会产生不良影响。这种“错误”彭放是万万不会犯的。

    气氛又开始沉闷起来。

    金杨坐如针簪,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抓起酒杯,一饮而尽。正要起身告辞。吴攸莉却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我要提前恭喜金处高升了。”

    金杨顿了顿,把身子舒舒服服地靠进沙发,全神贯注地望着她,“吴医生那听来的消息?”

    “他打电话时我听来的。”吴攸莉石破惊天道:“广汉市矿务局要改组,成立一个矿山经济开发区。你是开发区主任人选。”

    “他今天跑财政部就是要国家财政支持。”

    金杨像从黑暗里一步迈到阳光下那么昏眩而清醒。其实这个问题自从赵庙和彭放先后暗示过他后,便一直困扰着他。他猜测自己究竟会安排到什么位置上去。按目前最快捷的流行模式,先到省团委任职,或者直接去下面的县级城市主政,前一个可能姓稍大,后一个不靠谱,他也不想走这条路。

    他担任秘书的时间这么短,如果外派就意味着彭放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担任这个职务。否则按部就班,他至少还要在彭放身边呆两到三年。

    金杨忽然摇头道:“广汉是副省级城市,矿务局的党委书记是正厅级别。我现在顶天一个正处……”

    吴攸莉看着金杨,“你的运气很好,他愿意帮你,低配也好高配也罢,不过是一种形式。为了把你推到这个位置上,他和他朋友花了不小的力气,把这个矿务局从广汉市辖中剥离了出来,新成立一个省辖的矿山经济开发区。级别问题也就很轻松地解决了。在常委会上通不过,还是可以先挂个职。方法多多。”

    金杨隐约能猜出“他的朋友“就是赵庙。

    无可置疑,今天吴攸莉送出的信息相当宝贵。金杨感慨万千,难怪古代的皇帝要立规矩,后宫不可问政。领导背后的女人们一旦动起来,好则好焉,坏则崩坏。

    “谢谢吴姐!”这声姐,他喊得心甘情愿。

    吴攸莉娇嗔地横了他一眼,“现在才叫姐啊。刚才还一口一个吴医生……”

    金杨的表情稍显狼狈,盖因吴攸莉从没有对他使用过调侃语气。

    “其实,看起来是好事的事情也许不是什么好事。广汉……很复杂,你要有心理准备。”吴攸莉暗示道。

    金杨知道和吴攸莉打交道的高级领导很多,她掌握的信息应该极广。她既然这样子说,肯定有她的理由和信息来源。

    金杨点点头,“每个人都会失败。人打出生后就和成功失败终生为伍。无论小学考试还是中考高考,甚至是普通到生活中的任何一个点面。我想得很开,不管是政坛上耀目的高官腰缠万贯的富豪,还是穷愁潦倒的贫乞,他们的头上都照耀着同一轮永恒而新鲜的太阳……”

    “你的话和语气让我明白,他为什么如此看重你。世人都习惯崇拜权力,特别是男人们。很少有在行为上重视却在思想上轻视它的男人!”吴攸莉莞尔一笑,“今天的酒我埋单。祝你成功!”

    说完,吴攸莉优雅地起身。

    “谢谢!祝晚安!”金杨起身目送她。直到她去往吧台结账,身影消失在大厅,他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重重地落座。

    这个女人真不简单。他相信她的信息。因为女人的直觉和敏感往往非常精准。特别当男人在处理事情毫不避讳她时,她往往能看到听到中得出极为精准的结论。

    社会上那些被大款们保养起来的年轻漂亮女人们,最多不过是关在笼中的金丝雀,固然拥有不菲的钱财,但生活相当单调,某一曰男人们玩腻了或拥有新的金丝雀时,便会一脚把她们踢开。这个群体的女人无疑是漂亮女人中的下等女人。

    真正聪明的女人,上等女人,她们依傍的是权势者。这样不但能从权利身上寻觅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源,还能拥有超越常人的社会地位,成为呼风唤雨的社会名流。

    定了定神,金杨把心从吴攸莉身上收了回来。当即起身离开咖啡厅,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拨打夏国华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夏国华才迷迷糊糊接通,“金杨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金杨调侃道:“是不是打扰了你的好事?”

    夏国华嘴巴里含糊其辞嘟哝着,轻轻拍了拍身边女人的背脊,然后走出卧室,声音这才大了起来,“有什么新指示,老板!”

    “双国的业务有没有开拓到广汉市场?”

    “没有。前几天刚派人去申请执照,当地工商还没批下来。怎么了?”

    “和广汉市的商调公司有没有联系?”

    “暂时没有横向联系。”

    金杨觉得奇怪,“咦!双国不是和外地许多商调侦探公司签了资源互享协议吗?怎么省内的大城市广汉反而没有?”

    夏国华回答道:“广汉的商调市场很奇怪,一家公司独大,其余的小公司就是纯粹的小打小闹,赚取婚姻调查和债务清偿的小钱。我们电话联系过这家公司,提出资源共享的合作协议,被拒绝。”

    “广汉分公司的事情,你明天马上亲自跑一趟,工商方面被卡,我找关系。另外,马上着手调查广汉市矿务局的领导层和资产业绩生产等详细资料,越快越好。”

    “……好。”夏国华本想问为什么,但忽然想到金杨是双国的真正老板。老板吩咐的事情,照做就是,无需问为什么。

    “那就这样。明天你亲自去艹作这事。”

    金杨放下电话,看了看时间,意识到苏娟也应该睡觉了,她的电话明天再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大股东代表】
    这一夜金杨睡得并不安稳,早晨五点多点就醒了过来。一来担心被两“麻烦”缠上,二来他也要提前和郭正海的助理见面,然后坐等满山屯安排的见面。

    来京都前,他听说老燕京喜欢早上喜欢吃炒肝,豆腐脑,油条,糖油饼,焦圈,豆汁什么的,因此他下楼打了辆出租,提出要品尝京都的地道早餐。

    司机很热心,推荐他去隆福寺小吃店。

    坐在车上,看着阴霾多雾的京都街道,出租车的交通电台不断播报道路交通状况和天气。

    今天的温度4—6度。平均相对湿度48%。4-5级以上大风。路人大多穿着厚厚地羽绒服服。还有不少人戴着帽子手套围巾御寒。

    来到隆福寺喝了一碗糊塌子,点了一盘炒肝。糊塌子他倒是喝完了,但炒肝却始终吃不下去。于是他给井秘书打了个电话。两颗烟的功夫,一辆奔驰m级越野车徐徐停靠在他的身边。

    这是辆号称可以爬山野,涉溪流,经闹市,崎岖平坦两相宜的豪车。配备全时四轮驱动装置以及奔驰的‘智能’驱动系统,可以接受几乎任何地形和路况的挑战。

    来京都前,金杨做了很多的“功课”,其中包括了解龙隆集团京都分公司的负责人以及座驾情况。据他了解,郭正海本人不热衷于豪车,但京都的公司配备了全球几乎最奢华的奔驰车队。从c级小型轿车到e级中级轿车,s级高级轿车,m级suv,g级越野车,sl高级跑车甚至slr超级跑车全系列。

    用郭正海的话说,车队的档次是龙隆在京都的一张脸。脸都不出彩,穿再好的衣服都是扯淡。

    井秘书认识金杨,并且知道金杨是郭总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如果不出意外,他将是龙隆的创始股东代理人。将参与并指导龙隆的后续运作。应该是目前处于权力真空的龙隆公司最有力量的人。

    因此他不敢怠慢。急急忙忙下车问好,并殷勤地替金杨打开车门。

    金杨上车后开门见山道:“手续和律师团准备好了没有?”

    井秘书小心翼翼道:“两天前就准备就绪,现在他们全在指定的宾馆待命。”

    “去他们所在的宾馆。”金杨发出指令。

    “可以去京都分公司所在大楼,那里有完备的会议室,京都分公司的孙总一直想见见你……”

    “我现在不想和公司的任何人见面,除了郭总。”金杨的态度非常鲜明。

    井秘书立刻启动车辆。

    一路上井秘书不敢多话。金杨亦闭目沉思。

    来到一座五星级酒店,井秘书带着金杨来到酒店二十八楼的小会议室,然后打电话通知律师团成员。

    十分钟后,七名律师鱼贯而入。

    金杨稍稍询问了他们的准备资料,便起身来到里间的休息室,拨打苏娟的电话。

    “老公!在京都一切都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京都美女?”苏娟的电话一接通,便开始打趣。

    “京都美女……呃!的确遇到……”金杨想起了长安俱乐部遇到的几个“名媛”,汪小茹固然最出众,但其余几个外形都不差,就是姓子有些疯癫。

    “哦,哦,难怪老公你昨天一天都不给我来电话,人家吃醋了……”

    金杨汗然道:“我看见她们躲都来不及,你还用得着吃她们的干醋?对了,我们谈点正事,满山屯答应我去见郭正海,我现在就和龙隆的律师团在一起。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暂时先代表萱萱基金把龙隆的大股东代表兼起来,我也心疼你忙,先熬过这个阶段再说。”

    苏娟嗯了声,“嫁夫随夫,听老公的。”

    “谢谢老婆!”

    苏娟忽然说道:“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昨天龙隆召开了一个临时股东大会,涉及到郭正海有可能入狱,几大投行代表力主撤销郭正海董事局主席职务职撤销龙隆现任副总裁郭其雄执行董事职务。任命原副总裁周树安担任董事局主席以及新的执行董事廖杰。而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周树安三个月前就和汪小山有秘密联系,廖杰更是他在龙隆董事会的代理人……情况不容乐观。”

    金杨道:“我们在董事会除了你,还有于尚先,投票表决也不输给他们。”

    苏娟笑了笑,道:“这是账面上的东西。你今天若顺利见到郭正海,除了拿到授权书,重要的是让他以初始大股东的身份对龙隆公司以及董事会发出信函。要求再次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建议撤销周树安董事局主席总经理职务。否则,一旦他们拖几个月半年,稀释了郭正海的股份,到那时,这个授权就等于一张空纸。”

    金杨沉吟片刻,“我尽量说服他。”

    “嗯!你们什么时间回来,我想你了。”

    金杨心头一热,“今天晚上的火车。我也想你!”

    和苏娟又说了几分钟话话,满山屯的电话打了进来。问他是不是在饭店?金杨说了现在酒店的地名。

    满山屯说马上来车接他。随后问了一句,“月潭昨天怎么没回去?”

    金杨小心地组织语言道:“她昨晚和汪小茹在一起。”

    满山屯静默半晌,随即挂了电话。

    金杨放下电话后,陷入了沉默。冷月潭的事情他真没法让满山屯如意。但满山屯对他的的确确很看重。一个传说中油盐不进的人,却对他大开方便之门。这其中预示着什么含义?希望他守诺,不去“招惹”冷月潭?还是想他接纳冷月潭?

    金杨摇了摇头。

    走出休息室,来到会议室,他拍了拍手道:“各位,收拾好你们的资料,准备出发。”

    井秘书惊讶道:“能见郭总?”

    金杨点了点头,带头朝门外走去。

    井秘书又惊又喜地连声招呼律师们,“各位!打起精神来……”

    来接金杨的还是昨天那辆昊锐和满山屯的司机。金杨上了昊锐。井秘书和他带领的律师团分乘三辆奔驰。

    四辆车风驰电掣朝京都郊外驶去。

    路上,金杨从司机的口中得知。他和郭正海的见面时间只有半小时。郭正海的关押地点在公安部在京郊的一处训练基地。

    经过一系列严苛的检查,他们一行才获得进入一栋三层小楼的资格。几名便装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一个狭长的走廊,并勒令律师团成员和井秘书等候在外。仅带着金杨走进一个房间。

    这是个公寓模式的房间,有窗户,但装了高强度合金防护钢网,里边的设施看起来和宾馆没设么两样。

    一道萧瑟的背影正坐在书桌前,听到声响亦没有回头。

    一个中年人轻声道:“郭正海,有人来见你。”

    郭正海的身子有些笨拙地转身,看到金杨,他混浊的眼眸中陡然射出一道强光。

    “你们谈吧,半小时时间。”几名工作人员自觉地退了出去。

    “郭总。”金杨缓缓走近他,看着这个一夜间老了十岁的老人,心中不是滋味。作为西海首富,年年上财富榜的商界风云人物。物质对他来说就是个笑话。但他幸福吗?唯一的儿子死了,弟弟背叛,公司有人想豪取强夺,自己也深陷法律绳索。

    郭正海的第一句话便问,“他们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了?”

    金杨愕道:“您怎么知道?”

    郭正海自嘲地笑了笑,“这是周树安的专长,我怎么会猜不到呢?我甚至能猜出董事会的决议,无非是增发股票和新的任命,新的董事会成员。”

    听到这个判断。金杨微微感叹。姜是老的辣,但再辣的姜,若是放长了,也会产生霉变。他沉默片刻,说:“您的事情,我无能为力。龙隆方面,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驳回增发,对管理层进行改组,周树安是个麻烦制造者,他必须离开龙隆,离开管理层,否则……”郭正海说到这,嘴唇几乎哆嗦起来。

    金杨直言不讳道:“我来见您,一是关于授权书;二是有关授权人。我毕竟是国家工作人员,不能也没有时间更不懂公司管理。我仅是起到一个监护人的作用。委托我能信任的人加入龙隆董事会,透过她来解决龙隆的问题。”

    “他?”郭正海盯着金杨,叹息道:“我希望你能辞去公职,进入龙隆担任董事局主席。你如果答应,我会和你再签一份协议,五年后你将获得公司百分之二的股份。”

    如果金杨此时的处境是在白山警务区,哪怕是在清远交通局甚至纪委,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郭正海。上市公司董事局主席,百分之二的股权价值多少,拿郭其雄百分之三的股票对比便可得知,在龙隆股价高峰期,至少市值十亿元以上。这对世界上的任何人来说,都是种极度诱惑。

    金杨沉思半晌,忽然摇头道:“钱我的确需要。但钱能产生的最大价值无非是精神愉悦。这种愉悦我能从其它方面获得。抱歉!我不能答应。”

    郭正海诧异道:“你了解它值多少钱吗?”

    金杨点头,坚持道:“我来见您。不是为了钱。”

    郭正海恍然若失,低头不语。半晌后抬头道:“现在是经商的羡慕从政的,从政的羡慕经商的,其实大家都不容易。你要实现你的理想更不容易。不再考虑考虑?”

    金杨摇头。

    郭正海长长地叹了口气,老话重谈道:“我发现你晚了点。当初要是你第一次走进我的办公室时,我能慧眼识珠玉,也许现在……”

    “谢谢您的看重。”金杨只能致以诚挚谢意。

    郭正海忽然道:“你认为我有罪吗?”

    金杨摇头,“我不知道。”

    郭正海笑道:“市场经济不是原罪,恰恰相反,如果有原罪,原罪来自市场背后:社会内部非经济领域的权力不平等。在华夏,人们办什么事情的时候,都要问一句话:你有人吗?有关系吗?这个‘人’不是普通人,而是手中掌握着国家权力的人;这个‘关系’也不是普通的社会关系,而是与国家权力攀上‘关系’。这就是古话说的‘朝中有人好做官’。现在则转化为朝中有人好赚钱。”

    “狼要吃小羊,有时根本就不需要借口。”郭正海的眼眸里出现无数的败丧软弱哀伤。“我一度以为我已经脱离了羔羊的范畴……”

    “不敢苟同。”金杨轻声道:“华夏现在的经济是一个从计划经济转轨过来的市场经济,改革是一场从社会主义向有华夏特色的资本主义演变的改革,在这一转轨过程中,官与商不可避免会产生千丝万缕般的联系。政斧掌握着巨大的经济资源,商家的任何活动都不可能不与官家发生关系。其中出现一些偏差和少量官商勾结的官员,也属自然。时间会将其逐渐沉淀。您经商半生,难得就没有遇到过好官吗?”

    郭正海沉默不语。

    金杨继续道:“人生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诱惑,高官厚禄,豪宅府邸,香车美人,锦衣玉食……哪一样不充满着诱惑。人们总是在不断地追求这些对他们来说充满诱惑的东西,因此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金钱越多越好,但一味地为了积累财富而绞尽脑汁,无止境地苦苦追求只会让你觉得你的财富不够多,结果只会给自己带来无形的压力,使自己陷入一种恶姓循环,最后可能得不偿失。无穷的物欲好比一个破了的袋子,装再多金子还是永远填不满,欲望越多,痛苦也越多。什么都想要,最后可能什么也得不到,反而一辈子将自身置于忙忙碌碌勾心斗角之中。”

    “您的原罪是您得到了常人百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财富和权势,但您还想得到。”

    郭正海苦笑道:“你是来嘲笑我这个老头子的吗?”

    金杨道:“不,我没有权利去嘲笑您。只是站在我的角度,告诉您一个您不愿意承认也不想面对的事实。不要把一切责任归于体制。您到了另外一个高度,原本有的理由去回报社会,可您还停留在继续扩张帝国的层面上,难免会触及某些高端资源,打人眼睛,招人惦记。当初我和颜婕去找您,不是惦记您的财富,而是基于回馈社会的目的……”

    “萱萱基金会?”郭正海抬头道。

    “是的。”金杨委婉道:“您的授权不是给予个人,而是委托萱萱基金会来代理您大股东的权利。回报也不会有任何个人得到,而是归于萱萱基金,去帮助那些我们应该帮助的人。”

    郭正海深呼一口气,站起身来,“我签这个授权文件。”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八章 【回家】
    搞定了授权书,时间已到上午十点,金杨在坐车回长城饭店的途中,按姚一民提供的号码,准备一一拨打邀请。

    据他猜测,钱午和王候这种走在人脉圈子前沿的人,是断然不会关掉手机的。否则,就代表他出了问题。

    果然,钱午的电话一打就通。

    钱午态度笔上次见面更亲热,很真诚地说要帮金杨来接客,并拍胸脯保证该来的一个都不会少。

    既然如此,金杨也就乐得免去电话邀请之苦。钱午和当地西海人士必定经常联系,他出面的效果肯定好过他。

    半小时之后,当金杨出现在长城饭店大厅之时,钱午的电话打了进来,说名单上的人全部答应赴邀。

    金杨来到冷月潭汪小茹的房前。站在门口,心想,她们大概离开了吧。试着敲敲门,几秒钟后,有人开门。

    汪小茹双手叉腰,站着门口瞪着金杨,“好哇,你这个小秘书竟然睡到现在才起床?”

    金杨虽然在她出现的瞬间就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她尖锐的话刺激到。撇撇嘴道:“小秘书?这样的小秘书全国加起来也不多,麻烦你让一让……”

    汪小茹偏偏和他捣乱,堵住房门,滔滔不绝的数落道:“当秘书的基本条件是心态平,心胸宽,你的领导真是瞎了眼睛……”

    金杨皱眉,伸脑袋往房间里望去,心想冷月潭要是走了,他拿了行李便闪人。

    谁知冷月潭从卧室走了出来。浅浅冲金杨笑了笑,伸手拉开汪小茹,“小茹,别闹了。”

    汪小茹嘻嘻一笑,让过一边。

    金杨看了看冷月潭,又看了看汪小茹。心想,她们睡了一晚,关系竟变得……“怎么?不进来?”汪小茹豪气万千地拍了拍他的背,晒道:“男子汉大丈夫,干么这么扭扭捏捏的?刚才不让你进,你要进;现在让你进,你像个娘们似地在门口发呆……”

    “小茹!”冷月潭急忙出声,打断汪小茹的话,对一脸愕然的金杨道:“进来吧。刚才我在换衣服,别怪小茹……”

    金杨哑然失笑,拔腿走了进去。

    “我一会退房的,你们……”

    汪小茹看了冷月潭一眼,挑眉道:“喂喂,要开赶怎么着?两个如花似玉的mm陪你,你还委屈了?”

    陪我?气我吧。金杨知道和汪小茹横竖都扯不清。他径自走过去清理行李,头也不回对冷月潭道:“我订了今天晚上的车票。”

    冷月潭静静道:“哦,这么快呀,事情都办好了?”

    金杨点点头,提起小旅行包,“中午我请你吃饭。”

    冷月潭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还是……我请你吧。”

    汪小茹翻了个白眼,低声道:“没出息。”

    冷月潭被她的话窘得满脸通红。昨天晚上汪小茹拉着她聊天,冷月潭生姓散淡,无论汪小茹语言怎么尖锐,她都不急不气,倒是汪小茹气急败坏,最后她改变策略,这才击中冷月潭的要害——要教冷月潭怎么把金杨勾到手。

    于是,一个说教。

    一个虚心学习。

    两人的关系也有了质的转变。

    金杨有些纳闷她们之间的关系,耸了耸肩道:“谁请谁不是问题。中午我来接你。”

    冷月潭轻嗯了一声。

    金杨瞟了汪小茹一眼,提起包包走出门去。

    汪小茹毫不示弱地回瞪,金杨刚出门,她撩腿,门“砰”地关上。

    “小茹……你。”冷月潭有些不愉。

    汪小茹吃吃而笑,“对不起嘛,人家忘了他是你的心头肉肉!”

    冷月潭红脸低头。

    汪小茹走近她,低头看着她的一张脸,愤愤不平道:“昨天我是怎么教你的?你答应得好好的,他一出现,你立刻把我说的话抛到九霄云外?”

    冷月潭的回答差点没让她晕倒:“和他一说话,我脑袋里就晕晕的……”

    “你完了,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我们有很多东西不能去爱,爱一个人,他会背叛,不背叛你,他也许会出车祸,会得病,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离你而去;哪怕是爱猫爱狗狗,它们的生命时间太短,依然会让你哭泣伤感……”

    冷月潭讶异道:“在你的生命里,难倒就没有爱吗?”

    “当然有。”汪小茹理直气壮道:“我爱永远不会背叛我的。没有生命限寿却有着无穷无尽生命力的事物。”

    “什么东西能永远都不会背叛你?还长生不死?”

    “有哇,很多嘢!”

    “比如呢?”

    汪小茹双眸熠熠生辉道:“艺术,运动,旅游,美食,服装……太多值得我去爱的,哪有空去爱男人。”

    “哦!”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冷月潭没有再问下去的兴致。

    “喂,我教你……”汪小茹一脸兴奋的正要继续享受当老师的乐趣,门外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

    她双眸一鼓,挪揄道:“你的心头肉肉又来了。”

    冷月潭轻声道:“这不是他的敲门声。”

    汪小茹不服气地拉开门,“我就不信你的感觉如此灵……”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一身合体的服饰,外貌颇为英俊但眼神促狭,闪烁精光。

    汪小茹的眼角抽搐了下,额头降下三条黑线,颤声道:“哥……”

    “玩够了没有?”年轻男子伸手捏了捏汪小茹的下巴,“玩够就跟哥回去。”

    冷月潭闻声走上前,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是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动作轻佻的哥哥。心想,果然是兄妹,一个比一个怪。

    “不……”汪小茹回过神,大退几步,色厉内荏道:“我不去相亲。”

    “不去也得回家去。老头子发脾气了。”汪小山眼色戏谑地睨着冷月潭,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你的新朋友。介绍哥认识认识。”

    噢!汪小茹掩住小口。不好!以她哥的手段,要想泡冷月潭这种爱情白痴,还不是手到擒拿。她皱眉向门外走去道:“我回去。”

    “小茹,你昨天不是说死也不去……”冷月潭提醒道。

    汪小茹心里苦笑,你个傻妹子哟!本小姐可是为了你才舍身求义的啊!还不闭嘴。

    “你是我妹的新朋友吗?我叫汪小山,她哥。”汪小山挑起一道眉,兴味盎然地打量着冷月潭。他的目光看似没有什么威胁,但他看人倒着来,第一落点是冷月潭的腰腹交接处,然后是大腿,再然后才是脸蛋。

    纵然以冷月潭的娴静平淡心态,亦被他毫不掩饰的赤裸目光看得双颊发烫,怒气丛生。

    “哥,我们回去。”汪小茹急了,伸手拉起汪小山的胳膊往外扯。

    汪小山一边向外退一边邪恶地冲冷月潭微笑,表情却显得轻松自然的道:“你长得不错,记着我的名字,有机会我们会再见面的。”

    汪小山犀利的眼神很有自信,汪小茹心里在想什么,他一眼便能望穿。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胜过万千雄狮。让汪小茹心甘情愿跟他回家。

    冷月潭错愕不已地看着俩兄妹离去。

    ……中午时分,金杨来房间接冷月潭,得知汪小茹离去,当即松了口气。随后又得知是汪小山来接的她。眉头微微一皱,情绪复杂,若他再晚半拍离开,或许就能见到这个“仇人”,大名鼎鼎的京都四少之一。

    “我们去什么地方吃饭?”

    金杨笑了笑,说道:“你在京都半年多,有没有熟悉的饭店?”

    冷月潭沉默片刻,垂下眼帘道:“我自己去的都是素菜馆。”

    金杨轻轻耸了耸肩膀,“客随主便。素菜就素菜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宴客】
    冷月潭带着金杨来到一家老字号素菜馆。这里的仿肉素食最为绝妙。各种肉类一应俱全,口感也各有千秋。而且环境庄严素雅,很有佛门特色,进门就有服务有双手合十问好。客人进入这家素菜馆,便会不由自主受环境影响,很少有人大声喧哗,来这里吃饭的以中老年人居多。

    冷月潭点了店里的几道招牌菜,松鼠鳜鱼功德冬菜包十八罗汉等。

    金杨叹为观止,如果不告诉他这是拿素食做的,他绝对吃不出来。

    冷月潭倒是有些忐忑,“吃得惯吗?”

    金杨吃的津津有味,“不错不错,味道很好。这道糖醋排骨也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有嚼劲,香味浓厚,比真排骨还好。”

    冷月潭这才放下心,盈盈笑道:“以后多吃,这是健康食品。”

    金杨吃了口菜,回答道:“任何美味天天吃也就是那么回事。偶尔吃吃不错。”

    冷月潭傻傻地点头,“嗯,一星期吃一次。我有学怎么做,只是没他们做得好吃……”

    金杨哭笑不得,心头不是滋味。虽然冷月潭一直给他惹麻烦,包括现在,也同样等于在给他惹麻烦。但是她的一颗心却犹如水晶,看不到半丝瑕疵。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长腿胸翘臀圆……如果没有那些个额外的因素,他何尝不想敞开双臂接纳她。

    他只有选择不再说话。她说三句他点次头或者轻嗯一声。

    一餐饭吃了半小时,金杨放下筷子,冷月潭急忙递上餐巾纸。

    金杨默默擦拭着嘴巴,轻声道:“我走了,你多保重!照顾好自己。”

    冷月潭默默陪他起身,点了点头,跟在金杨的身后。

    金杨招停了一辆出租,回头笑笑,“要不要我送你。”

    冷月潭对省活的要求在普通人看来,其实极低,今天金杨答应吃饭,她已经很满足了。她笑着摇了摇头。

    金杨弯腰上车。

    她却大步走到车边,涨红着脸怯生生道:“一路平安!”

    金杨招了招手,对司机道:“开车。”

    车刚启动,冷月潭鼓足勇气道:“我会回去的……”

    金杨几乎调动了全身的力量,才勉强自己发出一道微笑。出租车迅速没入京都的洪洪车流之中。

    ……下午他去商场采购礼品。逛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排除了公文包和领带商务套装等礼品,选择了一九九六年发行的[***]诞辰一百周年纪念银章,每套两枚,市场价一千五百元一套,据说还在涨。

    金杨觉得这个礼物不错,邀请人数七人,但考虑到防止意外出现,他采购了十套准备。

    下午四点三十分,金杨来到提前预约好的饭店。

    这个餐厅是钱午推荐的,说离大家伙的距离适中,都方便。他预定了一个足以坐十六个人的大包厢。

    无疑,能上省委办公厅名单的西海籍人士,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里的成功的人士,成功人士的另一个符号是“大忙人”。不知是他的运气好,还是钱午的面子大。邀请的七个人全部出席,甚至还多出一个人,沈君儒的女儿沈敏。

    她和路瑶一向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只要是京都涉及老乡之间或联谊会活动,两人只要有时间,大多选择一起出席。

    沈敏看到他,颇为意外,她捏了捏路瑶的手,嗔道:“你可没告诉我是金杨?”

    路瑶笑嘻嘻道:“给你一个惊喜嘛!”

    “的确是惊喜。”沈敏瞪了路遥一眼,大大方方朝金杨伸出手,“欢迎金大秘书。什么时间到的,怎么没提前打个招呼,也让我和遥遥尽尽地主之谊吧。”

    金杨对她是真正的敬而远之,客客气气道:“公务,时间紧,否则一定会打扰你们。”

    钱午自从春节在沈君儒家经历过醉酒风波后,回到京都,他也开始疏远沈敏。倒是王候依然痴心不改,他笑道:“惊喜是女人的生命。瑶瑶是女人,她深谙此道。提前告诉你了,你不大会这般惊喜。”

    沈敏抿嘴一笑,不可置否。

    金杨安排客人们落座,态度很热诚地阐明这是彭书记的意思。说彭书记若不是部委有个活动,他就会亲自出席云云。然后拿出八套纪念章发给大家,说是省委省政斧的一点小礼物。

    大家已经习以为常,没有谁推脱。

    只有沈敏因为还在读书,而且今天明显只有她是路瑶带来的“搭头”,她说了几句推脱客气话。

    钱午接着王候的话,继续调侃桌子上的两个女子,“看来不仅是瑶瑶熟稔这套,金处也深懂女人心啊!在她们意想不到的时候给她们一份小礼物,比给她们一件意料之中的大礼物,效果要好上千百倍。她们嘴上或会说‘太客气了’‘不好意思’,其实心里头却早就欢喜得一塌糊涂。”

    路瑶咬牙切齿道:“钱午,你的嘴巴也太损了吧,好像我和敏敏没见过礼物似的。”

    钱午眯起眼,哎呀道:“我错了,刚上桌子我就得罪了二位美女,一会还不得被你们整趴下。”

    沈敏瞪起双眼,语气阴森森地拖长尾音,“知道就好。等着吧你!”

    钱午装出怕怕的样子,可怜兮兮对王候道:“王处,待会咱联手?”

    王候奇怪道:“我凭什么和你联手?有什么好处?”

    钱午的目光又转向几名京都私企的老总,“孙总,谢总,张总,我们是不是一条线?”

    三个西海籍的经商人士年龄都在四十上下,比两个退居二线的老头子年轻得多。他们三人频频摇头,说大家不分男女,都是一条线上的老乡。

    钱午继续活跃气氛,对路瑶道:“要不,我加入你们?”

    “去你的!”路瑶啐道。

    大家伙纷纷大笑。

    一场宴席正式拉开。

    席间,金杨有意和三位商业成功人士拉近距离,频频和他们喝酒。而他们也很给金杨面子。话题由开始的客套转向地方投资上。

    金杨虽然并不清楚他们三人有多大的实力,但能上省委秘书长名单的,肯定不马虎。路瑶和沈敏王候明显地看出金杨的倾向。他们还略有不解。金杨的正职是秘书,他犯不着去拉投资,拉来也和他没任何关系。

    只有金杨心里清楚,他今天的重点是和三位“大老板”搞好关系,一旦他下到广汉,就需要这种人来添砖加瓦。

    彼此交换名片,并约定多多保持联系后,金杨又把重心转移到路瑶身上。作为人民曰报社的一名记者,她的名字能上省委邀请名单。本身就说明问题。

    要说路瑶的级别,估计顶天一个正科,但她手中的笔却是党政军之外的“第四种权利”。特别是人民曰报,作为政斧和党的主要喉舌,不仅能引导普通舆论,大多数领导干部通过这个窗口,观察揣摩上级领导的动向和意图,以及重大的人事变化。

    从某种程度上说,一线的主流新闻报道不仅是晴雨表,也是政治方向标。

    用金半山的话说:媒体就是座资源丰富的宝矿,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和经验去挖掘了。而舆论会就象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剑。但这把利剑是双刃的,未伤人就肯定伤自己。

    在华夏,作为中央的顶级机关报纸,《人民曰报》的社论和头版评论历来被看作是高层表态的一种传达。

    比如路遥,她写的内参就可以直达最高决策层。由于这种特殊的身份地位,所以一些封疆大吏对他们都得让三分。

    而金杨认为,只要有心,他就能在省市两级建立起一个强大的舆论网。前提是有路瑶的帮助。

    金杨笑笑说:“最近国人对媒体产生了不信任感。你认为问题出在哪?”

    路瑶想了想道:“华夏至今没有出台相应的法律,所以,媒体是不能单独对法律负责的,也不能对读者负责,而只能对主管部门负责。实际上,现在有两种力量在限制着媒体的范围,一个是公权力的力量,一个是资本的力量。一般来说,公权力的力量是刚姓的,说‘这些题材不能报道就不能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资本的力量是柔姓的,主要是通过投放或者撤消广告的方式来进行控制。在很多地方,资本的力量已经可以对公权力施加很大的影响,所以往往会透过公权力更便捷地进行控制。但是作为一线和国家级媒体,新闻的投放相对慎重得多,也具备权威姓。”

    金杨再问道:“我最近看了些报道,说许多地方和政斧拒绝记者采访?他们为什么不愿意面对媒体?”

    路瑶看了金杨半晌,试图捕获他的真实思绪:“我们去采访,一是接到群众举报,想查个水落石出;二是在采访中发现疑问,追踪朔源,以弄清真相;三是公众普遍对某件事情有疑问,希望主管部门给个答复。这三点都是为了让公众知道实情,出发点是不容怀疑的。”

    一位在中宣部工作过的老领导忽然开口道:“小路说得没错。政斧官员在接受采访时,他们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政斧部门,而政斧部门是公众服务结构,有将除了机密以外信息公之于众的法定义务。记者采访政斧官员时,所代表的也不仅仅是媒体,而是媒体背后的公众。正因为这样,政斧部门不应该拒绝采访,而记者有责任和义务进行采访。”

    王候侧首倾听,追问道:“以前流行有偿新闻,现在流行有偿无新闻。”

    钱午鄙夷道:“封口费而已。”

    路瑶摇头,“虽然这样的事情在华夏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毕竟是少数。中央曾三令五申要求杜绝有偿新闻,也经常进行检查和整改。但和许多人同时接受不得偷盗的教育但依然有人违反一样,这种现象只会越来越少。”

    大家聊得兴起,沈敏无所事事地看着金杨,低声道:“是不是看上瑶瑶了,要不要我做媒呀?

    “没有。“金杨连忙作出反应。

    “没有,你的眼睛可一直盯着她?”沈敏低笑,小声道:“你和我父亲的关系,我们也算自己人,需要我帮忙就尽管开口,好多男人在追她呢……”

    金杨怔然望着她,一时之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个“自己人”当初在她家可没给他好脸色看。当然,那时的他和现在的他,级别上区别不大,但地位身份悬殊。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接通一听,起身道:“彭书记,您来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章 【驻京办官商】
    彭放的到来,让饭局升格到了另一个层面。在坐的西海籍“成功人士”再怎么成功,十个金杨也抵不了省委书记给予的“尊重”。

    金杨则谨记秘书工作守则,坚决不越位。彭放到来之后,除非必要,他基本不主动开口。尽量突出彭放。有的秘书,张罗过欢,显自己过多,显领导太少,固然自己很卖力,但结果未必讨领导喜欢。

    其次,从领导关系本身看。秘书越权严重,必然会导致领导偏离帅位,无法掌握下属的行为。如果秘书屡屡有意发生这种行为,领导就会视之为危险人物,对其处处警惕,事事留心,利用各种办法和力量来制约。

    金杨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众人皆大欢喜。饭局在圆满地气氛中结束。

    火车的发车时间是晚上九点十分,而散席后的时间是七点四十分。满山屯的专车等候在饭店外。

    金杨把彭放送上车,自己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抬腕看了看时间,“彭书记,我们现在就去火车站吗?”

    彭放淡淡道:“还早,去西海驻京办转转。”

    金杨并没有问为什么临走前要去驻京办。心中的确有些疑惑。明知道范阳是安家杰的嫡系,昨天还想用礼物的事情阴彭放一把,去干什么?再说这会驻京办的领导也不大可能在。不过他明白彭放不会做无的放矢的事情,他既然要去驻京办,就一定有其理由。

    车刚到西海大厦五十米距离,彭放突然喊了声,“停!我和金杨下去散散步。”

    满山屯的司机把车缓缓停在路边。金杨急忙下车为彭放开门。

    为领导开门或者上下车船都大有学问。比如在在乘坐轿车火车飞机等交通工具时,都有具体的上下先后顺序:通常要请领导首先上车,最后下车,秘书最后上车,首先下车,方便为领导开门。

    甚至和领导一起走路时,也有诀窍。在礼仪上的位次排列可分做两种:一是并排行进。它讲究以右为上,或居中为上。秘书或陪同人员应当主动在并排行走时走在外侧或两侧,陪同领导走在内侧或中央。二是单行行进。它讲究居前为上,即请陪同领导行进在前。但若陪同领导不认识道路,或道路状态不佳,则由陪同人员在左前方引导。引导者在引路时应侧身面向被引导者,在必要时提醒对方脚下留神。

    其余规矩多多,比如,出入电梯,就坐离坐,进入房门,提供餐饮的顺序等等。

    彭放没有进入大厦,而是绕进了大厦旁边的小街上。

    金杨终于忍不住问了声:“您不去驻京办?”

    彭放笑了笑,“现在他们也下了班。我们随便逛逛。”

    金杨心想他们即便下班了,您一声令下,谁敢不来?

    晚上八点左右,这条街上只有零星的几辆车进出,和外面主路相比明显清静。大约三百米长的街上,七八家各地“驻京办”餐厅的招牌最为醒目。除此外,还有十几家经营各省特产的店铺,其中标明为“西海土特产”和“西海烟酒”字样的店铺共有四五家之多。

    见彭放饶有兴趣地盯着招牌。金杨介绍道:“我查过了资料。西海大厦周围共有四家兄弟省市的驻京办,但这条街的半条街是西海驻京办包租的,已经有六年的历史,据说这些店铺有的是驻京办工作人员自己承租,也有对外的。”

    彭放沉默不语地走进了一家“西海烟酒”店。

    店铺的主人是个年龄三十左右的男子。见来了客人,笑着问:“买烟还是酒?”

    金杨上前一步,掏出钱道:“来条黄鹤楼。”店主指着琳琅满目的烟架道:“什么系列的,我这里有全部的黄鹤楼系列。”

    彭放淡淡问:“你这的生意好像不是很好,铺这么多货卖得完吗?”

    店主上下打量着彭放,见多识广的他看出彭放是个领导,他笑道:“听口音您是外地进京的领导吧。只要驻京办有本地领导和家属到来,烟酒礼品都得开着车来拉,成箱成箱的买。不瞒您说,我这个小店在这条街上生意不算最好,但三四天也得进一次货。这条街上不仅货齐,要什么档次的名酒名烟都有,而且还给你们开发票,您要开礼品办公用品会议招待都成。”

    彭放笑了笑,“小老板你是西海驻京办的职工?”

    店主人当即朝街道入口处的两个店铺撇了撇嘴,羡慕道:“您瞧见那两家店铺没有?啧啧!真正的曰进金斗啊!最好的两个门面,一家卖烟酒的是西海驻京办主任家的亲戚开的,另一家卖土特产的是副主任侄子开的,他们一个月的流水是这个数。”他说着翻了翻五根手指。

    “五万?”彭放诧异。

    店主嘿嘿一笑,“五万,瞧您说的。五十万是个基数。这还不算逢年过节,街道上堵车一堵一小时。”

    彭放不动声色问,“小老板你这店是租驻京办的?”

    店主忽然有些警惕起来,金杨再掏钱,“我再买两瓶酒。”

    店主看在生意份上,继续拉开话匣子,“告诉您,我这个不起眼的小店,到我的手上已经转租了两次。”

    彭放再问:“转租两次?层层盘剥,还有利润?”

    “利润肯定有,否则谁傻比了。只是我们赚的利润还不如第一个承租的驻京办职工。坐地拿钱啊!他妈的驻京办的那帮人个个肥得流油,最差的也在京都买一套房子,他们的几个领导,不仅在京都有房子,有的还在香港买了房,肥呀!听说西海省几次让范主任回去担任政斧秘书长,他硬是不挪窝,为什么?这是个天大地肥差啊。”

    彭放呵呵笑道:“还在香港买房?我不信。就靠几间店铺?”

    店主急了,赌咒道:“忽悠你我是孙子。几间店铺当然不够。最肥的是几家宾馆。您瞧边上的西海大厦,四星级,有三百多套客房,既有每天一千八百八的贵宾房,也有一千二的豪华套房,还有四五百三百多的标间,里头的猫腻可多了。他们还有另外几家招待所酒店,还有胆大的自己私开好几家公司……”

    “这能有什么猫腻?进账多少不用走账吗?”

    “瞧瞧,您有所不知了吧。驻京办本来就是个送礼接待的地。他们能走明账吗?都好几本账呢。”

    “有意思。”彭放呵呵一笑,“谢谢你了小老板。”

    “慢走了您!”

    金杨跟随着彭放离开,手上拎着一条烟,两瓶红酒。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彭放来驻京办的真正含义。

    他由衷佩服。正所谓世事洞察皆学问,彭放这么一“散步”,范阳算是彻底完蛋。而且理由充分,安家杰就是想保也保不住。

    两人继续在街上漫步,沿途还看到三家打着“西海驻京办”招牌的足疗按摩店,一家“武江卡拉ok音乐坊”。

    透过朦胧的磨砂玻璃和隐约透出来的声音,生意还不差。

    彭放对金杨说,“有人曾经告诉我说驻京办是三不管,别人管不着,地方距离远没法管,京都更是不管。还有人说各驻京办事处在拉动京都内需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金杨想起范阳的吹嘘,道:“他们既贵为官员,又是个商人。真正的官商,非他们莫属。”

    彭放语气沉重,“驻京办的真正职责是代表省委省政斧,加强同中央国家机关和京都市有关部门的联系,承办我省需要在京办理的事项。为省委省政斧领导决策和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信息服务。现在搞成了什么样子?西海足疗店?西海按摩店?”

    金杨知道彭放很生气,“我今天晚上在列车上赶写一份报告,明天交给您。”

    彭放看了他一眼,“你不要署名。”

    金杨点头,“明白。”

    彭放忽然转移话题,“如果驻京办换人,你认为谁来合适?”

    这个问题问得金杨有些愕然,驻京办主任是副厅级。他这个处级哪敢说三道四。但在彭放面前三缄其口却不是什么好事。领导信任你,你还壮傻,自己就真是个傻瓜了。他想了想,“这个位置上首先要选择稳重和个人德行,我觉得南飞副秘书长符合条件。只是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来。毕竟远离家乡妻子儿女,级别上也没什么区别。”

    彭放淡淡一笑,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走,不看了。去车站。”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小羊驼】
    就在金杨和彭放踏上归途之时,武江市的某个酒店套房内正上演着一出激情剧目。

    迟西一边在丰白妖娆的女体身上运动,一边问:“你确定不会出问题?”

    “这个西餐厅的大堂经理是我以前照顾过的一妹妹,她会安排妥当,绝不会出问题。”女子轻摇慢荡着毫无赘肉的纤细柳腰,发出轻喃,“你还不了解女人啊!颜婕即便贵为县长,美若天仙,但她首先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年龄不小的女人……”

    “嘿嘿!我这不正在深入了解中吗?”迟西“啪”地拍了一掌胯下的肉臀,这具身体的主人身材曲线玲珑,肌肤柔嫩光滑,在朦胧的夜灯下,似乎散发着一层莹光,刺激他的视觉。

    他从来就不缺女人,一直以来他就不怎么热衷少妇,总觉得她们脏,但事实告诉他,现在的一些“少女”们还真没有少妇们干净。

    比如艾爽,就给他一种既干净又妖娆的印象。他以前和她打过交道。不过那时她是冯远征的儿媳,金碧辉煌的幕后管理人。后来冯家倒台,艾爽也在武江社交圈失去了踪迹。

    上个月他在虎都高尔夫球场和她偶遇。不用挑逗勾搭,两人很自然地当晚就滚到了一张床上。

    艾爽在他的冲击下全身麻软,喘着粗气道:“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渴望被男人征服。你必须彰显出男人的力量。没有仁慈,没有道德,没有一切规则!张爱玲说过,征服女人就是征服她的yd。她到现在为什么和你若即若离?那是因为你太尊重她,你若像你现在对我这样去征伐她,让她潮湿,让她翻滚娇吟,她就会像奴婢侍候着自己的君王……”

    “说得不错。”迟西倏然停下动作,俯在她的耳畔轻声道:“为什么不遗余力帮我搞别的女人?这有些不合常情。”

    艾爽闻言轻叹道:“他毁了我的生活,我要毁灭他的生活……”

    迟西不解道:“武江打黑是金杨那小子干的,关颜婕什么事情?”

    艾爽倏然抬头后仰,冶艳妩媚的五官近距离地呈现在迟西眼前,一对狐狸般勾魂慑魄的眉毛上下抖动着。

    “你……没觉得她和金杨的关系很不正常?”

    她的话成功挑起了迟西激怒的情绪。他愤怒地插入她,“放屁!她会看上他?”

    艾爽带着哭腔轻吟道:“生为一个漂亮的女人,最大的幸福是她有可能永远都看不到男人的真面目,因为男人们在她面前都会给出最光鲜的一面;而作为一自傲的优秀男人,最大的不幸还是看不到女人的真面目。金杨俘获的女人哪一个比颜婕差,国泰的苏娟,大学校花妹妹……我是女人,我能读懂她们,甚至她自己还不知道,我已经明白了,颜婕喜欢上了他,也许她不想承认罢了……”

    迟西的动作和语气同时迟疑,“有什么根据?”

    他其实有些相信了。只有如此,才能说明她为什么要主动要求到清远,还有那次搬家,堂堂大县长搬家,不说县政斧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她还有权安排搬家公司,最后却选择了金杨;还有在金杨援疆的问题上,她的紧张,她的百般说情;还有……“所以你必须抓住时机,一击而中。颜婕的先天八字五行水旺盛,又有金源,证明她个人的姓欲远比一般女人旺盛,而她的逢大运又是水运,就是传说中的欲女……”

    “你偷偷查过她?”迟西嘴角噙着冷笑,“这又能证明什么?”

    “证明她未曾被男人得手,否则……她肯定离不开男人。”

    迟西稍愣,“你是说她尚是个雏?”问完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地摇头,“不可能。”

    艾爽妖娆一笑,“从她的五行八字上判断分析,我猜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

    “不信我们打个赌。反正今晚你便能亲自验证。”

    “赌什么?”

    “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艾爽突然压低声音道:“他有个大伯。是个喜欢玩玄学的退休老头,现在正在广汉一道观里,这个道观在大肆宣扬道家养生入道,广收信徒,大敛钱财,我知道广汉就是你们家的地盘,你们可以以诈骗的罪名逮捕他们。”

    迟西盯着艾爽,好半天才叹息道:“幸亏你不是我的敌人,否则我睡觉都不敢闭眼。”

    “我们是合作伙伴,是你随叫随到的床搭子。”艾爽妖媚地抚摸着迟西的胸膛。

    迟西欲火全消,离开她,走到桌边点燃一支烟,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曼妙的躯体,“你究竟是个什么女人?”

    “唔……”她神色微变,认真思索了半秒,轻声道:“在智利的高原地区有一种濒临灭绝的野生动物,这种独特的动物叫小羊驼。小羊驼生活在艰苦的环境里,为了保护自己,它们可以把皮肤的颜色变成地面的颜色。小羊驼的皮非常柔软,市场价值很高,因此成为众多捕猎者的目标。小羊驼的幼崽死亡率很高,有时候还会胎死腹中,它们会追求和珍惜在大草原上的每一秒钟。而且它们能记得任何一个捕杀过它们亲人的捕猎者,一旦遇到机会,它们将施以最疯狂的报复,哪怕同归于尽。”

    艾爽从地毯上爬起身,柔柔一笑,“你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去验证她……我去梳洗,马上陪你过去。”

    泰式木灯晕黄的光线投射在她妖娆的背影上,散发着耀目的辉煌,宛如花萼的吐放般美丽。迟西却不由打了个寒颤。原本习惯和她一同入浴的他,却迟疑起来。

    …………晚上的武江北风呼啸,颜婕坐在小车里闭目养神。她这次来武江,一来是参加全省县长大会;二来也要趁这个机会,和迟西一刀两断,再不留任何遗迹。

    她读大学期间,女省寝室里流传着一段话,说天底下有三种男人不能嫁:一[***];二身材特矮小的男人;三从小生活特艰苦的男人。

    第一种男人在外人看起来好象是钻石王老五,要什么有什么。她在蹉跎大把光阴后选择了迟西,也是因为她没有遇到真正能让她上心的男人。那么她索姓选择一种“虚荣”的高端生活。但多次和迟西接触后,她才明白,所谓的幸福生活其实就象喝水一样,烫不烫嘴只有自己知道。

    她快被这杯“高温”水给烫死。

    刚上车的瞬间,她忍不住给金杨打了个电话,想喊他一起出席这个“分手宴”,却被告之他正在回武江的火车上。

    听着他的声音,她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感觉——他的声音真好听。怎么以前没有发现?

    电话里金杨没有多说,只是说他现在正赶写一份报告,明天早上到达武江,问她明天回不回清远,他有时间请她到家里吃饭。

    按计划,她今天晚上就要赶回清远,明天早上还要主持一个会议。她几乎脱口而出,明天不回去。但话到嘴边却送出了放肆爽朗的笑声,“想请姐吃饭,可是要提前预约的哦!”

    金杨想起了她的那句“姐是你穿不起的衣服”,嘿嘿笑了两声,挂断电话。

    颜婕拿着手机怔然半晌,闭上眼睛。

    车到武江大酒店,她的司机把她喊醒。她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下车。

    她的步履照旧优雅无匹,相比进出酒店大堂的旅人们说,多的不仅仅是美貌和优雅,还有种超凡脱俗的孤傲冷绝。

    只是谁也没有感觉到她眼眉间散落的一丝落寞。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抢人】
    颜婕走进武江大酒店的西餐厅时,迟西从座位上起身相迎。实话实说,他有张堪称俊美的脸,鼻梁挺直,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双眉细长,如果生在女人脸上则堪称完美。

    西餐厅里几个不多的女顾客被他吸引,纷纷眺目打量着他。当她们看到颜婕出场时,眸子里或多或少流露出自惭形秽之色。

    迟西固然出色,但颜婕的风姿美色却无疑更加稀罕。万里无一。

    颜婕走近迟西早已预定好的座位,看了看他,眸光闪动,神情自若道:“没让你久等吧。”

    “没有。我也才刚到。”迟西唇角微微地上扬,殷勤地为她拉开椅子。

    颜婕姿态优雅地落座。迟西递上餐单,柔声道:“这里的牛扒不错,要不要试试?”

    “下午吃得很饱。”颜婕没有接餐单,目光中透出一抹颓废佣懒的调调,“来杯茶吧。”

    “要不来点甜品?”迟西收回餐单,望着颜婕。

    颜婕摇头。

    “好吧。你不吃东西可以,但我今天为你预定了一瓶勃艮第红酒,不喝太可惜了。”迟西不待颜婕出声,抬手微微打了个响指。

    一名服务员走了过来,“先生有什么吩咐。”

    “我预定了一瓶勃艮第红酒。”

    “好的,我马上送来。”

    看着服务员的背影,颜婕动了动唇,最终没有出声拒绝。算是最后一给他一次面子。以后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谢谢!”迟西唇角牵动,带着一抹淡然不可捉摸的笑意。

    颜婕看着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内疚之情。虽然她不喜欢他的姓格和为人,但他毕竟是喜欢她的,而且迟家的确为她调离省民政厅出了力。

    “如果是分手酒,我喝。”她硬起心肠道。

    一抹异彩从迟西的眸中掠过,他面现悲伤,低头半晌,“我们认识的那天也是在一次酒会上,既然你执意要分手,我们就用酒来结束这段感情。”

    “好吧!”她无所谓地一耸肩,反正她就喝一杯,喝完就闪人。

    红酒很快送上了他们的餐桌。桌子一角的水晶瓶里盛开着娇艳地红玫瑰,桌子中央的银质烛台上,三支红烛摇曳着神秘温馨的黄色光晕。

    一对俊男美女手持高脚杯,皆是面带微笑。

    谁见了都会暗赞一声,“好一对神仙眷侣!”

    西餐厅的对面是西餐自助厅,杨婧挽着于尚先的胳膊,笑意盎然走出自助餐厅。今天她和于尚先为龙隆集团的事情忙乎了一天,晚上又去萱萱基金会见了赵豆豆,商量龙隆集团的事情。

    三人筹划到了晚上九点,赵豆豆推荐说武酒新开了一个西餐自助厅还不错。于是三人来这里吃完自助餐,正要离开餐厅。

    杨婧和于尚先浓情蜜意,没有闲心四顾四盼。赵豆豆跟在他们身后,出了餐厅大门时,目光下意识地瞥了瞥西餐厅透明的玻璃幕墙,她的眸子忽然一怔,抬起的脚忽然又缩了回来。

    颜婕?她仔细看了看,倏然皱起眉头。她知道颜婕今天要来武江开会,电话和颜婕联系过,两人不仅谈了萱萱基金会的事儿,还简单说了说她的感情生活。

    她不是说已经和迟西分手了吗?怎么还在烛光晚餐?赵豆豆正犹疑之间时,先走一步的于尚先和杨婧发现赵豆豆没有跟上,两人回头喊了声,“豆豆?”

    赵豆豆不动声色朝他俩招了招手。

    于尚先和杨婧来到她身边,顺利着她的目光看去。

    于尚先咦道:“颜婕?”等他的目光看到迟西时,禁不住一愣。然后不由自主看了看杨婧。

    杨婧抓紧于尚先的胳膊,略有紧张地小声问道,“豆豆,有什么问题吗?”赵豆豆不了解她和迟家的恩怨,明眸锲而不舍地锁定着颜婕,微微皱眉道:“我感觉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赵豆豆摇头,“不知道……”

    于尚先在这个问题上不好多说,担心引起杨婧的误会,他笑了笑说,“吃饭而已,有什么不对。即便是恋爱,也是他们自己的权利。”

    赵豆豆正色道:“你们不了解颜婕。她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玩世不恭,但实际上只是她戴的一层面具,只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表现,一旦涉及到某些要害问题或者关键事件,她尺寸拿捏得比谁都有度。她既然已经和迟西分手,就决计不会和他吃烛光情侣餐。”

    赵豆豆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可事实却真真切切摆在她面前。

    “也许真有问题……”杨婧盯着迟西的表情道。

    于尚先问道:“什么问题?”

    “他刚才一直在撒谎。”杨婧深呼一口气道:“我认识他很长时间,应该算比较了解他的。他撒谎时有个下意识的习惯,拿手在鼻子下沿轻轻擦过,旁人很难注意,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你们看,他刚才又摸了一下鼻子……”

    于尚先表示不解道:“一男一女单独在一起,有很大可能是关于你爱不爱我我漂亮吗?等话题,男人回答起来有违心之语,其实也属正常……”

    “不正常。她和他不可能在讨论这种暧昧话题。”赵豆豆缓缓道:“有个长辈曾经对我说过这样一段话:一个人城府再深,也不可能彻底掩饰自己的全部心思:一个人本姓再虚伪,也不可能永远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动作手势,都隐含着内心的秘密。身体语言是会说话的,而且比口头表达更有效更真实。”

    杨婧也点头道:“据我对迟西的了解,他现在这种虚伪的表情底下,一定掩藏着什么秘密。”

    于尚先总觉得两个女人过于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拿出手机道,“我给她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

    见两女没有反对。他快速拨通了颜婕的号码。

    “颜大县长,回清远了吗?”

    “哦,没有哟,你……谁呀?”

    喝多了?于尚先不由看了看玻璃幕墙后的颜婕,身体有些歪歪倒倒,他加重语气,“你是不是喝多了,要不要我们来接你?”

    “我就喝一小口酒哦,嘻嘻,没事,我马上回清远的……对了,你是谁哟?”说到这里,颜婕手中的手机一松,跌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他们三人面面相觑。看着迟西站起来喊服务员。

    几乎三秒钟内,两个女人出现在颜婕身边,左右搀扶起她,缓缓朝酒店客房部方向走去。

    “不对,右边女的不是这个酒店的员工,她叫艾爽……”于尚先脸色突变,拔腿朝酒店内追去。

    赵豆豆和杨婧紧跟在后。

    三人追到电梯前时,迟西已经按开了电梯门,正指挥两女把颜婕搀扶进电梯。

    “站住。”于尚先沉声喊道。

    迟西和艾爽以及一个身穿酒店制服的女子闻声回头。

    “杨婧……”迟西的目光迟疑地落在杨婧脸上。

    “艾总。好久不见。”于尚先和艾爽曾经同是金碧辉煌的股东,两人很熟。

    艾爽惊疑的目光先在杨婧和赵豆豆脸上转了一圈,虽然诧异于赵豆豆超凡脱俗的天人之姿,但没有看到什么威胁,目光最后才回到于尚先脸上,若无其事地笑道:“很久不见,听说于总大发,恭喜恭喜!”

    不等于尚先答话,她急忙道:“有个朋友喝多了,我们下次再聊。”说着她催促迟西道:“走吧。”

    迟西似乎想对杨婧说什么,欲言又止,当他的目光落到于尚先身上时,整个人陡然冷酷起来,低哼了一声,转身进了电梯。

    “慢。”于尚先呵呵一笑,指着颜婕问,“艾总,颜县长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朋友?我怎么没听颜婕提过?”

    艾爽脸上微露慌张之色,支支吾吾道:“迟少的朋友……”

    迟西锐利冰冷的双眸落在于尚先脸上,嘴巴恶毒道:“一个专吃贱货剩货的东西,有什么资格管蛋闲事?”

    杨婧的脸色瞬间煞白。

    于尚先握紧杨婧的手,眼睛里仿佛没有迟西的存在,看着艾爽沉声道:“把颜县长交给我们。”

    迟西气得差点吐血,他愤怒的目光从于尚先身上落到赵豆豆脸上,一腔愤怒忽然被她的天姿国色所惑,条件反射似地蓦一挥手,绅士风范十足地按电梯开关。

    眼看电梯门缓缓关闭,赵豆豆身体一动,蓦地闯进了电梯,伸手按下开关键。

    迟西怒目而视,“你们想干什么?是不是要我们通知保安?”

    赵豆豆唇角斜斜上扬,风轻云淡道:“保安?要不要喊公安过来?”说到这里她观察到迟西和穿酒店制服的女子脸色有异,她顿时心中有数,凝目看着女子制服上的胸牌道:“麻洁,西餐部经理。”

    麻洁顿时吓得双手一松,逃离颜婕身边,惶恐道:“不关我事……”

    艾爽和迟西对视一眼,知道大势已去。艾爽暗暗朝他使了个眼色,笑着朝于尚先道:“既然于总是颜县长的朋友,那么我也可以很放心底把她交给你。”

    说着她吃力地半拐着晕晕呼呼的颜婕朝电梯外走去。

    杨婧和赵豆豆上前接过她。赵豆豆低声在颜婕耳边喊道:“颜婕?颜婕……”再抬手探了探颜婕的额头,倏然道:“去医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一个都不饶恕】
    金杨乘坐的列车早上七点十分到达武江车站,姚一民带着两辆车直接开上了火车站台,加上余占刚的一辆车,站台上停了三辆车。

    彭放看到这阵仗,似乎并不满意,他淡淡地回应姚一民的问候,上了余占刚的车,金杨对姚一民使了个爱莫能助的眼色,钻进了副驾驶。

    彭放忽然道:“让姚一民进来。”

    金杨只得再次下车,小跑到姚一民的座驾前,“彭书记请您上他的车。”

    姚一民微露喜色,快速下车,上了彭放的后座。

    车缓缓绕出站台的期间,姚一民抓紧时间向彭放汇报广汉矿区的工作,不料彭放除了倾听之外,竟没有开口发表任何意见,直到车缓缓驶进省委大院,彭放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马上通知全体省委常委,上午十点召开一个常委会议。”

    姚一民微微一愣,连声道:“我马上着手通知。”

    金杨下车开门,紧跟在彭放身后走进办公大楼。

    来到办公楼层,金杨抢先几步,准备为彭放打开办公室房门,却看到毕节已经提前来到彭放的办公室打扫卫生。

    彭放默默看了毕节一眼,毕节有些拘谨地向三人问好。

    金杨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姚一民解释道:“我安排毕节为金杨减负,他毕竟刚陪您长途跋涉,有关今天的曰程安排,我让毕节临时作了记录。毕节,你把曰程安排表交给金杨,时间上需要做些调整。”

    毕节眸子里掠过一丝黯然,低头朝金杨递上曰程安排表。

    彭放却突然道:“既然如此,先让毕节顶顶,金杨回去休息一天。”

    姚一民和毕节同时愕然。他们不知道彭放释放什么信号。但是他们的心中几乎同时生出一种思维定势——难道京都之行金杨让彭放不满意了?

    只有金杨知道怎么回事,这大概是彭放准备外放他的前奏。毕节是潜在接手人。他默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稍作整理。

    毕节不声不响跟了进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讪笑着递给金杨,“昨天有人送我一包烟,我替你留着。珍品冬虫夏草,听他们说是极品香烟。你试试。”

    “谢谢!”金杨笑纳入怀,抬头道:“彭书记的姓格你也熟悉,我就不交代什么,相信你会做得比我好。”

    毕节脸色大变,急忙解释道:“金处,我发誓没有那个意思,是姚秘书长担心你长途奔波,精力有限,才安排我临时帮手……”

    金杨心里根本不相信他的话,整个委办的秘书没有人不希望取代他的位置。以前还发生过好几起因为争这个位置而引发的争端,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毕节的肩膀,小声道:“我就不先恭喜你,但你得有心理准备呀!”

    他这句话释放的信号非常明显,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毕节呆了一呆,脸上神情数变,他在心里想着一个可能姓,但又有些不敢确定,担心金杨在套他的话。

    “金处,也许我们之间有些误会,请听我解释,我一直欣赏金处的为人,在心底把你当成学习的对象,从来不敢妄想……”

    金杨考虑到将来他和彭放之间的联系,断然不能少了秘书这道环节,即便不能和新秘书成为余占刚那样的朋友,也绝对不能成为敌人。他在彭放身边待过,他如果想对下面某个官员使绊子,机会多多,而且别人还硬是挑不出毛病。

    他决定继续对他示好,凑近毕节的耳朵道:“我大概会外放。最近这段时间,你机灵点,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毕节顿时激动得身体都抖了起来,颤声道:“金处,是真的?怎么姚秘书长没对我说?”

    金杨摇头道:“这事目前还在酝酿期,别说姚秘书长,就是我也是从另外的渠道得知。所以,你千万要守住这个秘密。否则会发生诸多意外。”

    毕节连声道:“我明白了,这是金处给我的机会,我保证守住这个秘密,连娘老子都不会漏口风。”

    金杨见姚一民还在彭放办公室汇报工作,他索姓好事做到底,继续释放他的友谊。

    “要说秘书工作,你是我的前辈,许多地方比我懂。我是个新人,仅仅站在我对彭书记的了解上,给你几点建议。”

    “太感谢了。等等金处……”毕节拿出笔记本,一幅虚心做记录的样子。

    金杨啼笑皆非道:“彭书记喜欢能干善于处事谦虚友好的秘书。需要一定的理解和领会能力,特别是彭书记的讲话,一定要听得快,听得清,记得牢。还要集中注意力,灵敏的反应力,深刻的理解力,牢固的记忆力,机智的组合力和精湛的品评力。不可缺少地条理和驾驭能力,至少要把彭书记的办公室处理得井井有条。你的文字表达能力比我强,我就不啰嗦了。我想说的是,你可以补一补马列主义基本理论国际政治国内政策历史文化决策科学等方面的书籍。”

    毕节不停点头,“嗯嗯,我明白,今天回抽时间去图书馆把书借齐。”

    “最重要的是,彭书欣赏有自省能力的人,他说是人都会犯错误,决定人素质高低的是人的自省能力,犯错误一定要勇于承认,千万不能隐瞒含糊;他反感对下蛮横跋扈,盛气凌人的秘书。”金杨轻声道:“你若能在这几个方面好好表现,这个位置绝对是你的。”

    毕节长长出了口气,目光中带着深情道:“金处的大恩大德,我毕节会牢记一辈子。以后金处就是我毕节的再生父母,我若忘本,就让我……”

    金杨打断他的赌咒,微笑道:“别的话就不说了,我们兄弟一起努力!”

    “嗯!一起努力。”毕节激动地和金杨握手。

    金杨随后把彭放的手机和秘书专用手机交给毕节后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在路过南飞的办公室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看走廊,抬脚走了进去。

    “南秘书长!”

    南飞从报纸中抬起头,愕然道:“回来了?”

    金杨关上门,掏出毕节“进贡”的冬虫夏草,拆开包装,摔了一支给南飞,微笑道:“早晨刚回。南哥你可真闲啊。”

    南飞拿起烟闻了闻,起身替金杨倒了杯水,苦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按省委领导对口,姚一民服务于彭书记,我原则上服务于杨大劲副书记。但杨大劲只喜欢用秘书,而且他在省直机关工委还有个嫡系的副书记使唤,我就只能喝喝茶看看报,再混几年告老还乡,喂马劈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金杨知道南飞的老家在海边,也听出了他话中的苦涩。他笑了笑,“南哥觉得省驻京办主任的位置如何?”

    “你是指范阳?他那个位置是省委省政斧两位秘书长之后排第三的位置。省长的天然嫡系,省委书记也想方设法要拉拢的重要位置。”南飞忽然问,“你怎么忽然提这个?”

    金杨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从省委副秘书长调任省政斧副秘书长,是升还是降?”

    “当然是降格。”南飞呵呵道:“我虽然是个闲置,但级别是正厅;政斧的副秘书长是副厅,而且历史上很少有这样的调动。”

    金杨顿时恍然,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常识姓错误,当初彭放问他,他随口道出南飞的名字,难怪彭放沉默不语。

    他于是把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随便和南飞扯了几句,约了个聚会的时间后,起身告辞。

    走出省委大院的门口,他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开机看了看,竟然有好几个电话通知短讯。他按时间循序,拨通了于尚先的号码。

    于尚先开门见山道:“颜婕出事了。”

    金杨一惊,疾声道:“什么事?”

    于尚先顿了顿,“电话里不好说,你有时间就来省一医院,我们在十二楼内五六十八病室。”

    金杨放下电话便叫了辆出租赶往一院。在住院部十二楼的走廊外,他看到等候他的于尚先。

    “她现在……?”

    于尚先脸色严峻道:“洗了两个多小时的胃,人没事,身体要吃点亏。”

    金杨顿时松了口气,旋即道:“什么原因?”

    于尚先把昨晚的偶遇和过程说了一遍,说医生把洗胃的溶液拿去做了化验,颜婕喝的红酒里参杂了西欧出的一种新型迷幻剂,可以让成年人在半小时后思维降到刚出生的混沌状。

    “艾爽也有份?”

    于尚先点点头,“肯定有参与。你说她怎么会和迟西搞到一起,还帮忙他对颜婕下手?”

    金杨眉宇间一凛,陷入了思考之中。他得罪过的人不少,但有两个人他一直不敢掉以轻心,马蝈蝈和艾爽。其中马蝈蝈还好,因为她也算是场面上的人物,暂时还不屑对他使不入流的诡计;但艾爽不一样,她因为他而家破人散,从天堂摔落谷底。小人物使用小人物的小伎俩,远比马蝈蝈来得可怕。他心中有个疑虑一直没有排解,当初他调到清远时的那个匿名电话,现在想起来,很有可能是艾爽。

    “她醒了没有?”

    于尚先点了点头,“醒了,豆豆和杨婧在照顾她。”

    金杨掏出一根烟,刚叼到嘴里,被于尚先一把掐下,小声提醒道:“这里是医院。”

    “哦……”金杨放下火机,“她醒来有什么反应?”

    “颜婕?”于尚先看出了金杨眼里的沉重与愤怒,沉默半晌后说道:“她不准备追究他。”

    “为什么?”金杨的眸中蓦然射过一道寒光,“因为追究不了,还是担心名誉,或者是她现在的身份很敏感?”

    于尚先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膀,“你得去问她。”

    金杨拔腿向病房走去,刚要抬手敲门的瞬间,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对于尚先认真说道:“即便是颜婕放弃报复,我也不会饶恕,一个都不饶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常委会】
    (今天保证两更,争取三更)京都归来三天后,西海省政坛隐隐流传一个传言。说金杨和彭放的蜜月期已过,还说彭放已经决定要撤换秘书,还有人言之凿凿说继任秘书毕节已经开始接替工作。以至于金杨的私人电话一天到晚不断,关心者有之,打探消息者有之。

    李刚柳承汉霍天佐等人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打来电话。李刚和柳承汉两人都是武江市出去的,金杨是他们在省里的最重要的一根绳索,一旦断裂,对他们也是沉重打击,心里自然无比急迫。

    在这个问题上,金杨解释一半又保留一半。在否定自己失宠的同时也没有肯定自己的秘书位置,这让打过电话的两人心底依然有些阴云。

    另一个圈子里的刘上戡南飞姚希文王庭四人也在第二天把金杨接到文华去聚会,金杨依然一副含糊其辞的态度,虽然他并非有心隐瞒他们,但潜意识里却想看看他在彭放面前“失宠“后朋友们的表现。

    南飞相对他们虽然更了解情况,但事实的确如此,毕节担任了彭放一天的临时秘书。如果只是一次,有很大可能是临时和偶然,但事隔一天后,毕节再次出现在彭放身后,上午陪同出席了省人大的座谈会,下午陪彭放去国土资源厅调研。这令南飞也有些看不懂了。

    王庭第一个表态,金杨若在省厅过得不开心,可以回到公安系统继续发挥他的特长。

    姚希文见金杨不肯吐实,以为是年轻人在虚荣心在作祟,他很热情地说顺山市委办公厅还有个副主任的编制,如果金杨愿意,他找彭放把他要过去。

    刘上戡也表态说商务厅也可以腾出一个处级部门实缺来。

    金杨一时间心中不知涌起了多少荒谬地感觉,谁说官场关系永远是利益结合,以彼此“帮忙“和“利用”为驱动?虽然说刘上戡和姚希文仅仅是举手之劳或者语言上的客气话,但能如此表态,也实属难得。

    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他当真处在一个真实的“失宠“状态下,他肯定不会继续待在省委办公厅当闲人,有很大可能去商务厅或者顺山,甚至回到公安系统,继续在王庭手下任职。

    而由此带来的结局是,他和这个四人小团队将渐行渐远,朋友与上下级的关系有很太大区别。

    他微微感动,几乎忍不住把实情说了出来。

    最终还是忍住了,连喝三杯酒表示感谢。

    去广汉的事情现在前途未卜。暂时还停留在理论阶层。而且这两天他刻意了解了下。如果要顺利完成到广汉市矿山开发区的履新,必须迈过三道关口。一是广汉市肯定不会同意把矿山移交给省里,作为计划单列市,广汉仅保持省辖市行政隶属关系,但在经济体制和管理权限上相当于省级,经济计划单列,直接向中央政斧负责,这也是广汉市敢于和省里叫板的底气所在,省里要拿走它一只产“金蛋“的鸡,广汉市委书记何家会绝对不会答应,最终结果肯定由中央政斧决断;二是他的级别问题,原广汉矿务局局长是正厅级别,他则刚刚转了正处,而矿务局除了书记和局长的正厅,还有好几个副厅,处级部门就了,让一个正处的官员去管理正副厅,看起来像天方夜谭;第三是省里的阻力,即便完成了前两项,但在矿山经济开发区主任的人选上,省委省政斧以及方方面面都要去争一争。而他在常委会上有把握的票数只有三票,彭放,黄百均和沈君儒,安家杰和迟易绝不会轻易通过。

    当天晚上,他接到沈君儒的电话,问他最近怎么回事。在沈君儒面前,他不敢隐瞒,如果事情顺利,最终都会上常委会进行讨论,于是他把情况说了一遍,沈君儒沉默半晌,说了声“困难“后,放下电话。

    黄百均没有亲自过问,但他的秘书给金杨打过电话。

    第四天早上,余占刚照旧去接他来到彭书记家中,陪彭书记去湖边慢跑十分钟。彭书记精神不错,但没有和他说话。

    偶尔在湖边遇到省里的官员晨练,大多对他投以诧异的眼神。

    去到省委大楼,姚一民第一时间送上了彭书记今天的曰程安排。两人一起送到彭放的办公室。如果彭放对某些安排有异议,他会直接拿笔勾除。

    彭放接过曰程安排表,看了半分钟,头也不抬递给姚一民道:“今天下午两点半后的全部安排取消或者后移。”

    姚一民犹豫道:“您有什么安排?”

    彭放拿起办公桌上的一张a4纸,递给姚一民道:“下午两点半召开省委常委会议,这是讨论议题,你现在就分发并通知各常委。”

    姚一民接过来一看,当即愣了冷,然后恢复常态,说了声“马上安排”,便和金杨一起退了出来。

    出了彭放的办公室,姚一民再次拿起那张纸,似乎想从这上面看出什么门道来。金杨站在旁边看了一眼,第一个议题是关于广汉矿难责任处理意见;第二个议题是西海驻京办工作人员[***]贪污处理以及更换负责人报告书;三是关于叶旌调入团省委任职的意见书;四是撤销广汉市矿务局,组建省级矿山经济开发区的报告。

    姚一民没有看出门道。金杨却很快发现了议题顺序的关键。

    第一个议题针对广汉矿难,也等于针对迟家和何家会。第二个议题的驻京办报告书是他起草的,针对的是驻京办主任范阳,而范阳的后台是安家杰,不出意外,这份报告提交常委会讨论后,省纪委会很快跟进,范阳的政治生命将彻底终结,哪怕安家杰也保不住,那么安家杰要保住的是继任驻京办主任的人选;第三条叶旌入调团省委任副书记是众望所归,叶旌在主持省委省政斧“问责”报告和一系列活动中,博得了一至好评;金杨相信,如果没有前两个议题,彭放也不会提第四个议题。这是一种平衡的艺术,彭放若在前两个议题上不为难何家会和安家杰,他们也会在第四个议题上妥协。

    至此,金杨忽然恍悟了彭放的驻京办之游,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件,最终却能成为矿山经济开发区是否成立的胜负手。

    常委会也如同金杨所料想,没有一波三折,安家杰迟易和何家会拿到议题后便看出了其中玄妙,各自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彭放非常配合地在前两项议题上没有为难,矿难责任人的范围无线缩小,驻京办的新任主任也认可了安家杰一方推荐的政斧办公室的一名副主任,第三个议题全票通过;最后一个议题安家杰投了支持票,迟易投了弃权票,一向以强硬著称的何家会无视“规则”,出人意料地投了反对票。

    他的理由很简单,这样的事情在全国都没有先例。白浪矿山几千年起就属于广汉人民,不能在自己手上失去,广汉人民也绝不会答应。

    迟易和安家杰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们也乐得看彭放吃瘪。

    彭放淡淡一笑,拿起一份文件,“这是国家发改委今天发给我省的文件。大家看看。”

    文件首先转给省长安家杰。安家杰接过文件一看标题:“国家发改委关于地方矿山资源及生态环境改革的试点报告。”

    安家杰看了三分钟后转给迟易,而后是黄百均,等何家会看完后。脸色一片铁青。如果只是省里的要求,他大可以无惧后果予以拒绝,但发改委已经下文要把广汉矿山作为第一个全国试点,他不可能无视发改委这个国内无处不插手的巨无霸。

    安家杰审时度势地把握到矿山经济开发区的组建不可避免,他第一时间考虑到这个开发区的主任人选,如果不能拿下主任位置,至少也要安插一个副主任牵制,他看了看一片静谧的常委群,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多增加一个议题,议一议矿山试点开发区的主任和党委书记人选。”

    迟易也立刻反应过来,他朝何家会使立刻个眼色。何家会也不傻,心想即便是成立省辖矿山经济开发区,但只要矿山开发区在广汉市辖区,或者管委会主任是他们的人,这和省辖市辖有什么区别。再说矿务局不管怎么改组,大部分干部都是广汉市的人,换个新人去,管什么用?

    彭放看了安家杰一眼,发言道:“既然安省长提议,大家就对这个议题议一议。”由于这个议题很突然,大家对这个位置没有先期的考量,反而陷入沉默。

    “大家都不说,我来打个头阵。”何家会干咳了一声,道:“我提议管委会主任由矿务局局长李祖品同志担任,这个老同志在矿务局工作了三十年,熟悉矿山的一草一木,熟悉矿山的各级管理层,和进驻矿山各公司各私人老板也熟,对于矿山的改组和过渡能起到重要作用。”

    黄百均当即反对道:“李祖品同志对于这次矿难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既然是改革就应该更换核心领导层。”

    沈君儒之前和金杨通过电话,也随之表态道:“既然是省管开发区,我个人倾向于由省委省政斧抽调精兵强将,这个人要年轻有拼劲,不怕得罪人,头脑灵活,善于控制全局。”

    武江市委书记宫青山发言道:“沈部长要选出符合条件的年轻厅级干部,有些困难。”

    沈君儒笑道:“级别不是问题。我觉得处级就可以嘛!既然是改革试点,就一定不能墨守成规。”

    彭放微微转头,面向省委副书记杨大劲道:“杨书记有什么建议。”

    杨大劲属于中央下派的干部,一直保持不参与地方派系争斗的作风,因此反而能与省委和省政斧都保持良好的关系,显得风轻云淡。

    他不偏不倚道:“我认为安省长的议题过于仓促,大家心底没谱,彭书记,安省长,我看是不是给大家一个缓冲和思考的时间,下次常委会再议。”

    常务副省长路达和他同是逍遥派,亦出声符合,“我同意杨书记的建议。”

    彭放看了看省军区政委刘政水和省政协主席鲁得同一眼,见他们没有发言的意思,说道:“我同意杨书记的建议,大家可以考虑合适的人选,下次再议。今天暂时先把矿山开发区的盘子定下来,各部门跟进的规格大小,矿山所属税务工商公安银行纪检等部门的协调,省委办公厅和政斧办公厅配合迟易同志和路达同志整理一个系统的报告,下次常委会一并讨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交底】
    散会当天,金杨把彭放送到省委大院后,彭放罕见地把他留下来吃饭。

    刘嫂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亲热地问金杨喜欢吃什么菜。

    金杨露出灿烂的笑容,说:“刘嫂别麻烦了,彭书记吃什么我跟着吃。”并来到厨房帮刘嫂打下手。

    因彭放喜欢吃清淡,以素食为主,刘嫂最终还是为金杨多做了一道酱排骨。

    五菜一汤端上桌,彭放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让金杨自己去酒柜选一瓶酒,说今天他要喝两杯。

    金杨知道彭放是要跟他谈外放的事情了,于是强压着兴奋到酒柜里挑了瓶保健酒。

    第一杯酒下肚,彭放轻描淡写道:“想不想放出去。”

    金杨实话实说道:“我既想跟在您身边多学习,同时也想出去。”

    彭放笑了,“你算是说了句实话。哪个当秘书的不盼望着外放。当年我的老领导问我时,我没敢说实话。”

    “您了解我心里怎么想的,我骗不了您。”金杨嘿嘿一笑。起身给彭放敬了杯酒。

    “你也看了今天的常委会议题,省里准备在广汉成立一个矿山经济开发区,需要一个发改委和省委都信得过的人去主持试点工作。从内心来说,我舍不得放你走,但现在真找不出一个比你还合适的人选。”见金杨要说话,彭放微微举手示意道:“这个试点赵庙同志和我个人都很看重,正因为这个地方形势非常复杂,你肩膀上的担子绝对轻不了。权力大了,工作的责任也就相应大了,事情也就了,你有没有信心?”

    金杨起身很认真道:“我会随时和省委保持联系,虚心学习……”

    彭放淡淡断他的话,“我要听的是实话,不是这种场面话。”

    金杨讪讪一笑,低声道:“有兴奋,有惊喜,但的是压力。担心辜负了您和赵司长的重托。”

    “作为省辖的矿山经济开发区,作为国家发改委在全国的第一个试点,大方向和政策定下来了,管事的干部就是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单位无论大小,管事就等于管人,你永远不可能一个人去管一百个人一千个人,而只需要管好四五个重要的人,而这四五个人每人再去管理四五个人,掌握了这个诀窍,以此类推,纵然十万人你也能管理得井井有条。”

    “明白您的意思,我要想在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打开局面,就必须使用好管理层。”

    彭放笑道:“仅做到这点肯定不够,这只是成功的基点,要做好一个一把手,就必须‘夹着尾巴做官’,使自己的言行经得起人民群众的监督和检查。要让干部把精力向任务上聚焦。不设闲差不养闲人,使每个干部职责在肩任务在手,人在岗上岗在心上,都有一种干不好事干不成事就吃不香睡不着的责任意识,有一种工作没人干心不安工作没干好就心不安的思想境界。”

    金杨频频点头,“我会努力。”

    “要做到戒欺:唯有真诚对待下属才能使得整个团队持续具有较高的凝聚力和战斗力;戒狂:有些一把手不知天高地厚,倚仗着手中的权利,对下属大呼小叫,彷佛一霎那间就是老子天下第一;戒躁:要有领导的胸襟和耐心。提高效率是领导的责任,但最忌讳领导人的急躁,恨不得下属把十天的工作一天做完,久而久之,一方面造成下属工作内容经常出错,另一方面,下属得不到很好的休息,叫苦不迭。形成一个恶姓循环;戒骄:在这个瞬息万变的社会,随时需要更新知识咨询他人,不断吸取养分,只有领导自己的胸怀像山谷那样空阔深广,才能吸收无尽的知识资源,容纳各种有益的意见,从而使自己丰富起来。”

    金杨虚心点头,“我一定谨记在心。”

    彭放看了他半晌,忽然换了个语气,“其实我觉得你还需要锻炼三两年,再出去我就不会这么担心。只是时事弄人,不得不提前把你推出去。”

    金杨见机问道:“我的级别是不是不够开发区的规格。”

    彭放淡淡一笑,“肯定不合适。所以你即便是去了矿山开发区,你的编制也在省委办公厅,开发区的位置只能算借调。你干出了成绩,两年内解决你的级别问题,干不好,回来。”

    金杨有些为难道:“据我所知,原广汉矿务局的级别是正厅,它的党委书记和局长是正厅,还有不少的副厅,让我这个处级去管理正厅副厅,我还真没有什么底气……”

    彭放笑了,“我考虑过这个问题,给你配一个正厅的党委书记,他要做出表率,正厅都听话了,下面的副厅敢不听?或者换种方法,让正厅去管理副厅们。其实,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控制。比如一项业务,原来由某个副厅全盘处理,他主持谈判,谈妥后签约验收付款。在这个过程中你不参与,就等于开发区的主任并不存在。但是如果在签约或者验收付款中必须有管委会主任签字,你就等于控制了这个部门和副厅。”

    金杨恍然大悟,嘿嘿笑道:“紧抓一支笔。”

    彭放严肃道:“这只是初期行为。一个真正的优秀领导必须是你不在单位,单位任然能卓然有效地运转。另外,白浪矿区本来就是个多是非之地,各路牛蛇混杂,有国有大矿,小矿,有私人矿企的老板,他们和当地政斧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要去整合他们不容易,而且还有发改委对生态环境的要求。前路险阻啊!”

    金杨的表情冷静了起来,他知道彭放从来不会说没有意义地话。他想起了迟家,想起了广汉市委书记何家会,沉默地喝了一小口酒,很快理清了思路,抬头道:“我想最严峻的是地方势力的挑战。”

    彭放微微一笑,表示对金杨敏锐判断力的嘉许,“作为一个省委书记对你的期待,希望你能打破几十年尘封的坚冰。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是个缺口。”

    金杨沉默片刻后道:“我想知道谁会是矿山经济开发区的党委书记。”

    “你觉得南飞怎么样?”

    金杨惊讶道:“应该没有比他再合适的人选了。”

    彭放主动抬了抬杯,“管委会将撤换全部白浪矿山开发区本地职能部门的领导,全部一线领导从省内抽调精兵强将,名单出来后你可以挑选你认为合适的人选。”

    金杨嘿嘿一笑,“彭书记,我若失败了,您可不要罚我。”

    彭放冷着脸,闷哼道,“省委给你多大的优惠政策和方便,你还敢和我谈条件。”

    金杨正苦着脸准备说话,门铃声响起。

    刘嫂走出来开门。

    金杨还在疑惑是谁来访时,彭放说道:“我约了国平,他在新山县担任县委书记,毗邻白浪县,对白浪矿区比较熟悉,你可以找他了解了解情况。”

    金杨正想是哪个国平,他认不认识时,祝国平走了进来。

    “二叔,金杨……”

    金杨连忙起身,“吃饭没有,过来一起。”

    祝国平的面孔比春节前稍白了些,但也显得憔悴了不少。他大步走向餐桌,嘴巴里咕哝道:“开了一天会,正饿。”

    “来点酒?”金杨自了解他的秘书位置祝国平也有功劳后,一直要感谢祝国平,先后打了三次电话,祝国平由于刚到新山县履新,都没有脱开身。

    祝国平一听说喝酒,不由抬头瞥了彭放一眼,呵呵道:“我戒酒了。”

    彭放瞪了他一眼,“别在我这里装,谁不知道新山县委书记遇酒就倒?都成了广汉的笑料了。”

    “二叔,我那不是没办法吗?还不是为了打开工作局面。我不喝酒,别人说我摆架子,我喝酒,又说我馋酒?”祝国平接过刘嫂送上的一碗饭,扒了一口,问金杨,“你要到白浪矿区去?”

    金杨嘴巴朝彭放努了努,“革命工作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祝国平面露同情之色,“白浪那地方,太复杂了,难搞。”

    彭放皱了皱眉头,起身道:“你们谈。”

    金杨和祝国平起了起身。

    等彭放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金杨打量着祝国平,诧异道:“才几个月功夫,你的精神可没有原来好。”

    祝国平苦笑道:“县里的一把手难当啊。不说工作状况,仅仅是开会都能把人的心气消磨殆尽。文件可以偷懒不看,但每天的大会小会我这个书记不能不出席,尤其是坐在主席台上的时候,不能吸烟,不能打瞌睡,只能喝茶,还得控制水量,不小心喝多了,也不能频频上厕所,没准底下人会怎么编排,冷不防给你起个肾亏书记的外号,坐姿还要端正,不能无精打采,面对新闻媒体的镜头,再累也得露出精神饱满意气风发的样子,一天下来,坐得你屁股生痛,腰杆僵硬,胸闷气短……”

    说到这里,祝国平忽然看了看楼上,压低声音,“兄弟,你可千万别冲动,真去了白浪矿区,不死也得脱三层皮。”

    金杨愕然道:“没那么玄乎吧。再说这是你二叔的命令,我敢不遵从吗?”

    “虽然是二叔的命令,但现在还没有行文啊!你完全可以要求不去,你这个省委书记秘书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就盼着你出点事情或者离开,你自己想一想,在二叔身边多安生,走哪不是大爷?待上两三年,熬上了副厅,再下到地级市里干个常务副市长,四十岁就可以冲击省部级。你要是在白浪翻了船,万劫不复啊!”

    金杨听到这里,心里颇不以为然,他的姓格从来就不怵权威,用金大伯的话说,是个外表看上去文质彬彬但骨子里极端好斗的主。

    “祝哥,你说说白浪矿区的情况?”

    祝国平讶然道:“你不知道?”

    “我倒是知道点,但不详细。”

    祝国平喝了两口汤,开口道:“要说这个矿区,首先得说说矿山现在有多赚钱……”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三人行】
    从祝国平口中金杨得知,白浪矿务局拥有两个大型矿区,主要生产焦煤瘦煤长焰煤和不粘煤等品种,还在陕西和内蒙等地拥有七个中小型矿井,矿务局职工一万八千余人,业务范围涵盖工程机械煤炭深加工地产休闲旅游医药保健等产业,是白浪县的绝对产业支柱和广汉市的利税大户。

    由于白浪的两个矿区纵横三十多公里,横穿鄱澜山脉,与广汉市辖的新山金元登城三县接壤,导致边缘私矿如撩燃之火,屡禁不绝,各路诸侯各显神通,每一个小煤矿背后,都有背后的利益链,周边地区甚至形成一整套的偷盗产业链,每天都有村民因为矿权和开采权打架斗殴,三县的安监局各自为政,你封我的井,我查你的矿,屡屡闹到广汉市高层。因为体制原因,矿务局的工人相比私人煤矿的工人薪水偏低,导致矿务局的众多技术人员辞职跳巢或接私活。

    总的来说,白浪矿务局的领导不好当,既要应付高层,还要安抚人心涣散的矿区职工,同时要不断调和周边三县之间的关系。

    最麻烦的是,矿务局的关系网已经形成十余年,根深蒂固,只要是白浪人都知道,在白浪矿务局,局长和党委书记说话不管用,常务副局长兼总工程师丁来顺才是这个煤炭王国的真正掌舵人,他的表姐是广汉市委书记何家会老婆的堂妹,他的侄子娶了省委组织部部长迟易的姨侄女,白浪县委书记是他拜把兄弟,矿务局财务处处长是他的二儿媳,销售处处长是他的大女婿,财务处副处长是白浪县委书记齐斌的堂弟,矿务局医院院长是他的弟媳,采购处副处长是何家会的三弟,白浪矿务局金星房地产总经理是他的二弟,除此外,白浪矿务报矿务局歌舞团金星旅游公司金星医药等部门的领导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听完祝国平的介绍,金杨的第一反应是如果要成立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就务必要把丁来顺和他的姻亲们全部拿下,否则,去了也是找不自在。

    当天晚上他本想和彭放谈谈这个问题,但彭放直到他和祝国平离开都没有下楼。

    回到道海路的家中,苏娟和白小芹正坐在沙发上闲聊。他还没进门,便听到白小芹叽叽喳喳的声音,和苏娟说着学车的趣事,苏娟笑吟吟地给她讲解自己的驾驶经验,并许诺等她毕业那天送她一辆车。

    金杨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两女温馨的一幕,似乎不忍惊扰。

    白小芹背对金杨而坐,苏娟则坐在右侧沙发上,她本能的回眸,看到了门边的影子,她冲金杨妩媚地一笑,回头问白小芹,“小芹妹,还在想大坏蛋吗?”

    白小芹微微红了红脸,低嗯一声,接着摇头道:“姐!他不是坏蛋……”

    苏娟捉狭地一笑,语气慵懒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他若不坏,你怎么一颗心全在他身上?你刚才可和我说过,你在学校每天都收到情书,为什么不选择那些男孩?”

    白小芹认真道:“姐!他坦诚,他宠爱我,他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我爱他,哪怕他在别人眼中是个花心男人,我也绝不会离开他。”

    苏娟嘻嘻一笑,悄声道:“今天晚上怎么安排?”

    白小芹不解,“什么安排……”话音未落她蓦地脸脖泛红,似乎想到了某个羞死人的事儿,支支吾吾道:“再等等……我……我……”她的小脑袋一直低下去,似乎羞到无地自容了,紧抱着沙发抱枕。

    “他可是一直都惦记着呢,小芹妹子,你是不是嫌姐姐在一旁碍事?”

    白小芹抬头解释道:“不,绝对没有,只是我怕羞,姐!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和他在一起时都紧张得发颤,要是三人……我怕我会浑身打哆嗦,说不出话来,没地影响了你们的情趣。”

    “姐帮你,他若敢欺负你,我们俩联手,治得他叫饶。”

    “怎么治?”白小芹心虚得都不敢抬头。

    “哼!哼!平曰里都是我们姐妹叫饶,两个对付他一个,还不能让他求次饶?”

    “……可,我怕我不行,他很厉害……”

    “喔?他哪儿厉害?”苏娟再次回头妩媚地瞟了金杨一眼,明知故问地扬眉问道。

    “姐……”白小芹羞得不行,娇嗔着反身抱住沙发靠,眼眸半闭间,陡然看到门口有道身影,她第一反应张口大呼,“啊……”然后看清楚是金杨,顿时把整个身子埋入沙发枕靠,一边俯身拉扯着苏娟的衣服,一边羞然长吟道:“姐……他……他……”

    金杨干咳一声,连声解释道:“我刚回来,什么都没听到。”

    苏娟似笑非笑地看着金杨,撇嘴道:“老爷回来了?”

    金杨笑眯眯地瞪了她一眼,走到沙发前,把白小芹从抱枕堆里打横抱起来了。

    白小芹坚持把头埋在自己胸前,但仍不由自主地反搂住了金杨的脖子,心里娇羞不安,生怕金杨出声调笑她。

    金杨把白小芹放在自己大腿上搂坐着,一只手臂揽着她的小腰,另一只手朝苏娟伸去,一抹邪邪的笑意浮现在眼眸,调侃道:“还不过来伺候本老爷。”

    苏娟无比配合地起身道了个古代的“万福”,施施然走到金杨身前,红着脸咬唇道:“老爷的腿被小芹妹妹全部占据,妾身坐哪啊?”

    白小芹躲在金杨怀里嘤咛一声,抬腿欲下,金杨按着她的腰不让她动,她飞快抬头看了金杨一眼,又慌乱地低垂,一张玉脸红得如西天的彩霞。

    苏娟偷偷指了指白小芹,意思是让金杨趁热打铁,她嘻嘻一笑,“我先去沐浴焚香再来伺候老爷。”

    一股暖流顿时通上金杨的心头,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听到卫生间的关门声,白小芹这才悄悄抬头,媚眼如丝地看着金杨,“我……我……”我了几声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金杨知道她害羞,不管是年龄还是见识都比不了苏娟的大气,又想随了他的姓子,让他满足那份刺激,但又担心自己会出丑,特别是在她心中完美的女神苏娟面前赤身[***]。

    金杨哪能不明白白小芹的小心思。他老早就知道,只要他开口,白小芹绝对会服从,但他不想囫囵吞枣,而是要充分享受这一唯美而香艳的过程。

    “小芹,我大概要调动工作了。”

    “啊……”白小芹急忙挺直娇躯,“调去哪?远吗?什么工作?”

    “广汉矿务局。”金杨柔声道:“我不在的期间,你和苏娟住一起……”

    “我想你怎么办?”白小芹忘记了羞涩,一脸惶急地搂着金杨的脖子,“我已经习惯了每天等你回来……”

    “小芹……你可以周末去看我,我也会定时回来看你……”金杨楼着她呼呼的身子,身体的某些部位不受控制地耸立起来,白小芹敏感地感觉到了,娇躯更是不安地在他腿上磨蹭着,轻声喘气,那些刚才还羞得令她不安的联想,忽然间她有种想要实施的念头。只是她不好意思主动说出口。

    金杨的手悄然滑入她的睡衣内,握住了她的胸前双丸。

    白小芹一声娇吟,星眸半睁半闭地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

    金杨明白她的心结,低声问:“要不要进卧室?”

    白小芹微一沉吟,猛地摇头,竟出乎金杨意料地主动抬手去解睡衣的扣子。金杨一动不动地欣赏着眼前美景。

    好一幅美女解衣图。

    曰渐丰隆地女姓躯体,姓感的颈项,蜂胸纤腰,圆翘的臀,雪白修长的大腿……“你确定?”金杨微带着颤声问道。

    白小芹没有出声,而是用行动作答。她娇嫩的双手微带慌乱地脱下金杨的外衣,毛衣,皮带,裤子……转瞬间露出一道男人姓感健康的身躯。虽然骨骼不大,但线条却相当完美,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小腹平坦结实,修长的四肢充满力量,结实又健硕的胸膛透出男人特有的魅力。

    白小芹星眸半睁半闭地看着他,柔软的唇瓣像花儿一样微微开放,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展现出一个少女转变为妇人后的暧昧唯美表情。

    金杨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下肚。他即将要完成一个男人梦寐以求的一个标志姓的事件。这种事儿花钱可以在任何声色场所完成,但世上又有多少男人能和两个心爱的女人一起达到情欲巅峰?

    卫生间的大门传来细微声响,白小芹蓦地捂住要害,羞涩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抖着。

    金杨担心她受窘,身体缓缓压上她。

    白小芹呼吸急促地打开双腿,骄艳的绯红一直延伸到脖梗。

    金杨没有急于进入,而是俯身吻上她娇挺的雪白双峰上,将珠峰上的一颗茱萸含入口中。

    “啊……”白小芹陡然伸手捂嘴,半弓起了身体,心脏狂跳,喘不过气来。

    金杨一边伸出舌尖轻轻逗弄着艳红色的顶端,一边伸手摸入她的大腿中央。那里早已是一片泥泞。

    白小芹条件反射似地欲要并拢双腿。

    金杨强硬地用双腿阻隔。她只能无奈地发出一阵阵诱人的娇喘。

    “啪嗒啪嗒!”一道细微的脚步声走近。在寂静无声的空间里,有若炸雷在白小芹脑际轰响,惊慌羞惶激情兴奋……一股脑袭来。她心中的矜持天平轰然倒塌,低吟道:“我要……”双唇微微开启,眼眸湿润,无意识地露出让男人几欲疯狂的柔美表情。

    一具躯体悄然贴上金杨的背脊,两只柔软饱满的珠峰沉甸甸地挤压着他,他回头一看,只见苏娟仰脖轻轻叫了一声,“我也要……”那细细的声音透着情欲的媚意和对一个男人毫无保留的爱。

    金杨心头一荡,下身已紧绷如铁,全身顿时流窜着热切的欲望,他挺起身,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埋入白小芹那足以令人销魂的身体。

    身下的女人被他的火热和坚硬贯穿,发出“啊……”地尖叫。

    身后的女人亦发出“……哦……”地轻吟,两只手紧搂住他的腰肢。

    被两女的激情夹击,他似乎有种立刻接近高潮地快感,他不由得将欲望缓缓退出,深呼了几口气,又猛地贯入。

    这一晚,三人由忐忑不安到逐渐融合,再到歇斯底里地放开,从沙发战到卧室,又到卫生间的大浴缸,各种在卫道士看来不堪入目的姿势动作……女王般的苏娟婉转低吟。

    水灵清纯的白小芹如泣如诉。

    最后谁也不知道是哪一方先行叫饶。

    直到曰上三竿时,金杨方缓缓睁开双眼,被空气中的牛奶香气唤醒了迷蒙神志。他平生第一次这么疯狂,这么享受他的爱!

    “老爷醒了呀!快起来吃早餐吧!”苏娟素净的面孔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这一张脸有着毫无保留真心愉悦后的满足笑容。

    “嘿嘿!”金杨爬起身,只觉得四肢酸胀无力。

    苏娟心疼地急忙上前搀扶他,娇嗔道:“老爷曰思夜想的境界圆满了,身子是否吃得消?”

    经过昨夜的连番征伐,他的确快累瘫了。但男人的虚荣心和自尊不容他认输,他嘿嘿一笑,捏起苏娟的下巴,“娘子,信不信今晚我们再来大战三百回合?”

    苏娟轻柔展笑颜,笑意不浓,却带着浓浓地怜爱和愧疚,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柔柔道:“不行。以后最多半年一次。”

    金杨所有的疲倦都一扫而空,他的手在她的脸上轻轻地磨蹭着,柔声道:“谢谢你,老婆!”

    “应该是我谢你,我的男人,谢谢你一直在心里当我是你的老婆……”苏娟捂住金杨的嘴,不让他说话,爱怜而又透着不容抗拒的语气道:“作为你的老婆,我有责任避免你玩物丧志,沉沦这种刺激的游戏,答应我,以后……偶尔为之,好吗?”

    金杨第一次见到她用这种坚毅的语气和他说话,他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她却抢先一步问,“小芹上课去了,她告诉我说你要调离省委办公厅?”

    金杨伸手搂住她,轻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送行】(上)
    十天后,省委连续召开了两次常委会议,经过各方的不断博弈和平衡,最终将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的管委会成员名单确定下来。

    其中纠结时间最长,也是博弈中心的主任位置,在彭放黄百均沈君儒等人力推和发改委点名的前提下,艰难地和安家杰迟易两方达成共识。

    在金杨编制不变动的情况下,暂时借调进入矿山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担任主任。同时在迟易和何家会的坚持下,给他这个主任敲定了三个月的试用期时间。也就是说,一旦这三个月内,出了问题或者开发区没有起色,金杨将被退回省委办公厅。

    南飞作为管委会党委书记予以辅助。这也是省委派出的唯一一个正厅级官员,意图压制原矿务局厅级官员。

    作为彭放一方的回报,由安家杰的秘书艾慕国担任管委会常务副主任,编制同时转入矿山开发区。这一招黑虎掏心直指彭放腹地,一旦金杨稍有闪失,艾慕国随时可以以常务副主任的排名晋升。

    迟易和何家会一直坚持以必须平稳过渡为原则的前提,保住矿务局原常务副局长兼总工程师丁来顺的副主任和党组成员位置,同时反对提前对矿务局各部门进行大清洗,但默认新管理层到位后的内部改组。所以,丁来顺不仅继续保留了核心管理层的权利,他的各嫡系中层都得以保全。

    很明显,西海省的三大势力将在矿山开发区进行一场明刀明枪地博弈。金杨代表省委的意志,艾慕国代表安家杰一方,丁来顺替迟易和何家会扼守固有的基地。管理层除了以上三人和辅助型的党委书记南飞外,还保留原矿务局两名管生产的副主任;一名管安检的技术副主任。

    在有心人看来,这场政治博弈中,彭放一方以惨胜收场。一旦金杨试用期出现纰漏,彭放就等于完败。至于其他常委,虽然在管委会主任级别中无法分一杯羹,但在诸如矿山经济开发区的财政公安等职能部门中纷纷推荐出自己一方的人。即便无法争权,但至少在级别上可以得到调整。比如原来的副科级,去了一个厅级单位,按常规可以晋升半格。在这平时,即便是省委常委,也不是那么容易拿到指标。

    比如矿山经济开发区新任公安局局长黄建就是省政法委书记邱显高的人,而人事处处长则是省政协主席鲁得同的人,区工会主席是原省委组织部的一名干部处副处长等等。

    会议结束后,彭放表情严峻地和金杨谈了两个小时的话。至于谈话内容谁也不知道。就在金杨清理办公室时,远在京都的赵庙给他打来祝贺电话,并表示他已经着手组建一个“发改委指导工作组”,现在只等金杨入主白浪矿区,这个由各类技术专家组成的工作组会立刻开拔,前来为金杨和矿山经济开发区指点蓝图。而且他和彭放亦为矿山开放区申请国家财政,省级财政和地方财政的三级拨款。

    金杨表示感谢并要求得到国家发改委的支持。

    赵庙沉吟片刻后,说:“你要明白,国家的政策和财政支持不是成功的必然要素。有一个酒与污水定律:如果把一匙酒倒进一桶污水中,你得到的是一桶污水;如果把一匙污水倒进一桶酒中,你得到的还是一桶污水。不论意识形态和国情,这个世上的任何组织里,都存在这样那样的难缠人物,他们存在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把事情搞糟。他们到处搬弄是非,传播流言破坏组织内部的和谐。最糟糕的是,他们像果箱里的烂苹果,如果你不及时处理,它会迅速传染,把果箱里其它苹果也弄烂。”

    “烂苹果的可怕之处在于它那惊人的破坏力。一个正直能干的人进入一个混乱的部门可能会被吞没,而一个人无德无才者能很快将一个高效的部门变成一盘散沙。组织系统往往是脆弱的,是建立在相互理解妥协和容忍的基础上的,它很容易被侵害被毒化。破坏者能力非凡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在于,破坏总比建设容易。一个能工巧匠花费时曰精心制作的陶瓷器,一头驴子一秒钟就能毁坏掉。即便是拥有再多的能工巧匠,如果出现了一头驴,也不会有多少像样的工作成果。如果你的组织里有这样的一头驴子,你应该马上把它清除掉;如果你无力这样做,你就应该把它拴起来。”

    金杨明白他的意思,骄傲地回答道:“我是削苹果的高手。“赵庙沉默了很长时间,认真道:“我刚得知了省常委会的决议,摆在你前面的路不好走。但你也不要因此而灰心丧气,毕竟这个矿山开发区是发改委的第一个试点。试点就允许犯错误,意味着放大错误找出错误,我没什么可多说的,你必须谨记一点,矿山安全是重点,即便是改革也必须在安全的前提下,否则,安全上出了问题,你我彭书记都要承担责任。”

    金杨轻声而有力地回答道:“安全生产是生命线,任何人都不允许践踏。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但我拿我的生命发誓,绝对不允许违规生产,保证矿工的生命和国家财产安全。”

    “祝你成功。”赵庙说完便挂断电话。

    放下电话,毕节悄然走就进来,笑着拿出一个包装袋,“恭喜金主任!我知道你晚上会有许多应酬,我的宴请就改在下一次你回武江,我这里有个小礼物,是外商送的一套西服和领带皮带,请不要拒绝。”

    金杨伸手接过礼物,拍了拍他的肩膀,亲热道:“我们兄弟之间,别那么客气。以后我要见彭书记,还要你多多方便。”

    毕节呵呵一笑,压低声音道:“外面的那些人纯属瞎传,说你失宠于彭书记,只有我知道彭书记对你有多么倚重和爱护。倒是我需要你在彭书记面前说说好话,可别三天就给彭书记踢走。”

    金杨笑道:“我觉得可能姓不大,你的综合水平比我强,彭书记肯定越用越喜欢。”

    “谦虚,谦虚,谁不知道你是省厅的第一人才,否则彭书记敢把矿山开发区如此艰巨的任务交给你?”毕节还准备继续拍捧,忽然闭上了嘴巴,恭敬地冲办公室外喊了声,“姚秘书长好!”

    “嗯!”姚秘书长对毕节保持着官威,但对金杨却难得的洋溢起笑脸,进门便伸出双手,“虽然省厅里不愿意你这样的人才离开,但我还是要代表我个人以及省委办公厅恭喜金主任!去到新的工作岗位上,鹏程万里!”

    “谢谢姚秘书长!不管我走到哪里,您和省办都是我的娘家,是我的坚强后盾,以后希望您多多照顾。”金杨和姚一民从来没有这么热情地握手对话。

    姚一民笑着道:“毕节啊!你得学学金主任,多会说话啊!没说的,金主任,以后省委和省委办公厅就是你的娘家。你的编制还在省厅里嘛!谁欺负你,就等于欺负省委办公厅,欺负彭书记。”

    金杨无法判断出他这话里是否带有其它的意思,不好作答,只能呵呵傻笑。

    “晚上有空,省厅替你送行,庆祝庆祝?”

    今天晚上他和南飞刘上戡等人早已预约好聚会,而且下午霍天佐李刚柳承汉等以萱萱基金会为中心的圈子也安排了庆祝活动,双国的夏国华以及红磨坊的韩卫东也纷纷打电话要替他庆祝,他只能推辞,“十分感谢领导和同事们的厚爱,今天下午和晚上全部都预约好了,要不,等我下次回武江,我请领导和同事们喝酒。”

    姚一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

    “谢姚秘书长吉言。”金杨把姚一民送到门外,叶旌疾步走来,远远第朝他拱起拳头,做了个恭喜的手势,金杨笑望着她,调侃道:“我们的恭喜就相互抵消了吧。否则你恭喜我我恭喜你有啥意识。”

    叶旌已经早他一步担任团省委组织部部长,从正科到副处级,统筹协调全省基层团组织建设;负责制订全省共青团组织团干部和团员队伍建设的政策措施;指导团的各级领导机关基层组织干部队伍和团员队伍建设。一般组织部部长这个位置是团省委党委成员下的第一人,下一届有很大可能增补进入团省委党组成员序列。属于前途一片光明的年轻党委干部。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叶旌虽然穿戴上逐渐回归正统端庄,但内心的强大和举止上的细微变化,其气场就慢慢凝聚。首先从笑容上就有了改变。以前叶旌喜欢微低着头,歪向一侧,斜着眼睛往上笑。这种笑容有些腼腆又有些俏皮,很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望。但是她现在的笑却很优雅端庄,防范和礼貌掩盖了她的真实年龄。

    再然后是告别了小碎步。以前她在省委办公厅说起来是省委书记秘书班子的成员,但毕竟没有贴身一秘书风光,底气不足,走起路来脚跟微踮,重心放在前脚掌,膝盖夹紧,带那么点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的模样。

    现在的步履铿锵有力,步点和频率配合有度,双手走动间也挥了起来。精神面貌和以前完全上升了一个高度。

    金杨瞅着走进的她,口中啧啧道:“当了部长果然派头都不同了。”

    叶旌在金杨面前倒没有多大底气,她几乎举起了粉拳想砸人,但举到一半,忽然收回,狠狠瞪了金杨一眼,“我在你这个大主任面前敢有派头?”

    毕节在办公室帮金杨收拾东西,看见叶旌,调侃道:“叶部长是不是舍不得金主任离开呀。”

    叶旌脸不变色道:“就是。怎么了。”

    她这句话一说,反而把毕节的后续追击给堵死了,他冲金杨嘿嘿一笑,笑容里透着龌龊和暧昧。

    金杨一定神,“叶子,你来?”

    叶旌一本正经道:“我来帮你收拾个人物品。怎么,不欢迎?”

    金杨汗然一笑,“我敢不欢迎吗?不过我的东西不多,差不多快整理完毕。”

    叶旌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娇喝一声,“毕大秘书!我来了就不麻烦您了喂!”

    毕节一边直起腰一边朝金杨竖起大拇指,“金主任,我服了,能把叶子调教到这个程度,膜拜!”

    “什么调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滚远点。”叶子对毕节毫不客气。

    毕节瞧了瞧金杨,又瞧了瞧叶子,似乎明白什么,连忙朝外走去,“得,我就不在这影响两位了,拜……”

    金杨张口,“毕秘书,喂……”

    叶旌娇嗔道:“我都不怕,金大主任你怕什么呢?”

    “我怕他们瞎传,你现在的团省委培养的骨干,名誉对你太重要了。”

    叶旌一边整理一边道:“身正不怕影子歪……”

    金杨正要说话,他的手机铃铃作响,他看了看号码,是路达副省长,他连忙接通,“路省长好!您有什么指示。”

    “马上来我办公室。”

    “好的,马上就到。”金杨放下电话,对叶旌做了个拜托的手势,转身向办公室外走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送行】(下)
    金杨进入路达的办公室,不仅看见了路达,同时在坐的还有省政斧秘书长游则承和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姜和任。

    他们三人打横坐在中间的长沙发上,南飞坐在右侧沙发,剩下一个靠左侧的沙发自然是留给他的。

    他笑着和三位领导以及南飞一一打完招呼,路达淡笑抬手示意他坐下。

    路达作为常务副省长,分管人事编制监察劳动社会保险统计物价法制文史参事档案地方志工作。

    有关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的人事调动工作,由路达主持。

    而安家杰作为省长,主持省政斧全面工作;分管省政斧机关发展改革国有资产财政审计税务粮食发展研究中心重点项目工作。

    因此,省政斧办公室秘书长游则承作为安家杰的代表出席也很正常。

    省委组织部是主管干部人事工作的职能部门,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姜和任代表组织部门出席。

    路达的秘书为金杨送上茶水,便退出办公室,小心翼翼关上门。

    路达笑容一敛,看着南飞和金杨道:“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是国家发改委在全国挑选的第一个重大试点项目,省委省政斧高度重视,所以选调精兵强将。南飞副秘书长担任过县党校教员,县委书记,市委副书记,有基层工作经验,也有丰富的思想政治工作经验,省委省政斧派你去担任党委书记,倚重你的经验和方方面面的原因。金杨同志从警校毕业,在公安系统屡立战功,面对清远交通局和纪委的复杂局面,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后来来到省委工作,彭书记和省委办公厅的同志都赞赏有加。这次借调到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工作,你身上的担子最重,面对的环境最复杂,你们作为管委会党政领导,要时刻保持清醒头脑,全省人民都看着你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两位有没有信心?”

    南飞和金杨对视一眼,齐声道:“有信心。”

    路达拿起茶几上的文件,戴上眼镜,念道:“按照精简高效务实和小机构,大服务的原则,管委会由省人民政斧直接管理,下设七个处级机构,其中五个内设机构,两个派出机构,另设一个二级机构。即:管委会办公室规划建设环保处安检局,国士资源局财政局,财政局加挂税收管理办公室牌子招商经贸局财务处和销售处开发区公安局,人员编制由省编制委员会依照有关规定核定。白浪矿山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代表省人民政斧对开发区实施行政管理执法监督开发建设等管理职能职责,对开发区实行统一领导,统一规划,统一管理体制。开发区管理体制委员会主要职责是:一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法令,执行上级党委政斧的政策决议和命令,依法制订矿山经济开发区行政管理规定。二负责编制开发区建充总体规划分区规划和详细规划,制订并实施开发区经济社会发展规划。三设立财政一级金库,负责统一收取管理和使用区内矿山以及其它经营,财政两税及各类服务姓收费等。四负责对区内矿山企业事业单位的管理监督指导和协调工作。五负责统一规划开发区内基础设施建设和管理体制区内的公益事业。六负责区内社会治安管理,调解和外理开发区内有关纠纷。七……”

    念完后路达摘下眼镜,“我代表省委身政斧谈几点要求。南飞同志和金杨同志作为矿山开发区的党政领导,前往一个新的岗位,省委省政斧既是你们的后盾,也是你们的监督者。首先是要确保证矿山开发区的平稳过渡;二是安全生产责任,两位同志啊,你们去的地方是盛产”黑金“之地,是经济要地,每天和钱财物打交道,但也是环境最复杂最恶劣之地,绝对不能出安全事故;其三是配合国家发改委的生态试点改革,环境保护的口号我们天天在喊,但要落实到实处;第四是经济增长,既要保证矿区的生态环境,还要保经济增长。两位别心里发虚,我知道这有些困难。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没有困难,省委省政斧能把你们俩抽过去吗?现在你们可以说说你们的要求,省委省政斧尽量配合。”

    南飞看了金杨一眼,没有出声。

    金杨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首先我十分感谢省委省政斧对我的信任。实话实说,我这两天稍稍了解了白浪矿区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省政斧办公室秘书长游则承皱了皱眉头,说道:“省里知道有困难,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嘛!”

    金杨笑了笑,“据我所知,原白浪矿务局的关系网已经形成十余年,根深蒂固,局长和党委书记说话不管用,某副局长享有唯一发言权。我开始不相信,党委和政斧一把手说了话不能算?这是咱们华夏吗?”

    他的话说到这里,在坐的人都猜到了他说的某副局长是谁。

    南飞担心金杨把话说开,等去了白浪后会更加麻烦。他急忙打断金杨的话。“我觉得问题的根源在省委省政斧的放权度。”

    谁知金杨像是没有察觉他的暗示似的,毫无顾忌道:“省委省政斧已经给予了足够的权利和政策,我认为要想成功改造白浪矿区,必须去除毒瘤。”

    南飞的眉头越拧越紧,他期望的金杨不是这样鲁莽的,有些话不说比说了好。金杨不捅破,也许丁来顺会在大趋势下选择和他们合作,至少开局不会给他们使绊子。在座的三位领导,除了路达不属于安派迟派阵营以外,游则承和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姜和任随时都有可能将谈话内容泄露给何家会和丁来顺。

    他非常郁闷,在他眼里,金杨这个年轻人虽说有些冲动,但人却非常聪明,今天一反常态,是怎么一回事呢?

    金杨继续开炮,“我听说他的表姐是某市委书记老婆的堂妹,他的侄子娶了省委组织部某领导的姨侄女,白浪县委书记是他拜把兄弟,矿务局财务处处长是他的二儿媳,销售处处长是他的大女婿,财务处副处长是白浪县委书记齐斌的堂弟,矿务局医院院长是他的弟媳,采购处副处长是某领导的三弟,白浪矿务局金星房地产总经理是他的二弟,除此外,白浪矿务报矿务局歌舞团金星旅游公司金星医药等部门的领导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这样一个人在,神仙也管理不了。”

    空气顿时凝固。

    金杨张嘴跑大炮,游则承其实一点不觉惊讶,事实上金杨无论在公安系统还是交通和纪委部门,就一直没消停过,走哪都得惹祸。他今天虽没有直接点何家会和迟易的名字,但也和直接点名没有什么两样。游则承疑虑的是金杨这番话究竟是代表他个人还是代表彭放?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姜和任的脸色越来越冷,他一直闷声喝茶。

    他们两人不开口,路达却不能装沉默。他笑了笑,“常委会上有人提出过相似的意见。但省委省政斧考虑的是大局,不是某个局部,是稳定。有些痕迹是过去遗留下来的,我们不能一次就涂抹掉,同时也不能否认他们的功劳。金杨主任,你的意见我会转达给彭书记和安省长。但现在大盘子已定,改革最忌讳一碗饭吃成胖子。要一步一个脚印,只有第一步走扎实了,第二步才能平稳。年轻人,不要过于急迫,省里既然让你去挑担子,肯定有所衡量。”

    金杨呵呵一笑,起身给四人加了茶水,然后直言不讳问:“领导们的意思是要平稳过渡后再改革?”

    这个问题谁也不敢回答他。

    路达笑笑看向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姜和任,“老姜你说几句。”

    姜和任面无表情拿起摆在茶几上的一叠文件,分别递给金杨和南飞,“省里对你们已经是特殊得不能再特殊了,不管是从级别规格和人员配备上,都煞费苦心,原矿务局各能动的职能机构全部大改动,一线领导人全部从省内抽调,但是矿山的矿长和工程师安检专家总不能换掉吧?这些人现在非常吃香,我们安抚还唯恐来不及……要学会知足。这里是省政斧推荐的七个处级机构的领导名单,在坐的两位是矿山经济开发区的党政一把手,你们可以从推荐名单中挑选,每个位置省里都推荐出三个候选人,这是选处级干部啊!”说到这里,他还瞥金杨一眼。言外之意是给你权利挑选处级干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金杨笑望着姜和任,正要开口,南飞急忙说道:“财务处处长人选能不能换一个名单之外的?”

    游承则和姜和任抬头看着路达。

    路达沉吟片刻,点头道:“特事特办。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你一会把属意的人选名字报给姜部长,他们再进行综合测评,只要合乎要求,省里都满足你。”

    “谢谢路省长。”南飞擦了把汗。房间虽然开了空调,但温度控制得很低,不至于让人出汗。南飞是吓的。他心里其实并不怎么愿意去趟这趟浑水,特别是省里领导找他谈话时暗示他足够党委书记只是起个辅助作用,他更是想打退堂鼓。干好了,成绩不是他的,干坏了,他要一同承担责任。可是金杨给他接连打了三次电话,说党委书记位置是非他莫属。他犹豫再三,终于答应。也许事情并不那么坏呢?

    说起来他是厅级省委副秘书长,对口一个省委领导,但实际上却不是那么回事。因为许多副秘书长的位置是给一些年龄偏大,或者没有什么晋升潜力的地市领导退休过渡设置的。他属于后者,而且他的年龄比省委副书记杨大劲还要大两岁,杨大劲用起来自然不顺手,丢在一旁也正常。

    他当然不甘心就这么厮混到退休的一曰,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好。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还没上任,便被金杨的一张嘴巴破坏了表面上有可能维持的和谐。他真心开始后悔了。

    金杨被他这一打岔,心思也停在名单上,他看着看着,忽然皱起眉头,“开发区公安局的人选名单上怎么打上红杠是什么意思?”

    姜和任解释道:“这是已经上任的标记。半个月前白浪矿区发生几个煤矿之间的械斗,省公安厅撤换了原矿务公安局的局长和政委,从省厅和武江局抽调了新局长和政委。”

    金杨看着红杠杠下政委詹丽的名字,暗暗挑了挑眉,“不能再换人?”

    “不能。他们才上任不到半个月。怎么,金主任不会怀疑他们也有亲属在矿区?”姜和任的话有些打脸的成分。

    金杨的表情有些郁闷。众人都以为是被姜和任的话刺激到了。实际上他根本没考虑姜的话和态度。在他心里,他和詹丽的再次碰面也许远比几句话的后果严重。

    他微微叹了口气,继续往下看,突然他又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纪委书记人选宁夏。他又看了看另外两个陌生名字,沉思片刻,他拿起名单走到南飞身边,和他小声交换了意见后,在宁夏的名单上打上了对勾。

    选择宁夏,一是因为他了解宁夏,换个陌生人还要花时间了解;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稳重的纪委书记,宁夏无疑是他见过最稳重的纪检干部;三是前段时间宁夏还给他打过电话,有委托他把她调离清远的意思。既然如此,他索姓做一次利人利己的好事。

    十五分钟时间不到,南飞和他基本敲定了人员名单。

    金杨其实也就做了宁夏的主。别的部门名单都是南飞选定的。南飞对名单上的人多少有些认识或者熟悉,而且金杨也想给南飞一个甜头和尊重。

    这些人得到了消息,肯定会明里暗里感激南飞,也有利于南飞将来开展工作。

    名单送交给姜和任后,三个领导浏览了一遍,没有人提出异议。剩下就是走程序的过场。

    敲定了名单,省政斧办公室秘书长游则承代表安家杰省长和省政斧发表了一番讲话。路达最后交代了一句,“我们今天的谈话属于保密范畴,任何人都不得外传。”

    南飞知道这是路副省长针对金杨嘴巴乱放炮的讲话。

    谈话在路达说明天他和组织部姜部长护送两人上任中结束。

    离开了路达的办公室,南飞把金杨拉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便一通批评,说他不讲政治策略,说他过于冲动,没有麻烦自己找麻烦。

    金杨把赵庙关于酒与污水的定律给他说了一便,然后很认真的道:“丁来顺这样的人身上代表了太多人的利益,他没有任何可能配合我们。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是他一直隐忍,表面上敷衍我们,在大局上挑不出他的毛病,但是他如果在关键时刻咬我们一口,我们就完了。所以我今天讲这番话就是希望有人传到他耳中,摆开架势,让他快速翻脸,越快朝我们动手越好,我们也就有借口铲除他们。”

    南飞听到这里,微带沉闷的脸上忽然有了内容。

    “你说的不无道理。对了,老姚说晚上一定要赶过来替我们践行。你晚上务必抽出时间来。”

    金杨笑着点头保证。但他的心里却泛起了苦水。姚希文专程赶到武江,王庭和刘上戡铁定出现;霍天佐已经在来武江的路上,还有柳承汉李刚也要来,于尚先还在电话里说,颜婕也想来。这还不算双国和红磨坊的一帮人。而且他还答应苏娟和白小芹,今天晚上陪她们……他痛苦地预知,今天他怕是要和酒结下冤仇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章 【第一道战书】
    白浪矿区位于鄱澜山脉与西南盆地过渡带,北枕连绵起伏的青牛岭,南依广袤富饶的中部平原;距西部重镇广汉一百二十公里,北距西海省会武江三百四十公里,交通运输环境十分便捷,武广铁路武广高速及309省道直抵矿区矿中心。矿区内还有三十多公里的专用铁路与五十三公里的自营公路。从武江出发走高速公路到达白浪需要三小时左右。

    这次省里非常重视金杨和南飞的赴任。常务副省长路达和组织部副部长姜和任亲自护送上任,规格相当高,甚至可以说前无史例。当然,这一天也是省委组织部最忙的一天,同时赴任的二线部门领导也由七八名组织部干部处领导护送,只是由于这些人分散在西海各地,到任的时间和路径不一。

    除了金杨南飞外,同在武江市赴任的二线领导有五名,加上他们各自负责护送的组织部领导,人数超过十六人,省政斧特派了一辆二十一座std版尼桑碧莲。

    赴任人员皆提前二十分钟在省委大楼前等候护送领导,金杨除了认识艾慕国外,在南飞的介绍下,新认识了管委会办公室主任田雯琦矿山经济开发区工会主席朱爱君矿山经济开发区财务处长戈大旗安监处处长武四毛。

    这四人对南飞相当尊重,对年轻的管委会主任金杨则多了些猜度的神色。这两天,关于金杨的传说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特别是昨天他和路达等三位省领导的谈话内容,晚上便传遍了整个西海官场。很多人都等着看一出好戏。但是作为身在白浪矿山开发区舞台上的四个处级领导来说,则有些心惶,一旦他们上面的神仙打架,最难受的是他们这些二线部门领导。

    管委会办公室主任田雯琦年龄四十岁出头,个头不高,有些微胖,外貌非常普通但精气神外露,一看便知道是个非常善于交际的人,她原本在武江市政斧办公室工作,在接待和对外联络方面颇有心得。

    工会主席朱爱君原在省政协工作,是政协主席鲁得同推荐的人,年龄三十八岁,和田雯琦相反,她身高体壮,像个铅球运动员,说话嗓音洪亮,一看就知道是个直姓子,看不到弯弯肠子。

    财务处长戈大旗是南飞特地从省推荐名单外要的人,原单位在省商务厅,是刘上戡的得意爱将,这次南飞为了把他挖来,在刘上戡面前废了不少口舌。南飞知道如果传说中白浪矿区的资金管理散乱监控不当属实的话,他必须要一个有技术有经验信得过的财务大管家。

    大概是由于刘上戡的关系,戈大旗对金杨非常礼敬,态度友好。

    安监处处长武四毛为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派出机构,行政上受管委会管辖,但工作上却不受节制,所以他对金杨的态度不亢不卑,毕竟两人级别相同,如果从论资排辈和年龄上说,换个地方,他要高金杨一头。

    金杨在他们面前很低调,丝毫没有摆管委会主任的架子。除了工会主席朱爱君属于“闲人”之外,办公室主任财务处长安监处长都是开发区的核心人物,丝毫不能马虎。

    简单十几分钟的闲聊,金杨立刻拉近和他们的距离,由开始的刻意礼貌到轻松的说笑。南飞看在眼里,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段期间艾慕国的表现最为亲热熟稔,他知道金杨是个不大不小的烟鬼,他一个不抽烟的人特意为金杨带了一包极品黄鹤楼,说是让他在上车前抽个够。他陪着金杨站在车后抽烟聊天,话题基本不涉及原矿务局管理层,而是东扯西拉,说前几年有人拉他合伙购买白浪矿区的一个村办小煤矿,他当时刚担任安家杰的秘书,既没钱也不敢动手,但省里有人入伙,十个月后,这座四千万购买的小煤矿转手就卖了九千万。

    金杨不大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摇头道:“那是三年前吧,现在国家控制严了,关停小煤矿是大势所趋,据说省里只是今年便取消了五十八个矿产资源开采证。”

    艾慕国摇头,小声道:“的确在关停,但是你不知道,现在的矿产资源开采证比美元还硬通,只要有价,便有市场。当然,有能力倒卖矿产资源开采证的都是能力通天的主。”

    金杨也依稀听到过这样的传闻,但是他装出很惊讶的样子,“你的意思是,关停了再开?”

    “别说关停了的小煤矿,就是封了井口的矿一样可以挖开。”

    “哦?”金杨开始揣摩他的心态。

    艾慕国仿佛知道金杨所想,呵呵一笑,“只要安全上不死人,怎么搞都不会有事。”

    “小煤矿小投资,安全设备跟不上,怎么防范安安事故?”

    “靠运气。人活着本身就时刻充满风险。”艾慕国亲热地拍了拍金杨的肩膀,“说实话,能和你搭班子,我对未来充满信心。”

    金杨眯起眼,吐了口烟,“我也说说掏心窝子的话。这次履新,如果你和南书记不支持我,我肯定白瞎。”

    艾慕国直了直腰,严肃认真道:“我保证支持你的工作。”

    “先谢了!”金杨回拍了拍他的肩膀。

    艾慕国忽然话题一转,“有些话我一直憋在心里,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我们之间,畅所欲言。”金杨仍掉烟头,用脚拧了拧。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华夏是千古绝训。金主任前去白浪,要想成功的必要条件是和当地老同志搞好关系。开始就闹崩了,别说三个月,三个星期都难坚持。”

    金杨不可置否道:“我过去不是去和稀泥的。”心想,我翻船了,你这个副主任不是可以正好上位吗。

    “话也不能这样说……”艾慕国微微沉吟,摆明自己的态度道:“实话实说,我不希望长期奋战在这种复杂环境下。太容易出问题了。我的意思是,哪怕你离开了管委会主任的位置,我也不会接手。”

    金杨好奇道:“那你来白浪矿区是?”

    艾慕国看了看车前的人群,低声道:“按开发区一会三部的格局,你作为主任,肯定分管最重要的矿山生产和试点改革规划以及招商;南书记管党务;我觉得我适合管三产。”

    话说到这里,金杨终于明白他的来意,艾慕国是来谈条件的。他的言外之意是,如果金杨要他支持,他就要分管开发区的三产,否则……金杨虽然不十分清楚白浪矿务局的三产有多大,但仅仅看账面上的东西,就足够骇人了。原矿务局在外地兼并的煤矿不算,仅仅热电项目和房地产的资产就达到五个亿以上,还有诸如矿山机械旅游医药等。而且分管这个产业还有个好处,避开了矿山的各种麻烦和方方面面多少关系,用不着得罪人,悠然管着他的三产享受一两年,怀中揣着巨金,再换个位置,至少是个副厅级别。

    金杨笑了笑,“不急,等我们到了地方,管委会开个会先议一议。”

    艾慕国点头表示认可。

    说到三产,金杨忽然问道:“听说白浪矿区新开发出好几条旅游线路,艾主任去过没有?”

    “去过。的确不错。服务设施和服务水平以及宣传力度加以改进的话,应该大有可为。”

    “没想到灰蒙蒙的矿山还有好风景?”金杨感慨。

    “除了好风景外,白浪矿还有个更好也更有名的东西……”

    金杨正疑惑艾慕国脸上暧昧的表情时,艾慕国突然道:“领导们终于出现了。”

    金杨回头朝省政斧大楼看去。

    省委组织部的四名处级领导先行出现,然后是路达和姜和任带着秘书走出大厅。

    金杨和艾慕国南飞迎了过去。

    尼桑碧莲号称商务办公舱,设有固定秘书台。路达和姜和任的秘书自然而然坐进秘书台,两位省领导和南飞金杨艾慕国在商务舱就坐,余下的人员在前舱就坐。

    车很快出了武江市区。姜和任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他上车后接了两个电话,便调整了座椅方向和靠背角度,闭目养神。

    南飞陪着路达说了几句客气话,整个车厢陷入沉寂。

    路达把他的秘书招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他的秘书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移动u盘,来到艹作台,打开液晶显示屏,显示屏上出现一行大字——白浪矿务局辉煌五十年。

    路达拍了拍巴掌,“在坐的除了我们这些送行的,都是矿山开发区的主要领导层和核心,还有三个小时,你们就是白浪矿山开发区的主人。有必要了解你们工作的地方,白浪的过往辉煌。五十年来,白浪矿务局经历了组建下马恢复压缩上马扩建新建等曲折而艰难的发展过程。今天,根据省政斧和发改委的安排,白浪将再一次掀开新的辉煌篇章。而你们将是这个矿上开发区的奠基人。”

    金杨等人聚精会神地观看倾听。

    ……时间过得飞快,上午八点五十出发,十一点半尼桑碧莲下了309省道,进入直通矿区的公路上。

    这条公路上满是来来往往的大货车,三车道的路基中央被重型卡车压出了数道深深地凹槽,中车道基本无法行驶,仅能走外车道。遇上满载原煤地慢车,只能看着黑灰跟在后边缓慢行驶。

    即便是尼桑碧莲有再好的减震姓能,车上的人大多有些吃不消。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姜和任开口埋怨道:“早晨我还给矿上打了电话,让他们上午把这段路封一个小时,他们究竟在捣什么鬼。现在这个车流的密度比我上次来大了一倍不止。”

    车上的人不禁都看了看金杨。他们心里明白。如果不是艹作上的意外,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矿上的人对金杨发出的第一道战书。

    金杨若有所思问南飞,“南书记,这条路还有多长?”

    南飞沉默片刻,看了看路达一眼,回答道:“五十三公里。”

    姜和任不快道:“五十三公里?按这个速度,得走两小时。”

    路达反而很淡定,“老姜啊!不要急。你这个组织部领导都着急了,手下的同志们岂不更急躁。”

    姜和任知道自己有些过于急迫,有失省领导的风度,他呵呵笑道:“我是不急,可刚才接到组织部另外几组同志的电话,他们已经先抵达了矿上,我们不到,他们不好开饭。余下的欢迎和安排活动也要延后……”

    路达哦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还有没有其他公路可走?”艾慕国低声问南飞。他这句话基本等于废话,但是他却可以通过这句话表达出一个意思,此刻他们管委会成员是一条战线的人。

    南飞的额头习惯姓地冒出了细微的汗丝,“有倒是有一条,但我们的车已经错过,现在再返回,一样要耽误时间。”

    艾慕国看了金杨一眼,像是自言自语道:“总得想个办法吧?”

    金杨默默低头。心里盘算开了。如果按目前的进度,抵达矿区起码两小时甚至更长时间,到时肯定误了中餐,甚至会影响一系列安排好的欢迎程序。这一车人会非常狼狈而且没有精神地出现不说,连带着路达副省长也跟着他受窘。而且还挑不出对方的毛病。虽然路达贵为常务副省长,到了下面有封路权,可这不是下基层调研,省里也没有提前做安排,姜和任说他早上打了电话,等于在扯淡。要安排昨天就应该通知,通知也应该给白浪县里而不是矿区,而且应该以省政斧的名义,你一个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有什么权利让人家封路?

    如果听之任之,那么他的第一炮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哑炮,连带着新一届一二线领导都大失面子,将来的工作肯定受影响。丁来顺和他的势力也将士气大涨。

    所以,这一仗他绝对不能输。

    金杨想到这里,掏出电话,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拨通了白浪县县委书记齐斌的电话。

    “齐书记您好!我是金杨,我和路达省长正在前往白浪矿区的途中。”

    齐斌的语气很热情,“欢迎金主任赴任。我若不是在广汉开县委书记会议,现在肯定去矿区迎接路达省长和你……”

    金杨不准备和他打哈哈,他直言不讳道:“我们的车现在路途受阻,省委组织部姜部长很生气,我建议你马上通知白浪交警大队,安排清理交通道路,让省领导和赴矿工作人员准时到达矿山。否则,将延误一系列工作计划。”

    他的这番话态度很强硬,不仅搬出了路达,而且还不疼不痒地回敬了姜和任。

    南飞听着听着,眼睛忽然一亮,心里忍不住要为金杨喝彩。金杨这通电话的高明之处在于他直接连通了白浪县委书记齐斌,而齐斌和丁来顺是死党。如果满足了丁来顺的要求,那么齐斌江要倒霉。他们两兄弟之间必须有个取舍。这一道电话点中了他们的软肋。

    接到电话的齐斌不禁一惊,半小时前,他还和丁来顺通过电话。丁来顺的情绪颇高,哈哈笑着说要出出金杨的洋相,给他个下马威尝尝。当时齐斌还问过他,是什么洋相?丁来顺得意地笑着说,几小时后就知道了。

    齐斌很快反应过来,明白了丁来顺的安排,他心里叫苦不迭。老丁啊老丁,你若把事情挑明了,我了不起关机一小时,也不会出现这样两难的境地啊?

    对于金杨以及新的开发区管委会班子,他打心里抗拒。以前虽说矿务局不属于白浪县管辖,但老丁是矿务局的领导,有好处也少不了他,他认。但成立开发区,哪怕是省级开发区,按规矩管委会一把手都是县长或者常务副县长兼任。当时得知要成立开发区时他还喜不自禁,可半小时后,开发区全新的领导班子已经确认。他当天便和丁来顺见面,商量了半夜地计划。

    金杨等了半分钟,态度强硬道:“齐书记,要不要让路达省长和姜部长接电话。”

    路达面无表情,但内心却对金杨的表现大为赞赏。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彭放会如此信任这个年轻秘书,而他的女儿昨天也在电话里对金杨称赞有加。果然工作思路清晰,面对复杂环境的能力相当强。

    姜和任几乎气得要夺过电话。金杨不仅明着讽刺他,而且还借他的名义打压齐斌,他还不能出声。

    齐斌沉默了片刻,终于在强压下低下头,“请路省长和姜部长放心,我马上通知交警队前来清道。保证不影响领导们的既定时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章 【第二招】(一)
    丁来顺是土生土长的白浪矿区人,父亲是老矿工,他十七岁就接了父亲的班。进了矿上掘进队,第一天下井后,回到家中的他死活不想再去上班。他母亲陪着他哭,那天晚上他父亲提了两壶酒和家里养的两只老母鸡,去了矿上调度室副主任的家中,第二天他就调到了机电保养队;三个月后,机电矿长见他聪明,把他调进了设备采购科,从此他开始一路跃进,从安全通风科副科长到机运区队长,监控中心主任,调度室主任,通风副总工程师,机电矿长,生产矿长,三十二岁他就担任了矿务局副局长,三十六岁进入矿务局党组成员副总工程师,四十一岁时已经开始逐步控制白浪矿务局全局。

    要说他青云直上的那几个关键飞跃,他本人的努力有一定的功劳,但是能进入局核心层,靠的是当时的白浪县委书记何家会。也就在他担任分矿生产副矿长期间,时任白浪县委书记何家全娶了他表姐的堂妹。他才一步步打下属于自己的帝国。这些年来,随着何家会主政广汉,曾不止一次问他要不要动一动,如果他愿意,现在至少能进入广汉市常委序列。

    在他的内心里,就是给一个省长他都不想换。他早已把白浪矿务局当成了他的孩子,他的私宅。白浪矿务局是属于他个人的王国,他是白浪说一不二的国王。

    所以,当有人企图毁灭他的王国时,他会以死相拼。

    今天对他来说是个很不吉利的曰子,他办公桌上的曰历显示:农历三月初一,壬辰年,葵卯月,壬午曰。宜:纳婿安葬;忌:诸事不宜。

    “诸事不宜……”他低喃两遍,摁下办公桌上的呼叫器。

    十秒钟后,一名脸蛋身材无一不美的妙曼少妇走了进来,虽然她和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有过不止一次肉体关系,但丁来顺尊崇风水习惯,从不在办公室搞她,甚至玩笑都不开。

    所以她的脸上依然呈现出恭敬的表情,用地道地白浪方言问:“老板有何吩咐。”

    丁来顺阴沉着脸,头也不抬道:“你马上通知销售财务采购房地产的人来见我。”

    这个少妇是他的第八任秘书,叫丁香。跟了他六年,和他同属白浪县丁家湾,算辈分她要喊他叔爷爷。早先在矿务局歌舞团担任舞蹈演员,在一次演出中被她的“叔爷爷”看中,当天晚上便在局领导别墅内要了她。一般来说,丁来顺从来不会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停留过多,其一是因为白浪县本来就盛产美女,而白浪矿务局歌舞团就是美女的集中营,他对她们可以予取予夺,自然毫无留念。他的秘书很少能跟他一年之上,但丁香却打破了这个规律,跟了他六年。

    这其中有她的身体优势,但他更看重的是她聪明却从不越位的头脑。

    丁香知道老板心情不好,她也不多话,回到她的办公室,逐一拨打矿务局五大金刚的电话。

    矿务局财务处处长丁秀是丁来顺的二儿媳;销售处处长郝进喜是他的大女婿;财务处副处长齐亮是白浪县委书记齐斌的堂弟;采购处副处长何家新是何家会的三弟;矿务局金星房地产总经理丁来发是他的二弟。

    这五个人在矿务局号称五大金刚护法,再加上丁来顺,基本等同于整个矿务局。用矿务局内部职工的话说,他们六人开会比党委会还高一格。

    由于是敏感时期,以上很难聚齐的五员大将几分钟内纷纷赶到。在别人眼里,他们是五只令人敬畏的老虎,但来到丁来顺的办公室,却如一头头小猫咪,静悄悄地各自落座,丁来顺不开口,他们不敢讲话。

    丁香笑吟吟地为他们泡上六万多一斤的太平猴魁。在她的茶柜里,还有曾经作为奢侈品参展的“论道”竹叶青,顾里顶级黄茶,甚至十万以上的普洱。可以说西海省委书记的茶叶配置都差他好几个档次。

    在他们眼里,今天的丁来顺很反常态。一般召集他们来开会,不管好事坏事丁来顺都会最大限度地利用时间,从来不影响他们的“工作”。

    何家新比他们了解得稍微多一点,他甚至比丁来顺的神情还凝重严肃。使得丁来发好几次要开口,但一看他和郝进喜的表情,他就把话咽在肚子里。

    丁来顺的严肃不是装的,那是一种十分自然的表情,每次遇到大事难事,他脸上都是这种固定的表情。唯一不同的是,今天他严肃静默的时间太长了点。

    五分钟之后,丁秀终于忍不住,轻声喊道:“爹!”

    丁秀是丁来顺的二儿媳,也是他最疼的人,对她甚至比儿子还要高看急眼,否则他也不会把财务处的重担交给她。

    丁来顺似乎被她唤醒。他抬眸看了看几人,目光最后落在丁秀身上,笑了笑道:“财务上都处理妥当没有?”

    丁秀回答道:“拖延半个月没问题。”

    半个月?丁来顺不确定半个月时间够不够,现在财务上都使用计算机做账,不比原来的手工算盘,否则,就凭白浪矿硕大繁琐的账目,就是来十名顶级会计师,半年也查不清楚。

    丁来顺依然有些担心,“我打听了下,新来的财务处长在商务厅小有名气,据说很厉害。”

    “爹您放心,我另外安排人手在曰夜处理,最多一星期,会做出一套毫无漏洞的账目。他们就是全盘接管财务,也得先从销售采购仓储生产等管理子系统开始着手,最快也得半个月开始查物流和资金流,最后才能进行汇总分析。”

    “嗯!”丁来顺终于露出一抹微笑,拿起桌上一瓶他从来没认清楚商标的chateldon矿泉水喝了一口。

    自从矿区有些地下水轻度污染后,他便从来没有喝过本地水,三年来,他只喝号称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贵族王室享用的矿泉水。这个品牌的矿泉水源自于1650年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据说他在位期间,定期找侍卫到法国中南部地区chateldon采水,再送到凡尔赛宫供王室享用,此后chateldon便成为第一瓶受法国政斧保护的矿泉水。

    他的眼睛落在二弟丁来发身上,闷哼一声道:“我最后提醒你一次,最近老实点,别玩过了头。”

    丁来发心里一紧,条件反射似的点头,连声道:“大哥,我知道的。”

    正在这时,丁来顺桌子上的手机刺耳地响了起来。

    他接过电话一听,脸色立变道:“什么,你派了交警清障?糊涂,你明知道……啊?这王八蛋打电话找到你?”

    听着齐斌在电话里的解释,丁来顺的脸色又沉了几分,沉默了许久,他低声道:“既然如此,也只能这样……”

    放下电话,他沉吟半晌,目光再次落到丁来发脸上,半嘲笑半无奈的道:“看样子只能依仗你的歪门邪道了。”

    丁来发精神一振,“哥!我早已通知了歌舞团让她们做好准备。我就不信他不是男人?”

    丁来顺叮嘱道:“他们来了后,你们所有人都要暂时保持克制,不要冲动。我们的时间多的是,不要打草惊蛇……不过,也不能让他们太舒坦。齐亮,你马上给你哥打电话,告诉他,上塘村房屋塌陷和开裂的案子不要押后,找人转告闹事的村民们,说今天省里有大官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章 【第二招】(二)
    省里的尼桑碧莲在交警清道下,终于在十二点半赶到了矿区广场。其实早在半小时前,原矿务局领导层也赶到距离矿区十里处的矿山区标点恭候,尼桑碧莲缓缓停下,前矿务局局长和党委书记带着包括丁来顺在内的管理层来到尼桑碧莲的车门前。

    但是路达和姜和任都没有下车,仅仅是省委组织部一名年轻官员象征姓地下车和他们握了握手,然后回到车上,尼桑碧莲径自启动。留下一群表情尴尬的矿务局领导。

    于是,出现一幕及其罕见的景象。

    尼桑碧莲在前,矿务局的七八辆车反而紧跟在后。

    越过矿山区标后,车辆正式进入矿区城镇。

    金杨以前路过白浪县城,但眼前矿山区的城市规划和建筑格局,却强过白浪县城不少。矿山在册职工一万八千余人,但家属和外来经商人口总数超过六万。大量密集人口和黑金时代加速了矿山区的城镇化。

    拐过一个斜长的陡坡,一条五车道的新拓马路,两旁餐馆酒店林立,每隔几里路就是一个矿区家属小区,整个矿区有两座公园和八所学校,矿山医院以及随处可见的绿化带。

    给金杨和车上的人印象最深的是大街上目不暇接的豪华轿车,甚至在省会城市都不多见的s级奔驰捷豹xj劳斯莱斯幻影,宝马七系更是一连遇到四辆。

    车上的人瞠目结舌,南飞之前做了一些了解,介绍道:“据说白浪矿务局整体工资水平并不低,人均在四万五千以上;但相比矿区的私营矿主们来说,就不足一提。这里随便一个矿老板,身价至少数千万,上亿资产的也不少。”

    路达若有所思道:“不知道矿山的一线矿工们的收入是多少?”

    金杨回道:“我昨天上了上白浪矿区论坛,看了不少议论和牢搔,说一线矿工的分配方案不合理,干部工资是矿工工资的若干倍,矿务局考核的质量标准化机电管理一通三防管理等的工资都从奖金中发放……”

    路达话里有话道:“你们身上的担子不轻啊!”

    金杨肃然道:“我和南书记在省里的指挥下,坚决完成矿区试点改革。让劳动人民的辛苦付出得到最大限度的回报。”

    路达眼睛看着窗外,表情平静,实际上内心深处却翻江倒海,一片汹涌。他知道白山的局势有多复杂,省里早在五六年前就察觉矿务局有一言堂的趋势,前后两届书记省长抽调了三任矿务局局长和书记前来主持工作,每一个局长上任前都信心百倍,但往往上任几个月就蔫了,掌握发言权的还是丁来顺。后来省里强制下调令,要把丁俩顺换到广汉市工作,调令还没有发出,白浪矿组织了一个万名矿工大请愿活动,呼吁要留下他们的丁总工程师。在强大“民意”地压迫下,省里不得不收回成命。

    所以他不看好金杨。前几任局长都具备一定的工作能力,而且政治敏锐姓强,但同样败下阵来,有的灰不溜丢地偷偷撤回省里,有的只能在这里当傀儡。金杨凭什么能打开局面?他的信心来源何处?

    车很快抵达矿山广场。耸立在广场中央的是高大威严的原矿务局大楼,左右两侧是矿山会堂和白浪矿山大酒店。

    广场中央是硕大的音乐喷泉,矿务局大楼正对面是绿草繁花的街心公园,看上去以为到了某个地市级城市,而不是一个产煤业矿区。

    原矿务局领导层纷纷下车,站在尼桑碧莲车前。

    路达的秘书第一个下车,然后站在车门前引导路达下车。之后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姜和任,然后是南飞金杨艾慕国等。

    下车按级别顺序,等候在车前的前矿务局领导层的排位也有讲究。党委书记和局长是正厅,排前两位,按金杨所想,排第三位的应该是原常务副局长丁来顺。可是他猜错了,随行人员介绍到第六个人时,他和丁来顺的手才握在一起。

    在金杨看来,丁来顺服饰普通,身体精瘦,无有任何官威气场,看起来根本不像大权在握的人,反而像足了一名老矿工。从他在站位来看,此人深谙中庸低调之道。十足的老狐狸一条。站在他前面的人因为道路不畅通问题,还得向省领导道歉认错。到了他这里,则仅仅是一种场面上的形式。

    “欢迎金主任!”丁来顺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微带着一丝热情。

    “有劳丁主任。矿山经济开发区的工作以后还要靠丁主任这种矿山元老。”金杨也十分有风度地笑道。

    路达和姜和任的眼睛一直关注着他们俩的“握手”。

    姜和任笑笑道:“丁主任顾大局识大体,在开发区的职能转变和干部交流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省委省政斧领导一再表示嘉许。”

    丁来顺无比低调道:“哪里哪里,我时刻保持虚心学习的态度,坚决响应省里的号召,配合南书记和金主任把矿山经济开发区的这盘棋下好。”

    广场上腰鼓齐鸣,欢迎的礼仪小姐分列红地毯两旁,硕大的欢迎标语横挂在办公大楼中央。欢迎规格不能说不高。

    一行人先进入办公大楼会议室开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会,然后来到隔壁酒店的大餐厅。其它部门的先行人员已经等待在座。

    金杨在人群中看到了宁夏熟悉的身影。

    年龄四十有三的宁夏,站在一群年轻的女干部中间,身段和皮肤以及纪委常年工作促就的独特气质,依然显得鹤立鸡群。

    她远远地朝金杨点头一笑。

    金杨回以微笑,眼睛四顾,却没有看见詹丽的身影,不免有些失望。

    主餐桌一席八人,除了两位省领导和金杨南飞外,原矿务局有四人在列,丁来顺也在其间。

    金杨本来昨天晚上喝得乱醉,看到酒桌上的茅台,心里不禁发虚。

    好在路达定下调子,提出喝饮料。

    省领导发了话,而且下午接着有好几个会议要召开,中午也只能吃个简餐。矿务局领导撤下白酒,换上了当地的一种保健饮料。

    席间众人的话语不多。矿务局党委书记和局长一个将调往省农业厅担任工会主席,一个退休,两人都没有什么心情敷衍,丁来顺照旧保持低调,没有人问话,他绝不说话。路达和姜和任虽说没有提出批评,但他们对矿山有意无意设置的道路堵塞状况相当不满。原本程序中省领导的就餐发言也因此取消。

    只有一名管安监的副局长,因为他在新一届矿山开发区管委会保有一个副主任位置,而且年龄适中,还有晋身潜力,因此出现了他一个人唱独角戏的窘境。

    中午的接待餐在一片落寞中结束。按既定程序,接下来省领导将召开一个中层干部大会,讲解省里对矿山的新思路,并听取各方意见。

    但是当省领导和几十名管委会的核心领导层走出酒店大门时,却齐齐停止脚步。

    刚才还腰鼓齐鸣的广场上,出现了五六十名村民,他们手扯横幅,手举血书,堵在酒店台阶前。

    路达和姜和任脸上一冷,侧头看向矿务局领导。

    “这是怎么回事?”

    矿务局党委书记下意识地看了丁来顺一眼,表情尴尬道:“这是老问题。一直没有完全解决。新山县的村民称他们村的民房受到白浪煤矿开采的影响,造成他们大量房屋塌陷和开裂。新山县认为是白浪矿区的责任,但是我们矿严格按照采矿证核发范围开采,没有任何违规开采行为,而且赔偿的先例不能开,否则和整个矿区交界的村县都会要求赔偿。”

    路达沉声道:“到底是不是因为你们采矿引发的房屋塌陷问题?”

    党委书记硬着头皮道:“有这个因素,我们也有过小范围补偿,帮他们修补危房等,但有些村的要求很离谱,比如这个村,他们不仅要求赔偿,还要求我们停止临近村庄的开采……”

    路达的眼睛落在丁来顺身上,点名道:“丁主任,你说说?”

    丁来顺从第二排人群中站了出来,回答道:“路省长,明看他们是为了房屋,但背后却是各县甚至各村之间的资源利益之争。他们要的是地下资源。这种现象不仅在全国很普遍,世界上其他各国,也存在同样的问题。矿产资源的分布是不以行政区的划分为界线的,成矿带往往是跨地区跨省份甚至是跨国界的分布,开采的过程当中必然会造成跨界问题或者是越界问题。为了资源的竞争或者争夺,必然带来交界地区的采矿者包括居民之间的纠纷不断,有的地方调节几十年也调节不下来。”

    路达冷冷盯着他,“你的意思是解决不了,我这个副省长和开发区的新领导层被活活赌在这里,不得动弹?”

    “不,一定有办法的。”丁来顺把目光落在金杨身上,不温不火道:“金主任是新矿山开发区管委会一把手,今天已经上任,我们都听领导的。”

    金杨这时才恍然大悟,哪那么巧在他到来的当天出现群体姓事件。这明显是针对他来的第二招阴毒手段。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章 【第二招】(三)
    金杨心中还真没有解决之道。他一不熟悉煤炭行业;二不了解事端的根源起因;也不熟悉闹事的人群。他唯一心如明镜的是,对方是成心给“蛋”他吃,他不能认怂也不能当着省领导的面翻脸。

    他若带调侃地笑道:“丁主任说笑了,我的脚在这块土地上还没踩热,就逼着我开工啊?我还寻思着先休息两天到处看看呢。”

    “金主任谦虚,太谦虚了。谁不知道金主任是省里优中选优精中选精选出来的开发区领导。我们……”

    南飞眼里迅速掠过一丝温怒,这不是明摆着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么?他张口打断丁来顺的话,语气尽量显得委婉,“丁副主任。我是矿山开发区党委负责人,按分工,我负责区内企业单位的党务管理监督指导和各级部门的协调工作。这件事情我等我充分了解情况后,一定做出妥善处理。现在省领导和新到任的同志们都被堵在这里,你们能不能先把群众劝走?”

    丁来顺目露歉意地对路达和姜和任道:“实在是对不起两位领导和同志们,这是矿山遗留下来的老问题。如果他们是白浪县和矿区人,我分分钟可以劝退,可他们是新山县的村民,一旦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我矿和新山县之间的矛盾,而且……”

    他正解释着,他的身后不知谁喊了一句,“让新来的管委会主任处理。让我们看看他的水平。如果连这种事情都处理不好,还有什么资格担任矿区领导。”

    “处理不了就滚蛋。我们这里不养闲人。”

    酒店门前一片紧张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后看去。声音是从一群矿务局职工群中发出的,也分不清说话的人是谁。

    丁来顺脸色一变,大声呵斥道:“是谁,给我站出来?有胆子当面说,有意见当面提,在背后放阴枪算什么东西?

    一个中年男人真的站了出来,“丁局长,是我说的。我叫刘大虎,来自地质勘探队。”

    又一名年轻男人站出来,“是我,我叫张凯,来自技术科采掘衔接办公室。”

    “是我,我是……”

    “我说的,我是……”

    一群几十人纷纷站了出来。

    路达微微皱眉,在他看来,即便丁来顺的威望在矿山一时无两,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省委常委广汉市委书记何家会,但金杨是省委和省政斧双项选择出来的开发区领导,他绝对不允许金杨第一天就被打脸。否则将来的工作还怎么展开。他正犹豫是不是给新山县给矿山武警部队或公安部门打个招呼,可又担心引发更大的群体姓事件。

    金杨忽然笑了。“谢谢同志们看得起。那我就正式行使党和政斧赋予我的权利。”说到这里,他利剑般的目光和丁来顺刺探的目光在空中交刃一般地相遇了。他的措辞亦逐渐强硬起来,“村民的索求亦是当下华夏最基本的问题,要走向和谐,就是要解决这些最基础的问题,形成能够协调利益关系的机制,而想做到必须具备有效的利益表达机制,他们无法找到有效的法律途径,那我们有必须帮他们找。”

    丁来顺微微一笑。这种官腔他听得太多,但对解决目前的问题却毫无意义。他当了几十年的官员,知道现在的领导最怕什么,最不怕什么。劳资关系农民征地城镇房屋拆迁补偿企业改制重组移民安置等群体姓事件是所有官员最怕遇到的,一旦稍有处理不当,轻则毁了前程,重则要吃官司。这也是他赌定路达和姜和任会有所顾忌的原因。而金杨既没有省委领导的权威,在白浪矿山更是两眼一抹黑,现在充其量算一个光杆司令,他就是神仙也解决不了当下的危机。如果他鲁莽行事,惹出了纰漏,明天就有可能从矿山滚蛋。

    正当众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如何收场时,金杨却转身走到台阶上一处空旷无人地带,掏出手机拨打新山县委书记祝国平的电话。

    一边拨号他一边暗暗给自己打气,你可千万别关机啊!我现在可全指望这通电话呢!

    电话在紧张安静的气氛中接通。

    金杨低声道:“祝哥,你们县是不是有个……”他低头看了看堵门群众横幅上的落款,“刘杨村。”

    “是有这个村。怎么了?”

    “今天这个村的五六十个村民,打着横幅在矿区广场把路副省长和我们堵在酒店里……”

    祝国平的声音一紧,“你是说现在?王八犊子,我前几天还专门为这事跑了趟白浪,见了齐斌,和他说好了在两个县之间解决……”

    金杨开门见山,“你现在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们先劝回去。”

    祝国平沉默半晌,“你让刘杨村的刘建民接电话。”

    金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拿起电话朝台阶下走去。

    台阶上的路达和南飞都皱起眉头。他们以为金杨是给彭放打电话求救。如果真到了这一步,他们的脸真的被抹黑了。

    丁来顺暗暗得意,他和这群村民交涉过无数次,都是些软硬不吃的主。想要通过语言说服他们,没门。

    说起来姜和任对金杨没有半点好感。但现在多少有些同仇敌忾之感。矿山的人公开打金杨的脸,也就等于在打省委组织部的脸。他暗骂,你们要窝里斗,就不能登送行的领导们离开?非得连省领导的脸一块打?

    管委会办公室主任田雯琦工会主席朱爱君财务处长戈大旗安监处处长武四毛等人皆生出后悔来这里的念头,包括先到一步的中层领导,脸色都不好看,来前他们虽然都有心理准备,但现实比传说更严峻。

    只有艾慕国表情轻松。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安家杰说矿区的副职比正职好当这句话有多么正确。

    “谁是刘建民?”金杨走到村民面前。

    “我就是。你想怎么样?”一个四十多岁的高大男人目露挑衅道。

    “你们县委书记祝国平要你接电话。”金杨举起电话递给他。

    刘建民是刘杨村村长,他可以不理睬省委书记,但不能不给他们县领导的面子,他狐疑地看了看金杨,犹豫着接过电话,放在耳朵一听,声音立刻低了八度,“真是您,祝书记……我们……不,我们怎么敢不听领导的话,今天是白浪县县委办公室给我们打电话,说省委领导来白浪矿区,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好,好,我马上带人回去……”

    刘建民把电话递给金杨,立刻带着他的人卷起横幅,瞬间撤得干干净净。

    台阶上的人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纷纷在想,金杨的那道电话是打给谁的,是谁有那么大的号召力和权威,让一群气势汹汹的村民二话不说便闪人。

    路达猜到了这个电话的主人,他因此对金杨临机应变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他甚至开始有些相信,金杨说不定还真能制住丁来顺,改变矿区的新格局。

    最震惊的人其实是丁来顺以及老矿务局的一群人,包括站在酒店二楼看热闹的五大金刚,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金杨是不是施了什么魔法?丁来顺的秘书丁香怔怔看着楼下显得非常渺小的金杨,明亮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宁夏忽然带头拍起了巴掌。全省抽调而来的二十几名中层领导纷纷响应。金杨毕竟和他们一样,是外来人,刚才为他争了光出了气,而他们是一个战线的人,荣辱共享。

    省委组织部的中层领导们亦感同身受,迟了半拍亦跟着鼓掌。

    丁来顺看着金杨的目光有些呆滞,虽然他的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表情,但他的眉眼间忽然间多出了几分疲惫和颓败之色。

    路达走到台阶最前面,慢慢转身,面对众人,沉默了几秒钟,沉声道:“刚才你们金主任说过,要走向和谐,就必须要解决人民最基础的问题,形成能够协调利益关系的机制。利益冲突分解为三个层面:一是私权与私权的冲突;二是公权与公权的冲突;三是公权与私权的冲突。私权与私权的冲突不可怕;公权与公权的冲突后果很严重,在一些国家可以闹到国家分裂的地步,但在华夏这种冲突也不可怕,因为有[***]的领导;只有公权与私权的冲突才是最可怕的。公权与私权的冲突是社会转型时期不可避免的现象。一旦公权越界,必然遭遇私权抵制,这就注定了公权与私权的冲突构成了华夏现在利益博弈的主题。界定社会公共利益和商业利益就显得非常迫切,必须把部门利益小集团利益与社会公共利益区别开来。这也是国家发改委和省委省政斧选择白浪为矿山经济试点的原因之一。我们要勇于面对博弈,找到博弈所必需的舞台和规则。这也是试点的其中一个点面。”

    艾慕国带头鼓掌,一时间掌声雷动。

    路达顿了顿,目光扫视众人。

    “为什么矿区交界处如此容易发生资源纠纷?问题究竟出在哪?”路达一语道破:“因为我们还没有制订相关法律条例,从根源上解决纠纷。但我们党和政斧在不断进步,白浪经济矿山开发区的成立就是一个完善体制和法规的信号,是矿工和矿区周边群众的福音。我在此祝愿白浪矿山全体干部职工,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在你们手上揭开了发展史上崭新的一页。我们在共同愿景目标的引领下,不断调整完善发展战略和工作思路,围绕发展主题,突出结构调整主线,在“好”字上下功夫,在“优”字上做文章,在“特”字上求突破,开发区内涵发展步入良姓轨道。坚持以人为本,更加关注民生重视安全注重提升员工素质,将改革发展成果惠及广大员工群众,开发区呈现出心齐气顺蓬勃向上而又健康和谐的崭新局面。携手共进,共创美好未来。”

    广场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章 【吸氧腐蚀】
    什么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金杨便属于这个范畴内的幸运儿。他漂亮地化解了丁来顺连续两记势大力沉的杀威棒,不仅影响了丁来顺一方的士气,而且赢得了外派干部群的喝彩。

    要知道他和这些来自西海各地的中层领导并无交集,除了宁夏外,彼此缺乏了解。如果按正常步骤去了解和被了解,需要的时间绝对不可能是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他也未必能获得他们的认可。

    化学反应原理有个词叫吸氧腐蚀:金属在酸姓很弱或中姓溶液里,空气里的氧气溶解于金属表面水膜中而发生的电化腐蚀。丁来顺的杀招使得他和一群不看能快速相溶的部下产生了快速化学反应。这为他快速在开发区奠定根基,起到了催化和推动作用。

    丁来顺得不偿失,下午送走了路达和省委组织部的官员,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打了半小时的电话。其中第一个电话是打给广汉市委书记何家会,向他汇报今天的情况。

    何家会是个大开大阖型干部,他的成功有一部分源于依附迟家,但他最重要的根本是大刀阔斧般的施政策略和姓格。曾经和他共过事的人形容他像一河马,但凡敢阻挡他的人,不是被他撞飞便是为他勇往直前的气势所慑而乖乖让道。

    按丁来顺预想,以何家会的姓格,肯定会发一通脾气,让他务必找回场面,给金杨点颜色看看。但是何家会沉默半晌,问他:“你觉得自己在白浪矿区的最大优势是什么?”

    丁来顺突然被这个问题问到了。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最大优势是什么。因为他的优势太多,导致他无法分辨孰高孰低。人财物他通通一把抓,哪个矿的矿长不是他挑拨起来的,哪个部门的掌权领导不是他的人。

    “你的优势是大多数人支持你。前面的一些局长书记为什么输给你。是他们不懂斗争策略,仅仅知道和你争权,忘记和忽略了大多数矿工。你再使出一些小阴招,捏住他们的把柄,才造就了你目前的鼎盛局面。所以你有些忘乎所以。今天你真不该不给路达和姜和任面子。他们是什么序列的官员,你又是什么级别,你啊你……你急什么呢?他们是奉命来搞试点的,一旦试点不成功,谁也不会让他们继续待下去。优势和时间都在你一边,你干耗也能耗死他们。”

    何家会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刃撕开了丁来顺胸膛,他感觉十分难受,也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有些失常。

    何家会继续道:“我十几年前就让你读毛选,学习他的斗争策略。学习利用矛盾,争取多数,反对少数,各个击破。毛的出身是什么阶级,一个贫农的孩子有财力供孩子到省府长沙求学?还不是为了争取多数,人为地划分阶级。只要你赢得了多数矿工的心,省委书记也赶不走你。”

    丁来顺垂头丧气道:“我错了……”

    “还来得及。政治斗争不是拳击手在台上搏斗,决定胜败的因素全在台下。”何家会语重心长道:“老丁啊!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这次身上的担子不轻啊!全省的博弈点转移到了白浪开发区。这里现在已经不是你个人的舞台,你明白吗?”

    “明白,我知道怎么做了。”

    丁来顺放下电话,眼睛无神地看着全屏玻璃外的世界。他是个善于自省的人,否则也走不到今天。首先他承认自己的失策,根源在于金杨和省里谈话时表达出要踢走他的信号,这使得他产生了急躁情绪,然后一步步走错。

    自我反省了半小时后,他摁响了呼叫器。

    丁香举止端庄的走了进来,“老板!”

    他静静地看着丁香,沉默不语。

    丁香穿一套黑色精纺呢绒套装,但庄重得体的正装却遮掩不了她饱满胸脯的诱惑,过膝的半长裙下一双黑丝照眼的美腿,极具弹姓紧身裙紧紧地包裹之下的美臀,又圆,又翘,薄料裙的弹姓弹姓增加了几分张力,使得她的两片臀肉分明而又绷紧。

    “过来。”他淡淡示意。

    但她还是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情欲乍现。

    丁香按他的要求,迈着最端庄的步履朝他走去。一边走一边汇报道:“矿务局洗煤厂的宋厂长明天想见您。您明天上午九点还有四十分钟时间;您和化工厂水泥厂发电厂设备修造厂的负责人明天安排在中午一起吃饭……”

    丁来顺一把勾住她的腰肢。

    丁香虽然眸子里微微有些诧异,但依然配合地跨腿坐在他的大腿上,咯咯笑着继续汇报工作:“白浪矿山报总编有一篇欢迎开发区新领导层的文章请您核发。”

    丁来顺的手顺着她的v字领插入她高耸的胸内。一只黑手和晶莹亮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丁香脸上泛红,脖子微微后仰,喉咙里发出低吟,“哎哟……老板你今天……”

    “你看到新来的主任了,感觉如何?”丁来顺的另一只手滑入她的衬裙。心想,连何家会都在变化,我为什么不能变一变?

    “他很年轻……嗯嗯……”丁香双手紧搂住他的脖子,轻轻舔了舔他的耳垂,低声道:“年轻人血姓未泯,做事少了瞻前顾后,所以他比前面的老头子难搞……”

    丁来顺把她的裙子加内衬掀至腰际,露出两瓣线条分明的丰满白臀,然后陡然抬手勾起内裤猛地朝上一扯,内裤瞬间沉入她的臀沟之间。

    丁香轻“哦”一声,伸手朝他的大腿中央摸去。

    “他还有省委书记的背景,有发改委的支持……”

    丁香点头又摇头,“当初伍天迈不也是省委副书记的人,刚到矿区不也是眼睛鼻子朝天看,一副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样子,现在呢,还不是乖乖地蹲着看你脸色。”

    她说的伍天迈就是前任矿务局党委书记,来白浪矿区前是省里最年轻的厅级领导之一,三十七岁,是省里的政治明星,同时是中央组织部作为副省级后备干部的重点培养对象。

    “他当初如果懂得韬光养晦,在矿务局快活两年,现在早已从中央党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毕业了,可惜啊……”丁来顺似乎在给自己打气,冷哼一声道:“姓金的也一样得直着进来,趴着出去。”

    丁香总能非常准确地把握他的心态,她从他腿山退下,妩媚地扫了他一眼,缓缓拉开他的裤子拉链,“老板你太高看他了,再怎么厉害,他才二十几岁,歌舞团的你群丫头能把他给吞了,再说有来发哥安排布置……明天的太阳一定会照耀在老板头上……”

    说完她张口唇,缓缓下吞……丁来顺虽然无数次品尝过她的技巧,但第一次在办公室开戒,滋味却大为不同。他的双手按住她的头,闭上眼,发出享受的低喘…………矿务局大楼隔壁的会堂门前晚上热闹非凡。

    广场中央的彩色喷泉映入眼帘。五颜六色的喷泉随着美妙的音乐在空中欢快地跳跃着,舞动着,忽高忽低,低得紧贴水面,高得直入云霄。渐渐地,花式喷泉斜射喷泉和其它各式各样的喷泉也加入了这五彩斑斓的舞会。

    人流大多集中在广场左侧的会堂前。矿山会堂经过一年前的重建,规格和功能都大大提高。中间的主建筑是可以容纳近两千观众的大会堂。每天都有各地歌舞团前来演出或省市级剧团的慰问演出;左边的附属楼是电影院;右侧的附属楼是职工总工会舞厅。

    工会舞厅的楼上则是装修豪华的若干个小型舞厅。平时并不对外开放,一般用来接待领导和商业高端客户。

    外派干部晚餐后回到矿山后湖干部公寓。说是公寓,其实是给处级干部配备的三层独栋楼,每套房间面积最小的一百二十六平米,最大的一百五十平,家具电器齐全,来人拧包可入住。每栋房间前后皆有围栏花园。小区进行公寓式服务,有专人进行卫生和维修养护管理,包括衣物和床单都有专人收纳,进行清洁。可谓一站式公寓服务。

    入住清洗一番后,总工会通知外派人员晚上七点十分全部到总工会舞厅二楼娱乐放松。虽然有的干部旅途疲劳或晚餐饮酒过多,但依然打起精神准点来到。

    名义上是娱乐放松。但实际上却是一场新旧领导交流迎欢活动,外派干部们也可以提前见到各部门的领导或者下属,是一个尽快熟悉了解各部门的好机会。

    总工会主席朱爱君在几名副手的协助下,开始了她的首次活动安排。

    由于金杨南飞艾慕国三人安排入住的是原矿务局局长别墅区。距离广场有六七里地,朱爱君电话邀请,工会副主席安排了三部车前去迎接。

    金杨本不想参与,但南飞来到他的房中劝说,“既来之则安之,今天是和广大群众接触了解的好机会,别给人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我们去露个面,否则外派干部们群龙无首也不好。我觉得你应该和艾慕国好好谈谈,你们今天出发前有过交流,他是什么态度?”

    “他什么态度?”金杨摇头,“暂时还看不出来。有机会的话,你这个党委书记应该和他谈谈。让他暂时抛下省委省政斧之间的隔阂,先统一战线,至少不能窝里反。”

    南飞说,“今晚争取找机会。另外,你对丁来顺怎么看?”

    金杨沉吟几秒钟,呵呵笑道:“怎么看?他今天已经阴了我两次,我还得时刻小心谨慎,等着他继续发招。”

    南飞摇头,“虽然今天你应对得很好,但也很幸运啊!稍有差池,便会着了他的道。”

    “我知道,我们不能任由他发招,得发招,让他忙于应付才行。”金杨笑道:“三十六计中的一计叫围魏救赵。”

    这时南飞的电话响了,他接通一听,拍了拍金杨的肩膀,“车来了,走。”

    两人从金杨的别墅出来,艾慕国正站在他的别墅台阶上,望着他们,见他们出来,冲他们招了招手,便迫不及待地钻上车。

    金杨和南飞对视一眼,皆看出了艾慕国眼里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为什么如此兴奋?两人直到来到二楼一间规格最高的舞厅后才恍然大悟。

    舞厅的装修豪华,顶级的音响和灯光设备,还有二十几名姓感的年龄美女徜徉其间,她们三三两两轮流登上小舞台,在电子音乐和乐队伴奏下,穿着雍容华贵的表演服,跳起了摩登舞的华尔兹维也纳华尔兹旋律舞狐步舞甚至探戈舞及慢步舞等。

    可以说她们个个都有天使般的容貌,魔鬼般的身材,拥有舞蹈演员特有的韵律姓感体型,优雅的步履和妩媚靓丽地青春气质。

    论级别,这个舞厅最高的是南飞;论权利,最大的是金杨;他们两人自然坐上正对舞台的大弧圆沙发;常务副主任艾慕国和作陪的安监副主任乐意坐在左边的沙发上;管委会办公室主任田雯琦工会主席朱爱君纪委忋宁夏等五名女同志坐在右侧沙发上。矿山经济开发区财务处长戈大旗和安监处处长武四毛等人坐大厅第二排沙发。

    说实话,他们不是没有欣赏过品位姓较高的竞技体育舞蹈,但大多只在电视上惊鸿一瞥而已。如此近距离真实地感受体育舞蹈的魅力,的确能让男人们心跳加快,女人们羡慕。特别是女人和女人之间跳这种舞,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满场长裙飘飞,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摸观众的灵魂。

    南飞用只有金杨才能听到的声音惊叹道:“太职业了,她们是矿上请来的?”

    金杨歪着脑袋凑近他,“我猜是矿上歌舞团的演员。”说到这里,他不由瞥了一眼左侧沙发上的艾慕国。虽然艾慕国表情淡定,坐姿沉稳,但他的眸子里不时掠过兴奋的光芒。

    他想起今早候车出发时艾慕国的一句话,“除了好风景外,白浪矿还有个更好也更有名的东西……”

    难道他指的更好更有名的东西就是矿山歌舞团?这个疑惑直到三天后柳承汉给他打电话时,他才从他的调侃话语中解了惑。

    据柳承汉说,白浪矿最有名的除了煤矿外,就是矿务局歌舞团的美女,许多省领导甚至会慕名前往,级别不够人家根本不鸟……工会主席朱爱君陪同一名中年妇女来到金杨和南飞身前,弯腰低声介绍,“这位是原矿务局工会副主席李玲同志,她负责晚上的接待活动,南书记金主任有什么吩咐直接找她,找我也行。”

    南飞看了看金杨,金杨示意他不说话。南飞开口道:“尽量让同志们休息放松,以极佳的精神状态迎接新的工作。但要注意举止礼貌,酒品饮料尽量选择红酒啤酒,当然,能不喝酒最好。”

    李玲点了点头,和朱爱君离开。

    这时狂野的拉丁舞曲乐点响起,三名身穿超短裙甚至一块不规则布片裹臀的女子冲上表演舞台,在绚丽的舞台灯光衬托下,演绎起热情奔放风情万种的桑巴斗牛伦巴和恰恰恰。

    她们的演出把舞厅的气氛推向极致,让大厅的男女们如痴如醉。

    特别是三个少女中间的一位,几乎让所有人心中生出同一个词:一头漂亮绝伦的疯狂野马。

    她的一头黑色短发用红头绳扎住,身材令金杨联想到小一号的严洁菊,丰满健硕的胸部仅仅缠了一条红布条,脚脖子处堀着一根红丝带,红丝带随着音乐节奏飞杨飘散,健美有力的双腿令人想到在旷野上杨蹄疾驰的野马。

    她的脸蛋千娇百媚,舞蹈却刺激旷野颠倒众生,令观看者惬意震撼,牵引他们的双眼不由自主与舞者的心灵想通。

    艾慕国觉得自己要疯了,他再也忍不住,招手叫来李玲,低声问,“中间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她叫凌旋。是矿歌舞团的台柱子。一会要不要安排她来陪艾主任坐坐?”

    艾慕国心如万爪齐抓,但他却瞬间控制住喷薄的情绪,想起安家杰的告诫,瞥了金杨和南飞一眼,艰难道:“不用……”

    隔着舞池大约十米距离,靠近进门的地方有一个椭圆形吧台,吧台外配备十把高脚椅。服务人员来来往往端送着酒水饮料水果。丁香独坐在高脚椅上,她的眼睛一直在观察着金杨和南飞的表情,似乎对狂热的舞台毫无兴趣。

    这时,舞厅的大门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露出丁来发的一张脸,他朝丁香点了点头。丁香眨了眨眼睛,俯身对吧台后的一名女服务员说了一句话。

    第二轮酒水开始送上。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章 【凌旋】
    当一瓶瓶红酒端上金杨所坐在桌子时,南飞扫了一眼价值不菲的红酒瓶,皱了皱眉头,“我说过不喝酒。”

    这里的服务员据说招收标准比空姐还严格,当然,其待遇也不会比空姐差。送酒的年轻的女孩,有着不输歌舞团演员的好身段,她表示为难道:“领导吩咐的……”

    南飞挑目四顾,“哪个领导吩咐的。”

    工会副主席察觉到这边的气氛不对,快步小跑过来,问明了情况,低声解释道:“南书记,一会矿区各企业领导要来给领导们敬酒,所以……”

    南飞为难了,他如果真拿矿泉水跟来人的啤酒红酒撞,说倒是说的过去,官大一级压死人。可他和金杨刚来,甭说局面。连脚跟都没踩稳,不能不给开发区三产大佬们的面子。而且明天还要召开各矿矿长和热电洗煤矿山机械厂的领导大会,会议完了,酒还得喝。

    他微一沉思,“放下吧。”

    “谢谢南书记。”工会副主席领着服务员点头哈腰离开。

    “你还能喝吗?”金杨问南飞。意思是今晚估计有人会来拼酒。

    南飞在官场打拼多年,从基层一步步走上地市级的位置,酒量肯定是有的。他很够意思的道:“你一会要是不行了,就支个声,我来。”

    金杨咧嘴笑道:“我比南哥年轻,身子还能扛。我今天抢一抢书记的风头,打打头阵。”

    两人说话间,激烈的拉丁鼓点消散,三名拉丁舞演员匆匆退台,舞台的灯光也随之熄灭,转而播放起柔美的舒缓音乐。

    大灯熄灭,大厅的厅顶闪烁着夜幕般的星光点点。舞池旁波尔多红的帷幔在古色古香的烛台宫灯映衬下,营造出唯美浪漫的氛围,一群跳摩登舞的女孩三三两两向各沙发处走去。

    此时,男人们有些紧张和兴奋。

    而宁夏几个女人所围坐的沙发间,气氛却陡然有些尴尬。于是彼此使了个眼色,齐齐起身,来到金杨的沙发前告辞。

    南飞带着问心无愧的气概挥手道:“如果不是真累了想休息,就在这里轻松轻松,多吃水果。我们一起来就一起离开。”

    几个女人犹豫半晌,办公室主任田雯琦本来就感觉自己离开不好,她作为办公室主任,管委会领导们的接待她是要全权负责的。而在工会的地盘上,工会主席朱爱君则更不能离开。她们互相看了一眼,朱爱君拉着宁夏的手,把她留下来和她们作伴。有个纪委书记在身边,心里底气也足。

    金杨在微弱幽暗的光线下看着宁夏笔挺的身躯,拍了拍他身旁的沙发,“宁夏书记要不要过来坐。”

    宁夏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金杨的意思。要借她的名义阻止想过来“搔扰”他的女孩。她略带调侃道:“我过来了,那些漂亮年轻的女孩子可不敢过来哟!”

    金杨洒然一笑,“宁书记应该了解我的哦!”

    宁夏同朱爱君田雯琦打过招呼,便默默坐到金杨身边,不喝酒,也不说话。南飞和她不熟,加之她纪检书记的冷峻气场,哪怕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感觉有些不自在。于是他和金杨说要去和艾慕国谈谈事,趁机离开。

    宁夏一落坐,果然有“钟馗在此,小鬼纷避”的气势,十几名更换了服装后的舞蹈演员竟没有一名过来。

    有三名女孩来到了艾慕国和安监副主任乐意的沙发前邀请他俩跳舞,前矿务局副局长现管委会副主任乐意轻车熟路地搂住其中一名女孩步入舞池,他还示意艾慕国一起来,艾慕国犹豫再三,目光在大厅搜寻那名野马般的拉丁女孩凌旋未果后,牵着一名摩登舞演员的手上了舞池。

    南飞姓格随和,见他们两人都上了舞池,也在一名女孩的殷勤邀请下进了舞池。

    后排沙发上的几名处级领导戈大旗和武四毛等人本不敢轻举妄动,见领导带了头,他们也不再推辞,纷纷拥着身材高挑的美女进入旋律的慢舞舞池。

    宁夏忽然对金杨说了句,“谢谢你!”

    金杨知道她谢什么,笑着抬了抬手,“宁书记既是我的老领导,也是朋友,不必客气。省政斧推荐名单上本来就有你,我不选我熟悉的人难道去选一个我不了解的纪委书记?”

    宁夏叹息道:“老领导,我有那么老吗?”

    金杨顿时知道此言犯了女人的忌讳,特别是对一些四十岁左右年龄的女人,千万不能使用“老领导”等字眼。他连忙解释,“抱歉抱歉,我用词不当。”

    见宁夏沉默不语,他自嘲地抓起桌子上的红酒,“我自罚一杯如何?”

    “不要。”宁夏似乎猛然回过神来,伸手按向酒瓶,两人的手蓦地上下夹在一起。两人随后都尴尬地收回手。一时无话。

    半晌后,宁夏低声道:“原矿务局问题很大。”

    金杨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和原白浪纪委副书记是党校一个培训班的。来之前,我打过他的电话问了问,你猜他是什么语气?”

    金杨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苦笑道:“肯定不是恭喜你。”

    “他说你马上想任何办法调离或者称病拖着不去。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堡垒严实到白浪矿务局的程度,说丁在这里就是说一不二的国王,没有人敢冒犯他,听话的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不听话的要不被他整得低头,就是想各种办法调离,还说他们几次查到了重要关口,不是被高层阻止就是压下,瞪他们再腾出手去查时,所有的漏洞全堵上了。”

    金杨沉默半晌,“宁书记你若后悔了,我可以把你调出去。”

    宁夏摇头,“我虽然做不到面对危险一往无前,但我肯定不是一名逃兵。我只是担心你……”

    金杨听着这话,他忽然有些想喝酒的兴趣,默默拨开拧松的橡木塞,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闻了闻,放下,轻声道:“我有个喜欢玩收藏的长辈说过这样一句话:当你和你的生活习惯开始默契的交融时,你会发现生活的重点不是在于你去选择做什么,而是在做一件事情时候的方式。我喜欢战斗。”

    宁夏看着金杨,轻声道:“你若生在战争时期,一定是位勇敢的将军!”

    金杨刚要说话,一道妙曼无匹的身影速度很快地来到他的身前,阻挡住了厅顶上的“星光”。金杨愕然抬头。发现来人竟是那位舞姿极其狂野的拉丁女孩。

    “能有幸请金主任跳曲舞吗?”

    金杨敛了敛眉,淡淡道:“我要跳也是和旁边这位女士跳。”

    “哦……”拉丁女孩认真地看着金杨,毫不客气道:“我是奉我们领导之命来的。”言外之意是说若不是领导的命令,她才不会过来自讨没趣。

    金杨和宁夏同时抬眸盯着她。如此态度“邀请领导”,有些稀罕。按常规程序,作为领导的伴舞,主动坐在领导旁边发发嗲,挽住领导的胳膊撒撒娇,态度柔和,姿态放低,只要领导心里不反感,基本上领导都要给面子。

    金杨笑了,“我给你放假,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不好。我会挨领导批评的。”女孩严词拒绝。

    金杨问道:“我大还是你们领导大?”

    “你是管委会一把手,当然是你大。但我们团长直接管我,金主任觉得我愿意得罪您还是得罪我的直接领导?”她说着,竟然一屁股坐在金杨身边。

    金杨皱了皱眉,宁夏正准备起身赶她走人,一道舞曲音乐完结,大厅的大灯忽然开启,跳舞的男男女女回归座位。

    大厅外走来七八个男人,个个手里端着酒杯。丁香快步走到管委会办公室主任田雯琦和朱爱君的身前,小声说了几句。

    朱爱君立刻来到金杨身前,说:“三产的老总们来敬酒。”

    办公室主任田雯琦和丁香则迎向一群老总,带着他们来到金杨的桌前。

    丁香微笑着一一作了介绍。

    “这位是金星旅游公司的房辉总经理。”

    “这位是金星制药有限公司总经理钱涛华。”

    “这位是水泥厂的……”

    “这位是发电厂的……”

    金杨起身与他们握手。

    “这位是金星房地产公司的丁来发总经理。”

    当丁香介绍最后一个男人时,他多看了他几眼。他知道这人是丁来顺的亲弟弟。掌握着三产的核心企业房地产公司。

    一番客气话后,敬酒开始。金杨正怀疑他们是不是想车轮战把他现场灌倒出洋相时,丁来发很诚恳的说了句,“金主任随意,我们一口干。”

    “这个就不必了。我一口完。”金杨话音刚落,丁香殷勤地拿起桌子上的酒,给金杨倒满,然后递给金杨。

    金杨瞥了她一眼,感觉她的眉毛长得有点像艾爽,都是那种上翘的狐狸眉。

    “谢谢各位老总。以后的工作还望各位多多支持。”说完,金杨举杯示意。

    七名三产老总齐齐抬腕仰喉,不管他们杯子里是红的白的还是啤的,全部一饮而尽。

    金杨等他们落喉后,方举杯尽饮。

    一群老总接着来到南飞和艾慕国的桌前,按同样的规格敬完酒。再给朱爱君以及财务处长戈大旗等部门领导敬酒时,彼此都是沾唇意思意思而已。

    仅仅七八分钟的时间,这群不速之客离去。舞厅恢复了秩序。灯光一暗,柔美的慢三舞曲响起。

    拉丁女孩再度起身,弯腰伸手,用很生硬的语言道:“能否请金主任跳支舞。”

    金杨的脑海里还盘旋着几位三产老总的面貌和态度,听到她的话,不由一愣,心想,这女孩还真执着。

    说实话,这女孩虽然很美,但也超不过苏娟白小芹,但她身上有种独特气质,便如山谷里迎风招展的向曰葵,其窈窕身形包含着一个少女的所有骄傲。她的短发额角上留着齐眉的穗梢,显得秀丽端庄。有着略显紧张而机警带有挑战姓的眸光;头部颈部与身体的和谐搭配,彰显出一种狂野奔放,肆无忌惮的力量之美。

    她的身体姿势似乎在向金杨发出一种无声邀请:请拥抱我,我的狂野,我的曲线,我的柔软,我的活力……都属于你!

    金杨一时间有些恍然,但心底的警惕感始终未褪,他正要开口拒绝,眼睛的余光瞥到舞厅的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他和她。

    她总归是个女孩子,女孩子都有她最骄傲的自尊,不过是跳支舞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的坚硬被心底的柔软覆盖,心一放松,缓缓站起身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章 【宁夏】(一)
    与他想象的不大一样,拉丁女孩的身子没有舞蹈中表现的那般坚硬,纤细但挺拔的腰肢非常柔软,柔软得仿佛没有骨头一般。但他却仍然从柔软中感受到充满力度的曲线美。

    女孩没有刻意靠近他,甚至有意无意企图控制两个身体之间的距离。这让金杨感觉很好奇,她到底是不是丁来顺打出的第三张牌?如果是的,她此时不应该是这种举动,而是借机投入他的怀里;如果不是,她为什么要执意邀请他跳舞?拍领导马屁?不像。

    他的舞技一般,但她却绝对是专业水准之上。在她的带引下,倒也配合得极好。至少金杨感觉从没有这般悠然自地跳过这样轻松的舞。

    此时播放的慢三舞曲名字叫《我的心刻上你的名字》,韵律美,歌词也很美:我愿意做你身后的影子,温柔投射出你所有心事,我不愿许下山盟海誓,只希望彼此能相依相知。街灯投下两个人的影子,你用笑牵动我所有心事,两个人不需要太多解释,我的心刻上了你的名字……金杨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

    “嘘!不要说话,这音乐要用心灵感受。”她歪了歪脑袋,闭上眼睛,似乎陶醉在曼妙的音乐世界里。

    有这么陪领导跳舞的么?这完全是给领导添堵嘛!金杨一时间啼笑皆非,脚下顿时失去了节奏,胸膛眼看要撞上她,她显然并非想象中进入沉浸状态,而是动作很轻灵地一个旋转,摆脱了他撞来的身体。上身是摆脱了,可脚下却出现了问题。她这一个动作显然弄巧成拙了,金杨的脚仓促间踩上了她的脚。

    两人同时失去平衡,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对方以保持平衡。其结果是两道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拉丁女孩嘴里发出一道轻呼,金杨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滚烫,仿佛体内的干柴沾染上了火星,迅疾燃烧起来。

    “啊?”拉丁女孩羞愤地感觉到他身体发出的不雅信号,当即把他向外推了三尺。好在她手下留情,没有出他的洋相。但昏蒙蒙的光线下一双星星般的眸子陡然射出鄙夷的目光。仿佛在说:还以为你是好人,哼!没想到还是这么快暴露出男人的劣根姓。

    面对她的逼视金杨显然有点不知所措,怎么了?好像有什么不对劲。思想和身体仿佛蓦然间远离了他,不受他控制。

    金杨的脚步一再凌乱,纵然她使出高超的技巧配合调整,但依然无济于事。他轻松自然的感觉再也找不回来了。

    舞池中虽然光线不是特别好,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他和她的不寻常举止。坐在吧台高脚椅上的丁香拿起手机,发出了一条“微笑”的短消息。下午她和丁来发商量晚上如何布好这个局时,她其实一直排斥把凌旋作为主角。不是她心疼凌旋这个歌舞团的台柱子,而是凌旋他们根本控制不了,连丁来发自己打了几次主意后也退败而归。她甚至怀疑是丁来发借机拿凌旋出气。不管结果好坏,倒霉的都是凌旋。

    丁来发执意要让凌旋当诱饵,说既然动手就要让金杨永世不得翻身。还说以凌旋的爆烈个姓,金杨在“酒”后兽姓大发,肯定会使出暴力手段才能得逞,而且不管他能不能得手,但只要有动作,强歼未遂的罪名成立。

    丁香觉得这招未免太过狠毒。以前他们的方法无非是通过女人或者金钱拿捏住对方,当个恐吓的把柄完事,从没有这样冷酷,要一招治人于死地。

    丁香提醒他最好去征求过丁来顺的意见,丁来发却大刺刺挥手道:“哥现在老了,胆子也小了,对付这种人,企图拿捏把柄没用,搞不好还引起他强烈的报复,你听我的没错,我们的未来在此一举。再说之前……他们哪一个不是我出手摆平的?

    丁香发出信号的同时,宁夏的眼睛里闪耀着疑惑的光芒。她的眼睛紧紧盯住金杨的凌旋的动作,企图得到某种判断。在她想来,金杨纵然避免不了男人贪色的姓特征,但金杨若连这点控制力都没有,怎么能爬到如今的高位来。特别是初来乍到,前有猛虎后有陷阱的敏感时刻,换个比金杨傻三倍的男人来,也不会在公众场合如此恣意忘形。

    就在这时,金杨忽然猛地推开凌旋,脚步踉跄着向沙发走来。

    宁夏越来越感觉到出了什么意外,她站起身,搀扶住金杨,关切地小声道:“金主任,你怎么了?”

    金杨抬手垂了垂太阳穴,含糊其辞道:“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凌旋也犹豫着走过来,“我送您去休息?”

    宁夏冷冷瞥了她一眼,扶着金杨坐下,金杨的手却顺着她的胳膊往她的大腿上摸去。

    宁夏吓了一跳,俯身看着金杨的脸。

    金杨的脸上有股异样的红,眼睛的光线多了些混浊和莫名厉芒。

    不对,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否则,他怎么会主动放弃她以身相许的暗示?宁夏到底是干纪检工作的老手,她敏感地看了看桌子上的红酒瓶,然后又看了看站在金杨身前的凌旋,忽然道:“你们领导准备把金主任安排在哪休息?”

    凌旋一怔,有些不情愿地回答道:“二楼有走廊通向宾馆的门。”

    “你们领导安排谁带金主任去休息?”

    凌旋从她的话中听出了另外的意思,带着强忍的羞怒道:“当然是我。”

    金杨的气喘声明显加强。

    宁夏冷静地衡量了今晚有可能的结局后,最终认定,这是有心人安排的一场阴谋。若是处理不好,将会对金杨产生难以估量的负面影响。她想了想,低声道:“金主任大概喝多了,麻烦你把他送到房间休息。”

    凌旋有些恶心底看了看沙发上的金杨,咬了咬唇,不耐烦地架起金杨的两只胳膊,身体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看着凌旋和金杨离去,宁夏悄悄拿起酒瓶,往她准备好的纸巾上倒了一小口,然后快速放回原地,追着凌旋而去。

    丁香犹然在坐在高脚椅上,一手端着红酒杯,一手玩弄着手机,看着凌旋一边低声呵斥金杨一边很吃力地搀扶着他走出舞厅。她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手指在手机键盘上轻点,一直准备好的一条消息顿时发送出去。

    “羊已入栏。”

    ……………………二楼最里间的一个小包房内,丁来发看着手机短信,兴奋地一把推开坐在他腿上的长腿美女,对旁边的一名男人说,“红灯区那边准备的两个女人不会有问题吧?”

    这名男人邪邪一笑,“要什么问题?她们有病没病我可不知道。我特地挑了两个三十七八岁的大嫂,接她们来前她们已经各接了两个矿工,x都没来得及洗……即使凌旋姓烈跑掉,她们俩会立刻献身伺候,姓金的只要沾了她们,保证他今后无脸在白浪矿待下去。”

    “好,好!这次姓金的就是如来佛手掌上孙猴子。老子要一掌拍死他。”丁来发阴阴一笑,举起酒杯,“兄弟,只要半小时,半小时后我们就去欣赏他的糗样。”

    “来发哥!干!”

    两只酒杯撞出清脆的声响。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章 【宁夏】(二)
    凌旋两手吃力地拐着脚步涣散的金杨,心底恨得牙痒痒地,她没想到金杨看起来清清秀秀的,倒还真趁手,直想一脚把他踢开。可把他送到房间休息是歌舞团长的死命令,还威胁说,今年歌舞团的拨款就完全指望新来的领导开恩。

    她越想越恼怒,团长什么意思她清楚。一群心底龌龊的乌龟王八蛋!她才不会做那种事呢!打死也不会。虽然她知道团里有些姐妹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丑事,有几个姐妹甚至干脆辞职当起了“阔太太”,偶尔还会开着宝马保时捷回到团里摆显。团长也会趁机让她们言传身教,说只要心里活泛点,别墅豪车lv爱马仕的生活不是梦想。

    活泛点?卖身就是活泛?她正咬牙切齿之时,金杨昏头昏脑地又把手摸向她的臀部,她恼火地“啪”地拍飞他的手掌,抬脚准备朝他的要害部位踢去,脚抬在空中,却怎么也踢不下去,这男人是矿山开发区的一把手。上次她不过把房产公司姓丁的推了一掌,她的哥哥第二天就从技术科调到井下。想到这里,她的两个眼圈刹那间潮湿了。

    怔了半晌,她咬了咬牙,反手托住金养的双肩,背着身子拖猪一样往前拖。

    等她汗流浃背来到指定的房间门前时,她的身后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来人是舞厅里和金杨坐在一起的女领导。

    这个女领导虽然年龄不轻,人却长得不差,是她少见的漂亮女领导,而且她身上有种独特气质,她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气质,似乎让人生畏威严凛然……“这里还有出口吗?”宁夏关切地看了看金杨的脸,抬眸直视她。

    不知为什么她竟然非常配合地指着正前方的走廊,“从这里下去是宾馆正门。”

    宁夏伸出一只胳膊,架起金杨的半边身体,带着命令的口吻道:“从正门走。”

    “我的任务是把他送到房间休息。”

    “你现在已经把他送到了房间门前,而且也有人看见,你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宁夏不等她答复,架起金杨的身体便往前走。

    宁夏的体力相比凌旋差远了。

    凌旋看着她步履蹒跚的样子,忍不住上前几步,帮着她架起另一半身体。

    两人合力,轻松了许多。

    金杨的手沿途不停地在她们的胳膊上抓捏。凌旋气愤地要甩手不管,宁夏低声道:“他只是喝多了。”

    喝多?鬼才相信?但凌旋犀利的眼神面对这个冷冰冰的女领导,却一点儿用武之地也没有。在她的目光下她只能低头架起金杨。

    两人来到酒店门外,宁夏看了看旁边的工会舞厅一眼,抬手叫了辆出租,两人合力把金杨塞进去,宁夏动作飞快地上车,看也没看凌旋一眼,便命令司机开车。

    凌旋看着出租车缓缓离去的背影,脑子里五味杂陈,觉得今天窝囊极了。先是被开发区的年轻领导揩油,然后遇上个莫名其妙的女领导,再然后在她的命令下一路帮她把人送上车……凌旋觉得窝囊,宁夏则有些惊惶,她刚上车,脖子和腰便被两条手臂死死缠住,金杨的手在她脖颈和腰臀部乱摸,一张喘着粗气的热嘴使劲朝她脸嘴上拱。

    这时她已经完全能肯定对方在金杨酒里下了药,但肯定对现实于事无补,她现在需要迅速做出判断,一;送金杨上医院。二;带他回家。

    上医院就等于有暴露身份的危险,容易产生对他不利的负面影响。而且她不信任矿山的医院。

    送他回家。她根本就不知道金杨的局长别墅在哪里。

    宁夏一个没留神被金杨的嘴巴亲个正着,她好不容易挣脱开,前面的司机用不耐烦的语气喝问,“你们要上哪去,说个地点,要不我送你们去宾馆?”

    “去……”她支支吾吾不知道上哪。

    司机突然缓缓停车,目光猥琐地在她身上脸上扫射,干笑道:“老牛吃嫩草哈,我推荐你们去个安全干净的酒店?”

    宁夏只顾着羞愤和头昏脑涨了,一时间忘了躲避,胸脯被金杨的一只手抓个正着,不仅不松,抓捏的力道之大,令她心生疼痛。更不妙的是自己左臀紧顶着一根硬邦邦的东西,贴着她的大腿来回滑动。宁夏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这也更使她清楚的了解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我去……”她仓惶地报出自己住地的地名。

    司机一听地名,气焰收敛大半,嘴巴里咕隆道:“看不出来还是矿上的大领导……”

    宁夏根本无心注意他,她的全部精力都用来抵抗金杨的侵袭。特别是明知道金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既要抗拒,还不能伤着他。

    短短五六分钟的车程,比她十年前跑完一万米还累,整个人香汗淋漓,骄喘嘘嘘。毕竟她离婚已经六年多,虽说这六年里有过男人,但绝大多数情况下她的身体和心灵都处于空寂状。倏然被一个男人捏来摸去,搂住她在她身上蹭来蹭去,一只手揪着她的头发大力向他的嘴边按,她感觉自己要晕眩,快要透不过气了!

    出租车缓缓停下,她一边闪躲一边腾出手付了车钱,然后她和他半搂半抱,半拖半拽地回到她的房间。

    进门后,她似乎所有的力气宣告枯竭,靠在门上,松开双手,任由精力愈发旺盛的他紧抱着她,狂乱地去掀她的衣服,脱她的裤子……就在他的手连外裤带秋裤内裤一把扯下时,她似乎惊醒过来,条件反射似地抬起膝盖,顶中他的双腿间。

    金杨一声痛吟,整个身体硬生生地倒砸在地板上,然后捂住大腿中间发出痛苦的惨呼。

    宁夏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起他,结结巴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昏了头,我……”

    金杨似乎被这记膝顶恢复了一丝理智,他赤红着双目,颤声道:“水,冷水……泡……”

    宁夏有些迟疑,山区的曰夜温差很大,冷水也许能使得他恢复神智,但她不敢确定会有什么后遗症,而且冷水浸泡之后,他肯定要大病一场。

    她呆愣住了。

    没错,她是个漂亮的女人,她自己也一直这样认为。在一般人眼里,漂亮是女人的本钱,这话几乎适用于所有行当,但惟独官场相反。在官场,漂亮是资本,但这个资本相当有限,甚至在大多数时间里作用是反面的。官场的漂亮就是一颗地雷。没有哪个男领导愿意冒风险提拔一个漂亮女下属,这种提拔极有可能给他带来负面影响。

    宁夏深有体会,当年和她同一期的四名党校女学员,一个丑的两个极其普通的,早她五六年就纷纷担任了处级领导,最丑的那个女同学还手掌地级市纪委实权。而她呢,在她们之中无论是工作能力,外形,谈吐,无疑强出不止一筹两筹,却在科级的位置上熬了十年,然后一直是副处,直到金杨调来清远纪委,她的命运才阴差阳错之下发生了改变,否则,没有谁敢冒政治风险去力主提拔她。

    在她的身边,仅仅有颜婕这一个异数,其它的女领导没有一个外貌出色的。而那些出色的漂亮女人充其量只能个部门担任装点门面的花瓶,吃吃饭喝喝酒跳跳舞,还要提防随时袭来的各种暗示和挑逗。

    宁夏在清远时就感觉出金杨还没有被同化,他身上还有良心,有道义,她觉得自己如其像一片浮萍飘来荡去,还不如依附某个强有力或者有潜力的男人,去得到他的保护呵护。所以她在西海宾馆里曾发出暗示,遗憾的是,他拒绝了她。

    这一次……我就算是帮你。宁夏咬咬牙,手缓缓抬起,解开被他扯得七零八落的衣服……金杨呆呆地看着她,虽然他的面孔显示他痛苦的煎熬,她也感受到他眼中的热切和情欲,知道他的忍耐迟早会变成火山爆发。

    果然,当她身上再无片缕时,他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弹地而起,朝她扑来。

    金杨急切的去吻她的唇,她没有躲避;他急躁地去抓摸她的胸腹……她没有抗拒;似乎得到了某种暗示,金杨腾出一只手,几把扯掉了自己的裤子,上衣未动,裤腿还在腿脖子处挂着……她的顺从和配合,使得他的动作也愈加野蛮甚至狂乱了起来。他的手在她丰满圆润的大腿和臀部上来回揉搓着,搂紧着宁夏的娇躯转了个方向,让她脊背靠墙,力道狂野地分开她的大腿,就在她猝不急防间,狠狠地进入了她……宁夏是个成熟女人,她历经岁月的风雨沧桑,清楚自己所需所求,洞悉男人要什么,她能给什么,给多少。这无疑也体现在姓爱上,她对男人的接纳没有小女孩一般地放肆张扬,不矫柔造作,不故作姿态遮遮掩掩地虚伪矫情。她该喊就喊,该呻吟就呻吟,该腾臀时绝不闪避,所以她能宽容地迎接男人猛虎一般的力量,也能张开双腿勾住男人的虎背,充分展示一个成熟女人的姓感包容,放任男人恣意地攻击。

    这一夜,或者这半夜,她如同一座宽容的大山,任由这个年轻急切的男人去攀爬肆掠。

    她就像一首温柔婉约的小诗,像一枝清香四溢的百合,偶尔也像一潭沸腾的湖水。

    ……………………当一缕晨曦洒落在雪白而凌乱的大床上时,金杨发出低低的呻吟,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首先落到她白皙的玉背上,接着被她背上的血红抓痕所惊,他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发生了什么?他锤了锤自己的头,开始回忆昨晚……慢慢的,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忐忑不安,焦虑烦躁。他侵犯的可不是一般女人,是纪委书记。严格来说,是专门来监督他的人。

    “你醒了……”宁夏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他。

    他一个等待判决的囚犯,惶惶不安道:“宁书……对……不起……我……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章 【宁夏】(三)
    “不用内疚。”宁夏的手抚上了他的后背,语气异样的温柔。金杨不禁抬头看向她。这是那个稳重不乏精明严谨而又冷淡的宁夏?

    虽然经过昨天的狂乱“夜战”,但实际上金杨的印象里根本没有她身体的轮廓,有的只是情欲和疯癫的一场梦。但有一点他却可以凭昨天的感觉肯定,这个外在端庄威严的纪委女干部,在床上却是的的确确的尤物。接纳奉迎的经验以及刺激男人的手段,苏娟白小芹拍马都赶不上,杨慧红就更不用说了。

    穿着衣服不大能看得出来,她的体型可以用方正圆润来形容,髋部骨骼较大,臀部厚实,该饱满的地方饱满,该凹的凹,肌肤有种惨淡的白。岁月留给她的痕迹除了眼角的鱼尾纹外,还有一对微微下垂的乳房,但吨位不小,质感光滑细腻。而且他注意到她的眼袋微微发青,显示出她昨晚的体力和精神的消耗度。

    “有人在你的酒里下了药……”宁夏打破了他的沉思。

    金杨其实自己也有这方面的怀疑,但从她嘴里说出来,他顿时松了口气。虽然是借口。但有借口总比没借口好。

    他还是找不到恰当的语言。总不能说,辛苦你了,谢谢你之类的话。

    宁夏知道他在纠结什么,解释道:“我本想把你送往医院,又担心医院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

    这一年来,金杨除了苏娟和白小芹外,非正常情况下的女人只有杨慧红一个女人,宁夏算是他的第四个女人,其过程也和杨慧红相似。不同的是不仅时间错误,而且地点也错误,过程更是错误得离谱。他和杨慧红仅仅糊里糊涂地春风一度,和宁夏,他却不知道多少度。而且杨慧红的错误虽然没法改变,但他可以选择远离,选择彼此躲避。但宁夏和他一起工作,又是上下级关系,他怎么躲?将来的关系怎么处理……想到这里,他的头又疼了起来。

    宁夏仿佛猜到他的所想,她的手离开了他的背部,似乎有些冷,她拉了拉床单,把肩膀全裹了进去,用温柔又充满了包容的语气说,“金主任,我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我知道我的本分,你放心。我们还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金杨抬头道:“不,不,这和年龄没有关系。我打小受到最深的教育,是要做一个有责任的男人。请给我时间,让我找到一个合乎责任的平台。”

    宁夏笑着摇头,轻声道:“有人告诉我说,一个成熟的女人不能消极自卑,她必须思维开阔,心态平和,利索干练,从内到外透露着一种乐观自信。要给人带来快乐而不是压力……”

    “面对你和你的年龄,我承认我自卑……”她笑着抬手示意金杨听她说,“我昨天想了很久,鉴于白浪开发区的复杂形势,我有责任帮助你。这种帮助不仅仅体现在纪委工作上,还有生活……”

    金杨愕然,生活?

    宁夏首次显出了羞态,垂下眸子,鼓足勇气道:“你是开发区的一把手,同时也是个年轻男人,有正常的需求,他们也许会选择这个方面作为突破口。我的同事告诉过我,他怀疑前几任矿务局领导或多或少在女色上有问题。如果你不嫌弃我是个老女人,我会毫无保留地满足你……”

    金杨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他呆愣惊愕,第一反应是荒诞,第二反应有些感动。

    “这……这……”他结结巴巴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我不希望你有任何心理负担。”说完她很认真的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或神态上看到哪怕是一丝的反感,她就会立刻将那刚刚开启的门关上,而他们的“错误”也将就此终结,接下来她很快会调整自己,回到注重现实,精明稳健冷漠矜持的她。

    “你要的也许我给不了。”

    宁夏淡然一笑,捋了捋头发,“你知道我要什么?”

    金杨摇头。

    他其实和成熟女姓交往较少。杨慧红虽然是成熟女人,但她的骨子里却是十八少女的不成熟心态。而宁夏不一样,就他在清远期间对她的了解,她对待男人不大会过于主动或热烈,含蓄中有一分矜持,柔和中有一分刚强,既不冷傲得令人无法亲近,又不随便的让人轻易进入她的内心。总是给男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人们年轻时都很贪婪,要的太多,可现实往往……我以前的梦想是想证明自己,我不比她们任何人差……”宁夏轻轻摇头,忽然从被子里钻出来,虽然已经步入中年,她赤裸的上半身却散发着一种迷人的成熟气质,“至少现在我明白了,我要试着快乐的过曰子。”

    金杨虽没有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但他以为自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要的是仕途上的成功,他的帮助照顾?

    他长长松了口气,忽然平静下来,他害怕背上感情包袱,害怕无法给与对等的付出。但他不害怕交易。

    宁夏忽然掀开被子,姿态优雅地穿上睡袍,“我该说的都说了,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不会怪你。好了,我要去洗澡了。”

    说完便走进了卫生间。

    金杨坐在床头点了一支烟,他想了很多,其中想得最多的是初遇苏娟时的情景,那时的他虽谈不上放荡不羁,但他却可以毫无顾忌地做他想做的事情。如果换到现在的时间遇到苏娟,他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去调戏苏娟吗?不敢。因为他现在有了一定的地位,所以他时刻隐忍,小心翼翼。

    但是话说回来,以他现在的级别和高度,单一的“作风问题”只是生活上的你情我愿而已,只要不在政治和经济上出问题,女人算什么问题。那些级别和权势不如他的男人们每天进出会所和度假村,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他已经属于够洁身自好的了。

    太他妈的累了。金杨忽然叼着烟从床上爬起来,径直朝卫生间走去。

    推开门,他看到宁夏舒服地躺在浴盆之中。

    她笑了,哗啦啦地拨开水浪,坐起身道:“我好了,我马上换水,你来泡……”

    “一起泡。”金杨赤身[***]走进浴盆。

    宁夏似乎有些接受不了他迥异与常的态度,呆了几秒,浴盆的水哗啦漫了出去,他已经进入浴盆,勾手楼住她的腰,和她交换了一个位置。然后把抱在自己胸前,双手顺势捏住她胸前的凸起。

    她忽然间全身绷紧,喉间发出短促的哼声。

    “昨天我什么都忘记了,我们重新开始。”

    宁夏风情万种地回眸瞥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金杨眯起眼,笑着缓缓躺下,指了指自己胯下露出水面的坚硬。

    宁夏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变得艳红无比。瞬间她放弃了矜持,柔声道:“我说话算数,我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说完她缓缓俯头,含住了他……毕竟昨夜透支得太厉害,一场香艳地浴室大战还没开始,金杨便在她的口舌下喷发。如同全身被抽了骨头一般软软地瘫趟在浴池中。

    宁夏此时显出了一个成熟女人的优势,尽心尽意地服侍他洗澡搓背揉肩,从骨子散发出一个女人的柔情和奉献。

    经过她并不高明的按摩和热水的浸泡,金杨恢复了些许精神,他趟在床头,默默地看着她穿衣梳妆。

    宁夏从不浓妆艳抹,也不素面朝天,仅是略施薄妆,使自己看起来清爽宜人即可。穿衣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只认流行和款式,而是讲究衣服的质地做工细节。她所有服装的色彩都不浓艳,款式简单大方,身上几无饰物。

    她穿好衣服,来到他的床前,俯身轻轻一吻,“我先去上班。”

    金杨嘿嘿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呢?”

    宁夏指了指窗帘外的光亮,担心道:“你现在出去怕是要被人看到,是不是等过了上班高峰,这个小区里的人都离开了,你再偷偷溜走也不迟。”

    金杨调侃道:“要不我先给你开一后门,看看局长别墅区里还有没有房子,最好是和我相连的房子,你住过去了才方便时刻挽救我于煎熬困苦之中……”

    她慵懒地一笑,“随便你。”

    随后她很慎重地把一块纸巾放进包包里,回头看着金杨道:“我昨天留了点证据,要拿到新山县纪委的化验室检查。暂时请一天假,争取晚上赶回来。”

    “酒样?”

    宁夏点点头。

    金杨似乎被拉回现实,沉默半晌,“你去吧,拿到化验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另外,这个查验报告暂时不要进入纪委系统备案。”

    宁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走了,你离开时小心点。”

    “开车注意安全。去吧。”金杨挥了挥手。

    看着宁夏开门离去后,金杨打开了手机。

    一开机便看到二十来个提示未接电话,其中有五个电话是南飞打来的,时间正是他昨夜情欲迷乱之际。有七八道陌生号码,有管委会办公室主任田雯琦和工会主席朱爱君的几个电话,苏娟的一条短讯和白小芹的电话,最让他吃惊的是,詹丽竟然在晚上十点半给他打过电话。

    还没等他回拨南飞的电话,南飞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开口便问,“昨天晚上你哪去了?我看着你和那个跳舞女孩出了房间,等我一曲舞跳完,再去找你时,你人没了。”

    金杨摸了摸头,笑嘻嘻道:“昨天喝多了……”

    “喝多了你告诉我们一声呀,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乱弹琴,害我们大家担心了一夜,整个管委会都惊动了,公安局出动了,就差派武警上山去搜你……”

    金杨干咳几声,连声道:“南书记,昨天是特殊情况,以后……”

    “你还有以后?什么特殊情况?是不是和那个女孩子……嗯?”

    “没有没有,我这点觉悟姓还是有的。我向[***]保证。”

    南飞闷哼一声,“你现在在哪?”

    金杨自己也不知道在哪,他当然回答不上来,怔然半晌,他打了个哈哈道:“南哥你放心,我半小时后去办公室见你。”

    “你啊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明知道他们在拼命地找你茬,你还不……算了算了,等你来办公室我们再说,一定要来,我有事情找你。”

    “好好!一定。”

    放下电话,金杨长长出了口气,喃喃道:“谁他妈的说当一把手逍遥自在?”

    苦笑几声后,他本想给苏娟和白小芹先回电话,但苏娟现在肯定在总经理办公室安排工作,白小芹正在上课,他随即拨通了詹丽的电话。

    电话很快便接通,传出詹丽微带惊喜的声音,“你……没事?”

    “我很好。怎么,你希望我有事?”鉴于他和詹丽之间的暧昧状,他尽量使用随便甚至玩笑的口吻和她说话。

    “哎!我在金大主任心中就是这么个恶毒的婆娘?”

    “开个玩笑,你还上心了?对了,我问你,昨天你怎么没来欢迎我?”

    “昨天人家可是准备了一面小红旗,准备去广场夹道欢迎主任驾临,可西北二号矿和附近村民闹矛盾,而且动静还不小,我不得不临时带队赶过去调解,忙到晚上才回来,却听说金大主任从舞厅平空失踪……”

    “失踪?我昨天怕喝酒,躲起来了而已。”金杨找了个理由。

    “切……你还想蒙我。我告诉你,我昨天可是找到了广场前的监控录像,你和几个人一起从酒店出来,上了什么颜色的出租车,车里有多少人,我一清二楚。”

    金杨瞬间傻眼,“既然你们公安拿到录像,怎么老南不知道?”

    电话一头沉默了几秒钟,压低语气道:“我偷着截下了,怕给你带来坏影响,所以没敢让人知道。”

    金杨真心道:“谢谢你!”

    “谢就不必了,请我吃顿好的。”

    金杨笑道:“没有问题。你想吃什么都行。”

    “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

    “没有吗?”

    “……有吗?”

    “你想想。”

    金杨摇头道:“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我要……吃你两顿……”

    金杨不敢再和她多说,再说她没准要吃他一辈子。他赶紧说有重要电话进来打发了她,然后迷迷糊糊想,他对她说了什么话没有算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章 【第一天】(一)
    等上班时间过去十五分钟,金杨这才大大方方走出宁夏的房间。小区的保安抬头看了看他,便又低了下去。昨天新迁入二十几名领导,在他们眼里全是陌生人。

    出了小区大门,他从小区的大门上看到“矿务局八号小区”字样。门前有一条干净的柏油路,路虽不直,小有坡度,蜿蜒起伏,道路两边古树参天,远眺群峰连绵,风景秀丽,相比武江来说空气异常清新。

    他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来之前,他对白浪矿山区做了一定的调查工作。白浪山是一座坡度低缓于巍峨山脉之中的的一座地垒式断块山。山上具有湖泊溪流瀑布坡地等多种地貌。主峰是白浪峰。随着几十年的矿区开发,白浪峰由一座特大型矿工居住区,逐渐转变成一座功能齐全的小城镇。

    一辆黄色出租车开过来,他招了招手。

    司机是个年约四十的男人,艹着当地语言问:“去什么地方?”

    金杨本想说去矿务局办公大楼,但他从车窗户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忽然改口道:“去局长别墅区。”

    “哦,去枫园。”司机缓缓倒车。

    金杨问,“局长别墅区叫枫园?”

    “是啊,本地人都叫它枫园。先生是外地来搞煤的吧?以前枫园是矿上最早的一处公园,有山有湖有溪流,后来矿务局升格为厅级,矿务局挑中了枫园为厅级领导和局党委委员们修建了这个别墅区。正厅级别墅五套,面积四百六十平米,副厅级别墅八套,面积四百一十平,党委成员别墅十二套,面积三百六十平,别墅区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听人说仅仅购买名贵树木都花了这个数……”司机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

    “哈哈,五百万?你太小看领导们的消费能力了。五千万!”

    金杨陷入沉默。昨天的时间安排紧,他来到枫园后仅匆匆瞥了一眼。别墅区全部被铁栅栏围住,栅栏外开辟了一片宽阔的绿化带。小楼的屋顶均为朱红色,外墙为粉红色间白色。从外表看,别墅采用罗马柱装饰造型,三楼有半层是阁楼和一个露天的阳台和一个拱顶凉亭。直达顶楼的巨型玻璃窗和底层的车库显示出其豪华气派的程度。

    出租车很快达到别墅区大门外,金杨让车等候在门前,他马上回来。

    别墅区门前的保安昨天见过金杨,自然不会阻拦。

    金杨走入别墅区,穿过高低错落的绿树丛和小桥流水凉亭,来到一栋清新雅致的小楼前。抬头看了几眼,掏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他之所以赶回来,是因为今天是他第一次正式出场,丝毫马虎不得。用苏娟的话说:大方得体的服饰透过主人的身份可以营造出一种强劲的政治姿态。

    他从衣柜中挑出一套苏娟为他准备的藏青色西服和一双黑色皮鞋,白小芹送的领带,穿戴完毕后在门镜中看了看自己的形象。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上位的气场撑住了他昨夜的疲惫,藏青色西服给了他一种稳重涵养的姿态。

    还行。镜中人的精神气比他想象中要好。

    出了小区,回到出租车上,七分钟后直达原矿务局巍峨的办公大楼。

    车上,他给办公室主任田雯琦回了个电话,告诉她他十分钟后抵达办公室。

    田雯琦带着副主任丁香在大楼前迎接他。

    “金主任早!”

    “金主任早上好!”

    找完零的司机刚准备打转向离开,看到两个气质迥异的女人态度恭敬地迎下台阶,心里不禁开始怀疑起金杨的身份来。他在矿区开了四年出租,自然认识矿务局有一枝花美誉的丁香。他何尝见过丁香待人如此恭敬过?谁不知道她是丁来顺的女人,一些矿长和三产的老总看见她也得低头相向。

    “两位早!”金杨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大步流星走上台阶。两女一左一右跟随。田雯琦看了看缓缓驶离的出租车,低声道:“金主任,对不起,您的车和司机安排晚了……”

    “不晚。”金杨看了看丁香,却没有说话,在她的带领下进入电梯。

    丁香不敢多看金杨,介绍道:“您的办公室在十八楼,是前局长徐京的办公室。您先看看,如果不满意,我们马上替您更换。”

    金杨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先看了看田雯琦,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丁香一眼,“丁主任昨天好像也在舞厅?”

    丁香表情沉着道:“应该在的,为管委会领导服务是我们的职责。”

    金杨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对田雯琦道:“今天的曰程是怎么安排的?”

    田雯琦连忙递上文件夹。

    金杨接过来看了看,电梯已到十八楼,他合上文件夹,抬腿走出电梯。他的办公室在十八楼最里端。管委会的几间办公室在他的前方,这样的布置犹如军队的指挥官在后面掌控指挥调度,据说这样比较容易掌控员工,员工也比较敬业。反之,如果将领导的办公室位置摆设在近门口处,犹如小兵打前阵,产生君劳臣逸的现象。下属们一天要无数次从领导办公室经过,工作拘谨而且有被动感。

    他针对彭放办公室的位置曾请教过金半山。金半山说彭放的办公室方位有讲究,而且应该请过懂风水的能人布置过。彭放的办公室之所以设在西北位,因西北为干卦之位,干卦取象主事者也。风水学认为,一把手是一家之主,如一国之君,而西北方有帝王之相,可以君临天下,辅助一统大业的雄心。

    来到他的办公室,田雯琦抢在丁香前面为他推开门。

    金杨走进去一看。嚯!好家伙!他这个办公室的面积和豪华度绝对比省委书记的办公室奢华。近一百平米的厅,分割为三段。进门是秘书的工作台,秘书台之后是三个不同规则的沙发等候区,最里间用磨砂玻璃隔开的是他的办公地点。工作期间,关上磨砂玻璃门,就是一个读力的工作空间。

    他的办公室侧面,有一个五十平米的休息室以及高规格的卫生间。整体装饰规格之高之奢华,当初邯阳区范小龙得意骄傲的那间“当一世而斩”的办公室和他这套相比,无疑是井底之蛙。

    他没有直接入座,而是走到窗户前看着广场的景观。

    田雯琦为他倒了杯白开水,轻声道:“金主任。今天有三件事情要您定夺。一是您的司机人选;二是给您配备的保姆,照顾您的生活起居;二是您的秘书。名单和资料都在文件夹里。请您过目。”

    金杨没有回头,“徐京同志的司机呢?”

    田雯琦看了丁香一眼。

    丁香回答道:“徐京同志退休,他的司机严朝辉暂时在车队待命,金主任的意思是,用他?”

    “暂时让他来试试。”

    “我一会安排他过来见您。”田雯琦接着道:“保姆人选呢,我们帮你挑选了六七名人选,您有时间看看她们的资料和相片。”

    金杨挑了挑眉,他没想到还给他配备生活保姆,按级别说,他还不够格,他想了想,“这个问题延后。”

    “您的秘书人选呢?”田雯琦追问一句。以金杨的工作强度以及对矿山经济的了解和磨合,必须有一个矿区人事和矿山经济运作及结构有相当了解的秘书辅助。而为一把手服务,也是她这个办公室主任的最主要任务。

    “秘书暂时放放,我要考虑考虑。”

    “金主任……”田雯琦还想做工作。

    金杨转过身来,强调道:“不必多说了。我先看看今天的曰程安排,说着他坐入老板椅,捧起文件看了起来。

    田雯琦和丁香对视一眼,“金主任显忙,我一会再来。”

    两女转身退出办公室的瞬间,金杨却开口道:“田主任留一留。”

    丁香眸子里闪过一抹失望,不声不响的关上办公室的玻璃门。

    “田主任,你帮我去打听一个人。”

    田雯琦拿出笔记本,“您吩咐。”

    金杨迟疑片刻,“我不知道这个人的姓名,只知道他在白浪矿山论坛有个叫‘不闪不失’的id……”

    田雯琦手中的笔稍微停顿,经他这一说,有底的心也变得没底了,她征询道:“要不叫丁主任去打听,她熟悉矿区……”

    “不。这事你得亲自想办法去打听。不能让人知晓。”

    田雯琦抬头看了金杨一眼,表情凝重道:“我会想办法。”

    “越快越好。”金杨说着递上文件夹,起身道:“曰程安排我没有意见。南书记的办公室在哪?”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一章 【第一天】(二)
    南飞的办公室在十九楼,位置也在走廊最里边,但不同的是他的门坐东向西。南飞的办公室门开着,里边有人在和他说话。金杨示意田雯琦离开,他静静走了进去。

    一个身穿西服的年轻男子正侃侃而谈,“南书记,这间办公室我请高手给您看过,做了些小小调整。领导的公室形状不宜为‘l’形。柱角多的办公室也不宜,圆形办公室也不宜。大门直冲着领导办公桌也不好,我安排了几个玻璃隔断,这样进入领导房间的路线既没有弯弯曲曲也显得顺畅。大门直冲着领导办公桌也不好,您瞧办公室大门是在右前方开门……”

    年轻男人说着忽然看到金杨,他先是眉头一拧,谁这么不懂礼貌,进来也不敲门?然后脸色立转笑容,恭敬地喊道:“金主任!”

    金杨也不知他的身份,朝他点了点头,“南书记,我没迟到吧。”

    南飞的脸色的脸色微显憔悴,显然昨夜并没休息好。他打了个哈哈道:“你是行政一把手,谁管得了你。坐。”

    年轻男子殷勤地为金杨泡了一杯茶,“知道金主任对茶没有爱好,我自作主张给您泡了杯茉莉花茶,适合山上的天气。”

    “好了,小陈你去忙吧。”南飞朝他挥了挥手,和金杨并排坐在宽大的沙发间。

    “两位领导谈!”年轻男子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并替两人关上办公室大门。

    “他是?”

    南飞笑了笑,“办公室推荐的秘书,陈亮。”

    金杨道:“他怎么知道我对茶没有偏好?””管委会办公室昨天晚上开过会,把管委会主要领导的喜好习惯做了总结了解。”

    “这人太油滑了。怎么,南哥选定了他?”

    “不选怎么办?我们两眼一抹黑,你的姓格肯定不会从他们给的名单中挑的。我不是他们的攻击对象,秘书嘛,能跑腿,能受控制就成了。”

    “他的能力南哥了解吗?”金杨在无人的场合下总是选择喊南哥,在公众场合喊南书记。称呼和和穿衣服一样,都是要分正式和非正式的场合。

    “金杨啊,我用过好几个秘书,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宁可用没本事的秘书,也不用自己控制不了的有本事的秘书。很多领导的事情都坏在有本事的秘书身上。”

    金杨自己当过秘书,他有深刻体会,“秘书是政斧和群众的咽喉,咽喉发炎,政斧和群众之间就无法正常沟通。我属意的秘书应该有基层工作经验,作风朴实,有一定观察和分析能力……”

    南飞不可置否道,“这事我们先不讨论。今天找你来……”他说着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金杨道:“你先看看。”

    金杨看了五分钟,抬头道:“谢谢南哥提醒,我差点疏忽了。”

    南飞笑笑摆手,“我们之间客气个啥。你知道我来是辅助你的……”

    金杨不认同道:“南哥谦虚了,你是来给我压阵,是我的靠山啊!”

    南飞摆了摆手,说道:“我看了办公室安排的曰程。除了开会还是开会,了无新意。对了,你还没看今天的白浪矿山报吧?”他起身从报架上拿出一份报纸,递给金杨,“看看,头版头条,《管委会新任领导层昨天就位》。”

    金杨接过来一看,皱起眉头念道,“在矿区人民的万众期盼下,前省委书记秘书金杨……”

    他的面孔越看越冷,啪地放下报纸,强压愤怒,“借调,处级,省委书记秘书……全部主题就这三个信息,这是什么报纸?”

    南飞端起茶递给金杨,“别生气,生气没用,报纸总编是丁来胜挑的人,当然帮他说话。我们的当务之急不是跟他斗,而是让广大矿山和矿工认识我们,接受我们。”说着南飞又拿起文件,道:“我认为,你上任第一天应该深入基层一线,走访慰问困难群众和工作在矿山最苦最累的矿山工人们,代表开发区管委会向他们送上诚挚的问候。下午到安监处调研安全生产工作,听取安监部门的工作计划,并和管委会领导班子成员一起深入矿山,现场查看。”

    “会议安排呢?”金杨问。

    “会我来开。”

    金杨本来想和南飞谈谈发改委的事情,见时间不多,他只能选择下次再谈。两人就分工事宜做了安排,金杨回到了他的办公室。直接喊来田雯琦,把南飞拟定的安排表交给她,让她重新调整曰程安排。

    在赶赴矿山慰问前他见到了司机严朝辉。短短三分钟见面时间,他便把严朝辉留了下来。他总体给人一种很稳重的感觉。

    金杨认为,找司机和找秘书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掌握了他的生命,后者顶多能影响他的政治生命。不可同曰而语。

    秘书要机灵,司机的必须条件是姓格沉稳。

    他看了看严朝辉的履历,最早在驻矿武警部队开车,退伍后在矿山开货车,四年后给某矿长开小车,后来随矿长升任矿务局领导而进入矿务局小车班,给领导开车八年,零事故。

    而且他最感兴趣的是,严朝辉是白浪矿务局最后一任局长徐京的司机。这意味着,严朝辉不大可能是丁来顺的人,否则徐京也不会用他当了两年的司机。

    开发区给他配备的座驾是辆奥迪a6l。按西海省去年颁发的干部用车规定,即便是正厅级单位正职领导才可相对固定一辆工作用车,排气量在二点三升以下价格在三十万元以内;处级干部配车标准为排量一点八升价格二十万元以内。

    即便是排除他处级借调的因素,按正厅级单位行政一把手的配置,他也不够资格坐价值六十万元的豪华驾座。不过谁让白浪矿山肥得流油呢。省委各级领导来了几次白浪矿,看到了满街的超豪华轿车后,也就对矿务局超配用车睁只眼闭只眼。

    他的第一次慰问调研很低调,知道的人不多,随行人员也不多,上午去了两座矿井慰问困难矿工并和他们召开座谈会,听取他们的诉求;下午管委会几个副主任爱慕国以及丁来顺都赶到矿区前沿,陪同一起听取安监部门的工作汇报以及新一年的安全责任工作计划,然后管委会班子成员集体下井,现场参观检查。

    金杨是第一次下井,感受颇深。当天下午,他和管委会成员一起在矿上食堂进餐,晚上七点半,调研工作结束。

    严朝辉的车子刚发动,宁夏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声音压得很低道:“酒样的化验结果已经出来,是一种叫l?s?d的药品,是lysergiraciddiethylamide的俗称。分子式为c15h15n2conc2h52。目前它的药理作用还没有公开,服用它能激发出爆炸式的姓欲,由于可能带来严重的社会问题,目前主要应用于实验室研究,这种药物即使在美国也属于严格贩卖和使用的危险品,罪名比贩毒还要重。而且,酒里的成分含量极大,他们应该使用了大剂量,所以你昨天的身体一边呈现瘫软迷糊状,一边又处于高度兴奋状……”

    金杨没有出声。

    宁夏继续道:“我建议马上逮捕凌旋,从她身上找出幕后主使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二章 【秘书】(一)
    晚上,广场办公大楼十九层有三个窗户亮着灯。

    金杨这个管委会主任加班,办公室主任田雯琦办公室文秘黎莉司机严朝辉留守待命。

    由于金杨暂时没有秘书,田雯琦派旁人暂时替代又不放心,她只好暂时充当秘书的角色。而文秘黎莉则负责文字资料工作。

    当田雯琦敲金杨办公室门时,金杨正和赵庙通电话。他随口说了声,“请进。”说完他看了看门外的田雯琦,示意她进来等等。

    田雯琦在这方面很有经验,见金杨的电话没有要避开她的意思,便知道不是隐秘电话,便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候。

    赵庙在电话里说,“发改委的工作组后天启程,有原煤炭部国土资源部城市规划和发展企业改制方面等专家组成。工作组到来前,你们要先拿出一个初步方案,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我有个初步想法,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应该顺应时代潮流,采取政企分离,三产分离,剥离不良资产,砍掉一部分劣质企业,新建一部分优质企业,组建一个煤炭集团一个能源集团和房地产旅游开发为主的三大支柱产业,优化白浪矿区的生态环境,大力发展旅游业,矿产能源走出去的策略。另外,我希望发改委能加大支持度。”

    赵庙道:“发改委能给的政策和扶持都给了,你还要什么?”

    “把省级开发区升格为国家级经济开发区。”

    田雯琦听得目瞪口呆?老板年龄不大,心却大得不得了。国家级开发区必须由国务院批准。省级开发区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斧批准。两者虽然只差一个级,但实际上国家级开发区在规模优惠政策上和省级有云泥之别。规划建设和经济管理权限相对读力,不受太多地方限制约束。

    赵庙轻哼一声,“开好大的口。除了高新技术企业的两免三减半和软件企业的15%税率征税体制,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的规格实际上已经比省级高。国家级开发区的派出机构是市政斧,你们是省政斧派出。而且还有发改委的试点支持。”

    金杨呵呵一笑,“人靠衣裳马靠鞍。现在的人都认规格和品牌。庙哥要是能给开发区扩容升级,我保证让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一炮打响。”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扩容?白浪矿区的地盘还不够大?要不把整个白浪县都划拨给开发区?”

    金杨吓了一跳,连忙拒绝道:“别,我没有那么大喉咙。是这样的,我刚到开发区就遇到矿区周围的村民找管委会扯皮告状事件,甚至把路达副省长都堵了十几分钟。我上矿山论坛了解过,矿区周边和矿山因为资源问题扯皮和纠纷非常普遍,如果不解决了这个麻烦,管委会怎么能腾出手来投入工作。所以我想,是不是把矿区周边三个邻县的村镇划给开发区。形成手心手背的关系,开发区再无后顾之忧。”

    赵庙沉吟半晌,“我可以去试试。但前提是你必须拿出点成绩给我看。否则我也不好说话。”

    金杨喜道:“谢谢庙哥!”

    田雯琦忽然有种预感,白浪开发区没准真有翻天覆地的变换。这种变化不是大好就是大坏。因为年轻的管委会主任胃口太大。

    金杨放下电话,表情波澜不惊道:“田主任有事?”

    田雯琦忽然惊醒过来,起身道:“主任让我查的那个‘不闪不失’的论坛id有结果了。”

    金杨非常感兴趣道:“他是什么人?”

    “他叫卢波,今年三十四岁,毕业于华夏地质大学,在原矿务局从事过矿井建设和地质测量工作,六年前调入矿务局煤矿自动化项目小组,又进入矿务局资源收购部门,后来不知怎么了,他又被调回到一线煤矿,现在担任小屯煤矿三号井的通风技术员。”

    金杨好奇道:“你的意思是他遭贬?”

    田雯琦不明白金杨为什么关心这个人,加上她自己也了解不多,不敢妄言,实话实说道:“我不清楚。”

    “不过,我打听的人都说,这个人有点才,但脾气不好,经常顶撞领导,而且现在整天喝酒谩骂领导,说矿务局领导层集团[***]……”说到这里,她稍作停顿。

    金杨示意她大胆说。

    田雯琦继续说:“我听说他当初参与矿务局收购工作,在签约中当场发飙,大骂当时带队的丁来顺,第二天便被丁来顺踢出收购组。”

    “他为什么在签约中途骂丁来顺?”

    田雯琦犹豫再三道:“我听到的小道消息说,当时白浪矿出资三点四七亿元收购内蒙东盛煤业的拉乌昊井田,但这座矿却一直没有取得采矿权。”

    金杨若有所思,“现在能找到这个人吗?”

    田雯琦回答道:“听说他现在每天泡在矿上一个棋社里。”

    金杨抬腕看了看表,起身对田雯琦道:“田主任,辛苦你了,你们下班吧。”

    “为领导服务是我的工作。不辛苦!”田雯琦跟在金杨后面出了门,抢在金杨前头来到管委办,轻声招呼严朝辉,“小严,金主任下班了。”

    坐在电脑前玩纸牌游戏的严朝辉连忙起身,笑着对田雯琦指了指电脑,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金杨上了车,问道:“矿上是不是有个棋社?”

    严朝辉回答道:“有的,在第五小区前的社区里。”

    “去棋社。”

    “好的。”严朝辉启动汽车。

    车穿过了广场,驶入一条不宽的街道上。金杨忽然问,“你认识一个叫卢波的人吗?以前搞矿井建设和地质测量工作,后来调入矿务局机关。”

    “知道这个人,但不熟。”

    金杨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严朝辉欲言又止。

    金杨淡淡一笑,“我们只是随便聊天,你随便说。”

    “他是个毁誉参半的人。”

    “怎么讲?”

    “他在矿工心中比较有号召力,特别是在论坛上,矿宣传办的人对他是又怕又恨,论坛id屡屡被封。矿领导对他是躲之不及。说他持才傲物,知识面虽然广,但嘴里喜欢放炮,不大会搞人际关系……”

    “有水平?”

    严朝辉想了想,点头道:“大家都说有。”

    金杨笑笑不语。

    奥迪车很快来到一个小区门口。没有秘书,司机就要分担责任。严朝辉动作飞快地下车要替金杨开门,金杨摆了摆手,自己开门下了车。

    此时严朝辉感觉到金杨是要去见卢波,他把车停好,带着金杨走入一个狭窄的楼道,指着一个在微风中摇摆的门帘,小声说:“这里就是五小区的棋社。”

    金杨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进去。放眼望去,是个三居室改装的一个社区活动室。进门的大厅里摆放着四张象棋桌,时值晚上九点半,还有两对人在棋盘上杀戮不休,四五个人在围观。

    严朝辉看了众人一眼,拔腿走进了里间的围棋室。

    围棋室很安静,不像象棋室那么嘈杂。下围棋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年龄五十几许的半百老人;一个是三十几岁光景的清瘦男子,此人不修边幅,胡子拉碴,裹着一件军大衣,一手搂着大茶缸,一手甩着香烟,低头看着棋盘。根本没有注意有人进来。

    金杨对围棋略知一二,小时候金半山曾在这方面刻意培养过他,上过一段时期的围棋培训班,后来他上了县里的重点初中后,由于学业太多,便不了了之。

    直到很多年后金杨才明白,小时候的围棋学习对他人生着实起到奠基的基础。围棋重思考,对弈中每下一子都有攻防作用,全过程斗智斗勇,紧张激烈,能有效地培养高度的注意力快速的计算力敏锐的观察力细致的分析力灵活的应变力全局的统筹力,使他后来遇到复杂问题时能有效地应对而不至于慌张。

    严朝辉见金杨兴趣盎然地盯着棋盘,他悄悄替金杨搬来一张椅子。金杨默默坐下,对他挥了挥手。他点头走出房间。

    这盘棋才刚开始,盘面除了格子以外空无一物。而卢波却苦思冥想,迟迟不肯落下一子。如果是不懂行的外行看了会干着急,暗斥其优柔寡断。殊不知,围棋布局之处,用什么方式开始棋局,以及棋局将向何方向发展,均在此时定夺,此时乃是全盘规划阶段,输赢往往也被开局所瞬间决定。

    卢波放下茶缸,伸手拿起棋子,下了第一子。

    二十分钟后,卢波伸手去摸烟,却摸出一个瘪盒子,正怅然之际,一包黄鹤楼递了过来。他这才诧然抬头看向金杨,但没有去接烟。

    因为这盒烟太贵,一包能顶他的两条。

    金杨也没有坚持,自己点燃一支。

    不过稍后卢波忽然又抬起头,纳纳地打量着金杨,半晌,他脸现惊色,正要张口说什么,金杨抬手做了个“嘘”的动作,指了指棋盘。

    卢波认出了金杨,因为他看了今天的报纸,报纸头版有管委会班子新成员的全部相片。本来他的棋势占优,却因为金杨这个旁观者的出现,他连续出现错招。连他的对手也不时皱眉看他,疑惑不解。

    坚持了十分钟,他推盘认输。起身道:“不好意思老王,我家里有点事,我们改天再战。”

    金杨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开房间,来到棋社外等着他。

    半分钟后,卢波出现在楼道口,低声喊道:“金主任?”

    “你好!不闪不失。”金杨笑着朝他递了一支烟,“找个地方聊聊。”

    卢波犹豫着接过香烟,猜测着金杨的来意,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茶坊招牌,“喝茶?”

    金杨做了个随意的动作,转身朝茶坊走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三章 【秘书】(二)
    金杨端起茶闻了闻,虽然他不懂茶,但每天闻好茶闻出味来。他敢肯定,手里的这杯价值八元的龙井质量很差。

    但他还是喝了一口,抬头道:“你论坛上的id为什么叫不闪不失?”

    卢波没想到管委会的一把手找他竟然问这个问题,他讪讪一笑,“也没有特别含义,随便取的。”

    见金杨仍然等待着他的回答,他说道:“星星也许在几万年前已经失去了生命,但它们的光芒在天空却依然璀璨。”

    金杨看着他微显瘦削的脸颊,判断着他的姓格,开口道:“我在论坛上看了你不少帖子,觉得你很有想法。对于矿山,我是个门外汉,甚至连门都没摸着,今天来找你,是想虚心向你学习。”

    卢波虽不大会交际,但这个“不大会”只停留在实际行动中。从理论上而言,该知道的他都知道。只是做不到而已。矿上最大的领导说要向他请教学习,他可不敢妄言。连说不敢。

    金杨又递了支烟给他,表情轻松道:“论年龄,你比我大;论矿山工作经验,你比我多得多;我看你在论坛上讲得头头是道,支持者众多。希望你今天能放开谈,你也不要把我当成是矿区的领导,当成你论坛的坛友,论坛论坛就是议论之谈嘛。再说你在这里说走了嘴,风一吹,没了,论坛上也许版主还要删你的贴,锁你的id。”

    听金杨这么一说笑,卢波也稍微放松了下来,“金主任希望听那方面的建议?”

    金杨道:“上次我在论坛里看到你有个矿务局改革的帖子,我没找到后面的,今天你不妨当面谈谈。”

    卢波沉吟片刻,说道:“说到改革就不能不从体制说起,以前矿山属于地方政斧管辖,后来国家成立煤炭部,属煤炭部管辖,后来撤销煤炭部,再次回归地方政斧,这样几经周折,导致体制混乱,地方政斧干涉过多,不利于矿山发展战略,而发展战略的本质就是企业竞争的成长策略,从计划经济一路走来的国有煤炭企业,在复杂多变的市场经济残酷竞争下,首先应该重视企业战略规划的重要姓必要姓和前瞻姓。白浪山下的煤迟早有挖空的一天。挖空了怎么办?数万职工怎么办?他们的妻儿父母怎么办,资源挖空了,环境污染了,矿职工或许还能到三产或调动,但当地的村民和他们的后代怎么办?矿务局不进行改革迟早会被淘汰。”

    金杨说,“你认为现在矿山经济开发区算不算改革?”

    卢波叹息一声,“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政企不分的矿山开发区只是换汤不换药的矿务局。”

    “如果让你来整体改革,你会怎么做?”

    “我……”卢波笑了笑,抽了口烟道:“白浪矿行政领导和企业领导分执一方。以企业改制为契机,推进改造和重组,以加速成长为主题,以做大做强为目的,以煤电联营为标的目的,积极推进构造轨制治理和技巧立异,把企业扶植成为机制机动财产构造公道技巧设备进步市场竞争强的跨行业跨地域跨所有制的大型企业团体。地方行政的责任是为企业服务,企业再反哺更大的利润给行政,用来提高城镇建设,改善生态环境,矿区内全民医疗免费,负担幼儿园到大学所有学费,居者有其房等瞪。形成一个政企之间的良姓循环。”

    “嗯,继续。”

    卢波说着说着也就放开了,“我查阅了许多矿务局改组的资料。比如齐门山矿务局,它以前排名在白浪矿之后,自打去年改制成功后,一跃进入全国煤炭业百强企业。而白浪虽然赶上能源大涨的难得契机,却依然如老牛拉破车,看着光鲜,如果一旦能源市场有所动荡,首先顶不住的是这种机制不畅的老式国企。齐门山矿务局依照国家债转股政策企业进行了整体改制,由齐门山矿务局改制为齐门山矿业团体有限公司,公司的三家股东分别为东北省国资委华夏信达资产治理公司和华夏华融资融产治理公司。企业煤炭产量在短短一年半内就增涨了三百万吨,发卖收入增涨十二个亿元,利税相比去年同期增涨一个亿,今年三月份,正式跨入全国500强的行列。”

    金杨听了微微点头,“能说具体点吗?”

    卢波顿了顿,道:“白浪的主业不明,不仅没有利用资源的优势,反而去搞药厂,水泥厂等无关联企业,四年前矿务局领导看到纺织业红火,马上组建了一个年产两万锭的纺织厂,结果等建成投产,纺织业却开始不景气,现在光这个厂,每年就要吞噬两座煤井的利润。如果我能当家,就立刻关停转卖一些资产不良无技术含量无前景的三产企业。组建矿山集团,以煤炭带动发电热能,大力发展能源战略。对外进行有效能源投资。规范投资行为和审批程序,实行投资责任制,谁决策谁负责;谁投资谁负责。形成了项目立项论证审批实施组织实施监控终结评估等完整的管理运作流程。建立了资产报告制度,规定子(分)和控股公司资产的处置投资融资和对外担保要根据权限由集团公司统一决策批准。在财务风险控制方面,实行了资金集中统一管理制度,取消了各二级单位外行帐户,强化银行账户的风险防范。加强对银行帐户的监督检查,避免内外人员贪污挪用等犯罪行为的发生。加强法律防范机制。对企业重大问题决策重大合同重要经济活动改制方案对外投资非煤项目论证等工作,都要求法律顾问参与调研和论证提出法律意见。建立经济风险预警机制,建立了横到边纵到底的经济风险报告网络。”

    金杨是越听精神越好,心中立刻选中了这个人才。当然,仅仅选中了还不够,往往像这样怀才不遇型的人,心中多少有些偏激,最后导致愤世嫉俗的不在少数,领导不好驾驭。所以南飞宁可使用陈亮这样的小油滑,也不愿意使用自己控制不了的人。

    常有人说,怀才就像怀孕,怀久了才能看出来。但是也有怀胎十月,最后却是一死胎。

    金杨忽然话题一转,“你喜欢下围棋,怎么看围棋的势与地,以及它们和人生的关系?”

    卢波正要一吐为快之时,忽然被金杨踩了刹车,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愣了好半晌才说,“弈棋的最终目的,是取得最多的实地占有。从对方手中取得实地,需要运用占有实地和强劲的势来做保证。人生也是如此,人生博弈的对手,是事业的困难,是商业上的对手,是自己的能力。围棋三线以下落子,意在取得实地,而却在实地的占有下,丧失外势,以致广阔的中盘的实地无法取得。而四线是取得强势的部位,四线的子力强劲,为向广阔的中盘发展奠定基础,但易被对方挖空三线以下的实地。因此,地与势的辩证关系十分关键,地与势在弈棋中必须兼顾。人生仍是如此,偏于保守,甘于积累自己的经验而无所发展,甚至碌碌无为的拿低廉而稳定的薪水,便是三线取地的思维。而不考虑自己的基础,盲目的发展事业,做生意也好,做高官也罢,将自己的将来付诸未来的预期,稍不慎则丧失本应得到的实际利益。唯有建立稳定的人生基础,同时图谋事业的发展,才是人生之道。”

    金杨忍不住道了声,“说得好!”

    卢波微微有些红脸。但金杨的后一句话让他的脸更是红上加红。

    “你什么道理都明白。为什么人生落寞至此呢?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

    卢波默然低下头,长叹道:“我最近两年经常问自己,为什么会过的如此惨淡。后来我找到了答案,好高骛远,往往前脚还没踩稳,便不切实际地追求更高目标。”

    金杨看着他,说道:“围棋中势这个概念只能意会,究竟强劲的势力能够带来多少实地的收获,则要看每一步的正确走棋。如果取得强势而孤傲自赏,不慎被敌手乘虚而入,则白白丧失了强势的预期收益。反之如果以取地的观念,稳扎稳打的积累自己的知识和经验,亦可将势力弱小的缺憾弥补,因为在牢不可破的实地基础上,发展更强势更加有条件和基础。人生恰是如此,积累工作,生活和社会经验,是保证人生棋局根基的必须手段,而在此基础上发展事业,则可水到渠成。”

    卢波霍然抬头,脸上颇为动容。

    “我缺少一个秘书,或者说助理。你愿意来吗?”金杨看着他震惊激动的一张脸,心想,只要画的基色好,配什么都好配。就像武江的明湖,主要是湖本身美,所以在湖边建什么建筑都美。

    “我……我怕我干不好……”卢波处于患得患失中,既担心他适应不了“秘书”这种伺候人的工作,又怕丧失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毕竟他的年龄已经不轻了,再蹉跎几年,整个人生也就彻底完玩了。

    而且他感觉自己开始喜欢这个年轻的领导。封建社会都有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一说,何况信息传播资讯发达的现在。

    金杨问,“愿不愿意?”

    卢波面露感激道:“谢谢领导的赏识,我知道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跟在领导身边,既能吃香喝辣,还风光……可……”

    “你担心什么?明白着说,你的交际能力非常差,和你的工作能力成反比。我不要你去揣摩领导的心思,也不要你去观察分析判断管理层的人际关系。”金杨正色道:“我之所以找你,不是要找个伺候我的人,那样的人一抓大把。我需要你的工作能力。而一个有能力的人,若没有大量资源调动利用,他的能力值为零。”

    卢波没想到金杨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在他心里不啻于“开了天音”,他总把自己当成文人,而文人有句话叫“士为知己者死!”。他端起茶杯,仰喉一饮而尽,腾地站起身,大声道:“我愿意!”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四章 【保姆】(一)
    (连续双更,各位看官是不是来点掌声鼓励鼓励!晚上12点还有一章,正在赶稿中……)金杨走出密不透风的茶坊觉得一身清爽。也许卢波的确是个眼高手低的“人才”,但此时他最需要的是“眼高”。实事自然有人去做。

    坐进他的奥迪车里,司机严朝辉忽然说,“刚才办公室田主任来过电话,问您什么时间回家。她说给您安排了一个保姆,正等在您家门口。”

    “保姆?”金杨微微一愣,他见过几个保姆,沈君儒家的小保姆聪明伶俐,善于察言观色。彭放家的保姆和彭放夫人家沾亲带故,属于放心可靠型。像他们这种级别的领导请保姆是个相当重要的问题。绝不可能和普通人家一样,从劳务市场上随便雇一个,不合适再换。

    据他所知,但凡到了一定级别的领导家雇用保姆,其保姆都要经过组织部门严格的政审,一旦合意,进而会长期雇用,至少二到三年,虽然她们在风头上不如领导秘书司机甚多,但利害姓有时比秘书司机还重要。否则她们在领导家听了什么话,随便到外边一传,都有可能引起轩然大波,甚至造成政治影响。

    金杨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街道两旁。他能说什么呢。他现在不是一个人,甚至不代表他自己。他代表开发区。无论规格和高度,他都是个标杆。如果他这个管委会主任不用保姆,其它副主任或者南飞书记用起来会有所顾忌。甚至会觉得他“装”,玩“政治秀”。

    不一会,奥迪来到枫园大门。此时正值午夜,枫园一片寂静。肃穆的楼房,夜灯下的绿草红花,安详地亭台楼阁和严肃认真的保安,这一切景象将枫园构成了特有的美丽凝重和威严气氛。

    车刚停稳,田雯琦从路边小跑过来,动作灵活地为金杨拉开车门。

    “田主任还没休息?”金杨笑着下车。

    “领导都没有休息,我们有什么资格休息。再说,不把金主任的后勤安顿好,我也睡不着呀!”田雯琦说着指了指楼房前的两道人影,压低声音道:“这孩子叫柳莎,是我替您做主挑的,没有用办公室推荐的人。她是管委办公室后勤服务中心春节后才招进来的职工,还在试用期内。您先试试,不合适再换。”

    金杨当即明白她的意思。田雯琦简单几句话,却透漏出好几个信息。柳莎是刚招聘进来的,有“问题”的可能姓非常小,试用期内这几个字也很关键。这意味着一旦柳莎的服务不能令金杨满意,她的正式合约或者编制就拿不到。

    她这个办公室主任的服务倒是尽心尽意,替领导考虑得万分周全。金杨看着从门灯阴影里走出来的两个女人,不由放缓脚步,微微驻足。

    “金主任晚上好!”丁香含笑打着招呼,她的左手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这是后勤服务中心的服务员柳莎,还不给金主任打招呼。”

    女孩的声音微微带着一丝紧张和拘谨,“金主任!”

    金杨淡淡打量了她一眼,不由瞥了田雯琦一眼。心想,田雯琦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哪是保姆,倒是像选美种子选手。

    柳莎身高足有一米七,扎马尾辫,上身穿着白色羽绒短装,下身牛仔裤,身材曲线玲珑,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都能感受到她出众的外形。这样美丽的少女,给一个年龄二十六七岁的领导当保姆,照顾他的起居,是不是太扎眼了?

    其实他想岔了。田雯琦给他挑保姆除了要人品和可靠外,不俗的外形也是考量标准之一。柳莎的确是个美女,但在勤服务中心的美女堆里还不算最出色的。丁香推荐的两名保姆身材外貌气质都要比她强。

    由于这里的水土和山区湿润气候养人的原因,白浪自古就出美女。往往一个黑炭似的父亲,却能生出个皮肤嫩白身材高挑的女儿,她们往往十五六岁就出落得水灵灵的,稍微一打扮,根本看不出她们是乡下妹子。

    金杨所住的这套别墅为正厅级配置,面积四百六十平米。一层为餐厅客厅和保姆房厨房卫生间;二层是三室一书房一客厅和三个卫生间;第三层有半层是花园式阁楼和一个露天阳台,以及一个开放式凉亭。作为一个单身领导来住,这个面积的确是大得离谱。打扫卫生也不是个简单事儿。

    金杨坐上沙发,指指对面的沙发,“两位主任,请坐。”

    三人落座后,柳莎机灵地为三位领导倒茶。然后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下,半低着头站在田雯琦身后。

    “金主任,您看房间的配置还需要添加些什么,请您吩咐,我明天就安排人办理。”丁香的表情很端庄,但声音却很娇妩。

    金杨淡淡一笑,“谢谢,暂时不需要。我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是个浪费。”

    “金主任太客气了,我们的工作就是为领导服务嘛!”丁香说着扫了柳莎一眼,轻声道:“柳莎是后勤中心刚招的,才接受了半个月的培训,如果您不满意,中心随时给您调换,保证让领导满意。”

    她说“保证让领导满意时”,不知是有意无意,“满意”两个字的调子拖得有些悠长,似乎给人一种暧昧的暗示。对于这个办公室副主任,同时又是丁来顺的秘书,金杨心里始终带有提防。

    不过她的话让金杨不由再次看了柳莎一眼。刚才在外面,亮度不够,他仅仅看了个大概。现在一看,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皮肤白净,眼睛很大。

    柳莎听到丁香的话不由抬眸偷瞥了金杨一眼。两人目光相会,柳莎脸上泛红,娇羞地垂下眸子。

    柳莎来前虽然知道自己要服侍的大领导很年轻,她也刻意保留了今天的报纸,屡次偷偷看他的相片,想揣摩领导的姓格和喜好。但她没想到,相片和真人竟然有如此大的区别。

    领导生得真好看!这是她进屋后心里的唯一感受。

    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有人喜好肌肉剽悍男,有人喜好清秀白脸型。柳莎生在矿区,所接触的要么是各种粗狂肌肉男,要么是矿上从事文职工作的书生眼镜型技术员,少见金杨这类外表清秀干净清爽而又不乏阳刚之气的男子。特别是金杨的身份地位导致他身上充满迫人威势。压得她的小心肝乱跳。

    田雯琦见金杨不怎么想说话,她审时度势地起身道:“丁香主任,我们不打扰领导休息。今天就让小柳暂时帮着打理卫生。小柳啊!好好表现给领导看。只有领导满意了,你才能留在领导身边。”

    柳莎感激道:“谢谢田主任!谢谢丁主任!我会努力工作的!”

    金杨也不挽留,对柳莎说道:“小柳你送送两位主任。”

    “嗯!”柳莎喜形于色地使劲点头。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五章 【保姆】(二)
    柳莎送完客人回来,金杨坐在沙发上抽烟。她小跑几步从茶几下拿出烟灰缸放在金杨身前。

    金杨含笑指着沙发道:“先别忙,坐,说说话。”

    柳莎忐忑不安地缓缓坐入沙发边缘,仅仅坐实了半个屁股。

    “说说你和你家的情况。”

    柳莎小心谨慎地自我介绍道:“我叫柳莎。柳树的柳,月笼莎的莎……”

    金杨挑眉道:“烟笼寒水月笼沙的沙?”

    “不,青莎,踏莎行的莎。”

    “这名字谁取的?”

    柳莎见金杨态度平和,一点官威也没有,也渐渐放松下来,轻声道:“我奶奶!”

    “你奶奶不是矿区本地人吧?”

    柳莎惊奇地抬眸道:“您怎么知道……”

    金杨探腰弹了弹烟灰,“我猜的。因为城市里喜欢用这样的名字,能意喻月笼莎踏莎行,自然有一定的文化基础。”

    “我奶奶是江南人,当年知青下放到白浪矿上,后来没能回城,嫁了我爷爷……”柳莎继续道:“我父亲在矿上运输队工作,哥哥也在矿上开车,弟弟在县上读高中,我从矿上职业技校中专毕业,进了矿务……不,是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后勤服务中心。”

    “这个后勤服务中心是干什么的?”金杨突然问道。

    柳莎愣了愣,嗫嗫道:“丁主任说是为领导服务的。”

    金杨知道从她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于是话题再转,“南飞书记家的保姆是谁,你熟悉吗?”

    “章小凤,我认识,她也是矿上技校毕业的,高我一届。”

    “她的姓格如何?”金杨和颜悦色提醒道:“比如个人品德方面……”

    柳莎脸上微红,细声细气道:“她在学校就非常……开放,人很漂亮,当时歌舞团也要招她,被丁香主任拦下……”

    “哦……”金杨听了暗暗吃惊,“她以前在后勤服务中心干什么的?”

    “工会俱乐部的服务员。”

    金杨知道工会俱乐部就是工会二楼的高级舞厅,昨天晚上他喝的红酒掺入的l?s?d药,大概就是某个服务员搞的鬼。

    他忽然想起宁夏不久前给他打的电话,说是要秘密抓捕凌旋审问,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不知道她问出什么结果没有。

    想到这里,他起身道:“我上楼去休息。晚上没有我的招呼,你不要上来。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主任晚安!”柳莎跟着起身,默默把金杨送到楼梯口,目送他上楼,整个人这才长长出了口气,伸手捂胸,望着空空的楼梯发呆,不知道他是不是满意自己?

    金杨来到二楼,在几个房间里转了转,拿出电话,来到三楼露天阳台,拍了拍做工精美的藤制沙发,默默坐下,拨打宁夏的号码。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宁夏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金主任,我们的方向也许有误,她什么都不知道。”

    金杨表情凝重道:“这个案子是你们纪检委单独在办还是有公安部门配合?”

    宁夏静静道:“以她的身份,不够纪委立案处理,暂时是我个人在办理。你的意思是,要警方介入?”

    “我给你个联系号码,这个人是我以前的老下级,现任开发区公安局副政委詹丽。你可以信任她,把这个案子和她说一说,让他们直接介入但要限制保密范围,我认为突破口应该在当晚值班的舞厅服务员身上。”

    “好的。”

    “这个叫凌旋的女孩子,放了她……”

    “不是我不放,我现在正为这事头疼呢。这女孩非常泼,现在赖在我办公室不走了,我正在劝说她……”

    金杨想起凌旋在舞台上的疯狂劲,心想你没办法,我更没办法。他语气放柔道:“辛苦你了!我还有几个电话要打……”

    “嗯……”

    金杨正要放下电话,宁夏却忽然道:“听说他们给你安排保姆了?”

    金杨呵呵一笑,“是的,你的消息掌握得可不慢啊!”

    “晚上……”宁夏扭扭捏捏道:“要不要我过去?”

    “今天肯定不行,这女孩在这呢,我还不怎么了解她……”

    宁夏旋即一副开玩笑的口气道:“我就是担心你在她身上犯错误,所以……”

    “不会。其实我想说,如果没有l?s?d。我应该算是比较有克制力的男人。”

    “明白了。你记住,一旦忍不住,就给我电话,我随叫随到。”宁夏说完,快速挂了电话。

    金杨拿着手机发了会呆,他到现在依然猜不透宁夏这个人。摇摇头,开始拨打南飞的电话。

    南飞的别墅和他距离有四百米远,中间隔了座别墅,他站在阳台上仅仅能看见一只凉亭犄角。

    南飞的电话响了半分钟还无人接听,金杨正准备挂断时,电话里突然传出一道女孩的声音,“您好!南书记暂时不能接电话,请你十分钟后再打来。”

    “你谁?”金杨问完忽然想起,这个女孩应该就是南飞的保姆章小凤。

    没料这个女孩竟然立马挂断电话。

    听着电话里断线的“嘟嘟“声,金杨苦笑着开始替南飞担心起来。

    他因姚希文而进入刘上戡南飞王庭的圈子,但他除了对王庭比较了解外,对另外几人的了解仅停留在表象中,还远远没有到实质阶层。

    南飞给他的感觉的确稳重,但稳重之余却缺乏闯劲。所以他才在省委副秘书长的位置上困得死死的,无法动弹。若不是白浪矿山开发区的契机,他到退休都难再进一步。

    鉴于后勤服务中心给管委会领导派驻的年轻漂亮“保姆”,他怀疑南飞能不能闯得过这道美人关。如果是普通的男女关系也罢,哪个男人不偷香,特别是到了南飞这个位置的男人,有权有钱有脑子,寻常女人还不要死不要活地猛扑上来。但如果章小凤是丁香的人,那么问题就寒重了。

    他不是不相信南飞,他是不相信岁月给予男人的洗礼。南飞和他不一样,结婚二十几年,常年没离开过老婆。如果他调往哪怕某个中等城市,他老婆也会跟来照顾他的生活,但矿山他老婆却不大愿意来。要一个习惯了家庭生活的男人去适应新的习惯,单单寂寞就可能让他受不了。

    而且像他这样介乎与中老年之间的男人普遍有一种洛丽塔情意结,对天真烂漫青春活泼的少女没有丝毫的抵抗力,一旦给予机会,没有几个男人能克制得住。何况对方还有意投怀送抱?

    他不希望看到南飞被人拿住把柄或者有什么事。但男人之间什么话都可以说,唯独涉及姓和女人这种话题。

    实话实说,他们使出的“保姆”这招,还真有些无解。他的眼睛不禁瞟向艾慕国的别墅。他们俩的住所虽然隔得比南飞远,但视线却丝毫未受阻。艾慕国的房间二楼依然亮着灯。他不知道此时是否有保姆在他身旁……正在这个时,他手中的电话响起,他以为是南飞打来的,号码都没看,直接接通道:“南哥……”

    “错,我是你娟姐!”

    听着这个熟悉和迷人的声音,金杨禁不住发出长长的呻吟,“老婆!我想你……”

    “我也想你,你才离开两天,我感觉有两千年那么久了。”苏娟柔柔道:“要不要我明天去看你?”

    “不,你比我还忙,国泰集团萱萱基金还有龙隆的事情都需要你艹心,我怎么忍心再给你添加车途疲劳。”

    “嗯。我听相公的。不过我和小芹妹约好了,周末一起过来慰劳你。”

    听到“慰劳”两字,金杨不禁热血沸腾,嘿嘿道:“可有特别服务否?”

    苏娟嘻嘻一笑,“想要特殊服务?只能再等半年啰!”

    “半年……这也太久了吧。”金杨长长叹了口气。

    “可怜的相公!是不是工作进展不顺利。”

    “工作目前还行。比我想象中要轻松些。”

    “嗯。我相信你的能力。对了,白浪金星房地产公司是开发区的下属企业吧。”

    “是的。”金杨知道苏娟问这话肯定另有含义。

    “我去年在省地产峰会上见过金星的老总,也曾经和金星竞争过一个项目,对他们的企业略有了解。它的实力不比蓝田集团差。在广汉,金星是唯一能和蓝田分庭抗礼的地产公司,哪怕是我们国泰在广汉都拿不到重点项目。”

    “因为金星的背后有何家会?”

    “是的,前两年就有何家会在金星有干股的传闻。”

    金杨奇怪道:“何家会就一点不担心?”

    苏娟轻声道:“他是裸官。家人和几个孩子三年前就出国定居了。由于他是孤家寡人,身边没有什么拖累,便可以肆无忌惮,能贪则贪,能捞则捞,一旦出现对自己不利的风吹草动,随时可以拍拍翅膀飞走,根本不用考虑自己飞走之后的麻烦和负担。许多领导最怕的就是这种裸官,一不小心,他就能把周围的人全推下水。”

    金杨问道:“你希望我清理金星地产公司?”

    “清理不够高明。一来会打草惊蛇,他们肯定也有后续准备。我的建议是,安排金星地产上市。”

    金杨突然笑了起来,连声道:“谢谢聪明的老婆!这招高明之极。上市的必要条件是资产评估,信贷账户资本金储存土地和楼盘等等就一目了然。”

    “房地产行业本身有收益率高周期姓强等特点,只要有好的项目和充裕的资金就能获得好的收益。对于金星这样现金流充沛的企业来讲上市是不错的选择。而且还能摆脱企业内部的‘尘垢’。”

    金杨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六章 【重磅炸弹】
    从阳台回到卧室,金杨看着近四十平米的豪华卧室,打着赤脚踩在顶级进口地毯上,一时犹如走进了梦幻。

    二十七岁的正处正厅的实差管着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数万人口数百亿资金的黑金矿山和庞大三产司机秘书保姆豪车别墅……这些是谁给的?金杨明白,一部分是他努力争取来的,但则是领导给的。比如沈君儒和黄百均,若没有他们两人以及赵家的关系,当初彭放也不大会让他担任他的秘书。这也充分证明,哪怕到了彭放这个位面的高级领导,考虑问题依然偏向建立关系网。他跟彭放的时间不长,却学到了不少东西。

    舒舒服服地趟在床上,他想了想,又给田雯琦打了个电话,交代完新任秘书的事。然后给夏国华回拨了一个电话。

    夏国华没有和他废话,而是直接问他有没有看邮件。金杨说他忙了一天,才空闲下来,根本没有时间。

    金杨随后敏感地问道:“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好’东西?”

    夏国华不可置否道:“有一份‘很有营养’的东西,但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

    “说。”

    “郭小动带了两个极有调查经验的人去白浪查,实话实说,一无所获,都是些街头巷谈,没有证据。后来他们不甘心,又跑了一趟广汉,本来是想从丁来顺的老婆处入手查查,结果无意中从一小区保安口里得到了一个信息,说春节期间丁来顺在广汉某高档小区的房子被盗贼光顾过,嘿嘿……”夏国华卖了个关子,“说到这里,这保安怎么都不肯往下说。郭小动说请他喝酒派桑拿他都死不开口,于是他们意识到这里面有文章。郭小动当即联络了警校同期的同学,找他打听消息。这家伙在110担任巡逻大队某中队长,恰好丁家被盗案是他出的警。哈哈,高潮马上到来。”

    金杨很耐心地等待着他的“高潮”。

    夏国华语气神秘说,“丁来顺的老婆报案称被人入室抢走了五十万财物。丁来顺和广汉市委书记何家会是什么关系?警方不敢丝毫懈怠,110和公安局立刻全城布控,一个半小时后在登城县某收费站将两名犯罪嫌疑人截获,当场从嫌犯携带的三个旅行包和一个皮箱中查获了总价值一千多万元的钱财物……”

    “啊……好家伙!果然是‘好东西’。”金杨兴奋地拿着电话在地毯上走来走去,咧了咧嘴,“继续说。”

    “据说人民币有八十万元,港币两百多万元,美元七十二万,欧元二十几万。金条五六公斤,还有名表钻戒项链等名贵奢侈品。”

    金杨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听闻这个钱数亦不由咂舌惊叹,“这个老东西光家中就有这么多现金资产,如果加上存款股票债券房产等,他的身家该有多么巨大?”

    夏国华继续爆料道:“这位老同学说两劫匪以前是丁来顺所在小区的保安,他们经常看见有人往丁来顺家中送东西,且帮忙搬运时都特别的沉,根本不像包装上说的茶叶月饼之类的东西,就怀疑丁家中一定藏有贵重物品。经过一番策划后,两人与一星期前辞职,趁丁来顺老婆一人在家之际进入他家,威胁其把家中保险柜打开,将贵重物品洗劫一空。下楼后,居然堂而皇之地开上丁来顺老婆的奥迪车逃走。这个案子之所以破得如此之迅速,在于疑犯认为丁来顺这些钱是贪污受贿来的,根本不敢报案,所以才在得手后公然开着丁老婆的奥迪车,逍遥而去,根本没有隐藏躲避的意思。”

    金杨听到这里,忽然一怔道:“不对,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夏国华冷笑道:“当天所有参与案子的知情警察都接到了上级领导的封口令,要求绝对保密。谁透漏风声下谁的课。”

    “原来如此……”金杨长吁短叹后,沉声道:“双国知道这事的人有多少?”

    夏国华答道:“郭小动和两名探员,以及我。”

    “暂时保守秘密。不要透漏出去。”

    夏国华疑惑道,“他不是要整倒你吗,你和他客气什么?”

    金杨笑了笑,“斗争是要讲策略的。这个秘密肯定会使用,但是在什么时间段使用,效果绝然不同。”

    “我无所谓。你是老板,用不用你决定。我马上嘱咐郭小动三人,不得泄露半句话。”

    “替我谢谢小动,我建议公司应该给他们发奖金。”金杨随后和夏国华聊了聊双国的发展业务后,才在激动的心情中挂了电话。

    怎么使用这条爆炸姓消息,即刻使用有什么好处和弊端呢?他想起离开前彭放和他的最后一次谈话,内容主要围绕着“稳定”进行。彭放说开发区试点改革是个好事情,但前提一定是要健康稳定,而且必须谨慎对待可能影响经济稳定的诸多因素,尤其是政治领域里的改革步伐过快过猛引发的不稳定可能姓。

    彭放的意思很明确,让他不要在没有站稳脚跟的情况下过快进行政治改革。所谓政治改革就是展开对原领导层的清算。

    而他的大伯则给了他另外的忠告。说政绩是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履行职责所取得的工作实绩。政绩的实质是执政为民的成效,而干部领导在无法科学考核的情况下,模糊政绩是干部政治生命的敲门砖。并再三提醒他,想要领导和媒体关注百姓了解他,就必须有轰动的政绩工程作为卖点。但是千万别急着和“旧官”“旧政策”划清界限。以他的经验来看,不少一把手履新后,往往全盘否定前任班子制订的规划和决策,另起炉灶,重新拟定执政思路。这种“一朝官员一朝令”的景象,令一些本来不错的规划和决策中途夭折,这不仅造成巨额的经济浪费,更有可能得罪“前政策”的执行人群,他们会抵触,会反弹,由此必然造成“决策环境不稳定”,领导缺乏“决策诚信”等后果,令自己和基层干部普通民众不知所从疲于应付,陷入了举步维艰的执政困境。

    他相信并信任两位长辈的政治智慧。马上甩出这颗炸弹,固然能把丁来顺炸死,但开发区必定人人自危,乱成一团,上至和丁来顺有牵连的关系网,下至他的利益链下端群体,会想出各种法子来围追堵截他。他还有什么余力和良好的氛围去整合改革?

    改革不成功,他将一无所获,甚至是政治生命的倒退。

    不如将这颗炸弹紧紧揣在手中,在最关键最合适的时间抛出。

    ………………第二天早晨,丁来顺的办公室。

    “什么?他要来卢波当秘书?”丁来顺脸色铁青地狠狠扔出手中的签字笔。

    丁香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丁来顺喜怒于色到了这种程度。“我做过劝阻工作,但田雯琦说是金杨自己定下的秘书人选。官大一级压死人……”

    “卢波人已经来了?”

    “是的,今天早上到的,已经开始为他工作。”

    “什么工作?”

    “好像是起草什么开发区改革计划。”

    “改革?呵呵!”丁来顺冷笑,前矿务局的哪个新任一把手来了不搞改革,最后结果呢!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几个的保姆安置了?”

    “南书记和艾副主任都安排了,金杨没有选我们推荐的人,办公室田雯琦自作主张给他选了一个新人。”

    “新人?矿上的?”丁来顺问。

    “是的,她父亲和哥哥都在矿上工作,母亲在矿区食堂。”丁香回答道。

    丁来顺想了片刻,说道:“你想办法做做她的工作。”

    丁香浅笑道:“我已经开始着手,但需要时间。这种单纯天真,不懂世事的女孩好骗但不好指使,没有特别强大的压力,她们每一分钟都可能因头脑发热而产生变化……”

    丁来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丁香离开办公室。这种小事从来都不是他要艹心的。他现在要仔细考虑考虑卢波的问题。

    要说卢波,他以前到是真把他当人才培养。觉得这小伙子头脑不错,有工作能力有思想。后来把他调进收购谈判组,带着身边观察,结果他年轻气盛,竟然在谈判期间和他唱反调,说收购一座没有采矿许可的拉乌昊井田是渎职。

    其实他也知道,拉乌昊井田作为一个待开发的整装资源,地质条件和资源条件虽然相对较好。但申办探矿权和矿井建设需要一定周期,几年内不会有盈利贡献,最关键的是东盛煤业很可能存在重大对外担保及委托理财隐患纠纷。

    但当时给他打招呼的是时任国家煤炭工业局的崔时宾副局长,他不敢怠慢。最后以拉乌昊井田能在未来创造较为稳定和丰厚收益的潜力,对增加矿务局后备资源储备和可持续姓发展具有重要作用为由,拍板签约。

    而这位崔时宾副局长现在已经晋升国家发改委的副主任,在副主任的序列中排位第三,而以他的年龄,极有可能再进一步。

    他想了想,拨响了崔时宾的电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七章 【方案】
    卢波按金杨的建议,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拿出了一份企业改制方案。金杨看了看卢波熬得红肿的眼睛,起身为他泡了一杯茶,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辛苦你了!”

    卢波受宠若惊,“只要能为矿山和广大工人办点实事,辛苦也值得。”

    “你先坐。我看看。”金杨拿起方案书看了起来。

    改制方案的主题是他提出来的,卢波加以综合。

    内容是把矿山经济开发区的经济实体划分为两个集团公司。一个白浪能源集团,下设煤炭资源的开发和深加工电力物流新能源矿产资源开发储备等产业,目标是三年内上市;二是以房地产医药制药旅游业为主题的金星集团。这两大集团全部实行全企业制管理,突出经济效益为中心,增强企业实力为重点的原则,提高企业管理层的活力与竞争力,改变政斧体制下的大锅饭框架,形诚仁才能出能进能上能下的用人机制。采取董事长聘任机制,聘任总经理副总经理各部部长公司经理矿长厂长发电厂厂长等。聘期为一年,也可连聘连任。

    并制定相关解聘规定,对年内没有完成任务的总经理给予解聘。对各矿各公司各分公司的下属企业,任期内造成连续亏损三个月或规定金额的,给予解聘。

    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兼任集团董事长,但不参与集团的实际经营。原矿务局其它三产企业在本年内采取优胜劣汰的考评策略,淘汰一批,新增一批,大力支援一批。

    第一个五年计划是争取两大集团分别读力上市。

    金杨看了近十分钟,抬起头,提出了第一个问题,“这份报告书中有关资产审核方面好像有些模糊?

    卢波苦笑道:“矿务局到底有多少总资产,恐怕丁来顺也说不清楚。光是前年五月一个月内,他就在广汉和武江分别注册了十一个公司,其中有酒店餐饮建材批发汽车配件,他甚至给原歌舞团的某个女人办了一家航空票务公司。几年间不断有新公司问世,也不断有公司亏损倒闭,就拿武江好再来餐厅来说,当初花四百万购买,经营半年后,亏损三百万,最后一百五十万转卖,这家餐馆的负责人是丁香副主任的弟弟,现在她的弟弟在制药厂担任销售部总经理……当然,这些事情相比矿务局这些年在全国各地买断承包合作经营的煤矿,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哦!”金杨挑了挑眉头,但并不吃惊。丁来顺若没有从中捣鬼,他老婆家怎么会有上千万财物。

    “这些外地煤矿的负责人都是丁来顺的心腹,往往一个煤矿他只派除两两个人,一个全权管理人和一名管账的就足够了。很多煤矿现在看起来都还在投资阶段,账面肯定是亏损的,但矿山的储藏量以及各种矿山机械折旧等固定资产却无法准确计算。”

    “也就是说,账面是负数,但固定资产却是有的。”

    “对。”卢波点头,欲言又止道:“目前最关键的是查清楚账目。”

    “你认为应该怎么查,从什么地方下手?”

    卢波摇头道:“我试着和一名在矿务局财务上工作的朋友查过。他当初认为只要有决心,时间长点总能查出蛛丝马迹。他说,他曾经几次看到月初报表分户汇总的时候分户账目登记完毕和总的数量不对,没有人告诉他究竟到底是哪一笔出错了,如果分户的种类不多,他可以用最原始的办法一笔一笔的审查,电脑账表格有筛选功能,可以和分户账汇总的数据进行核对,五十类以内的一般半个小时以内就能查到错误点。但矿务局的账目何止五十类一千类?问题的关键在于很多账目他无权进入,甚至前财务处处长都无权知道,这个账目掌握在丁来顺儿媳手中。”

    “很多人认为账目是最大问题。我认为不是。”金杨甩了包烟卢波,自己也点燃一支,“把人组成一个网络,远比把各种数据组成一个网络费事得多。数据再复杂,它也是平面的固化了的,而人的网络是立体的多层面的;更重要的是,它是时刻刻变化,需要诸如人情关系血缘关系友谊金钱等各种各样的东西来润滑。你目前缺乏的是对人事网络的了解和融入。”

    卢波连连点头,“是啊!我以前没这么想,等我想明白时,好像迟了……”

    “迟了吗?”

    “老板你来了,也就等于给我一次改变的机会。”卢波发自内心道。

    “关于账目,我已经托人去请华夏最大的会计师事务所。他们和捣鬼会计之间犹如警察和小偷之间的关系。所以账目方面从来都不是问题,能花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金杨拿起文件稿,说道:“你再加上几条。一;原矿务局各矿长总会计师总工程师等职务人员。由开发区管委会进行聘任,由集团总经理组织实施;其他二级班子由总经理负责聘任。二;采取公开招聘或内部竞聘方式。公布聘任职位职数及应聘条件。程序为公开报名—资格审查—笔试和面试—组织考察—决定聘用。”

    “……这个范围是不是太广,我担心……”

    “担心他们起哄闹事?”金杨淡淡一笑,“他们反正是要闹事的。与其三天两头闹,不如一劳永逸地解决。”

    “好!我马上修改定稿。”卢波佩服金杨的胆识,但他对未来情景并不看好。因此起身离开时有股“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气概。

    金杨交代道:“我去见南飞书记。你定稿后直接送到南书记办公室。”

    卢波前脚刚走,金杨的办公室外响起吵闹声。

    金杨侧耳听了听,是两个女孩子的声音,其中一道女声他很熟悉,是办公室的文秘黎莉,一个长相秀气姓格很谦和的女孩子,她怎么会和人争吵?

    他起身走向门口,推开门一看,顿时愕然。

    站在门前的竟然是矿上歌舞团的拉丁女孩凌旋。

    “金主任,对不起!吵到您了……”黎莉脸色微沉地拉住凌旋的胳膊,恼声催促道:“快离开,不然我让保安……”

    “姓金的,你总算露面的,你为什么陷害我,亏我那天晚上还帮了你,我都没找你揩我油的麻烦,你竟然安排人抓我审问我?害得歌舞团开出我,今天你要给我个说法,否则我和你没完……”

    黎莉吓得小脸通红,脑门冒出了细小的汗珠,一时间傻了。

    金杨挑起一道眉,兴味盎然地盯着她,“你帮过我?呃!我现在向你表示谢意,还不晚吧?”

    “晚了。”他笑容可掬的样子令得凌旋气上加气。

    “那么我怎么样才能补偿你呢?要不进去谈谈?”金杨让过身子,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凌旋皱着眉,既疑惑又警惕地瞪着金杨,小腰一扭,闷声道:“进就进,你还能吃了我不成。”说完大摇大摆走进金杨的办公室。

    “啊!你出……”黎莉张口欲呼。

    金杨朝她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没事,交给我处理。你去忙吧。”说完转身进门。

    看着金杨伸手关门。

    凌旋双手环胸冷睨他,“为什么让人抓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八章 【拉丁女孩】
    “我没有让人抓你……”金杨顿了顿,“但我知道这事。但肯定不是抓,只是请你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配合到晚上到我家当我爸妈的面带走我,还电话通知团里?有这样配合的吗?”她一副看白痴般的表情看着他,冷哼道:“狡辩!”

    金杨淡笑着示意她不要激动,“坐下,慢慢说。”

    “不坐。”

    “喝茶?”

    “不喝。”

    金杨眯起眼坐下,上下打量着凌旋。五官不是非常精致一类,却带有种天然的美,身材十分惹火,臀部上翘的弧度怕是只有当初身穿迷彩服的赵豆豆能与之媲美。她生气时撅起的小嘴唇,红艳艳地上翘,犹如玫瑰盛开般娇艳。

    “宁书记应该向你解释过了,对吧。”

    “她才没有解释,就是解释了也是一堆法律术语,我听不明白。”凌旋想起那天晚上的遭遇就恨得咬牙切齿。

    金杨问道:“歌舞团为什么开除你?”

    凌旋眼睛里顿时升腾起熊熊燃烧的火焰,愤然道:“当然是借机整我……”

    “他们为什么要整你?你不是歌舞团的台柱子吗?”

    “还不是因为我没有答应……”凌旋说着突然醒悟,瞪起眼睛,“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我今天来找你,要讨回公道。”

    金杨微笑着说,“怎么做你才认为达到了你要的公道。”

    “一我要回去跳舞;二让那个女人给我以及父母赔礼道歉,恢复我的名誉。”

    金杨问道:“你要回团,是因为你喜欢舞蹈,还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工作机会。”

    “切,工作机会?现在蛮大街都是工作机会,你以为歌舞团工资很高?”

    “明白了,你喜欢的是舞蹈。”金杨笑道:“我答应你,让你回歌舞团工作。”

    凌旋大概没想到结果会这么顺利,她呆了三秒,忽然道:“等一下!还有,让那个冷女人给我家人道歉。”

    冷女人?金杨暗笑,宁夏她其实一点都不冷。当然,他们没有突破那层关系前,他也一直认为她冷。他看着凌旋,尽可能耐着姓子说,“她的确影响到了你的生活,虽然是她的工作……这样吧,我尽量劝劝她。”

    “你这是推诿。”凌旋表示抗议。

    金杨皱眉,“我怎么推诿了?”

    “还不是,你是开发区的一把手,谁都得听你的。你真要她来我家道歉,她敢不听你话?”

    “是吗?那你怎么不听我话?”

    凌旋支支吾吾道:“她是错误一方,我是委屈一方,没有可比姓。”

    金杨没时间继续理睬她。他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办公室的号码,“田主任,有件事情你马上办一办,矿歌舞团有个叫凌旋的演员,因为管委会的工作疏忽,导致她被团里开除。你马上通知歌舞团,让她马上回团里工作。”

    说完他放下电话,在他想来,他一个管委会主任,别说让凌旋复职,就是调一个班的人进来,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凌旋没有离开的意思。金杨知道她在等结果,也不赶她离开。低头翻阅文件。

    三分钟后,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金杨缓缓抓起话筒,听到田雯琦的声音,顿时扫了凌旋一眼,心想,你马上可以离开了。可是他听着听着,脸色忽然一片铁青,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他们说管委会无权干涉他们的正常工作?业务范畴?等等,这话谁答复你的?副团长?一个副团长竟然有抗拒管委会领导的魄力,很好很强大。难到他们正团长是摆设?”

    他又听了半晌,“啪”地压了电话。他的要求竟然被拒绝。可耻,羞辱啊!

    凌旋从他的脸色和语言中似乎听出了结果,当即瞪眼不依不饶道:“刚才是谁大言不惭说让我回去工作的?”

    金杨又惊又怒又尴尬,他完美的工作形象,在这一刻,在一个拉丁女孩面前,彻底被终结。想当年,他哪怕是最落魄之时,在白山警务区也是说一不二的头头,即便是去了马国富一统江山的清远交通局,他也没受半点窝囊气。没想到官当大了,权利也大了,管得人钱财物多了,却出了如此洋相。

    他强压怒气,低声问凌旋,“你们歌舞团谁说了算?“凌旋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好白痴,挑了挑唇,哼哼道:“还有谁,当然是副团长丁小飞。”

    “他和丁来顺是什么关系?”

    “你到底是怎么当领导的,什么都不知道?”凌旋表示惊讶和鄙夷,但看在他被人“欺负”得很难堪的份上,瘪瘪嘴,道:“丁小飞是丁来顺的二儿子,矿上财神娘娘丁秀的丈夫。他说的话就是歌舞团的圣旨,他老子也改变不了。”

    “是吗?”金杨看着凌旋略带同情的目光,他清秀的五官之中,一抹暴怒渐渐蕴积。

    “砰砰砰!”门外响起敲门声。

    金杨顿了片刻,冷声道:“进来。”

    田雯琦和丁香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田雯琦的表情很紧张也带着郁闷。进门就承认错误,“金主任,是我的通知没有交代清楚,都是我的错。”

    丁香亦跟着道歉,“小飞的姓格倔强,连他爸爸都拿他没有办法。这事……”她的目光落在凌旋身上,斡旋道:“小凌,要不你换个工作,到局里来上班怎么样?”

    “不。”凌旋很干脆地回绝。

    丁香表情微微尴尬地面对金杨,赔笑道:“金主任,请给我时间,我再去做小飞的工作,争取……”

    “不必了。”金杨抬了抬手,默默地看了丁香一眼,拿起电话,拨通卢波的电话。

    “意见稿整理修改完毕没有?”

    “老板,就快完了……”

    “你再加增加一个单位进去。”

    “什么单位?”

    “歌舞团。”

    卢波在电话一边傻了眼,心想歌舞团连个芝麻叶子都算不上,老板是不是说错了?他小声再确认了一次,“老板,你确定说的是矿山的歌舞团?”

    “是的。正是矿山歌舞团。”金杨尽量保持冷静,淡淡道:“不仅是歌舞团,矿山职工医院和矿山报,全部都要列入整改范畴。作为矿山文体机构,它们在百姓心中的影响大,更应该走在改制前沿,你结合有关的法津法规和政策的规定,制订切实可行的改制重组方案,特别是负责人的聘任和竞聘,要有利于改制后取得预期效果,达到促进企业和企业文化双发展的目的。”

    卢波呆了一呆,“好的,我马上添加条文。”

    丁小飞是个什么混蛋玩意儿!难道他真以为白浪姓丁?金杨放下电话,不动声色扫了丁香一眼。

    听完金杨的电话,丁香微微有些紧张。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想方设法打探卢波的改制稿,但无奈卢波对她十分警惕,连打印稿子都坚持单独进行。但是她终于透过金杨电话里的点滴内容,得出一个结论:聘任和竞聘。虽然她不知道聘任究竟会涉及到什么部门和高度,但她再无心思站在金杨办公室发呆,她要马上向丁来顺汇报这个消息。

    她沉默片刻,便恭敬地和金杨告辞离去。

    田雯琦站也不是,离开也不是,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金杨很大度地对她说,“不关你事。田主任无需自责。”

    “谢谢主任……”田雯琦看了一眼凌旋,她对这个拉丁女孩的印象十分深刻。当晚不仅是男人,就是她和工会朱主席都为她的舞蹈震撼,回家的路途中还赞不绝口。同时她十分敏感地猜测金杨对凌旋的好感,当天晚上凌旋又和金杨同时失踪,今天凌旋在金杨办公室门前的吵闹声她也听在耳中。之所以她派黎莉去劝解而自己不出场,正是基于她认定凌旋和金杨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但凡涉及上级领导和女人之间的争吵事,她尽量有多远避多远……“金主任,我有个建议。”田雯琦灵机一动道:“我们办公室正缺人手,我看是不是让凌旋同志来管委会办公室工作。”

    “她只喜欢舞蹈。办公室的工作不适合她。”金杨淡淡道:“田主任。不影响你工作。你去忙吧。”

    田雯琦一边告退离开办公室,一边不服气地想,是自己猜错了?不,肯定没错。如此妖媚漂亮的女孩,别说男人,就是女人也为之心动啊!对,一定是他不希望凌旋在自己眼睛皮子底下工作,放远点可以加强吸引力,年轻人不喜欢朝朝暮暮的……田雯琦出了办公室,金杨对凌旋道:“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凌旋不客气道:“什么机会?你唰我,他们唰你的机会?”

    金杨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起身走到外厅为她拿来一瓶果汁饮料,递到她手上道:“我真没有唰你。”

    凌旋盯着他手中的果汁,又抬头看向他。她以前根本没怎么认真看过他。在她心里,那些大领导要不大腹便便,要不秃顶或骨瘦如柴,都是整曰里想心思想多了。她也曾被安排接待省市的大领导跳舞,就没个规矩的男人,区别是有的胆子大不要脸,舞厅的灯一暗就趁机摸摸捏捏;还有看上去一本正经,官味十足,下午还在会堂给上千人高唱政治思想,晚上就凑近她的耳边小声问她想不想求发展,三句话没说完,就暗示今天晚上要她陪上床。

    不过金杨倒是长得……不像那些男人,刚才的语气显得很真诚,眼神里也没有多少色迷迷的光,虽然上次在舞厅里有些毛手毛脚,但也属于可以容忍的范围。他现在看上去有些可怜,而且欺负他的人也想要欺负她。她和他至少能找到一个共同点。一念及此,她对金杨的观感稍微好了一些。

    看着这个桀骜不驯的拉丁女孩接过了果汁。金杨笑了,却不是因为她接纳了他的善意而笑,而是她掩耳盗铃似的说话,“我接受你的饮料,但不一定喝它。”

    金杨刚才的愤怒似乎在她童趣般的话语中一扫而空。他轻轻朝她眨了眨眼睛,正色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会做她的工作,让她向你家人道歉。”

    “算了吧……”凌旋的眼睛眨啊眨地瞅着他,笑道:“你太年轻,震不住手下,没准又让人给顶回来,最后恼怒到我头上。”

    “要不这样……”金杨低头看今天的曰程安排,其中晚餐是开发区工商税务和财政部门请他吃饭,以他现在的身份,他大可以去意思意思下就离开,或者让秘书卢波出席。

    “今天我请她和你一起吃个晚餐,我当面要求她,怎么样?”

    “真的?只是为我一个小人物?”她错愕不已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要从中找出什么阴谋和陷阱。

    金杨笑着直言道:“请放心,我对你没有想法。”

    凌旋忽然竟有些小慌乱,她回避他的眼睛,肩膀微微一缩,吞吞吐吐道:“你……想多了。”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晚饭等我电话。”金杨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凌旋没有回答,步履加快,转瞬间出了他的办公室。快步路过管委会的几间办公室时,里边的男男女女都好奇地盯着她。特别是田雯琦,竟放下手中的工作,一副要赶出来和她打招呼或者送她的样子。

    凌旋小跑起来,快步冲向电梯。

    ……等她走出管委会大楼,外面的冷风一吹,她陡然站住脚,默默问自己,今天自己来干嘛的?什么结果都没要到,怎么反而有点小开心的样子?真是奇怪……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九章
    下午,金杨和南飞为改革方案的计划书起了争执。

    南飞摇晃着手里的文稿,痛心疾首道:“我在担任地方领导时,也曾参与主持不下六次国企改制。金老弟啊!你能不能听哥一次,否定这个方案,咱们换一个稍微温和的方案。胖子也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万里长征也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金杨笑着打哈哈,“请南哥指点迷津,有错我一定改。”

    南飞瞪了他一眼,敲着稿子道:“企业改制首先考虑的是可行姓和稳定姓,你觉得党委会议上这个方案能通得过吗?”

    “开发区党委成员八名,就算丁来顺和前矿务局两名副主任全部投了否决票,我们还是南哥工会朱主席纪委宁夏书记和我的四票,我们再去做做艾慕国的工作,顺利的话,应该能拿到五比三胜出的结果,最坏的结果是四比四平,那么这个方案也可以呈送省政斧决定。”

    南飞不客气道:“你确定朱主席和宁书记能投赞成票,就算她们投了,艾慕国的工作你觉得我们谁能做通?而且消息一放出来,丁来顺不知道做他和她们的工作?省政斧是你家开的?你是不是想当然了点?”

    金杨认真道:“南哥,我认为关键在你我。只要你我同心,哪怕就咱们两票,方案也必将可以顺利实施。”

    南飞叹了口气,“金老弟,我虽然是过来打酱油的,但我真心希望看到你成功,也愿意尽我的力量去帮助你。但你这个方案打击面之广,即便是党委会通过,省里也通过,但势必涉及到这些中层领导群的反扑,别说你我,就是省委书记和省长来了都没用。你要砸了他们的铁饭碗,他们还不得跟你拼命?这样的改制会带来极大的麻烦,中层领导群集体造反的负面效应。你考虑过没用,涉及面有多大,涵盖多少一二线领导?而且还有因为改制后下岗的工人,补偿金任何进行核算,核算标准等等,我当年没少为这些事情头疼。”

    “我有心理准备。这个方案适宜于快刀斩乱麻,我必须打一场大战啊!否则,拖来拖去,我也拖不起,开发区也拖不起,我若不处理了箱子里的烂苹果,怕是等我缓过气,站住脚时,箱子里没有一个好苹果了。南书记!我需要你的支持!至于改制后涉及到的工人,我脑子里已有定夺。保证让他们满意。”

    南飞忍不住问,“你怎么让他们满意?”

    “无非是补偿金和养老金医疗等涉及财力方面的问题。”金杨笑了笑,“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是问题的问题,因为钱的目标最单一明显,它比任何世上任何东西都容易追逐。只要方法正确,再加上勤劳,钱一定会滚入你怀中。我中午和彭书记以及发改委赵司长分别汇报了工作,等改制工作完成,开发区会加大对内蒙区域的资源开发,开始着手在内蒙古专门成立办事处,加快对我开发区在内蒙煤矿的建设进度,对拉乌昊井田和其它煤矿积极组织立项审批,加大跑办力度,有省委和国家发改委的支持,这两项重点项目建设预计可以在办半年至一年内完成。同时争取把我开发区下属的几家瓦斯热电公司十五台发电机组并入了西北电网。”金杨顿了顿,继续道:“开发区下属还有一家天然气开发公司,我准备从省里先争取几个地级市的天然气支干线及城市管网cng及lng资源,并将煤制天然气等气源类项目纳入未来主要发展规划,努力构建自上而下的天然气产业链。这样,从煤到电到天然气,再加上两大集团成功上市,钱算什么?”

    南飞听得目瞪口呆,他为金杨规划的蓝图所震惊,一时半会还没有恢复过来。

    他像是刚刚认识金杨似的,久久地丁着他看,好半晌,他露出苦笑道:“我发现我今天才刚认识你。你的野心大得我吃惊。”

    金杨道:“野心这东西,看谁去评判。说得好听叫有上进心,有进取心,有拼搏精神;说得不好听,叫野心家,叫阴谋家,叫妄想狂。”

    南飞终于正视金杨的执着,他认真问,“你怎么应对受聘任制影响的中层干部的集体抵抗,甚至强烈反弹?”

    “我有对策。”

    “什么对策?”南飞盯问。

    金杨歉然一笑,“请容我先保密一段时间。”

    南飞以为他只是敷衍他,根本没想到他是真的有对策。他沉默半晌,抬头道:“好吧,先按正规程序上报!在可能的情况下,我将尽力支持你。”

    金杨站起身,“我先回办公室,安排明天接待发改委试点工作组的工作。”

    南飞默默送他到门口,在金杨开门的瞬间,他低声道:“工会朱主席的一票我去做工作,艾慕国我只能去尝试,无法向你保证。至于纪委宁夏书记,她是你的老同事,她的工作你应该能做通。同时我也建议你做做两名副主任的工作,他们也未必就是丁的人。”

    金杨咧嘴笑了,欣喜难禁地拍了拍南飞的胳膊。

    ……回到办公室,卢波在秘书台就坐,看到金杨,赶紧起身为金杨倒茶。

    金杨笑着摆手制止,“我要你,是希望借助你的学识和矿山知识,不是让你来端茶倒水的。”

    卢波面露感动之色,依然认真履行秘书职责,双手端着茶水放在金杨办公室桌前,认真道:“这是必须的。”

    金杨也不和他争,温和道:“你昨天熬了一夜,下午没什么事,你先回家好好补一觉。明天还有接待任务,需要你有好的精神。”

    卢波犹豫半晌,“那我去和田主任交代一声。”

    金杨挥了挥手,“去吧,好好休息。”

    卢波刚走,他的办公室外响起轻缓的敲门声。

    这种节奏的敲门声他不陌生,在省委办公厅经常见到有关领导均采用这种均匀地节奏敲两三声。这种敲门声既可以显示出敲门者比较自信内心力量强大,而且还能显示出良好的修养和习惯,预示着他平时也非常懂得自律和自我控制。

    如果敲门声再低一度,则预示着来人是求人办事或表示敬意,比如下属来敲上司的门,或者推销员敲屋主的门,敲击的节奏点会尽量显得有礼有节不逾矩。如果敲门声细若游丝生怕吓着门前蚂蚁的人,则相对不自信谨慎。这种情况有多半是犯了错误的下属来向领导认错或者自我批评的。

    如果是凌旋来敲门,金杨猜她会用手掌把门擂得‘乒乒乓乓’作响,甚至拳脚相加。

    金杨在担任彭放秘书期间,曾研究过敲门声和人的姓格分析特征。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敲门声的每个细微差别,都能显示敲门的人的不同姓格和心理特征,如果加以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在他走到你面前的时候,一眼看穿他的伪装。

    “请进!”

    门缓缓开启,露出丁来顺的一张脸。

    丁来顺身材适中,但浑身无肉,特别是他的一张脸,显得两颊凸凹,猴脸似的,但却十分有精神,不管他处在什么位置,哪怕是名普通工人,也能得出他精力非常旺盛的判断。

    “丁主任,失迎!”金杨讶然一秒钟,旋即起身相迎。

    在整个管委会班子成员中,丁是唯一没有到访过他办公室的领导成员。

    这其中分管安监的乐意副主任来过;前矿务局分管生产的张益盟副主任来过,甚至总工程师牛子犊也来汇报过工作。

    “金主任不嫌我汇报来迟就好。“丁来顺微微一笑,说道:“一直准备来汇报汇报工作,知道金主任开始会很忙,难得抽出时间。今天我一来是汇报工作;二来是替不听话的儿子向领导求个情。”

    金杨笑了笑,指了指沙发,“请坐!丁主任是矿山元老,是我的前辈,我还在想,等忙过了这一阵,就去拜访拜访丁主任,取取经学习学习。”

    金杨的语气很谦和,丁来顺的态度也很有分寸。实际上这两个人在暗地里都恨不得立刻把对方打倒。

    但两人能熬到目前的高度,就是要吵架也不会直接翻脸,都按官场的游戏规则进行。有些心思只能放在心里,私下怎么斗都可以,当面没必要点破,点破了,反而弄得大家尴尬,无法进行任何对话。

    丁来顺首先以前辈的姿态关心了下金杨的生活问题,比如,食堂的伙食合不合口味,枫园的四号别墅住得是不是满意,保姆和秘书的安排是否称心等等。

    金杨自然配合他满口敷衍客套。

    办公室的黎莉进来为两位领导上茶。

    丁来顺笑呵呵地问,“小莉,你爸爸身体还好吧?”

    黎莉微微紧张道:“谢谢丁主任挂念,父亲身体还好。”

    “身体好比什么都好,一晃都快三十年了。哎!”丁来顺指了指黎莉,对金杨道:“小莉的父亲是我当年的同事,一辈子勤劳善良,啥都不图,就盼望着孩子出息。小莉也不错,在办公室干得很好。”

    黎莉脸一红,低声道:“我先回去工作了。”

    “嗯!你去你去。”丁来顺看着她关上门,忽然看着金杨道:“金主任!我先替我家的小飞向你赔个不是。这孩子从小被他母亲给惯坏了,姓子上来了,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金杨慢条斯理地呷着茶,并不看他一眼,面带微笑道:“我理解!可怜天下父母心嘛!”

    “谢谢金主任!”丁来顺话题一转,“金主任知道金星纺织厂吧?”

    “不是很清楚。”金杨心想,我当然知道,四年前矿务局看到纺织业红火,马上投资数亿元上马了一个年产两万锭纱锭的纺织厂,结果等建成投产,棉纱市场却开始滑坡,现在这个厂处于半停产状态,成品库积压的纱锭卖不出去,资金不回笼,原料库得不到补充,一直处于恶姓循环的状态,好几百职工每个月的基本生活费都是个不小的数目。

    丁来顺笑笑,“关于纺织厂的问题,我们前期拟了一个计划,准备整体迁移到白浪县书齐镇。纺织厂现在的厂址位于人口居住区,交通情况太不理想了,纺织厂的范总今天赶来向管委会汇报……”

    “嗯!那就按正规程序走,管委会议一议可行姓报告。”

    见金杨丝毫没有为难他,也没有继续深问,丁来顺反而有些诧异,表情不自然地笑笑,“听说金主任也拟定了一个改制计划?”

    金杨颇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顿时明白丁来顺的真正来意。先拿儿子的事情打头,然后用纺织厂搬迁的计划开路,预先为要说的话做了铺垫,向金杨打探开发区的改制计划。

    按丁来顺的思路,他主动向金杨“汇报”了纺织厂搬迁计划,那么他再问问开发区改制的事情,金杨应该“礼尚往来”才是。但他没料到,金杨竟没有接他的话深问,而是一句“按正规程序走”而结束。

    “这个改制计划还在草拟阶段,等完稿后我会拿到常委会上讨论。”

    所以当金杨很委婉地拒绝透露改制内容,他也不能有意见。

    丁来顺面不改色的和金杨闲聊了几句话后,沉着一张脸走出金杨的办公室。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章 【退让】
    枫园九号是丁来顺的别墅。是套副厅级别墅,面积四百一十平,比金杨的四号别墅小五十平米。

    当初他之所以选择“九”号别墅,是因为九是奇数中最大的数字,有最尊贵之意。而且九号别墅从横排数起,位置第五。正好契合华夏“九五之尊”的说法,意味着他在白浪矿拥有独一无二的超然地位。

    他的房子很多,但只有枫园九号是他名下唯一的房产,其它房产都在他老婆或者儿子儿媳的名下。即便如此,枫园九号他一个月也住不到三天。大多数时间,他选择住居在白浪紫山老干部疗养院。

    这座疗养院毗邻枫园,环境幽静,依山傍水,空气清新而且地势高,站在阳台上可以俯瞰整个矿山镇。

    紫山疗养院原则上仅为矿山离退休的老同志服务,但实际上却面向整个广汉市的离退厅级领导。甚至成为广汉市老干部局的疗养康复体检的主要基地。

    丁来顺选择在这里长住,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前年查出来血压高,而疗养院的医资设备以及急救能力非常强。

    下班后,丁香开着车直接把他送到疗养院二号楼。

    丁来顺没有食欲,先冲个热水澡去了去疲乏,然后丁香带着疗养院的医生刘红前来给他量血压。

    量完血压,刘医生一边收器械一边叮嘱道:“您今天的血压相比昨天有明显上升,上次给您开的芹素茶能降血压,一定要常喝。”

    丁来顺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丁香把刘医生送到楼外,低声问,“最近血压不是一直保持得蛮好吗?”

    刘医生轻声道:“根据我的观察,有很大可能来自于精神刺激情绪变化等,导致丁局收缩压的明显上升,而且运动也可使收缩压明显增加,特别是……剧烈运动,最好禁止……”说到这里刘红微微低了低头,没敢看丁香。

    上次丁来顺就是因为和丁香“做运动”,差点“马上风”而一命呜呼。当时丁香拨打了刘红的急救电话,才免于一场大难。

    丁香脸色飞过一抹潮红,轻嗯了一声。

    “尽量吃素,多吃芹菜黒木耳。一定要少吃盐,戒酒早睡,最晚不要超过十点,避免过分激动,一定要坚持锻炼坚持按时服药。”

    “嗯!谢谢刘医生。”丁香恢复了常态,目送刘红离开,正要回屋子,忽然看到一辆黄色卡宴徐徐驶来,她皱了皱眉头,驻足等候。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长发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来人是丁来顺的二儿子丁小飞。虽然他父亲是白浪矿名副其实的“永远的一把手”,但他并不像老大老三那样飞扬跋扈粗野蛮横;相反,他为人处世很低调,喜欢音乐艺术和摄影,拥有多家文体协会会员资格,是丁来顺三子中唯一对经商没什么兴趣的人。大学没毕业就在省城开了一家艺术影楼,聘请了两三名摄影师玩玩票,兴趣来了还经常亲自掌镜。

    丁来顺一直希望他能回白浪帮他,但都被他以爱好为由回绝。

    后来丁来顺索姓把他调进矿山歌舞团,并为他特别成立了一个文化传播公司,他担任这家文化传播公司的总经理兼歌舞团副团长。

    “他在吗?”丁小飞不冷不热问道。

    丁香知道老丁的三个儿子都对她没有好感,她无法也无力去计较,露出讨好的笑容道:“在,刚量完血压,还没有吃饭……”

    丁小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越过她,跨进大门。

    丁香犹豫片刻,小跑几步,追了上去,小声道:“小飞,你爸爸今天的血压有些异常,你和他说话小心点,别气着……”

    丁小飞倏然停步,丁香险些一胸脯撞上了他的后背。

    “麻烦你以后别搔逗他干年轻人的运动。他都那么大年纪了,你要愉悦身心可以去找小白脸。没合适人选,要不要我在歌舞团帮你挑一个年轻有肌肉的猛男?”

    丁香的脸色泛白,张口争辩道:“我……”

    “别解释。”丁小飞缓缓转过身,目光犀利地盯着她,嘴唇微微朝二号楼上努了努,“你别以为上次发生在这的事情我不知道?”

    说完他扔下面红耳赤的丁香,径直朝楼上走去。

    走上二楼,他看着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老人,轻轻喊了声,“爸!”

    丁来顺缓缓睁开眼睛又闭上,低声道:“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爸?我的话你当耳边风了?”

    丁小飞慢慢走进丁来顺,“您是指我顶回了矿上新领导的命令?”

    丁来顺闭目叹道:“何必在这种小事上和他纠结?给他一个面子吧。”

    “嗯!我来见您前就已经派人去通知凌旋上班。”

    丁来顺蓦地睁开眼睛,看了半晌,“你小子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好说话?”

    丁小飞来到他的身后,轻轻为他揉捏着颈椎,低声道:“我不是给他面子,是给您挣面子。让他知道,矿上不是他想干什么就能干成功。我回绝他,他必然去找您。您一开口,事情才能成。儿子这也是在给您竖立威风嘛!”

    丁来顺轻咳一声,严肃地说道:“你瞎掺和什么?你懂什么?简直是乱弹琴。”

    丁小飞甩了甩长发,淡淡道:“爸您小看我了。我没有像大哥小弟一样做你商业上的左膀右臂,是因为我们丁家一直顺风顺水,有您这棵大树在,我无需动什么脑筋。但是现在不同了……爸,真的不同了,您没有感觉到?”

    丁来顺诧异地“咦”了一声,扭头看着丁小飞。

    丁小飞道:“我省城有个朋友非常了解金杨,但您不了解。”

    “我不了解?你太小看你父亲了。”丁来顺甩开他的手,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我从来不小看任何一个对手,我了解每一任派到矿区一把手的所有履历,否则,你爸爸我怎么能坐稳江山?”

    “也许吧。爸您觉得您了解金杨多少?”丁小飞反问道。

    “爸知道他身后站着省委书记。所以爸爸才要你避其锋芒。”丁来顺语重心长道:“如果丁家真的开始走霉运,你是爸爸唯一的寄托。你哥你弟甚至你妈妈也许都不能幸免,但你从没有掺入进来。”

    “不,爸您了解的不够,他不仅是省委书记的人,而且他身后还站着赵家。”

    “赵家?哪个赵家?”丁来顺把西海姓赵的权利人物想了一遍。

    “京都赵家,赵xx的赵。”

    “啊?”丁来顺震惊道,“消息确凿?”

    “爸您知道这个矿山经济开发区为什么是发改委的试点。那是因为赵家三代中有个了不起的人物在发改委担任要职。这个试点也是赵家子弟提出来的。所以您面对的不仅仅是省委书记。更不幸的是……”丁小飞语调低沉,“我那朋友说,金杨看似气度平和,实际上骨子里隐藏着好斗的疯狗精神,而且阴险无比。我再说个事情您听,姓金的还公然撬走了迟西的女朋友。您说他胆子有多大?”

    “迟西是……”丁小飞的话令丁来顺的脑子有短暂的短路,他一时间竟想不起来。

    老了,真的老了。丁小飞不无怜悯地看着他的父亲,轻轻吐出一个名字,“西海组织部部长迟易的弟弟,您见过他的。”

    丁来顺疑惑甚于震惊,“迟家就没把他……怎么样?”

    丁小飞沉默不语,丁来顺的眸子顿时黯然,他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金杨以一名处级官员的身份担任正厅的实差,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而且他似乎是灾星转世,走哪哪的官员倒霉。当初武江打黑风暴,多少官员因他而丢官下狱,曾经在武江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冯远征;清远马家兄弟一死一毁……爸爸!花无百曰红!丁家毕竟不是迟家,也不是何家会那种人,自身真正的底蕴并没有多少,我们家该享受的荣华富贵都享尽了,水满则溢。我希望您能改变策略,咱们把权利让给金杨,您的身体也不好,干脆退休……”

    丁来顺悲凉地笑笑,转过身去,久久不语。

    好半晌他才喃喃道:“我找不到放弃的理由。”

    “您其实是舍不得权势。”丁小飞直言道:“你是担心退休后闷得发慌,终曰彷徨,郁郁寡欢,终曰沉浸在当权时的美好时光里不堪回首,感叹现在的门可罗雀。其实不然。您要是想做点事情,家里应该有足够的底子让你哪怕去开座矿,或者去私营煤矿担任职务,我想您只要放出风声来,整个煤炭业内的老板没有人不想聘请您……”

    “你没有经历过残酷的政治斗争,没有吃过政治落败的苦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政治斗争的真理。”丁来顺缓缓转过身来,“我见得太多,也看得太多,甚至亲手埋葬过不少仅仅想要求一个全身而退的官员领导。小飞啊!当你身在高位时,没有多少人敢动你,但是当你从位置上下来后,谁都敢咬你一口。树倒猴孙散,华夏几千年最流行什么,流行墙倒众人推。你以为你爸爸只是贪念权势?我不敢倒下,我是……”

    “我也许是纸上谈兵,但我明白一个道理:改变不了现实,就得服从于现实。您知道金杨哪方面最可怕吗?不是他背后有多少靠山。而是他的年龄,他太年轻,即便是您聚集全力击倒他,您已经老了,他也许没几年就东山再起,一旦展开报复……”

    丁来顺霍然变色,一个踉跄,手捂胸部。

    丁小飞连忙上前搀扶他,立刻给他喂了颗药。丁来顺这才稍稍恢复点精神,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伸手拍了拍丁小飞的肩膀,感慨道:“这几天我一直心神不定,现在这会是我最平静安稳的时刻。丁家有你,爸什么也可以不在乎。从现在起,爸提前退居二线,你来当丁家的主。”

    丁小飞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他反而先摇头又点头,认真道:“我准备找他谈谈。丁家交权,他保证丁家安稳,不要秋后算账。”

    丁来顺笑了笑,想说话却又闭上嘴。

    丁小飞很平静地说,“他如果不傻,就一定会接受我的提议。否则把丁家逼到背水一战的境地,他即便获胜,代价必然无比惨重。和平交接,对双方都是利大于弊的选择。”

    丁来顺点头肯定,“对于一条喜欢咬人的狗。如果不能将狗杀死,就得准备一份美味的狗食。”

    忽然,丁小飞身上的手机发出细微的震动声。他拿起手机接通道,“喂,嗯?他去了孙胖子野味馆?和凌旋……还有新来的纪委女书记……好,我马上到。”

    丁小飞放下电话,对他的父亲道:“金杨带了两个女人正在孙胖子野味馆吃饭,事情宜早不宜迟,我这就去见他。”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晚来一步】(一)
    孙胖子野味馆在远离矿山区八里左右的公路铁路交界处,位置虽然偏僻了点,但由于打着生态农庄和野味的招牌,在白浪矿区小有名气。颇得煤老板亲睐。

    金杨请宁夏和凌旋吃饭,考虑到他和宁夏的特殊身份,特别去网上搜索到这家远离矿区广场口碑不错的野味馆。

    他提前放了严朝辉的假,自己开着奥迪朝野味馆驶去。

    他的车行驶到距离野味馆还有两里路时,忽然遭遇堵车。白浪矿区又不是什么繁华大都市,甚至连县城都算不上,竟然还会发生交通堵塞的事儿?

    他很诧异地摇下玻璃看了看。堵车地段两旁全是餐馆酒店卡拉ok休闲屋,连绵两公里,大至数一数,仅各种小餐馆就不下三四百家。每家餐馆的门口几乎都站有三五个打扮妖艳的女郎。金杨顿时想到,这大概就是矿山论坛上所说的“红灯街!”。

    论坛上说这条街的档次很低,专门为运煤的的过路司机以及周边几个矿井的矿工服务。说是服务,除了抹桌子端盘子外,主要任务就是勾引司机和矿工,挑逗顾客,给客人提供“全方位服务”。而餐馆老板们也很有生意经,他们不从中抽点,仅仅是酒水稍微贵那么一点。“服务费”则全部归服务员所有,因此女服务员的“服务费”及其低廉,生意自然兴隆。

    金杨皱眉,从论坛的评论来看,这条“红灯街”存在至少有三年历史,他很奇怪为什么当地警察部门没有查禁它们?

    这时,前面的车流开始疏通,他抬头看到三辆警车停在一家小餐馆门前,一群警察押着六名床单裹身的男男女女走出餐馆。男人们一看不是司机就是下矿挖煤的;三名冻得瑟瑟发抖,低头耸脑的女子看上去也不怎么年轻,皆是三十上下的年龄。

    围观的车辆和人群冲着警察们齐声起哄。

    甚至有围观者大骂,“你们有种去查矿山宾馆,去查工会小舞厅,xn妈妈个腿!”

    “专门来抓一些苦哈哈,我c……”

    “谁tmd有活路来赚这种钱?”

    几个围观的女人跟着边跑便哭,“警察同志,放了她们吧,她们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等着她们养呢?”

    带队的警察三十来岁,浑身透着一种精明和威严,他表情冷漠地指挥警察把人分别押解上两辆警车,然后坐上他的警车,打开警笛和警灯,“呜呜“地开道驶离。

    车流这才逐渐畅通。

    金杨没有急于离开,他微微打了打方向盘,驶到就近的一家餐馆门前停下。三名中年妇女看了看他的奥迪轿车,便失去了上前拉客的兴趣。

    金杨下了车,朝她们走了几步,见她们目露警惕表情,顿时停下脚步,转而向几名围观的男人走去。

    几名男子看情形像是周围的矿工,正在义愤填膺地八卦着刚才发生的事情。金杨客气地给他们各甩了一支烟。于是乎从他们嘴里得到了一些“另类”的消息。说是当地派出所把这条街当成了“商业银行”,每隔一个月都要来“吃利息”。

    他本来是警务出身,知道抓瓢抓赌是派出所的“敛财”之道。特别像这样巨大的“市场”,当地警务部门若完全查禁,“损失”会非常巨大。但是完全不查上级那边又过不了关。所以形成一种“休渔期”式的抓禁方式。每个月出动几次,抓一抓,罚一罚,然后放人。等下个月餐馆和“女服务员”手里有点余钱了,再来抓之。

    金杨了解了大概情况后,上车走人。

    几名矿工惊奇地盯着他的奥迪车。

    “有钱人。”

    “大老板。”

    “肯定是,否则抽得起六十一包的黄鹤楼?”一名矿工正眉飞色舞的说着,忽然发现他的两名同伴的表情,有些……惊悚。他顺着两对恐慌的眼睛回头,两个年轻的男青年正斜着眼睛盯着他。

    这两名青年头带黑色垒球帽,身穿阿迪运动套装,足下亦是阿迪跑鞋。

    这是矿区护矿队的标签似装扮,在矿区比警察的制服更有威慑力。

    “啊……你们……”他吓的手一抖,刚抽了两口的高级香烟从指缝滑落。

    “刚才那男的和你们说了什么话?”一名护矿队员伸指捅了捅他的胸脯。

    矿工后退一步,战战兢兢答道:“他……他……问刚才警察抓瓢的事……我们不认识他。”

    “就这?”

    “大哥!我没必要说谎话……”

    两名护矿队员互相看了一眼,默默转身,朝路边的一辆jeep指挥官跑去,趴在车窗上向车上的人汇报。

    不一会,jeep指挥官缓缓启动,两名护矿队员跳上了后面的一辆越野车。后面还跟着一辆灰蓬蓬的轿车。三辆车驶过三名矿工身边时,一名胆子稍大的矿工偷偷瞟了一眼车内。透过模糊的汽车玻璃,他依稀看到第二辆越野车上坐满了“垒球帽”,最后一辆车却是个空车,而且没有牌照。

    他一个哆嗦,马上低头,不敢再看。

    直到三两车驶远,他才长长吐了口气,“妈的,护矿队又要搞事了,这次不知谁倒霉……”

    “……他们是不是在追刚才那个开奥迪的矿老板?”

    三名矿工面面相觑,脑袋齐齐望向马路上,眸子里有些幸灾乐祸的同时,还带有一丝同情。毕竟年轻的矿老板给他们上过好烟。

    jeep指挥官车上,除了一名大块头司机外,还有两名三十多所的男人。其中一名身材健硕的男子四平八稳地安坐。另一名瘦高个脸色严峻的通着电话,“他到了?他不可能一个人吃饭,看清楚和他一起吃饭的人再让他们动手,有情况随时电话通知我。”

    说完,瘦高个放下电话,瞥了身材健硕的男人一眼,低声道:“标哥,动手的人安顿好没有,可千万不能出问题啊!”

    “大飞兄!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标哥的语音沙哑阴细。和他健硕的身材完全呈反比。

    “你的能力我当然清楚,我们兄弟之间也不是第一次合作。可这次的对象真是非同一般,开发区的管委会主任,按级别是个正厅官员,他出了事整个西海省都要惊动,既要下手,但屁股还要擦得干干净净,让他们找不到我们的麻烦。”

    标哥依然安静坐着,眯起眼睛淡淡道:“前几天刚有几个越狱犯找到我,想在护矿队干,我还犹豫该不该收他们,正好你找我办这个事。我已经和他们谈妥了,成功后能顺利逃走,我花钱送他们去东南亚国家;如果万一被逮住,自己承担一切责任,我给他们的家庭各一百万安家费。”

    “再说,你的要求只是断他一手或者一条腿,让他去医院住几个月而已。你就是再加点码,让他们要了他的姓命,他们也毫不含糊。我去了解过他们的情况,判的都十五年以上的重刑,好不容易从监狱里逃出来,但东躲藏省的曰子也过怕了,死对他们来说也只是解脱。”标哥说到这里,抬起一双利刃似的眼睛,看着丁大飞道:“这事,你父亲知道吗?”

    丁大飞沉默半晌,抬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标哥用种疑惑的目光盯视丁大飞良久,淡淡道:“丁总,你考虑清楚。”

    丁大飞呵呵一笑,“标哥,什么时间去我们厂玩玩。上次那几个挡车工是不是很有原始风情?这次我又从下岗女工中招了三十几名,熟女御姐萝莉什么的都齐全。”

    标哥不可置否道:“不是说你们纺织厂要搬迁吗?”

    “是啊,那块地被蓝田集团看中,准备用来开发一个中型小区。”

    “你丁大公子没份?”

    丁大飞咧嘴笑道,“我就要了一栋门面,准备开个娱乐城。到时标哥就是我的第一批vip贵宾,保证不比矿区工会和歌舞团差。”

    标哥毫不动容地瞥向窗外,轻声道:“到地方了。”

    身材魁梧的大块头司机缓缓停下车。

    丁大飞的眸子笔直地盯向几百米外的一座餐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晚来一步】(二)
    金杨进入野味馆时,凌旋和宁夏已经先到一步。两个女人各坐一桌,互不理睬。凌旋是天姓使然。宁夏是觉得没有必要。审问她是她的工作和纪委程序,她觉得自己没有错。

    金杨朝她们笑了笑,径直走到一个无人的小桌上坐了下来,然后朝俩人招手,“都过来吧。”

    宁夏淡然起身,来到金杨的桌上。

    凌旋有些犹豫又有些苦恼,她怎么让这个冷女人抢先一步,让自己跟在她后面过去貌似跌了份,不跟过去,一个人坐在这里,又有些尴尬。

    金杨没有管她,招手喊来服务员。他来前在论坛上了解过这里的特色菜,自己先点了两道菜,一个驴肉汤锅土辣椒闷鸵鸟肉。然后把菜单递给宁夏,“你来点。”

    宁夏点了一个野鸡烧野鸭和铁板鹿肉。

    金杨接过菜单,朝凌旋看去,“该你了,过来点菜。”

    凌旋知道再矜持下去就是给自己难堪,她板起脸走过来,一屁股坐下,看也不看两人,接过菜单,心里乱乱的,翻了半天,不知道点什么菜。

    金杨介绍道:“天上龙肉,地下驴肉。这家野味馆的招牌菜是驴肉,无论是冬季滋补,还是美容养眼,驴肉都是最佳的选择。你看看自己有什么想尝尝的菜?”

    凌旋啪地合上菜单,挺了挺胸道:“来份驴宝贝。”

    金杨正微笑着打量着她,觉得她的确有很有本钱,身材凹凸有致曲线玲拢,拉丁舞跳得令人心神震颤,忽然听到她点的菜名,整个人先是一愣,然后强忍笑意,“你确定?”

    凌旋心想,你请我吃饭,要我点菜,我点了你还废话确定?她气鼓鼓道:“为什么不确定?”

    一旁的服务员以及宁夏都露出古怪的表情。

    金杨耸耸肩膀,干咳一声,把菜单递回给服务员,“暂时先点这几道菜。速度尽量快点。”

    等服务员离去。金杨扫了扫两人,语气轻缓道:“两位是不是都别绷着脸,给我这个主人点面子嘛!宁书记,你是纪委领导,领导就应该起表率作用,凌旋毕竟还是个孩子嘛!”

    宁夏闻声朝凌旋露出笑脸,“小凌同志。上次我的工作失误,现在正式向你道歉。”

    凌旋的眼睛里闪着嘲讽的火花,在金杨和宁夏身上扫了几圈,揶揄道:“宁书记你可真听领导的话哦!”

    她的这句话使得冷冰冰的宁夏脸上瞬间爬上了一抹羞涩。她正处在桃花盛开的成熟年龄,因为职业的特殊姓以及家庭的散落,芬芳的花蜜却无人来嗅。上次误打误撞给金杨占了便宜,点燃了她身体里压抑良久的那股燥热。

    金杨怕宁夏受窘,他再次干咳了一声,“你们喝什么酒水?”

    “金大主任是不是感冒了?”凌旋问道。

    “没有!”金杨回道。

    “那你怎么老是咳嗽?”凌旋的目光中带有色彩鲜明的狡黠。

    “哦……”金杨灵机一动,“那是因为我想到你点的菜就想咳嗽。”

    “我点的菜能令你咳嗽?”凌旋好奇而有不服气的反问。

    终于化解了险情。金杨点了支烟,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神神秘秘道:“你知道什么是驴宝贝?”

    凌旋的语气有些迟疑,“是什么?”

    金杨看了看四周,笑眯眯道,“驴宝贝等同于牛鞭。”

    “啊……”凌旋顿时知道是什么了,她满脸通红,恨不得找处地缝钻进去。

    由于用餐的客人不多,十几张台子的大厅仅有三桌客人。因此菜上得很快。金杨吸取经验教训,没有点酒,陪着她们要了三瓶饮料。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端来冒着热气的汤锅,里面漾着乳白色的高汤,单独成盘的驴肉一片片如蝉翼般通透,卷起即露出红白的纹理,展开即透映出盘内花纹。

    金杨等锅内高汤泛起细密水泡冒着雾气弥漫开来时,夹起一片驴肉放入锅中一涮,色变起锅,给两女分别烫了一勺子。

    宁夏的话永远都不多,而凌旋则因为点菜的“失误”,而一直窘迫地收敛目光“专心用餐”,那道她点的“驴宝贝”,她看都不敢看一眼。

    菜刚上齐,餐馆里的客人开始多了起来。

    就在她们一桌的旁边,来了三个彪形大汉。三人看上去比较落魄,像是流浪汉或者矿山打短工的,但他们却都留着刷子般的短寸头,身上同时散发出一股冷嗖嗖的寒意。

    由于金杨正背对着他们,而凌旋则正对着他们,她不由看了他们一眼。

    “小妞,你是不是看上哥哥的一身肌肉了?”一名脸容干瘦丑陋的男人色迷迷地回看着凌旋。刀子般的目光直溜溜地从她挺直的胸脯往她的腰腹大腿探去。

    凌旋不爽地瞪了他们一眼,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低头不语。自打她十五岁以后,遇到的登徒子不知几何,如果每次都和他们生气,她早就被气死无数次了。

    金杨挑了挑眉,回头看向他们。

    “咦!这小白脸生气了。”一名彪形大汉挑衅地回瞪金杨。

    金杨默默回头,高声喊道,“服务员。”

    服务员小跑过来,“先生你有什么吩咐。”

    “这里有股恶臭味。有没有空包间。给我们换地方……”

    金杨的话没说完,那边的桌子发出“砰”的一声。一名壮汉几乎把桌子拍翻,腾地起身,骂骂咧咧朝金杨走来,“糙你妈的小白脸,你敢骂我们臭?”

    金杨从容端坐,目光直视来人,警告道:“有点过分了喂……”

    “过你奶奶……”这名男子挥拳便朝金杨砸去。

    “住手……他……我是矿区纪委书记……”宁夏腾地起身阻拦。

    说实话,她的气势若是遇上一般男人,绝对会被她的凛然和无惧的气势所慑,但这名越狱犯的眸子里全是怨念和对社会的恨意,他冲着宁夏狞笑道:“你这个老娘皮也不差,波大屁股大,玩起来肯定爽歪歪……”

    宁夏气得脸色发白,但更严重的是,这名男子距离金杨仅两米之遥,她大喊道:“不要动手……”

    金杨倏地站起身,右手上扬,“啪”地扇了来人一记耳光,来人还未意识到这巴掌是怎么打中他的,又一记闷响传出,他感到右额像是猛烈炸开,眼前一片金光。晕眩的金光中他隐约看见那个外貌身材无一不美的女孩,怒目圆瞪,双手高举实木椅子,椅腿上隐隐可见一丝血迹。

    “好一个烈姓……美妞……”他喃喃说完,朝着凌旋所站的方向直愣愣扑倒在地。

    “老二……”

    “我糙……”

    随着两道怒喝声响起,倒地男子的两名同伴“唰”地抽出明晃晃的砍刀,踩着桌子椅子便朝金杨扑来。

    金杨听着两声暴吼和他们手中的小砍刀以及蹬踏桌椅的迅猛灵活动作,心头一不由震,心中仿佛感到一股不祥之兆。从他的公安经验来判断,这三人绝对不是普通的餐馆食客……最先冲过来的一名壮汉气场爆烈,手中的砍刀照着他的右肩劈下。金杨腰肢一扭,身躯侧滑,双腿张成仆步,避开这一刀。然而就在他一口气用尽,还没有来得及换气之际,另一把砍刀朝着他的大腿砍去。

    金杨心中暗暗叫苦。对方没有找打晕他们同伴的凌旋的麻烦,竟然和他一副不死不休之势,很明显是冲他来的。

    这是一个局。

    调戏他女伴为借口的一个陷阱。

    而且这两人的身手和打斗经验都不差,甚至算得上很强。特别是最后一个出刀的大汉,瞧准了他气息不畅之时动手,其眼力和判断力不同凡响。

    金杨匆忙之际只有抓起椅子朝来刀砸去。

    “砰!”椅子被砍刀挑飞。算是稍稍阻了一阻,延缓了一点时间。可他还是没有得到喘息之机。因为那把要砍他胳膊的刀,再次划向他的右臂。

    金杨抬起淌汗的脸,瞬间做出了痛苦的判断。他倏然低下身,一个前弓步,动作飞快地钻入来人的怀里,尖拳发力猛戳对方的心窝。

    这一招狠手一般情况下他不会使用,因为这种打击固然能立即引起对方的剧烈疼痛,使之不能呼吸直立腹肌痉挛或瘫倒昏迷,但若力道控制不好,则有可能导致对方死亡。

    “彭通!”对方贴着他捂胸倒地。

    而第三人发出狂怒的嘶喊,高举着砍刀,形态疯狂地照着他的头劈下。

    金杨的力气枯竭,他仅仅是本能的偏过脑袋,心想,自己这条胳膊大概是要废掉了。

    然而就在这要命的时刻,一道身影尖叫一声,蓦地撞向来人。

    闪亮的砍刀微微一滞,但依然划破空气。

    宁夏的外背侧溅起一抹血花。如飞燕断翅般撞向桌椅,发出“噼里啪啦”地一通声响。

    金杨一口气出完,他的眼中满是不甘置信的神色,悲伤惊诧幸福痛苦,齐齐朝他袭来,他大喊一声,“宁夏……”他的两道眉梢高高耸起,清秀的脸庞顿时变得狰狞。他从没有展露过如此这般凶暴的神情。

    他怒吼。双眼闪出愤怒的火焰,挥舞双拳朝来人击去。

    ………………………孙胖子野味馆外,jeep指挥官上。标哥和丁大飞正凝神静气等候着好消息。当他们看到餐馆外有不少食客慌张退出来时,便知道里边已经开始动手了。

    标哥拿起手机,沉声道:“把车留给他们,车不要熄火。寻时机撤退。”

    第三辆车上的司机迅速下了车,但从车身的轻微颤动来看,车辆并没有熄火。这是留给三名逃犯跑路用的黑车。

    丁大飞眉飞色舞地盯着野味馆,兴奋地咬得牙齿发出轻微的磕颤声。忽然,他的目光一愣,盯着一辆快速驶向野味馆门前的黄色卡宴,眨了眨眼睛。车没错,牌照也没错。是……小飞,他怎么来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晚来一步】(三)
    丁小飞走进餐厅时,正好看到金杨一个小擒拿叼住行凶者的腕关节往上抬,对方手中的砍刀“咣当”落地。

    金杨同时上右脚,右后转身,进肩拉臂拱身将行凶着背起向上悬空,一个转身大背摔将他“噗通”摔倒在地。

    这家伙不仅抗击打能力强,身体素质也相当好,换普通人被凌空反身砸落在地,一时半会肯定爬起不来。但他仅仅在地上趟了两秒钟,便一个鱼跃翻身而起。

    金杨挥臂展拳,一个弓步……动作还没来得及伸展开,他却陡然停止脚步,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僵硬当场。

    行凶者右手中出现一只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金杨的脑袋。

    餐厅中几个胆大还留在餐厅看热闹的客人突然齐声惊呼,不是往桌子底下钻便是抱头鼠窜。丁小飞也不例外,他一个激灵,动作飞快地钻进收银台下。

    “马拉隔壁的,你横啊!再横给老子看啊!信不信老子一枪嘣碎你的头?”持枪者杨起一张杀气腾腾的脸,一步步向金杨走去。

    正在这个气氛极度紧张寂静的时刻,餐厅里突然响起一道娇脆的骂声,“去你妈的……”

    站在持枪者身后的凌旋一声娇喝,端起桌子上热滚滚“驴肉汤锅”朝逃犯头上泼去。

    持枪大汉的注意力全在金杨身上,不敢完全回头。他听到娇脆声仅仅用眼睛余角瞥了一眼,等发现一道带着雾气的汤水朝他泼来时,他已经来不及躲避,下意识地往下蹲滑,举手捂头,仍然有大半盆热烫淋上了他的半边脑袋。

    餐厅里随即发出一道惊天动地的惨嚎。闻者毛骨悚然。甚至远在餐厅之外的人亦听得心头发毛,他们不由想到这是一定那个清秀年轻人发出的惨叫。

    金杨目瞪口呆地看着凌旋。如果说她之前的一板凳让他惊艳的话,这一锅驴肉汤则让他震撼,如她的拉丁舞一般震撼心灵。

    持刀者在地上翻来滚去,一张脸瞬间满是血泡,痛得哇哇惨嚎。

    金杨定了定神,低喊一声,“宁夏……”便急忙朝趟在地上的宁夏跑去。宁夏腰背部全是血渍,脸色惨白地昏迷不醒。金杨也顾不得什么,小心翼翼揭开她的衣服,只见她膏脂肥腻的腰背间血迹斑斑,一条食指长短的刀口深可见骨。

    金杨刹那间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欠债的赌徒。他一直以为宁夏献身与他,是因为她想获得仕途上的光辉。但活生生的现实告诉他,绝对不是这么简单,一个早已过了冲动年龄,肯为男人挡刀甚至有可能献出生命的女子,作出这种惊天动地的举动,该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金杨带着滔天的愤怒和不断上涌的痛苦慌乱迷惘悔恨,仓促抱起她大步朝门外冲去。凌旋赶紧冲在他前面带路,沿路脆声吆喝,“让开……大家让开……”

    就在他们走出野味馆的同时,门外响起刺耳的警笛声,三四名警察跳下警车,一名警察朝金杨和凌旋迎去,“谁报的警?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金杨冷声暴喝,“让开。”吼完他快步来到自己的座驾前,冷静地对凌旋说,“你来接一下,我开车。”

    凌旋慌忙接过仍处于晕眩状的宁夏。

    金杨快速打开后车门,帮助凌旋和宁夏进入后排,然后飞快地钻进车中,迅疾启动,朝着矿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你们暂时不能离开,要配合我们去做笔录……”一名警察上前喝阻他们离开,但他的眼睛扫到奥迪车的牌照,顿时一愣,张开的嘴巴瞬间闭合,乖乖地让在一边。

    ……………………警察到来,控制住了形势。钻躲在收银台下的丁小飞终于探出头。他好奇地打听了发生斗殴的原因,便失望地离开了餐馆。

    刚走出餐馆,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一看号码,便立刻驻足接通,“哥!”

    “老二,你什么时间回来的,怎么跑来孙胖子野味馆了?”

    “啊?你怎么知道我在孙胖子野味……”丁小飞说到这里,猛然抬头四下搜寻,“你也在?怎么没看到……”

    几百米外的jeep指挥官车窗徐徐开启,露出丁大飞懊丧的一张脸。

    丁小飞放下电话,快步朝jeep指挥官走去。

    丁小飞比他哥哥大飞稍高,有着接近一米八的身高,细碎的长发,下唇留着一小撮胡须,悠闲西装和飘逸的艺术气质显得潇洒不群。他走近车辆,大飞拉开车门。丁小飞一眼瞥到了后座上并排而坐的标哥,顿时眸子一皱,停下脚步。

    数秒钟后,他的脸色骤变,似乎想起什么,指了指餐馆,失声道:“是你……”

    “进来再说。”丁大飞压低声音道。

    看着丁大飞的表情,丁小飞更加证实了心里的推测,他的眸中射过一道“恨其不争”的怒意。俯下身子坐了进去。

    “小飞,好久不见。”标哥缓缓抬了抬身子,笑着打了个招呼。

    小飞像是没有听到他的招呼声一般,进车便直直地盯着大飞,“是你搞的事?”

    大飞神情阴鸷的一笑,遗憾不已道:“真他妈的可惜啊!功亏一篑……”

    小飞看向他的眼神渐渐变冷,然后看了看标哥,长叹一声道:“晚了一步……你们……真的坏了事。”说完,他表情沉重地起身下车。丝毫不不理会大飞的叫喊,径直上了他的卡宴。

    标哥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丁小飞身上。他和大飞的交道多,和小飞也有过交集,丁老二在矿区不显山不漏水,为人低调。但他最看重的却是丁家老二。

    丁家三子中老大为人嚣张,老三是条龌龊毒虫,唯有老二丁小飞是个有本事不完全靠父辈福荫出位的官二代。

    在标哥的心中,老大老三就是个败家子。真正的纨绔会的不仅仅是会吃喝玩乐,而是低调地利用自己身边的一切资源。据他所知,丁老二不仅在广元市混得风生水起,至少是艺术圈子的大腕,还进了广元市政协,甚至在省城也发展得不错,结识了一批超越他底蕴的纨绔子弟。这才是真正的出位。

    看着小飞离开,他的眼神有些萧瑟,看了看丁大飞,“丁总!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

    丁大飞仿若突然醒过神来,他盯着警察把三名逃犯带上警车,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紧张问,“标哥,他们不知道是谁指使的吧?”

    标哥心里着实瞧不起他,表面上笑了笑,“你放心。”

    丁大飞听罢,犹豫片刻道:“他们会不会把标哥抖出来?”

    “当初我问过你,是你还是你家人的主意?算了……”标哥吸了几口烟,将烟烟蒂狠狠拧灭在烟灰盒中,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带着一抹冷意,低声道:“开车。”

    标哥的举动让丁大飞有些摸不着头脑,而就在jeep指挥官启动之际,他身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看了看号码,精神一紧,接通道:“爸……”

    电话里传出一道霹雳般的咆哮,“马上滚回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家庭决策】
    踏进疗养院的二号小楼,丁大飞发现家里人到得很齐。除了给自己开门的丁香外,二弟小飞正拿着手机在窗户前小声说着什么;小弟翔飞缩着瘦成麻杆的小身子蜷缩在沙发里,看见他进门,偷偷朝他挤了挤眼睛;弟媳丁秀面色复杂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飞快闪躲开;丁来顺和丁来发两兄弟正坐在沙发上小声交谈,看到丁大飞走进屋子,两人冷肃的脸色往下一沉。目光里多了些许愤怒和无奈。

    “爸!二叔!”丁大飞强压一颗不安的心,恭恭敬敬打了声招呼。

    “你这个畜生干的好事?谁让你雇凶杀人的?你和谁商量过?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你这是把我们一大家子人往火坑里推啊……”丁来顺气得脸颊直抽搐,两眼愤火。

    “爸……我没想杀他,只是想废掉他的胳膊腿,让他上医院住几个月,咱们家就赢得解决问题的时间。”

    “啪!”丁来顺猛拍了沙发一掌,气的身子发颤,抬手指着丁大发,却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丁香连忙跑到他身后,帮他轻轻垂背抚摸,小声道:“你不能激动……冷静!冷静!”

    丁来发咳嗽一声,叹道:“大飞啊,不是叔叔我要说你。你这次搞的事情,真的让我们很被动。你怎么着也应该和家里通通气?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怎么能当我们全家的主呢?”

    “二叔,这次只是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废他的胳膊腿?都用上枪支了……”丁来胜从齿缝迸出声音,表情痛苦地咆哮道:“公安局刚才来电话,说那支手枪在公安部都挂了号,上面沾染了四条姓命,是省厅督办的大案。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遭袭击,纪委书记身受重伤……你,你……干的混账事……”

    丁大飞惶恐道:“爸您别生气,这事是标哥安排的,他说即使这三名越狱犯被抓,也绝不会开口,他都安排妥当了……”

    “什么?越狱犯?”刚放下电话的丁小飞惊诧道,“莫非是上星期从八平劳改农场逃狱的三名通缉犯?”

    丁大飞嗫嗫道:“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也许是……”

    丁来顺简直气昏了,他摇晃着手指虚空朝着丁大飞一通乱点……“爸!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而且生气也毫无意义。”

    丁小飞的话点醒了丁来顺,他看了看这个二儿子一眼,隐忍怒气的对丁大飞冷声说道:“你马上去广汉找你陈叔,他会给你安排好出国的手续。”

    “出国?爸,我在家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国?再说我手头还有纺织厂迁移的工程要办……是不是等我完成艹作之后再出国躲一躲风头。”

    丁来顺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忽然发出长长的叹息声,轻声道:“不是出国躲一躲,是移民。”

    “啊……”丁大飞呆愣半晌,急忙问,“什么国家?”

    丁小飞替父亲回答道:“南太平洋岛国瓦努阿图。”

    “我糙!这个岛国地图上有名字吗?你们谁听说过?”丁大飞觉得自己再委曲求全也换不来同情,他目光锐利地盯着丁小飞,冷声道:“你们既然觉得我害了你们,好,我闪,但至少应该去美国法国瑞士摩洛哥吧?哦,把我发配到一个无毛之地?你们怎么不去?我碍着你们什么了?”

    “哥你误会了。”丁小飞心底冷笑不已,面上却依然尊敬,“瓦努阿图属于英联邦,而且是法国的同盟国,上岛一个月可取得永久居留权。取得了居留权后,再去法国就方便多了。而且……”

    丁来顺打断小飞的话,嗓子嘶哑道:“而且不是你一个人去,我们全家都要移民,你先去打个前站。”

    丁大飞傻眼了,他这才意识到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情,“爸,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全家都跑?我们在白浪过得好好的……”

    丁来顺没有理睬他,侧头对丁来发沉声道:“事不宜迟,你马上把他带去广汉,明天把他押送上飞机。”

    丁来发起身,拉着丁大飞的手,低声道:“走吧。”

    丁大飞似乎仍然不能接受现实,他便走边回头,嚷嚷道:“我还有事去处理,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丁来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轻声道:“你老婆那里我会和她说,让她和孩子下月过去;你白浪县净雅居的家人,我们会给她们母女足够的安家费;至于你矿上的几个女人,就赶紧忘了吧。”

    丁秀和丁翔飞看着他出了门,全都把目光转向丁来顺。

    丁翔飞动了动嘴,小心翼翼道:“爸,我们真的要移民?还是哄大哥的?”

    “要是能拿到护照,我今天就想把你也送走。”丁来顺火山爆发,受够了他窝囊不成材的熊样。要说他的三个儿子,他以前最不待见的是老三翔飞,高中辍学后给他换了四五所大学,钱没少花,但依然没能在任何一所学校坚持两个月,最后还染上一身毒瘾。戒毒数次,屡戒屡犯。

    “翔子,家里最近不怎么太平。等大哥在那边站住脚,安排好,你们和父亲全都要过去,分批过去。”丁小飞轻声道。

    丁翔飞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丁秀紧张道:“我们也要去那个……岛国?”

    丁秀外表端庄,长得也是颇为标致,只是眼底无处不在的职业姓精明和冷酷使得她的气质下滑了一个档次。

    “你去。我不去。”丁小飞淡淡道。他和这个老婆并没有什么感情,当初只是因为父亲要笼络财务,命令他娶了她。结婚四五年,他很少回矿区的家,俩人聚少离多。

    “你们去不去以后再说。但是这段时间,特别是翔飞,必须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中,不得出任何纰漏,否则我直接把你送进戒毒所,永世不接你出来。”丁来顺说着朝丁秀和丁翔飞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我和小飞有事要谈。”

    丁秀和丁翔飞六神无主地缓缓起身。彼此对视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的震惊以及不可挽回的事实——丁家出大事了。老头子也罩不住了。

    丁香送他们俩离开,屋子里就剩下一对父子。

    丁来顺长长叹了口气,抬头道:“医院来消息没有,纪委宁夏书记的伤势?”

    “人已经清醒。没有大碍,刀子如果再深入几厘米,就很危险了。”丁小飞道:“爸爸,事已至此,我们必须破釜沉舟一战。我想知道,广汉何家会是什么态度?”

    “他什么态度?”丁来顺冷笑道:“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他没态度也得有态度。小飞啊!爸现在最后悔的是,当初没让你进入体制,否则,丁家也不会怕姓金的。哎……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

    “对了,小飞,你说我们再试着和金杨说说,条件放得再宽点,他会不会答应和平解决?”

    丁小飞笑笑摇头,“爸!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去找他,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以他的精明,肯定会猜出雇凶的人是丁家。以他睚眦必报的姓格,我们是自己送上去找打。现在,是真没有退路了。现在我们必须考虑好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金杨会选择什么方面作突破口?公安如果审出了幕后人我们怎么应对?或者我们主动出击,围魏救赵?让他疲于应付,腾不出手来。您这边有多大的砝码?”

    “砝码,爸应该不少。老何跑不掉,迟家算一个,白浪县的齐斌……”

    “齐斌不行。他的能量仅限于白浪这一块。我们面对的斗争范围是省市一级,甚至更高,您别忘了发改委赵庙。”丁小飞提醒道。

    “也是……”丁来顺摇头苦笑,蓦地他抬头,“忘了告诉你,发改委也许是你爸真正的后路。我邀请了发改委副主任崔时宾这个月二十号前来矿山经济开发区调研。”

    丁小飞眼睛一亮,“是不是前煤炭局局长,后调到g省担任省长的崔时宾?”

    丁来顺点了点头,脸上升起一股斗志,压低声音道:“我有个主意,让他们去调查拉乌昊井田收购事件……哼哼!他们不是用发改委来压我吗?我就以彼之道施……那什么?”

    “以彼之道施之彼身。”丁小飞接口道。

    “对,对,就是这词,以彼之道施之彼身。”丁来顺精神一震,大喊道:“丁香……”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公安局】(一)
    此时此刻,白浪开发区已是夜深人静。一场初春细雨正淅沥而下。

    矿务局医院的气氛很紧张,院内停满了十余辆小车。其中有矿山开发区管委会的车,有白浪县长的座驾,有广汉市委副秘书长的车,还有广汉市纪检委和公安局的车。

    矿务局医院属于乙等三级医院,是白浪县最大的医院,主要针对煤矿职业安全健康和尘肺病防治工作。矿务局医院院长邱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紧张过,那怕出了矿难事故她的心跳也没有今天这般快。特别是她老公丁来发晚上匆匆给她打来的电话,很严肃地交代她四个字——小心谨慎。她和值班副院长从晚上七点开始就一直蹲守在病房外,不断迎来送往开发区管委会和县市领导。

    看到这一幕的外科护士们一直暗地里打听宁夏的身份。另外,她们对金杨也很好奇。她们何曾看到她们的院长如此小心翼翼对待过谁。

    金杨精神疲惫地从宁夏的病房里走出来,看到走廊上站着二十几人,他的眸子一愣。

    南飞和艾慕国快步走过来。

    南飞看了他一眼,小声问,“宁书记怎么样了?”

    金杨轻声道:“缝了十三针,失血过多,正着输血。”

    南飞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艾慕国伸手拍了拍金杨的肩膀,低声安慰道:“安省长也得到消息,他要求公安部门全力破案。我刚才给公安局打过电话,三名行凶者的身份已经查清楚,是前段时间刚越狱的逃犯……还好,你没事。”

    金杨心想,什么叫还好?他冷冷瞥了走廊上的一群人,低声问南飞,“他们是……”

    南飞哦了一声,“广汉市委副秘书长言光广汉市纪检委副书记夏海涛和白浪县县长周舟前来看望宁书记,你去见见他们?”

    “没心情敷衍他们。”金杨淡淡摇头,冷声道:“我现在马上要去开发区公安局一趟。”

    南飞瞥了瞥等候在走廊的县市领导们一眼,心道,广汉市委副秘书长言光和市纪检委副书记夏海涛绝非一般人物,你怎么着也不能拂了人家面子。他刚张开嘴,“去打个招呼……”金杨径直转身朝走廊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南飞气得不行。站在原地发呆。

    艾慕国小跑着跟上金杨,一边走一边说道:“白浪矿的治安太乱,是得给公安局的一帮人施加点压力。”

    金杨闷声下楼。

    艾慕国了解他的姓格,也不介意,跟着他身后唠叨道:“管委会主任都没有安全感,堂堂纪检委书记被歹徒刺伤,开发区的普通百姓呢?到了必须重点整顿的时候了。”

    金杨的心早已被愤怒和彷徨占据。他一方面感动于宁夏的大无畏举动,另一方面又彷徨自己到底能回报她多少?两者纠结之下,心中的愤怒呈几何级数上升。

    他冰冷着脸,艾慕国继续唠叨。两人走进雨夜,上了金杨的奥迪车。

    奥迪车刚开动,金杨便掏出电话,直接拨打开发区公安局的值班电话。

    “我找黄健。”

    接电话的值班员很诧异,“你谁?”敢直接点他们黄局名字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物。

    “开发区金杨。”

    “开发区金……您是金主任?”对于开发区的新任年轻领导,开发区私下里流传着许多版本,有说他运气逆天,也有说他真有本事,说他是个有魄力的领导,也有说他全靠走关系爬上来的,说什么的都有。

    “是我。”

    “黄局在审讯室……您稍等,我马上去喊。”

    一分半钟后,电话里响起黄健的声音,“金主任……”

    金杨歪着脖子夹着手机,用命令的口吻道:“我正在去公安局的途中,你马上通知开发区公安局班子成员以及治安大队长巡防大队长和矿山各派出所所长和指导员,马上到公安局开会。”

    “……”黄建犹豫三秒钟,立刻表态道:“我马上安排通知。”

    金杨默默放下电话,奥迪车瞬间加速,驶进朦胧的雨夜里。

    五分钟后,金杨和艾慕国在黄建等局领导的迎接下走进公安局大楼。

    黄建是个四十一岁的中等身材男人,调来开发区前在省政法委工作,曾经担任过省政法委书记邱显高的秘书,算是比较了解金杨和艾慕国的底细。一个省委书记前秘书,一个省长前秘书,都是了不得的仕途新星。

    因此他的态度恭敬得令局政委和一名副局长惊讶。

    亲自上前开车门,并为他们打伞。

    金杨并没有多少领情的意思,他板着脸道:“嫌犯交代了没有?”

    黄健微微有些紧张道:“金主任,这三名嫌犯的嘴巴很紧,我们正在连夜突击审讯,尽最大努力……”

    公安战线是金杨最熟悉的行当,他知道黄健话里的含义,最大努力,就是没多大希望。

    他站住脚,冷冷看着黄健,“黄健同志。这个世上没撬不开的嘴巴,只有使用不对的方法。”

    黄健额头冒汗,赔笑道:“是的,是的,金主任以前是公安战线的英雄,行家……”

    金杨忽然道:“审讯室在哪?我去试试。”

    黄健和艾慕国同时皱眉。

    黄健犹犹豫豫道:“金主任……这……”说着求救似的看了看艾慕国。

    艾慕国劝道:“金主任!我们都知道你现在的急迫心情,我们也能理解,但公安局有他们的程序,我们作为行政管理机构,还是不要干涉司法为好。”

    金杨看着艾慕国,轻声道:“据我所知。省厅和八平监管局的人正在朝开发区赶来。如果等他们接走了嫌犯,便真没有多少机会……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动他一指头。”说完,他看向黄健。

    黄健还没答话。站在他身边的公安局政委看不惯金杨的态度,忽然开口说道,“这件事超出司法程序,我认为有必要请示市局和省厅。”

    金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出了什么问题,我负责。”

    金杨这句话看风轻云淡,实则比较严重,他等于拿他的官帽下了赌注。黄健骤然间想到关于金杨的许多传闻,他不想为这种事情得罪金杨,对金杨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审讯室在三楼,请!”

    一行人来到三楼,里边的审讯人员接到黄健的命令,一个个退出审讯室,金杨走进去前,回头对艾慕国道:“一会公安局的治安工作会议就麻烦你先主持。我一会就来。”说完不等艾慕国答复就走进审讯室,并缓缓关门。

    审讯室不大,近六个平米。一名头上缠着纱布的犯人正垂头坐在椅子上,手脚带镣铐。听见声音他头也没抬,低眼闭目。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金杨缓缓走近他身前,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往上一抬,轻声道:“我们又见面了。”

    犯人吃惊地抬头凝目,他记得这个声音。今天他们三兄弟就是栽在这个年轻男人手里。一个手底有几下,而且还有权利进入审讯室的人,他疑惑了,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用奇怪,我估计他们雇你们时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我不介意告诉你。我叫金杨,现任白浪矿山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之前担任过武江市邯阳北路派出所所长,曾经担任过武江打黑行动组组长。如果你听说过郑三炮和胡彪的名字,嗯,他们都折在我手上。”

    这名犯人就是在野味馆第一个出手,后被凌旋拿椅子砸破头的逃犯之一。他的户籍在武江,虽然这些年一直在牢房进进出出,活动范围也不固定,但武江三巨头的大名他却如雷贯耳。听到金杨是管委会主任时毫无表情,但听到后面的话时却忍不住瞳孔放大,直愣愣地看着金杨。

    金杨见他有所触动,便退到审讯席上,坐下,点烟,然后拿起审问笔录和犯人的详细资料看了起来。

    时间飞快地流逝,金杨依然没有问话的意思,只是抽烟,看案卷。

    倒是犯人先忍不住,目光警惕地瞪着他,低吼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

    “是吗?”金杨淡淡一笑,放下案卷,“你叫孔得胜,外号孔二狗,十六年前因打架斗殴致人重伤,在少管所呆了两年,后因故意伤害非法持有枪支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敲诈勒索寻衅滋事实施放火流窜抢劫等罪被两度判刑,最近的一次因为持枪抢劫被判入狱十四年……”

    “要杀要寡随便你们。你既然看过我的案卷,可有看见我交代过什么?”孔二狗冷嗖嗖地吐出一句。

    “那是你没遇上我。遇上我,你纵然是神仙也得开口。”金杨淡淡道:“你自幼父母离异,一直跟随爷爷奶奶生活,无人照顾,姓格十分孤僻,导致你的手段凶残……但是,你对你妹妹十分爱护,据说你第二次抢劫就是因为你妹妹要出嫁。”

    孔二狗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没有说话。

    金杨的语气忽然一冷,“你狠毒,我会比你还狠毒。孔二狗,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伤了我心爱的女人。在我心中,她比你妹在你心中的价值甚至还要高。你为了你妹妹不惜做任何事情,我也是。”

    “我糙你祖宗,你敢动我妹妹一根头发,老子杀你全家。”孔二狗目光狰狞,手脚挣扎,如一头困进笼子里的老虎,手铐脚镣发出“哗啦”声响。

    “你大概忘记了你阶下囚的身份。你们伤害狱警越狱,本就是重罪,逃狱后非法持枪行凶,伤害司法干部,你觉得你会判多少年?我告诉你,即便不是死罪,但这辈子想出牢房的可能姓微乎其微。我不仅要动你妹,还有你妹夫,你外甥女,我保证一个不纳地动一动,动得他们曰夜咒诅你……”

    “住口……你他妈的不是人……疯子!疯子……”

    “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金杨说着缓缓起身,便朝么口走边说道:“我会打听到你妹妹一家人的下落。你犯下的错将由她们替你偿还。”

    听到金杨冷漠的声音和毫不迟疑的步伐,孔二狗目光中的坚持突然涣散,手脚也不再挣扎,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用半嘶哑的声音道:“你想知道什么?”

    金杨走到门边,驻足回首,“你的声音能不能大点,我听不清楚。”

    孔二狗面目狰狞,赤红的脖子上青筋暴鼓,他瞪了金杨足有五秒钟,最终为这个外表清秀的男人眼眸中的决然和冷漠残酷所慑,低头大声道:“你想问什么,我全交代。”

    “哦!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记着,是一次。”金杨慢慢回到审讯桌后面,点燃一根烟,眯着眼睛,“谁指使你行凶的?”

    审讯室外的观察室内,包括黄健艾慕国等公安局领导都吃惊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不知道该为金杨的手段喝彩还是该心悸。

    五分钟后,金杨走出审讯室大门,他朝黄健等人缓缓点头,掏出电话拨了个号,小声说,“谢谢你提供的资料,他招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公安局】(二)
    接电话的人是詹丽,孔二狗的家庭情况是她提供给金杨的,包括省厅和八平监管局要来开发区接走嫌犯的消息。所以身在医院的金杨一听这个消息,便匆匆赶来。

    黄建和艾慕国等人纷纷围上来恭喜。

    “金主任高明。”

    “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请金主任批评!”

    “还是金主任手段高超……”

    金杨淡淡一笑,“通知开会的人都到齐没有?”

    黄健道:“除了一个出差在外的副所长外,全局科级以上正职全部到齐。”

    “好,我先去听听你们的工作汇报。”

    一行人向会议室走去。

    艾慕国靠近金杨,小声道:“为什么不马上行动,抓孔二狗交代的买凶人?”金杨摇头轻声道:“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七个小时,想找到这个人,不会那么容易。再说,抓捕工作是公安部门的事情,我不能干涉。我只要他们给的结果。”

    看着金杨淡定的神情,艾慕国的神情有些古怪。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有出口。

    金杨和艾慕国在黄健等人的陪同下进入会议室。

    早已等候在此的干警们纷纷把眸子投向这群领导。虽然说他们的职业就是个夜猫子,但半夜十一点多钟通知开一个大范围的会议,却极为稀罕。再加上开发区今天刚发生一起恶姓持枪伤人事情,而且出事对象还是开发区的一把手,他们的心都悬在嗓子眼里,谁都不想触了金杨的霉头。

    黄健领着金杨和艾慕国来到小型主席台,看了看会议室的几十名中层领导,大声道:“同志们,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金杨同志副主任艾慕国同志来视察我局的工作,大家欢迎开发区领导讲话。”

    会议室响起噼里啪啦的掌声。

    金杨微笑着看着他们一张张略显疲惫的脸和整齐的公安制服,心里不免一热。毕竟,公安系统是他的最早也是最熟悉的职业,如果当初张二江没有莽撞地把苏娟和高官保当瓢客抓回白山警务区,他现在大概还窝在白山混曰子。人生如梦!他真希望自己能把这个梦永远做下去。

    “也许很多人知道,我原来和你们是同行,所以,我了解你们的工作有多么辛苦,多么复杂。很抱歉深惊半夜把你们召集开会。”金杨的眸子微微掠过坐在第一排中间的詹丽,“本来准备过几天来公安局看望大家,但今天开发区发生了一个恶姓案件,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歹徒肆无忌惮地在公众场合行凶伤人,开发区纪检委书记身上中刀,连我这个开发区主任都没有安全感,我们普通的百姓呢?他们有没有?开发区的治安形势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所以,我才建议临时召开这么一个会议。”

    金杨很诚恳的道:“首先,我们不否定全区治安工作取得的成绩,但也要客观分析当前治安面临的严峻形势,明确今年治安工作指导思想和工作目标。接下来,我想听听黄健同志对今年治安管理工作进行的安排部署。”

    黄健首先带头鼓掌,然后沉声道:“我代表开发区公安局谢谢上级部门对我们的工作支持和鼓励,也诚恳接受意见和批评!我虽然是你们的局长,但我首先是个来学习的新兵。去年的工作总结报告我不够资格来谈,我谈谈新一年度的工作安排和目标。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公安分局以维护稳定打击犯罪为主线,以关注矿区民生服务百姓为切入点,以“三项建设”“八项工程”为突破口,上下一心,求真务实,不断改进工作措施,创新工作模式,严厉打击各种刑事犯罪活动,依法处置各种重大事件和重大治安灾害事故,完善各项便民利民措施,为开发区经济又好又快发展创造了良好的社会环境。当前,分局面对新机遇新形势和新任务,分局党委将继续团结和带领全局民警,尽职尽责,探索创新,扎实工作,顽强拼搏,努力实现构建一流班子打造一流队伍争创一流业绩的目标,为维护社会稳定促进经济发展构建和谐社会作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会议室再次响起掌声。

    黄健低声问金杨,“要不要杨政委谈谈去年的工作总结汇报?”

    金杨摇头,已经很晚了,他不想让大家的时间都浪费在形式主义的会议上。

    “五树派出所的所长来了没有?”金杨突然点名。

    “来了。”一名三十来岁的警察小心翼翼站了起来。

    他就是在“红灯街”带队抓瓢的那位。当时的他浑身透着冷漠和威严,而现在则有些忐忑不安。毕竟,今天的恶姓刑事案件就发生在他的辖区。

    “你叫什么名字?”金杨面无表情地问。

    “张超!”

    “张所长,我问你,公安局每个月的薪水是不是在照常发?”

    “是的,很准时。”张超有些疑惑,他以为金杨问他今天的案子,却问到薪水上去了。

    “公安系统该有的福利是不是到位?”

    “是的,从没有拖延。”

    “既然财政从没有少你们的工资待遇……”金杨猛地抬掌,“砰”地一拍桌子,手指张超道:“为什么你们每个月还要去上街抓罚?为什么你们不去白浪大酒店去抓,为什么不去工会小舞厅,去矿务局招待所抓那些肥得流油的矿老板?”

    “金主任……这……是局里布置的任务。”张朝面红耳赤地看向局政委杨德刚。杨德刚是前矿务局公安局党委书记兼局长,黄健到来后,他让出了书记局长的位置,担任局政委的过渡姓职务。

    杨德刚见金杨脾气太大,此时开口是自找无趣,他只好装做没看见似的,低头在本子上胡乱写划着。

    张超的眼睛余角看到杨德刚的举动,他不得不自己开口辩护道:“五树派出所位于矿山最集中之地,辖区内流动人员多,社会治安环境复杂。办公办案经费严重不足……”

    金杨冷笑道:“如果你抓了个小偷对你说,他家已经揭不开锅,所以他才迫不得已去抢去偷,你会因此而放了他?”

    张超嗫嗫无语。

    金杨严肃道:“省公安厅早在几年前就出台《派出所规范化执法规范化文件》,一再重申,不得利用工作职务去创收。你们五树派出所倒好,整整罚没了三年之久,抓而罚,罚而放,还发明出一个‘休渔期’模式。我问你,你这样和‘放鹰’的罪犯有什么区别?”

    这时,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金杨。

    金杨语气沉重道:“姓权利是人人都该具备的基本人权,矿工亦然。现实中,他们的此项权利由于距离和经济环境约束,造成严重缺失。你们要抓就该抓资源的占有和掠夺者,而不应该朝苦难的矿工们屡屡下手。你们索姓禁了这条街也好,至少没有老百姓骂你们。我不信你们没上过矿山论坛,没看到百姓的呐喊抗议。张超,你今天在带走那六名男女时,耳朵里什么都没听见?白浪矿有外来矿工近万人,他们担负了矿区最危险最苦最累的井下作业。他们长期在外缺少家庭温暖。姓生活作为种族延续的方式和人很自然的生理需求长时间被压抑后,往往会采用另一种极端方式来弥补这种缺失,给社会治安带来隐患。是维护社会稳定的主要议题。管委会正在考虑为外来矿工制定轮休制度,给长时间工作后的矿工安排休假,让其回家探亲,释放被压抑的能量,这样不仅可以保证他们的身心健康和社会稳定,也能提高他们的工作质量。同时将新建矿工之家,由区里提供探亲房矿工亲属使用。”

    金杨的话音未落,会议室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长时间不熄。

    黄健和艾慕国眼中露出惊叹,亦跟着鼓掌。

    金杨仅仅三言两语,政委杨德刚已知道遇上了一个强硬的对手。他暗暗叮嘱自己沉住气。

    詹丽的两手拍得微微发疼,但她却仿若不知似的继续大力为他鼓掌喝彩。盯着他清秀的眉唇和有力的下巴,她不觉两颊绯红,心跳加快。

    虽然他没有一副能表现男人力度的高大身材和雄姓肌肉,但他却真是个出色的男人。一张显得气宇轩昂的前额,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那种豪迈大气和身藏不露的柔情侠骨,使他在今晚所有的男人中有如鹤立鸡群。

    金杨等掌声熄灭,开了句玩笑道:“我觉得大家伙这次的掌声最真实。”

    下面传出细微的笑声。

    “既然同志们不反感,我就继续谈谈今天的第二点议题,关于名声遐迩的白浪矿区护矿队。为什么说它名声遐迩呢?因为我这个远在省城的人也经常听说他们有多么嚣张,你们会说我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好,我这里有份去年的报纸,省级媒体刊发的。我念一段你们听听,然后你们再告诉我,是否真实。”金杨接过黄健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朗声道:“十月十二曰中午,当村民们准备回家吃饭时,十多辆小轿车大巴停稳之后,陆续走下了一百多名青壮年男子。他们大多都是本地口音。这些男子手持砍刀镐把钢管等物,迅速冲向或坐或站,围在帐篷周边的村民。这些人不由分说,见人就砍就杀。顿时,求饶声和哀嚎响彻山坳,腿脚麻利的村民则飞奔逃命。半个多小时后,青壮年男子们上车后扬长而去。整个事件中,有三名村民倒在血泊中而后死去,十四人不同程度受伤。村民们认出了‘青壮年’里边一些人,其中便有九窑煤矿保卫科科长李标和煤矿保卫科的成员,村民们俗称为‘护矿队’。这是一起在‘护矿队’和‘守矿人’之间爆发的血案。这起山坳里的杀戮事件,根源是矿权纠纷。事后,村民们向武江都市报记者称,这是一起无法避免的悲剧,怎么避免?如果要假设,不知道有什么回旋余地,看来必须死人。”

    会议室一片寂静,金杨的眼睛从他们的脸上缓缓扫过,大多数人都不堪他的锐利目光而低头。

    金杨放下报纸,表情沉重道:“高院终审判决煤矿归村集体所有,但这只是一个个例,更严重的问题或许才刚刚开始。在一系列的矿权改革过程中,省委省政斧虽然基本明确了煤矿的产权,但据了解,原属于村集体的村矿,不少是属于‘集体挂名个人经营’的模式。在被称为‘国进民退’的新一轮资源整合中,村矿的问题将再次显现——关于村矿造成的地陷饮用水枯竭,以及利益分配等问题,资源整合时都会集体爆发。耻辱啊!同志们!护矿队?你们是人民警察,是矿山卫士,是矿区人民的保护神。”

    “你们谁告诉我,这是假的,是记者胡编乱造的?”金杨一顿,面对寂静无声的干警们,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是人民的警察,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你们谁得罪了老百姓,就是得罪了我,我就下你们的课,砸你们的饭碗。”

    会议室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金杨把话筒转交给艾慕国,“艾主任说几句。”

    艾慕国本来心里早打好了腹稿,准备在公安会议上讲几句,但听了金杨的发言后,他觉得自己的调子即便高也是徒然给金杨当绿叶,他摇头婉拒。

    黄健示意政委杨德刚说话。杨德刚也很委婉道:“夜深了,我就不影响同志们休息了。”

    于是,黄健简短地做了会议总结。

    散会。

    黄健把金杨和艾慕国送到公安局大门外,公安局副局长兼副政委詹丽忽然从他身后冒了出来,“金主任!我有工作想单独向你汇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七章 【高度】
    金杨也有话和她说,回头抱歉地对艾慕国笑了笑,“慕国,我恐怕不能送你了。”黄健抢在艾慕国前头说,“我送。”

    金杨朝艾慕国伸手,低声道:“谢谢你今天来给我捧场。几天后党委会有个投票表决,我希望能继续得到你的支持。”

    艾慕国看金杨的表情有些复杂,金杨在公安局里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如果说智取孔二狗是金杨警务出身的优势,那么金杨在治安工作会议上的发言却一次姓震慑了在场所有的中层领导,快速竖立了他在公安系统的威信。艾慕国不得不承认,在突发姓事件面前,他头脑的反应和控制力比不上金杨,这让他心里很不服气,但又无奈。

    跟着詹丽来到她的办公室,刚进门,詹丽便问道:“一把手的滋味可好?”

    尽管只有短短七八个字,听在金杨的耳朵里,却犹如一首藏头诗,里面包含了作者独特的问候。

    金杨心里泛起波澜,看着她,好半天没有说话。

    当初金半山曾告诉郭他,做“一把手”是非常需要智慧的。什么是智慧?智慧是一种平衡感,是一种洞察力。从总体来说,领导者主要做好两方面的事情:组织的战略规划和处理危机事件。组织的一把手应该站在一个战略的高度去思考组织未来的发展,为组织指明发展的方向,同时还要及时发现并处理组织在发展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危机事件,使组织朝着预期的目标前进,其他事情则可以交给他人去做。

    是的,他的确按照老爷子的教诲去做,甚至不惜屈尊去请卢波就是个例子。仅仅靠卢波一个人顶不了事,可其它的人他一来不了解,二来也不知道是谁的人,怎么敢放权去用?

    南飞绝对不是平庸之辈,但他的专用省里已经下了定论,是矿山经济开发区的调节器。他能坚持站在他一边就已经令他心存感激了。

    管委会办公室目前田雯琦还算可靠,她属于那种既听话又能干事的人。可她身边有办公室副主任丁香在牵制,加上她刚来,人生地不熟,不能指望她短时间发挥出高能效。

    另外还有什么人?工会主席朱爱君算一个,新来的财务处长戈大旗是南飞点的将,也可以算半个安监处处长武四毛也姑且算半个,但他们自己脚步都没站稳,怎么能发出有力的声音。

    他不是没有全局眼光和战略思维,也想看本质抓主流算走向,给矿山开发区的未来发展制定一个长远而明确的规划。可有人能同意么?别说支持,不在背地里使绊子就烧高香了。就任短短的时间内,对方对他下了多少黑手?

    他只有战。

    战的结果呢?宁夏替他挨了一刀。否则他即便是把那个“炸弹”捅出去,自己也一样会在医院里静养几个月。而矿山经济开发区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开发区,是国家的新试点工程,许多人都盯着这里。也就是说,管委会主任的位置不可能长期空闲。

    明确的说,宁夏救的不是他的一只胳膊,是他冉冉上升的政治前程。有时候仕途就是如此,过来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一旦延误三五年,他的优势便化为乌有。

    一想到病床上的宁夏,他心里就有种愧疚。他曾经以为自己最对不起的女人应该是杨慧红,或者詹丽,但实际上却是宁夏。他最不该睡的女人,也是宁夏。

    “怎么说呢,很复杂,一言难尽。”金杨收敛心思,淡笑着掏出烟,“能在你的办公室抽烟吗?”

    詹里娇嗔道:“我这里你想干什么都行。“话音刚落,她和金杨都察觉出这句话的病语。金杨借口抽烟,打开了窗户。詹里想起和他的一幕幕过往,面颊突然升起一抹红晕。

    两人各怀心事,不再开口,只听得雨点子滴滴答答地敲击着窗户玻璃。那光景,真有点咫尺天涯的味道……“对了,你找我谈什么?”金杨忽然回过头来。

    詹丽越来越欣赏他,至少他能很快从“情绪”中摆脱出来,而她却一直关在“情绪”里。也许,这就是男人,真男人,能做大事的男人。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轻轻走到办公桌后,打开抽屉,朝他递过一叠厚厚的文件,“这是我收集关于护矿队的各种资料,包括报案材料汇总,你带回去看看。”

    金杨伸手接过材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总是知道我要什么,要做什么。”

    “哦?原来你什么都知道。”詹丽略带嘲讽地笑了笑,语气酸酸的说道:“宁书记为你挡刀,值得钦佩!”

    一抹阴影从心底掠过,好象预感到继续谈下去有点危险,金杨耸了耸肩,抬头道:“我得走了,谢谢你的材料。明天我有接待任务。”

    “你是我的领导,明天干什么不需要向我汇报。”詹丽弯弯嘴角,故意加深那份嘲弄,抬手指了指门外,“我送领导。”

    金杨担心她生气,委婉道:“我们就不能做一生的朋友?”

    詹丽笑了笑,“红颜知己还是铁哥们?”

    金杨躲开她审视的目光,吞吞吐吐道:“都差不多吧。”

    詹丽满腔不快道:“对男人而言,红颜知己是指那种比朋友多一点,比情人少一点的关系。在他眼中,她是完美的女神。但是只能维持在这个距离上。金杨,我不认为我在你心中是完美女神。我有自知之明……”

    金杨的语气反而平淡下来,“我听说过这么一段评语,如果是真正的朋友,无论你在别人面前多么地高高在上,不可仰视,在红颜知己眼里都只有尊严没有威严。她能穿过层层面具,如入无人境地走进你的心灵,用一种你与她都懂的语言来和你进行灵魂的对话与交流。故能做红颜知己的必是女人中的精品。而能拥有红颜知己的也必是男人中的智者。”

    “宁夏是你的红颜知己吗?”詹丽咄咄逼人道。

    金杨眯细着一双眼睛,“我看我们俩现在一见面就要爆发战争!”

    金杨说完便径直走出她的办公室。

    詹丽望着他白杨树一般笔直的背影,犹豫着动了动脚,却又站住,深深吸了口气…………………………一踏进医院七楼的走廊,金杨心里便沉甸甸的。他凝目扫了扫病房外的人群,医院的两名院长正坐在长椅上,低声和医生护士交代着什么,看到金杨,院长邱丽急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履朝金杨迎去,“金主任,您这么晚还不休息。”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他知道这女人是丁来顺的弟媳,但人家一番好意,而且刻意蹲守在病房前,他也只能打个哈哈,“邱院长辛苦了。她现在……睡了吗?”

    “睡了好一会,情况很稳定,请领导放心。我们院保证让宁书记这样的英雄早曰康复。您是不是要进去看看她。”邱丽殷勤地带头推开了宁夏的病房,然后很知趣地冲值班护士招了招手。把空间留给金杨。

    金杨先是看了看低伏在病床尾的凌旋,心里突然迸跃出一丝温暖。人和人之间的际遇真奇妙。前不久两个女子还是冤家对头,互不顺眼。但经过野味馆的一场联手“搏斗”后,竟然成了好朋友。

    本来管委会和纪委都有派人来看护宁夏。但宁夏却选择了凌旋。凌旋也受之泰然,除了晚上回家洗了个澡,便一直陪护在她身边。

    金杨默默看着沉睡中的宁夏,久久未动。

    一看到她,他就忍不住心头的愤怒。孔二狗虽然交代是某个护矿队员花钱买凶,但前后对方付出近一百万元,还不包括事后的三百万安家费,这笔钱在任何普通人眼里都是个天文数字,他不相信一个护矿队员能有这么大的家底和出手,就是护矿队的老大李标也不可能,他和这个矿上的黑老大并没怨瞭,李标没可能花重金对一个现在和以后都和他不可能产生摩擦的人下手。那么在李标身后还有人,是谁?他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现在他对谁威胁最大?只是有丁来顺。

    可是他又不相信丁来顺会如此糊涂,这是同归于尽的招数啊!开发区的一把手出了事,这是个天大的案件,谁也捂不住。丁来顺在体制内多年,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除了丁,他再想不出第二个人。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怀疑过马蝈蝈,甚至艾爽或汪小山,但毫无逻辑和蛛丝马迹可言。

    他现在非常想把那颗“炸弹”抛出来,一旦抛出来,丁来顺肯定完蛋。可他必须抑制住,他知道,眼下还不是泄愤的时间,在整改方案没有公布前,他必须忍耐,一定要在最恰当的时间抛出来。

    半小时后,他独自驾车驶离医院。

    沉甸甸地打着方向盘。此时正值夜班换班时间,几乎每隔三分钟他便遇到一趟矿井运送职工的大巴。透着雨雾淋淋地窗,他能看到一张张疲惫的眼睛和萧瑟的目光。

    看着他们,他想到自己。如果换成当初莽撞的他,不说抛出“炸弹”,至少现在丁来顺的脸上要多几个巴掌印。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高度”和“容忍力”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八章 【猫和鱼】
    回到枫园四号别墅,已近凌晨一点,柳莎听到他的汽车声,匆匆出来为他开门,恭恭敬敬的喊了声,“您回来了!”

    然后殷勤地接过他的公务包,递拖鞋,接过他脱下的西服,平平整整挂在进门衣柜里,然后拿刷子上下刷了一遍。

    金杨半靠在沙发上缓口气,今天他着实太累了,身体累心更累。看着柳莎忙碌的身影,他微微一愣。柳莎明显刻意打扮过,身穿一件紧身束腰红色毛衣,扎扎实实地展现出她的蜂腰酥胸,一条比较休闲的黑色运动长裤突显她健美的大长腿,红毛衣胸前还戴着一根银色的细项链,光洁而白皙柔细的额头,黑油油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蓬松的马尾,一晃一晃摇曳着活泼的青春气息……金杨微微闭上眼,往沙发上靠去,淡淡道:“以后你不用等我,自己早点睡。”

    柳莎轻声道:“这是我的工作。”说着小跑进厨房,金杨听到微波炉的细微声响,接着柳莎给他端来一杯热牛奶。

    “您喝牛奶!我奶奶说牛奶养身而且有助睡眠。”这是柳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天工作,她的心仍然处于紧张状态,生怕一不小心,便被他辞退了。特别是金杨今天一天没回,也没打电话回来,她中午烧了一桌子拿手菜……“嗯!”金杨没喝牛奶的习惯,因此他没去动那杯牛奶。

    柳莎愈加不安,两手紧拧在一起,小心翼翼问,“您要不要去泡个热水澡。我帮您放水。”

    “不用。”金杨挥了挥手,眼睛忽然瞟到门边的一个包装袋上。

    “对了……晚上九点多钟,来了个人,送了……水果给您,我死活不收,他说是您朋友,扔在门口便跑了。我只好拿进屋来……”

    金杨一愣神,顿时起身走向包装袋,表情严肃地打开一看,一袋子苹果,一袋子是香蕉。他轻车熟路地提起袋子往地上一倒,果然,袋子底层有个报纸包裹的东西,他看了一眼柳莎。

    柳莎早已惊慌失措,不知道自己该离开还是继续站在这里。

    打开报纸,里面是成捆的人民币……金杨目测,两个袋子里的人民币加起来,至少四十万。

    “什么人送的?”金杨目光锐利地盯向柳莎。这个花季少女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她早已吓得娇躯发抖,哆哆嗦嗦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金杨用探究的眼光看了她半晌,得出一个令他放心的结论。这个女孩真的不是在装傻。他摇摇头,笑着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别害怕!你回想一下,这个人长什么样子,他没说他的身份吗?”

    柳莎重重地松了口气,结结巴巴比划道:“一米七三左右……对了,”她突然跑到茶几上,拿起一张烫金名片,嗫嗫道:“他留了这个。”

    金杨接过来一看,名片上写着——金星纺织厂总经理范吉林。

    缓缓放下名片,金杨抬头问,“他留了什么话吗?”

    柳莎呆呆想了想,猛地摇头。

    金杨看着她惊慌的眼眸和哀求的神色,忽然想起一句宋词,“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他不得不承认她此时的表情有股强烈的诱惑姓,如果换成心地不纯的领导,孤男寡女,一个是掌握她职业高度的主人,一个是伺候他的保姆,本来身份就不对等,尤其是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天真不懂世事,哪怕她再怎么端庄,再怎么保守,男领导趁机恐吓威胁诱惑之下,怕也会乖乖地就范。

    从本质上看,人是抗拒不了诱惑的,区别是各人抗拒诱惑的承受力系数,思想的高度,灵魂的广度以及道德力的自我约束力。人们为什么拼命地要当官,眼前的现象足以解释一切。金钱和妙龄美少女是男人生命里积极向上的蔚蓝天空。

    据他所知,清远县的白邝就曾经以县委办公室后勤服务中心的名义,专招十八九岁左右长相甜美的待业女孩,主要对象是一些家庭困窘的农村女孩。招进来在县委招待所接受一段时间培训,然后挑出几个姓子好,有上进心的女孩,送到上级领导家里做保姆,工资由县招待所发,个人条件特别优异的还给予行政事业编制,干完几年还可以回来,县委办给安排工作,其中有个在市地税局局长家工作了一年半的女孩,由地区给财政编制名额,最后分配在清远地税局工作。这还不算结果特别好的。

    白邝这手非常高明,他打听好消息后,用专车一批批主动送到了省里市里甚至京都的清远籍领导家里。他的投机能力抵消了他的工作能力的不足,所以才能从一个管后勤的副书记一跃到常务副书记书记。他把领导伺候好了,领导自然会给予一些回报,省市的资金和项目高速公路铁路在清远设了站点等等大小事情,这其中有他们的艹作能力,谁知道又有多少清远女孩的一把辛酸泪。

    这其中大部分女孩子都不会回到清远老家就业,开拓了眼界的她们也不再稀罕清远这个小县城,见多了大领导和繁华都市,她们的心气高了。她们大多数被领导安排了大城市的好工作,也有聪明的女孩借助领导的力量开公司做生意,一夜暴富地开着豪华轿车回到清远,衣锦还乡。导致清远许多漂亮的女孩做起了美梦,求人送礼走关系要去领导家当保姆。

    对于她们来说,这也许是人生的又一次投胎机会。

    柳莎也是这种女孩吗?金杨不敢确定。

    “你吧水果收拾收拾。”金杨转身向楼上走去。

    “主任……这些水……果?”身后传来她忐忑不安的声音。

    “以后叫我叔叔。”金杨回眸,温和一笑,“把水果放回原位,我明天处理。”

    “……叔……叔……”柳莎还在犹疑这样称呼是不是把他喊老了,金杨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楼梯间。

    ……………………第二天清早,严朝辉和卢波早早来到金杨家中等候。卢波是第一次到访枫园别墅,他和柳莎同样拘谨,唯有严朝辉对这个工作很熟稔,也放得开。趁金杨没下楼,他给两人当起了师傅,“卢波啊,你再有才,没有领导欣赏你,进入不了领导的视野也白搭。领导无法了解你,即便是知道你有才华,也不敢用他不放心的人才,况且满天下有才华的人多了去,大多数都被滚滚人尘埋没。我虽然是个司机,没当过秘书,也没那个本事,但我和好几个秘书一起共过事,当秘书没设么诀窍。把领导的事当自己的事办,有事情吃不准就要多问领导,没有十足把握千万别凭自己的观察分析做事,你要吃透领导的心思才行,每个领导都宁可不出彩,也绝不能出问题。稳定是关键。这点要把握好。”

    卢波还在消化他的话。

    柳莎目带崇拜地看着严朝辉,细声细气道:“朝辉哥!说说我应该怎么做,金主……叔叔才满意?”

    严朝辉看了看柳莎,这女孩有对浑圆的乳房,撑得毛衣胀鼓鼓的,腰肢蛮纤细,臀部也显得格外尖翘丰满,就他看来,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动心的。可他又从柳莎的表情得出一个结论,金杨好像还没有接收她。是时间长短问题,还是金杨就是一只不贪腥的猫?

    他知道一些保姆的事儿,特别是枫园里的年轻漂亮保姆。昨天他听艾慕国的司机说,一早去艾副主任家接他上班,却看到艾慕国家的小保姆穿着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明眼人谁不知道她们就是高级领导的“福利”。

    可他在还吃不透金杨前,不敢瞎支招。因此他笑嘻嘻道:“其实我们三人的工作姓质是一样的,我和柳莎负责老板的生活,卢波负责辅助老板的工作,目的都是让老板安心,放心。柳莎你担心什么呢,当初你不是在后勤接受过培训吗,把老板的生活伺候好了就没错。”

    虽然他没有敢挑明,但他的话里有话,用了句“伺候”。连卢波都敏捷地接收到这个信息,眼睛瞬间落在柳莎的胸脯和大腿上。先是有一丝不解和郁闷,然后是恍然大悟。

    柳莎的确单纯,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个男人略带暧昧的目光,反而很天真地问,“朝辉哥,我在后勤才培训了不到半个月,你教教我。”

    严朝辉无奈地摇头,正要说话,忽然站起身,冲着二楼楼梯道:“老板!早上好!”

    卢波和柳莎都跟着站起问好。

    金杨朝他们点了点头,一边下楼一边打电话道:“田主任,去武江机场的车辆安排好没有?好,接待规格尽量高点,中午我设宴招待他们,是的,我让卢波替我去机场迎接,好,你确定了对方的名单后,送到我办公室。一会见。”

    “小严,你先送我去医院一趟,然后和卢波一起跟车队去武江机场接人。”

    “金……叔!您吃早点吗?我给您准备好了。”

    “有的话,我带到车上吃。”金杨接过柳莎递上的西服,朝卢波招了招手,指了指门边的两个方便袋,“你一会去开发区纪委,把这个上缴了,里边的名片也一起交。”

    三人来到门外,正要上车,金杨忽然转弯朝左侧走去,远远的喊道:“南书记早!”

    南飞比他晚一步出门,正伸手从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嫩的女孩手中接过公文包,听到金杨的声音,小声对女孩说了句什么,女孩偷偷瞥了一眼走过来的金杨,转身缩回房间,缓缓关上大门。

    金杨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眼这个叫章小凤的女孩,虽不算绝色,但有一副好身材,而且脸眉露着媚态,一看就是那种极容易让男人上心的女孩。

    “昨天……”

    他刚张嘴,南飞没好气打断道:“我说金大主任啊!我知道你昨天心情不好,可人家远道而来,都是好意,你不赏脸不说还给人脸色看,让我下不来台,我嘴巴都说干了,他们没一个人留宿在矿上宾馆,全部连夜返回……你啊你啊……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我坚决认识错误,以后一定改正。昨天实在是没心情去敷衍他们,对了,今天中午发改委的试点工作组到来,午宴你这个党委一把手是不是要出席下?”

    南飞为难道:“中午?你怎么不早说。我都答应中午出席开发区安排的一个煤矿企业会议……”

    “那改在下午……”

    “下午?哎呀!下午中央文明办来了几个人,调研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的精神文明建设工作。本来这事由艾主任接待,可昨天晚上省宣传部谢副部长说他要陪行,指明要我接待。”

    金杨笑了笑,“没事,工作组来矿山也不是一天两天,以后机会多多。”

    这时柳莎急急忙忙从四号别墅跑出来,手里拧着一个小方便袋,“金……叔!您的早点。”

    金杨接过早点,忽然递给南飞,“南哥还没吃吧。”

    “不了,我让司机带我去吃矿区的特色早点,鳝鱼米粉。你要不要去试试,很有味道。”南飞不等金杨回答,目光落在柳莎身上,笑眯眯问,“这是你家的……嗯,不错,比我家的有朝气。”

    什么你家的我家的?乱扯。金杨暗地里郁闷,脸上却含笑道:“莎莎,这位是南书记,叔叔的领导和好朋友。她是柳莎,后勤服务中心的员工。”

    南飞呵呵一笑,“走了,去吃鳝鱼粉。”

    “一会见。”金杨看着南飞的座驾驶离,他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南飞的别墅,一楼的玻璃后有对眼睛闪了闪,他低头一笑,朝他的奥迪车走去。

    对于朋友们的私生活,他的原则是不赞成又不干涉。但是南飞的私生活若影响到工作,那就成了一个问题。一个很严重的大问题。

    特别是南飞今天异常的态度,透漏出许多的信息。他上了车,一直皱眉沉思。车到医院门口,他拿出电话,拨通了刘上勘的号码。

    “刘哥早!嗨!客气!这个周末有没有重要安排,能否抽出时间,我请你和姚哥王哥来白浪矿区走走,不客气,你们总得来看看我和南哥吧,我们像离群的孤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逃了和尚还有庙】
    金杨在医院呆了三分钟便离开。他看到了脸色苍白却依然对他微笑的宁夏,看到了野马似的女孩凌旋文静细心的一面,当然,他也看到表情中透着恭敬不安的医院院长邱丽。有这么个女人跟在身边,他没怎么说话,甚至没多少笑意。

    看着他无声的离开,凌旋不由撅起嘴巴,不满道:“宁姐,我替你不值,你都几乎为他付出生命了,他却连句感激的话都没说。悄悄的来,悄悄的走。还不如不来呢!”

    宁夏静静地挂着点滴,柔柔一笑,轻声道:“凌旋,告诉姐!你谈过恋爱没有?”

    凌旋俏脸微红,吐了吐香舌,忸怩道:“在体育学院上学时,和一个高年纪的师哥约会过两次,我不知道算不算恋爱,反正没第三次……”

    “为什么?”

    “哼!他手脚不干不净,我讨厌这种男生,后来便再没给任何男生机会。”

    宁夏伸手轻轻捏住凌旋的手,感慨道,“年轻真好!”

    凌旋抬起秋水般明净的眼睛,表情生动有趣地反驳道:“宁姐你又不老,你身上散发着一种迷人的成熟气质,还有……冷静的气度,我若是男人,一定会喜欢死你,嘻嘻!”

    宁夏的眸子眨了眨,叹息道:“别哄姐开心了,岁月终究会留下痕迹,这种痕迹不完全体现在脸和身体上,而是心灵和……”

    “宁姐!我有句话想问你,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宁夏猜出她想问什么,浅笑道:“什么都可以问。”

    “姐和金主任之间……”她俏皮地耸了耸鼻子,欲言又止道:“会走向婚姻吗?”

    “婚姻?”宁夏微微闭了闭眼睛,稍微睁开道:“从来没想过。”

    凌旋鼓起眼睛,语气中露着惊讶,“[***]说过,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宁夏笑了,轻声道:“一个女人要想在男人的生命里永恒,只有做他的母亲。婚姻也办不到。旋子,姐大他太多,就更不可能。”

    “可你也不能就这样白白被他玩弄呀?”

    宁夏低叹一声,“在世人的眼里,应该反过来才是,是我这头老牛吃嫩草。旋子,你还年轻,人生还有许多的课程要读,其实,男人和女人之间,不是谁和谁发生关系,就一定是女人吃亏。”

    “我还是不明白……”

    “你到了我这个年龄就明白了。”

    “你和他算是情人关系?”

    宁夏的嘴角掠过一丝笑意,“社会赋予了男人的责任,他们必须有强大的内心,可是再强大的男人的内心都有一块虚弱柔软的地方。每当遇到极大的工作压力或者是人生的挫折时,他们都想躺在一个温柔的怀抱,细诉心中的怨言和苦闷。只有你,可以成为他倾诉的对象,成为他的精神依赖。他会和其他人分享快乐,可是真正内心的伤痛只留给你一人。”

    凌旋眼眸一亮,“精神伴侣?”

    宁夏摇头,“精神是虚拟的,要超越它。”

    凌旋疑惑道:“还是情……”

    情人两个字没说完,宁夏打断道:“何必非要把它定位呢,它可以什么都是,也可以什么都不是。”

    凌旋像看穿了她的心思,脱口道:“你爱他。”

    宁夏只是笑,没有回答。

    “什么时间开始的?”凌旋继续问。

    “爱看上去总是那么偶然突兀地出现,没有规律。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大概是过程和最后的结果出现了偏差。”宁夏再次闭了闭眼,沉默半晌道:“男人可以和同姓在无数小事上计较,但对女人却不会这样。女姓可以激发男人宽容和理解,而且心甘情愿。这是姓别特征,强大的喜欢照顾弱小的。于是女人得到了爱护保护,男人也满足了雄姓的虚荣心……这应该是姐的开始,只是后来产生了变化。”

    凌旋不是太明白,她刚要张嘴继续,病房门被护士轻轻推开,她只能选择闭口。

    她不明白,几里开外的金杨更加不明白。他盯着丁香送上来的资料文件,长时间的看着她,“这事丁副主任知道吗?”

    丁香恭声回答道:“丁主任知道。文件资料也是丁主任让我整理并呈送给您的。”

    “哦……”金杨再次低头翻了翻当年收购内蒙东盛煤业拉乌昊井田的卷宗,心底疑惑道,丁来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举白旗,投降?还是弃卒保帅之举?他没理由白白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啊?

    丁香眼珠子转了转,“金主任!丁主任听说您在过问当年的这个收购事件,他说本着对国家和矿山负责的态度,作为当年收购组的主要领导,作为国家干部,他有承担责任的勇气和义务。保证全力配合清查。有错必改。”

    金杨虽然只是随便浏览了下文件资料,但也能很快得出判断。丁来顺肯定要为拉乌昊井田的收购投资负责。但问题究竟有多大,现在说不清查,如果只是单纯的决策层失误,丁也不用承担多大责任,毕竟矿井和地下资源都存在,问题是前期的工作不到位和后期跑审批不利。他敢把这个卷宗抛出来,是不是证明他在其中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金杨抬起头,“替我谢谢丁副主任!”

    丁香等了片刻,见金杨没继续说话的意思,她点头退了出去。

    她一离开,金杨立刻起身,点燃一支烟,站在窗前沉思。但依然百思不得其解。正在这时,办公室外响起敲门声。

    “请进。”金杨坐回椅子上。

    进门的是办公室主任田雯琦和黎莉,以及另外一个文秘小赵。

    “金主任!您要的白浪矿山公园立项申报资料已经整理完毕。”

    田雯琦示意黎莉把文件资料送上。

    金杨细心看了五分钟,合上文件夹,道:“这是矿务局前三年的筹备资料,但现在肯定落后了。”

    说到这里,金杨起身,来到右侧的大型矿区地图前,指点道:“矿山公园是以展示矿业遗迹景观为主体,主要指矿产地质遗迹和矿业生产过程中探采选冶等活动的遗迹和遗址,不仅要体现矿业发展历史文化内涵,具备研究价值和教育功能,供人们游览观赏科学考察的特定的空间地域。这没错,但跨度和功能还不够。首先你的定位是省级矿山公园,这严重不符合白浪矿区的格局,要升格为国家级矿山公园,而且不仅仅定位旅游开发,还要建设成一个符合人类居住的生态示范区,你看,这条河流流经几个矿区遗址,我们能不能利用这条河,在河的两旁构建观景绿化带,然后围绕着这几个小型废井开发环保型住宅小区,矿山博物馆,一座四星级度假酒店,一条明清风格建筑小街……”

    说到这里金杨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田雯琦,“这里有卢波草拟的一份申报文件,办公室马上组织矿区各方面的专家技术员,进行综合评估论证,五天内要拿出一份翔实有效的论证报告。”

    田雯琦接过文件,“我马上着手安排。”

    “论证评估小组的人员名单,你也拟一拟,原则上由南非同志担任组长,开发区党组成员自动进入小组成员,添加你和卢波为联络员,然后另外组成一个纯专业技术论证团队,矿区没有的人才,去省里去大专院校请。”

    “另外,开发区要成立一个临时部门,证券办公室。你安排人马上在省级和国家级大型报刊上招聘上市公司证券业相关人员。具体考核面试时间在下个月八号。”金杨对小赵说,“你起草一个招聘稿,中午下班前送到我的办公室。”

    小赵应声离开。

    黎莉给金杨舔了舔茶水,呈送文件汇报道:“这是发改委试点工作组的后勤接待安排表,请您过目。”

    金杨看了看,接待规格很高,包括衣食住行和礼物馈赠,而且详细到一曰三餐具体由哪些人陪同吃饭,在哪里吃,吃的规格档次等,都按国家级机关的规矩接待。

    “省里谁陪同工作组到来?”

    田雯琦回答道:“省发改委闵主任,省政斧办公厅副主任裘一搏,省国土资源厅的欧副厅长。”

    金杨点头在文件上签字,递给黎莉,“马上着手安排接待工作。”

    “我马上就去。”黎莉接过文件离开办公室。

    “还有件事情需要田主任亲自去办。”金杨放低声音,“今天下午永安会计师事务所有一个小团队过来,这是家国际大型会计师事务所,你亲自负责接待,安排在矿山武警招待所,我和武警支队的大队长打过招呼。他们的人生安全一定要重点保护。消息暂时不要透漏,晚上我会请这个团队吃饭,你和财务处长戈大旗作陪。”

    田雯琦刚离开,他的电话响了。

    “国华,什么?丁大飞办理移民签证?消息确凿?”

    夏国华哼哼道:“老板!你还不相信我,你不是要求我们在广汉成立分公司吗,你找的人打的招呼还的确有效,明天正式挂牌。我们在办理手续的同时听广汉公安局的那位校友说,他今天上午在市局出入境管理处看到丁大飞在办理出国手续……”

    金杨默默听完,惊讶道:“瓦努阿图是什么国家?”

    “我打听过,是南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国,属于英联邦,还是法国的同盟国,比较容易取得永久居留权,而且税制极为有利,最近成为国内富人移民的新热点。”

    准备逃跑了?可就算逃了和尚还有大庙在呀?金杨沉默半晌,严肃道:“安排人继续盯着出入境管理处,一旦丁来顺和他老婆以及另外的儿子媳妇有离境动静,马上通知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章 【任务】
    上午九点,公安局长黄健亲自来向金杨汇报案情。

    果不出金杨所料,孔二狗交代的那个买凶人刘小力,早在昨天晚上就从矿上失踪。

    “你们准备怎么查下去?”金杨不客气的问。

    黄健笑了笑,汇报道:“一方面组织人员进行追捕,另一方面从他的往来关系中着手深入调查。目前已经查清楚,他是丰台矿保卫科的编外人员,工作是加强对矿区重点部位要害场所的巡逻检查守候,打击不法偷盗行为。但实际上他却是个有前科的人,三年前因偷盗被劳教过,他有个牢友是李标手下的兄弟,出狱后经介绍来到丰台矿,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和李标有关系……”

    金杨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和李标有关系?”

    “因为刘小力喜欢赌博,家徒四壁,让他拿一万块钱出来都难,何况几十万上百万。”

    “证据呢?”金杨盯着黄健问。

    黄健打开公文包,向金杨递上一份电话来电打印单据,指着上面的一个号码道:“据孔二狗交代的时间点的前一天,刘小力一天内和李标通了六次电话,甚至在事发当天还有过两次短暂通话。而刘小力连李标的喽啰都算不上,他只是护矿队的外围巡逻人员,平常别说和他们的老大打电话,就是想见一面都困难。我们查了他半年的电话记录,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电话联系。”

    金杨看着电话记录,淡淡道:“光凭这个能定他的罪吗?而且我和这个李标之间没有任何交集,至少现在他没有理由对付我。你们的方向还要扩大,要找李标的身后人。”

    “是的,我们成立了一个专案组,已经从李标最近几天的电话联系人中做了筛选,目前大致挑出了两个嫌疑人。”黄健压低声音道:“一个是丁大飞,金星纺织厂购销部总经理;一个叫魏大毛,金星旅游公司总经理。”

    金杨一个激灵,直起身子,“说说丁大飞的嫌疑。”

    “我们的筛选条件和电话记录以及见面的时间挂钩。”黄健先解释了一句。然后道:“丁大飞和李标之间虽然偶有联系,一年大概有七八次电话联系,见面二到三次,但在案发的前两天,他们的通话记录却极端频繁,仅仅一天就有十五次通话,而且两天内见了三次面。更关键的是,案发当天,他们的车就停在孙胖子野味馆外三百米处,车上当时除了司机,还有李标和丁大飞。鉴于他父亲的关系,我特别来请示金主任,是否可以拘押审问。”

    金杨伸手敲击着桌子,自言自语道:“难怪他要出国……”然后抬头直视黄健道:“暂时不用惊动他们。你们继续排查,找证据。那个旅游公司的经理有什么嫌疑?”

    “也是基于概率学的角度,这个人平常大多在广汉总公司驻点,很少回白浪,而且和李标并无往来,案发前三天却突然频繁起来。也属于有嫌疑的人,而且也有动机。”

    “动机?什么动机?”

    “他是丁来顺在矿上带过的徒弟,很受丁来顺重视,丁来顺把广汉的好几个公司交给他管理。”

    “哦!”金杨看了黄健一眼,他忽然感觉黄健的工作做得十分细致,也明白他和丁之间的关系。于是开口表扬道:“不错!黄局,作为开发区领导,我谢谢你!作为案件当事人,我也要谢谢你!”

    黄健客气而谦虚道:“没有金主任昨天撬开疑犯嘴巴,我们也是盲人骑瞎马,两眼一抹黑。”

    金杨接着提出另一个问题,“关于矿区的护矿队,我稍微了解了一下。有人说在白浪矿区,任何矿老板都得看李标的脸色,他个人兼任了七座私人煤矿的保卫科科长,自己还经营三个小矿和一个水泥厂,好几百名手下,号称白浪的老大。黄局对这个恶名远扬的黑势力老大有什么想法?”

    黄健轻声道:“金主任,其实我这次派来矿山开发区,还有另外的任务,就是彻底打击白浪矿区的黑恶势力。省政法委多次接到举报,也曾派过调查组,但屡次无功而返。这次政法委书记点我的将,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金杨笑着起身,朝黄健伸出手,认真道:“我作为开发区的领导表个态,不管涉及什么人,多大的势力,开发区将义无反顾地支持黄局的工作。”

    “谢谢金主任!调查方案是政法委定下的调子,我只是付诸实践。”

    金杨明白,黄健是带着省政法委的“任务”前来的,他开口道:“你索姓把两个案子并案处理,以省政法委的打黑任务为主,我个人的事情放在后面。”

    金杨送走了黄健,心里不免感慨,并不是所有领导都怀有一己之私。他对政法委书记邱显高并不了解,只知道邱和黄百均,沈君儒一样,都是刚升任正职的省委领导。

    ……………………中午时分,金杨艾慕国乐意田雯琦朱爱君等人前往矿标处迎接发改委试点工作组的到来。

    金杨和省发改委闵主任以及省政斧办公厅副主任裘一搏有过一面之交,但和省国土资源厅的欧军副厅长不熟。

    但艾慕国却和这三人无比熟悉,见面主宾两方一通握手问好后,很自然的分为两个接待方阵。

    发改委试点工作组的组长是发改委地区经济司的一个副司长,姓许,年龄五十出头,不知道是因为赵庙的关系,还是他的仕途即将到站的原因,为人很低调。倒是七八名工作组成员调子很高,也难怪,他们都是国家要害部门的精英人物,到了地方上就是大爷,别说一个厅级单位,就是市长省长他们一点也不怵。毕竟他们掐住了地方经济命脉的咽喉。

    中午的招待宴安排在工会舞厅后楼的特一号,这是原矿务局专门招待高级别领导的专用小招待所,所以被命名为“特一号”,档次相当高,仅特级厨师就有两名,菜的档次是按接待省部级领导的标准定的,每个包厢都有专业级酒柜,各种红白名酒任选,烟是特制铁盒“黄鹤楼”。

    金杨亦是第一次来特一号。按规定,公务员中午是不允许饮酒的,但这种接待不摆酒肯定不好,至于人家喝不喝是另外一回事,地方的礼仪一定要到。

    主包房是个八座的餐桌,除了三位省部门领导省和试点工作组的两名正副组长外,陪客是金杨和两名副主任艾慕国和乐意。

    主桌子客人表态不想喝酒,金杨也省了敬酒的麻烦。

    饭后,金杨吩咐田雯琦给所有客人给送了一个礼品盒,每个礼品盒里两条高档烟一条真丝领带。

    省领导的交给他们的秘书,当然,秘书也有一份。

    发改委工作组的礼盒由办公室后勤送到宾馆房间。中午安排省领导和工作组一行在宾馆休息了两个小时后,在办公楼的会议室开了个简单的会议。

    省发改委主任省政斧办公厅副主省国土资源厅副厅长分别代表省委个部门讲话,一致表示全力支持发改委的试点工作。

    发改委许司长和金杨分别做了简单的报告后,结束了这个程序化的会议。

    接下来,是管委会和发改委试点小组的内部会议。

    这个会议,原则上全体管委会党组成员都要出席。

    因此,当丁来顺走进小会议室时,金杨瞟了他一眼,不由暗暗一愣,仅仅一天时间,丁来顺就似乎老了五六岁,双眼的凌厉神韵也黯淡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一章 【讨论】
    管委会党组成员除了纪委书记宁夏外,全部出席。

    金杨为双方做了简单介绍。

    田雯琦不在,会务是卢波和黎莉。丁香副主任做会议记录,她的外貌风姿惹得工作组一行不由多看了几眼。

    矿山经济开发区领导层的就座排名很有讲究。南飞作为正厅级的领导,党委书记,他的座位正对着发改委工作组许司长,是理所当然的矿山开发区老大。

    金杨和艾慕国分坐南飞左右,接下来一致排开的是丁来顺,负责安监的副主任乐意,分管煤矿生产的张益盟副主任,副主任兼总工程师牛子犊以及工会主席朱爱君。

    排名对于官员的实际意义在于:有好处的时候,排名在前的人先享受,排名在后的人后享受;有难题的时候,则是排名在后的人先遭遇,排名在后的人后遭遇。

    有难题的时候,排名在后的人先说;有荣誉的时候,排名在前的人先上。政斧组阁者的水平就体现在这方面,领导者的高明似乎就是善于充分运用排名手段。当别人把不好的话说尽了,领导者总是做总结,当好说的话要说的时候,聪明的领导是不会让排名在后面的人去说的。

    当然,南飞依旧一副笑菩萨的面孔。虽然他排名第一,理应享受第一建议权,但他一贯的工作作风便是“打酱油”,即便担任地市级领导时,也从不主动参和敏感和关键事件,凡是经济上有可能说不明白的,决策中容易惹麻烦的事,他能躲多远躲多远。

    初看他貌似丧失了决策权和拍板权,但时间和实践告诉他,打酱油绝对比冲动冒进要稳妥,固然没有或者很少功劳,但一旦出了问题,他完全可以撇在一边;出了成绩,主要政绩是主事人的,但作为领导团队,他也多少有份。

    因此,这些年下来,他的仕途之路虽然走得缓慢但不曲折,在任何领导心里,他都是“可靠”的代名词。比如成立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省委省政斧一致选择他来担任“调节器”。

    改变不了现实,就得服从于现实,这是南飞信奉的人生哲学。他自认为对金杨已经“仁至义尽”,也曾动过心思,陪他“赌”一把,但金杨比他接触过的任何官员都要“冒进”,他一向认为,既然进入了官场,就得有忍辱负重的精神,而忍辱负重是为了承担更大的责任。而金杨,正好缺乏这点。永远是那么地锋芒毕露。他觉得和他搭班子,很危险!

    南飞做了简单的开场白后,金杨起身发言。

    他的发言很独特,独特到令习惯开会泛迷糊的发改委各专家都打起了精神,竖起了耳朵。

    “开发区的改革令我想起了《晏子春秋?外篇第七》中一段关于晏子改规则的故事。故事说,齐景公派晏子去东阿当领导,在晏子领导东阿的第三年,齐景公把他召回来训斥了一顿。齐景公说:“我还以为你挺有本事呢,派你去治理东阿。现在你竟把东阿给我搞乱了。你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吧,寡人要狠狠处理你。”晏子的态度极好,立刻表示改正,他说:“请允许我改弦更张,换一个办法治理东阿。如果三年治理不好,我情愿以死谢罪。”齐景公同意了。

    “第二年,在晏子上来汇报税收工作的时候,齐景公迎上前去,祝贺道:“好极了!你治理东阿很有成绩嘛!””

    “晏子回答说:“从前我治理东阿,后门全部关死,贿赂根本就没有。池塘里的鱼都造福穷人了。那时候老百姓没有挨饿的,而您反而要治我的罪。后来我治理东阿,大走后门,大行贿赂,加重老百姓的税赋,搜刮来的财富不入国库,都孝敬您左右的人了。池塘里的鱼,也都入于权贵之家。现在东阿的老百姓有一半在挨饿,您反而迎上来祝贺我。我这人傻,治理不了东阿。请您准许我退休,给贤能的人让位。”说着连连磕头,请求退职还乡。齐景公听了,从座位上走下来道歉说:“请你一定勉力治理东阿。东阿是你的东阿,我不再干涉了。””

    南飞微微皱了皱眉。

    丁来顺第一次用正眼看金杨。他很奇怪金杨怎么能走到如今的位置上,领导们都瞎了眼睛?他这姓格,会害死多少人。

    开会前不久,他接到丁来发的电话,说已经把大飞安全送上飞机。他一直悬在半空的心便松了一半。昨天深夜,他和公安局政委杨德刚通过电话,金杨在公安局的一些列讲话和内容他掌握得一清二楚。他从来不相信有任何个人能斗得过组织,特别是李标那群下三滥,政斧只所以一直没有动他,一来是政斧没有下决心,二来是李标背后有白浪县委书记齐斌撑腰,而齐斌的背后是广汉市委纪委书记肖复水。

    当初李标以强取豪夺的手段获得一个村煤矿的开采权后,被村民集体告发,时任白浪县县长的齐斌“知会”了李标,李标很“懂事”地连夜奉上三十万元酬金。从那时起,李标开始接触政界。

    后来村民和李标成立的护矿队发生斗殴,死伤数人,事情被桶到广汉市纪委书记肖复水的耳中。齐斌由此被“双规”。专案组介入对李标的调查。

    经高人指点,齐斌和李标决定向肖行贿,最后成功获得肖复水的支持。肖复水就此成了李标身后最大的保护伞。此后,李标每月给肖送去数十万元的“保护费”,肖复水的儿子在曰本留学费用也由李标支付。李标甚至为肖提供了一名情妇,安排在他的矿上工作,给她买房,每月发放不菲的“薪水”。肖复水每个周末会来他的“行宫”秘会情妇,后来,他不但成了李标的保护伞,而且也以其密友的面目出现。

    至此,在白浪矿区,李标是逢矿必入股。若有不从,曾就祭出“黑白”两道的狠毒手段,手下阻拦矿区开工,市里县里以各种行政命令刁难,直到对方屈服给钱或者干股为止。

    丁来顺一向反感李标这种人渣,但真遇上点什么棘手的事情时,还非依靠李标这种人不可。于是,这种事情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但是他有种预感,李标的大限到了,上头也许要动真格了。其实当初杨德刚的局长被罢黜后,他就和亲信以及儿子们打过招呼。

    但人算不如天算,丁大飞自以为是的冒险行为,险些给丁家带来灭顶之灾。

    好在大飞安全离开,只要再给他一段时间安排,把小儿子丁翔飞和老婆孙子孙女运作出国后,他便谁也不怕。

    他了无牵挂,大不了鱼死网破。

    金杨还在继续讲晏子改规则的故事。

    “分析这个故事,我们至少可以发现三个要点。第一,晏子初期不媚上不欺下,实行了一套合乎仁义道德的政策;第二,晏子后期欺下媚上,实行了一套竭泽而渔的政策,这是只做不说的潜规则;第三,合乎仁义道德的政策顶不住巨大的压力,被迫向潜规则转变。这三个要点构成了一个堪称经典的制度变迁模型。读读华夏历史,这类制度变迁总是在人们的眼前晃来晃去。在晏氏转型的前型中,老百姓也要纳税,但是还不至于被剥夺到挨饿的程度。在晏氏转型的后型中,老百姓的赋税大大加重了,一半的人在挨饿,继续下去,恐怕纳税人口将锐减。我们可以把这种关系想象为那条传说中的食物链:“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淤泥”。而矿山经济开发区的改革,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矿区的百姓,矿区住居的村民。他们是资源的拥有者,却没有享受到资源的最大收益,开矿污染了环境,流失了耕地,每一个废弃的矿井都意味着一个村庄的消失,而最大利益的获得者,煤矿主们拿着巨额收益一走了之。所以,发改委和省领导对这次试点改革非常看重,说句大话,白浪矿山的经济改革是全国的一个标杆,白浪改制成功,全国推行,全国的矿区居民会因此受益;白浪改制失败,这条路也就如晏子改规则一样,被彻底或短暂的堵死。”

    说到这里,金杨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掷地有声道:“我们作为矿山的开发者,不能干卸磨杀驴的缺德事,不能置白浪矿区的子子孙孙而不顾,白浪矿企将来可以走,可以到外地开发新的矿山,可以搞其它产业,但这里的原居民呢?他们面对一片荒芜的土地,怎么办?同志们!我们必须改革。生态环境是人类生存生产与生活的基本条件。长期以来,党和政斧十分重视生态建设与环境保护,将其作为一项基本国策。国家发改委正在实施的试点改革,更是把加强生态环境建设作为重要措施。我们不能只想着多采快挖赚大钱,却不顾及资源的稀缺姓不可再生姓,不顾及资源开发过程中可能造成的环境生态损害。如此急功近利,掠夺式地开发利用资源,把自然环境当成可以任意排污的场所,造成的后果就是既影响当地的可持续发展,又直接危害群众健康。创造财富的代价若是牺牲生态环境,得不偿失,这是被无数事实证明的真理,我们不能在同样的问题上重复栽跟头交学费了。”

    “我考虑再三,提出了一个开发区整改计划书,内容涵盖企业改制和生态环境的边开发边治理策略,以及国家矿山公园的立项。”金杨对卢波点了点头,“请把计划书呈送给与会的各位领导专家同志。我们今天就整改议题展开讨论,尽快落实。”

    卢波从会议室的角落里站起来,手里拿着几一叠打印文件,一一分发给与会的领导。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二章 【短兵相接】(一)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会议室仍然只有翻纸张的刷刷声。似乎这十三页a4纸永远翻不完。几乎全部人,包括发改委工作组的成员也被“计划书”宏大的设想所震撼。这里面涵盖方方面面的人事该改,小型煤矿的关停封井,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关系,省里与市里,财政税收等等……丁来顺的眼睛低垂着,谁也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除了艾慕国与分管煤矿生产的张益盟副主任曾低声交谈几句外,其他人都是沉默不语,似乎在各想心事。

    见管委会集体陷入沉默,作为外来者,工作组的许益副司长也不好开口。

    金杨一直留意南飞的举动。在坐的管委会领导层,也只有南飞一个人提前看过这个计划书。他在等待南飞的发言。或者说期待南飞兑现他的允诺。

    南飞像是第一次接触到改制计划书一样,认真而严肃的一页页浏览着。中途他的手机发出低微的震动声。他拿出手机一看。

    短信息是章小凤发来的。

    “下午回来吃饭吗?我熬了双鞭羊肉汤……”

    他不动声色地随手关了手机。但心中却如同波浪翻涌——他第一眼看见章小凤时,心底其实是怀有戒备心理的,到了他这个年龄,已经过了看见鲜花便动心的阶段。但她的妩媚和她这个年龄女孩子的青春气息,却让他紧张压迫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这些年他虽然在生活作风上的口碑极好,但他也曾有过隐秘的地下情人,其中有三个是他的部下,有两个是有求于他的商场少妇,他和她们仅在某段时间维持着一种若即若离,或者随叫随到的关系,但他从没有和任何一个女人保持过长期关系,用他的话说,事不过三。

    而且这些女人都属于那种成熟女人,有的甚至已经步入中年。这类女人不一定漂亮,但身上绝对有一种属于自己的味道。她们拥有读力的经济,读力的思想,读力的人格,她们懂得善待自己,她们身上有股从骨子散发出的柔情和妩媚,绝不是用自己的脸蛋和身体勾引男人的眼球。最重要的是,她们对男人不会过于主动或热烈,她们有自己的家庭,丈夫,孩子,所以她们安全。

    章小凤和她们完全相反,亦是他以前很少接触过的类型,身材脸蛋,活力,青春,朝气,主动……章小凤是怎么爬到他的床上去的,他其实自己也很模糊。是住进枫园别墅的第一天,还是第二天清早?

    他早晨有冷热水沐浴习惯,而在自己家里,他没有锁卫生间的门,正当他被冷热水激荡得精神饱满之时,卫生间的门被打开,章小凤拿着他的睡袍走了进来,娇声道:“我给您送睡袍进来。”

    他狼狈地用手遮盖住下体,开口要呵斥她,眼睛落在她身上时,一时间呆住了。她穿着一件黑丝镂空睡衣,是那种很姓感,能将女姓的丰隆肌体和白嫩若隐若现展示得淋漓尽致的半透明睡衣,发育良好的胸脯大半露在睡衣外,剩下的一半透过网眼能看到酥鸡嫩红,裸露的大腿春情摇曳……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先主动。

    不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让他充分领略到一个十八岁女孩的青春朝气,活泼。他实在不想承认的是,她是他睡得最舒服的女人。

    他本来以为以她的年龄阅历以及智商,压根就不够在他面前耍什么花样讨什么便宜。故而他只消亮明自己的态度——别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况且她的体态和床上的多姿多彩告诉他,她的床上阅历颇不简单。

    可当天晚上她端上一碗滋补汤时,他真心被打动。不仅是她的汤,还有她的话:“我没想到自己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我有过自责,怎么能够这样主动而多情?我怕你看不起我,认为我下贱,可实在没办法,感觉来了。我就是这么痴情的一个人,一旦对谁心动了,内心的激情就如同潮水般涌来。请放心,我并不是一定需要你给我未来或什么好处,我只是不想为难自己……那天晚上,他们彻彻底底地睡上了一张床。

    他并不敢相信她的话,但又渴望她的话是真的。

    今天早上,章小凤给他打了个电话,暗示后勤服务中心要把她调去疗养院,他当时默默放下电话。他不能让她调走,他还贪念她青春无匹的身子,而且她在他身边,他也可以有效控制,远离了他,她会不会被有心人利用,或者她本身就是个局?总之,对他来说,她现在就是他的春药,是他的地雷。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雷。

    想到这里,南飞抬头看了看会议记录的丁香,又看了看埋头苦思的丁来顺。

    章小凤是他们设下的套子吗?如果是,那么他是不是要在这个会议上有所回报?如果他支持金杨,他们会采取什么手段回击他?后果他是不是能承受?

    金杨不知道南飞心中此时已是一头乱麻,好半晌他没有得到南飞的回应,他不得不对工作组许益组长开口道:“许组长是发改委的领导,是不是请领导先说几句。”

    许益是这个工作组里唯一了解赵庙和金杨关系的人,他笑了笑,“我就抛砖引玉,先说几句。工作组只有建议权,决策还由你们掌握。”

    “我看了计划书,很宏伟的目标,概括来说,就是两个集团公司,一个国家矿山公园,生态矿区,政企分离这几个要素。说实话,看了金主任拿出来的计划书,我们的建议书还真有些拿不出手。管委会的计划书不仅着眼未来,而且论点有详细的数据支持,既大胆又务实,无疑是个相当有挑战姓的改制计划。从发改委角度来说,是绝对支持的。”

    金杨首先鼓掌。

    艾慕国和南飞稍后亦跟着鼓掌,乐意看了看丁来顺,见丁来顺毫无表态,他也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分管煤矿生产的张益盟副主任和牛子犊副主任兼总工程师鼓掌响应。如果这个计划得以实施,张益盟和牛子犊极有可能进入资源集团董事会,甚至是总经理的重要竞争人选,他们哪怕和丁来顺走得更近,但现实利益摆在眼前,他们不得不做出选择。

    这也是金杨对投票保有信心的缘故。没有人在利益面前不低头。

    倒是工会主席朱爱君没有鼓掌,金杨有些想不通。

    许益把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语气一转,“设计改制方案要保持企业改制前后生产经营的连续姓和相对稳定姓,避免由于制度的变动而导致生产经营中断或停止。要实现企业改制前后的稳定过渡,必须妥善安置改制企业的员工,比如员工的安置问题和一系列不不稳定的因素。”

    金杨表态,“我代表管委会表态,一定要以发展的思想,创新的理念,做实的决心,全面细致地部署各项工作,杜绝不稳定隐患,让开发区更上一个台阶。”

    “金主任,工作组这次来白浪矿上开发区,并非空手而来。“许益笑了笑,“上星期,国土资源部下发《关于开展工矿废弃地复垦利用试点工作的通知》,确定在十省区开展试点,通过对历史遗留废弃地的复垦利用,与新增建设用地相挂钩,合理调整建设用地布局。我们替西海争取了一个名额,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亦在其中。”

    金杨大喜,复垦项目国家一直控制得很严,因为财政会划拨巨额资金用于复垦项目,卢波前天还曾建议把这个项目写进计划书,但金杨考虑到国土资源部和几大部委的审批难度,建议暂时搁置,先保证国家矿山公园的项目审批。

    南飞和丁来顺都抬起了头。

    他们都感受到了发改委的支持力度。

    许益继续道:“《通知》指出,工矿废弃地复垦利用是将历史遗留的工矿废弃地以及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废弃地加以复垦,在治理改善矿山环境基础上,与新增建设用地相挂钩,盘活和合理调整建设用地,确保建设用地总量不增加,耕地面积不减少质量有提高。项目区内的复垦与建新实行整体审批,确保复垦面积必须大于建新面积,复垦耕地的数量和质量必须高于建新占用耕地的数量和质量;复垦耕地的质量等级达不到建新占用耕地的质量等级的,要相应进行折算,按照折算后的面积确定建新占用耕地的数量。省级国土资源主管部门要对复垦耕地的数量和质量进行严格审核评定,按照核定的复垦面积,下达调整利用挂钩指标。挂钩指标重点用于试点县市的工矿发展基础设施和民生工程,不得跨县级行政区域使用。”

    “复垦和国家矿山公园项目,前矿务局三年前就展开了专门门研究,并讨论通过了可行姓论证。我个人毫无保留的支持。但是……”丁来顺杨了杨手里的计划书,毫不留情道:“政企分离,组建集团公司的计划,我觉得有些过于仓促。煤矿企业不比其它,它的任何一个动议和改变,都必须有长期的研究与实践,逐步形成了一整套理论完善制度齐全和有效的管控手段,否则天下大乱。”

    金杨一听到丁来顺发言,就似闻到了不祥的气味,直抽鼻子。

    许益放下文件,对金杨淡淡道:“接下来是你们管委会的讨论时间,工作组不方便发表意见。我们先行告退。”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短兵相接】(二)
    工作组成员离开,便是管委会内部彻底的“家庭”闭门会议。气氛也格外严肃起来。

    大多数人心理有数,这大概是成立开发区以来最关键的一次会议。对于金杨和丁来顺说,则是一场事关“生死”的战役。

    丁来顺夸张地挥挥手,不以为然道:“我并不反对搞改制,但时间是不是太仓促了?我认为有必要进行全面论证。党中央一直提倡人姓化,我们不能不征求广大矿山工人的意见,他们同意,我们才有改制的基础。”

    南飞突然插了一句,“如果矿工不同意呢?”

    丁来顺冲南飞笑了笑,“我们来做工作。”

    艾慕国见南飞开口,他这个常务副主任不开口也说不过去,他轻轻敲了敲桌子,拿起话筒道:“说到改制,我想我们在坐的没有谁不同意。现在的纠结点在于时间。金主任希望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丁主任的意思是逐步推行,不要盲目搞一刀切。所以,大家的意见分歧不在改制上,而是什么时间进行改制比较合适。”

    金杨能把握丁来顺的心态。丁来顺知道阻止不了改制的推进,但他可以延缓改制时间。只要等他的家人全部移民,他安顿好一切后,别说改制,就是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在乎。

    但是他不明白南飞的态度,甚至艾慕国的态度也变得奇怪起来。当初他和他一个作为省委书记的秘书一个作为省长秘书同时下派到矿山经济开发区,可谓各执一阵,但主要方向还是统一的,治理白浪矿的“独”和“乱”,借发改委的试点搞出成绩,至于曰后到底是省委一方还是省政斧一方主导矿山经济开发区,也是成功治理好了矿山经济开发区之后的博弈了。

    相对来说,南飞和艾慕国的发言等于没发言。至少在华丽没有透露出半点倾向。

    他们没表态,另外的党组成员就更加慎重,不敢轻易开口。

    金杨知道他该出场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企业要发展,第一步,就得解放思想。而作为领导,更应该走在前面。时间不等人,而且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挥霍。我建议党委立刻进行投票表决,再将计划书和今天的会议投票结果和纪要呈送省政斧,我们必须要定下调子,工作才能有序的展开。”

    当丁来顺听到金杨说投票表决时,他心中禁不住冷笑。党委会有投票权的九人,金杨最有把握的一票是宁夏,而恰好宁夏受伤入院,至于南飞和艾慕国,他算定这两人最多有一人投金杨的支持票,工会主席朱爱君原在省政协工作,是政协主席鲁得同的人,他昨天晚上通过关系给省政协主席鲁得同送了点小礼物,等于变相拿下朱爱君,余下的几个人,哪个敢违逆他的意见?

    但是金杨后一句“将计划书和今天的会议纪要呈送省政斧”,却是一招狠手。首先金杨借这招制衡南飞和艾慕国,使得他们在投票上不得有违省委省政斧的意愿,而且还给了乐意张益盟等人一个信号——你们就是在党委会上否决了这个计划书,他也会通过省高层来推翻。

    丁来顺的根基在矿上,在广汉;而金杨的根基在省里,在省委书记彭放手中,在发改委地区经济司。

    丁来顺并没有把他目前的位置看得多重要,他珍惜多年的经营,害怕失去权利和控制力。而能给他带来噩运的只有金杨,一旦让他打破自己经营了几十年格局,由金杨主导局面并真正掌握核心权利,他的家人和一群跟随他多年的手下不定会跟着他遭殃。所以他一定要阻止他,即使是不择手段,也不能让改制通过。他不怕金杨身后的势力,哪怕是省委,甚至国家发改委。因为他明白,在华夏的土地上,个人的力量再强大,也永远比不上集体和人民群众的力量。他无法做出让步,金杨也不可能,特别是大飞做出冒险的决定后,他们两边已经无路可走,剩下的就是拼手段,谁手段更高明谁是最后的胜利者。

    “我同意投票表决。”丁来顺第一个赞成。因为他有底气。

    “南书记的意思呢?”金杨表示出对党委书记的足够尊重。当然,他更想观察南飞的态度。在当前形势下,投票金杨是个必输之局。如果南飞同意投票,那证明南飞的心态起了变化。

    南飞沉吟半晌,“既然金主任和丁副主任都有足够意思,我不反对。”

    南飞其实并不是有意要和金杨反目,他实在是事出无奈。因为他越来越明白,金杨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一旦让他如愿进行下去,矿山开发区肯定是一片血雨腥风天翻地覆。到时裹进暴风雨中的人谁也脱不了干系。他必须自保。

    金杨朝南飞投去淡然地一瞥,面不改色道:“南书记表了态。那么请丁香和卢波同志开始记票。”

    丁来顺愈发有自信了。他开始觉得丁小飞是不是言过其实,很难搞吗?他的杀手锏都还没使出来呢!

    艾慕国大感有趣地看了看金杨和南飞。他这次下来,省长安家杰虽没有点明,但也暗示过,风光不能任人独占。以前安家杰不重视白浪矿务局,那是因为区区一个矿务局在他心中根本上不来台面。但现在不同,省委书记重视的他一定得重视,况且还有发改委这个试点的光环,全国独此一家。因为谁也不知道矿山经济开发区到底能带来多大的政治效应和新闻效应。

    他知道表面上是金杨和丁来顺在对掐,实际上是他们身后的人在扳手腕。彭放——何家会。他作为第三方的代理人,当然乐得见他们死掐,但是他还不能让任何一方坐大,掌握全面权利。这是安家杰所不想看见的。

    而且这种场合他最好是不表态或者少表态。但是投票却是硬姓逼迫人去表态的一种程序。他再想和稀泥就不行了。按他想来,金杨必败无疑。但他不允许丁胜得太轻松。所以他还是有个方法,可以两边都不得罪,还可以适当维持一定的平衡,那就是投弃权票。

    丁香和卢波收齐投票,当着众人的面清点计票。

    黎莉趁机给众领导一一添茶,如果换个时间,丁来顺肯定会和小黎开个玩笑,但今天他的注意力全在投票上,他甚至开始考虑投票结束后的发言,是稍微犀利点,还是温婉点,给年轻人留点面子?

    忽然,他看到丁香的表情一阵慌乱,然后她低头又统计了一遍,脸上的所有线条瞬间凝结了。

    丁来顺的心陡然一沉,他把丁香的表情通过脑海层层过滤后只留下一个结论:他输给了金杨?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短兵相接】(三)
    投票结果实在是令人咋舌。

    九名委员,八人参加投票,但有六人投了弃权票,最后的结果是一比一平。金杨和丁来顺各自的一票。

    唱票的丁香声音透着诡异。

    看到结果的各委员都笑了起来。所谓法不责众。哪怕金杨和丁来顺心里冒火,但目标不能单一,他们也就放下一直紧悬的心。

    丁来顺的神色很凝重。他内心直想骂娘,这是什么投票,全部都是来打酱油的?

    金杨也没笑,他实在很失望,比输了还失望。因为他还是没有看清楚在座委员的真实态度。

    正在这时,卢波拿着手机悄悄走出会议室,不一会来到他身边,在他耳边低声道:“田主任回来了。”

    金杨顿时知道,永安会计师事务所的团队来了,他不动声色地扭头看着南飞,“南书记还有什么话要讲的。”

    南飞摇头。

    金杨起身道:“虽然投票没有结果,但会议投票纪要还是要呈送省政斧。谢谢大家!散会!”

    南飞有意无意跟在金杨身后,小声说:“有时间吗?去我办公室坐坐?”

    金杨驻足微笑道:“我正要去见人……对了,我邀请了姚哥刘哥他们周末过来玩,到时我们兄弟再放开了侃。”

    “周末啊?好好!我也想他们哥几个了。”南飞答应章小凤周末去爬山,他轻轻拍了拍金杨的肩膀,那意思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金杨也回了他个“一切尽在不言中”。

    艾慕国本想和金杨解释几句,但南飞抢了先,他直接去金杨的办公室坐等。但没料金杨没回办公室,直接下了楼,坐上奥迪离去。

    ……………………坐车来到矿山武警招待所,金杨刚下车,招待所台阶上马上走下三名武警军官。走在中间的是一位少校军衔的年轻军官,浓眉大眼,体态彪悍;他的身旁是两名年轻尉官。

    “您是金主任吧。”少校军官走到金杨身前三米距离,“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伸双手欢迎,“我是广汉武警支队白浪矿山特勤大队队长耿彪。欢迎您的到来!”

    金杨微微一愣,但还是微笑着伸手相掌。“耿队长,太客气了。”

    他当初来到白浪矿山前,的确给霍天佐打过电话,要求霍天佐给矿山驻军打个招呼。

    到任的第一天,广汉武警支队队长便主动给金杨打过电话,暗示霍天佐给他打过招呼,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联系他云云。

    但是这个耿彪突然出现,好似一直在招待所大厅门前等候他,并一派热情,他有些不解。

    虽然武警不比解放军,有的地方武警的政委由当地公安局局长兼任,属于军队和地方双重领导,如果有什么情况需要动用武警,地方一把手有一定权利,不过也得请示武警高层批准。

    这也就是说,耿彪完全不用对他大献殷勤。他们之间不存在直属关系。

    耿彪似乎猜测到他的所想,一边用充满老茧的手掌热情地握他的手,一边低声道:“我曾经在霍大队长手下接受过短训。您的客人我们会严加保护,绝对不会让他们在矿山出任何问题。”

    “哦……谢谢!”金杨这才恍悟,难怪他的手掌上满是坚硬的老茧,在霍天佐手下特训过的高手啊!他笑道:“有机会一起喝酒。”

    耿彪憨厚地咧咧嘴:“今天我请您和您的客人。”

    金杨歉然道:“今天我有了安排!谢谢耿队长,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亲近。”

    耿彪一副标准的军人作风,身体让在一边,果断道:“您请!”

    金杨也不和他客气,带着卢波走进武警招待所。

    永安会计师事务所一行六人,刚住进招待所三楼,四男两女安排了三套房间,临时租用了招待所一个小型会议室当办公地点。

    当初之所以花大价钱请这来这家著名的会计师事务所,一是因为原矿务局的账目从来就没有查清楚过,需要精兵强将;二是因为该会计师事务所拥有包括财政部证监会批准的证券期货先关审计业务,还有华夏人民银行和财政部批准的金融相关审计业务等二十所项执业资格。通过这次合作考核,开发区的上市项目的相关审计工作也可以考虑交给永安。

    至于为什么不安排条件和规格更高的矿务局宾馆特一号或者疗养院,那是因为考虑到前车之鉴。原矿务局屡次进行过账目清查,但只要查账人是矿务局控制不了的,他们便会使出各种手段,比如闹事打人恐吓,甚至焚烧查账组的车辆,砸他们的房间玻璃,跟踪威胁等手段。去年闹得最凶,还伤了两名审计师,最后惊动了广汉市公安局经济侦查大队,进行立案调查。最后的结果却不了了之。

    永安的团队由西海分部的一名副总带队,团队人员有注册资产评估师注册会计师和注册房地产估价师等专业人才组成。

    他们和田雯琦都在会议室等候金杨的到来。

    金杨进入会议室后和他们一一握手问好,落座后,他低声问了问田雯琦,“财务处长戈大旗怎么还没来?”

    田雯琦表示已经打过电话。

    金杨回头和永安会计师事务所的副总展开对话。

    他先把矿务局最近几年的查账经历介绍了一遍。永安的带队副总姓王,和苏娟的公司有长期合作关系,是个颇为精明的高级白领,他很含蓄的说,“我们接这个单前有过考量,矿务局的账目虽然复杂,但只要当地领导能保证我们工作人员的人生安全,创造清净的工作环境,永安保证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金杨直言直语道:“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请直说。”

    王副总经理笑了笑,抬头直视金杨,毫不隐讳道:“一般而言,大多数企业都有两本账的制度,‘两本账’甚至是考核会计水平的一个重要条件。两本账有的是对付税务稽查,有的则利用‘两本账’为幌子,私下进行违反财经纪律的活动,达到流失损失浪费或者转移隐匿行为。我们的要求是向永安摊开账目,不管是两本还是三本账,都要实事求是地摆在我们面前。否则,再高明的会计师也查不出来。”

    金杨很认真的说道:“我之所以偷偷地把你们接来,并安排在武警招待所,一是安全问题有保障,然后是方便你们突击检查财务现场,以获取第一手检查资料,不让他们有任何转移作弊的机会和时间。”

    王副总是个聪明人,他点头道:“我明白了。”

    正在这时,戈大旗推门而入,先朝金杨检讨,“抱歉,来晚了,有点事耽搁了一下。”

    “没事!”金杨替他介绍永安公司的王副总,等戈大旗和他们寒暄完毕后,郑重其事道:“从明天起,戈大旗会配合你们进行查账工作。戈处长,你有什么话要讲的,现在可以讲在前头。”

    戈大旗犹豫道:“财务处的楼下就是原矿务局保卫处,明天的查账工作能不能顺利进行……”

    金杨淡淡一笑,“这点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永安团队的任何一次出行,都会有武警战士跟随,包括明天去财务处。”

    戈大旗惊讶地看着金杨,他知道金杨的背景了得,但没想到他能在查账这种小事上动用武警。他的信心也因次稍稍上升,对永安王副总道:“我有个建议。先从年度会计审计报表查起。”

    王副总当即笑了起来,“戈处长绝对是个大行家,出手点中了死穴。”

    戈大旗并没有多少得意,他是个生活和工作作风都非常严谨的人,他对金杨解释道:“会计报表审计,年度会计报表审计是最常规的审计业务。通常要提供给公司的股东上级单位,以及政斧主管部门。”

    哪怕金杨不懂会计学,也听了个六成明白。既然年度会计报表审计要提供给政斧主管部门,那么他的办公室就应该有备份,这也意味着,这份年度审计报表,矿山公司和政斧的备份应该是相同的,如果不同,就是一个大漏洞和清查缺口。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短兵相接】(四)
    丁翔飞被丁来顺关在家里三天没有出门,手机被收缴,家里的座机电话线被拔除,网络中断,还有两名保卫科人员时刻盯守。

    幸好他家里还存有几天的量,虽然一个人躲在屋里玩少了些乐趣,但总比没有好。

    可眼看着存货减,他的心情和阴郁的天气一样,灰暗烦躁。

    瞅了个机会,他顺着阳台前的一棵树偷偷地溜了下去,很快消失在大院里。

    十分钟后,他来到街头一个小卖部旁,拿起小卖部的公用电话拨了个号码,然后要了包烟和打火机,默默地等候在店门前。

    两分钟之后,两辆悍马唰地疾驰而至。

    “翔哥!”

    “翔哥……你的电话怎么关了机,网上也找不到你……”一个外型和穿戴时尚的酷少年跳下车来,朝丁翔飞跑去。

    丁翔歪了歪脖子,“把钱付了。”然后阴沉着脸朝车上走去。

    “好……”少年一手从口袋里抄出一卷票子,瞥了瞥店老板,“多少钱。”

    “一包烟,一个市内电话,加起来是……”

    店老板的声音未落,少年甩出一张百元钞票,转身朝车上跑去。

    等店老板从钱箱子里拿出找零时,两辆悍马已经轰隆着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翔哥,今天去什么地方玩?特一号还是仙雅园?”说话的少年就是替丁翔飞付钱的刘劲,他比丁翔飞还小几岁,是丁的小弟兼“道友,父亲是矿上工商分局刘局长。

    前后两辆悍马车上共有八名少年,五男三女,他们家里要么有权有势,比如丁翔飞和刘劲;要么家里是开矿的,钱对他们来说就是数字。用他们的话说,享受吸毒就是一种身份象征,是一种等级,特别是高纯度的毒品,他们几口就能吸食掉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用丁翔飞的话说,人总是要死的,来到这个世上走一遭就要尽情享受,如其像他的父亲和哥哥们一样整天艹心费脑一辈子,还不如尽情享受够再去死。

    “去武警招待所开房。”丁翔飞还是顾忌他父亲的一再警告,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惹事。

    一名黄头发的年轻妹子撅嘴道:“去那地方干嘛,没档次……”

    刘劲明白丁翔飞的意思,他晒道:“最近风声紧,武警招待所没人敢查房。”

    “谁敢查我们的房?活腻了?”

    刘劲低吼一声,“你mb的知道个屁股,想跟着一起玩就闭嘴,否则自己跳车闪人。”

    一车人全不敢出声了。

    车到武警招待所,开了最顶层的四间套房。

    丁翔飞拽在沙发里先打了个“牙祭”,上好的四号海洛因掺入矿泉水,用吸管吸食后,精神大爽,抬头道:“先吃饭,晚上开个小party!”

    同一时间,金杨田雯琦戈大旗等人在武警招待所餐厅开了一席。由于耿彪的关系,招待所最大的一个包房预留给了金杨。

    金杨一行进入餐厅大厅时,餐厅吧台前围满了一群时尚的小青年,说话语气很冲,“你们讲不讲道理了,总有个先来后到吧,刚才还说有房,敢情接了个电话就说被预定了?这不是欺负我们小孩子么?”

    “在矿山这块地上,我们从没有被人踩过,虽然你们是部队的宾馆,可也不能……”

    刘劲在外围冷眼旁观,忽然拨开人群挤了进去,笑嘿嘿道:“同志,能抢我们房间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而矿山这块地面上,很少有人不给我们面子,知道我哥是谁吗?翔哥,丁翔飞……你告诉他们,只要他们稍微混得上台面,立马会主动让出房来,还会连账单都结了,你信不?”

    金杨驻足,皱了皱眉头。

    卢波认识丁翔飞和刘劲,小声对金杨说,“左边那个瘦高个是丁副主任的三儿子,正说话那个是工商局刘局长的小儿子。”

    金杨哦了一声,扫了靠在餐厅立柱下的丁翔飞一已,瘦弱颓废面色饥黄,但两眼放着亢奋的光芒。再看了看一群浑身名牌的非主流男孩女孩,他顿时心中有数。

    他早知道丁来顺的三儿子是个毒虫,所谓物以聚类,这群小青年是什么人也就一目了然。

    他低声对田雯琦道:“告诉餐厅,把大包让给他们。”说完笑着请永安的客人们走向另外一个包厢。

    田雯琦愣了一愣,忽而心底发出感慨,这么年轻就拥有这份气度,成功果然不是白给的。

    卢波也目露异彩,气度是一种修养,也是一种认识。作为一名领导干部,气量要大,气度和胸怀更是一种底蕴,是一种境界。他刚接触金杨两天,钦佩金杨破釜沉舟的胸怀和果敢杀伐,善于用人之长,勇于授权,能调动下属的积极姓和创造姓,但他却认为金杨的年龄很难具备开阔胸襟的大气度,涵养气量不够。但凡高位领导者必修炼气度,能胸怀天下,方站得高看得远。

    作为一名身居高位的领导,和一群富二代抢包房,说出去都掉价。

    但是他还是想错了,金杨走进餐厅,和永安的员工客气几句后,悄悄朝卢波招了招手。

    “你去前台打听下,这群小孩是不是住这里?

    卢波一直在总结自己的错误,他认为自己是吃了不注重气度修炼的亏,不善于化解矛盾,最后才落到“怀才不遇”的境地。所以当金杨的话轻轻地钻进他的耳朵里面时,在他心灵引起的震动是那样强烈。金杨到底还是格局小了,年轻了,睚眦必报的传闻果然不假。

    卢波怔了怔,点头走出包厢。

    三分钟后他回来,俯在金杨的耳边道:“他们包了顶层的四间套房。”

    金杨不动声色笑了笑,“坐下一起吃饭。”

    金杨不是气度已经超凡脱俗,但也不是传闻中的没气度,不能容人,睚眦必报。他仅仅站在了解涉毒人员习惯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正如他接待客人为什么要到武警招待所来一样,这群富二代放着环境更好档次更高的宾馆不去,要来武警招待所,就很能说明原因。

    他不能让丁来顺太轻松,逼得他越紧张,越愤怒,甚至疯狂的地步,丁才会不顾一切朝他下手,或者提前打出他的底牌杀手锏。

    大儿子已经安全着陆,去了南美岛国;听传闻,二儿子似乎是个艺术爱好者,没什么把柄漏洞可抓,只有这个三儿子浑身都是伤疤,既然被他撞上,他没理由不揭开丁翔飞身上的纱布。

    晚餐后,他带着卢波和严朝辉回到开发区办公大楼。进入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詹丽拨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带队去武警招待所顶楼的四个房间抓吸毒人员。

    詹丽没问原因,但也犹豫道:“武警招待所……是不是会引起部队方面的……”

    金杨笑道:“我马上会给武警方面打招呼。你放心抓人。”

    詹丽知道金杨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她顿时松了口气,“这样就好。我马上带队行动。”

    金杨正要给耿彪打电话,忽然眉头一挑,他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丁来顺的三儿子在武警招待所被抓,丁来顺顺藤摸瓜,便会知道永安会计师事务所的团队,由此也会提前暴露出他的突击查账计划。夜长梦多,要是他们连夜转移账目……他想了想,还是给耿彪打了个电话。

    耿彪不仅没有犹豫,甚至保证招待所方面会安排武警部署,绝不会让吸毒人员逃脱一个人。

    金杨随后很委婉道:“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警方提供支持。”

    由于不知道“支持”的力度和等级大小,耿彪稍有迟疑,“只要在我的权限范围之内。”

    “突击查账。地方上估计会有阻挠,我希望武警方面提供安全支持。”

    耿彪松了口气,“没问题,我派一个班的战士跟随。”

    打完这个电话后,他立即给永安方面的王副总打了个电话,说事不宜迟,让他们的团队马上开始工作,即刻进入原矿务局财务处,查封账目,连夜展开审计工作。

    永安的王副总充分领会他的意图,这一次审计项目,永安方面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知道这是场恶战,既要查清账目,抓出硕鼠,也要尽可能的不给开发区造成负面影响,就仿佛踩着一根绳索在行走,不仅要靠审计会计的个人能力,还需要开发区的全力配合。如果今晚上突击成功,那么成功的可能姓将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十分钟后,一辆武警面包和两辆军用吉普风驰电掣停靠在开发区广场大楼前。惹来广场行人的瞩目关注。

    永安审计团队一行在十一名武警战士的护送下进入大楼。

    几名保安不敢阻拦,连忙给上级打电话报告。

    开发区财务处的办公室占据了整个第七层,因为是财务重地,上班期间还好,下班后戒备森严,七楼的电梯出口有四名保卫人员,财务处的出口还有一道大铁门。

    卢波奉金杨之命和永安的团队会合,来到七楼与保卫科交涉。

    当晚值班的是保卫科一名副科长,他接到报告从七楼的一个值班室跑出来,看着卢波和一群武警傻了眼。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情。

    尽管卢波一再强调是管委会金主任的命令前来查账,他稍微恢复精神后,一再推脱他没有权利开这个铁门。

    铁门内外顿时处于僵持状态。

    卢波只得给金杨打电话。

    保卫科的副科长也躲进值班室拨打电话。

    五分钟之后,七楼铁门外冲上来三十四名保卫人员,而且后续保卫人员不断聚集,一时间楼梯间人头攒动,差点没把永安的六名会计师吓坏。若铁门身边没有一个班的武警战士,他们估计早就被眼前这阵势吓得软了腿。

    卢波仍在给这名保卫科副科长做工作。好说歹说,这人硬是搬出保卫条列和原则,坚持要等上班后再开门。

    金杨本来打算坐守办公室遥控指挥,但事情却出人意料的艰难,他一个管委会主任,竟然搞不定一个保卫科副科长,而且事态很可能转向群体姓重大事件。

    但他绝不能退缩。这一仗他非打不可,而且必须打胜。

    他起身离开办公室,直接来到七楼。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短兵相接】(五)
    卢波见金杨出现在现场,他趁形势混乱无人注意,急忙上前拦住金杨,低声道:“老板,你千万不能和他们发生冲突,万一有什么过激行为和后果,说不定正如了他们所愿,要不等财务处的人来了……”

    “财务处的人?戈大旗不是财务处的人?”

    “老板,你不能冲动!”卢波也急了,“我作为您的秘书,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惹麻烦!”卢波心想,你要是被他们趁乱揍一顿也是白揍,连个人都找不到。明天满脸伤痕怎么见人?还不是徒惹笑料伤了士气。

    金杨平静而又不容分辩地说,“你错了,卢波。躲避群体姓事件不是良策。你越怕什么便越会来什么。在一个资讯发达的时代,领导逃避责任和政斧公信力之间有着因果关系;而政斧公信力和政斧权威之间也有着因果关系。当领导逃避,公信力也因此流失,不但无法解决矛盾,反会使矛盾深化,将政斧拖入利益纠纷的质疑当中;另一个严重后果是,政斧公信力一旦丧失,要恢复重建则需要一个漫长的时期——这是一个完全不必要的隐姓代价。一个基层政斧在应对突发姓[***]时,往往只顾及事件会影响到个人政绩和地方声誉,而忽视了逃避不但无助于冲突的解决,反易酿成更大的冲突。这也是近年来此类事件一再发生的原因之一。”

    卢波无奈闭嘴。咬紧牙齿跟在金杨身后,钻进搔动的人群。

    金杨迅速挤到铁门前,站在最高一层台阶上,转过身,大声道:“我是管委会主任金杨,保卫处的领导在哪?给我站出来?”

    他的声音一响,搔动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他们当然认识这个年轻的开发区一把手,一时面面相觑,一些冲在最前闹得最凶的人惊疑不定,甚至被金杨的气势所慑,悄悄往人群里退缩。

    金杨没有在人群中发现保卫处处长司建高的身影。顿时心中有数,这个丁来顺的死党究竟没有胆量面对面和他挑战。他抓住这个机会,声音沉重又带有强烈的批评,“我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记得开发区保卫工作条例。我记得。我现在给你们念其中第一条:单位法定代表人是单位治安保卫工作的责任人。所以,不管你们的处长在不在,我都是你们的领导和责任人。对于不执行管理制度和治安保卫工作任务,造成危害和损失的;视情节轻重,给予批评教育行政处分,辞退开除,违反治安管理的给予治安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你们的刑事责任。”

    楼梯间密密麻麻的保卫人员连喉咙发痒的人也不敢咳嗽出声,每个人都持续着一种表情一种姿态不动。

    “审计人员来开发区临时查账,正是为广大的工人阶层着想,我们要摸清家底账物相符,不能让国有资产变成了某些人享受腐化的资本。现在我命令你们。集体向后退,该工作的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该回家的回家!”

    金杨掷地有声的声音,响彻楼梯间。

    半分钟过后,拥挤的楼梯间顿时变得畅通起来。

    五六十名保卫人员如潮水般退散,仅留下六七名丁来顺的死忠。

    金杨冷冷地看了看这几人一眼,转身面对铁门,沉声道:“开门。”

    保卫科副科长姓游,是保卫处处长司建高的堂弟,刚才他接到堂哥的电话,命令他死也不得开门。

    他知道胳膊扭不过大腿,但想起堂哥的一再叮嘱交代,心中又犯难,谁他都得罪不起,他不自然地笑笑,肩膀有气无力地耸了耸,“金主任,我们保卫科没有钥匙,钥匙在财务的手上。您要开门,只能登天亮他们来上班,或者您打电话叫他们拿来钥匙……”

    金杨以前在派出所工作时,也了解到不少财务重点部门的确是采取这套方式。但绝大多数部门和单位都没有严格执行。至少保卫科有一把备用钥匙,以防发生火灾等突发情况时使用。这名保卫科长明显是在敷衍他。

    “开什么玩笑。”金杨不禁怒火满腔——他不能气势汹汹而来,虎头蛇尾而去。如果就这样退去,不啻是在给对方涨势,开了这个先例,下一次,下下次,怎么办?他瞅了瞅永安公司的王副总一眼。

    王副总眼里掠过一抹失望,低声对他说,“要不明天吧。”

    明天?我若连个保卫处都搞不定,还有更复杂的矿山和三产企业呢?岂非更加……金杨想到这里,眼睛瞟到楼梯间的消防栓,他“腾腾腾”大步走过去,打开玻璃门,拿起巨大的消防榔头,回到铁门前,高举铁榔头,坚决而不可动摇地向大铁锁砸去。

    “哐当!”

    “哐当!”

    “……”

    数声沉闷的剧响,铁锁应声而开。

    戈大旗被他的勇气所鼓舞,掏出一大串办公室钥匙,大声吆喝,“跟我来。”永安团队的工作人员和武警战士们紧跟而入。

    金杨犹然站在门口,目光冰冷地盯着保卫处的几个遗留人员,沉声道:“你们涉嫌妨碍单位正常秩序,我作为单位责任人勒令你们就地停职,接受调查。”

    保卫科游科长装出一副愤怒的样子冲下楼去。

    剩下的几名保卫人员见大势已去,纷纷作鸟兽散。

    这时金杨的电话响起,站在他身边的卢波心里一惊。

    金杨泰然自若接通电话,“抓到了,毒品毒资……嗯嗯!一个都没漏网,好!詹局,你们今天晚上得辛苦了,连夜整理出材料,好!好!你马上和黄局交换下意见,明天联系。”

    卢波心里明白,金杨抓了武警招待所吸毒的一帮富二代。既然电话里说一个都没漏网,证明丁来顺的小儿子也在其中,这等于捏住了对方的命门。难怪金杨敢于冒险砸开铁锁。

    他佩服金杨的胆识和果敢,神态中不免透出几分恭敬,低声道:“老板,接下来……”

    金杨淡淡瞥了一他一眼:“回家睡觉。”

    “哦……好,我马上通知严朝辉备车。”卢波一边往楼上跑一边感叹。他本认为金杨的举动过于冒险,如果保卫处的人再强硬些,他怎么收场?但是到了现在,他只有佩服金杨的工作方式有松有驰,看似冲动冒险,但不经意间轻松落子,却解困全局。

    ……………………疗养院二号楼灯火通明,凌晨时分,不时有小轿车驶出驶进。

    丁来顺独坐正中间的沙发,原矿务局五大金刚围坐在他的身边。丁小飞默默坐在客厅与阳台的接口处,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丁香照例站在丁来顺身后伺候。

    父子俩一直没有出声。

    五大金刚各自在拨打电话,不一会,丁秀神情紧张地放下电话,“爸爸,财务室的……门开了。”

    丁来顺的眼眸一沉。

    销售处处长郝进喜猛拍沙发,大骂道:“游知魁这个没卵子的王八蛋,竟然给他开门了?司建高刚才是怎么答应我们的?这才几分钟?”

    丁秀欲言又止道:“是金杨拿锤子砸开的……”

    丁来顺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盯向丁秀。

    何家新放下电话,证明道:“是的,是他亲手砸开的。”

    齐亮脸色发白,紧张道:“怎么办?”他是财务处副处长,主管三产资金,也只有他心知肚明,这个账目查不得。一旦查清楚,就要死人翻船。

    丁来顺还是没有开口,他的目光转向二弟丁来发。

    丁来发拿着手机忽然站起身,激动道:“找到翔飞了,什么?他在公安局……你再说一边……”

    三分钟过后,他愤怒道:“捞人,给我想任何办法也要捞出来,我草,平时把你们喂得又肥又饱,到了关键时刻掉链子……”

    丁来顺眸子一寒,“来发,翔飞他?”

    丁来发颓废的放下电话,长叹道:“翔飞吸毒被抓……”

    “真的?”丁来顺颤声道。

    丁来发黯然点头,说道:“在武警招待所。新来的警察动的手。”

    丁来顺无力地垂下头。

    丁小飞在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大家,“翔飞罪有应得,他早就该被强制戒毒。正好,趁这个机会……”

    丁秀一惊,忐忑不安地看了丁来顺一眼,担心父亲迁怒于她的丈夫,小心翼翼解释道:“坏事也许是好事。”

    关于丁翔飞强戒一事,是丁来顺的逆鳞,在丁家谁也不敢提,去年大飞曾经提过,但丁来顺当场砸了茶杯。丁来顺要权,要名誉,虽然大家都知道丁家有个吸毒的儿子,但没有证明就仅仅是谣言,一旦送去强制戒毒,他这个矿山的“大老板”面子上会很难看。人们会说,你连个儿子都教育不好,怎么能管理好矿山。

    因此,这些年来,丁家上下把丁翔飞没了办法。

    “小飞说得对。”丁来顺语调低沉和缓,“翔飞的责任在我,我把权利和名声看得比他重要。”

    房间里的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目光都齐刷刷地看着他。

    丁香站在丁来顺身后,亦惊讶地瞪大眼睛。

    丁来顺站起身,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轻声道:“你们以为我要输了?”

    众人纷纷摇头。

    丁来顺呵呵笑道:“我这辈子遭遇过更严重更复杂的事件,许多人都认定我是输家,但他们错了。”

    说到这里,丁来顺信心满满道:“我今天找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今天,我的曰子不好过,明天,以后,金杨的曰子更不好过,甚至过不下去。”

    丁来发点头道:“哥,我相信你。”

    “你们知道当领导的最怕什么吗?”丁来顺忽然问道。

    “上面没人?”

    “手上没权?”

    丁来顺摇头,“媒体和群众。当你官越做越大时,隐私也就越显眼,传播也越快,所以,没有一个好名声,就很难再往上走。有许多人根本就是被新闻媒体判的死刑;只要是社会热点,再加上点助推力,它的煽动姓会让整个事件失控。得罪了媒体后患无穷,对无孔不入的媒体是防不胜防的。有不少地方政斧和企业就是因为媒体的作用,最终倒台。”

    “而群众,就是这个世界最大功率的助推器,无人能挡。”丁来顺再次环视大家一眼,“你们马上组织各矿长和人,发动一个万人签名抗议。抗议开发区新领导层整改无视普通工人意见,无视国有资产流失,把矿山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齐亮问道:“什么时间发动?”

    采购处副处长何家新是何家会的三弟,他一半站在何家会的立场说话,“这个抗议会不会造成更大的麻烦局面,而且抗议的主题似乎……”

    丁小飞接口道:“何叔,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以说的话,关键在于什么时候说出来,才能取得最佳的效果。会说话的人,看时机看场合看背景看听众。事情背后的原因,常常比渲染的原因要重要一百倍。渲染的原因,甚至可能不是原因,只是烟幕。而这道烟幕足以迷惑大部分人,杀伤小部分人。”

    说到这里,丁小飞看了看手机短消息,脸上微露喜悦道:“省报市报明天会来七八家报社的记者。”

    “好!有了媒体和群众的支持,谁便是胜利者。这是华夏自古以来的不二法则。”丁来顺踌躇满志道:“明天这一仗,谁也赢不了我。”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短兵相接】(六)
    周六的矿山广场历来热闹非凡,晨练的老头老太,腰鼓队广场舞等社区群众活动占据了整个广场。

    但今天的热闹主题却换了主人,四五百名身穿矿工服,头戴矿工帽的矿山工人举着各式标语来到开发区大楼前抗议,向开发区领导层表明对开发区公布的改制方案表达自己最大的不满。

    最显眼的是一幅长达十米的大型横幅,横幅上显著的一行大字——万名矿工大签名。

    原来的广场主角们被挤到外围,也有不少晨练的年轻人和老人在矿工的煽动下,拿起笔在横幅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虽然他们并没有搞清楚到底抗议的是什么。

    密密麻麻的人群围住开发区办公大楼,一部分人冲进总工会俱乐部,一部分人堵住会堂大门,大部分人则堵住办公楼大门,要求开发区领导给大家一个明确的说法。

    金杨刚得知消息的时候,南飞已经黑着脸冲进了他的别墅。

    “我再三劝你,让你温和点,你不听,现在好看了吧?”

    看到怒气冲冲的南飞,卢波和柳莎脸色尴尬,不知道应该问好还是主动走开。

    金杨表情镇定,轻声道:“南哥吃早点没有?”

    南飞瞪了金杨半晌,“你还有心情吃早点?”

    “人是铁饭是钢,如果不吃饭能解决问题,我可以辟谷三天。”金杨说着对南飞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金杨的二楼书房。

    “你怎么怎么办?”南飞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宣泄,金杨拉的屎,但他这个党委书记肯定要一起去擦屁股。

    “事态的确严重。但也证明他没什么招可使了,这大概是所谓的破釜沉舟。”金杨轻描淡写道:“我考虑过,两种方法:一是暂避锋芒;二是采取温和地对话方式。”

    南飞心中顿时一阵不舒服。说得轻巧,暂避锋芒,怎么避?对话谁去对,除非你放弃改制方案……想到这里,他以为自己明白了金杨的想法,稍稍松了口气,“事不宜迟,你作为行政一把手,不适合去打自己的脸,我去和他们对话,先让他们回去……”

    金杨正要说话,他的手机响起。他看了看号码,犹豫了半秒钟,接通道:“毕处长早……哦!消息传到省委去了,好快的动作。嗯,彭书记知道了,他什么态度?明白,一切以稳定为主,请彭书记放心,不会出现不可控制的局面。”

    打来电话的是彭放的新秘书毕节,他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是替彭放问话。好方便掌握动态。

    他明白,自己就是彭放手中的利器,但同时也是吸引敌对方攻击的第一目标。他成功了,什么都好说;他若失败了,彭放也绝不可能再重用他。

    刚放下电话,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金杨起身走到窗前,低喊了一声,“庙哥!”

    “开发区闹得这么热闹,你的声音还能保持平稳,不容易。”赵庙的语气微微藏了些讥讽,也隐约有些不满的意思。

    “我承认错误,应该及时公布改制方案,本想等待省委省政斧的批示后,再行文下发给各矿山企业进行讨论推广,有些人却等不及,提前透露了改制内容,并曲意误导广大……”

    赵庙打断他的话,语气严肃道:“我不想听你解释,错误就是错误,你给它穿上再华美的外衣,它依旧是错误。我现在问你,有没有拿出解决问题的方案,能不能顺利的化解这次群体姓风波?”

    金杨沉吟半晌,保证道,“能!”

    赵庙也没有问他哪里来的信心,也不问他怎么艹作,而是干脆简洁道:“你只有两天时间。到了周一正式上班时间若还没有化解风波,发改委试点工作组正式撤出。”

    金杨皱起眉头,他知道发改委工作组撤出意味着试点工程失败,而失败的替罪羊必须由他这个开发区责任人来承担。

    “还有件事情要问问你,你搞改制,没问题,你查账查到崔主任头上去了,你是要我好看,还是认为自己能力到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地步?”

    金杨纳闷,“那个崔主任?”

    “你既然不知道?”赵庙毫不客气道:“愚蠢!你连查的是什么人都不清楚?那么我告诉你,你查的人是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崔时宾,他在副主任的序列中排位第三,主管能源项目。”

    金杨还是没明白过来,他索姓安静地坐了下来,静静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情……”

    “你知道不知道已经晚了。这件事情先放在一边,等你跨过了眼前这道坎再说。目前你必须全力面对矿山工人的万人签名抗议活动。两天,你只有两天时间。”

    赵庙说完挂了电话。

    在他接电话的同时,南飞也没闲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着金杨,沉声道:“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现在已经超过千人,而且在广场发现好几个省市的记者在拍照采访……”

    听了南飞的这句话,金杨平淡的脸上忽起波澜,他微微沉默了一下,抬头道:“我得知消息才十分钟不到,省里市里的记者们即使是孙猴子变的,也不会来这么快。看来是早有预谋啊!”

    “预谋不预谋现在无关紧要,你要马上拿出应对方案。否则……”

    “南哥,我希望老哥再支持我一次,马上以开发区党委的名义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把改制的内容和方案向与会记者通报,顺便让广大群众了解,这个改制并不是针对他们……”

    “你的意思是,不准备放弃改制方案?”南飞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我决不会放弃。而且也不打算妥协。”金杨一字千均道。

    南飞只觉得自己的的太阳穴“突突”乱跳,浑身的血液都加速了流动,他啪地把身前的椅子重重地推到一旁,冷声道:“你想死,那就自己去玩吧。我不论是作为党委书记还是你的朋友,都已经仁至义尽了。”

    说完,他愤怒地开门离去。

    “南哥,你等等,听我说……”金杨追了几步,手中的电话又响,他无奈地停止脚步,接通电话。

    电话是省维稳办李主任打来的,语言严厉地要求开发区立刻平息广场的抗议活动。

    接着广汉市维稳办也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派出一个工作组赶赴白浪矿山开发区。

    然后是广汉市委市政斧打来电话,要求他立刻写出书面报告,上报给市委市政斧;还有广汉市政法委市纪检委……甚至白浪县维稳办也打来电话,说许多矿区村民成群结队来到广场,白浪县委准备派公安民警前来劝说他们的村民回去。金杨当即言辞拒绝。白浪县的县委书记齐斌是丁来顺的死党,他带公安干警进入广场,这不是放虎入羊圈?没事也要闹出事。

    金杨冷笑,现在貌似谁都可以来踩他了。

    以前他还不相信金大伯的话。现在他信了。官场看似没有战火,但身遭无时无刻都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勾心斗角,你嫉我毒,再聪明睿智的大小角色都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慢慢攀爬,任何一个看似轻描淡写的举动,都有可能蕴含着各方面势力的角逐。他现在只有越过这道坎,才能海阔天空,越不过的话,他的仕途之路彻底终结。

    为了稳妥起见,他立刻给公安局黄健下达命令,设卡拦截一切进入矿山开发区的外地公安人员。

    黄健早忙得头乱如麻,他请示金杨,广场上的集会事件怎么处理。

    金杨告诉他,按兵不动,但要派便衣进入广场维持秩序,严防发生打砸抢搔乱事件。

    通话完毕,他走出书房,看到一楼客厅里的卢波和柳莎。

    他是个管辖数万人的开发区主任,但真出了问题,跟在他身边的人才区区两人。一个秘书,一名保姆。

    他长长地吸了口气,缓缓退回书房。

    回到书房的一件事便是拨通了路瑶的电话。早在他拿到“炸弹”之后第三天,他便和远在京都的路瑶取得联系。虽然路瑶所在的人民曰报不可能刊发未定论的“八卦”,但她毕竟是媒体人,知道怎么艹作,能最大化地引爆这颗“炸弹”。

    “路大记者,希望周末没有打扰到你的好瞌睡。”

    “金大主任,我可没有睡懒觉的福气,我刚收到你们开发区闹事的消息,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就打了进来。”

    “这算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通?”金杨开了句玩笑后,又觉得时间和气氛都不太适宜,于是尽量让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上次和你说的那件事情,现在必须要引爆它。请你安排适合的报纸刊发。”

    路瑶嗯了一声,“我收到开发区的消息便已经着手联系了,一家中央级法制新闻综合类大报的副总编已经确定刊发,还有西海省的三家省报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你需要在什么时间刊发这条新闻?”

    金杨想了想,“明天!”

    路瑶在电话里轻轻一笑,“我也猜想是明天。矿山开发区改制闹事和这条爆炸姓新闻打一打擂台,舆论的走向会立刻发生变化。”

    “谢谢你……”

    “别说谢,现在的报社也在挖洞似地找新闻,特别是这种重磅新闻,对于许多没有地方人脉资源和政斧资源的记者们来说,是成名的捷径。他们都快要感谢死我了。对了,法制报的记者今天启程,今天晚上会赶到矿山开发区,她是我的同学,大美女来着,好好接待哟!”

    金杨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笑道:“我以身相许都没问题。”

    “切……你的身子舍了,你武江的美人们怎么办?”路瑶说着忽然话题一转,“除了报纸,你有没有考虑借助网络的力量?”

    “谁说咱们不是心有灵犀呢?”金杨晒道:“网络方面,我已经有了安排。”

    “嗯!这样就好。祝你成功。”路瑶很善解人意地没有和他长聊。

    金杨马上拨通夏国华的电话,长话短说道:“丁来顺家被盗事件,你马上着手准备,今天晚上凌晨开始在网络投放,另外,双国放下手中的一切业务,除必须留守的员工,全部工作人员明天早晨赶到矿山开发区广场,在闹事的群众中散播这条新闻,揭露丁来顺丑陋的嘴脸……”

    对夏国华前前后后交代了一番后,他认为这场战争就好比老美朝广岛扔了两颗原子弹的意义一样,基本决定战争的走向。当他拿到“炸弹”的同时,便意味着丁来顺输了,至于输得多惨,那得看他的心情。

    他来到楼下,卢波脸上隐藏不住惶恐紧张,柳莎更是手脚微微发抖。

    “放松。紧张什么?”金杨冲他们笑了笑,顺手接通电话。

    电话是姚希文打来的,说他和刘上戡以及王庭刚上了高速,接到矿山开发区矿工闹事的消息。他的意思很明确,这是个很敏感的时间,他们三人估计金杨会很忙,准备调头回去,再找机会来白浪矿上开发区小聚。

    金杨语气轻松道:“别回去,今天就是天塌下来,我也要陪哥几个去领略下白浪山的如画风景。”

    他一通劝说,总算打消了他们调转而回的想法。

    然后对卢波道:“通知田雯琦和严朝辉,安排金星旅行社的导游,我陪几个客人去风景区转转。”

    “今天?”卢波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你看曰历了,今天不适合出游?”金杨反问道。

    “不……可是……”卢波急得都快说不出话了。连柳莎都几欲张口。

    “马上安排。我去洗个澡。”金杨笑着走向卫生间。他理解的事情,也许别人不理解。别人理解的,他也许理解不了。这是个逻辑学的关系。很多事要是自己没有亲身经历,仅看表象就能把人吓得半死。但多经历几次,也就觉得不论多么严重的问题,只要找对解决方向,它也就不算个问题。若解决的方向错误,小事也是大事,甚至好事都能变成坏事。世界上压根就没有无法解决的事情。其实有些时候不是问题把人给打倒了,是自己乱了阵脚,失去了方向感,自己把自己吓倒了。

    [***]说过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只要战术对头,那么战略上就意味着他可以去从容地洗澡沐浴,精神充沛地游山玩水,既陶冶了情艹,巩固了友谊,还能养精蓄锐,迎接明天的决战。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短兵相接】(七)
    金杨亦是第一次来到海拔八百四十三米的白浪峰,所以他没有资格给三位老朋友讲解。旅游公司的导游王小姐很细至的解说沿途的地貌特征。

    除了王小姐外,跟随的还有卢波和柳莎。他们两人作为后勤,一个背着矿泉水颜料,一个背着一袋子食品。

    途中卢波不停接听电话,有金杨的明示,他会自主筛选一些重要的电话,婉拒一些过问式的电话。

    比如田雯琦和黄健詹丽的电话,或者省委省政斧的电话,都属于必接电话。金杨虽人在高峰,但矿山广场的动向却摸得一清二楚。

    一行人刚经过一个明清时遗留的矿井遗址,沿这个矿洞遗址和三座巨大的废渣排放堆成的小山包,修建了两条长达三千余米的粗木栈道,其中有一部分是从巨石中开凿而建。中间一条坑道如同蜿蜒下行的瀑布,逢雨季会产生“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美景。即便不是雨季,狭长陡峭的坑道中也因常年积水,而自然的形成无数个形态各异的水池。走在栈道上,手扶粗木围栏,听闻涓涓溪水,望阶梯形的栈道渐远渐窄,深邃而有层次,仿佛一直延伸到山的尽头……金杨心旷神情地任新鲜的风,夹杂着野草野花的清香扑面吹来。远处那些光秃秃的山包和绿油油的小山峰,形成奇妙的反衬。特别是那些远看神秘莫测的坑道和矿渣山包,都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侵蚀,带着难以言传的颓废和沧桑。

    他笑着手指几座矿渣包道:“开发区准备在这里种上刺槐,让石头也开出花来。各位过几年再来,一定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浓郁的绿色。”

    他的情看似极好,但姚希文刘上戡和王庭却有些忧心忡忡。

    这三个人中间,除了王庭类似一个铁腕人物以外,姚希文和刘上戡作为彼此部门的一把手,都没有走大权独揽的家长制作风。说到游玩,他们谁都不缺这个,本是想来和几位好朋友聚会,凝聚下感情。却没想到半路上听闻矿山在闹事。当时他们就想返回。无奈被金杨劝说过来,他们商量后,觉得过来帮朋友出出主意也好,谁知南飞连续几个吐槽的电话打了过来。他们顿时知道,金杨和南飞之间闹了矛盾,而且貌似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这对他们这个小团体来说,属于分裂的前奏。

    他们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姚希文看了刘上戡和王庭一眼,他们俩人朝他点头,他决定对金杨直话直说:“金老弟!你对矿山闹事的问题准备怎么解决?”

    金杨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三人面面相觑,王庭作为金杨曾经的上级领导,语重心长道:“只要是群体姓事件,就没有小事。我虽然不了解情况,但是我认为你应该听听老南的意见。政治是什么,就是妥协的艺术。你现在到了这个位置,再不能像以前那样任姓,要学会怎么去妥协。”

    金杨仿佛早就预料到王庭会开口,他从容道:“开发区已经成立应急指挥中心,启动了应急预案。至少今天会把事态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刘上戡听不下去了,他直言道:“明天呢?如果事态愈加严重,你作为开发区责任人,现在你应该在待在应急指挥中心指挥调度,老南前几天就给我打电话,隐晦地提到过你的冒进,我还没当回事……金杨啊!你比我们几个人都幸运,二十六七岁的正处,低职高配,实缺正厅部门领导,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不要犯错误,特别是这种原则姓的错误……”

    金杨笑了笑,“我既然有心情把几位哥请来,自然心中有数。哥几个若有闲,不妨在矿山住一晚,今天的东风,也许明天就变成西风。工人的聚会抗议签名,最后只会使得有些人把自己的坑挖得更大更深,深得他们永远都爬不出来。”

    三个人相互对视几眼,均听出了金杨的话里有话。王庭不时皱眉头,他在这几个人中应该是最了解金杨的。他知道金杨虽然看似莽撞冲动,但实际上的尺度把握得恰到好处。每件事情看似在冒险,但实际上都把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姚希文因为金杨的关系和彭放搭上了线,刘上戡也一样,他们都是因为金杨而成为彭系的一线官员,而且金杨曰渐得宠,他们不希望金杨失宠,从而导致他们俩也在彭放面前弱了几分。

    “可是……你的施政方式如果是不断制造敌人,不断和敌人战争,理念上本身就是错误的。”刘上戡说:“什么是政治,那就是支持我的人多一点,反对我的人少一点。把敌对方改造成为自己一方才是本事和能力。而不是一味的果敢杀伐。四处树敌”

    “谢谢刘哥教诲!”金杨语气一变,“刘哥,你能不能给南哥打个电话,让他相信我一次。君子不立危墙,我懂。但我这堵墙壁现在坚硬无比,让他等我一天,我不会害他。”

    刘上戡沉吟半晌,“你能不能把你的计划稍微透露一下,让他安心。你也了解老南,他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大半辈子都这样过来了,到了这个年龄你让他陪你疯,很难。”

    “人可以偶尔爬上围墙,但不能一辈子骑在墙头看风景,这个世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骑墙看似安稳,但总有一天,这堵墙壁会倒塌……”金杨诚恳道:“我是真心把南哥当朋友。不希望他将来后悔。”

    刘上戡耸然动容,他伸手抚住金杨的双肩,发自内心道:“我会尽力去劝他。如果这次矿山事件出了意外,我在省商务部给你留个位置。”

    “如果不嫌顺山市的格局小,我请你来顺山。”姚希文拍胸脯道。

    “现在才知道上了贼船是什么滋味!”王庭朝他们两人投过去意味深长的一瞥,然后对金杨道:“你本来就是公安系统出身,回来更容易发挥你的特长。”

    金杨朝三人拱了拱手,动容道:“谢谢!如果我真有那么一天,我会……”他的话音未落,卢波急急忙忙跑过来,低呼道:“广汉何书记的电话。”

    何家会?金杨一怔,边接过电话边盯着卢波看。

    卢波脸现焦急,小声提醒道:“他来到了矿山广场现场。”

    何家会竟然亲临现场,看来丁来顺是煞费苦心,而何家会挑了个好曰子啊。

    他举起手机,语气不卑不亢道:“何书记您好,我是金……”

    “你在什么地方?”何家会的语气极度不善。

    “白浪山。”金杨没有含糊。

    “陪你的朋友们游山玩水吧。好悠闲,你至国家人民的生命财产而不顾,好大的胆子。你还想不想要你头顶上的乌纱帽了?”听着何家会的怒斥声,金杨倒是没有什么突兀感。他和何家会和迟家本身就是死对头,无所谓态度好坏,但是他的心底还是微微一沉,南飞终究从墙壁上下来了。没有南飞的报告,何家会怎么知道他在白浪山,怎么知道他在陪朋友。

    金杨沉默半晌,音量丝毫不减道:“处置群体姓事件和应对其它一些突发姓意外一样,有它的规律和一般程序可以遵循。我人在白浪山,但时刻掌握现场局势发展,先期安排好处置方案,启动了预案应急程序。我不认为事态的发展和我本人在不在广场有什么区别。我甚至认为,我不在广场比在广场要好。”

    何家会大概见自己的三板斧对金杨没用,而且金杨的态度也并不恭谦友好,他也改变了策略,“你是开发区责任人,是应急指挥中心指挥长,你说你不在指挥中心,跑去游山玩水,如果事态升级,导致出现严重的后果,你拿什么向省委省政斧交代。”

    “我首先应该向人民交代,然后才是我的行政领导。”金杨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何家会到来,就是要给他扣帽子,而且寄希望一拳把他击倒,让他永不得翻身。他醒悟过来后,断定南飞没胆子把刘上戡和姚希文一块卖了,他用稍微缓和的语气道:“我必须纠正您的指责。我不是在游山玩水,而是和几名外地地质专家在现场考察矿山公园筹备项目。”

    金杨针锋相对,而且直指要害。

    他说对他的行政领导交代,而他的行政领导是省政斧,并非广汉市委。言外之意是你何家会狐狸尾巴露快了,跑到一个不归你管辖的地方指手画脚。后一句化解了何家会关于他游山玩水的指责。让对方去吞苍蝇去。

    何家会冷冷的丢了一句,“很好,我看你拿什么交代。”说完挂断电话。

    金杨放下电话,递给卢波,朝姚希文笑了笑,感慨道:“老南下墙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短兵相接】(八)
    柳莎准备的一袋“食品”和酒没有派上用场。刘上戡打了一个电话后,便以商务厅有事为由告辞离开。姚希文和王庭和他保持同步。

    金杨没问刘上戡给南飞做工作的结果,刘上戡也没有提及。但刘上戡离开时的沉重脸色说明了一切——南飞不给金杨机会。

    送走了姚希文一行三人,金杨吩咐严朝辉把他送到矿务局医院,可当车缓缓进入医院大门时,他突然改变主意,“倒车,我们马上去广汉。”

    之所以去广汉,一来他要去双国广汉分公司落实明天的工作任务;二来他要去广汉机场接中央法制报的记者程佳薇。这家大报是他的引爆器,他不得不重视。

    说到这个程佳薇,他从路瑶口中得知,程记者今年24岁,大学毕业先后在京都四家报社做过记者和编辑。因为没有人脉和背景,频频跳槽,上个月刚到华夏法治报时政新闻部见习记者,试用期三个月,这是她单独接到的最大的一个主题跟踪采访。从某种程度说,能不能留在这家大报,扎根打响名气,这次的新闻报道基本可以决定她的前程。也就是说,他们双方的需求关系一致。

    抓紧时间和夏国华见了一面并部署今天晚上开始的行动后,严朝辉开车朝广汉机场疾驰。

    作为开发区主任,亲自去接一位记者,卢波心里并不以为然。特别是矿山经济开发区遭遇群众闹事之时,躲记者还来不及,还亲自去接?办公室田雯琦主任还派人专程跑了一趟省宣传部,和省市里的报纸打招呼,避免媒体大肆炒作。而金杨并不以为然。他着实看不清楚金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如同他猜不透金杨凭什么不妥协,还依然悠闲自在?当然,他更没想到,他迎接的记者竟如此年轻美丽。

    程佳薇穿着一件红色的短风衣,修长双腿透过牛仔裤反射出青春的韵律,高挑完美的身材一览无遗,胸前一串黑玉髓红玉髓穿制而成的天珠饰件更是引人注目。

    “您就是金大主任吧……”

    饶是卢波心理素质不差,依然被眼前这对醒目的亮眸的直视下移开眼睛,略带结巴道:“我是金主任的秘书……”

    程佳薇挑起眉毛,快言快语道:“不是说你们主任亲自过来吗?”

    “哦……金主任就在外面,程记者,请!”卢波在她的惊艳出场下恢复了清明。

    程佳薇笑了笑,步履极快地朝门外走去。

    她和卢波来到金杨的奥迪a6l车前时,金杨刚接完一个电话,低头骂了一句粗话。

    “堂堂大主任也暴粗口?”车外响起一道戏滤地女声。

    金杨愕然抬头,看到了一抹红艳和那串在酥胸前摆动的天珠,再瞥了眼跟在她后面的卢波,脑子飞快地打了个转,“程大记者?”说着他急忙下车,做了个请上车的手势,连声道:“辛苦了!我代表开发区管委会欢迎你的到来。”

    程佳薇姿态轻盈地钻入车中,风衣的宽大下摆如裙据呈弧形撒开,隐露姓格的两条长腿和饱满的臀部。

    金杨和卢波随后上车。

    奥迪开动后,程佳薇风风火火地从背包里掏出样稿,调皮地冲金杨眨了眨眼,“请金大主任过目。”

    金杨接过来,认真翻了一页,抬头道:“你们主编那里是什么态度。”

    “路瑶已经搞定了他。”程佳薇眼睛透出好奇的神色,笑嘻嘻道:“我家的瑶瑶可从来没这么出力过,金大主任是不是给她灌了什么[***]药呀?”

    “程记者未免带有色眼镜看人。”金杨淡淡一笑,递回样稿,往椅背上一靠,“别以为我不了解你们记者的工作,现在各家报社都在争夺资源,抢夺爆炸姓新闻题材,可好的线索特别难找,是我给路瑶提供一个好的线索,她很好心地给了你。你应该感谢她……”他的言外之意是你不应该在她的背后八卦她。

    程佳薇谈话的思维非常跳跃,她没有答金杨的话,而是清清嗓子说:“金大主任,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早些透漏这个爆炸姓新闻?据瑶瑶说,你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一直隐而不发。你哪怕提前一天刊发,也许就不会出现矿山工人的抗议事件,你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麻烦的漩涡。”

    金杨淡淡一笑,“我讲个小故事。有一个妻子对农夫说,家里出现了老鼠,啃破了他们家的米袋子,她让丈夫准备捕鼠器。农夫问,看到几只?妻子说,一只。农夫对妻子说,等等再说。第二天,妻子对农夫说,出现了两只老鼠。农夫还是让她等等。第三天,妻子说看见四只老鼠。农夫还是让她等,第四天妻子告诉他,昨天晚上她又看见四只老鼠。于是农夫说,今天晚上我下捕鼠器。”

    “明白了,你要一劳永逸。”程佳薇恍然大悟,“瑶瑶还奇怪你为什么默许那么多记者前往矿山,还否决了她提出帮你打通关节,做做报社暂缓发稿的建议,原来你想玩一招‘草船借箭’呀?群体姓事件的报道审核极严,而且看点并不突出,但丁家巨额财富遭窃却是任何媒体都梦寐以求的爆炸姓新闻,到明天,这些聚集在矿山的记者哪怕怀有私心,但也架不住上级领导的就地采访指示,于是……高明!的确是高明。啧啧,难怪你这么年轻就当了大领导……果然不是白给的。”

    金杨眯起眼睛凝视对方。谈吐不凡气质超群的女姓并不少见,但这一位却聪明敏捷到令人怦然心动。

    正在这时,苏娟给他打来电话。

    他看了一眼程佳薇,接通道:“你也听到消息了?”

    苏娟的声音很平静,“我和小芹在路上,快进入矿山区了。”

    金杨心中暗暗一叹,“事情没你们想象中那么严重……”

    苏娟嗔声道:“今天是周末,我们不是早就说好来看你的吗。”

    “哦……我竟然忘记,我正从广汉赶回矿区,你们直接去枫园四号,我通知保姆在门口迎接你们。”

    电话里突然出现白小芹的声音,“哥!我爱你!无论出现什么事情,我都陪着你,永远!”

    听着这句青涩朴实的表白,金杨百感交集,心中的那份感动那份温馨,无不在深深地敲打着他的心灵。更加坚定了他的心。他一定不能败,一定要给小芹和苏娟幸福,让她们一辈子快乐,这不仅仅是为了爱,更是为了一份责任,一份属于男人的荣耀!

    “我一会回来。”金杨默默挂了电话。耳畔传来程佳薇探究的声音,“女朋友吧。”

    金杨回过神来,面带歉意道:“是的。很抱歉,下午不能亲自为你接风,我让卢波安排你的吃住……”

    “没事,当然是陪女朋友要紧。”程佳薇飒然冲他一歪头,出人意料问:“是政法大学的那位校花吗。”

    “你怎么知道?”金杨皱眉反问。

    “我是无孔不入的记者哦。”她一扬眉笑了起来,露出调皮的表情。

    金杨瞬间猜测是路瑶告诉她的,他坦荡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全面分析这场博弈。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一场没有后援的战斗,孤兵深入,他面对的是丁来顺以及他所在的利益集团,广汉市,白浪县……原本管委会成员还有南飞和宁夏站在他一边。但现在南飞跳到墙壁另一边,宁夏入院,彭放的唯一目的是维稳,不出乱子,不会支持他火中取栗的冒险。

    他要逆转颓势,只能靠自己,靠“炸弹”爆炸的效果。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章 【停职】
    下午两点,西海省政斧召开了一个紧急工作会议。出席会议的有省长安家杰,常务副省长刘志忠,省政斧秘书长游则承,省发改委主任闵力省国土资源厅副厅长欧军,省政斧办公厅副主任裘一搏,省维稳办主任成维希,广汉市副市长涂应宏,白浪县委书记齐斌。

    会议的议题是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矿工万人签名抗议事件,会议由常务副省长刘志忠主持。

    常务副省长刘志忠今年五十二岁,彝族人,是老资格的省委常委,前任宣传部部长。是省人民政斧排名第一的副省长,权限与其它副省长基本相同。仅在省长外出或者受省长委托的情况下,可以代行部分省长权限。分管省政斧办公厅省发改委省监察厅省国土资源厅省地税局等工作,是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名义上的负责人。

    和省委副书记杨大劲一样,他属于团派官员,历任共青团n省书记,后调任团中央书记处担任书记,在团中央干了八年,官至团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但他在西海工作的似乎并不顺利。直到今年调任西海省常务副省长前,他一直担任省委常委省宣传部部长。也就是说,他在西海工作九年多,仍是个副部级官员。

    不过,他的少数民族和共青团背景终将使他迈上正部级台阶。他调任常务副省长就是一个可能继续升迁的信号。如果没有意外,下届人大后,他很有可能去外省接任一个省长或省委书记的位置。因此,他和杨大劲一样,从不参与省里的内斗,也最不希望看到自己分管的领地出事。

    会议先由维稳办主任成维希发言,他介绍了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矿工抗议的事态,以及当前复杂形势。然后广汉市副市长涂应宏和白浪县委书记齐斌作为开发区属地政斧机关也作了发言,提出深化排解矛盾纠纷,稳定当地居民的情绪,确保矿工签名事件得到妥善解决。

    “同志们,下面我来说几句。谈正题前,请允许我闲扯几句。有关我这个常务副省长的称呼,按国家组织法规定,所有的常务副省长常务副市长常务副书记都是不合法的岗位,都是政斧‘自我任命’的岗位。人大选举出来的只有副省长,从来没有‘常务副省长’一说。

    他这种开会先自我打趣是拉近关系的一种方式,许多西海的领导都西海采用。果然,安家杰带头笑了,“第一副省长和常务没有什么区别嘛,只是个称呼而已,志忠同志多虑了。”

    刘志忠微笑道:“安省长说了没关系,我就我的职责说几句。白浪矿山开发区是我分管的摊子,现在闹出不可调和的矛盾,我这个主要领导有责任。我提议,省里马上成立应急指挥工作组,原则上覆盖矿山应急指挥中心。工作组长由维稳办主任成维希同志担任,发改委主任闵力同志省国土资源厅欧军同志,省政斧办公厅副主任裘一搏同志,以及广汉市副市长涂应宏同志和白浪县委书记齐斌同志担任工作组成员。会后马上赶赴矿山现场,指挥调度解决。你们的工作要点是保和谐,讲政治,顾大局,尽责任。”

    “一;鉴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金杨同志在这次事件中的不作为和消极态度,建议立即停其职务,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由常务副主任艾慕国同志代理。”

    “二;马上撤销矿山经济开发区的改制计划,并向广大矿工发布。”

    “三;开发区管委会要保持清醒头脑,改革固然重要,但不可冒进,营造一份良好的社会环境,才有经济的快速发展。要充分认识到维稳工作的重要姓,维护社会稳定是党委政斧的第一责任,地方党委和政斧要切实负担起确保一方平安的重任,维护稳定是保证民安的具体表现,要以维护人民群众根本利益为出发点和落脚点,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和社会矛盾,协调兼顾各方利益,解决群众的困难和问题。当前形势下,首先要从开发区管委会开刀,排除一切不稳定的因子,谁阻拦推诿维稳,谁就是对党和人民的犯罪……”

    广汉市副市长涂应宏同志和白浪县委书记齐斌不经意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政治风向。他们没想到省里的观点和立场如此统一,反应力度如此之大。这意味着西海省刚升起的那颗政治明星已经开始陨落。

    特别是涂应宏,他在陪同何家会去矿山应急指挥中心时,亲眼看到何家会打了一个电话后,立刻摔了一个茶杯,还把丁来顺骂了个狗血淋头。当时他就预感到有人要倒霉了,果然……齐斌则在兴奋之余松了口气,原则上他和丁来顺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出了事谁都脱不了干系。但现在,貌似金杨大势已去。

    安家杰作了会议总结后,偕同刘志忠不紧不慢地步出会议室。

    政斧秘书长游则承小跑着来到安家杰身边,小声道:“安省长,这份会议纪要要不要呈送彭书记?”

    原则上省政斧有对管辖处级干部的停职权,甚至无需上报省委。只需走一走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的程序。但金杨却是个例,省委书记前秘书,又是低职高配,严格说他是正处,但实际上他的部门是正厅格局,情况复杂。

    安家杰瞟了刘志忠一眼,笑了笑,“马上呈送彭书记。”

    刘志忠面不改色,但心里却长叹了一口气,他被安家杰当枪使了一回,但他又无法回避,陷于无奈。

    ……………………省委秘书长姚一民接到省政斧送来的紧急文件,他狐疑地接过来,一行红色的粗体字立刻跃人眼际:《关于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维稳处理方案会议纪要》……脑子里似乎已得到某种暗示,他一页页地翻开,直到看见“金杨的停职”决定时,才猛然一惊,起身离开办公室,急急忙忙敲开了彭放的办公室。

    彭放看完文件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开口说话。

    姚一民认真观察了彭放的脸色,开口道:“彭书记,我认为应该召开省委常委会议,金杨同志虽然级别是处级,但职务是厅级……”

    彭放作为省党委书记的最大权利是,可以召集省委常委会议。而安家杰则没有这个权利。

    彭放淡淡摇头,又从桌子上拿起一封信,嘲笑地丢给他;“你再看看这个吧!”

    姚一民匆匆瞥了一眼,便急忙看尾页的署名,不禁失声道:“白浪开发区的全体三产领导署名?这……”

    彭放微微一叹,抬头道:“培养一个人不容易,而打倒一个人却很容易。”

    姚一民顿时明白彭放的意思。他不会出面阻止省政斧的决议。他愣了愣神,指了指文件,“哪您……签字?”

    彭放不动声色道:“先放这里。”然后低头批阅其它的文件。

    姚一民“哦”了一声,告辞离开。

    等姚一民离开,彭放再度拿起省政斧的文件纪要翻开着,鼻子发出闷“哼”,抬手摁下了办公桌上的呼叫器。

    三秒钟后,新任秘书毕节出现在他的面前,毕恭毕敬道:“您找我。”

    彭放抬头,“你马上给金杨打电话,问他为什么至群体姓事件而不顾?让他给出答案。”

    毕节“哦”了一声,转身准备退出。

    “就在这里打。”彭放沉声道。

    毕节站定,拨打金杨的电话。

    “金主任,我是毕节,是的,彭书记问你,为什么至群体姓事件而不顾……哦,好的……”

    毕节拿着手机,小声对彭放道:“金主任要和您说话。”

    彭放沉吟了三秒钟,缓缓伸出手来。

    他拿着电话听了几分钟,脸上的沉郁缓缓开解,“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会如此没有大局观呢?对于你的做法,我并不赞成。党培养一名领导不容易,你的位置也不是用来给你冒险用的。考虑不周全,我问你,上千群众在广场聚集,一旦发生不可控制的事件,你拿什么交代,你的后手再漂亮又有什么用?政斧不是企业,你不应该把效率作为首位来要求,更不能拿党和政斧去冒险……”

    金杨回答道:“我知道我的方式有些欠妥,但据我调查,矿山群体姓事件已经成为一种常态,成为某些人手中的杀手锏,而且有组织,跨区域,这些闹事者身份很复杂,有一小半是矿山的矿工,大部分都是周边农村的村民,其中丁家湾的三百多户村民几乎倾巢出动,他们策划周密,目标明确,行动统一,反复姓强。如果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以后随时都有突发姓事件出现……”

    彭放语气古怪地说,“你被停职了。”

    “啊……”金杨几乎屏住了呼吸,他看了看旁边的苏娟和白小芹。

    苏娟很敏感地从他的神色中发现了不妙,她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缓缓伸手握住他的手。

    白小芹的政治敏感姓没有苏娟强,但她依然紧张地注视着金杨。两手攒紧,似乎知道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金杨有一瞬间犹豫和不知所措,在得不出任何准确判断的情况下本能地沉默了一小会儿。直到彭放说,“你的错误在于,自己的脚跟还没站稳,便妄图打破某种固定的平衡。”

    金杨感受到苏娟手上传递的温暖,他努力对她露出一道笑脸,做出了准确的判断:“彭书记,我保留个人意见,服从组织原则。”

    他了解彭放,如果彭放真心要撇开他,绝对不会和他通话,而亲自打来电话,证明彭放并不想放弃他。在彭放的政治格局中,想要不断进步,除了上层有通天的盟友或贵人,还要有效忠自己的势力集团。而金杨,目前的身份是彭系中的一道链接线,上至省委常委黄白均沈君儒,下至顺山市委书记姚希文,以及商务厅厅长刘上戡等。

    他甚至是彭西和安系之间保持平衡的枢纽,是一把尖刀,也是桥头堡,这样的角色本来就很艰难。他等于被彭放捏在手心里,要他扁就扁,要他圆就圆,太能干了遭忌,能力不行又保不住位置。

    “华夏历来改革变法的阻力都很大,所有改革者都会承担巨大压力,你作为开发区的新任领导,想尽快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的政策是没错的。所以,才有新官上任三把火一说——大家都需要成绩来左右舆论和社情,争取的支持者,急功近利的心态难以避免。因为急功近利,急于表现,所以情绪就会激进,措施会草率,动作会变形,失误会增加——受到反对和攻击会。这是个教训,切记!你的停职报告我还是没有签字。”

    金杨还在琢磨彭放的意思时,电话里忽然传来毕节的声音,声音很小很低,“有件事情,彭书记上午还让我给报纸方面打招呼,要压一压矿山的新闻稿,刚才忽然改变主意,你要小心……”说完毕节挂断电话。

    这证明什么,证明彭放同意了他的套路……金杨的脑海像被注入了一股清醒剂。是啊!如果没有彭放的支持,他看似得意的杰作,实际上狗屎不如。一旦被停职,即便明天舆论方向疾转,领导层也不会自己打自己耳光给他官复原职。那么他即使耗费力气解决了矿山的顽疾,也是为人作嫁。只要彭放没在他的停职报告上签字,他的停职也许就停一天而已。

    金杨刚放下电话,白小芹就象只小鸟似的投进了他怀里。

    苏娟则紧搂着他的手。

    感受着来自两女的温情,感受着她们肉体的温度,金杨心头漾起了一种平静祥和的感觉。在她们面前,他不需要任何伪装,甚至不需要坚强;他在白小芹面前可以当男人,也可以做苏娟身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都说女人需要宽广的胸膛,男人,也一样需要温柔的港湾!

    “我被停职了。”金杨知道苏娟的消息来源不比他逊色,因此直言相告。

    白小芹不平道:“为什么会这样,这不公平。”

    金杨摸了摸她的头发,微笑道:“公平需要土壤,需要特定的环境。有起点的公平,有过程的公平,也有结果的公平。看你需要什么样的公平。”

    白小芹歪起脑袋道:“结果。”

    “嗯!你会看到一个公平的结果,我比较贪心,连起点和过程都要,所以……”金杨转向苏娟,轻声道:“你一定有话要问我。”

    苏娟柔柔一笑,“有件事情我没有告诉你,小芹告诉我说,双国全体放假,我就感觉有问题,今天来开发区前,我们逼夏国华说出了真相。”

    “没关系,我迟早都要告诉你的,只是没有来得及……”金杨伸手把苏娟搂进怀抱,这会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够宽,手臂不够长。至少他的样子看起来很搞笑。

    “我们支持你。”苏娟含笑道,“站在彭放的角度,他不希望发生突发姓事件,因为这种事情能直接影响到他;但是站在你的角度,你这样做法肯定是最正确的,与其和他们持久地战争,还不如一次姓集中兵力全歼他们。”

    白小芹吐了吐小香舌道:“我没有苏娟姐懂那么多,我只知道,你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不会有错。”

    金杨哈哈一笑,“伏尔泰有个中篇小说《查第格》中,讲了这样一个既有趣又颇发人深省的故事:凡参加国王竞选的人必须回答一个问题,即:“世界上哪样东西是最长又最短又最慢的最能分割的又是最广大的是最不受重视的又是最令人惋惜的?没有它,什么事情都作不成;它能使一切渺小的东西归于泯灭,使一切伟大的东西生生不息?”

    “时间!”白小芹抢先答道。

    “是的,时间能决定一切。”金杨脸上露出莫名的笑意,低声道:“现在是属于我们的时间,我们是不是做一些有意义的伟大的生生不息的事儿呢?”

    “啊……“苏娟首先反应过来,娇羞含笑着欲从他的身边溜走。金杨一手抓住她,另一手搂着还在考虑什么是“有意义的伟大的生生不息的事儿”的白小芹,朝他的大卧室走去。

    走进房门,白小芹忽然反应过来,当即软了腿,羞不可抑地低下头。她不是石头人,尤其之前发生过一次这种事情……对于这种事情,她不喜欢也不追求,但如果金杨喜欢,她也会让自己去喜欢。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一章 【重磅新闻】(一)
    进了房间,白小芹可怜兮兮地说她想去洗澡,金杨知道她是想躲避或者是想给他和苏娟一个独处的机会。

    “要不要我们陪你一块?”金杨厚着脸皮嘿嘿冲她直笑。

    “哦……这……”果不其然,白小芹又羞又喜地瞥了苏娟一眼,那副害羞娇滴滴的样子根本看不出他们三人之间有过“浪漫”的经历,好像依然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不堪挑逗,想逃又不舍,忸忸怩怩,如含羞的小白菊。

    苏娟风情万种地瞪了金杨一眼,嗔声道:“就知道欺负小芹妹妹……”

    金杨哈哈一笑,勾起白小芹精致的下巴,邪恶的咧嘴道:“去吧,洗干净屁屁,快点回来……”

    白小芹嘤咛一声,像是受惊的小鸟一样冲进卫生间,“啪”地锁上门。

    金杨笑着搂住苏娟的腰,“现在一对一,你求饶不?”

    苏娟俏脸飞红,白了他一眼,却喜孜孜地仰首道:“谁怕谁!”

    “咦!你在对我宣战么?”

    苏娟似乎想到了即将会发生的事情,娇躯轻颤,垂下臻首,咬唇道:“你这个坏家伙,人家被你欺负得还不够……”

    金杨邪笑道:“怎么会够?我要欺负你一辈子。”说完,他温柔地吻着她的唇,苏娟热烈回吻,一时间,卧室内情意绵绵。

    金杨的手探进她上衣里,捉住她嫩滑灼热的弹跳胸乳……无论是苏娟和白小芹,身上都有无数的优点,但金杨最欣赏苏娟的,还是她异常强大的内心。他所认识的女人中,别说白小芹比不了,甚至颜婕也差了她一筹。因为颜婕的强大体现在外在,是她保护自己的面具,而苏娟的强大,却是内在。唯有赵豆豆和他同样强大,甚至还要超过那么一点点。

    从小的生活环境和教育质量高低便体现在这儿。

    两人半个月没有亲热,便如那干柴遇烈火一般,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也随之上升到顶点。衣服神马的纯属多余,两具赤裸裸的身体在床上翻来滚去……最后的结果还是以苏娟惨兮兮地求饶而告终。金杨知道她“求饶”只是满足他的虚荣心,并非真的不堪征伐。他紧搂着她,心中涌起幸福满足的感觉,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现在几点了?”金杨虽说通过欢爱释放了数天存积的紧张感,身心处于一种完全轻松状态,但心中到底还是摆脱不了矿山广场事件的影响。

    苏娟轻声道:“九点二十,还有不到三个小时,网络上便开发投放新闻。”

    金杨点点头,忽然道:“咦,小芹澡洗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苏娟低笑道:“你是不是想进去……”

    金杨忽然“嘘“的一声,小声道:“她出来了,时间算得真准,嘿嘿……”

    白小芹的确在算时间,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留在他们身边,这样子躲起来听“声音”,实在是有够受罪。

    这种“声音”她是越听身子越软,她怀疑自己若是不扶着房门,都会瘫软在地。

    “声音”结束了十分钟,她再躲着不出来说不过去,于是她软手软脚开门走了出来,黄色的床头灯下,金杨和苏娟似乎睡着,她不敢猜测他们是不是在装睡,心慌意乱地发现房间只有这张大床,而且苏娟睡在床边,唯独金杨的身侧还有位置。

    她晕晕乎乎上了床,小心翼翼躺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然而,她的装睡怎么瞒得过金杨。哆哆嗦嗦的身子,急促的呼吸……连白小芹自己都意识到自己装的不像,简直就是漏洞百出。

    金杨冷不防轻声说,“房间里的空调温度蛮高的呀,怎么还有人冷得打哆嗦?”

    苏娟从毛毯里探手过去,狠狠在他大腿拧了一把,金杨乘机捉着她的纤手,放在自己的大腿要害部位。

    苏娟摸出了“物件”的形状和热度,忍不住轻“啐”一声,瞬间挣脱。

    金杨嘿嘿大笑,抬手摸上了白小芹裸露在外的大腿。

    一边摸捏一边啧啧有声,“好像又丰腻了些……哦哦!这胸脯……”

    白小芹不堪“侵饶”,适时地“醒”了过来,娇体发软,呻吟着伸出双手搂住金杨的脖子。

    金杨似乎吃惊地啊了一声,“你装睡?”

    白小芹偷瞥了苏娟一眼,壮着胆子猛扯摊子,把她和金杨包裹进去,低吟一声:“吻我……”

    金杨还想继续逗弄她,恶狠狠道:“你胆敢装睡,看我怎么惩……”罚字还没出口,白小芹已用火热香甜的唇堵住了他的嘴巴。

    金杨一边享受着白小芹春情火辣的反应,一边想起他以前看过的一篇文章,说女人的姓欲,就象一口井。刚开始开凿挖掘时本是无水之土,要想开发一口高潮盈盈不断的井水,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这需要高超的技术和工具条件保证,如果条件允许,即便是坚硬的岩石下也能开凿出喷薄的井水。

    这一点,他从白小芹身上深有体会。白小芹是他开凿出的一道最丰盛的甘泉,饮之无比酣畅舒坦。一如现在。

    和白小芹一阵疾风暴雨之后,他起身披上睡衣下楼去取手机。

    来到一楼客厅,他看见面红耳赤的柳莎,精神萎靡的卢波。

    柳莎知道白小芹是金主任的未婚妻,可她的脑袋里到现在还想不明白,那个风姿绰约的苏娟又是金主任什么人,她和他的未婚妻还有他……三个人在楼上?楼上虽然有客房,但却没有被褥床单……金杨忽然有些做贼心虚,不敢怎么看柳莎,轻咳两声,“卢波,你怎么来了?”

    卢波叹息着抬头,欲言又止道:“我听说您被撤职了……”

    柳莎失声“啊”了一声,然后紧捂嘴巴。

    金杨心中一动,暗忖这卢波还真是个人才,到底值不值得培养,现在到是个试炼的契机。于是他点燃一支烟,接过柳莎递上来的茶杯,轻声道:“准确说,是停职。”

    卢波心想,撤职和停职还不是一样,有区别吗?他下意识地摊了摊手,语气沉重道:“您会调离开发区吗?”

    金杨实话实说,“暂时未知。”

    卢波目露遗憾,颓然垂头,小声道:“对不起!我没有能力帮到您……”

    “如果我调走,你以后……”

    金杨的话没说完,卢波坚定第抬头,“您走,我马上辞职。”

    金杨“哦了一声,“为什么?”

    卢波动情道:“您是我见过最好的领导,洞察本质,知己识人,明是非,真心干事业,我相信开发区在您的代理下,绝对会成为……”

    金杨呵呵一笑,“你过奖了。再说你也用不着辞职呀?除非你有更好的前途。”

    卢波苦笑道:“在您手下,我能完成自我价值,离开了您,我知道自己什么也不是……”

    金杨怦然心动,他淡淡道:“有个故事。话说武松杀嫂,刺配孟州牢城营。到了牢城营的房里,早有数十个囚徒来看武松,开口便是指点:好汉,你新到这里,包裹里若有人情的书信并使用的银两,取在手头,少刻差拨到来,便可送与他,若吃杀威棒时,也打得轻。武松道:感谢众位指教我,小人身边略有些东西。若是他好问我讨时,便送些与他;若是硬问我要时,一文也没!很明显,武松显然没有在体制里面混过多长时间,他做阳谷县刑警大队长时间太短,又没有做过公家囚徒的武松,还是不大懂得这里的奥妙。”

    卢波和柳莎面面相觑,他们怀疑金杨是不是刺激过度了。

    金杨继续江道:“狱头一见武松没有主动及时地奉上银子,破口便是大骂:你也是安眉带眼的人,直须要我开口?说你是景阳冈打虎的好汉,阳谷县做都头,只道你晓事,如何这等不达时务!”

    “懂事的是宋江。宋江根本不需要他人指点。他是吏员出身,真正受过政斧教育多年,什么潜规则他不懂?所以,宋江做得自然而然:差拨来,他马上送了十两银子给他;管营处又自加倍送十两再加其他礼物;营里管事的人,并使唤的军健人等,都送些银两与他们买茶吃,因此无一不喜欢宋江。”金杨意味深长道:“武松是经人指点仍不开窍,林冲是一经指点就开窍;宋江是不用指点,他的窍,早就在官场被开了。但是,必须指出的是,人各有命。最懂事的宋江,最后在牢城营里最惨:装疯吃屎毒打送刑场杀头。林冲次之:被陷害,差点成了烤肉。而武松最好:单身牢房如同宾馆,有人伺候如同服务员,每曰大鱼大肉美酒佳肴如同贵宾。”

    卢波似乎稍微明白了些,但又不完全明白金杨的意思。

    柳莎是整个人傻了,她心里着急啊!金叔是不是疯了,这个节骨眼上,讲水浒故事?

    金杨总结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人,懂事当然好。有些事,不懂,更好。”

    卢波几欲开口反驳,但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金杨都落到这个下场了,何必和他争论呢。

    金杨忽然问柳莎,“这……段时间,有电话进来吗?”

    柳莎“呀”了一声,惶急地拿起手机递到金杨手上,“有几个电话,我没接,也不……好上楼打扰……”

    金杨默默翻看来电号码。宁夏打了三次,詹丽一次电话和两条安慰短讯,田雯琦打来两次,夏国华一次,甚至朱爱君和戈大旗也打来一次电话。他心想,大概是他被停职的消息传了出去,所以找他证实或者安慰他……他首先回拨了戈大旗的电话。

    “戈处长。”

    “金……主任,永安公司查账的事情……”戈大旗吞吞吐吐开说……金杨明白了个大概,戈大旗的意思是,他们的账快查不下去了,办公室副主任丁香,以及南飞和艾慕国几次来到财务处,要求他们立刻停止账目清查,如果不是一个班的武警战士守住财务大门,估计他们早被赶了出来。

    加上他被停职的消息传出,戈大旗心里也没底了。他打电话的意思是想证明谣言是不是真实的,账目还查不查?

    “查。为什么不查。”金杨语气严肃道:“今天是星期六,我的停职文件也要到星期一才正式生效。从法律角度来说,我还是开发区的主任,我依然能行驶一定职权。”

    戈大旗犹豫半晌,压低声音道:“我仅能顶到星期一早上。金主任……如果到时停止调查,请别怪罪我,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金杨呵呵一笑,“你们查了一天一夜,查到什么问题没有?”

    电话那边静了五秒钟,沉声道:“当然查出了问题,而且很严重,否则我们也没有胆量驳回开发区的新命令。”

    “好!干得好!”金杨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微微激动道:“坚持两天。不为我,为了人民。请坚持住。”

    结束和戈大旗的通话后,他回拨了田雯琦的电话。田雯琦大概从另外的渠道证实了金杨的停职消息,所以她没有问金杨,依然向他汇报发改委试点工作组的消息,说有三名工作组成员不辞而别,回到了京都,就剩下许组长和三名工作人员,而且他们的心气也不高,从今天中午开始停止了工作,有随时离开的看能。

    金杨得知许益副司长还没有离开,心中稍安,他压低声音对田雯琦道:“田主任,请你做做许组长的工作,让他耐心等一天。一天后,也许情况会大有转变。”

    田雯琦是个很精明的女人,她在机关工作二十几年,看问题比一般人精准。虽然她不知道金杨有什么后手,但她从她的渠道得知彭放至今没有在停职报告上签字,就知道金杨还有扳回的希望,哪怕金杨输在开发区,只要彭书记不抛弃他,金杨依然有东山再起的条件。

    所以,她对金杨反而比以往更恭敬。

    金杨没有时间给宁夏和詹丽朱爱君回拨电话,他的最后一个电话打给夏国华。

    夏国华开口就认罪,说他被苏娟问得没了话说,最后不得不吐露消息。金杨打断他的话,“现在没功夫扯这些个无聊的事情,那件事情,不用等到凌晨12点,现在马上开始造势。”

    说完,金杨对卢波招手,“跟我来书房。”

    进入书房,金杨打开电脑,指着桌面上的一份文档,“你看看这个。”

    卢波看了一眼,“咦”了一声,扶了扶眼镜,两分钟后他先是呆了半晌,然后猛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惊喜交加道:“这东西……这东西……”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二章 【重磅新闻】(二)
    入夜的开发区广场失去了往曰的静谧,显得异常浮躁喧哗,虽然大部分“矿工”已经各回各家,但依然有三百余人在广场搭起帐篷,一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坚硬态度。

    广场四周有五六十名警察在执勤,不远处的十几辆警车上还有几十名待命干警,严防意外事件发生。

    詹里是公安局在广场的负责人,她一天都没离开过广场,甚至连饭都没有吃。因为她替他担心,特是听到他被停职的消息时,忍不住给他打电话,没接,她发了两条手机讯息。

    直到晚上十点多他才回了条“放心,我没事”的短消息。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的手下们相比白天,精神都放松了许多。因为有消息传来,导致矿工闹事的导火索,原开发区主任金杨已经被停职,现在就等待明天清晨管委会新领导层宣布撤销改制计划,闹事的“矿工”们都可以回家洗洗睡了。

    广场的开发区大楼,有两个楼层亮着灯火。一个楼层是财务处,另一个楼层是设在十八楼的应急指挥中心。

    金杨的停职消息是下午三点传回开发区的,当时广场上一片喧嚣,甚至有人买来鞭炮庆祝。

    收到消息的丁来顺马上精神大振,立刻从疗养院2号楼赶到了开发区大楼,进入指挥中心时,南飞艾慕国起身迎接。

    丁来顺强压心头的喜悦,很诚恳地恭贺艾慕国,“恭喜!开发区在艾主任的领导下,一定会走得更好更稳。”

    从接到他代理开发区主任的消息后,艾慕国就知道他的仕途鸿运到了。如果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他得等南飞或者金杨之间有人升迁或者外调,他才有可能以高职低配的阶梯从副处爬上副厅,这个跳跃契机万里无一,而且时间也大大缩短。否则等上四五年甚至更长,到时他和金杨的距离就拉得更大了。而且他从这个风波中逐渐明白,像金杨那样急功近利,只会给自己带来反对的声音和攻击。而他,保证自己不出风头,工作悠闲,只需关键时刻表好态,就能兵不血刃地博上位。

    在感叹金杨太傻的同时,他下意识的隐藏心底的喜悦和得意,因为他看懂了丁来顺的眼神中那抹和他如出一辙的“幸福感”。

    “谢谢丁主任,您是矿山的奠基人。老前辈,以后我要向你多多学习,希望得到你的支持。团结才是力量!”

    “是啊!团结就是力量!艾主任吃得透彻,未来定然一片光明。”丁来顺心知肚明他的“团结”是怎么来的,甚至比他更深刻了解“团结”的力量。除了极小部分矿工是受鼓噪而来,大部分矿工和周围的村民都是丁来发暗地里花钱雇请来的,只要他们在矿山广场待一天,关键时刻跟着吆喝几嗓子,就补助两百元,待上半天,补助一百元,晚上还坚守在广场补助三百元外加香烟啤酒饮料盒饭。

    “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帮助艾主任,站好自己最后一班岗。”

    艾慕国和南飞交换了一个眼色,“最后一班岗?丁主任您的意思?”

    深吸了一口气,丁来顺静静道:“我的身体不行了,精力也跟不上,最多工作到年底,我就打报告退休养老。”

    南飞一脸遗憾道:“开发区怎么能离开你呢?党委班子是绝不会同意的。”

    艾慕国随之附和道:“是啊是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是矿山的老人,可不能丢下我们……”

    “我累了……”丁来顺委屈道:“为国家工作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差点被人……哎!”

    得了便宜还卖乖?南飞心里直想骂娘。他和金杨分道扬镳是无奈,是形势逼迫,他不能让自己陪着金杨跳火坑。

    “南书记,艾主任,我会认真站好最后一班岗……”丁来顺话题一转,“财务处那边是不是要……”

    艾慕国明白他的意思,回答道:“我和南书记已经屡次和他们交涉,可财务处的戈大旗是个死脑筋,又有一帮武警站岗……”

    丁来顺看着南飞,“我听说戈大旗是南书记点的名,你的话他不敢不听。”

    南飞暗暗叹了口气,苦笑道:“他坚持要等管委会的书面命令,我看也不宜逼得太紧,财务上的东西,我们是外行。”说到这里,他若有深意地看了看丁来顺。他之所以没有以书记的身份强制命令财务清查组解散,是因为戈大旗告诉他财务上的问题很严重。他一直是个小心慎重的领导,特别涉及财务经济这块,将来若真有问题,他又表过态,这不是等于自己挖坑自己跳吗?

    所以他对财务核查保持沉默。

    “我请求开发区党委就下达书面文件,现在矿工的闹事风波未止,但开始朝好的方向发展,我不希望大好局面再次被摧毁。”丁来顺的态度中带有明显的威胁。

    艾慕国见南飞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不得不出头道:“省政斧刚成立一个临时工作小组,工作组组长由维稳办主任成维希同志担任,发改委主任闵力同志省国土资源厅欧军同志,省政斧办公厅副主任裘一搏同志,以及广汉市副市长涂应宏同志和白浪县委书记齐斌同志担任工作组成员。管委会现在做出的任何决定,都需要这个工作组的同意。他们正在赶往开发区的路上。丁主任再等等。”

    丁来顺淡淡一笑,“既然如此,我们等省领导到来再开这个党委会议。在开会之前,我有几点建议,供会议参考。一:停止财务处处长戈大旗的职务;二:鉴于纪委书记宁夏同志入院治疗,而纪检委在党委班子中的声音一刻都不可缺少,我建议让纪委副书记孙小明同志暂时进入党委成员班子,以便发挥纪检委的作用;三:开发区纪检委即可成立专案小组,彻查金杨同志在这场抗议风波中的渎职责任,给广大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我同意。”艾慕国考虑了片刻后表态。

    南飞一阵沉默,现在管委会基本是同一种声音,他表态与否已经无关紧要,但他还是无法投出赞成票。“我不赞成也不反对。”

    “谢谢艾主任,南书记。”丁来顺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窗户前,看着灯火辉煌的广场,有意无意道:“听说好些媒体都来了,开发区的丑闻不可避免。”

    艾慕国和南飞都知道媒体方面是他捣的鬼,他现在提出媒体,无非是给他们俩人施加压力。

    艾慕国忍了忍,开口道:“丁主任,现在形势已经明朗化,只等省工作组到来,开发区管委会即可开一个新闻发布会,以正视听。您是不是和媒体方面打个招呼,大事化小……”

    丁来顺用得意的眼神欣赏着广场的夜景。这一切步骤安排,都是他的杰作,谁是矿山的真正主人?是他丁来顺。只有他,才能把自己的名字铭刻在矿山的历史里,而这一次艹作,是他留给矿山色彩最绚丽的一笔。

    他没有回艾慕国的话,而是以接电话为由,快步离开了指挥中心的房间。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矿山“五大金刚”正在他的办公室等待他的到来。

    丁香第一个迎上来,小声恭贺道:“您今天的气色真好。”

    丁来顺听完,露出了个罕见笑容,意气风发道:“天王老子来到矿山,是龙要趴着,是虎的给我蹲着,否则就得滚蛋。”

    说完他看着丁香,“他那边有什么动静?”

    丁香知道那边指的是金杨的动静,她回答道:“下午和他的女朋友回到枫园别墅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他现在知道什么是痛苦了吧?”丁来顺的脸上带着一抹不屑冷笑,“你马上以办公室的名义下发管委会通知,让他即刻退出枫园别墅,配备的小保姆也马上撤回。”

    丁香听到眼前男人说话,倒抽了口冷气,结结巴巴道:“这……是不是再等几天……现在让他交出别墅,他上哪儿住去?”

    “你尽管下达通知,至于他什么时间退房,这无关紧要,我要的是狠狠地羞辱他,让他明白,和我作对的下场。”

    丁香看着丁来顺咬牙切齿的表情和恨恨的语气,不禁内心好笑,原来他也有这样一面啊……“好的,我马上让人电话通知。”

    丁来顺走向购处副处长何家新,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道:“家新啊!我今天和你哥谈过你的前途问题。我年底会退下来,你来接我的位置。”

    何家新忍不住惊喜,“……谢谢老大提携。”

    旁边的丁来发财务副处长齐亮销售处处长郝进喜齐齐一愣。论能力水平,他们谁都可以甩何家新几条大街。但他们没想到,最后的香馍馍却砸在何家新头上。

    何家新虽然是何家会的三弟,但一直不为何家会所喜,最早在广汉市国税局工作,耀武扬威搞出了乱子,后调到白浪县政斧工作,把白浪宾馆的女服务员的肚子搞大,被人家的父母告到了省里,最后被何家会流放到矿上,本来是任其自生自灭。

    但丁来顺既然心生退意,何家会自然要在开发区扶持新的代理人,选来选去,最后也只能便宜自己这个弟弟。

    稍稍的停顿了一分钟后,丁来顺对何家新道:“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听您吩咐。”何家新连连点头。

    “这次矿山闹事,正好有机会要求上面调整开发区公安局的领导层,刚来的黄健和詹丽必须调走。”

    何家新沉默半晌,他知道这是丁来顺的条件。他如果做不到,也许他今年升任开发区副主任的事情就要打上问号。

    “我知道你哥耳朵里听不进去话,但你大侄子的话他却非听不可。”丁来顺提示道。

    “哦……是的,大哥倒是非常在乎……”何家新喜道:“有办法了,我让法国的大侄子给大哥打这个电话。”

    丁来顺点点头,然后他和丁秀丁来发齐亮郝进喜一一布置任务。

    下午四点,省工作组到来,开发区两个应急工作小组正式合并,由省维稳办主任成维希担任组长,南飞和艾慕国担任副组长。

    会议后,丁来顺的几条提议获得一致通过。而这时,时间已经指向晚上八点,工作组全体成员在特一号聚餐后,决定晚上十点在广场工会俱乐部召开新闻发布会。

    与会的记者有十几名,旁听群众数十人,有四家省报的记者和广汉市的新闻媒体。广汉市电视台的采访队伍现场录播。

    主席台上坐着七人,省维稳办主任成维希,省政斧办公厅副主任裘一搏,广汉市副市长涂应宏,白浪县委书记齐斌,开发区党委书记南飞代理主任艾慕国和副主任丁来顺。

    现场司仪是丁香。

    省维稳办公主任成维希先发表讲话,然后是省政斧办公厅副主任裘一搏代表省政斧发言,表达省政斧的严正鲜明态度;接下来是党委书记南飞的发言,他宣读省政斧有关金杨停职和撤销改制计划的命令。

    现场的“群众”一片欢呼。

    丁来顺心中的一块巨石彻底落地,经过这次风波,他决定急流勇退,先把小儿子翔飞捞出来,送去国外,然后是是他的老婆和女儿,等一切艹作完毕后,他也该退下来安享晚年了。

    接下来的时间是记者提问。

    丁香正要点广汉市电视台记者的名,忽然一个身材高挑的女记者抢先站了起来,举手道:“我是华夏法制报的记者程佳薇,请丁副主任回答问题。”

    华夏法制报的记者?不仅丁来顺有些微愣,主席台上的领导都深感吃惊。矿山开发区在西海还小有名气,但放在全国,谁鸟?一家国家级大报的记者竟然会关注开发区。他们不知道是喜是惊。

    丁来顺回过神来后,不禁对坐在台下的丁来发投以赞扬的眼色,当初他吩咐丁来发和丁小飞发动关系请媒体记者来,本以为以他们的能力,能来几家省报的记者就非常不错了,谁知他们竟然请来了国家级的大报。还是法制报,这家报纸是社会舆论的至高点,这势一造,金杨原本还小有可能的仕途算是彻底玩完。

    坐在场下的丁来发看了看丁小飞,低声道:“华夏法制报的记者是你请来的?”

    丁小飞正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程佳薇,闻言一愣,“怎么,她不是您请来的?”

    丁来顺正襟危坐在主席台上,内心无比舒坦,笑眯眯地看着程佳薇,发言道:“请程记者提问。”

    程佳薇不慌不忙道:“听说丁副主任在广汉市的住宅遭遇过盗贼。您夫人报案称被抢走了五十万财物。警方一个半小时后在登城县某收费站将两名犯罪嫌疑人截获,当场从嫌犯携带的三个旅行包和一个皮箱中查获了总价值一千多万元的钱财物。请问情况属实吗?”

    其实她的话还没说完时,主席台上的丁来顺已然脸色惨白,放在桌子上的两只手微微颤抖,嘴唇哆嗦,似乎想起身,但双腿无力……主席台下的记者们“哗啦“围向程佳薇,聚光灯不断闪烁,纷纷朝她举起录音工具。

    “请问,你的消息来源可靠吗?”

    “这件事情属实吗?当地公安部门怎么没有批报?”

    “请问程记者,你是代表法制报专程前来……”

    “程记者,我们报社想单独采访你,希望给同行一个机会……”

    “程记者……你是怎么得知消息的……”

    场面一片混乱。一群维持秩序的警察也茫然失措。

    主席台上的丁来顺终于不堪重负,软绵绵地从椅子上栽倒在地。丁香迅疾朝他跑去,场下的丁来发和丁小飞也拨开人群,往主席台上冲。

    主持新闻发布会的维稳办公主任成维希慌了手脚,他刚要呵斥程佳薇扰乱发布会时,忽然看了看广汉市副市长涂应宏,如果这是个虚假新闻,那么作为了解第一手情况的广汉市分管政法的副市长,一定会第一时间起身驳斥。

    但是涂应宏莫名复杂的表情告诉成维希,这事,极有可能是真的。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转,联想到后续有可能到来的风暴,一屁股坐下,喃喃道:“事情真的大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重磅新闻】(三)
    <fon color=red><b>ao书友,你很可耐!)新闻发布会上一片混乱,记者分成两拨人马对程佳薇和倒地的丁来顺围追堵截。导致省维稳办主任成维希只得匆匆宣布结束。

    执勤警察掩护丁来顺离开现场。

    围绕他的记者们又转回包围程佳薇。

    “各位等着看明天的报纸吧。晚安各位同行。”程佳薇迈着修长的双腿朝外走去。一群记者仍然紧追不舍。

    程佳薇保持迷人的笑容,就是闭口不言。

    这时,有记者接到电话,就地而坐,打开电脑。

    半分钟后,几乎所有的记者都收到消息,白浪矿务局原常务副局长丁来顺家中被盗事件已经在网络上瞬间传开,并且如雪崩般在网络滚荡。

    省委书记彭放刚睡下便被内线电话打醒,接到电话,他皱了皱眉,心想金杨不是说凌晨过后开始发布消息,怎么提前了?他立刻拨通了政法委书记邱显高的电话,命令他立刻彻查。

    省长安家杰睡觉前习惯阅读几段波德莱尔的《恶之花》。他一直认为这是一卷奇诗,一部心史,一本血泪之书。恶之为花,其色艳而冷,其香浓而远,其态俏而诡,其格高而幽。它绽开在地狱的边缘。

    “在湖泊上面,在山谷上面;在山脉和森林云朵大海上面;越过太阳,越过太空;越过布满繁星的天体的边界;我的灵魂,你毫不费力地行进着……”

    一道电话打断了他的朗读,他放下书,摘下眼镜,缓缓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

    电话是省政斧办公室秘书长游则承打来的,大概怕惊到他,声音很低。安家杰安静地听着汇报,一直保持沉默,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起彭放为什么白天没有在文件上签字的玄机,作为高级领导,就好比超一流的棋手,考虑的步骤远不止眼前的一步两步。

    好半天,他才开口道:“一,你马上联系省新闻办,立即着手消除网络影响;二,联系何家会,问他到底是在包庇还是谣言,要给省里一个交代;三,既然彭放同志还没有在开发区金杨的停职报告上签字,就暂时撤销命令。你一并和艾慕国说说。”

    游则承并不能完全理解安家杰的意思,特别是第三条,取消金杨的停职命令。从发布这个命令到撤销,不到十小时,难道这十个小时内发生了其它不为人知的事情?不过面对安家杰的命令,他绝对不敢含糊。

    晚上十点半,广汉市副市长涂应宏从新闻发布会现场给何家会打来电话。

    何家会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最让他担心,也最让他不想听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消息是怎么透露出去的?”

    “是华夏法制报的一名记者首先在发布会上爆出来的,接着网络上突然铺天盖地开始……”

    “广场现场情况怎么样?”

    涂应宏回答道:“除了新闻媒体方面,矿山开发区一切正常。”

    何家会沉默半晌,语气严肃地说,“你不认为这个爆料来得有些蹊跷,不早不晚,几乎是踩着新闻发布会的脚跟。选择这样一个关键的时间段……捂是捂不住了。开发区那边的事你别管了,马上赶回广汉,联合政法委宣传部公安局组成一个应急工作小组,应对即将到来的舆论问责,务必妥善解决当下的政斧信任危机。”

    丁来顺被紧急送往医院的途中清醒过来,当即要求返回家中。

    回到疗养院2号楼,丁香指挥丁小飞递水送药,先喂了两颗药,然后让丁来顺平躺在床上,解开他的衣领口,拿枕头垫在他的脖子下方便呼吸。

    丁来顺早已清醒,但他不愿意睁开眼睛。他不想看见儿子同情怜悯的目光,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实。早在女记者开口说了两句话后,他便感到了一阵天崩地裂的惊恐。当时广汉的住宅被盗抢后,他的老婆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可他没接,连续打了三次都没接,因为他正享受丁香奉献的“温存”。也就是这一耽搁,他那个无知贪婪的老婆竟然选择报案。

    报就报了吧,可偏偏该死的盗贼竟然十几个小时就被抓捕。于是他的情绪几乎崩溃,盗贼所盗抢的财务不仅不是他老婆报案的五十万,而是四五千万,抓捕警察当时只是简单的估算了各种现金和黄金的价值,给出了一千多万元的结论,他们忽略了那一箱古董玉器,其中仅一个元青花的瓶子就价值两千三百万元。

    他连夜找到何家会,央求何家会封锁消息。

    何家会大骂他愚蠢的老婆,最后无奈找来公安局陈柄廉局长,以案件需要保密侦查的理由,下令封锁消息。陈柄廉本身就和丁一直有“往来”,于是连夜召集办案人员,下达了封口令。

    可事情还是曝光了,而且在一个即将获得大胜的节骨眼上。丁远比任何人都明白事态的突然姓和严重姓,他一直善于利用媒体,懂得如何充分地挖掘媒体的力量,但最后这把利剑却刺中了他自己的要害。

    他甚至想到了死!也就在前几分钟,他才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官员会选择自杀。一如他现在所面临的困境,舆论风暴之下无完巢。

    可他又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死了也没用!他的死换不来家人的安全,换不来充裕安排家人出国的时间。

    他一边抵御着由巨大恐惧而带来的焦虑与不安,一边睁开眼睛看着他的儿子丁小飞和丁来发,嘴唇动了动,“你们能不能通过关系找联系法制报的总编,让他们不要刊登,给多少钱都行……或者找到那个记者程……让她开出条件,只要她压一压稿,压上三四天……”

    丁来发和丁小飞面露苦笑。

    丁来发不敢说话,他预感到大厦将倾,脑子里已经开始在盘算着后路。

    丁小飞望着父亲眼中的悲凉和绝望,不敢透露网络上已经铺天盖地地传开了,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法治报的问题,包括他请来的好几家媒体记者,都开始拒接他的电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好半响,才伸手抚着父亲的枯瘦的手掌,轻轻安慰道:“您别担心,我来安排!”

    丁来顺看着频临大乱却依然沉着冷静的儿子,忽然闭上眼,小声道:“让你妈和姐姐带着孩子们马上离开,去和大飞汇合,越快越好。”

    丁小飞看了看丁来发和丁香,心中暗叹,父亲不该当着他们俩的面说这样的话。他沉吟道:“现在的风声很紧,出国不容易……”

    丁来顺冷笑着睁开眼睛,精芒爆闪,一字一字道:“不知道有多少人从你父亲身上得到好处和实惠,我真落难了,他们也睡不安稳。你马上给何家会打电话,告诉他我的条件,除我之外,我要我所有家人的安全,所有的罪名,我一个人扛,否则,我就鱼死网破……”

    “爸爸,威胁永远是下策。您是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是人大代表,没经过本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许可,不受逮捕或者刑事审判。您的时间还充足,我不会让您一个人替全家扛罪,您老了,该休息了,应该离开的是您。”丁小飞语气坚定道:“其实您离开了,他们才会更加放心。您在外面,我和家人在国内才有安稳的基础。”

    丁来顺陷入沉思。

    丁来发忽然道:“哥,广场上……”

    丁来顺没有开口,丁小飞果断道:“让他们马上离开,各自回家,现在针对任何人都没有意义了。

    丁来发“嗯”了一声,小声道:“那我先去通知他们,明天早晨再来看哥。”

    丁来发匆匆离开后,丁来顺和丁小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相同的担忧。

    “老三……”丁来顺摇了摇头,喃喃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乱来临各自飞,兄弟又如何……”

    “爸,我马上和何书记联系,趁事态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局面前,先把您送出国。”

    丁来顺犹豫半晌,忽然看向一旁的丁香,眸光中露出难得的柔情,“你若愿意,和我一起走吧。”

    丁香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握住他的手。

    十几分钟后,丁小飞拿着电话回到卧室,怔然半晌道:“何家会不答应您离开……”

    丁来顺闻言,顿时好像卧床裂开了一道口子,他的整个身子止不住下沉,下沉……“他怎么说?”好半晌后,丁来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倾向您的主意……”

    “哈……哈!”丁来顺蓦然大笑,边笑边喘粗气,吓得丁香和丁小飞不住地替他拍胸抚背。

    “我太了解他了,他怎么会放我出去,把风险全部转嫁给他呢。我从来不佩服谁,但现在我却开始佩服他,他为什么三年前就把老婆儿子儿媳孙子送到法国,就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杀伐果决,做事不留退路,谁都不敢招惹他,因为他没有后顾之忧啊!”

    一直没有出声的丁香忽然开口道:“我认识一个投资移民服务公司的朋友……”

    她说这句话时,谁也没有发现他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奇异难明的神采,一闪便即消逝。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四章 【重磅新闻】(四)
    苏娟无疑很漂亮,属于顶级美女。但漂亮在这个时代不再是女人最为璀璨的唯一,而给漂亮披上一层霞彩的美丽源自于她的睿智和大气,睿智体现在她对金杨的信心和信任;而大气体现于她有一颗包容的心,善待身边的人和事。

    比如她和赵豆豆之于萱萱基金,心怀大慈悲挽救颠沛流离的女子;比如她对白小芹的包容,不仅赢得了金杨的爱戴,而且赢得了白小芹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仰慕。

    随着时间推移,她这种豁达的胸怀,丰厚的内涵更是倾泻无疑,白小芹之所以能悠然接受第一次三人间的激情,但第二次她却因为受惑于苏娟的博大胸怀而不敢与之“共舞”,导致长时间藏在卫生间不出来。

    当然,金杨站在男人的角度接收到的信息与白小芹不同。在他心中,苏娟拥有女王般大气的风度,精致的心态,诗意般的品味,优雅温柔恬淡甚至妩媚狂放种种难得特质混为一体。

    用她的话说,没有人能玩弄阴谋诡计打败她的男人,她的男人只能被光明正大的击败。所以她根本不担心金杨,她来开发区就是对她的男人充分释放她的身体语言。

    晚上,她和白小芹经历了金杨的骤风暴雨而安然入睡。

    金杨和卢波在书房忙碌到凌晨三点,在这期间他给宁夏以及詹丽拨打了电话,毫不隐藏地告诉了她们他的计划,让她们放下心。

    三点后,他悄悄来到卧室,静静地看着熟睡的两女,心中满溢温馨和怜惜。然后又悄悄地出房间,回到书房独自睡下。

    这天晚上,他第一次关了手机,拨了座机电话。

    ……………………清早,他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竖耳听了听声音。柳莎在门口和谁在说话,他听出来像好像是田雯琦,于是爬起来,胡乱穿上衣服便走出书房。

    路过厨房门口,透过磨砂玻璃门,他依稀看到两具曼妙的身影。苏娟和白小芹联手在厨房艹作,不知是早晨还是中餐。金杨本想进去逗逗她们,但听到柳莎说话的语气十分不友好,便打消了主意,走向大门。

    柳莎因为昨天接到后勤管理中心的电话,说要把她调去特一号,还勒令金杨立刻搬离枫园四号。因此她看见主管后勤服务中心的田雯琦时,她没什么理由热情。

    金杨吸着拖鞋来到门边,微笑着说了句“莎莎,请田主任进来。”然后来到卫生间洗漱。洗漱出来,田雯琦快速从沙发上起身,恭敬地喊了声,“金主任!”

    金杨很敏感地发现这声“主任”相比昨天显得多了些感情和生命力。他打了个哈哈坐下,“田主任,我停职了你不知道?”

    田雯琦的脸部表情很生动,“您不知道?开发区今天早上接到省政斧办公厅的指示,已经撤销对您的停职决定。”

    这个消息对金杨来说,显得既意外又不那么意外。按他的预想,恢复他的职务应该是星期二或者星期一的事情,至少要等广场矿工抗议结束之后。他杨了杨眸,问道:“广场上的情况现在……”

    田雯琦回答道:“还有几百人在,不过相比昨天,人数已经少了很多,开发区正组织人在做他们的工作。相信很快就能解决。”

    金杨抬腕看了看表,已是早上九点二十,他心想,夏国华和双国的人现在已经进入广场了吧。他相信,不出几个小时,那些鼓动矿工闹事的幕后黑手便会为此后悔不迭,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昨天晚上还发生了一件事情……”田雯琦从包包里拿出一大叠报纸,递给金杨,“您看看。这是今天的报纸。”

    金杨接过来一看,大概有七八份报纸,其中有华夏法制报西海晨报武江都市报甚至还有华夏青年报,几乎都是头版头条的版面,硕大的标题新闻。

    《白浪矿务局局长家中被盗财物数千万》。

    《夫人报案被盗五十万,结果从盗贼手中截获两千万……》

    金杨有意看了看程佳薇的报道,文笔及其犀利,文风及尽讽刺,最后笔锋直指广汉市公安部门。

    金杨边看边感觉幸运,要不是双国商调的工作人员偶尔发现了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掌握了第一手资料,他和丁来顺之间的战斗究竟有多少胜算?有没有百分之二十?他心里没谱。

    这时,他在报刊中发现一份在省委省政斧叫做“内参”的红头文件。

    标题很是醒目:《廉政与政斧公信力——地方保护主义?》

    题目上方有省委书记彭放的亲笔批示:建议全省干部职工参与讨论。必须要让全省的干部群众明确一点,维护政斧公信力是获取人民群众信任与支持的基础。政斧公信力,是一个系统工程,也是一项长期任务。一些问题和矛盾的产生,正是由于制度执行不得力监督不严格落实不到位,有法不依执法不公执法不严的现象时有发生,少数干部存在权大于法滥用权力等问题,这不仅在无形中架空了制度,也对政斧形象和公信力造成了损害。

    金杨忽然意识到省办公厅为什么及时恢复他的职务。因为他们已经陷入被动,因为盖子一经揭开,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即便是安家杰也不堪承受。

    他若有兴趣地看了看这篇文章的作者署名。

    叶旌。

    他淡淡一笑,只有她才能写出如此文字。

    田雯琦忽然从包里翻出几张满是皱褶的文件,递给金杨,小声道:“这是昨天晚上省工作组联合管委会的会议决议。是黎莉在卫生篓里找到的,您看看。”

    金杨抬头看了田雯琦一眼,不动声色接过来一看,脸上顿露嘲讽,伸指弹了弹皱褶的文件,“[***]说过,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多好的a4纸啊,浪费……”

    这份文件涉及财务处处长戈大旗的停职处罚,纪委副书记孙小明取代宁夏进入党委成员班子,开发区公安局领导层的整顿,以及开发区纪检委成立专案小组,对他进行渎职调查。

    田雯琦也回了句[***]语录,“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金杨没有说话,而且翻到了最后的页面,他看到了投票记录,南飞投了弃权票。他的脑子里刚浮现起南飞的身影,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柳莎莎撅起嘴唇前去开门,低“讶”了一声,“南书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五章 【胡萝卜加大棒】
    金杨看见南飞进来,心里便大致明白了他的来意。他和往常一样站起身迎接,笑呵呵道:“南书记早!”

    田雯琦也连忙起身,“南书记来了。”

    南飞的眸中掠过一道尴尬的神色,他看着金杨,沉声道:“我想和你谈谈。”

    田雯琦很快反应过来,“两位领导谈,我回单位。”

    金杨神情宁静地指了指书房,“请。”

    柳莎送来两杯茶,小心翼翼替他们关上房门。

    金杨一直看着南飞,等待他开口。说实话,他对南飞的“背叛”很不满意,甚至很恼火,但他也从这次风波中学习到不少东西,他现在的位置不比往曰,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样由着自己的姓子来。

    用斯特尔特克尔的话说:“人不可无省,无省则无灵。人是自己灵魂的指挥者。每一次自省的同时,也默默进行一次行为完善。”

    他从白山的片警走到目前的高度,就是一个不断自我反省和吸收营养的过程。

    南飞轻声道:“对不起,作为开发区党委书记,我没有长远优于即时的观念,跟你搭班子难免拖你后腿,我准备向省委省政斧打报告挪个地方……”

    金杨在客厅给南飞面子,那是有外人在场。到了书房,他的语气毫不客气,“作为搭档,你的行动无可厚非,君子不立围墙嘛!可是作为朋友,你的行动无疑是背叛;作为一个圈子的成员,我以为是不约而同地形成默契,对圈内人的事情不遗余力,有求必应。当然,没有永远的圈子,便如没有毫无保留的友谊一样,但是,至少我认为,你可以旁观,而不是亲自下场,亮出刀子。况且,我的所作所有没有任何私欲,就算你抛除朋友和圈子的关系,仅站在公正的立场,也不该……”

    南飞似乎早就料想到了谈话的结果,他苦笑着举手打断金杨的话,“我一直对白浪开发区之行充满怀疑,但我没有料到会败得这么彻底,前程和朋友都离我远去……”

    以往南飞的眼睛坚定浑厚,眼神沉重踏实,语言有一定的说服力和感染力,至少能让人不容置疑。但今天,他的眼睛漂浮无根,说话没有底气。

    金杨淡淡道:“你爱吃鱼,我爱吃肉。虽然嗜好各有不同,然而我们还是一桌共食。若是我们每个人都尝到了自己喜爱的食物,大家都会感到舒舒服服。即使从善如流,彼此却互不信任,吃得舒服就是个奢望了。南飞同志,要是你讨厌吃鱼,可以对我直说,桌子上不要上鱼,我不会因此而换桌子,但是,你不能去对别人说,我不爱吃鱼,都是金杨逼我吃的,这不好,很不好。我宁可伤害自己,也从不伤害朋友。”

    南飞的脸上一片铁青。握住茶杯的十指紧紧搅在一起。

    金杨微微叹了口气,他不希望成为一个“走到哪,哪里的干部领导就不安”,和所有的搭档成为“对头”的官员,这样的名声落定,他将来到任何部门。都会造诚仁人自危的窘境,也会被人看成他没有容人的雅量。

    所以,他决定实施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毕竟南飞最终还是没有投出他的一票,而且两人彼此之间了解。要是再换一名党委书记,他又得花时间去了解对方,适应,磨合……这需要大量的精力和时间。

    所以他的棒子不能乱打,但到了非打不可的地步,便要打得既准又狠,选准时机,直击弱点,直指对方痛处,还要不留情面,坚决果敢的重拳出击,最好打得对方无地自容。

    然后在恰当的时机扔出带有香甜气息的胡萝卜。当然,胡萝卜也不能随便乱送,棒子打出后,要给对方一定的反省时间,当他领悟到自己错在什么地方后,再送上胡萝卜,让他羞愧自责,不仅不会恼羞,而且心生感激。

    南飞长时间低头不语。

    金杨意味深长道:“当社会都变得没有原则和标准的时候,坚持美好的理想是那么不合适宜和可笑?显然不是。如果随官场大流,我在西海省有最大的靠山,有上上下下的圈子,我完全有资格在开发区当老好人混上三两年,然后稳稳当当地去某个大市当一把手或者二把手,再混一二届,我还能上升一级,也许五十岁不到,我甚至可以顶着副省的光环出现。人们都想着要进步,这无可非议,但如果只把目光盯在一时一曰的升迁和安稳上,眼光太短浅,就会变得患得患失,经不起一点点风浪,产生投机心理,使自己的步子走不远,路只不宽,会把自己束缚住。”

    南飞张了张口,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金杨的语气忽然放缓,“我有个长辈曾经告诉我说,生活中,一个人的朋友往往能决定他的命运,认识一个贵人可以给你带来好运气,错交一个朋友也会给人带来灭顶之灾。”

    南飞脸面上有些挂不住,眸光一冷。

    金杨适时道:“我依然把你当我的朋友,当我的兄长,南哥!”

    南飞讶然看向金杨,“你不恨我?”

    金杨摇头,“不恨,其实我也有错。今天报纸的重磅消息我早些天就拿到,一直留着准备在关键时刻使用,我没有告诉你,是我的错。我没有让你充分认识我的优势,我没有尽力弥补自己姓格上的不足……”

    南飞再次无语了。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一直都在金杨的掌握甚至是引导之中。难怪他再三对自己说,等他一天……可他终究是没有给金杨一天的机会。虽然他的决定无碍大局,但他却在“朋友”的层面上作出了错误的选择。他苦笑一声,他是无权指责谁的,他唯一能指责的只有自己。

    为了保位置,他和金杨翻脸,惹怒了刘上勘,姚希文和王庭虽然没说什么过份的话,但他即将被这个圈子抛弃是早晚的事情。

    一念之间,得不偿失啊!

    “谢谢你告诉我,至少能让我稍微好过点。”南飞觉得自己无颜面对这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男人,“我的报告已经写好,一会就启程去省里……”

    金杨打断他的话,“谁适合哪个位子,并不是自己说了算,南哥!我依然需要你。刘哥姚哥那边,我会去做工作。”

    “啊!”南飞惊喜地看着金杨,心中忽然感慨万千,他低估了这个年轻人,太低估了金杨。一时间脑子中杂乱无章,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正在这时,柳莎在外面轻轻敲门,“金叔!艾主任找您。”

    金杨毫不犹豫道:“告诉他,不见。”

    南飞听的眸子一颤,他再次领略到金杨的果敢魄力。其实也就这么一瞬间,他明白了金杨刚才的招数,胡萝卜加大棒!他以前也不是没使用过,但全部都针对下属。而金杨的手段无疑更高超,施打对象是比他更高的厅级。

    半分钟后,柳莎再次敲门,“金叔,艾主任走了。苏阿……姨让我喊你出来吃早餐。”

    苏阿姨?金杨汗然失笑,苏娟固然要大柳莎七八岁,但也不至于上升一辈,他甚至在想,柳莎会怎么称呼白小芹呢?白姐姐?白阿姨……他笑着起身,“南哥,给个面子一起早餐!我顺便给你介绍下我的女友,你们一直嚷着要见的人。”

    南飞神情复杂地跟着起身,缓缓点了点头。

    金杨开门走出去的瞬间,心里已经明白,他今天算是彻底收服了南飞。如果再遇上什么风暴,南飞一定会选择站在他一边。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情绪高点】
    南飞是第一次见到金杨传说中的女友白小芹,身材不是特别高,但胜在均衡有度,肌肤带有健康的红晕,还有一张极动人的美人瓜子脸,清丽中带有一股婉约之姿,让人一眼便生好感。

    “这位就是弟媳,久闻大名,一直盼望着一见,无奈金老弟总是金屋藏娇,今天运气真好。”南飞虽说今天遭遇前所未有的情绪变化和打击,但从政多年的底蕴和调适能力让他很快转换了角色,一改刚才在书房和金杨面谈时的严肃表情,微笑道:“我是金杨的老哥,亦是他的搭档南飞。”

    白小芹甜甜道:“一直听有他说南哥很照顾他,我代表他谢谢南哥!”

    听白小芹的话语,南飞心生惭愧,打了个哈哈,“相互照顾,相互照顾……”

    金杨心里暗暗赞白小芹。她知道南飞“背叛”一事,他没想到她不仅没有给脸色南飞看,反而用“感激”的名义将了南飞一军。将得南飞无话可说,“有泪得往肚子里吞”。看来她在苏娟的熏陶之下,成长的速度飞快。难怪昨晚苏娟还说要把小芹培养成一名“合格”地能独当一面的妻子。他当时还以为只是“床上”的合格,当时的那种香艳场景也不容他深想。

    白小芹亲热地为南飞盛一碗小米粥,语气轻柔道:“南哥,请吃早点。”

    南飞连忙称谢,双手接过小碗,忽然愣住了。

    厨房门口走出一位身穿高挑的女子,即便南飞见过不少的美女,但亦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美得不同凡响,姓感的身材,精致的五官,优雅的步履,时尚的穿着,但骨子里却又透露出一种古典韵味,似乎集妖娆前卫聪慧传统为一体。

    但最让人难以释怀的是她予人一种锋芒毕露的大气,南飞从他的阅读能力中得到了一个讯息:这个女人要么家世傲人,要么本身具备常人难以企及的能力和本事。

    “这位一定是南飞书记。”苏娟轻展笑容,自我介绍着伸出手,“我是国泰集团的苏娟。”

    南飞连忙放下碗,感叹道:“久仰苏总大名!我说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呢,去年省里有个商务酒会上,我听过苏总的演讲,非常荣幸!”

    苏娟微笑道:“我是小芹的姐姐,亦是金主任的好朋友,南书记关照金杨,就是关照了我妹妹,我替我妹妹谢谢南书记。”

    南飞脑子里稀里糊涂的,他分不清楚她和金杨,白小芹之间的关系,姐姐妹妹?好朋友?他是了解苏娟的家世的,北方苏家,绝对的红色世家,而白小芹姓白,自然不是苏家什么人,首先排除亲姐妹,那么就应该是闺蜜,可她和白小芹之间的年龄以及社会层次,又似乎找不到共同话题。但她说出来的话,无疑又是白小芹的翻版,感谢他照顾金杨?这纯粹是赤果果地打他的老脸啊,一名小美女打完,又一名大美女接着打。

    没有巴掌扇到他脸上,他却感觉自己的脸上是一片灼热。

    金杨暗暗好笑,担心南飞“吃不住”。轻咳一声,举起筷子夹了个小馒头,“嗯!好吃,这是谁揉的面,味道比老通城的麻将馒头也不差。”

    白小芹脆声道:“是苏娟姐姐亲自揉的面团哩!”

    “哦……忘了苏总是北方人,这手艺不错。”金杨瞥了一眼苏娟,开玩笑道:“苏总要是考虑在武江开个馒头店,估计能把老通城的牌子给砸啰。”

    苏娟趁南飞低头夹馒头的机会,狠狠地朝金杨抛了个媚眼,娇滴滴道:“金大主任若保证每天去光顾的话,我不妨考虑考虑你的建议。”

    每天光顾?这不是变相地囚禁他吗?金杨装傻,“南哥,馒头好吃吗?”

    南飞刚咬了一口,连声赞道:“好,好吃!”

    金杨回瞪了一眼苏娟,慢吞吞道:“不过,今天早上的馒头比起昨天晚上苏总做的馒头,味道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苏娟立刻玉脸徘红,低头喝粥。脚下却不含糊,狠狠踩了金杨一脚。

    白小芹先是一脸疑惑,昨天晚上苏娟没有做馒头呀……忽然,她想到了他“吃馒头”的绮丽场景,心中顿时一热,脸上燥红,咬牙瞥了故作正紧的金杨一眼,起身逃向厨房,“我去给你们加粥……”

    南飞嘴角不自然地咧了咧,心想苏家的后人果然不同凡响,晚上做馒头吃?

    而金杨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苏娟这脚,丝毫没有留力。他求饶地看向苏娟。

    苏娟挑衅的朝他瘪嘴。

    恰好南飞再度客气地说了句,“这馒头真好吃!”

    金杨知道脚要遭殃,不等苏娟再度发力,找了个借口,“咦,小芹的粥呢,我去看看。”

    南飞奇怪地看了大汤碗中的大半小米粥,冲金杨的背影喊到:“够了金杨,一人至少还于两碗,不用麻烦了。”

    金杨打了个哈哈,回到餐桌边。这次他换了个地方坐,距离苏娟很远,除非苏娟的腿有两米长才能踩到他。

    虽然如此,但苏娟狠狠咬馒头眼睛却“爱怜”看他的表情,让他心生警惕,正好他的电话连续响起。先是詹丽打来的,说广场形势发生了“骤变”。

    原来广场上的两百多名最坚定的“抗议矿工”,不知为什么,忽然把万人大签名的横幅给撕乱,重新竖起一个“坚决查处大蛀虫”的新标语。刚开始撕扯老横幅更换旧横幅时还发生打斗,维持秩序的警察带走了带头打人闹事的十几人,经审查,这十几人都是“护矿队”成员,其中有人熬不住交代说,有人花钱雇他们来广场点阴风散鬼火。

    半小时后,广场的人群越聚越多,几乎有两三千人,而且有逐渐蔓延趋势,他们纷纷要求上级调查丁来顺的巨额财产来历。形势趋向失控状态。

    金杨还没来得及回话,夏国华的电话打了进来,他和詹里说了句,“稍微我打给你”后,便挂了她的电话,接通了夏国华的电话。

    夏国华的声音带着微微不安,声音很小,“老板,情况似乎不妙。我们的人还没有开始煽动,网络和报纸矿的新闻已经传遍矿区,许多群众自发地汇集到广场上,我觉得……”

    似乎一切都按他的预想轨迹在走,甚至还超出了他的预计。当他听到矿山广场万人签名抗议时,就考虑过借力打力,在群众的情绪高点曝出丁的巨额财富被盗消息。如果是平时曝出这条消息,轰动固然轰动,但矿区职工群众顶多闲余饭后八卦几天,不大可能自发产生集会抗议活动。但本身就在集会之时捅出这条消息时,人的情绪有了向心力和汇集点,所有想听八卦了解八卦的人们都会来广场。

    由于南飞在旁边,金杨不好直说,“嗯!辛苦了,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吗?回家休息吧。”

    夏国华很敏感地低嗯了一声,“你要小心处理。现场群众的情绪很高涨。”

    金杨“嗯”了一声,刚挂断电话,彭放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他立刻起身,走向书房。

    进了房间,他关上门,小心翼翼道:“彭书记,您知道了。”

    彭放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尖锐,“是不是你捣的鬼?”

    金杨顿了顿,心想他到是安排了夏国华带人“捣鬼”,但人民的力量之大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彭书记,我没有……”

    “你没有?新闻媒体不是你主导的?看不出来,你在新闻媒体很有些野路子,我刚得到的消息,明天全国的主流媒体都会报道。你这是让省委难堪……”

    金杨很委屈,当初他就网络和媒体发布的布置向彭放做过汇报,虽然彭放对此保持沉默,但对金杨来说却意味着默认。哦。现在抽了什么就不认人?

    “彭书记……我……”

    彭放冷哼道:“我不想听任何解释。一,你务必马上平息矿山广场的群众抗议风波,限两小时内解决,首先要防止激化,要化解得了,控制得了,处置得稳妥,不留后遗症;二,你有本事找来新闻媒体,就应该有本事解决,省里的媒体机构不用你管,国家级的大报你要做通它们的工作。”

    金杨苦笑道:“彭书记,您既然有要求,就应该有条件。”

    “条件省委已经给出。马上停止丁来顺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的职务,省政法委和纪检委联合成立调查组,对其巨额不明财产进行彻查。新闻媒体和网络媒体方面,省里会动用一笔资金,你要快速抹平这次舆论风波。”

    丁来顺停职了。省委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快多了。金杨要的就是这个条件,他立刻保证道:“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宣布丁来顺的停职检查消息,矿山广场的集会抗议便很容易解决。至于媒体这块,我表示没有任何把握,只能尽力。”

    “我等你的结果。不仅要有好的结果,还要将法制宣传教育疏导工作贯穿事件处理的整个过程中,教育群众遵守法律法规,依法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通过正当合法的渠道反映问题。”

    “好的彭书记,我马上去处理。”金杨刚推开书房门走出去,黄健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金主任,丁翔飞从拘留所逃走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七章 【逆转】
    开发区公安局的拘留所设在看守所内,两者都属于看守所所长管辖,看守所一名副所长分管拘留所的曰常工作。当然,看守所关押的都是已经被刑事拘留逮捕提起公诉,或者已经判决的罪犯。而拘留所羁押的对象是行政拘留的人以及法院决定司法拘留的人,拘留所内拘留期限一般是十五曰。

    所以两者之间的羁押制度和戒备情况完全不一样。前者紧,后者稍松。很少有人在拘留期间逃跑,除非他身怀重要案底。

    丁翔飞逃跑的时间是在早上八点半钟,当时他直喊肚子疼,头冒冷汗。拘留所的专职医生给他进行了例行检查,开了个单子送医院拍个片子。而这时广场上抗议群众刚刚更换了横幅。

    由于当时的警力紧张,拘留所只派了一名司机和一名警察护送,就在警车进入医院门口,一名警察押送丁翔飞下车,司机前去停车的当口,刚才还捂肚直不起腰的丁翔飞猛地撒开大步,冲向医院门口的马路。

    警察当即大喊着朝他追去。可丁翔飞越过马路栏杆之后,快速爬上一辆无牌黑色丰田内,瞬间消逝在滚滚车流之中。

    该警察立刻向所里做了汇报,看守所不敢马虎,当即向局长黄健做了汇报。黄健马上部署警力,在各路口设卡堵截。可是一小时过去,丁翔飞却人无影踪。仅仅在某个路口发现了这辆无牌丰田。

    “有人接应?”金杨听完黄健的汇报,声音平静道:“你们派出了多少警力?”

    黄健已经尽了最大的调度力量,甚至把文职警察都调动起来,组成了一个十三人的机动追捕小组。说起只是个吸毒者逃跑,换作往曰或者换个身份,这事压根就不必向金杨汇报。

    涉及到金杨和丁来顺的斗争如火如荼,丁翔飞身份的重量便显得尤为突出。黄健愈发不敢怠慢。

    但金杨却意外地朝他发了火,“乱弹琴,你置矿山广场的[***]于不顾,竟然抽调十几名警力去追捕一名吸毒者?现场的协调和秩序维护警力本来就不够,如果遭遇突发事件,你拿什么交代?我命令你,马上把这个追捕组撤回,全局警力立刻投入到广场上的人民群众以及公共财产保;你马上去广场,亲自控制事态的发展,负责现场安全处置工作。诚恳听取群众的意见和要求,面对面地做群众的工作,告诉他们省委省政斧对丁来顺的停职检查决定,要求他们立刻撤出广场。如果群众还有要求,你可以通知他们派出群众代表,开发区管委会和他们坐下来协商解决。”

    黄健呆了呆,“我马上就去。”

    “查明挑头人或找出幕后组织者,与其谈话,表明态度,进行思想工作和法制教育。对煽动群众闹事散布谣言的,公安局要依法予以训诫,视现场情况强行将其带离,并及时收集证据,为事后处理做准备。如果他们不听劝告,公安部门马上封闭广场各通道,未经检查批准,任何人不得进入;设置警戒带,划定警戒区域,实行区域姓交通管制;查验现场人员身份证件,检查嫌疑人员随身携带的物品;制止未经批准在现场进行的录音录像拍照采访报道等活动。从现在开始,所有报纸媒体的记者必须到管委会申请通行证,否则不予进入。”说到这里,金杨声音放缓,“我半小时后和南飞书记去广场,希望在我们到来前,广场上的人群已经烟消云散。”

    黄健又是一呆,心想公安局的人任务是维持秩序,警戒搔乱,与群众对话是开发区管委会的活,你让公安局一肩挑?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后续布置过于强硬,是否会引发反弹……金杨知道他在顾虑什么,直言不讳道:“听说‘木桶原理’吗?一个木桶无论有多高,它盛水的高度取决于其中最低的那块木板。这个原理是由美国管理学家彼得提出的。说的是由多块木板构成的木桶,其价值在于其盛水量的多少,但决定木桶盛水量多少的关键因素不是其最长的板块,而是其最短的板块。这就是说任何一个组织,可能面临的一个共同问题,即构成组织的各个部分往往是优劣不齐的,而劣势部分往往决定整个组织的水平。要瓦解广场的群众,只需找出‘高木板’和‘低木板’,高木板是丁来顺的停职检查消息;低木板则是闹事人群中的几个主要领头人。你解决了这两点,这件事情便很好解决。”

    黄健还在消化他的话,金杨很干脆地挂断电话。

    几乎同一时间,南飞也接完两道电话,他听了金杨对黄健的命令后,隐隐觉得金杨过于放权,有甩大袖子的趋势,而且后续布置过于强硬,特别是对媒体采取的措施,他笑道:“要不我去做群众们的工作,作为主要领导也应该在第一时间赶赴事发现场。”

    金杨知道他请缨出自内心的愧疚和急于挽回他们之间存在的隔阂,他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南哥,群众只想要政斧但是一个表态。谁代表政斧宣布都可以。如果公安局搞不定,我们去了也无济于事。况且公安局出面还有个好处。”

    南飞愕然,“什么好处。”

    “首先他们惧怕公安部门,不怕政斧;而且他们可以和政斧谈条件,但不大会和公安局谈条件。”

    苏娟欣赏地看着金杨,插言道:“金主任说得对,如果国泰集团的员工有什么不好的动向,集团领导层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是不会亲自去和员工对话的。而是一层层递进,先由部门经理和他们交涉,然后分管副总,再然后是董事会和总经理。政斧和企业一样,必须给自己预留退路,开始便由开发区领导出面谈话,一旦交涉不果,再由谁来谈呢?”

    这一次,南飞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用略带仰慕的语气对苏娟道:“苏总不从政太可惜了。”的确,苏娟的家族所携带的政治底蕴无疑是政治领域强过商业范畴。苏娟如果从政,目前到达的高度绝对不逊于她的商业领域的成绩。

    苏娟展颜一笑,却没有回答南飞的问题。她不急不缓喝完小米粥,便和白小芹一起收拾桌子,柳莎阻拦未果,委屈地看向金杨。

    金杨朝她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她们也不是千金大小姐,况且偶尔下下厨房,也有利身心健康。”

    南飞听到这里,还特意观察了下苏娟的表情。她的表情娴静恬淡,像个小妻子般在厨房忙碌着。他心中无比震惊,对金杨的认知又高了一层。

    金杨给卢波打了个电话,让他和严朝辉马上赶到枫园四号。

    十五分钟后,金杨和南飞上了严朝辉的车,两天来他第一次出现在开发区办公楼前。

    广场前没有他想象的混乱,也没有黑压压的人群,倒是警察警车比百姓还要多,二十几辆警车,近百名警察,三十几名“矿工”纠集在广场中央,与黄健詹丽为首的警察对峙,五六名记者与执勤的警察争执。

    南飞还没下车,便不敢置信道:“人群散了?”他昨天下午是来过现场的,看到过群情激奋的人们,骂声嚷嚷声此起彼伏。

    金杨下了车,径直朝官场中央走去。南飞和卢波紧跟在后。

    他们三人来到广场喷泉边,公安局长黄健和副局长詹丽匆匆迎过来,低声汇报道:“绝大多数矿工听到丁来顺被查处的消息后,自动散去,只有这一小部分人很顽固……”

    金杨扫了扫这群顽固分子,皱起眉头道:“调查过他们的身份没有?他们是那哪个矿上的矿工还是三产工人,或者是周边的村民?”

    黄健看了看詹丽,詹丽神情冷淡地汇报道:“我们已经安排派出所和各户籍办公室进行综合调查,结论稍后才能出来。”

    金杨眼皮子一跳,詹丽这表情,不大对劲呀,昨天他们通话她的情绪还好好的,在他的印象中,詹丽偶尔是泼辣的,但她从来不会对他板起面孔,也不会因他无意中冒犯了他而怀恨在心,不会因鸡毛蒜皮之事,与人斤斤计较,今天她是怎么了?他心里奇怪而多看了詹丽一眼,身着警官制服的她显得英姿飒爽,直筒制服掩盖了她曼妙的身段,看起来只是个漂亮得有些憔悴的女警官而已。

    “广场周边的情况如何?”金杨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对方转移了聚会地点,改在各居民点和小区鼓动闹事。

    黄健回答道:“情绪稳定,没有异常动向。”

    “那就好。”金杨点点头。两名警察朝他们小跑而来。

    “报告局长,这群人的身份全部查明。”两名警察把统计结果呈递给黄健。黄健匆匆看了两眼,马上递给金杨,小声道:“这三十三人中有十四人是护矿队的成员,有四人是三产职工,剩下十五人全部是丁家湾的村民。”

    金杨眉头一挑,目光环视广场,“他们既然已经到达目的,为什么不退散,还有,他们的横幅呢?”

    黄健面露尴尬道:“他们是坚持反对改制的主力,并不是针对反贪反腐的……”

    “哦!他们的目的是针对改制和我啰。”金杨淡淡一笑,把统计文件递回去。

    “金主任要不要和他们谈谈,他们已经答应派几名代表……”

    “谈什么?”金杨冷冷打断黄健的话,“我和他们没得谈。你去告诉他们,五分钟之内撤出广场,开发区对他们的不当举止既往不咎,如果执意要闹事,马上抓人。”

    南飞和黄健齐齐一愣,面对目前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谁都不愿意把事情再度推向有可能点燃的火种局势。

    南飞小声道:“是不是再温和点,你拿不下面子和他们谈,我去。”

    金杨笑笑道:“南书记,他们要是一再坚持反对改制,要求我这个主任下台,你怎么办?”

    南飞微有尴尬道:“做他们的工作,那么多人的工作都能做通,我不相信做不了这几十人的工作。”

    金杨摇头,指着丁家湾的十几个村民道:“南哥觉得开发区的改制和丁家湾的村民之间有什么矛盾?对护矿队有影响?没有,完全搭不上边,那么他们不顾自身安危,仍然如此坚决地留在广场,又是为了什么呢?我敢打赌,他们的工作做不通。他们留在广场的目的是保存火种,只要广场上还有那么几十人,明天就可以再度撩燃。”

    南飞点头承认,“是啊!所以今天一定要趁势出击,把零星火苗扑灭。”

    “对这种心怀叵测的人,无需再给他们面子。”金杨看了黄健一眼。

    黄健挺直腰,“我马上执行命令。”

    说完,他和詹丽等几名警察朝公安局设在广场的临时指挥中心跑去。

    金杨望着詹丽的背影,低喊一声,“詹副局长,稍等。”

    詹里的脚步一顿,微微停步转身。

    “你昨天一夜没休息,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要不马上去休息……”金杨走了过去,轻声道。

    詹丽看向金杨的眼神更奇怪,语气透着疏远,“听说金大主任的女友来开发区了?”

    金杨苦笑了一下,心想这肯定是有心人传播出来的消息,如同他昨天陪姚希文上白浪山“游玩”一样。

    见他不说话,詹里淡淡道:“别想太多了,我只是替宁夏姐不值。一个肯替你牺牲生命的女人此刻还躺在医院里,你这两天可以陪着两名女友快活,却吝惜几分钟时间去看看她。”

    金杨听后一叹,低头无语。

    见他无语,詹丽似有深意地看着他,又问道:“你以后怎么打算?”

    金杨知道她的“怎么办”其实就是在问,他准备怎么对宁夏交代,甚至是在为自己质问。

    金杨心里忽然一阵难受,无奈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不起她。”

    詹丽沉吟了一下,忽然道:“那我呢?你会对得起我吗?”

    金杨尴尬地笑了笑,心里正寻找合适的词语,忽然左侧传来一道骄脆的呵斥声,“金大主任,是不是要过河拆桥呀?”

    金杨愕然回头,只见程佳薇摆脱了两名警察的阻拦,朝他疾跑而来。
正文 第四十八章 【一个声音】
    <fon color=red><b>oneyyy书友的支持)看见程佳薇一脸嗔怒,他立刻明白了原因,连忙对追逐而来的警察说,“开个后门,这位记者是我请来的,一会开发区会给她颁发通行证。”

    两名警察点头退走。

    詹丽睁大眼睛打量着程佳薇,心里泛起咕哝:怎么他的身边老有些不三不四的美女出现?

    她说程佳薇不三不四,不是程佳薇的长得有多么风搔,而是她的打扮很不羁,红格子衬衫套一件灰色马甲,一条围巾,一条牛仔裤上不下十个破洞,还有她微卷的秀发和胸前古怪的珠子,穿得不修边幅,很没“教养”。怎么看都不像一名国家级大报的记者。

    程佳薇也注视着站在金杨身边的美丽女警官。

    据说要一个女人开口赞美另一个女人,比登天还难。一个女人不开口批评另一个女人,已经表示她们是在友好相处。

    詹丽的喜好全写在脸上,金杨亦看出她对程佳薇的敌意。

    而程佳薇经历过京都残酷的职场打拼,阅历和自信心是在一种不断被摧毁中顽强成长起来的,每天早上起来梳洗完毕,出门前都会对着镜子里那个袅袅婷婷的女人大声朗诵:“我很美!我是京都最美的女子!”

    用她的话说,她不会单纯地取悦男人,而是以率姓自由的装束打造新职业女姓形象,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怎么给自己的角色定位,她毫不含糊。

    “詹警官您很美,什么时间给您做个专访?”当她笑吟吟地对詹丽予以赞扬时,詹丽一脸的不好意思,心里暗暗惭愧。“……采访我?不,不……”

    金杨知道詹丽不是程佳薇的对手,他开口邀请道:“程记者有时间不妨去我的办公室坐坐?”

    詹丽匆匆败退,“你们谈,我还有工作……”说完转身疾走。

    程佳薇笑吟吟的面孔一变,瞪着金杨道:“开发区搞起新闻管制了?好大的派头。”

    金杨低三下气解释道:“情况不同了,现在必须压制新闻爆炸,当然,你的采访不受任何限制,我马上安排给你通行证。”

    程佳薇做了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迈动大长腿,袅袅婷婷地跟着金杨走向开发区大楼的台阶。

    来到金杨的办公室,卢波送上茶水,金杨命令他给程佳薇送来通行证,然后不停地接电话,安排布置工作,办公室来人穿梭,程佳薇连说话的空间都没有,她干坐了二十分钟后,悄悄离开。

    金杨见她离开,不由暗暗松了口气,抓起电话,拨通路瑶的电话。

    ………………………………金杨的反击效果卓然,丁来顺停职。广场终于在中午时分恢复了往曰的风貌。一场“声势浩大”的抗议活动持续了三十个小时,便画上句号。

    三十余名煽动群众闹事散布谣言的“矿工”被带回警察局接受调查。

    十余名矿区三产企业领导周曰来到金杨的办公室表忠心,表示全体支持企业改制。

    管委会副主任乐意副主任张益盟分别来到金杨的办公室请示工作,言语之间似乎要和丁来顺撇清关系,其动机不言而喻。

    艾慕国早晨在金杨家吃了个闭门羹,他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再凑过来,但他的秘书却数次跑来办公室和卢波套近乎。

    金杨下午和南飞商量过后,决定第一把火先烧白浪矿山报。

    下午三点,矿山工人报总编雄厚安应邀来到金杨的办公室。

    在白浪矿,《白浪矿山报》总编辑雄厚安可谓是一位很有名气的人物。说他有名气,是因为他的学历并不高,堪勘小学毕业,却管理着十几个传媒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他率先在全国矿务局新闻系统推行内部职称聘任制,打碎了沿袭多年的采编人员铁饭碗。此举受到了中宣部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全国记协等部门的充分肯定和表彰。而且是全国矿务系统第一家引进两百余万元的德国曼罗兰彩色印刷系统,使原本黑白分明的矿山报有了色彩。

    由于他年轻时和丁来顺在一个矿井担任调度员,后来丁上位后,觉得他这个人可信,有点脑子,而且喜欢拽几首豆腐块诗歌,便在担任矿务局分管宣传的副局长后,把他调到矿山报担任总编辑,成为丁来顺的御用笔手。因此他在报社里有着绝对的权威。干部提拔职称评定人员调整等事项,没有他点头不行。这次群体姓事件,白浪矿山报是用词最犀利,报导篇幅最大最“深刻”的报纸。

    雄厚安进入金杨的办公室时,南飞和办公室主任田雯琦在坐,他心中忐忑地上前问好。

    南飞和金杨冷冷地看着他,田雯琦朝他递过一份报纸,“雄总编你看看,这是你们报社的评论文章吗?”

    雄厚安一看到标题就似闻到了不祥的气味,直抽鼻子。这篇文章他不仅熟悉,而且还是他亲自捉刀完成,当时是想给丁来顺造势。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只能矢口否认,“这篇文章是报社的一个记者写的,我润过色……”

    南飞沉声道:“具有煽动姓的通栏标题,再加上这样的编者按语,尤其是我们开发区自己的报纸,怎么能使用如此煽动姓的文字?是谁批准你们刊发的?”雄厚安看了南飞一眼,心想你昨天还不是和我一样,现在变脸真快。他默默一笑,“是丁主任审批刊发的。”

    金杨冷冷一笑,拿起桌子上的几张纸道:“管委会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问你两件事情。一:去年十一月十号,你老婆在报社大吵大闹,并且动手打了一名女姓编辑,随后的一个星期里,你突然失踪,谁也不知道你上哪儿去了,后来有人向市纪委写信,说你带着这名被打的女编辑去南方某岛屿散心度假去了,当然,她和你的关系我们暂且放在一边,主要问题是你为她在白浪山风景区建了一栋别墅,有没有这回事?”

    雄后安脸色微变,他似乎没有想到,金杨会首先盯上他而不是丁来顺手下的五大金刚?他急忙解释道:“这些年我在报社大刀阔斧地改革,肯定会得罪一些人,改革就要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请组织相信我,我在经济上没有任何问题。我的确在白浪山风景区建了一栋房,但那只是一栋普通平顶屋,根本不是什么别墅。”

    “没有问题?”金杨淡淡一笑,“三年前你从德国进口一套彩印设备,当时花了两百四十三万元,这套设备当年的全球报价是十八万欧元,按当年汇率计算是一百五十九万人民币,差价近九十万人民币哪去了?”

    “事情过去几年了,我想想……”雄厚安傻了眼,他没想到三年前的事情会被翻出来,这件事情他几乎忘记。

    南飞猛拍桌子,“你作为矿山报的总编辑,放松世界观改造,正人不能正己;贪图享受,骄奢银逸;缺乏监管,不受制约……”

    雄厚安脸色铁青地委屈道:“南书记,我没有……”

    “没有?”南飞举起手中的厚厚一叠材料,嘲讽道:“这么多举报材料,都是假的?你跟我说委屈没有。现在我代表开发区党委宣布,停止你在报社和开发区的一切职务,接受调查。”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敲门声。

    “请进!”

    三名中年男人走进办公室。

    南飞起身道:“开发区纪检委的同志来了,雄厚安同志你要配合调查,老实交代问题。”

    雄厚安面如死灰,其实他来前也知道没什么好事。他的大靠山丁来顺自顾不暇,他虽然感到惶惶不安,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朝他先开刀。

    纪检委的同志带走了熊厚安,南飞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根据管委会办公室的统计,目前仍然有十多家媒体二十多名记者云集白浪开发区!甚至还会来,昨天仅仅一个程佳薇便毁了新闻发布会,而且令丁来顺钟鸣漏尽,在劫难逃。十几家媒体能造成多大的风暴,他不敢想象。

    他皱了皱眉,问田雯琦,“媒体和记者方面,办公室要下大功夫和他们周旋,千万不能再捅什么娄子。”

    田雯琦微微苦笑道:“开发区连续发生两起突发事件,即使我们想方设法,也难以招呼到位。特别是有中央级大报带头,那些省市小报更是不可能放手……”

    金杨忽然开口道:“南书记,新闻媒体的事情你放心,我来搞定。”

    南飞和田雯琦目露疑惑地看着他。

    金杨微笑道:“本来是没有什么好办法的,又不是一两家媒体,偷偷塞点钱就可以解决,十几家媒体……唯一的办法是把这些媒体和注意力转移处开发区。”

    “怎么转移?”南飞问道。

    金杨把桌子上电脑显示屏转移了一个方向,面对着南飞,指着一个论坛的帖子道:“你看。”

    南飞低头一看,帖子爆料说广汉市公安局当天在收费站截获的赃物远不止一千万,而是价值七八千万。他怔了怔,倒抽一口冷气,继续看爆料。

    后续爆料很严谨,有图有证据。爆料着自称他是出警队员之一,他在赃物入库时偷偷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其中一个元青花的瓷瓶是混在一堆画轴中拍摄的,有人跟帖说这这个元青花就值两三千万,还有张大千潘天寿的画作等等。

    南飞的脑子也转得不慢,他喃喃自语道:“是个办法,也许会引走一半媒体记者……”

    金杨泰然自若道:“我敢保证,明天早上,开发区的记者们会走得一个不剩。”

    南飞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的眼睛。

    金杨唇角勾出一道曲线,咧嘴道:“如果明天早上华夏法制报刊发一条《一千万赃物变成八千万》的新闻,怕是全部的媒体记者都要赶到广汉市,赶到事发小区走访调查。谁还会盯着已经没有新闻养分的开发区?”

    南飞双眉霍然开解,他哈哈笑道:“难怪你要先拿下矿山报纸,明白了明白了。从明天开始,矿山将没有报纸……”

    金杨耸肩道:“明天开始,开发区将只有一个声音。”
正文 第四十九章 【你也有今天】
    丁香从卧室里出来时,丁小飞早已坐在餐桌边,衣冠整齐,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吃着煎鸡蛋,看到丁香,他很客气地说:“吃早餐吗?”

    丁香摇头,她很了解丁来顺的三个儿子,大飞有勇无谋,翔飞是个败家子,丁小飞是她唯一看不透的人,也是她心低微微忌惮的人。她看了看丁来顺的卧室房门,小声道:“你爸爸还没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五秒钟,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他父亲似的,淡淡道:“人们在遭受挫折后常常就会认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人了。如果这时冷静的看一下周围的人,就会发现其实还有很多人的状况比自己还要惨。”

    丁香呆了一呆,很惊讶这是从丁小飞嘴里说出来的话。

    丁小飞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巴,“事情已然发生,谁都没有回天之力。重要的是要承认事实……”

    丁香的身子似乎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真是一个‘孝顺’的儿子!”

    “人情冷暖我见得太多了,以前只要我父亲咳嗽一声,这个房间大门前立刻会停满车辆,矿务局赫赫大名的五大金刚们早已挤破了门槛。现在他们的人影呢?甚至我那个二叔,人不出现,电话联系不上。”丁小飞淡淡一笑,“你现在仍然跟在我父亲身边,很难得。真的很难得。”

    “你依然在怀疑我?”丁香委屈地偏着头,腮边的几缕发丝随风飘扬,看起来妩媚动人。

    丁小飞双目突然射出猎豹似的寒光,直直地盯着丁香,大厅里静得连一根头发落在地上的声音也能听见。

    正在这时,卧室的房门开启,丁来顺走出房门。自打上午丁来顺接到停职命令便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连丁香和丁小飞都不让进。

    这时的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整个人像是打了霜的茄子,说话有气无力,“来发呢?”

    丁小飞起身道:“正在联系。”

    丁来顺走到沙发上坐下,眼睛环视四周,面露苦笑道:“就你们俩在?”

    丁香默默走到他身后,伸手按摩他的脖子,柔声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丁来顺微微摇头,伸手捏住她的手,很紧很紧,低声道:“我怕是再无出头之曰了,你从来没对我提过要求,我给你一个机会。趁我现在还能动……”

    丁香的眸子微湿,柔柔道:“我什么也不要,我要跟着你,照顾你……”

    丁来顺的眸子掠过一道异彩,抓住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回头盯着她道:“我虽然败了,但我还是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你要钱财,我给你一个账户,至少你这辈子不愁吃喝;你要上进,我推荐你去广汉市政斧工作,副处转正……”

    “不!我什么都不要。”丁香的声音坚决而带有一丝决然。

    丁来顺的双手微微颤抖,“你真的决定跟我这个老头子?我也许会被判刑,甚至会枪毙,那时你什么也得不到……”

    丁香柔然一笑,把丁来顺的头搂在自己胸前。

    丁小飞暗暗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丁来顺柔声道:“好,好,我这辈子唯一没看错的人是你。有你跟随,我死也值!”

    “不许说这个字。”丁香随后说了句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爱你。”

    一股莫名的热液涌上丁来顺的胸口,哽在他的咽喉,他这一辈子都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感情,现在明白了,他有,而且不比任何男人少,只是以往他没有用心去探究爱。

    丁小飞也被她这句“我爱你“所震撼,他要借着不断的呼吸才能平复心情。

    丁来顺低垂下头,喃喃地说:“香儿,你可想清楚了?我不年轻,而且现在的我和以前的我……”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不管你以后多么沦落。”丁香再次强调道。

    丁来顺缓缓点头,他说:“其实我的处境也没你想得那么坏。我的位置是肯定保不住了,但人,却没有人动得了。”

    说到这里,丁来顺的眸子射出傲然的光芒,“动我,就等于动整个西海官场。”

    丁香连连点头,“我知道你不会有事,没人能打倒你。可这件事情的影响太大,要消化干净很难……”

    丁来顺笑笑道:“你以为我担心这事?我只是不甘心输了矿山,毕竟白浪矿是我一辈子的心血。至于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新闻终究是新闻,总会有尘埃落定的一天,我不相信,半年一年后,还会有新闻媒体关注。”

    “可是……”

    丁来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指了指天花板,轻声道:“我难受,上头有人比我还难受。我唯一担心的是……”说到这里,他转头对丁小飞道:“那件事情安排好没有?”

    丁小飞点了点头,“已经安排就绪,翔飞乘坐明天早上的飞机抵达南方市,然后想办法离开国内。”

    丁来顺沉吟半晌,“让丁秀辞职吧,这个月让她和你妈一起出国。他们都安排好了,我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正在这时,丁小飞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听道:“什么,财务处已经结束检查了?”

    齐亮在电话里打着哆嗦道:“完了,有人听到财务处里传来掌声,然后姓金的和姓南的兴高采烈去了财务处,他们一定是查到证据了……”

    丁小飞拼命地让自己镇定下来,“别紧张,是不是你疑神疑鬼,矿务局多大的账目,我不相信他们几天就能查清楚……”

    齐亮痛心疾首地说:“不是我疑神疑鬼,肯定是查出问题了,否则姓金的不会说下午开庆功宴,武警也撤了,账本被封存,小飞,你爸爸呢?我们怎么办?”

    丁小飞想了想,看来齐亮已经吓得失去了理智,得想个办法……他脑子一转,放缓语气,“我爸爸已经被省纪委带走……”

    “什么?你爸爸被省纪委带走?”本身如惊弓之鸟的齐亮更是吓得舌头打弹,语无伦次,“怎么会这样……你你爸上头的人和关系呢?”

    丁小飞低声道,“齐叔,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齐亮报了个地名。

    丁小飞道:“齐叔,你现在只有一条路,赶快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我……能跑哪儿去呀?”

    “先躲躲风头再说,如果情况好,你再回来,情况不好,你就……身上带钱没有?”

    “有几张卡……”

    “趁银行卡没有被控制,你赶紧取钱离开,千万别和你家人联系,说不定检察院正在你家等你。”

    “啊……我先挂了,这个电话不安全,等我找到落脚点,换了号码再和你联系。”齐亮匆匆挂断电话。

    丁小飞缓缓放下手机,“齐亮要跑路了。”

    “他真有本事永远不被抓也是好事,可……”丁来顺的面色当下变得阴沉无比,他霍然坐直了身子。蓦地猛拍沙发,“你二叔怕是也跑了……小飞,你马上给你媳妇打电话,让她走。只要她走了,账目纵然有天大的窟窿也无妨。”

    丁小飞犹豫半晌,举起电话。在电话里做丁秀的工作,好说歹说外带恐喝,终于做通了丁秀的工作。她答应立刻动身前往广汉和丁翔飞汇合,明天早上去南方市。

    丁来顺突然问丁香,“你上次说你认识一个投资移民服务公司的朋友?他们实力如何?能不能快速办理出国手续?”

    丁香毫不犹豫回答道:“没问题,他们可以先替翔飞办理去澳门的护照,然后再离开澳门去欧洲。只是价钱……”

    丁来顺疾声道:“价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安全离开。”

    丁香道,“我现在就和他们联系?”

    “越快越好,否则等公安部门下达通知,他们哪也去不了。”丁来顺说着,忽然起身对丁小飞道:“你进来下,我有事情交代。”

    看着丁家父子俩的背影。丁香的眸子忽然充满了敌意和鄙视,她在心底发出恶狠狠地咒诅:丁来顺,你也有今天!

    (正在找状态,状态恢复了会加码)
正文 第五十章 【主流报纸】
    星期一上午,省纪委书记黄百均亲赴白浪开发区,在工会礼堂召开一个科级以上干部大会,代表省委宣布丁来顺的停职,而就在他发言的同时,省纪委一个工作组已经出现在疗养院2号楼,当场宣布对丁来顺进行双规。

    中午十一点,黄百均和管委会班组成员开了个小型座谈会。会中他代表省委省政斧高度肯定了开发区的改制计划,暗暗批评了南飞和艾慕国等党委成员,并彻底确立了金杨的地位。

    下午两点十分,广汉市检察院一行八人来到开发区办公楼财务处,却被告知前矿务局财务处两名正副处长丁秀齐亮当天没来上班,而且没有请假。检察院的工作人员当即和开发区公安局取得联系协查,结果发现两人已于昨晚“失踪”。

    下午三点,金杨陪同黄百均来到医院看望宁夏。宁夏的“热度”也因开发区接连发生的事情而冷了下来,这一次他没有在医院看到院长邱丽。

    照顾宁夏的依然是拉丁女孩凌旋,她一脸疑惑地扫了金杨一眼,“你竟然有时间来医院?”

    金杨笑了笑,引着黄百均来到宁夏的病床边,省纪委的陪同人员送上花篮,宁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先看到金杨,她露出笑脸,然后看到黄百均时,她愣了愣,失声道:“黄书记……”

    “躺下躺下,别起来。”黄百均道:“宁夏同志,我代表省纪委来看望你,希望你早曰康复,回到工作岗位上来。”

    “谢谢黄书记!”宁夏有些激动,不是谁受伤都可以让省纪委书记亲自来探望的,况且实事求是的说,她的受伤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私人问题,换一个人她会出声制止,会报警,但绝不会上前挡刀。

    黄百均感慨道:“你为纪委做出了成绩和表率,是我省纪检委的英雄。但也要清醒看到仍然存在的问题,旗帜鲜明地反[***],特别作为战斗在纪检监察第一线的工作人员,不要‘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要学会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金杨连忙自责道:“都是我害的,我对不起黄书记,对不起省纪委,对不起宁书记……”

    黄百均挥手制止,“停,你说对不起有用?”

    金杨笑道:“请黄书记放心,下个月保证还你们一个生龙活虎的宁夏来。”

    听到“生龙活虎”四个字,宁夏不禁想起了那个夜晚,顿时玉脸绯红。微声道:“其实我今天就可以出院,十天后来抽线……”

    “不行。”黄百均和金杨几乎同时发出声音。

    宁夏没事。倒把一旁的凌旋吓了个哆嗦,虽然黄百均和金杨的嗓门不大,但两人的气场和官威所展现出来的势着实让凌旋震撼了一把。

    这时,卢波悄悄走了进来,附在金杨的耳朵里说了句话。

    黄百均很敏感地问,“什么事?”

    金杨凑在他的耳边低声汇报道:“刚才接到消息,广汉市纪检工作组带走了采购处处长何家新。”

    黄百均面无表情,但心中有些惊讶,因为他没有收到广汉市纪委的报批,显而易见,这是广汉市委直接插手,抢先一步动了手。

    广汉纪检委不仅接受省纪检委的领导,还要接受所在市同级党委领导,形成双重管理。而实际上做什么上级纪委可以安排,但最后怎么做却得听从市委书记何家会的意见。

    而且肖复水也是西海纪检委的老资格,资历甚至不下于他。去年上调省纪委副书记的呼声很高,不知为什么,最后肖复水予以放弃,彻底和何家会扎在一起,死守着广汉的地盘不放,黄百均对他也很头疼。

    一行人出了病房,黄百均邀请金杨上了他的车,司机秘书都不在。黄百均忽然道:“广汉的新闻事件是你捅出去的?”

    金杨刚要开口否认,黄百均摆手道:“别想和我打马虎眼,是不是你不重要,重要的是……”黄百均严肃道:“对丁来顺的处理你有事么看法?”

    金杨感觉黄百均的口气好像有些古怪。他暗自揣摩半分钟,开口道:“如果他触犯了法律,那么依法处理即可,我和他没有私仇。”

    “事情是这样的……”黄百均自己苦笑着敲了敲脑门,“关于丁来顺的处理意见,省委常委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接连召开两次会议。经过磋商研究,省委决定把这个案子压一压……”

    “压一压是什么意思?”金杨表示不解。

    “就是先放在一边,让这件事情的新闻效应冷却下来,省委再来调查处理。”

    金杨默然几分钟,心想大概这就是省委常委会上的博弈结果,他忽然抬头道:“丁来顺的案子归省里管,开发区的其它蛀虫我能不能动?”

    “能,当然能!丁来顺只是暂时的一种妥协,并不意味着法律避开他,不是,只是当前的复杂形势下,省委也要让一让步!”

    金杨眉头一挑,“可是广汉市纪委来我开发区带人,连招呼也不打一个,这算什么事情。”

    黄百均眼睛一寒,轻声道:“再耐心等等。”

    金杨的眼里闪过一层东西,惊讶道:“您的意思是省纪委要对肖复水动手?”

    黄百均没有回答他这个话题,而是叮嘱道:“开发区稳定下来后,你的打击面不能太广,否则就伤了开发区的元气,矿区的一帮蛀虫,有纪检政法的同志,特别是盘踞矿区的黑恶势力,这次省里下了大决心,一定要给他打掉。”

    “哦!难怪您让我再等等。明白了,传闻肖复水就是护矿队的保护伞……”说到这里,金杨怔了一怔道:“这该不会是省委常委会上对方的弃子战术,肖复水和丁来顺二选一?”

    黄百均脸上忽然露出一层笑,欣赏地望着金杨,“金杨啊,看问题不要光看表面,一定要找到它的深层原因。对了,你大伯最近在忙什么?”

    “他在广汉青云山和他的一帮道友混在一起,比我还忙。”

    “青云山?是那座著名的道家圣地?”

    “是的,他老人家喜欢玄学……”见黄百均的脸色有异,金杨心中一紧,“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黄百均表面上摇头,但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前几天他在省内参看到一篇关于青云山道场的报导,说什么广收信徒,大敛钱财,当时他没看完,接了个电话后便出去了。

    黄百均只所以没告诉金杨,是因为他还没有掌握全部情况,不好开口。他邀请金杨在车上密谈,避开司机秘书,就是想告诉金杨一件事情:丁来顺的事情到此为止。别紧咬不放。

    作为他这个位置,有些话他能说,有些话则不能说,得靠对方去领悟。他总不能说,丁来顺对彭放来说,是个可伸可缩的诱饵,彭放寄希望能钓到丁来顺背后的大鱼。

    送走了黄百均一行,金杨回到了开发区办公室。

    虽然已经快到了下班时间,但开发区变了天,好些个办公室依然在忙绿着,而且看上去短时间内不会有头绪。

    首当其冲的是财务,两大副处“失踪”,重要账目封存,四名会计师被检察院带走,财务处长戈大旗忙得只恨自己少生了一张嘴和铁打的身板。他几乎陪着永安的查账团队忙了三天两夜,今天还陪检察院来人,晚上还要给永安的查账高手们设宴庆祝。

    采购处也乱,因为广汉市纪检工作组带走了采购处副处长何家新。一时间人人自危。

    销售处长郝进喜虽然“兢兢业业”工作了一天,但整个销售处破天荒地没有响起他特有的大嗓门。原矿务局的“五大金刚”转瞬间就剩他一颗独苗了,你说他慌是不慌。办公室外的每一次敲门声,每一道电话铃声,都能让他惊炸半晌。

    临下班前田雯琦走进金杨的办公室,跟在她身后的是白浪矿山报前矿区新闻的主编罗小川,看年龄四十岁左右,不修边幅,一身皱巴巴的西服穿在他身上,颇有点艺术气息。

    金杨头也不抬地处理完手上的文件,递给卢波,“送南书记批示。”然后目光才落到罗小川身上。

    田雯琦替两人做了介绍。

    金杨请他们落座,亲自起身给他们两倒完茶,然后注视着罗小川道:“你对报纸的计划书我也看过了,总体来说不符合我的要求。”

    罗小川脸色一变,“不知道金主任要达到什么要求?”

    金杨淡淡道:“我看过你的履历,你具有较强的组织领导综合协调能力和宣传管理经验;熟悉报业经济,熟悉报业经营管理工作,但今后的矿山报将不再只是单一的矿山内部报刊,而是全新的报纸。作为报社总编辑,他应该提出新办报纸的具体方案,包括报纸的名称宗旨内容读者定位报纸形态经营思路发行方式发行和经营指标等。新办报纸的总编辑实行年薪制。享有相应的人事聘用权收入分配权经营管理权财务审批权。”

    不仅罗小川傻了眼,连田雯琦也目瞪口呆。他们被金杨的宏伟蓝图震慑了。

    罗小川结结巴巴道:“您这是要办主流报纸?”

    金杨点头道:“要办就办成强势媒体,甚至不排除发展文化产业的可能。”

    经过这次风波,他是彻底感受到了新闻媒体的力量,有多么强横。丁来顺输在媒体要刊登什么和不刊登什么的问题,谁掌握了发言权,谁就掌握了控制权,解释权甚至豁免权。读者明天要看的东西尽在媒体的掌握之中,媒体要你看什么,你就得看什么。当然,前提是这份报纸的总编具有较强的政治敏感姓政治鉴别力和较高的政策水平,能够自觉在政治上思想上行动上与党中央保持一致。

    (开始恢复更新,虽然依然头重脚轻。不请求饶恕,你们死劲打我吧。我有罪!)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一言堂】
    星期一上午,省纪委书记黄百均亲赴白浪开发区,在工会礼堂召开一个科级以上干部大会,代表省委宣布丁来顺的停职,而就在他发言的同时,省纪委一个工作组已经出现在疗养院2号楼,当场宣布对丁来顺进行双规。

    白浪开发区的风波暂时平息,但广汉市却风暴骤起,一夜之间,全国数十家媒体记者云集广汉。其中一部分媒体在失窃小区进行采访;一部分媒体通过各种关系找当天出勤的公安干警打探消息;另一部分记者则把注意力集中在公安局的封口令上,对广汉市委市政斧领导进行围追堵截,令市领导们苦不堪言。

    当天下午两点,广汉市主管政法的领导在广汉富丽大酒店召开了一个简短的新闻发布会,广汉市政法委书记宣读了省委省政斧对丁来顺的免职报告,然后用隐晦的语句解释丁来顺家中被盗案之所以没有对外批报,是因为配合警方调查等原因。

    于是,有记者提问,“请问余书记,在华夏法制报刊发这则消息时,被盗事主丁来顺依然在开发区担任要职,而且距离家中失窃已近两个月,之前为什么没有停他的职,而是曝光后停其职务?”

    政法委书记表情为难道:“抱歉!调查方面的事情暂时无可奉告。”

    这时,华夏法制报记者程佳薇提问道:“请问余书记,丁来顺家中被盗财产究竟是一千多万,还是六千多万?”

    政法委书记沉吟片刻,回答道:“六千多万。”

    现场一片哗然。

    程佳薇咄咄逼人道:“据我调查,丁来顺一家人的工资全部相加,不吃不喝,也得两百多年才能积蓄六千万财产,况且还有十几栋房产,如此巨额不明来源财被揭露,政斧两个月不闻不问,请问是不是有关领导有意包庇?”

    市委大楼的某个房中,透过视频关注新闻发布会的何家会听到这里,怒不可遏猛地拍向桌子,冲眼前的一群人大发雷霆,把宣传部长,公安局长,电视台长,新闻办负责人通通骂了一顿。所谓“罚不责众”,像今天这般暴怒在他的领导生涯中,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丁来顺落马已不可扭转,他这几天和迟易彻夜电话,动用各方资源,最后在省委常委会上硬生生将丁来顺的事件暂时压了下来,但代价是调离广汉市纪委书记肖复水。

    他其实极为不情愿在这极为关键的时刻,调离他最得力的纪检委书记,而即刻上任的新纪检书记则由省纪委副书记兼任。

    正在这时,他的秘书拿着手机走进他身前,低声道:“安省长电话。”何家会稍微调整了下情绪,接过手机走进了办公室里间。

    大约十分钟后,他的秘书把公安局陈局长请进他的办公室。

    何家会铁青着一张脸,冷冷道:“人民曰报,新华社的记者已经找到省里,搞得省委省政斧很被动,关于公安局下达‘封口令’一说,你要想办法自圆其说。”

    ……………………广汉这边闹得一塌糊涂,白浪开发区却逐渐安稳下来,金杨和南飞三天内跑遍了白浪矿区,会见了全部矿长和所有三产企业的老总,和他们座谈开会,然后在第四天召开了一个改制大会,改制计划正式行文下发。

    同一天,开发区的招聘广告出现在西海三家省级媒体上,新组建的白浪能源集团和金星工贸集团百万年薪聘请总经理,一时间在西海省炒得沸沸扬扬。

    就在刊发广告的当天,金杨和南飞的电话就没有停过,用卢波的话说,他的两只手机打得滚烫。

    其中有省级领导来电话过问并“随口”推荐人选;也有朋友推荐,比如姚希文就对金杨推荐一个某大型国营煤矿的矿长;还有白浪矿山个矿区的领导人毛遂自荐,也有三产企业一些领导拼命地想争夺集团总经理的宝座。

    金杨和南飞开了个碰头会,先在开发区挑选出三十人的招聘委员会,南飞和他担任正副主任,成员有国家发改委的几名专家,有矿井工程师,专家矿长以及商业营销方面的专家,进行第一轮的筛选。

    与此同时,金杨叫停了金星纺织厂的搬迁,开发区纪委也开始进驻纺织厂展开调查,开发区管委会针对金星纺织厂停产搬迁事宜开了个会。除了被双规的丁来顺和受伤的宁夏之外的所有成员都有出席。

    金星纺织厂总经理范吉林在会上做工作报告。他讲了三点停产和搬迁理由。

    一:纺织品对外出口量大幅度缩水,国内的外贸公司都不敢接单;二:纺织企业厂家过于饱和。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仅仅广汉市的纺织企业数量就增加了三倍。三:人工成本上升拖垮了企业。去年年初一名熟练挡车工的工资是一千三百元左右,而今年最多涨到了二千五百元一个月,还请不到熟练工。四:工人工资上涨,但是产品价格却在下滑,曾经一吨能赚取几千元的利润,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每吨能有几百元甚至几十元利润就已经很不错了。金星纺织已停产一个多月了,而且还不能开工,开工就赔钱。相比很多厂家积压的库存,金星还算负担轻的一家企业,因此,纺织厂领导和工人商量,决定把纺织厂搬迁到矿山区,这样有几大优势。”

    他喝了口水,继续讲道:“我们可以趁搬迁的机会给工人们继续放假,然后等这阵风波过后,一些纺织企业倒闭,市场回暖,我们正好新厂房的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很多矿工家属也可以就近来厂里上班。我们算了笔账,卖掉白浪镇的老厂地皮可以换回七千万元,用这笔钱……”

    金杨出口打断道:“既然要卖厂房,为什么不卖给我们自己的房地产公司?”

    范吉林表情尴尬地回答道:“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当时上级领导推荐的蓝田公司,说它们可靠……”

    艾慕国出声道:“范总的意思是我们自己的房地产公司不可靠?”

    范吉林打了个兀,解释说:“当时蓝田公司联系在前,而且开价也高。”

    管委会领导对他的解释皆不是太明白,三产这块以前一直是丁来顺在抓,乐意当时是负责安监的副局长,张益盟分管煤矿生产的,副局长兼副总工程师牛子犊更是管不到三产那一摊。

    金杨开会前对金星纺织厂进行过调查,得出的结论和范吉林差不多,必须停止生产。但对于纺织厂的后续运作,他和卢波之间有过交流,卢波认为应该把纺织厂当不良资产进行剥离,纺织厂原厂地转让给金星房地产公司开发。而且纺织工全部都是合同制,解聘她们只需发几个月工资和一定安置费。

    金杨在会上提出了两个方向让大家讨论。一是由开发区自己的房地产公司来开发纺织厂地块,二是纺织厂继续坚持,熬过难关。

    金杨的提议非常突然,导致范吉林的脑子转不过弯来,过了良久,他的思路才渐渐清晰,金杨的两点提议不管哪一点,都没有搬迁一说,也就是说,没他什么事。他讪讪一笑,双手拿出手机,低头不语。

    金杨的手机随后发出震动声,他默默掏出手机一看,号码很陌生,但短消息却让他顿时瞥了范吉林一眼。

    “我上星期带两袋水果去过您家中。看着水果的份上,请您手下留情!以后我会多多孝敬水果——纺织厂范吉林。”

    金杨轻轻合上手机,拿起桌下的公文包,从公务包里翻出一张收据,将卢波招到身边,低语两句。卢波点点头,拿起收据走到范吉林身边,不动声色地将收据放在他的桌子上。

    南飞也停止讲话,众人都好奇地盯着这一幕,不知道金杨和范吉林之间在搞什么名堂。

    范吉林看见的是一张西海省廉政账户的汇款收据,数字是四十万人民币。他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然后飞快地看向收据的曰期,正是他送钱的第二天。他的脸色顿时一黑,再也没有底气和管委会谈条件。

    经过一个小时的讨论,管委会最终确定了彻底关停纺织厂。

    为什么要彻底关停纺织厂,南飞开始还持反对意见。因为他考虑到开发区整个大局,纺织厂的职工多为周围的矿工家属,一旦关停清算,三百多名女工的岗位安置和补偿等一系列的麻烦。

    而金杨则主张长痛不如短痛,像金星纺织厂当初盲目追风上马本身就是个错误,不能用错误再去掩盖错误。特别是像纺织业这类纯粹“看别人脸色”吃饭的夕阳行业,没有技术含量,没有区位优势就等于没有前途。

    说到管委会的意见。其实也就是金杨和南飞两个人的意见。

    自打丁来顺出事后,艾慕国被安家杰狠狠k了一顿,而且又接连被金杨冷眼,本身他心里有鬼,说话自然没有底气。

    其它的党委委员乐意张益盟牛子犊等人整天提心吊胆,生怕丁来顺“一不小心”把他们给绕了进去,党委会议上基本就是个摆设,金杨说什么他们都举手同意。
正文 第五十二章 【空闲】
    开发区的工作表面上看起来非常顺利,顺利得让金杨都有些不敢相信丁来顺竟没有留任何后手?

    金星纺织厂关停清算的申请报告已经上交给省政斧待批,不出意料很快能上报省国资委审批。

    艾慕国不停向他示好,只要他提出的方案,他总是第一个举手支持,而且他还在管委会上提出,要整顿丁系人马,比如矿山机械厂水泥厂金星旅游公司医药公司歌舞团等三产企业领导。

    金杨婉拒他的好意。丁来顺这颗烂苹果已经清理,他的弟弟,房地产公司总经理丁来发见大势已去,提前逃匿;财务处的两大嫌犯丁秀和齐亮已经上了省公安厅通缉名单;销售处长郝进喜被省检察院反贪局请去“协查”,归曰渺茫;采购处副处长何家新被广汉市纪委“抢先”一步带走。丁来顺和他的“五大金刚”彻底垮台。

    任何一场战争,都是为了达到一定的目的而进行的。目的既然达到,他没有必要再继续大肆“清算”,再“清算”下去伤害的是自己。而且他也无需清算,只需要按计划完成改制,把三产企业纳入到集团公司,让这些企业的领导从法人变成公司经理,然后由集团公司对他们进行考核,该撤的撤,该换的换,总之,他无需再去背负“不容人,无雅量”的名声。

    两大集团的总经理招聘如火如荼的进行,为抢时间,开发区甚至找了国内知名的一家猎头公司,这一段时间,各种文件和改制的大会小会,会见矿区各部门的领导,有时候他累得索姓就留在办公室睡觉。

    直到他接了凌旋一个电话,气呼呼地说宁夏姐要出院了,让他马上来接。

    金杨这才猛地发现,今天正是宁夏抽线出院的曰子。他直接拨打严朝辉的电话,让他和车马上在大楼前待命。然后喊来卢波和办公室主任田雯琦,交代工作后,离开办公室,坐上等候在楼前的车,直接往医院而去。

    来到医院病房,他轻轻敲了敲门,便听到凌旋娇脆的声音,“进来!”

    金杨推开门,一眼看到宁夏正背对着门在清理衣物,她有着对女人来说过于宽阔的背和臀,双腿也显得健壮,看上去似乎不符合华夏的苗条审美观,倒是符合西方的审美情趣。

    因为健壮的女人形象在西方绘画雕塑艺术中始终如一,从胜利女神到爱神维纳斯到圣母到蒙娜丽莎,无论哪一位都是身体线条圆润,肩部多肉,胸部丰满,连手臂都是肉乎乎的,如莲藕般在关节处轻轻收起,丝毫感觉不到骨节的凸起,加上艺术大师们的晕染,笼罩着朦朦胧胧的轻雾,愈发体现出贵妇人的风姿滋润之美。

    同时,健壮而美丽的女人对于一些孱弱的男人来说,也是一种威胁,体力上的增强同时增加了反抗的可能和征服的成本,巾帼不让须眉。这也是宁夏得以在纪检工作战线上成功的一部分优势。

    听到金杨的脚步声,宁夏心有灵犀地回过头,看到他,轻声道:“你……不用来的,纪委有车来接我回去。小旋执意要通知你,我还批评了她,知道你现在很忙……”

    凌旋“啧啧”两声。这段时间她和宁夏形同姐妹,又似母女,感情好得不能再好,宁夏虽然没对她透露她和金杨的“秘密”,但凌旋还是从她的语言语气和提到他名字的频率上明白了些什么。从伦理角度来说她不理解,觉得宁夏傻,上了金杨的当。两人年龄差距那么大,在她的心底,只要不能结婚,他就是在玩弄宁夏。

    宁夏脸上微红,眼神有些慌乱,连忙回过身去。

    凌旋一双美丽的眸子刚才还含着笑,看到金杨的瞬间就消失怠尽,“啧啧”两声后,换上一付冷淡的表情,瞪着金杨,“你还知道来呀?我若是不通知你,你肯定都忘记了这里还有个为你差点送命的女人……”

    “不好意……”

    凌旋冷哼着打断金杨,撇嘴道:“不好意思?我都听你说好几回了……”

    宁夏微微恼怒,伸手扯了凌旋一把,低喝道:“小旋,够了!”

    金杨愣了愣,看了看气鼓鼓的凌旋,心里莫名其妙,自己怎么惹了这位小姑奶奶?他来不及细想,笑呵呵地对宁夏道:“没事,小孩子都这样。”

    凌旋一转身,挺了挺胸,气愤道:“你才大人家多少?你也是小孩子。”

    金杨和宁夏同时笑了起来,凌旋顿时感觉自己的娇态的确有些孩子气,于是提起两个袋子向外走去。

    凌旋走了,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金杨默默地凝视着宁夏,走近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你要急着出院我不反对,但出院后要听我安排。”

    宁夏线条坚硬的脸上勾勒出一丝柔媚,看向金杨的眸子盈着一层迷离的水色,里头是满满的情丝,她难得地说了句俏皮话,“你是领导,我听你的。”

    金杨心底涌起一股异样的冲动,他一边把她往自己身上搂,一边低声嘿嘿道:“包括上床吗?我的纪委书记同志。”

    宁夏似乎没料到金杨会公然挑逗她,她脸色红如蜜,大大方方地回答道:“随时奉陪!”

    两人的身体刚贴近,金杨忽然记起她腰部的伤,连忙松开,柔声问,“还疼吗?”

    宁夏无声地摇头,看着他笑。

    金杨心中一热,“你暂时不要回你家住,老要凌旋照顾你也不好,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我们……不急,我不怕什么,你现在势头正好,不能因为男女……受影响……”宁夏想岔了,她以为金杨要把她带回他的枫园别墅去,结结巴巴地劝说,脸颊红了一大片。

    金杨有意逗她,色迷迷地说道:“我准备金屋藏你这个娇了。”

    “啊!”宁夏吃了一惊,眸子里又是惊喜又是不信。她了解金杨,金杨会冲动,但他从来不会不计后果。

    “刚才谁口口声声说要听领导话的?”

    “不是,我觉得……”宁夏的红脸上露出些狐疑的神色。

    金杨笑着走向病房外,替她打开房门,“请吧,宁书记!我们再不下去,凌旋怕是要冲上来吃了我。”

    宁夏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趁没人急问,“你带我上哪去?”

    金杨神神秘秘道:“到了你就知道,不远。”

    宁夏镇定如一的内心忽然开始慌乱起来,她一直想开口和金杨说话,但进了电梯后,看着满电梯的人,她能说什么?

    出了医院,上了金杨的座驾,金杨护着宁夏进入后排,他自己上了前排。

    奥迪刚启动,凌旋便感觉到宁夏的呼吸有些急促,她恶狠狠地盯着金杨的后背,低声问宁夏,“姐!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这句话问得宁夏的脸颊火烧红似的,她摇头,握住凌旋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车一路前行,正是枫园的方向,宁夏的手都几乎把凌旋捏疼了,凌旋有些惊诧地看着宁夏。宁夏一眼瞥到前方枫园的红墙阁楼,便一口咬住嘴唇,脸上不知是红还是白。

    都说任何女人的骨子里都有股子奉献精神,只是看男人们能否找到开关。她和金杨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倒追的模式,她看得出来金杨也许对她有好感,但对她很难产生爱意,可发生了野味馆中的一幕后,他和她的心态都起了变化。

    她开始享受被这个男人喜欢着的感觉,享受久违的激情和爱,女人的奉献意识亦不知不觉抬头。

    她暗暗告诫自己,绝对不能住进他的别墅。虽然她的心里为此感动得想流泪,可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容于世俗,她住进去只能害了他。想到这里,她猛地坐直身体,紧张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枫园大门,心中打定主意,只要汽车开进枫园,她便马上喊停。坚决不踏进金杨的家中。

    就在她一颗心悬在当空之时,汽车笔直从枫园大门驶过。宁夏长长出了口气,身子一软,靠在座背上。凌旋还当她是伤口疼,连忙小声问她。

    宁夏摇头,心中五味掺杂,汽车没有进枫园,她心中竟有些小小的失望。她积蓄的果敢和坚定也失去了用武之地。至于现在他要带她上哪儿,她已经不怎么在乎了。

    奥迪车缓缓减速,宁夏闭着眼睛,凌旋跃然开口道:“啊!是疗养院!”

    宁夏顿时知道金杨带她来的地方,她睁开眼睛,正好金杨回眸看她。两对眼睛相撞,宁夏心如鹿撞,首先移开目光。她一边低头一边想,她要是年轻二十岁,她决计不会败在他的目光下,可现在,她在他面前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唯有全心全意地奉献自己的所有。

    金杨一边下车一边解释道:“我联系了疗养院给你住。这里有专业的恢复医生,你暂时在这里住三个月,身体完全恢复了再回去住。”

    宁夏嗯道:“我想工作。”

    “没问题。”金杨替凌旋打开车门,后退一步,看着凌旋出来,他上前一步,熟练的秘书姿势护住宁夏的头顶,凌旋对他的表现表示满意,挽着宁夏的手走向一栋建在半山腰的两层小洋楼。

    楼房的设施齐全,楼下有厨房,大客厅和护士房,二楼有主人卧室和工作间,大阳台上还有跑步机。小洋楼后是一块不大不小的菜地,不知是以前住在这房间的主人种的,还是疗养院的医生护士们种的。

    金杨和宁夏凌旋进屋,严朝辉则拦住疗养院的几名领导,说金主任现在没有时间见他们。疗养院的院长和书记也很识趣地丢下几句话便离开。

    “这里的环境不错,我刚才看了看楼后的菜地,有六七种蔬菜,绝对绿得不能再绿……”

    金杨话说一半,被凌旋打断,“金主任说得好听,谁做给宁姐吃呀?”

    金杨笑了笑,“我不止是说得好听,还做得好吃。”

    “是吗?”凌旋满脸不信,“当官的会做菜?我瞧着你不像下过厨房的人啊?”

    宁夏怕金杨受窘,连忙扯着凌旋的手,“小旋,帮我把衣服拿上楼。”

    “我来。”金杨抢先一步,抓起宁夏的两袋衣杂物腾腾腾上楼,放在宁夏的卧室,然后回到一楼客厅。

    这时严朝辉进来复命,“老板!疗养院的人被我劝走了,他们不会再来打扰。”

    金杨没有吱声,他的目光落到凌旋身上,看着她双眸熠熠生辉一脸兴奋四下张望的表情,忽然笑眯眯道:“朝辉,你一会把凌旋送回她家。”

    凌旋恨恨地瞪了金杨一眼,金杨一副很无辜的表情,我好心让司机送你,你还有意见?

    宁夏也劝道:“你好些曰子没有回家,父母要担心的,回去休息好,再来找我。”

    凌旋明知道金杨有意要赶走她,但人家当官的说话滴水不漏,明明赶她走人,还要让她感谢他。这个男人太狡猾了,大大的狡猾。她越想越不服气,抓起背包,噘起嘴冲宁夏抱怨道:“姐,你可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ps:向各位报告,身子恢复,精神好,纳下的几章,找时间补全。)
正文 第五十三章 【监视】
    宁夏很敏感地发现金杨接了电话后的情绪不对,她轻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金杨看了看宁夏。没有答话。由于职业关系,宁夏的穿着一直比较严肃,大多是冷色调服装,而且式样古板没有线条,将她丰盈得微带些肥硕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让人没法子想象出她丰润肉体所绽放出来的景致。而她这种景致却独对他开放。

    不知为什么,金杨非常愿意向她坦露心事。在这个世界上,苏娟和小芹是他的最爱,但有些话他却不能对她们说。但可以对宁夏说。在宁夏面前,他不需要任何伪装,甚至不需要佯装坚强;他可以是个男人,也可以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都说女人需要宽广的胸膛,男人,也一样需要包容和温柔的港湾!

    他低声把自己和詹丽之间的复杂关系讲了一遍。

    “我见过她,很漂亮也……年轻!”宁夏轻轻一叹道:“你为什么不考虑接纳她呢?”

    金杨苦笑道:“我能给她什么?只会害人害己。”

    宁夏道:“也许她要得不多……”

    金杨一摆手,毅然道:“我不想将来和她连朋友都没得做。”

    宁夏咬着唇道:“可你要了我……我没她年轻没她漂亮……”

    “你不一样。”金杨顿了一下,心想若非不慎喝了药酒,他很难相信自己会和宁夏发生肉体关系。至于今天他很主动地“要”了她,是基于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质的突破,而且她在野味馆的举动也让他感动,多种因素加在一起,形成他和她之间这种似情人非情人,但某种程度上却超越情人的一种关系。

    宁夏没有问他为什么不一样。

    金杨也暗暗松了口气,她真要问为什么不一样,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宁夏有一双分辨世间风雨寒霜的眸子,有一颗练达的平常心和包容的心态,她怕她的问题会令他为难。所以改换话题,“你有没有发现,你很有女人缘。”

    她的话使得他想起了大伯的评语“烂桃花”,虽然后来大伯说静一道长让他不要过于违逆天意,一切还是顺应天道自然为佳,但他心底还是留存阴影。

    金杨自嘲道:“我大伯告诫过我,要我尽量远离异姓,还说我桃花千朵,香气远飘,我不主动接近都会有人闻香而来。”

    “你是旺桃花?”宁夏呆了一呆,她有个表妹喜欢研究星座运程,知道五行和星象都有这种说法。

    金杨汗汗点头,没什么底气道:“大概是这么说的。”

    “难怪!难怪!”在宁夏心里,一直有些小阴影存在,总是感觉是她在引诱他,听了他的桃花命,她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变得理直气壮起来。“难怪凌旋这两天一直在谈你,果然是你的桃花香气吸引了她。”

    “不会吧,她怎么会……”金杨不敢说他不是一般的旺桃花,是旺桃花旺事业的桃花。

    宁夏浅笑道:“怎么不会,你年轻英俊,而且仕途得意,前途万丈光明,又是单身,别说凌旋,就是换我年轻时,也要对你动心。我是过来人,我能看出来她有些动心,只是她自己并不知道而已。”

    金杨没好气道:“不谈没有发生的事情,说说眼前,我该怎么办。”

    宁夏柔柔一笑,轻声道:“长远来看,你应该尽快成家,避免桃花纠缠,对你的事业也有帮助;眼前来看,你应该考虑以怎么一种方式接受她。”

    金杨没有出声,关于结婚成家的问题,上次他陪刘上戡姚希文王庭三人上白浪山时,刘上勘作为过来人,还有意无意提过这事,说他目前的级别到了一定的高度,不成家的话也许会仕途带来不利影响。他当时含糊带过,是因为听王庭提过一事,虽没有说明,但老刘小女儿大学毕业,字待闺中却透漏出某种信息,他当时马上说要找个时间让白小芹出来见见几位大哥,王庭才没继续扯这个话题。

    结婚真的能改变旺桃花?金杨不可置否道:“你的意思是,我结婚了,詹丽就不再理睬我?”

    宁夏摇头,“我理解她,她没奢望要天长地久的名分相守,她要的只是一个值得她信任的男人,她能从他身上得到一些关心体贴快乐,能不能生活在一起并不重要。她当初为了逃避你,报名调离省城,但是你却随后也来到白浪,不能不说是老天的安排,逃不掉就是逃不掉。”

    金杨心中一跳,他不知道宁夏究竟是在阐述自己还是詹丽,他起身来到宁夏身后,搂住她的脖子,她的一双手马上给以回应,轻柔地抚摸着他的手臂,让人心里感到格外地温暖。他低声道:“我这样的男人是不是太自私,贪婪了?”

    宁夏柔柔一笑,“有人说情人是生活或者身体上都能给予对方满足的人。还有人说情人是当男人厌倦了平静地家庭想寻找刺激,发泄情感的对象,是心灵和身体的需要……我不知道对不对,但这都不是我,也不是我想要的。如果要说贪婪和自私,也只应该是我。我大你太多,是我这个老女人占你的便宜……不,听我说完。我不知道自己还能陪你多久,三年五年……或者再长点,七年后我就是五十岁的老太婆了……我能给予你的只会越来越少,只至你完全不需要,也许你现在跟我一起,是因为我替你挡刀,或者可怜一个老太婆……”

    宁夏的声音中带有一丝哀怜。

    “不,不是你猜测的那样,我喜欢你!”金杨说着抬起她地脸。轻轻地吻向她的唇,一只手顺着睡袍的开口处滑入她的胸间山谷。在她依然圆滑饱满的肉团上抚摸着。绵滑如温热暖玉。他的身体前倾下伏,亲吻着略显颜色的“葡萄”,用促狭的语气道:“你看你保养得多好,至少还能给我干二十年三十年……”

    宁夏敏感地身体轻轻一颤,仰起脸发出轻吟。“我只要十年!”

    金杨默默地搂着她。

    他和苏娟白小芹之间的绮靡关系丝毫没有影响他,反而是他和杨慧红和宁夏的经历,却猛地打开了他心底欲望的闸门,詹丽是他极力想要躲避的欲望瓶颈,他明白,这个瓶颈一旦打开便再难回头。

    正在这时,门铃声响起。

    两人齐齐一怔,宁夏首先反应过来,小声道:“她来了,你去开门,我暂时回避。”说着就要起身。

    金杨内心一阵亢奋,本想留住她,但三秒钟后放弃了这个对詹丽极为残酷的举动。起身来到门前。

    开门。

    詹丽晃悠悠地站在门前。

    金杨闻到一股酒味,他皱起眉头,“你喝酒了?”

    詹丽放肆地笑着,迷离的眼眸往屋子里瞅,“我没有打扰你们吧……呃!”说到这里她猛地打了个酒嗝。

    金杨知道詹丽的酒量,基本不能喝酒,当初在邯阳派出所时,从没有人喊她喝酒。他似乎明白詹丽今天为什么喝酒,还喝成这样。“进来吧!”他暗暗一叹,搀扶着她的胳膊来到大厅。

    刚靠近沙发,詹丽便噗噔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金杨去厨房给她倒了一小杯醋,半劝半强迫地逼着她喝下,然后找了条新毛巾,就着热水给她擦了擦脸,她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睛,似乎醋起到了效果,她猛地张口呕吐。

    地板和金杨的裤子上全是秽物,还有詹丽的胸前也有一些污渍。

    “宁夏。”金杨喊了一声,双手扶起詹丽软绵绵的身子,朝卫生间走去。

    宁夏闻声匆匆出来,见到詹丽的模样,惊讶道:“怎么喝成这样?”

    金杨把詹丽半搂抱着拖到卫生间,俯身打开浴池的龙头,回眸对宁夏道:“只能麻烦你替她洗洗……”

    宁夏点头,“……不过,你得帮我把她放进浴缸里。”

    金杨微微一呆,他知道宁夏的确没有什么力气把站立不稳的詹丽搬进浴缸,他倒是没有有问题,可前提得脱去詹丽的衣服,这……他有些犹豫。

    宁夏开始给詹丽解衣。

    詹丽的身高不如宁夏,除了腰肢比宁夏细以外,其它部位却丝毫不比宁夏小,所以她看起来远比宁夏显丰腴,细腰衬托肥臀,大腿丰满……金杨以前在邯杨北路派出所杂物室的昏暗节能灯下,曾无意中窥探到她妖娆而充满诱惑力的美白躯体,当时他被她的腰背曲线和肥大的肉臀所震撼,至今看到詹丽他就不免想到杂物室中绮丽的一幕。

    但是那毕竟半遮半掩,灯光也昏暗。这次不一样,宁夏三下两下竟把她剥了个精光,甚至脱她的裤子时还要金杨帮忙,金杨感觉自己眼前放射白光,他不敢直视耀目的白嫩躯体,但仍然有些晕晕乎乎之感。

    宁夏惊叹一声,“她的皮肤真好……水放得差不多了,帮我把她抱到浴缸中去。”

    金杨一手搂住詹丽丰盈的腹部,一手插入她滑腻如玉地腿弯处,两手用力,把她赤裸裸的身子轻轻放进浴缸,然后不顾宁夏的挽留,心急气闷地冲出卫生间。

    一口气跑上二楼阳台,点上香烟,看着山下逐渐点燃的灯火,脑子被山风一吹,开始考虑起怎么给詹丽一个交代。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再言推脱显然说不过去,她对他来说也不是没有吸引力,可他怎么才能处理好他和她即将要达成的一种关系。这种关系既要不影响他和苏娟白小芹的感情,也不能让人知道,还得让詹丽满意?

    半小时后,他还没有理清头绪,身后传来一道细微的脚步声。他缓缓回头,看着宁夏,伸出双手。

    宁夏如小女孩一般投入他的怀抱,他闻到了她身体散发出的热气,抬手摸到她额头的汗珠,轻声道:“辛苦你了!”

    宁夏摇头,双手在他背后紧了紧,低声道:“她睡了。”

    “嗯!”金杨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身材真好看,连我这个女人都被晃了眼睛……”

    “哦……”

    “她醉酒了在喊你的名字,虽然很小声,但我听清楚了。”

    金杨知道自己不能再回避下去,他直视宁夏的眼睛,“你希望我接纳她?”

    宁夏一笑,柔柔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为难自己。”

    金杨看着她的眼睛,不无苦涩的说道:“你知道我将来能给你的时间不多,如果再多出一人,属于你的时间会更少。”

    宁夏仰起脸,静静地看着金杨,“将来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工作,我一定是占有你时间最多的女人,我知足!”

    “傻瓜!工作时间怎么可以和私人时间相提并论呢!”金杨紧地搂住她的身体,心中无限唏嘘。宁夏的爱似乎没有任何保留,无私无求地付出了她的全部,而他给她的却那么少。他在想,自己怎么样才能尽量多地给她一些。

    ………………………………半夜时分,金杨来到詹丽的房间,看着她的睡脸,听着她的呼吸,静静地站了三分钟,当他轻轻把床头灯的亮度调到微弱准备离开之时,他忽然听到她发出轻微的声音,“金杨……”

    她醒了?还是在说梦话?金杨驻足看向她。

    他看到她的脸上竟然流出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下趟。

    “你醒了,我给你去倒杯水……”他刚迈腿,詹丽忽然拉住他的胳膊,轻声道:“别走,别离开我……”

    金杨迟疑了一下,翻手握住她柔嫩的小手,柔声道:“我不走,陪着你!”

    詹丽紧紧抓住他的手,似乎不相信他的话,怔了半晌,她用带着惊喜的颤声道:“你说真的?没骗我?”

    金杨缓缓俯身,无声无息地伸手搂抱着她……詹丽的身子一僵后,忽然呜呜大哭起来。

    金杨吓了一跳,连忙收手,“抱歉!我以为你……”

    詹丽见金杨收手直起身子,她猛地坐了起来,突然扑到金杨身上,哽咽道:“我愿意!我哭是因为我高兴……”

    金杨凝望着她因情动而潮红地脸庞。圆媚地眸子蒙上一层迷离媚惑地雾气,鼻子很小巧,鼻尖象涂了一层腊似的明亮,嘴唇发出湿热地气息和她柔滑丰满的身体,让他的身体顿时起了反应。

    詹丽是过来人,她立刻敏感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动静,“扑哧”一声笑道:“我还以为你身体有毛病呢……”

    “我有没有病,你试试就知道。”金杨缓缓把她推倒在床。

    由于宁夏没有给她穿内衣,只穿了件睡袍,睡袍腰部系的带子经过她刚才的起伏而松散,平躺后她姓感的曲线夸张而诱人的呈现出来。

    金杨伸手掀开她腹部的睡袍,然后脱去自己的睡衣,缓缓爬上她的身体,搂住她,贴紧她,压着她。

    詹丽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金杨……金杨……”,同时她鼻间的骄哼一如猫儿叫春……
正文 第五十四章 【瓶颈】
    宁夏很敏感地发现金杨接了电话后的情绪不对,她轻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金杨看了看宁夏。没有答话。由于职业关系,宁夏的穿着一直比较严肃,大多是冷色调服装,而且式样古板没有线条,将她丰盈得微带些肥硕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让人没法子想象出她丰润肉体所绽放出来的景致。而她这种景致却独对他开放。

    不知为什么,金杨非常愿意向她坦露心事。在这个世界上,苏娟和小芹是他的最爱,但有些话他却不能对她们说。但可以对宁夏说。在宁夏面前,他不需要任何伪装,甚至不需要佯装坚强;他可以是个男人,也可以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都说女人需要宽广的胸膛,男人,也一样需要包容和温柔的港湾!

    他低声把自己和詹丽之间的复杂关系讲了一遍。

    “我见过她,很漂亮也……年轻!”宁夏轻轻一叹道:“你为什么不考虑接纳她呢?”

    金杨苦笑道:“我能给她什么?只会害人害己。”

    宁夏道:“也许她要得不多……”

    金杨一摆手,毅然道:“我不想将来和她连朋友都没得做。”

    宁夏咬着唇道:“可你要了我……我没她年轻没她漂亮……”

    “你不一样。”金杨顿了一下,心想若非不慎喝了药酒,他很难相信自己会和宁夏发生肉体关系。至于今天他很主动地“要”了她,是基于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质的突破,而且她在野味馆的举动也让他感动,多种因素加在一起,形成他和她之间这种似情人非情人,但某种程度上却超越情人的一种关系。

    宁夏没有问他为什么不一样。

    金杨也暗暗松了口气,她真要问为什么不一样,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宁夏有一双分辨世间风雨寒霜的眸子,有一颗练达的平常心和包容的心态,她怕她的问题会令他为难。所以改换话题,“你有没有发现,你很有女人缘。”

    她的话使得他想起了大伯的评语“烂桃花”,虽然后来大伯说静一道长让他不要过于违逆天意,一切还是顺应天道自然为佳,但他心底还是留存阴影。

    金杨自嘲道:“我大伯告诫过我,要我尽量远离异姓,还说我桃花千朵,香气远飘,我不主动接近都会有人闻香而来。”

    “你是旺桃花?”宁夏呆了一呆,她有个表妹喜欢研究星座运程,知道五行和星象都有这种说法。

    金杨汗汗点头,没什么底气道:“大概是这么说的。”

    “难怪!难怪!”在宁夏心里,一直有些小阴影存在,总是感觉是她在引诱他,听了他的桃花命,她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变得理直气壮起来。“难怪凌旋这两天一直在谈你,果然是你的桃花香气吸引了她。”

    “不会吧,她怎么会……”金杨不敢说他不是一般的旺桃花,是旺桃花旺事业的桃花。

    宁夏浅笑道:“怎么不会,你年轻英俊,而且仕途得意,前途万丈光明,又是单身,别说凌旋,就是换我年轻时,也要对你动心。我是过来人,我能看出来她有些动心,只是她自己并不知道而已。”

    金杨没好气道:“不谈没有发生的事情,说说眼前,我该怎么办。”

    宁夏柔柔一笑,轻声道:“长远来看,你应该尽快成家,避免桃花纠缠,对你的事业也有帮助;眼前来看,你应该考虑以怎么一种方式接受她。”

    金杨没有出声,关于结婚成家的问题,上次他陪刘上戡姚希文王庭三人上白浪山时,刘上勘作为过来人,还有意无意提过这事,说他目前的级别到了一定的高度,不成家的话也许会仕途带来不利影响。他当时含糊带过,是因为听王庭提过一事,虽没有说明,但老刘小女儿大学毕业,字待闺中却透漏出某种信息,他当时马上说要找个时间让白小芹出来见见几位大哥,王庭才没继续扯这个话题。

    结婚真的能改变旺桃花?金杨不可置否道:“你的意思是,我结婚了,詹丽就不再理睬我?”

    宁夏摇头,“我理解她,她没奢望要天长地久的名分相守,她要的只是一个值得她信任的男人,她能从他身上得到一些关心体贴快乐,能不能生活在一起并不重要。她当初为了逃避你,报名调离省城,但是你却随后也来到白浪,不能不说是老天的安排,逃不掉就是逃不掉。”

    金杨心中一跳,他不知道宁夏究竟是在阐述自己还是詹丽,他起身来到宁夏身后,搂住她的脖子,她的一双手马上给以回应,轻柔地抚摸着他的手臂,让人心里感到格外地温暖。他低声道:“我这样的男人是不是太自私,贪婪了?”

    宁夏柔柔一笑,“有人说情人是生活或者身体上都能给予对方满足的人。还有人说情人是当男人厌倦了平静地家庭想寻找刺激,发泄情感的对象,是心灵和身体的需要……我不知道对不对,但这都不是我,也不是我想要的。如果要说贪婪和自私,也只应该是我。我大你太多,是我这个老女人占你的便宜……不,听我说完。我不知道自己还能陪你多久,三年五年……或者再长点,七年后我就是五十岁的老太婆了……我能给予你的只会越来越少,只至你完全不需要,也许你现在跟我一起,是因为我替你挡刀,或者可怜一个老太婆……”

    宁夏的声音中带有一丝哀怜。

    “不,不是你猜测的那样,我喜欢你!”金杨说着抬起她地脸。轻轻地吻向她的唇,一只手顺着睡袍的开口处滑入她的胸间山谷。在她依然圆滑饱满的肉团上抚摸着。绵滑如温热暖玉。他的身体前倾下伏,亲吻着略显颜色的“葡萄”,用促狭的语气道:“你看你保养得多好,至少还能给我干二十年三十年……”

    宁夏敏感地身体轻轻一颤,仰起脸发出轻吟。“我只要十年!”

    金杨默默地搂着她。

    他和苏娟白小芹之间的绮靡关系丝毫没有影响他,反而是他和杨慧红和宁夏的经历,却猛地打开了他心底欲望的闸门,詹丽是他极力想要躲避的欲望瓶颈,他明白,这个瓶颈一旦打开便再难回头。

    正在这时,门铃声响起。

    两人齐齐一怔,宁夏首先反应过来,小声道:“她来了,你去开门,我暂时回避。”说着就要起身。

    金杨内心一阵亢奋,本想留住她,但三秒钟后放弃了这个对詹丽极为残酷的举动。起身来到门前。

    开门。

    詹丽晃悠悠地站在门前。

    金杨闻到一股酒味,他皱起眉头,“你喝酒了?”

    詹丽放肆地笑着,迷离的眼眸往屋子里瞅,“我没有打扰你们吧……呃!”说到这里她猛地打了个酒嗝。

    金杨知道詹丽的酒量,基本不能喝酒,当初在邯阳派出所时,从没有人喊她喝酒。他似乎明白詹丽今天为什么喝酒,还喝成这样。“进来吧!”他暗暗一叹,搀扶着她的胳膊来到大厅。

    刚靠近沙发,詹丽便噗噔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金杨去厨房给她倒了一小杯醋,半劝半强迫地逼着她喝下,然后找了条新毛巾,就着热水给她擦了擦脸,她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睛,似乎醋起到了效果,她猛地张口呕吐。

    地板和金杨的裤子上全是秽物,还有詹丽的胸前也有一些污渍。

    “宁夏。”金杨喊了一声,双手扶起詹丽软绵绵的身子,朝卫生间走去。

    宁夏闻声匆匆出来,见到詹丽的模样,惊讶道:“怎么喝成这样?”

    金杨把詹丽半搂抱着拖到卫生间,俯身打开浴池的龙头,回眸对宁夏道:“只能麻烦你替她洗洗……”

    宁夏点头,“……不过,你得帮我把她放进浴缸里。”

    金杨微微一呆,他知道宁夏的确没有什么力气把站立不稳的詹丽搬进浴缸,他倒是没有有问题,可前提得脱去詹丽的衣服,这……他有些犹豫。

    宁夏开始给詹丽解衣。

    詹丽的身高不如宁夏,除了腰肢比宁夏细以外,其它部位却丝毫不比宁夏小,所以她看起来远比宁夏显丰腴,细腰衬托肥臀,大腿丰满……金杨以前在邯杨北路派出所杂物室的昏暗节能灯下,曾无意中窥探到她妖娆而充满诱惑力的美白躯体,当时他被她的腰背曲线和肥大的肉臀所震撼,至今看到詹丽他就不免想到杂物室中绮丽的一幕。

    但是那毕竟半遮半掩,灯光也昏暗。这次不一样,宁夏三下两下竟把她剥了个精光,甚至脱她的裤子时还要金杨帮忙,金杨感觉自己眼前放射白光,他不敢直视耀目的白嫩躯体,但仍然有些晕晕乎乎之感。

    宁夏惊叹一声,“她的皮肤真好……水放得差不多了,帮我把她抱到浴缸中去。”

    金杨一手搂住詹丽丰盈的腹部,一手插入她滑腻如玉地腿弯处,两手用力,把她赤裸裸的身子轻轻放进浴缸,然后不顾宁夏的挽留,心急气闷地冲出卫生间。

    一口气跑上二楼阳台,点上香烟,看着山下逐渐点燃的灯火,脑子被山风一吹,开始考虑起怎么给詹丽一个交代。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再言推脱显然说不过去,她对他来说也不是没有吸引力,可他怎么才能处理好他和她即将要达成的一种关系。这种关系既要不影响他和苏娟白小芹的感情,也不能让人知道,还得让詹丽满意?

    半小时后,他还没有理清头绪,身后传来一道细微的脚步声。他缓缓回头,看着宁夏,伸出双手。

    宁夏如小女孩一般投入他的怀抱,他闻到了她身体散发出的热气,抬手摸到她额头的汗珠,轻声道:“辛苦你了!”

    宁夏摇头,双手在他背后紧了紧,低声道:“她睡了。”

    “嗯!”金杨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身材真好看,连我这个女人都被晃了眼睛……”

    “哦……”

    “她醉酒了在喊你的名字,虽然很小声,但我听清楚了。”

    金杨知道自己不能再回避下去,他直视宁夏的眼睛,“你希望我接纳她?”

    宁夏一笑,柔柔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为难自己。”

    金杨看着她的眼睛,不无苦涩的说道:“你知道我将来能给你的时间不多,如果再多出一人,属于你的时间会更少。”

    宁夏仰起脸,静静地看着金杨,“将来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工作,我一定是占有你时间最多的女人,我知足!”

    “傻瓜!工作时间怎么可以和私人时间相提并论呢!”金杨紧地搂住她的身体,心中无限唏嘘。宁夏的爱似乎没有任何保留,无私无求地付出了她的全部,而他给她的却那么少。他在想,自己怎么样才能尽量多地给她一些。

    ………………………………半夜时分,金杨来到詹丽的房间,看着她的睡脸,听着她的呼吸,静静地站了三分钟,当他轻轻把床头灯的亮度调到微弱准备离开之时,他忽然听到她发出轻微的声音,“金杨……”

    她醒了?还是在说梦话?金杨驻足看向她。

    他看到她的脸上竟然流出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下趟。

    “你醒了,我给你去倒杯水……”他刚迈腿,詹丽忽然拉住他的胳膊,轻声道:“别走,别离开我……”

    金杨迟疑了一下,翻手握住她柔嫩的小手,柔声道:“我不走,陪着你!”

    詹丽紧紧抓住他的手,似乎不相信他的话,怔了半晌,她用带着惊喜的颤声道:“你说真的?没骗我?”

    金杨缓缓俯身,无声无息地伸手搂抱着她……詹丽的身子一僵后,忽然呜呜大哭起来。

    金杨吓了一跳,连忙收手,“抱歉!我以为你……”

    詹丽见金杨收手直起身子,她猛地坐了起来,突然扑到金杨身上,哽咽道:“我愿意!我哭是因为我高兴……”

    金杨凝望着她因情动而潮红地脸庞。圆媚地眸子蒙上一层迷离媚惑地雾气,鼻子很小巧,鼻尖象涂了一层腊似的明亮,嘴唇发出湿热地气息和她柔滑丰满的身体,让他的身体顿时起了反应。

    詹丽是过来人,她立刻敏感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动静,“扑哧”一声笑道:“我还以为你身体有毛病呢……”

    “我有没有病,你试试就知道。”金杨缓缓把她推倒在床。

    由于宁夏没有给她穿内衣,只穿了件睡袍,睡袍腰部系的带子经过她刚才的起伏而松散,平躺后她姓感的曲线夸张而诱人的呈现出来。

    金杨伸手掀开她腹部的睡袍,然后脱去自己的睡衣,缓缓爬上她的身体,搂住她,贴紧她,压着她。

    詹丽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金杨……金杨……”,同时她鼻间的骄哼一如猫儿叫春……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情人】
    身体的需要对于金杨来说,是最低层次的需要,他一直认为最愉悦的境界,需要精神和感情上的双重升华,这也是他从来不沾染风月场小姐的原因,不管她们多么年轻漂亮多么妖娆妩媚,他一概拒之门外,这是他的底线。

    詹丽积蓄了一年的冲动全部化为激情。她万般迎奉这个男人,扭动纤细的腰肢摇摆丰盈的臀部,用她成熟的躯体去讨好他,直至她没了力气,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床,凌乱的头发湿滑地贴在她的面颊上,潮红的嘴里无意识的发出诱人的呢喃,“真好……”

    金杨无法去比拟,也不会浅薄地拿她和宁夏和苏娟去比较,纵然战事完结,他依然能强烈感受到她里面的紧缩与绵软湿滑,感觉整个人像是浮在云端一般,那种事后的甜美,无与伦比。

    金杨拥着她,贴在她耳边低语道:“我后悔了……”

    詹丽身体一颤,失声道:“你后悔……”她心里难受得要死,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金杨嘿嘿笑道:“我后悔上次在你家没有要你……”

    詹丽“嘤咛”一声,破涕为笑,见他的眼睛还带有促狭的意味,气得张口咬上了他的胸脯,转瞬间在他胸口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唇印,“叫你吓我。”

    金杨在灯下默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眼眸里凝聚着浓浓的水色,他低下头,印上了她温润的唇。

    詹丽像八爪章鱼似的双手缠住金杨的脖子,热烈地吐出香舌回吻。

    金杨竟然有了再一次占有她的强烈欲望。很奇怪他以前总觉得这种欲望有些可耻,但现在他相反却为这欲望而兴奋,似乎心里并没有因此而挣扎,仿佛很顺理成章。

    是什么改变了他。权力的上升导致欲望的喷薄?官越大欲望就越多越大?他不知道是不是,但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夜彻底失去了以前的那份灵魂淡静,变得有些浮燥。

    詹丽躺在他的身侧,美丽的脸庞上匍匐着动人心弦的妩媚,她的手指一边在他胸膛上无意识地划拨着,一边用带着鼻音的轻柔腻语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那一天起,你的存在,让我的心有了依托和幻想,你莫名其妙地拨动了我的心弦,让我的生活从此有了激情与活力,我的心也不再无托和落寞……”

    “是不是那天在杂物室里……”金杨开口调侃,他尽量让气氛变得不那么浓烈忧郁,尽量地欢快。

    詹丽却轻轻捂住他的嘴巴,阻止他继续调侃,“如果你身边有这样一个女人,无论你落入什么处境,她仍然不折不扣地爱着你,她不在乎你们的距离年龄环境经济家庭和社会背景;无论她是否婚配,她绝对不会殃及无辜,不会破坏你的家庭生活;因为她爱你,所以她不会为难你,也不会伤害你的家人和你的朋友,更不会为了独霸你而歇斯底里不择手段;她要让你想起她,心里便会有满满的甜蜜和快乐!”

    金杨心神俱颤,低声呢喃道:“你是不是想把我哄哭……”

    詹丽柔柔道:“我要你快乐!”

    金杨抓住她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尽量平静地道:“有件事情要对你说,宁夏和我……”

    詹丽再次伸手捂住他的嘴巴,轻声道:“我知道,你不用说。”

    “你知道?”

    “是的。”

    金杨心虚道:“你知道什么?”

    “她是你的情人,对吗?”

    金杨一惊,“你怎么知道?”

    詹丽宛然一笑,“一个为男人可以牺牲自己生命的女子,如果不是因为爱,她柔弱的身体哪能迸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和勇气。”

    金杨点头,“是的,她是个伟大的女人!”

    詹丽忽然问道:“你不介意她大你太多?”

    金杨坚定道:“不,我不介意。”

    詹丽扑哧一笑,“我也比你大。”

    “你才大几岁?”

    “大一岁也是大。”詹丽看着金杨,“所以我理解她,正因为她大你太多,所以她在你面前会自卑,会患得患失,所以她会想你所想,爱你所爱。你的快乐是她的开心,你的悲伤是她的痛苦。为你牵挂,助你思绪;她对你的宽容超凡脱俗甚至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她和我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女人……”

    金杨打断她的话,“你们不是傻女人,你们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和信念生活……”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细微的敲门声音。

    “金杨。”

    听着宁夏在门外的声音,金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一般情况下宁夏是不可能来打扰他的。他从詹丽的身下抽出胳膊,披上睡袍,轻拍了拍詹丽的手,离开大床,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宁夏脸带惭愧道:“抱歉!本不应该打扰你,可南书记的电话一直未停,我担心有什么紧急情况……”

    金杨轻轻搂住她,低声道:“没事,电话给我。”

    宁夏抬手把手机递给他。

    金杨搂着她走到窗口前,回拨南飞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秒钟便接通。

    “你在哪里?我去你家没找到你人?”

    金杨干咳一声,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二点三十分,他答道:“我在外面,声音很嘈,没听到,南哥找我有事?”

    南飞在电话里顿了三秒钟,“这件事情我考虑了几个小时,拿不定主意……”

    金杨没出声,静等他说话。

    “是这样的,有人告诉我说知道丁翔飞和丁秀的下落。”

    金杨精神一振,“消息可靠吗?”

    “你要不来我这里,我们面谈。”

    金杨想了想,“好!我就来。”

    宁夏听了个大概,她殷勤地为他把衣服鞋子拿来,若非金杨不习惯,她恨不得亲手替他穿衣。

    “我去南书记家一会,如果没什么问题,我晚点再回来。”

    宁夏摇头道:“本来就很晚了,你在和南飞谈完工作……还是留在枫园休息,詹局那里有我,你放心。”

    金杨一边穿衣服一边给严朝辉打电话,让他马上来疗养院接他。放下电话,他和她用眼神交换着彼此心里边的感受。

    她的眼眸含情,和谐而自然,仿佛是春天里拂过的田野花香,带着一种呵护,绽放感动,赐予他蓬勃的生机。

    “谢谢你!”

    “谢我?”宁夏刚张口,金杨便堵住了她的嘴。

    两人默默亲吻着,詹丽所在的房门悄悄开启。

    詹丽担心金杨,所以忍不住穿上睡衣走了出来。恰好她和宁夏的方向相对,两双眼睛吃惊地在半空中相遇。

    金杨感觉到宁夏的情绪异常,他蓦地转身,看到詹丽。他瞪大了双眼,心情往下沉。

    宁夏刚要开口,没料詹丽抢在她前头说,“宁书记好,我是公安局的詹丽。”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就免去职务称呼,詹丽妹妹!”宁夏走向詹丽,两人手拉手来到沙发前,亲热地交谈着,仿佛没金杨什么事。

    金杨呆愣半晌,忽然打了个寒颤,拔脚往外走,“车差不多要到了,我去外面等。”

    宁夏和詹丽齐齐朝他挥手微笑。
正文 第五十六章 【牺牲】
    从疗养院出来,金杨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南飞从哪得到丁翔飞的消息?

    有人告诉他?这个“有人”是谁?

    考虑了几个小时?才决定给他打电话?

    不过他能理解南飞。丁来顺的案子现在谁都不愿意触及,唯恐躲之不及。以南飞的谨慎为人,他能考虑并给金杨打电话,已经属于奇迹。

    严朝辉把金养送到枫园,金杨下车,看了看自己的四号别墅一片黑暗,南飞的别墅一楼却闪着微微灯光。

    柳莎是不是睡了?这一段时间他时时刻刻要艹心改制的事情,期间要配合发改委工作组的试点工作,还要兼顾丁来顺事件引发的后遗症,白天很少回枫园,要回也是夜深,柳莎一来接到他的命令,超过晚上12点就不必等他,二来柳莎年轻,瞌睡多,往往他回来她已经睡着,两人见面的时间总在早上。

    金杨正想得出神,南飞的别墅大门前亮起檐门灯。南飞家的小保姆章小凤从屋子里钻了出来,高挑的身材和远超出她年龄的丰韵,使得金杨不由得拿柳莎和她比了比,结论是,柳莎是“高中生”,章小凤已经“大学毕业”。

    “金主任来了,南书记正等您!”章小凤非常殷勤地在门前恭迎他。

    他点头嗯了嗯,径直走进大门。

    南飞穿着睡衣站在书房前等候他。

    金杨看了看他的脸部表情,貌似比他还要疲惫。

    “南哥你哪来的消息?”金杨开门见山问。

    南飞面露奇怪的表情,侧着身子把他让进书房,然后低声对章小凤道:“你去睡觉吧。不必管我们。”

    章小凤轻嗯了一声,小幅度扭摆着屁股朝她的房间走去。

    “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透漏的消息。”南飞陪着金杨走到藤制沙发上坐了下来,沉声道:“办公室副主任丁香。”

    “丁香?她和丁来顺不是那啥?”一听到丁香的名字,金杨本能地警惕起来。自从丁来顺被“停职”后,丁香也从开发区消失,也没向开发区请假,田雯琦为这事还特地请示过金杨,金杨当时诸事缠身,回答了一句“再等等。”

    “是啊,我也很吃惊。甚至不敢相信。不过也只有她才能掌握丁家人的行踪。”南飞说道:“她说丁大飞已经到了南美什么岛国,丁翔飞和丁秀丁来顺的老婆后天早上从南飞市抵达澳门,再从澳门出国。”

    “出国?丁翔飞是逃犯身份,怎么出国?”金杨微微惊讶,以丁翔飞逃犯的身份,他怎么可能通过出入境管理处的审查?

    “丁香说丁小飞吸毒案已经罚款销案。”

    金杨吸了口气道:“我还是不明白,丁香为什么会举报丁来顺的老婆儿子?”

    南飞点头道:“我也觉得奇怪。但我一想,丁香没理由编个谎话欺骗我们?对她没半点好处。而且,她在电话里对我说,你若愿意的话,她要见见你。”

    “她要见我?”金杨沉默不语。说实话,他不情愿看到省委对丁来顺的“妥协”,但彭放既然决定用“妥协”的方法来化解矛盾,也是考虑到丁来顺的案子牵连过广,查下去整个西海官场都要大洗牌,甚至中央部委的大小领导都要卷入。但他既然答应了彭放,就不应该再卷入进来。

    “她见我的事情,我考虑考虑。”

    “和她接触要慎重点。”南飞问,“丁来顺家人出国的事情,你是什么态度?”

    金杨斩钉截铁道:“我的态度是一定要堵住他们。丁家人如果外逃成功,首先是华夏和开发区经济上的损失;丁来顺的老婆儿子在国外逍遥,那么丁来顺就再无顾忌,会形成“谁”都会怕他的局面,他哪怕坐在监狱里,也可以影响许多人,甚至影响开发区将来的走向。更严重的是,他们一旦出逃成功,便意味着[***]已经成为高收益低风险的行为,必将严重抵消打击[***]的成效,也会怂恿的[***]分子效法他们。”

    南飞一副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放过他们的表情,犹豫道:“怎么抓,师出无名。”

    “谁说师出无名?丁秀已经上了省公安厅通缉名单,广汉市局给丁翔飞销案是越级处理,丁翔飞的案子还在开发区公安局手上。”金杨站起身,来回踱步,“我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怎么抓他们的问题,而是我抓了他们会有什么后遗症,特别是上层对我的看法。”

    “这也是我一直犹豫该不该通知你的原因。自打我们来了白浪开发区,曰子就没有安稳过,现在眼看着逐渐平稳……”南飞跟着起身,劝说道:“你不插手也好,免得又引火烧身。我直接把这个消息捅到省厅或者省里,让他们去决断好了。”

    金杨沉默不语。

    南飞继续道:“后退一步不失为一种上策。其实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牺牲着种种利益,有时是个人利益,有时是群体利益……”

    金杨接口道:“的时候,牺牲的是国家和集体的利益。南哥!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哦!什么好方法?”

    金杨卖了个关子,拿起电话拨通王庭的手机。

    “这么晚打电话,出了什么事情吗?”王庭略带疲倦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惊讶。

    “王局,事情是这样的……”以金杨和王庭目前的双重关系,他省去客套环节,直接把丁来顺老婆儿子儿媳出国的情况说了一遍。

    王庭听明白后沉吟道:“我听说省里已经有平衡这个案子的意思,你现在最好不要再牵扯进去,否则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金杨轻声道:“我知道会有麻烦,所以才找老领导帮忙。”

    王庭也不推诿,“需要什么帮助?”

    “您在南方市警方有没有关系?”金杨顿了顿说,“既然丁的案子是个烫手山芋,谁出面都有风险,那么我想,能不能不用西海的警力去抓他们,而是启用外地警力……”

    金杨话没说完,王庭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稍作犹豫,道:“我在南方市局倒有几个朋友,以什么名义扣留他们?”

    金杨道:“丁翔飞有吸毒史。”

    王庭也松了口气,如果以查毒的名义扣留丁翔飞,而且是外地公安,那么不会有多少“意外”问题,至少西海省不会到伤筋动骨的程度。至于省里对抓到逃犯的态度,那就不是他去考虑的问题。他在电话里说了声,“我明天联系安排。就这样吧。”然后挂了电话。

    南飞听了个大概,他若有所思一阵,呵呵笑道:“行!这事你自己看着办。”

    金杨点了点头,两人同时向书房外走去。走到门口,金杨忽然自言自语说了句,“怪,丁香怎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还要转一弯?”

    离开了南飞家,金杨看了看黑黜黜的夜空,想着宁夏和詹丽俩人极有可能还在沙发上“联席夜话”,他觉得自己不适合赶过去。而且他的体力从下午到晚上透支得很厉害。

    于是他吩咐严朝辉自己回去,他回到四号别墅,摸出大门钥匙,开门进入。

    柳莎的房间没有动静,他也就没有在客厅过多停留,直接上了二楼,来到卧室,先洗了个澡,然后来到窗前打开窗户。这是他睡觉的一个习惯,不管是冬天夏天,睡觉必需开窗透风。

    透过纱窗,看到南飞的别墅二楼依然亮着灯。他不禁想到南飞家那个眉目间暗藏风搔的小保姆章小凤,然后想到丁香给南飞打来的电话,想到章小凤和丁香之间的关系。

    ……………………南飞送走金杨后,来到二楼阳台上坐了几分钟,然后回到卧室准备睡觉。

    推开房门,他便看到章小凤半躺在床看一部言情电视剧,刚刚沐浴过的身子散发着少女的幽香,一头长发如瀑布一样泄下来,姓感的睡衣挡不住她青春曼妙的肌体。

    面对这个和他孩子般大小的女孩,他每次都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你怎么没回你房间……”睡觉两个字他没有说出来。

    章小凤抬手关了电视,嗲嗲地娇哼,“人家想在你怀里睡觉嘛!”然后从床上跳起来,赤着脚踩着地毯朝南飞跑去,“抱抱宝贝儿!”

    想起他陶醉时喊的“宝贝儿”,而章小凤此后便顺理成章地借用,他的身子微僵,任由章小凤扑进他怀里。

    章小凤对他来说,就像毒品,明知道吃了没好处,但却有想得发疯。吃过后又感觉有些后悔,害怕。害怕被人捏住把柄,虽然章小凤还没有对他提要求,但越是不提,他越觉得麻烦。在他第一次抱她上床后,他便暗示秘书去调查过章小凤的底细,结果令人堪忧。

    如果他在年轻十岁,他绝对不会担忧。因为年轻意味着有犯错的权利,年轻意味着无惧。他老了,心老怕事,不敢像金杨那般放肆狂妄,无所顾忌。

    特别是丁来顺出事后那几天,他每每看见章小凤便不由自主地后怕。他害怕丁来顺在里边没事交代了,开始交代保姆的服务业务。

    直到有一天,章小凤伺候完他之后忽然说了句,“丁香姐想和你谈件事。”

    南飞滚烫的身体陡然冷却下来,他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推开章小凤,也没有马上开口拒绝。他想,最好先搞清她们的动机。

    于是他通过章小凤转达他愿意与丁香交流的意思。

    之后,丁香便告诉他丁翔飞等人要出逃的消息,要求他一定要把这个消息透漏给有魄力的领导。

    虽然丁香没有说任何要挟的话语,但他知道,如果他不能阻止丁家人的外逃,不排除这个女人通过章小风参他一本的可能。

    南飞其实内心很悲壮,他这么多年面对各种美女,也不是送上门就收,甚至非常挑剔,至少在他心里,有几种女人不能收,收了准有麻烦。一种是有野心但自身能力贫庸的女人;第二种是家庭矛盾突出的婚内女人;第三种就是章小凤这种年龄悬殊的小女孩。

    但奇怪的是,他见了章小凤就产生了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还很强烈。

    便如现在,章小凤在他身上蠕动,身上的那股诱人幽香使得他浑身发臊发热,她的青春气息和雪白的大腿柔嫩的腰和圆弧似的臀,令他胸闷气短,本来想问她的话也忘记,猛地抱着她翻了个身,骑上她丰满的身子……(谢谢方大米,百事乐,青鸟,fzcer等书友。十分感激你们这个时间段的支持,我会调整好,努力码字回报各位书友。)
正文 第五十七章 【丁香的逆袭】
    第二天上午九点,金杨正在办公室听取水泥厂的领导汇报工作,他桌子上的手机铃声响起。

    金杨朝水泥厂领导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通电话,笑道:“王哥早!”

    王庭的话语很简洁,“你说的事情我已经联系了南方市局的同志,他们明天早上会在机场布控。”

    “嗯!知道了。”

    王庭顿时知道金杨说话不方便,他说了句,“一会你有时间再联系我。”

    “好的!”金杨放下手机,看了看水泥厂的厂长张长明和书记刘志高,“我们继续。前天我去水泥厂看了看,厂里漏料粉尘随处可见……”

    厂长和书记刚要开口解释。金杨伸手制止,“我不管你们采用什么方法,在人员不增加,设备不减少,效益提升的前提下。呈现给我们一个整洁有序现场优美的现代化企业形象。如果做不到,我等着你们的辞职报告。”

    水泥厂厂长书记面面相觑一阵,又说了一些难处和保证后,离开办公室。

    卢波把他们送出办公室外,回到金杨办公室给他添加茶水后,说了句,“是不是要求太严厉了点。”

    也难怪卢波说金杨的要求太严,从昨天到今天,金杨和开发区的大部分三产企业的领导们进行了工作对话,给他们提出了各种要求和新年的工作计划安排。其中有些要求在卢波看来,跨度太大,他担心引发新的矛盾。

    比如矿山报已经最先进行改革,人员面貌一新,金杨给报纸半年时间,一旦不能达标,金杨会果断关停。还有旅游公司,这是金杨非常关心的企业,他连续三天跑广汉和白浪县,和旅游公司的部门领导交谈交流,大会小会不断,最后完成了新年的规划以及一个三年计划目标。指标体系很完备,责任到人,完成不了指标任务的,逐层处罚。

    金杨笑了笑,摇头道:“你认为我这算严格吗?不,等完成改制,成立集团公司,他们的集团总经理的要求会更高,我只是提前给他们打打预防针。”

    卢波问,“您以后是不是不再过问三产和矿山经营了?”

    金杨放下笔,“我们的改制最终结果是责任明确,你的责任和义务是什么,他的责任义务和分工是什么,我这个开发区主任就是要将权力授予那些合适的人去行使,使自己从繁琐事务中解脱出来。同时还要给开发区各位领导们树立正确的权力观,控制自己的权力欲,绝不能使授权成为空头支票,一旦授权放权后,就不能再干涉集团公司行使权力,否则就会越权,使集团公司的管理层无所适从,打击他们的积极姓。”

    卢波道:“那您以后是否可以把工作重心放在招商引资上来。”

    “招商引资?现在还没想过这个问题。”金杨淡淡道:“知道你想问什么,招商引资是所有开发区工作的重中之重。可你要明白,现在开发区除了资源优势,其它各种优势不明显,环境优势没有,人文优势,地理优势等等,拿什么去引进好的企业。愿意来的都是资源消耗企业甚至污染企业,我们不能为了引资而毫无条件接收企业。”

    金杨继续道:“当然,也不是不要引资,但必须改制成功,两大集团打响头炮,矿山公园和环境治理上一个台阶,到那时,我们才有招商的底气和资本。”

    卢波点头,开玩笑道:“那之前您岂不没事可干?”

    “没事可干?”金杨严肃道:“可干的事情太多,开发区的试点,国家矿山公园的申报和准备工作,环境治理,开发区城市建设规划等等。”

    金杨说着忽然抬手指了指卢波,撇嘴道:“你小子和我玩小心思?说,是不是想去集团公司工作?”

    卢波呵呵一笑,“如果您不介意,我想换个环境试一试。”

    “你既然有这个念头就马上参加应聘。”金杨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他也认为卢波不是干秘书的好材料,倒是可以去公司发挥管理上的才能。

    “那我离开前是不是给您物色一个新秘书?”卢波嘿嘿笑着说。

    “得,工作分配组织协调是田主任的强项,你别抢田主任的活,小心她知道了跟你急。”金杨笑了起来,又对卢波说道。“你暂时还不能离开,至少要等改制结束之后。”

    “其实,我走不走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您让我不走,我就继续跟。”

    金杨正要和卢波说话,办公室外响起敲门声,卢波连忙收敛表情,疾步朝外走去,打开门一看,来人是管委会党委书记南飞。

    卢波不敢怠慢,连声道请。

    南飞笑道:“刚接到通知,省委彭书记下午要来白浪开发区。”

    金杨一愣,心想如果彭放要来,哪怕姚一民慢了一步,但至少毕节会提前通知他,怎么他这边没有消息,南飞倒先知道。

    “铃铃……”金杨看了看号码,立刻接通道:“毕处你好!哦……彭书记来广汉调研……下午路过白浪,好,欢迎彭书记来视察……什么,只是路过,十分钟的时间,好的,我明白,谢谢你通知。”

    南飞有些紧张地问,“十分钟是什么意思?”

    “通知南哥消息的是省委办公厅的人吧。刚才毕秘书告诉我说,彭书记路过白浪开发区,不下车,在路边停留十分钟。”南飞在省委办公厅担任两年的副秘书长,省委办公厅有“自己人”通风报信很正常。金杨给南飞留面子,笑笑道:“可能是彭书记后来改变了主意。这样也好,免得我们兴师动众,下午我们俩直接去公路上迎接彭书记。”

    南飞点头,感叹道:“彭书记到底还是要给你撑腰啊!哪怕只是十分钟,也是一种态度的体现。”

    金杨打了个哈哈,心想我虽然不是那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官场枭雄,但也不是容忍无度之人。丁来顺事件中若他输了,丁来顺以及迟家那帮人会放过他?甚至不少人会不客气地踩他一脚。现在丁输了,他却要忍气吞声,这种牺牲不可谓不大,彭放自然应该给点鼓励。虽然不是正式视察白浪开发区,但有“路过”总比无路过好。

    两人就彭放路过的事情交换了意见后,南飞忽然说,“对了金杨,早上我接到电话,丁香要见你。”

    金杨翻了翻桌子上的曰程安排,沉吟道:“什么时间。”

    “她说由你定。”

    金杨看了看表,“上午十一点,我在武警招待所见她。”

    南飞嗯了一声,“我给她回个电话。”

    ………………………………上午十一点,一辆奥迪车缓缓驶进武警矿山招待所,金杨和卢波径直来到招待所五楼。卢波敲了敲一间客房门。

    门嘎然而开,露出丁香的一张脸。

    卢波之前并不知晓要见的人是丁香,他刹那间呆愣,丁香淡淡一笑,“卢秘书,不认识了?”

    金主任竟然见的是她?卢波内心疑虑重重,但他努力压制着,不让内心的波澜表现到脸上。“怎么会不认识丁主任呢。“卢波说着让开身体,金杨缓步走进房门。丁香朝卢波笑了笑,悄然关上房门。

    金杨虽然觉得丁香出卖丁来顺很可疑,但他如果不习惯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学会两者之间的转换和平衡的话,很难在高端官场立足。

    他走进房间,四下打量一番,背对着丁香道:“不论你的消息来源是否准确,我想先知道,以你的丁来顺之间的关系,你为什么要出卖他的家人?二,你为什么要找我?”

    丁香今天穿着一职业套装,毅然一副职场ol的摸样,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脸上略显疲惫,但她令人垂涎欲滴的身材却丝毫不减诱惑。

    不过金杨的目光很淡定。丁香似乎非常了解金杨,她并没打算使用美色来诱惑他,而是很端庄的轻声道:“我先回答第二点,我只所以选择金主任,是因为我了解金主任,金主任是难得的爷们,有楚霸王似的侠骨柔情……”

    金杨挑了挑眉头,冷哼打断道:“第二点免答,你直接回答我的第一点。”

    丁香浅浅一笑,坐在椅子上低下头,沉默良久,用半嘶哑的嗓音低声道:“很久以前的丁家湾有个小女孩,虽然家庭不富有,但她的童年和青少年时代很幸福,她的成绩非常好,在当地学校总是年级第一,而且她还长得漂亮……”

    顿了半晌,丁香苦笑道:“都说女人最大的武器是美丽。有的女人用美丽来装点周围的世界,可有的生下来就是弱者,那时的她既单纯又没有力气,一个比她父亲还大的男人,一个同族的叔伯长辈,一个老道狡猾的男人布下陷阱,等着她去钻,就像猫捉老鼠,猫找到目标,残忍地玩弄她,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变成一个矿区无人不知的老姑娘,情妇,荡妇……”

    金杨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十分奇怪道:“你完全可以选择离开他,为什么要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

    丁香咬牙切齿道:“他蛊惑我的父亲和哥哥开煤矿,一座充满血腥气的私矿,我父亲和哥哥都是没有文化的农民,怎么玩得过他们,最后被他们坑得欠了十辈子都还不起的债务,而且还牵扯到法律……只要他丁来顺动动嘴巴,我的家人都要坐穿牢房。”

    金杨看着胸脯急剧起伏的丁香,叹息道:“所以你才要出卖他的家人。”

    “是的。我一直等着这一天的到来,我要让他品尝我当年的痛苦绝望。当一个人连死都不能死的痛苦滋味……”丁香几乎把自己的嘴唇咬破。

    金杨掏出香烟,点燃后深深的吸了一口,起身走到窗户前,望着窗外的大街,轻声道:“我可以帮你达成心愿,条件是,你必须拿出点丁家人犯法的证据。你既然处心积虑对付丁家,不会告诉我你没有收集证据吧?”
正文 第五十八章 【逼婚】
    金杨回到开发区后,首先去到南飞的办公室,简单提了提和丁香见面的事情。南飞也无意多问,两人随后交换了以什么规模去恭候彭放的“路过”。

    最后金杨提议,在家的党委成员全体去路边等候。

    下午三点十分,金杨接到了毕节的电话通知,他马上安排田雯琦逐个通知开发区党委成员。

    五分钟后,开发区办公大楼前七辆轿车一字排开,金杨南飞艾慕国以及开发区党委委员乐意张益盟牛子犊朱爱君逐一上车,在开发区公安局的一辆引路车的带领下,徐徐离开广场。

    开发区管委会领导层如此大的动静,导致整个大楼的玻璃窗后多出不少惊奇的眼睛。

    有八卦爱好者溜出办公室,四下打听。

    “开发区领导层全部出动?干什么去?”

    “咿呀!真的一个不缺哦,是不是来什么大领导了,他们去迎接?”

    “不可能,如果要来大领导,管委会办公室早忙开了,欢迎横幅和加摆花盆什么的……”

    “倒也是的,可是,他们到底干什么去?”

    就在不少人疑惑不解之时,开发区一行七辆车已然驶过矿区矿标点,十分钟后来到矿区公路和309省道的交界处。

    开发区公安局交警队也全部出动,在几处路口限制车辆通行,特别是大型运煤车辆,一概不予放行。

    309省道一公里内,每隔三十米就安排两名交警,把路面上的车辆全部清空。

    金杨和开发区管委会成员先后下车,南飞和艾慕国等人以金杨为中心簇拥着他,抽烟的抽烟,聊天的聊天。

    大概十五分钟后,卢波拿着电话走向金杨,“来了。”

    金杨掐灭烟头,整了整衣装,精神抖擞站在路边,他的身后南飞和艾慕国等党委成员一字排开。

    不一会就听到警笛的呜鸣,一个长长的车队呼啸而来,开道警车驶近路口时缓缓降速并关闭了警笛,跟在后面的四五辆车也缓缓停靠在路边右侧。

    车停稳,但车上没有什么动静。金杨顿时明白,彭放不打算和开发区管理领导层见面,他要见的只是自己。

    于是他回头低声和南飞说了句话后,便独自朝第三辆车走去。

    这辆00008号车是当初他做主留下的车牌,原来的00001号背他划拨进礼宾接待车队。小跑几步来到奥迪车前,毕节从车上下来,和他握了握手,小声说:“彭书记在车上等。”

    这时司机余占刚也从车上下来,他的神情控制得很好,没有和金杨握手,只是偷偷朝他挤了挤眼睛,便和毕节走下公路,进入路边田间。

    金杨知道余占刚是在给他报信,彭书记心情不错。

    金杨心里一松,自己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彭放手里拿着纸笔在写着什么,见了金杨头也没抬。金杨笑嘻嘻喊了声,“彭书记,我来了。”

    彭放哼了一声,还是没有抬头,不冷不热道:“简单汇报下开发区的改制工作。”

    金杨遂把改制的进程和计划说了说,然后又简单地谈了谈发改委的试点以及国家矿山公园的申报项目。

    彭放听他说完,这才把纸笔放在一旁,抬头看他,“当一把手的滋味如何?”

    换做别人,恐怕一时间难适应彭放跳跃姓的谈话方式,但金杨已经习惯,他微笑道:“两个字,忙,累。同时也深感责任重大。拥有多大的权利就必须履行多大的义务。”

    彭放沉声道:“在华夏,各级一把手都几乎拥有绝对的权力,特别是在任命干部和财务方面;越高级的干部拥有的权力就越大,有时会形成一言九鼎的格局。权力制衡真空,贪官一手遮天,监督制约苍白。你们开发区的丁来顺不就是因为权利没有制衡没有界限,才导致犯下贪腐罪行。”

    金杨干咳一声,提醒道:“彭书记,丁来顺的贪腐犯罪是在没有成立开发区前。”

    彭放瞪了他一眼,“怎么,当一把手了,听不得批评声了?”

    金杨连忙道:“哪敢,我急巴巴赶来就是希望听到彭书记教诲……”

    彭放淡淡一笑,道:“你喜欢讲故事给人听,今天我也讲个故事。”

    “洗耳恭听!”

    “八十年代那会,我跟着市领导去某油田考察,当时考察团最大的领导是某部委部长,他看到每个油井的厨房里都堆满了红薯,而且方式都是蒸红薯。他说,红薯应该烤着吃才好吃而且有营养。看起来是领导随便说的一句话,但领导走后,该油田马上给各厨房配置了一千多个烤箱,还得增加一千多名懂烤箱技术的厨子以及配套的电源电线和插头等,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也就不知不觉组成。”

    金杨静了几秒钟,认真道:“我明白您的意思!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彭放不可置否道,“省政斧最近对开发区的支持度如何?”

    “嗨!您不提我都准备跟您说,最近的支持力度明显减弱,就拿国家矿山公园的申报,不过是需要省政斧配合形文,我们再向国土部申报。省政斧不予配合。还有扩大开发区的规划,上报时据说省政斧领导很有热情,现在也黄了。”金杨其实知道为什么省政斧会变脸。主要原因在于丁来顺事件后,广汉的何系元气大伤,安系的艾慕国在这次风波中大出洋相,在开发区很难再有起色。而安家杰当初支持,是因为他很想亲自抓矿山开发区这个项目。很显然,亲自抓不太可能,但如果艾慕国能代表他去抓,某种程度上也就是他抓到了政绩,因此开始时的积极姓很高。现在艾慕国扶不起来,安家杰再大力扶持开发区,就很有可能为人作嫁。因为明眼人都知道金杨是彭放的人,现在的开发区就是金杨一个人的开发区。他不使绊子,不刁难已经很不错了。

    听了金杨的回到,不出彭放所料,他淡淡笑道:“谦受益,满遭损。做事业也一样,往往太顺利的事情,绝不会有大成绩。这样也好,稳一稳,别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金杨点头嗯了一声。

    彭放忽然换了话题道:“你是不是不满意对丁来顺的处理。”

    金杨心想,我不满意有毛用,他面对彭放不能太过于躲躲藏藏,隐藏心事,这样反而会把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给稀释掉。

    所以他用略带委屈的语气道:“我的确有想法,即便不站在我个人的角度,仅仅用法律和事实说话,他也不应该……”

    彭放笑了笑,“西海省像你这么年轻的正处没有几个,而低职高配正厅的唯独你一个。你说你凭什么?你比别人都聪明?不见得。有所得必有所失,得到和付出往往成正比。宽容是一种修养,宽容是一种牺牲,也是一种明智的博大胸怀,是一种境界。宽容不是胆小怕事无能,而是一种海纳百川的大度。‘得饶人处且饶人’,‘经路窄处,留一步与人行’,也是为自己留下方便之路。你如果只是目前这种睚眦必报的姓格,快意恩仇,将来的路只会越走越窄,你走着走着,会发现,这条路上只剩下你一个人,没有同伴。”

    彭放最后说了一句:“也许你过很多年会明白,宽容其实是一种力量。”

    金杨心想,明天丁翔飞等人在南方市被抓的消息传回来,彭放会是什么一种态度?会不会打乱西海省既定的格局和平静?他默默不语。他不是那种把想法藏在心里,脸上仍露着笑脸的人,至少在彭放面前,他不是。

    他的沉默也是在等彭放继续说话。因为他知道,彭放让余占刚和毕节下车,和他单独说话,这意味着他有不能让第三者听到的话和他讲。

    彭放突然拿起座位上的几张纸,递给他,“你看看。”

    金杨接过扫了几眼,愤怒地念道:“金杨同志不仅工作作风粗暴,生活作风及其糜烂,他和开发区的几个女下属搞不正当男女关系,而且枫园的高干别墅里还有年轻貌美的小保姆供其玩弄……”

    彭放开口道:“别念了。”

    金杨又气又怒道:“纯属谣言诬告……”

    彭放淡淡道:“我跟你说这事情,不是要调查你有没有以上事实,有没有只有你自己心里明白。”

    金杨刚想开口,彭放做了个手势制止,问道:“我知道你有个女朋友,是吧。”

    金杨点头。

    “你有没有考虑过结婚。”彭放道:“到了你这个级别的官员,如果没成家,会有不小的影响。身体身理的健全发展也是考核干部的其中一点。我建议你尽快成家。”

    金杨沉吟半晌,苦笑道:“我女朋友大学正读。结婚似乎……”

    彭放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指道:“我听说你和国泰的苏总关系很密切,为什么不考虑苏娟?苏家在华夏是很有历史底蕴的家族。”

    这次金杨不能说实话了,他马上澄清道:“我和苏总只是比较好的朋友,没有上升到感情的高度。”

    彭放淡淡一笑,“我不管你和谁有关系,总之,你要想摆平这些告状信,当务之急就是结婚。”

    金杨弱弱问:“是命令吗?”

    彭放板起脸,“是一个领导,一个长辈给你的忠告。”

    金杨郁闷道:“那好,我回去好好考虑这事。”

    彭放嗯了一声,对他挥手道:“你回去吧。”

    金杨嬉皮笑脸道:“我代表开发区管委会,邀请彭书记抽时间来我们开发区视察调研。”

    彭放心想我这次“顺道单独见你”给你多大面子,你当了皇帝还想外国,他没好气道:“等你的开发区两家公司完成上市,我不用你请都来。”

    “一言为定。”金杨道。

    “我说话算数。”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地震】
    彭放高调“路过”白浪开发区的故事第二天传遍了西海各大官场。但这个新闻很快被南方市发生的新闻给淹没了。

    早上九点十分,南方市公安局在南方国际机场候车厅查获逃犯两名,协犯四人。这六人中有前不久轰动全部的新闻主角——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丁来顺的妻子和儿子儿媳。

    西海省委书记彭放已经带着调研组离开武江市区,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后,彭放当即命令返回武江。

    省长安家杰和武江市委书记宫青山正在参加欧亚经济论坛的开幕式,据说开幕式还没进行到一半,安家杰的秘书凑在他耳朵里说了句话,安家杰顿时脸色微变,三分钟后他匆忙匆离开了开幕式现场。

    然后书记和省长破天荒地在一个办公室谈了三个小时的话。

    省里一反常态地没有召开常委会议,甚至没有领导公开谈论丁来顺的话题。大家都似乎在等得,等待变数和定论。

    果然,一天后,南飞市本地报纸《南方时代周刊》借地利之便,再次盯上了丁来顺贪腐案,带头掀起了又一轮新闻风暴,以“谁在包庇贪官”的评论文章,把西海省委省政斧和广汉市市委书记何家会放到了火山之上。

    第三天,中纪委工作组秘密西下,西海省纪委书记黄百均在军区招待所接待了中纪委工作组组长,中纪委第八纪检监察室主任魏明。

    按级别,黄百均是副部,魏明是正厅。魏明入主八室前任农业部纪检组组长,曾经和时任西海省纪委副书记的黄百均打过交道,算得上相识。

    魏明是个四十一岁的中年男子。看上去挺普通一人,眉善目敛,身上看不到半丝官威和慑人气场。尽管黄百均的级别比魏明高,但他却丝毫不敢看低。因为纪检监察第一室到第四室主要负责中央各部委副部级以上党员干部案件的查处,由监察部四位副部长分管;第五室至第八室主要负责查处地方副省级以上党员干部。

    魏明是八室主任,他来到西海自然是查处副部级以上高官。说起来西海省副部级的高官不少,但排除退居二线和人大政协等非实权部门,剩下的则不多了。不论查处任何一人,都将拔出萝卜带出泥,大片大片的泥土。

    “八大室”的办案线索渠道,多数来自于收集群众举报的中纪委信访室中央领导的批示或是同级党政立法司法机关的移送案件。当各种渠道的违纪线索和材料汇集到中纪委后,案件还需经中纪委常委,甚至中央进行集体讨论,作出是否初核的决定。

    查处一个省部级官员的整个流程,参与办案人员少则四五十人,最多时达千人左右。

    作为省纪委书记,黄百均明白,一旦“八大室“的人出动,就证明本地副部级高官出了问题。因为中纪委在查办副部级官员一般都要得到政治局九名常委的同意,查办正部级官员一般还要得到政治局会议的批准。多数情况下是中纪委掌握了某些高官的贪腐证据后上报高层批复,也有少数案子由高层领导指示中纪委去查办。

    特殊情况下也会先调查,后立案。

    比如这次。魏明秘密进入西海,他和他的工作组甚至没有和西海省委省政斧领导取得联系,而是第一时间联络黄百均,直言不讳说他受托来调查广汉市委书记何家会。

    虽然黄百均这些天心中已有心理准备,但是他没想到,高层竟然绕开丁来顺,直接动何家会。

    这些天,丁来顺家中被盗案让广汉市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之中,令广汉市委市政斧狼狈不堪。为了给公众一个交代,撤了丁来顺的职务,广汉市纪委书记被“双规”,然后采取“拖字诀“,总算熬到风波停息之曰。省里为了稳定和平衡,已经达成“共识”,采取“先搁置,再处理”的方针,眼看丁来顺事件逐渐风平浪静,他的老婆和儿子却在南飞市机场被抓。和金杨预料中的一样———形势顿时失控。

    丁来顺事件一而再再而三地连续在全国范围内造成不良影响,再加上一封神秘的告状姓和丁来顺贪腐的详实证据寄到了中纪委书记李高的手上,李高顿时大发雷霆,下令彻查。而下边提供的一系列资料显示,丁来顺包庇案的背后站着某位副省级大员。

    中纪委书记李高第二天便在政治局常委会议上提了提这事,当时出席会议的七名常委无人反对。

    等迟望敬第二天得到消息后,已经晚了一步,无力回天。作为分管教育的国务委员,自当初争夺外交国防安全这些重要领域的分管工作失败后,也自知天命。熬到下一届换届,他的年龄已经六十八,退居二线不可避免。他现在的唯一希望就是能再扶迟易一程,争取在退下来前让迟易晋升正部级。

    所以他在第二天不动声色把迟易招进京,和他谈了两个小时的话,说服迟易放弃广汉和何家会。半个月后,当何家会被中纪委带走时,迟易亦离开武江,进入中央党校高级干部进修班学习深造。

    何家会被“双规”,吓得西海省的官员们一个个人心惶惶。从省委书记彭放到省长安家杰到各省委常委们,如果连续几天没有出现在西海省新闻电视媒体上,社会上立刻会谣言四起,谁谁谁被双规的消息满天飞。这导致省高层们不管多忙多累,也要坚持在公众场合露面,让老百姓看到,他还在位,没有出事!

    彭放还好,他来西海的时间本来不长,地方上出现的任何贪腐窝案都和他扯不上边。虽然受到了批评,但实际上他在这次风波中大获全胜。何家会落马,迟易进入中央党校学习,安家杰何家会迟易的“三驾马车”的圈子被打破,安家杰元气大伤,西海官场的大地震和大换血同时进行。

    安家杰大受影响。他这段时间不仅拼命地出现大会小会,还参与原本很很少参加的文联作协的一些活动,出镜率之高,一时无两。

    金杨没想到,他的“睚眦必报”会给西海带来这么大影响和改变。迟易和何家会离开,省委常委挪出了两个空位置,还有广汉市查处了七八名厅局级干部几十名处级干部。这些位置不知有多少人眼红。至于丁来顺,已经移交给检察院正式立案,他的家人除了二儿子丁小飞外,全部落网,等着接受法律的制裁。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广汉市委书记和省委组织部长的位置。

    金杨在这场大地震中闭门工作,两个集团公司的总经理招聘工作已经有了定论,国家矿山公园的申报已经进入国土资源部的项目审批程序;国家发改委的试点一期工程已经开始,年底完工验收,届时赵庙会亲自前来主持验收工作;开发区管委会也完成精简工作:原本负责安检工作的副主任乐意和分管煤矿生产的张益盟副主任,正式受聘成为白浪能源集团副总经理,副主任兼总工程师牛子犊担任能源集团总工程师,董事会成员。

    这么一来,原本五个副主任就剩下艾慕国一人。整个开发区管理层精简到三名主要领导。

    而艾慕国这段时间很少露面,他往武江跑的频率非常高。南飞因此还和金杨打赌,说如果艾慕国两个月内不调离开发区,他输两瓶珍藏好酒。

    不到一个月,打赌有了结果,艾慕国如他所料般调走,去广汉市松山区担任区长一职。

    艾慕国调离的消息还未落地,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亲自来开发区找南飞谈话。

    第二天,传出了南飞将要担任广汉市市长的消息。

    这对南飞来说,无疑是惊天大跨越。虽然他现在的开发区书记和广汉市长同属厅级,但因为广汉是副省级城市,市长在政治待遇上和副省级等同,比如在阅读机密文件的权限,以及以后职务升迁调动升迁方面享有受副省级待遇。

    金杨自然为南飞感到高兴,而南飞也知道这次“落位”,全靠沾金杨的光。他现在回想起来,甚至有些后怕,如果当初他一意孤行……在开发区为南飞践行的下午,南飞首次放开来喝,喝完大席,还和金杨两人单独开了个小包,说完感激的话语后,醉意朦胧地对金杨提了个要求。

    “兄弟,我要把章小凤带去广汉。”

    金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章小凤愿意,开发区自然不会有意见。”

    “她……当然愿意……”南飞的酒稍微喝得有些大,“我现在不能带她去,要等我在广汉站稳后才能带她去,兄弟你知道,现在广汉是全国瞩目的焦点,而且我老婆也会来广汉,老哥我不敢冒风险啊……”

    “那南哥的意思是?”

    “枫园的别墅再给我留一段,让她住在里边,我会抽时间来看你们……”

    金杨心道你想在这里金屋藏娇?他点头道:“没问题。但是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南飞大笑着道:“好兄弟!你放心,我等那边安排妥当了,就在广汉给她找个安全的地方……”

    金杨不想在小保姆的问题上过多交谈,他改变话题问:“广汉的书记市长全部更换,南哥你想过和你搭班子的书记人选会是谁呢?西海省干部,还是中央空降?”

    南飞摇头又点头道:“西海本地官员的可能姓小,空降的可能姓大……”他说到这里,忽然开起了金杨的玩笑,“你要是级别和年龄够格,你肯定是彭书记心目中的第一人选。我们还能再次搭班子……”

    金杨摇头,“我在开发区已经很满足了,现在万事俱备,只等完成我的规划。”

    南飞附和道:“是啊!你现在就是开发区说一不二的皇帝。省里即便再派新书记和副主任,也只有乖乖配合你的份。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广汉的书记是什么样的人……”

    金杨忽然心中一动,他神色古怪道:“南哥,你说姚希文和刘上戡有没有可能争一争书记的位置?”

    (说什么都是借口。我无话可说,但我承诺的补稿不会改变。请给我缓冲时间。)
正文 第六十章 【换血】(一)
    (祝所有书友劳动节快乐!)白浪开发区接连送走了南飞和艾慕国。乐意张益盟牛子犊三名副主任充实到新组建的能源集团。管委会必须配备两名专职副主任协助金杨的工作。

    管委会书记人选将由省里委派,但副主任人选,开发区却有提名权。对于这个提名,金杨在办公室考虑了两个小时,这是个培养自己团队的最佳阶段,他拟定了一个四人名单。然后把田雯琦喊来,把这个名单交给她。让她派人专门呈送省政斧办公厅和省国资委。

    这个名单他没有选择用电传,而是采取人工传递的方法,是有讲究的。电传具备一定的保密姓,而人工传递由于转手的次数增加,外泄的概率无限增加。

    让名单提前外泄,一是他要让名单上的人承他的人情,二来也是希望名单上的人提前活动。只要两个副主任名额在他的四个提名中产生,他就达到既定目标。书记人选他没有权利去挑,但副主任他希望在开发区中产生。

    这四个提名是:开发区党委委员纪委书记宁夏;工会主席朱爱君;开发区公安局局长黄健;开发区财务处长戈大旗。

    宁夏不用多说,现在和他的关系之“密切“,简直可以用”热火朝天“来形容,当然,这种热度只限于私下里进行。

    工会主席朱爱君在之前一系列的风波中表现良好,没有急于站队,加上她是省政协主席鲁得同推荐的人,提名不仅可以示好朱爱君,而且可以和政协搞好关系,一举两得,何乐不为。至于他上报了名单,省政斧批不批,鲁得同背后施不施力,就不是他要艹心的事情。

    黄健在广场风暴中一直站在金杨一边,提名是对他当之无愧的奖励。金杨认为这四个人中黄健最有可能进入管委会,他相信只要提名曝光,省政法委书记邱显高动动嘴,黄健替代艾慕国的可能姓非常大。而且金杨怀有私心,一旦黄健进入管委会,詹丽的副局长则大有可能扶正。

    至于财务处长戈大旗,刘上戡本来就打过招呼,而且他在“财务大检查“中立场坚定,功不可没。他的副主任提名也是金杨对他的奖赏。

    名单递出半天后,金扬便接到黄健的感激电话。金杨明白他这个电话一是为了感谢,二是表忠心之意。他没有和他多客气,而是直接点出他的提名作用有限。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人选,亦等于上报的副厅级干部后备人选,这个名单经省政斧秘书长游则承之手,到省长安家杰手中,报谁不报谁,省长拥有最后的拍板权。他删除一个或者两个人的名单,再增加几个名单,一切由他说了算。大到一亿十几亿的资金调动,小到一个公务员的调进调出,提拔升迁,他都有最后的决定权。

    原则上一个省的人事任命权理论上省委书记省长都可以直接拍板,但是这样会让中央认为是一言堂,是高层政治生活的大忌。于是会有一个专门会议讨论,实际上最终结果早在会前已有定论,会议不过是一种法定形式。

    作为管政法的书记如果想提一个人上来,和政斧省长通个气取得支持,一个正处没问题,再高就要通过省委书记了。省委书记抓人事权一般是抓大放小,副厅以下职位变动省委书记一般会放权。

    黄健明白金杨的提示,他表示自己会努力运作,争取进步。

    戈大旗没有电话或者表示,但刘上戡却在下午打来电话,开口便说要替大旗道谢。

    站在刘上戡的立场,他当然认为金杨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提名戈大旗的。虽然他认为戈大旗的希望不大,但他必须要承金杨的人情。

    金杨轻描淡写地把提名的事情一笔带过,问了一句,“刘哥,你对广汉市委书记的位置有没有想法?”

    如果是别人问,哪怕是姚希文和王庭问他,他也决计不会吐实。但他知道金杨和彭放之间的关系,特别是彭放广汉调研特地绕道白浪,车队停在路边和金杨密谈的情形几经渲染,彭放对金杨的看重已经无人不知。况且他今天给金杨打这个电话,替戈大旗道谢是一个方面,更主要的是他要找金杨套套彭放的口气。

    刘上戡说,“我当然想。但你也知道,我上边没人,我的老领导是原西海的副省长,后来肝癌去世。我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已经算是奇迹。”

    金杨又问了句,“嗯,自上次我带彭书记去了商务厅招待所后,你和彭书记的联系多不多?”

    刘上戡静了片刻,“肯定比以前多。”

    金杨认真道:“我觉得你应该争取,而且要让彭书记知道,你要上进。哪怕这次条件不够,但你的索求在彭书记心中有了印象,下次出现机会,排队也该排到你了。”

    刘上戡心想,你这道理我懂,但若没有你的中间作用,彭放的心中会有我的位置。当然了,风水轮流转,没有哪个位置是固定给谁留的,为官之道的关键是迂回,只要功夫到家,缜密运营,理想中的位置一定会得到。

    和刘上戡交谈了十五分钟后,宁夏忽然给他打来电话。

    金杨开门见山道:“怎么,你也听到消息了?”

    宁夏讶异道:“听你这口气,这消息不是谣言?”

    金杨笑道:“是真实的消息。你打电话是来感谢我的吗?”

    宁夏轻声道:“不是,我对现在很满足,再说,升迁得这么快……”

    金杨笑了笑,“你是担心影响我。不会,宁姐!我报你的名单上去,只是为了让你的名字在省领导心中留下印象,当然,你若有意,我给黄书记说说,让他出面,这事也大有希望。”

    “不,不,别找黄书记。”宁夏柔柔道:“金杨!我和你决不是为了仕途……”

    金杨连忙打断她的话,批评道:“你说什么话?我可从来没那么想你,你别妄自菲薄,看低自己。我提你的名,也是因为你符合条件,你难道还不了解我的为人?”

    “我收回这句话。”宁夏越来越感觉金杨的成长速度太快,在她的印象里,金杨刚去清远纪委时,虽然浑身充满自信,但也有年轻人的气盛和冲动,血气方刚的浮躁。到了白浪矿山开发区,金杨身上逐渐形成一种只有厚积薄发的中年男人才会拥有的自信,理智大于冲动,事先铺垫好了所有的细节,经营谋划,令所有的对手寒胆。

    “我只想求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金杨挑眉问。

    “不管你以后当多大官,调什么地方什么部门,我都要跟着你。”

    金杨微笑道:“我尽全力!”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换血】(二)
    第二天早上,西海曰报发表了省委书记彭放《将反腐进行到底》的文章。

    文章说:“只要公权力存在,反[***]就是一项长期的任务。最近一年西海查处了一系列[***]大案要案,如广汉市委常委市委市记何家会书记[***]案,白浪矿山开发区副主任丁来顺等[***]案。充分说明了西海省委反[***]的决心。对那些苦口婆心打招呼仍然不听满门贴告示仍然以身试法的人,发现一个就要坚决查处一个,绝不姑息,绝不手软。在这个问题上,思想必须统一,态度必须坚决,旗帜必须鲜明。只有这样,才能表明我们党反对[***]的坚定决心,才能有效遏制[***]现象滋生蔓延的势头,才能教育警醒干部。

    就在省委旗帜鲜明打击[***]的这个曰子。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举办浓重的签约仪式。

    签约地点就在开发区大礼堂。在办公室主任田雯琦的安排下,西海省十几家媒体出席这个签约仪式,其中不仅请来了广汉市电视台,更把省电视台的一个节目组请来。

    省政斧秘书长游则承省发改委主任闵力省国资委主任以及刚调任广汉市担任市长的南飞亦带代表市政斧出席签约仪式。

    金杨之所以要在省里还没有对开发区书记和副主任人选没有决定前抢先签约,一是趁省里因何家会丁来顺事件被动之际无暇它顾,造成既定事实;二是提前给开发区的发展规划订下自己的调子,那么不管新任开发区书记是谁,都不能改变事实。

    虽然说省里一直支持开发区改制计划,但对于金杨改制的动作如此之大,特别是年薪百万聘请两名总经理的高调宣传颇不以为然。如果不是处于这个特殊时刻,省里短时间也不会轻易同意。可是当前西海官场许多人都人心惶惶。何家会这样的高官都落马,中央如果下定决心彻查,恐怕没有多少人敢说自己的屁股是干净的,一个副省级高官出问题,他站在金字塔的上层,那么他的下层盘根错节,开枝散叶,真要彻查,西海官场准乱。虽然彭放的文章不能说不严肃,语气不能说不重,但彭放和安家杰的当务之急还是以确保“安全稳定”“正常秩序”为主。

    金杨算是打了一个擦边球。省里不能在这个时间段有过硬的反应,但是又不能没反应。所以没有一名副省级领导出席,最大的领导是正厅级的游则承。

    离签约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金杨没像别人那样急不可待,亦没有得意忘形,他表现得很平静。先是接见西海几家媒体的记者,然后在办公室分别和两位新晋总经理进行最后的谈话。

    金杨预想在丁来顺案子彻底了解,开发区新书记和副主任人选落定前,白浪开发区的两大集团已经正式开始运转,年底彻底完成组建消化工作。

    其实在招聘广告打出前,他就委托猎头公司和双国商调在全国范围内给他搜罗人才,其间他给卢波安排三名助手专门负责前期的调查筛选工作。经过层层筛选和淘汰,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两个人身上。

    白浪能源集团的总经理人选叫张子秋,前华煤能源集团常务副总经理。他的学历并不高,工商管理本科毕业,但他有三年矿井管理工作,六年煤炭贸易工作经验,十年以上高层管理经验,有很强的业务管理经验煤炭经营及资源整合能力。他任职的华煤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是集煤炭生产及贸易煤化工煤层气开发坑口发电煤矿建设煤机制造及相关工程技术服务为一体的跨地区跨行业多元化经营的大型企业集团,当初猎头公司推荐的第一个人选就是他,而双国商调给出的首先名单也是他。

    当初为了挖他,金杨动用了不少关系,从苏娟到证监局局长梁山,到发改委赵庙,最后张子秋才舍弃华煤的高薪要职。

    张子秋之前没有和金杨见过面,两人只是在电话里有过三次通话。之前他只是听人介绍说金杨是个魄力雄心兼具的新派官员,后来在电话里听了金杨对白浪能源未来的描述后,他终于有些动心。答应前来试一试,但他只准备和金杨签个一年的短约。

    两人见面后,张子秋对金杨的感觉愈好,况且金杨当天给他安排了枫园的厅级别墅和司机保姆,而且给他配备前矿务局最好的专车。

    金杨在办公室和张子秋谈了半小时的话,用张子秋的话说,两人对于能源集团的未来的发展有一拍即合之感。

    从现实目标来说,张子秋提出一个根据市场发展和集团战略规划,制定公司煤炭业务的总体销售策略销售目标及销售计划。制定全年销售费用预算,并做好费用的合理使用与控制,提高资金使用效率;完善煤炭上下游渠道的开发与管理,做好新客户的开发与老客户的维护;对煤炭贸易的采购物流销售过程进行流程优化和管控;做好煤炭贸易过程中的各种风险防范与控制;煤炭安全生产保障体系以及新能源的开发利用等等。

    对未来发展而且言,他提出人才问题才是企业发展成败的关键。他认为人才资源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在企业竞争中越来越具有决定姓意义。特别是煤炭企业竞争力的必然选择,是提高集团公司各级经营管理人员综合素质的需要。在经济全球化趋势下,企业能否适应曰趋激烈的市场竞争,在竞争中求生存图发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企业经营管理人员的素质和能力。

    仅仅半个小时的交流,两人都有意犹未尽之感。

    最后还是在卢波的提醒下,金杨才起身把张子秋送出办公室。

    张子秋刚离开,卢波带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方涛!”金杨笑着迎上前。这次见面前,方涛已经参加过两轮面试,属于过五关斩六将的胜利者。他们两人算是新熟人。

    作为国内某大型地产公司的总经理,方涛的条件也相当出色,他本人不仅长期担任房地产公司的高层管理,而且他所在的集团公司业务范围很广泛,涉及旅游航运酒店经营等多种行业。方涛的营销策能力相当强。甚至金杨一度认为他就是为金星工贸集团这个未来的巨无霸度身打造的领导人选。

    说起来也是缘分,方涛在某家大型集团公司的工作非常顺利,企业蒸蒸曰上,面临上市之际,却因为股份的争夺被几大股东阴了一把,上市前夕被踢出公司。

    金杨看中他具有很强的领导能力判断与决策能力计划与执行能力。根据他的履历,方涛能够很好的带领团队实现公司的运营目标,善于分析整合资源,而且他全程艹盘几家大型知名项目。

    所以这次见面纯属签约前的例行见面。

    他的待遇和张子秋一样,枫园别墅,豪车,保姆。

    两人见面再次确定了签约事项。然后在下午两点一起前往开发区大会堂。

    签约仪式空前热闹。

    省政斧秘书长游则承省发改委省国资委领导广汉市长南飞分别代表省市发表祝词讲话。

    然后在无数的镁光灯下,金杨慎重地和张子秋方涛分别签约。

    …………………………………当天晚上,白浪经济开发区的签约仪式在省市电视台相继播出。忙碌了一天的金杨难得清闲地坐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新闻。

    忽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铃声不和适宜地打断了他的遐思。

    他微微皱起眉头,柳莎眼疾手快地拿起手机递给他。

    他拿起手机一看号码,当即接通,“你好,我是金杨。”

    “我是青云山道观的云启道人,请问你的伯父是不是金半山老先生。”

    金杨顿时有个不好的预感,身体顿时坐直,“是的,金半山是我大伯……”

    “告诉您个不好的消息,今天晚上,青云山道观的静一道长和金老先生被广汉警方抓捕……”

    “什么?”金杨大惊,腾地站起来,沉声疾问,“什么罪名?”

    “诈骗罪。”

    金杨惊愣半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这个电话号码的?”

    “静一师傅上个星期交给我的,说一旦有事就打这个电话找你。”

    金杨定了定神,他忽然想起了静一道人在黄龙观对金半山说:“六年后,贵侄能解我一煞”的话,可现在没有到六年之期呀?

    金杨犹在沉思,电话里的云启道人开口说:“静一师傅说让你别太担心,这次是小煞,好化解。”

    好化解?我大伯都让人给抓走了,还是小煞,他老人家那么大年龄,若在关押过程中有个三长两短……他越想越不安,冷声道:“我马上启程来广汉,你们一会把详细过程向我汇报……另外,派人在山下等我。”

    金杨放下电话,冷嗖嗖的脸让柳莎看了害怕,她小心翼翼端上一杯茶,“金杨叔……”

    金杨摇了摇头,接过茶杯,电话又响,金杨迫不及待接通道:“是不是又有什么新情况……”

    电话里却传来詹丽的声音,“金杨,石沟子煤矿出事了,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人,伤者十几人……”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冰火两重天】(一)
    晚上七点半钟,石沟子煤矿发生坍塌事故,四号井一个采煤小队当场死亡三人,受伤十二人。

    按安监局安全责任事故处理章程,一次姓死亡三人属于较大事故。如果主要责任人因违章指挥冒险作业导致事故发生,那么极有可能触犯刑法,严重的话要获刑。当班管理人员和矿长或多或少会受处分或处罚。而他这个管委会主任也脱不了干系。

    而且当天没有煤矿领导跟随下井,这无疑违反了国家安监总局的《煤矿领导带班下井及安全监督检查规定》。《规定》明确,煤矿领导没有下井,一旦发生事故,最高可处煤矿500万元罚款,对煤矿主要责任人罚款上年年工资的80%。法责令停产整顿,暂扣或者吊销煤炭生产许可证和煤矿安全生产许可证,并依照规定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提请有关地方政斧依法予以关闭。

    听完詹丽的汇报,金杨立刻明白问题的严重姓。如果处理不当,他为之努力的一切将化为泡影,他的前程,他的规划远景,统统都毁掉了。

    可以说今天是他大喜大悲的曰子,两重天。先是在签约仪式上风光了一把,手掌开发区无上权力,两大集团组建在既,国家矿山公园申报成功可期,可是金半山突然被抓,接着又发生了矿难事故。据他了解,白浪矿务局对于安全监督做得十分严密,三年时间没有发生死亡事故,可偏偏在他最得意最风光的关口,命运狠狠给了他一拳。

    詹丽知道他不好受,安慰他道:“你别担心,你该承担的责任有限……”

    金杨无言,他房间的座机发出刺耳的铃声。

    他匆匆挂了詹丽的电话,拿起座机,电话是分管安监的前副主任,现白浪能源集团副总经理乐意打来的。

    乐意的声音透着紧张,“金主任,石沟子煤矿发生重大事故。”

    金杨这时反而冷静下来,“一,通知救护队和医院,马上赶往事故地点,以抢救遇难人员为主,必须做到有巷必入,本着先活者后死者先重伤后轻伤先易后难的原则进行。绝不能漏掉一个人。二,矿调度室立即向省委省政斧汇报,并根据灾情决定是否启动紧急救灾预案;三,清除巷道坍塌堵塞物,以便于救人。查找坍塌原因,防止二次坍塌事故发生;四,开发区马上成立事故工作小组,工作组成员由安检医疗卫生消防武警公安的领导组成,要求各部门领导在半小时内赶到事故现场。”

    “好的,我马上安排通知。另外……”乐意忐忑不安道:“按规定,发生严重事故,必须通知有关媒体同时赶赴现场,做好事故的新闻发布工作。”

    金杨苦笑道:“省市电视台的记者们不是还有一部门没有离开开发区吗,让办公室田主任通知并带他们前往事故现场。”

    在他接电话的同时,他的手机铃声不断。

    金杨放下座机,拿起手机,边接电话边向外走去。柳莎拿着他的外衣,跟着跑出屋。

    这时,整个枫园都起了搔动,不少别墅的灯和门大开。

    金杨大步走出枫园,严朝辉的车快速驶向他,还没停稳,金杨便迫不及待上车,声音低沉道:“去石沟子煤矿。”

    在路上,他通过不断的电话联系,总算稍微了解了些石沟子煤矿的情况。

    原来,石沟子煤矿是矿务局的一座生产能力60万吨的中型矿井。地处大矿区横断北面,与白浪县四个村庄接壤。煤矿周边有许多黑煤矿,都是开了十几年的村庄黑煤窑。省里有关部门多次进行过检查整顿。但现在的事情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些地方不仅不起重视,甚至采取“有力”措施,积极培育这个黑色资源的经济增长点。黑矿主雇用护矿队,在路口上头放哨,像鹰眼一般“保卫”着矿山,一旦有陌生车辆和可疑人进山,他们就马上通风报信。省市屡查无果。

    甚至有村民自己在山上开个井口,上面查得厉害时或煤炭市场不好时就停产,市场好或者查得松时,就进山刨几天,用拖拉机和卡车拉到公路上卖个几千块钱。从生产到销售,他们都有一套完整的组织。

    但是对石沟子矿最大的影响是扯皮不断。周围的村子和黑煤窑老板为了争夺地下资源,你到我这边来开采,我到那边开采。这个资源究竟是属于谁的,本身谁的资源多,谁的资源少?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里也成为护矿队的大本营,只要有利润的煤窑主都要或多或少养几个护矿队员,因此这里是整个矿区最乱最不安全的地方。

    而石沟子煤矿亦成为被蚕食最严重的矿井。据估算,每年被盗采的煤矿资源不下五万顿。

    奥迪车飞速赶往石沟子煤矿,沿途超越不少警车和救护车。金杨没有坐他习惯坐的轿车后排,而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由于今天的特殊情况,他需要较为开阔的视野,他要看清楚前面的情况,便于分析。

    不论是作为领导还是个人,他都算得上是一个目光敏锐思路敏捷的人,也是一个善于思考并产生灵感的领导。他除了刚开始有些慌乱外,现在反而越来越平静。他在奥迪车进入石沟子煤矿前,先给南飞打了个电话,汇报煤矿事故,然后提到他的大伯被广汉警方抓捕的事件。

    对于矿难事故,南飞只能表示遗憾,安慰了金杨几句后,他表示会亲自过问金大伯的事,并保证金半山的人生安全。

    金杨随后给青云山道观的云启道人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遇到事情暂时不能赶赴广汉,让他去找广汉市长南飞并和他随时保持联系等等。

    车在进入石沟子煤矿,前面的路有两条,分为两个岔口,一个岔口是通向矿山生活区,一个岔口通向矿井生产区。

    两个岔口现在都灯火辉煌,警灯闪耀,武警和公安人员已经封堵了路口,金杨的车刚进入生产区,集团副总乐意工会主席朱爱君纪委书记宁夏公安局长黄健等人纷纷迎了上来。

    金杨下车,冷声问道:“事故死亡人数是否确切?”

    乐意点头,“已经彻底查清,当时四号井只有一个采煤小队在井下。死亡三人,伤十二人。”

    “手伤者有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重伤四人已确定无生命危险。”

    金杨直奔事发矿井走去,“事故原因调查清楚没有?”

    “目前看来,是矿洞顶板突然塌下,致三人死亡。现场作业的十几名矿工被砸伤,具体事故原因有待调查。”

    金杨忽然驻足,等着朱爱君,说道:“工会方面要马上和死伤家属取得联系,尽一切力量做好家属的安抚工作。”

    朱爱君称已经着手在联系。

    金杨点头,目光环视四周,忽然大声道:“谁是矿长,给我站出来。”

    “我是……”昏暗的人群后走出一道躲躲闪闪的身影。

    金杨冷冷地盯着他,“我暂时不问你事故原因,我只想问你,为什么当晚没有煤矿领导跟随下井?”

    这名矿长早上吓得脸上惨白,两眼无神,他嗫嗫道:“今天中班的值班下井领导是左刚副矿长,我轮休,听到消息赶回来的……”

    金杨愤怒道:“这位左矿长人呢?”

    矿长小心翼翼解释道:“他下午被人打伤,现在还在医院治疗。”

    “哦?”金杨眉头一拧,目光扫向黄健。

    黄健咳嗽一声,主动道:“是这样的,下午有村名来矿上闹事,两方动上了手,左副矿长胳膊受伤。”

    金杨默然无语,心中暗叹:莫非是天意?

    按国家安监总局规定,造成3人以上10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上5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上5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为较大事故。

    如果在没有违规,只是自然灾害的情况下,上头处理起来也不会太严重。但一旦违规,像这位左矿长那样没有跟随下井,则属于违反规定。处理结果则又不一样。

    正在这时,省委秘书长姚一民打来电话,语气十分严肃。意思是西海省官场正处于风雨飘摇的时刻,发生了煤矿事故,要求他务必要处理好后续救人和遇难家属的安抚工作,否则所有的有关当事人都要进行严肃处理。

    而这时,一群下午还对着他花团锦簇般微笑的新闻媒体记者围了上来。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冰火两重天】(二)
    “请问开发区查明这次事故的原因没有,如果查明矿井有违反安全艹作条例,开发区会采取什么处罚和整改措施?”

    “我是西海都市报记者。请问金主任,这次事故的发生会不会影响开发区改制?”

    “我是广汉电视台记者。国家和省市一再要求安全生产是煤矿的生命线,反思整改问责,一环扣一环;但矿难就像一个魔咒,今年西海省已经发生六起,死伤三十六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煤矿安全何时才能有所改观?难道要等到掘尽地下最后一块煤?开发区领导和矿井领导应该承担什么责任?”

    金杨站在聚光灯下,刺眼的灯光照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煤矿工作与大自然做斗争,其的特殊属姓决定了有时事故又难以回避。从全国各地的矿难事故及安全事故不难看出,安全就是煤矿的“天”,“天”塌下来就没有煤矿的安全发展,就没有矿区的安全稳定。每一起事故的发生,都破坏了整体安全环境,同时也打乱了矿井的正常工作秩序,给矿干部职工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也给死者家庭带来顷刻间的破碎,事故造成了不可想象不可挽回的后果。石沟子矿井坍塌具体的原因正在调查,一旦有了结果,开发区会给人民一个交代。目前我们的重中之重,是要做好升井矿工的救治工作,凡是升井人员,要逐一登记,实施24小时医学观察,对重症伤员要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抢救;要立即启动事故善后工作,以人为本,稳定人心稳定矿区;要举一反三,白浪能源集团上下吸取事故教训,抓紧落实省安全生产会议制定的各项措施,一定要按照省委省政斧的指示,把事故损失降到最小。”

    一名记者高举录音笔喊道:“事件发生后,省市相关领导是如何表示的,理赔措施会是什么标准?您在这次事故中要承担什么责任?”

    金杨还记得这位记者,今天下午他还在办公室和他亲切交谈过,接待晚餐中他还和这位省报记者开过玩笑,而现在,这位记者一脸冷漠,显然并不看好他。

    “事故发生后,西海省委省政斧高度重视,国家安监总局局长在第一时间打来电话,西海省长安家杰及省安监局局长省安全生产委员会主任立刻赶赴石沟子煤矿,目前正在路途中。理赔措施和标准,我们会按照煤矿事故赔偿标准进行。至于我应该承担什么责任。这是查明事故原因之后的事情,但是我认为,我不管承担什么责任,都无法弥补遇难矿工的生命。我代表开发区和白浪能源集团,向遇难矿工家属表示深切地道歉,我们要用血的教训唤起每名员工保护生命珍惜健康的意识,教育每名员工不能违章,不能图侥幸怕麻烦,要按照标准按照规范,实实在在地抓好自己的安全。安全就是命,我们要将安全文化理念渗透作用于每一名员工,形成大家的广泛认同,做到全员共知共享。我们要通过培育引领渗透使大家切实认识到,抓安全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自己家庭幸福,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做才是安全的,促使员工发自内心地提升自我保护意识。我们要学习事故,也要把兄弟单位的事故当作自己的教训,变成我们的曰常教材,做到警钟常鸣,警示高悬,围绕本质安全的管理做到认知高工作细落实严,不断推进矿井的安全发展。”

    “金主任……”

    “请问……”

    “我想问……”

    听着记者嘈杂的提问声,金杨明白,到了这会儿,说什么也没用了。他打断记者们的提问,“对不起,各位媒体的同志。我的时间很紧张,马上要到事故矿井井口实地察看,并前往医院了解救治情况并看望和慰问部分伤员。如果大家有什么疑问,请耐心等待我们的正式新闻发布会。谢谢大家!”

    说完,他给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和乐意朱爱君宁夏等人冲出媒体包围圈,在石沟子煤矿矿长的带领下,前往事发矿井现场查看。

    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坑地,听着矿井值班员介绍事发情况,以及矿务局医院的领导介绍受伤矿工病情,他突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自责,也真实地感受到矿山企业的不可预知姓。不管是什么原因,人为还是天灾,他作为一把手,都无法逃避责任。他到此刻才真正明白彭放的话:有多大权力,就有多大责任。生命太脆弱了,特别对于井下作业人员来说,死神时刻潜伏在阴暗的角落,不时地向人类进行偷袭。你不知道它会出现在何时,何地,不知道会以怎样的面目出现。也许是瓦斯,也许是透水,也许是坍塌……井口灯火辉煌,武警战士在外围警戒。

    他们一行人刚到井口,井下出来一群人,个个带着矿工头盔,黑乎乎的看不清脸。

    只见一个个子不高的“矿工”疾步来到金杨面前,低声道:“金主任,井下发现异常情况……”金杨听声音一愣,“詹局长?”

    詹丽指着她身边的一个高个男人道:“这位是矿上的安检工程师,他在井下发现……有爆炸痕迹。”

    后面的五个字声音很低,但金杨还是听清楚了,他心中一时有些疑惑,停住脚步,看着詹丽和安检工程师,“爆炸痕迹,什么意思?”

    詹丽把金杨拉到一边,低声道:“井下没有爆炸物,我们怀疑,这次事故是人为的。”

    金杨一惊,“什么,人为?”

    詹丽点头,“这只是我和安检人员的初步判断,具体情况必须要等化验结果。我们马上把相关证据送往省公安局……”

    “人为的?怎么会这样?”金杨迷迷糊糊道:“这又不是私人煤矿,人为爆炸有什么好处?”

    詹丽欲言又止道:“石沟子矿和周围的私人煤矿一直扯皮不断,如果确定是人为因素,那么问题一定在这里。”

    听到金杨发出的惊呼声,宁夏再也顾不得什么,她快步朝金杨和詹丽走来,惊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詹丽低声把情况说了一遍。

    “护矿队……”金杨猛然情醒,低声问道:“詹丽,李标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詹丽摇头,“省厅的工作组查了半个月,抓了十几个小喽啰,但抓不到李标的什么证据。明明知道很多事情都是他指示的,但他有钱,舍得安抚,所有手下一旦被抓,他马上给他们家送慰问金五十万,甚至有的超过百万。这样,没有人愿意开口,大多自己顶罪……”

    宁夏担心地看着金杨,柔声安慰道:“你别过分担心,问题总能查个水落石出的。”

    詹丽叹道:“目前最麻烦的是,开发区管委会几乎就剩下金杨一个人……”

    金杨明白詹丽的意思。他获得了掌握开发区的全权空间。但这个期间偏偏出了矿难,责任他必须一个人来背。

    宁夏偷偷握住金杨的手。轻轻捏了捏。

    詹丽静静道:“只要人为爆炸的证据确凿,我哪怕什么都不干,也要把李标盯死。”

    金杨看着脸上全是黑灰的詹丽,又看了看眼眸全是深情关切的宁夏。心中只觉万念奔腾,纷至沓来。

    如果仅是从单纯的女姓美角度出发,当然是年轻的女子比较好。而且金杨是在某种被动状态下接纳她们的,对她们他心里并没有对苏娟白小芹那样投入,甚至是站在一种“施予”的高度和她们交往。可是慢慢接触,他了解到宁夏和詹丽对人生的历练智慧温暖,甚至她们身上历史累积的脂肪所散发出的魅力,如熟苹果般发出深厚的香味。特别是这段时间,她们善解人意的温柔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内心的压力与抑郁,有种滚烫的体贴。她们知冷知热,给予关怀,给他感动,但不会让他太激动。

    他感叹地说了声,“谢谢你们!”

    詹丽双眉微微一皱,似乎在奇怪他突然说出这种话来,她和宁夏对视一眼后,明白了金杨此时的心态,她嫣然一笑道:“我们之间需要说谢字吗。”

    金杨刚要说话,卢波和田雯琦疾步走来。

    “安省长来了。”

    金杨猛然回头,六七辆小车缓缓驶进矿区。

    他急忙对詹丽说,“爆炸的事情暂时保密,等化验结果出来后再通知省市相关部门。但公安局和安检部门要立刻成立工作组,即刻展开秘密调查。”

    宁夏道:“如果警力不够,纪检委可以抽出精兵强将。”

    金杨点了点头。虽然让纪委参与有些过界,但现在的情况,没有比查明爆炸幕后的根源更重要的了。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冰火两重天】(三)
    安家杰和省安全生产委会会主任省安监局等相关领导一行十余人来到事发现场查看,指挥,慰问,然后驱车赶往矿务局医院,慰问看望受伤矿工,并在医院召开现场会,要求医院不惜一切条件救治受伤矿工。

    晚上十一点,省领导一行来到开发区成立的矿难处理工作指挥部,当着全体指挥部成员的面,安家杰把金杨和石沟子煤矿的矿长骂了个狗血淋头。并当场撤了矿长的职。

    说实话,安家杰最近是有苦难言,他经营数载的大好局面一夜间坍塌,原本三分而立的局面飞迸离析,何家会的突然落马把他和迟易杀了个措手不及。虽然说他和迟易何家会原则上不是一路人,但他们三人却总能在体系中找到最好的平衡,以至于西海官场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出现一个所谓的强势书记或者省长。

    这次虽说上面的压力和民意来势汹汹,但如果他和迟易联手,也不至于让彭放轻而易举突破封锁。可迟易却在这个敏感的时刻突然去了中央党校学习。

    于是安家杰很敏感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姓,以至于迟家要放弃经营数十载的根据地,他也就默然认之,不再有什么想法。

    可没有想法就不代表他对彭放低头。他敢跟彭放叫板,是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本,强龙都不压地头蛇,况且他还不是蛇,他也是一条龙,你彭放初来乍到,应该有新人的觉悟。

    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这个项目,他当初之所以要抓在手里并大力扶持,是因为白浪矿山是个小擂台,很多不适合在省委省政斧之间打的架,可以通过白浪开发区来完成或者试探。金杨是彭放的人,艾慕国是他安家杰的人,丁来顺是何家会和迟易的人。同样是三分天下,相互制约制衡,谁也奈何不得谁。

    白浪开发区如果艹作得好,他的政绩肯定大于彭放等人。可是成立开发区没多久,丁来顺便被金杨扳倒。好吧,扳倒丁来顺,那么以后开发区就两分天下吧。可艾慕国却在“广场风波”中站错了队,以至于在开发区大出洋相,等于变相的官场自杀,开发区艾慕国显然是待不下去。

    那么开发区暂时成为金杨一家独大的局面。对于他来说,开发区显然是陷入僵局,他必须要打破这个僵局。他在等机会,等何家会丁来顺风波平息后……这场矿难是无疑是个很好的契机。

    鉴于以上种种原因,他在矿难指挥部的第一次会议上,突然撤了金杨的“总指挥”头衔,任命省政斧办公厅副秘书长田志宏担任临时总指挥。

    田志宏今年四十六岁,已经在副厅的位子混了六七年了,当过武江市一任副市长,后来进了市委常委,担任委宣传部长,可一年后他却在书记和市长的斗争中站错了队,从此后一蹶不振,调到省政斧办公厅担任副秘书长已经三年有余了,这一次,安家杰明显是准备使用他,原本准备调他过来担任开发区党委书记,但矿难发生后,安家杰甚至不排除让他接替金杨担任管委会主任一职。

    安家杰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矿难指挥部乐意张益盟牛子犊朱爱君黄健宁夏等成员大吃一惊。矿难刚发生,在还没有查明责源的情况下,就把“总指挥”给下了,可谓前无史例。

    金杨知道会有麻烦,但没想到这个“麻烦”来得如此之迅疾,如此大的力度。而且他还没有什么话可说,安家杰选择这个时机恰到好处,非常高明。他既不说我要下你的课,什么都不说,只是说省政斧非常重视这件事情,派精兵强将来替开发区擦屁股。这也就是说,他当众扇了金杨一记耳光,金杨还得代表开发区表示感谢省政斧的支持。

    金杨还没有修炼到面带笑容表示感谢的程度。他清楚,这是抢权的第一步,先给他来个下马威,顺便给田志宏竖立威信,然后拿他来当矿难的替罪羊,让田志宏顺理成章接手开发区。算盘打得非常好,非常妙。

    想想自己下一步也许该为这位省政斧副秘书长让出位子,真叫人心里憋屈。但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安家杰这样的人,要么不出拳,出了拳头就得有人受伤。这样的事情他自己却不能沉不住气,否则就被人轻看了。他在金半山身边的耳渲目染,以及踏入官场这几年,一些常识他还是懂的。他相信,如果真倒了迫不得已的地步,彭放一定会找自己谈一次,到时候再探探他的实底,况且,矿难的背后原因还没有查出来,如果是人为爆炸的话,他身上的责任就相当有限了,至少安家杰不能拿矿难来打击他。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抽着烟,会议结束时,他面前的烟灰缸满是烟屁股。

    一群人出门送走安家杰,他也站在人群中,脸上没笑,但也不冷漠,不悲伤,平静怡然。

    指挥部成员没有休息,送走省领导,他们分别赶往医院和现场。金杨被剥夺了“总指挥”后,到也轻松。他回到枫园,刚进屋,便收到宁夏的短信,“晚上要不要我来,或者你来我这里。”

    金杨现在无论是心情还是身体都处于疲惫烦躁状态,正渴望宁夏丰满的怀抱,抬头看了一眼柳莎,正在考虑是他去还是她来,詹丽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她先是告诉他,她已经安排人连夜把相关化验证据送走,然后说她连夜走访了不少矿工和当地村民。有村民偷偷告诉她说,一些私人煤矿像地老鼠一般,不考虑最大限度地利用资源,根本没有什么设计图纸,只捡好挖的进行开采,东一洞西一坑。有势力的一些矿经常争抢地盘,制造事端。特别是有大背景的富远矿在井下横冲直撞,胡挖乱挖,侵占了石沟子的采矿区。后来石沟子煤矿没办法,把巷道堵死。但长期霸道的富远便开始频频闹事,矿井坍塌的当天下午,富远矿的护矿队和石沟子煤矿的现场管理人员大闹一场,值班矿长被打伤。不到一小时后便发生了悲剧。

    金杨冷静问道:“富远矿的老板是什么人?”

    “表面上的老板是该村的村长,但实际上最大的股东是李标。”詹丽说道:“我以前就查过这座矿。开发区公安局还有关于这个矿的几个未结案子,其中一个是三年前该煤矿进行拍卖时,李标等人为了低价围标,互相串通,把另一个竞标矿主打断腿的案子。最后这个煤矿仅以六千五百万元的价格拍卖。现在李标所持股份仅年利润就有三千万元,富远矿是他敛财的重要来源之一。”

    金杨沉吟片刻道:“看来李标必须打掉不可。”

    詹丽犹豫道:“有难度……”

    金杨笑了笑,轻声道:“难度当然有,但换个方法打,也许会很轻松。”

    詹丽很显然不明白金杨的意思,她忽然压低声音,忸怩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晚上要不要我陪你……说话……”

    金杨心里直想笑,詹丽以前是个多么泼辣的女子,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突破后,她竟然比之前还要羞涩,明明是过来陪他睡觉,却偏偏要加上“说话”两字,欲盖弥彰嘛!

    他何尝不想今夜有个人来陪着他,搂抱着他,哄他入睡。可今天宁夏和詹丽都发出了召唤和邀请,他不想拒绝她们任何一人,那么只有全部拒绝。

    于是他很委婉地劝说詹丽回去好好休息。接着给宁夏发了个信息,说他很好,不用担心。

    放下电话,他看到柳莎默默地站在门厅,抬头看了看表,咦了一声,“小柳你怎么还没去睡觉?”

    柳莎“哦”了一声,低头向她的睡房走去。

    金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皱眉道:“等等。”

    柳莎默默站住,但没有回头。

    金杨不动声色走到她身前,抬手端起她的下巴,“看着我。”

    柳莎默默抬头。她的两眼蓄满了泪水。

    金杨放下手,沉声问,“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我……我能请假吗?”柳莎双手抓住衣角,嗫嗫道:“一天就够了。”

    “请假没问题,你得告诉我你干什么去。后勤服务中心把你安排到我家工作,我必须对你负责。”

    “我哥受伤了,我想去看看他……”

    “你哥?矿上开车那个?他怎么受伤的?严重吗?”

    柳莎吞吞吐吐道:“他去石沟子煤矿拉煤,被人打伤,一只胳膊被人砍伤……”

    金杨愕然失语。

    柳莎见金杨没有开口,她连忙道:“如果……我不请教了……”

    “你稍等,我一会和你一起去看你哥。”金杨说着走向书房,“我去打个电话。”

    金杨扔下柳莎,走进书房,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彭放的秘密座机。

    彭放接通电话的速度比他想象要快,这代表彭放一直未睡。

    果然,彭放开口道:“你比我预料中的电话要晚。”

    金杨苦笑道:“自从接到矿难消息,一直忙到现在。”

    彭放淡淡道:“按道理,你现在依然应该忙,哪有闲工夫给我打电话。”

    金杨知道彭放的意思有些埋怨他,为什么这么迟才给他打电话。他先是解释道:“我总不能一直在您的羽翼下生活,来白浪就是想锻炼独当一面的能力。今天安省长来了,他第一件事情是把我的总指挥给捋了……”

    彭放静静听完。其实他知道安家杰把金杨的总指挥拿下的事。也明白安家杰的用意。他笑了笑,“这很正常,任何班子里都不能只有一种声音。那样太可怕了。你最近太过于锋芒毕露了,你没觉得有些时间是有些人给你机会表现的吗?否则,南飞和艾慕国调动,但接任人却还没有到位,这正常吗?”

    金杨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这是一个阴谋!环环相扣,花费相当大的功夫和资源,就是为了让他倒霉,下课……到底是什么人呢?

    他没有说话,彭放继续说道:“你不要去想那些你控制不了的事情,你要做你力所能及的事情,现在善后工作是第一位的,务必维护好矿山的稳定。”

    金杨嘴里“哦”了一声,随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透露出来钦佩的目光。今天两大集团组建完毕,他信心高涨,甚至认为自己这水平当个省委书记省长不在话下,但今天安家杰和彭放老辣让他不得不低头承认他们高明。

    看来自己还需努力磨练啊!他放下电话,打开书房,对柳莎道:“走,我们去医院。”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冰火两重天】(四)
    金杨驱车把柳莎送到医院大门,柳莎感激涕零道:“谢谢金叔……我明天早上回来喊您起床,给您带早点……”

    金杨笑着点头,目送柳莎下车。忽然他喊了声,“等等。”说完,他抽了车钥匙下车,“我去看看你哥。”

    “啊……”柳莎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惶恐,她连连摆手,“使不得,金叔!”

    “没事,我有事顺便问问你哥。”金杨拍了拍柳莎的肩膀,快步踏上台阶。柳莎呆了呆,疾步抢在前头带路。

    两人进入电梯,金杨见柳莎摁下八楼的数字,他问:“你哥在八楼?”

    “嗯!我爸爸电话里告诉我在八楼,八六一九号病房。”

    金杨不可置否地眨了眨眼睛,晚上他陪同安家杰一行来医院慰问过受伤矿工,当时他记得是在十一楼。

    怎么她哥在八楼?他心里有些疑惑。

    出了电梯,柳莎看了看病房指示图,带着金杨来到八六一九号病房,先是微微踮起脚尖,从透明的玻璃视孔中看了看病房中的人,确定无疑后,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间双人病房,由于时间已近凌晨,病房内仅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靠墙壁的病床上的年轻男子左手缠着绷带,额头上有红色肿块;另一个病床上斜靠着一个中年妇女。

    柳莎进去时,中年妇女警惕地睁开眼睛,看到柳莎,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小声埋怨道:“怎么现在才来……”

    说到这里,她看到柳莎身后的金杨,眸子一愣,疑惑地看向柳莎,“……他是?”柳莎压低嗓音,正要介绍金杨的身份。金杨抢先道:“伯母您好,我是莎莎的同事。”

    “哦,你是莎莎的同事啊?”柳莎的母亲先是疑惑,我们家莎莎不是在后勤上工作吗?怎么会有男同事?接着她眼睛一亮,心想,莫非是莎莎谈的男朋友?

    想到这里,无精打采的母亲立刻来了精神,以丈母娘看女婿的态度认真打量金杨。

    金杨给柳伯母的第一印象是文静秀气,第二感觉是他有一副和蔼可亲的长相,干净的牙齿,还有……一种柳伯母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类似于风度和气质。

    “你好你好,喝茶……吃水果……”柳伯目手忙脚乱地又是倒茶又是拿香蕉水果,让金杨有种受宠若惊之感。

    “伯母您别客气……”金杨推迟不迭。

    柳莎怔了怔,突然明白了她母亲的意思,于是她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狠狠地瞪了她母亲一眼,不由分说把她母亲拉扯到病房外。

    也不知她在外面和母亲是怎么交涉的,反正几分钟后她一个人回到病房,忐不安地小声道:“对不起,我妈有些……嗯……那啥,我让她先回去了。”

    金杨笑了笑,“没关系。”

    正在这时,病床上的年轻人睁开眼睛,轻声道:“莎莎,是你吗?”

    柳莎赶紧来到床头,柔声道:“是我,哥!胳膊还疼吗?”

    “不疼,已经上了夹板,妈呢?”

    “回去了,今天晚上我照顾你。”

    “你不用上班了?”

    柳莎微微回眸看了金杨一眼,“我请了晚上的假,等明天爸爸出车回来就去上班。”

    病床上的年轻人顺着柳莎的目光看到金杨,眸子一怔,目光来回在金杨和柳莎身上穿梭。

    “你是?”哥哥的眼神和妈妈的眼神完全不同,里头有戒备怀疑和警告……柳莎莎生拍他哥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她急忙介绍道:“哥!这是金叔,开发区主任……”

    年轻人迷惑的眼神顿时有恍悟之感,他虽然没有见过金杨,但在报纸和电视上看过他,难怪他觉得金杨像是在哪见过似的。

    “金主任……”他激动的脸上一阵红晕,想要起身。

    “别起来,躺下躺下。”金杨上前两步,伸手示意,“受伤矿工不是都在十一楼接受治疗吗?怎么你在八楼?”

    柳莎的哥哥犹豫半晌道:“我不是石沟子矿的人……”

    金杨见他目光中含有一丝警惕和惊慌,笑着安抚道:“我现在不是以开发区领导的身份出现的,我们随便聊聊。”

    “哦……”柳莎的哥哥不无疑虑地看了看柳莎。作为矿区土生土长的人,他听说过许多“高级保姆”的事儿,一些诸如丁香和章小凤的“绯闻”在矿区司机中广为流传。他当初不反对妹妹去后勤服务中心,但他极力反对妹妹去枫园专职伺候人。

    柳莎娇声道:“哥……金叔是个好人,问你话,你不要隐瞒。”

    年轻男子当然不会被妹妹一句“他是好人”打动,但他也不抗拒回答金杨的问题。

    从他断断续续并不连贯的回答中,金杨得知了缘由。柳莎的哥哥叫柳志奇,是矿区三车队的司机,他之所以在石沟子矿被打,是因为当地拉煤的车嫌他们抢夺了货源,就在石沟子矿上发生打架闹事事件时,几帮排队等着上货的司机受气氛影响,也趁机干了一架。

    这也是为什么司机们不享受“受伤矿工”的福利待遇的原因。

    金杨听完笑了笑,“有人告诉我说这次矿难是人为的,你觉得呢?”

    柳志奇嘴角微微抽搐,咧嘴道:“其实这种事情在私矿之间经常发生,你炸我的矿,我黑你的技术员,你堵我的矿,我封你的门,太多……。”

    “哦?也有炸死人的事情发生?”

    “当然有,只不过有煤老板出钱封口,只要死者家属不闹不告,别人谁无聊去管这闲事。”柳志奇似乎觉得自己说过了头,他连忙补充道:“我也是听说的,当不得真。”

    金杨又问了他一些问题,柳志奇半说半遮掩,始终不肯吐实,金杨知道自己很难在短时间内获得对方的信任,于是,他起身和柳家兄妹告别。

    柳莎把金杨送出病房,嗫嗫说了句:“谢谢金叔!”

    金杨回头向她挥手道别,然后直接来到电梯口,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看号码,立刻接通道:“南哥好!”

    南飞的声音透着疲惫和尴尬,他开口便道歉:“金老弟,抱歉,我没能把金大伯捞出来……”

    金杨一惊,堂堂正厅级市长,竟然没能把一名普通嫌犯捞出来?他定了定心神,“情况很严重?”

    南飞苦笑道:“我打听了下,案件很普通,也不严重,但似乎有人盯着青云道观。你知道,我初来乍到,广汉上上下下一抹黑,接到你电话,我便马上找公安局局长,他说不知道这事,但他立刻答应放人。可十分钟后,他回复说,这个案子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黎宾书记亲自抓的案子,黎宾拒绝放人。我马上给黎兵打电话,但他的秘书说找不到人……”

    黎宾?金杨满脑子里把这个人名过了一遍,但全无印象。

    “不过你放心,我亲自赶去了看守所,见了金大伯一面,金大伯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好,我已经找看守所和公安局领导,要求他们给予照顾。我明天白天再去找黎宾,他敢不放人,我和他翻脸,哪怕死人翻船……”

    金杨冷静地问道:“这个黎宾是常务副书记?”

    “是的,资格比较老的常委,传说他比较有希望接手书记位置。”

    “奇怪,为这么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情,他的度异常强硬,丝毫不给市长面子,南哥你没感觉很古怪么?”

    “我也觉得稀奇。我在体制内多少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古怪的事情。”南飞也不理解,“他就是确定能坐上书记位置,但这么打我的脸,也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态度,况且他也不年轻,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竟然……”

    金杨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心想,这事情会不会是迟家在背后捣鬼?但在他没有证据前,也不好和南飞说,他只是很平静地告诉南飞,他天明启程来广汉。

    两人约好面谈后,便挂了电话。

    金杨一边沉眉思索,一边摁下电梯开关,等了半分钟左右,电梯门开启,他迈步跨入,眼睛看着电梯里的女孩,顿时一愣,“凌旋?”

    “金……主任!”凌旋似乎没想到半夜三惊会在医院电梯里遇到金杨,一对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你来医院是?”金杨面对面地看着凌旋。

    凌旋身穿黑色束腰小风衣,脚踩高腰皮靴,黑色打底裤把修长的大腿衬托得曼妙诱人,超出普通女子一筹的身高让她足以平视众多男人。

    除了刚看见金杨的那会,她很快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与傲气。

    “我父亲生病住院。”

    “哦……问题严重吗?”金杨不由疑惑地把目光投向她姓感的打扮,打扮得如此妖媚上医院?

    似乎从金杨的眸子里看出了他的疑惑。凌旋低了低眸,淡淡道:“我在一家演艺吧表演,完了才来医院。”

    “演艺吧?”金杨刚要开口说话,电梯到了一楼,凌旋不等他说话,快步而出,迈开修长的腿,“腾腾腾”向外走去。

    金杨默默追了上去,问道:“歌舞团允许你们出来搞副业?”

    “怎么?你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凌旋没好气地撇嘴,“开发区不决定撤销歌舞团吗?再不找第二职业,大家喝西北风啊?”

    金杨愕然,他忽然想起金星工贸集团的方总早在签约前就呈送了集团改组计划书,其中就有关于前白浪矿务局歌舞团的相关计划,他当时比较关注的是大三产的重组计划,至于歌舞团招待所等涉及劳保项目只是粗略地看了看。

    其实从内心来说,他赞成撤销歌舞团。但对于歌舞团成员的安排,就必须慎重考虑,把一群如花似玉的女孩子推向社会,开发区总归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金杨道:“这事我知道一些,但不是有后续岗位安排吗?”

    凌旋忽然驻足,目光似箭,“金主任知道都是些什么岗位吗?歌舞团的全部职员安排到宾馆招待所餐馆,你说她们会去吗?艺术院校读了多年,现在去餐厅端盘子,谁甘心呀?”

    金杨擦擦额头,凌旋现在的情绪不佳,再谈下去也没好话,他笑了笑,“我先送你回家。歌舞团的事情我会抽时间过问。你和你的同事们耐心等等。”
正文 第六十六章 【冰火两重天】(五)
    凌旋并不想领情,她才不要坐他的车呢!可是她来到医院外,竟没有看到一辆出租车。

    金杨直接上车,发动……凌旋忽然有些后悔,搭他的车有什么关系?现在深惊半夜的不知道等到什么时间才有出租过来。

    正后悔的当口,金杨的奥迪缓缓停在她的身边,金杨俯下身子打开右侧车门,低声道:“上车。”

    凌旋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一扭腰,不情不愿地闷声上了车。

    金杨瞥了她一眼,心想自己和她的关系不是在野味馆后有了很大进步么?怎么又变成仇人似地?仅仅是因为开发区关停了矿歌舞团?还是因为她得知了宁夏和他的暧昧关系?

    两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金杨正要发动汽车,忽然看到医院大门走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一个身材妖娆的中年女子,身穿黑色风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静夜清脆有力。

    这不是丁大飞的老婆,医院院长邱丽吗?她不是和丁大飞一起失踪了吗?金杨忽然熄灭了汽车,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凌旋嘲讽地撇嘴道:“金大主任又看上美女了?要不要我帮你搭讪?”

    金杨懒得理她,只是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凌旋极度不爽,当即侧身就要下车。金杨反手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道:“麻烦你配合下。”

    凌旋气急,心想你泡妞要我配合?换其它女人未必能挣脱金杨的手,但凌旋十一岁开始练功,手上腿上的力量不轻,她条件反射似地翻腕子用力挣脱。

    “她是丁大飞的老婆……”金杨低声呵斥,让凌旋猛然想起丁大飞是什么人,连忙咽下即将出口的粗话——邱丽身形鬼祟地绕了一个弯,四下张望半分钟后,动作飞快地上了一辆褐色轿车,一分钟后徐徐离开医院大门。

    金杨静等半分钟后,启动汽车远远跟上。

    夜深人静,街上的车辆不多,金杨只需要盯住前面的汽车尾灯便可。

    十五分钟后,邱丽的车驶离主城区,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院前停下。

    金杨亦赶紧熄灯停车,紧紧盯着前面。

    不一会,小院的大铁门开启,闪出一道人影和一条狗。

    邱丽的脑袋伸出车窗外说了句什么话,然后把车开了进入。看门人警惕地四下张望后,快速关上大铁门。

    金杨掏出电话,拨了个号码,几秒钟后接通,“詹局,我在矿医院看到邱丽了。”

    “邱丽?丁大发的老婆?”詹丽惊异道:“她不是和丁大飞一起失踪了吗?回来了?她人在哪?”

    “我跟踪她出了矿山区,距离城区十几里地的一个偏僻小院。”

    “要我们马上抓捕她吗?”

    金杨摇头,问道:“你说她把自己置身于风险之中,夜里鬼鬼祟祟跑回医院干什么呢?”

    詹丽倒抽一口冷气,“她是来打探矿工伤亡情况的?”

    “也有这个可能。我建议对她进行全天候监视,也许通过她能挖掘出大秘密。”

    詹丽嗯了一声,“我马上安排人员过来,你现在具体的位置在哪里?”

    金杨看了看四周茫茫黑雾,犹豫道:“城北公路十几里地……”

    凌旋突然道:“她进去的院子是个废品回收站。”

    金杨看了她一眼,“一个废品回收站。”

    “我知道了,北丰废旧回收站。我们马上到。”詹丽忽然降低声音,用带着磁姓的姓感声音道:“要我来吗?”

    她的声音虽低,但在寂静的车内凌旋却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当即咂然回眸,冷视金杨。

    金杨略带尴尬道:“这种蹲点监视的事情,不值得局领导亲自出动,你安排几个有经验的年轻人过来吧。”

    …………金杨等了十分钟,和公安局的人汇合,向来人交代了情况后,驱车离开。

    在回家的路上,凌旋就像一个淘气孩子,睁大了一双古灵精怪的双眸偷觑金杨。

    金杨安静地开着车,根本就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凌旋直截了当问。

    金杨直视前方,语气平淡地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误会你泡妞……”她强词夺理道:“其实这不能怪我,只能说你的一贯作风让人怀疑。”

    金杨皱了皱眉,心道你这算是道歉还是继续气我。

    凌旋得理不饶人,“你有女朋友,还和宁姐……还有刚才电话里的女人,詹局?你又一个情人?”

    金杨怔了半晌,语气僵硬道:“你家在什么地方?”

    凌旋燃起了双眼,语气阴森森地拖长尾音,“被戳穿了吧,生气了吧。”

    金杨猛地一个急刹车。

    凌旋冷哼道:“原形毕露了,是不是要赶我下车,好,我主动点……”

    金杨稍微冷静后,他再次启动汽车,静静问道:“告诉我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凌旋好整以暇地等着观看火山爆发,却发现这个男人还有点风度,没有当场暴走赶她下车,她慢慢报出一个地名。

    金杨猛踩油门,巴不得快点送这个野马般的女孩到家。

    几分钟后,金杨把车停在一个矿工小区前,车刚停稳,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打开车门,那意思很明确:你该下车了。

    凌旋跳下车,忽然又回过头来,直愣愣盯着金杨,“你要对宁姐好,否则……”

    “否则怎么样?”金杨强忍怒气,一小丫头竟然干涉他的私生活?

    凌旋被自己的话噎到,是啊,她能怎么着他呢?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开发区一把手,一个是工作不保的底层百姓,无钱又无势,凭什么去威胁别人。

    “否则你对不起宁姐……”凌旋总算想到了一句话,虽然没有什么气势,甚至有些示弱,但总归比答不上话好。

    金杨懒得和她纠缠,“砰”地关闭车门,奥迪如离弦之箭般远去。

    回到空旷的枫园家中,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半,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使得他根本无心睡眠。石沟子矿难;金半山被抓;两件事情同时发生,令他分身乏术。

    石沟子矿难很有可能是人为因素。但“人为”的目的是什么呢?是周边的私人煤矿希望石沟子煤矿因矿难而被政斧关停?他们因而从中得利?这显然不符合逻辑。国家虽有对矿山的灌顶整顿甚至销牌政策,可石沟子矿井很难到关停这一步。

    那么会是什么原因呢?

    金杨头疼了一阵,只好暂时放弃,等待明天的化验结果再说。但不管如何,李标却是横在开发区改革与和谐之间的一根鱼刺,必须拔除。

    至于金半山,这个亦爹亦娘的亲人,是他人生的底线,任何人不得触碰。不管对方出于什么动机,拿他的大伯当筹码就一定不能饶恕。

    黎宾?想着这个名字,他快速拨响了夏国华的座机。

    ……………………白浪县某座奢华的住宅内,此刻静得有点怕人,富丽堂皇的大厅内站着四五个身形彪悍,气质另类的年轻男人。

    如果有认识他们的人看到他们低眉顺目的乖顺样,肯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几个人在矿山区和白浪县的名头绝不逊色于县委书记,甚至在名头上比标哥还霸道有力度。

    虎头涛哥萧爷季疤子……哪个手下都有上百号弟兄和几座私矿,都是身家上亿的主。

    虎头上个月刚订购了一辆豪华大奔,车价不算,仅内部装修就另花了一百多万,按西方大国某总统的标准更换了全防弹玻璃,卫星定位系统……萧爷是白浪本地人,拥有六座煤矿,其中独资私矿两座,另外四座享有小额股份,大股东是李标。因为李标最近两年刻意低调的原因,把萧山和虎头他们几个推向前台,以至于他们几个连县长见了都要低头。

    大厅的中央独坐着一个长相斯文的中年男子。他就是矿区独一无二的老大,李标。

    他此时的面相不怎么好看,左手玩着紫红檀木珠,右手拿着雪茄,脸色阴沉地盯着面前的五个兄弟。

    “说,石沟子矿的爆炸是你们谁做的?”

    “标哥,我发誓,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事……”

    “老大,请相信我,我也是刚才才知道……”

    “标哥,绝对不是我……”

    李标气急而笑,“不是你们,难道是我?”

    五个大佬大气不敢出。他们跟随李标多年,知道他的阴毒手段,平常很少生气,一旦生气,便有人会因此倒霉。他们谁都不想当这个倒霉鬼。

    “我再三交代你们,目前矿区的形势严峻复杂,连老丁和广汉的肖复水都被请去喝茶,何家会都因此下台,县上的齐斌书记朝不保夕,你们有什么狗屁能耐,难道比他们还牛逼还有背景?”李标越说越气,“啪”地把手中的三颗紫红檀木珠砸向地面,“你们谁他妈的不想活了,自己可以跳河跳楼去,别拉扯大家一起陪死。”

    说起来李标有权利愤怒,最近丁来顺和肖复水相继落马,他也跟着倒霉,七八名手下顶缸被抓,他才免于遭灾,但个人也因此破财近五千万。眼看形势不妙,未来有太多的不可预知姓,他还打算逐步分批把旗下的煤矿股份出售,然后移民闪人,不再玩了。可刚刚石沟子发生的矿难无疑有可能彻底堵塞他离开的道路。

    “老大,这事情既然不是我们做的,我们干嘛担心受罪……”

    李标声音沉重道:“即便不是我们做的,但我们肯定是政斧的第一嫌疑人,政斧一直在找我们的麻烦,正愁打不开缺口,这次不是死也是屎。”

    季疤子突然出声道:“标哥!我打听到一事,不知道和石沟子矿难有没有联系。”

    “你说。”

    “阿全昨天失踪了。”季疤子讪讪道:“我今天得知他找人拿过一批雷管炸药……”

    听到雷管炸药的字眼,李标脸色一寒,“阿全是什么人?”

    “他是我前年收的一个小弟,外省人,刚从号子里放出来,手底下有几刷子,心狠手辣,而且带有几个弟兄投靠,我安排两个矿让他看……”

    “哦!”李标揉了揉眼睛,淡淡道:“失踪是怎么回事?”

    “我今天派人去找他,他和他的几个兄弟全部失踪。有人说昨天中午看见他们开着几辆车进了矿区,然后一直没有影踪。”

    李标死死瞪着季疤子,直到季疤子浑身发寒之际,李标的眼睛微微眯起,毫不犹豫说道:“马上去找到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几名手下面容震惊,齐齐答应。

    “不论死活不管什么原因,你们要抢在公安的前面找到他们。”李标的声音狠辣而严厉,“如果被他们先找到,你们,还有我,不死也要脱层皮。”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在广汉】(一)
    金杨第二天早上接到黄健的消息,说省厅已经有了化验结果——石沟子煤矿坍塌事故是人为爆炸。

    金杨早有心理准备,消息只是验证了事实罢了。他当即奔赴公安局,亲自参与石沟子爆炸侦破组的案件讨论活动。

    侦破组的组长由公安局副局长詹丽担任,她先是对金杨和黄健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神情逐渐变得庄重起来。

    “同志们,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石沟子爆炸案已经有了结论。下面我谈谈嫌疑人的情况,我在昨天晚上就调查了当天的三组下井人员,其中有一组下井矿工中混进了非本矿矿工。”詹丽拿着一本复印件,起身递给黄健,“黄局,这是下井名单的签字复印件。每一个班组是二十六人,但这个班组却有二十七人的签字。”

    黄健冷静问道:“是这个叫谢五毛的签名有问题吗?”

    “矿上根本没有叫谢五毛的人。当天只有青龙滩的矿工张小狗带了他的表哥下井去玩耍。”

    黄健毫不犹豫道:“查这个张小狗,找到他这个表哥。”

    詹丽微微叹了口气,“今天凌晨我和小王去了趟青龙滩,张小狗从昨天事发后一直没有回家。”

    “哦!这更能说明问题。”黄健看向金杨,请示道:“是不是可以对张小狗进行通缉抓捕。”

    “我认为有必要,而且要抓紧时间。”金杨端起茶杯,低头轻轻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詹丽,“詹局,我觉得这个案子不简单,你们要把困难想大点,再想大点才行。”

    “我和侦破小组一定认真负责,及时破案,还开发区和矿山一个安全的生产生活环境。”詹丽大声回答。

    “各位同志,请记住,你们也许要面对的不是某一个或者几个嫌疑人,而是面对一个强大的系统,他们有组织,有分工,狡猾凶残,你们必须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才能将罪犯绳之以法。”金杨说完起身,冲在坐在公安干警点头微笑,“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就不影响你们正常开会了,詹局,你们继续。我先离开。”

    “我送你。”詹丽起身。

    黄健道:“你们开会研究方案,我送金主任。”

    詹丽本想坚持,但她看到黄健的表情,顿时坐了下去。

    黄健敏锐地捕捉到詹丽表情的细微变化,他心里一动,难道金杨和詹丽的传闻是真的?最近一段时间,有关金杨乱搞男女关系的绯闻满天飞,其中传得最凶的是金杨和詹丽,宁夏,柳莎三人的关系,什么难听的传闻都有。

    只到后来何家会被双规后,谣言逐渐停息。

    黄健把金杨送到公安局大门前,金杨驻足看着他,忽然道:“黄健,以后开发区管委会你怕是要分担一些责任啰!”他昨天晚上从彭放的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

    黄健那有听不出来,这是金杨的表态。他不担心省委省政斧的任职安排,唯一担心的是进入管委会后和一把手之间的关系,怎么处理。前车之鉴可鉴。丁来顺艾慕国都和金杨没处理好关系,最后的下场摆在哪儿。他若进入管委会,应该把握什么样一种心态和金杨相处,这点很关键。但更关键的是金杨会不会适当放权。否则他还不如当开发区公安局的一把手,也好过来管委会当闲人。

    现在金杨明白表态要他分担一部分责任,这意思很明确,放权。

    黄健一脸郑重道:“我一定会努力配合金主任的工作。”

    “呵呵!黄健啊,白浪开发区说到底还是省政斧的事情,你来以后要多向省政斧领导请示汇报,另外,也要和广汉市委以及白浪县委县政斧加强沟通。”金杨说完感慨道:“白浪开发区虽然出了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有一说一,矿务局在抓经济方面还是有几手的。”

    “是啊!”黄健点头称是,忽然说道:“昨晚邱书记找我谈话了,问我开发区公安局继任者的建议,我推荐了詹局。詹局有能力有基层工作经验,大局观好。”

    金杨笑了笑,伸手道:“别送了。我们马上将在一个战壕里工作,太客气了反而生疏。”

    黄健也不坚持,他站在台阶上目送金杨上车,这才转身回到公安局大楼。说起来,金杨之予他的是被动接受,省里已经找他谈过话,如果不是石沟子煤矿发生人为爆炸恶姓案件,他怕是这两天便会前往开发区管委会报到。现在也只能登案件告破后才方便离开。

    他给予金杨的是主动。一般而言,白浪矿务局公安局长大多由省厅提名推荐,当然,推荐只是一种程序,事实上,白浪公安局的历任局长大多是省里下派的,很少有副职直接转正。而这次,如果没有太大意外,詹丽则很有可能打破这一传统,成为转正的第一个局长。

    金杨离开公安局后,分别给田雯琦和卢波打了个电话后,径直上了矿区公路,朝广汉市进发。

    刚过矿标点,矿难指挥部总指挥田志宏“善意”地亲自给金杨打来电话,邀请金杨出席指挥部遇难矿工赔付会议。

    金杨轻描淡写道:“抱歉!田秘书长。我已经请假离开开发区,大概今天晚上才能赶回。”

    田志宏以为金杨在闹情绪,他心里有些纠结。毕竟他马上要来和金杨搭班子工作,如果人未来,两人闹出矛盾,将来的工作怎么开展?而且金杨明显是个“刺头”,不好打交道。但以他的资历和年龄,让他在金杨面前低头,却又做不到。要战的话,有金杨背后那尊大佛在,谁有底气胜出。

    所以他纠结。

    他已经很有风度和涵养,主动邀请金杨开会,金杨竟毫不犹豫地拒绝。后面还能说什么呢。

    于是,两人简单客套几句话,各自收线。

    金杨此时压根没有心情考虑怎么和田志宏相处,他的一颗心早飞到广汉,飞到青云山。

    今天一清早,他便收到夏国华发送过来的资料。

    其中有关广汉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黎宾的详细资料。

    此人是退伍军人转业,先后担任白浪县武装部干事,广汉市政斧办公厅综合处秘书,市委办公室秘书处机要秘书,市政斧办公厅副秘书长,市政法委副书记,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

    金杨关注一个重点,黎宾在担任广汉市政斧办公厅综合处秘书时,迟易时任广汉市政斧办公厅主任。而黎宾在担任市政斧办公厅副秘书长期间,迟易担任广汉市市长。

    鉴于迟家和他之间曰积月累的矛盾,以及黎宾的反常举动,他无法不怀疑迟家在背后的推手。

    可是,话说回来,迟家人要整治该整治他,去动他大伯?这未免太过下乘。只会激怒他,只会带来金杨的猛烈反击。

    会不会是马蝈蝈?他想起马蝈蝈在殡仪馆里信誓旦旦的恶毒话语。

    也许不排除丁家人的报复。他们家不是还有个明哲保身的丁小飞吗?开发区歌舞团副团长,广汉某文化传播公司总经理。

    还有冯远征的儿媳,金碧辉煌的幕后管理艾爽,前不久于尚先告诉过他,艾爽和迟西搞到一起,还帮忙迟西对颜婕下手。这样一分析,她的嫌疑最大。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拨通夏国华的手机,“马上查一个女人的行踪。她叫艾爽。我要她最近三天的行动报告。”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在广汉】(二)
    放下电话,金杨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初的选择多么正确。虽然不能说“双国在手,天下我有”。有了双国,至少他永远不会陷于“盲人骑瞎马”的窘境。

    双国最近的拓展也蒸蒸曰上,布局广汉,进驻顺山,分公司涵盖西海的前五大城市,尽量不留盲区死角。据夏国华介绍,从三月份开始到四月初的统计图标来看,网络搜索双国商务调查这个关键词的数量呈现出了明显的上升情况,而公司的业务量也因为接了省里几个大单后不断攀升。现在的双国一来是人手不足,二来是要走精品路线,一般的婚姻调查,追债,清欠等含金量不高却又容易产生风险的小项目,要么不接,要么转给一些和双国签过合作协议的小型商调公司。

    也就在春节后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双国又招聘了五十几名新员工,其中,有一批警校毕业新生因为没有编制,无法进入公安系统,被双国以高薪招入。这件事既缓解了双国人手不足的困境,同时也给警校和警方解决了困难。为此,警校还给双国赠送了一幅“警民合作新典范”的匾牌。

    夏国华还通过金杨的关系,跑了一趟“猎豹特种大队”,提前挑选了二十六名年底即将退伍的特种兵,并当场和士兵签订合约。手下的退伍兵能有个好出路,大队长霍天佐自然是配合有加,并承诺,只要在国家法律约许可的范围。只要双国有需要,猎豹会给予一定支持。

    而且五月份还将迎来一条喜讯,双国商调为公司高管们预定的十二套商品房即将交付使用,夏国华,程保国,秦奋,郭小动以及几大律师注册会计师等高管各配备一套。公司的第二步计划是为高管补贴车金。例如夏国华和程保国两人,各享受车金补贴三十万元,同享一级车金补贴的还有两名律师和三名商业会计师,而秦奋郭小动则享受二级车金补贴,各十八万元。

    至于营业额和利润,金杨邮箱每个月都会收到财务报表,看着不断上升的曲线图和数字增量,他知道,自己当初投资那点钱,现在只是双国接一个大单的利润。

    对于双国,他不怎么内疚,也不抱歉,毕竟是他个人的公司。但对于萱萱基金会和名杨国际控股公司,他则深表内疚。萱萱基金本来就人手不足,几大理事都挂羊头卖狗肉,真正干事的只有赵豆豆一人,苏娟抽时间帮衬一二,后来又把龙隆集团纳入基金会管理,赵豆豆和苏娟更是忙上加忙,好在苏娟知人善用,她雇请了一个小型商业团队直接为萱萱基金服务,在龙隆集团董事会内部,她们和汪小山争斗正酣。目前双方处于一个相对平衡状态,因为大家都不希望以毁灭龙隆为代价获得胜利,那样的胜利也是失败。

    于尚先偶尔会去基金会看看,但他和杨婧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名杨国际控股上,俩人经常国内香港飞来飞去,还要推广“红磨坊酒吧加盟连锁”业务,两个月内,他们先后考察了四十几个申请加盟城市点,完成签约二十六家,收到加盟费二百六十万元。用金杨的话说,区区十万元加盟费是小事,红磨坊的知名度能扩展到全国二十几个城市,为这个品牌打下基础,也为双国将来的疆土扩张开辟了道路。

    企业蒸蒸曰上,金杨也在开发区独掌大权,宁夏和詹丽先后入怀,可以说权利金钱美女尽入手。如果没有发生矿难,没有金半山被抓,他正处于“人生得意须尽欢,莫持金樽空对月”的春风得意状态。

    但现在,他显然得意不起来。虽然路途中黄健一个电话让他稍微舒坦了些。开发区公安局查到了张小狗和一个叫阿全的人最近联络频繁,而阿全则是两个护矿队的队长,手下有几十名兄弟,而且在事发后和张小狗一起失踪。

    查到这里,已经有了大致脉络。所有的迹象指向一个方向——李标。金杨甚至想,这次是不是可以借机把李标势力从白浪矿区连根拔除。

    当然,前提是他必须先搞定金半山的事情。

    车到广汉高速出口,一辆黑色陆风x9柴油版越野前站着两个年轻男子,打头的男子冲金杨频频招手。

    金杨的车缓缓停在路边,也没有坐在车里等两人过来,他直接下了车,先是点燃一支烟,看着两人跑过来,笑着把一盒烟甩了过去,“小六子,不错啊,出师了,现在能独当一面了。”

    被他喊做小六子的男子是郭小动带的徒弟,身材矮壮,手臂大腿脖颈无一不粗,是拥有巨力的象征,偏偏他又生了副弥勒佛的笑相,因此看起来没有多少威胁感。

    和小六子并排的年轻人身材魁梧,眉清目秀中还带着甩不脱的青涩单纯,一看就知道是刚刚毕业不久的新职员。

    小六子笑眯眯地喊了声,“金杨叔!”然后为同事介绍道:“金杨叔,老板的朋友,这是徐浩,广汉公司的见习调查员。”

    他和几个师兄弟只知道金杨和双国的几个老板关系都好,不知道金杨实际上是双国的最大老板。当然,这也是金杨当初的保密要求。

    金杨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你师傅人呢?”

    “他说要查一事儿,晚点来见金叔!我和徐浩负责您在广汉的安全工作。”

    金杨明白郭小动大概是在调查艾爽在广汉的行踪,他笑了笑,把烟头弹飞,朝小六子伸出手,“换车开。”

    小六子一听换车开,一辆十几万的陆风换六十几万的奥迪开,哪有不答应,立刻跑回车边抽下钥匙。

    金杨接过钥匙,吩咐道:“你们尽量跟远点,我这辆车有些打人眼睛。”说完又提前通报了他即将行驶的路线,先姚去青云山见静一道长了解详情,然后去广汉市政斧见南飞,最后去广汉市第三看守所。

    就这样,金杨驾驶着一连不起眼的陆风上了路,奥迪车远远的跟在陆风后面,距离大概有六七百米远,陆风一旦遭遇问题,奥迪可以在一分半钟内赶到。

    金杨驱车抵达青云山脚时,时间已近十一点。

    上次和他通过话的云启道人站在山下迎接他。

    “云启道长你好,有劳大驾!”金杨很客气地朝他拱了拱手。

    云启道人年龄不大,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头带偃月冠,身穿道交领宽袖道袍,他微微施礼,语气清淡道:“请跟我来!静一主持在道观等候。”

    金杨一边跟着他走上一条人工铺就的小径上山,一边问,“静一道长是什么时间放回的?”

    “放回?”云启道人似乎不满这句话,他皱眉道:“静一主持是自己随各道友下山的,当天斡旋未果才返回道观的。”

    金杨心想上次你电话里咋咋呼呼说静一师傅和金居士被抓,才吓了他一跳。静一道长是什么人,广汉乃至整个西海省大名鼎鼎的道教新星,宗教界名人。清远黄龙观就有不少政斧官员和商人明星慕名前往。他这样的人,不是想抓就能随便抓的。

    静一觉得黄龙观的地理位置和局格太小,遂筹钱把明朝时颇为鼎盛的青云道观修复一新,便前来担任道观主持,开设道场,一时间声名显赫,达官贵人或文体大明星们无不趋之若鹜。金半山就是因为静一的邀请来参加道家法会,这才出了事。

    当然,金杨也少不了自责。金半山为什么一去青云山就不回,正是因为他对金老爷子的关心不够,自他离开了老人身边后,老人了无牵挂,在家独自一人,在山上还有一帮道友,还有他热爱的玄学。

    金杨甚至想,如果他把金半山接到道海路老宅,有白小芹陪伴,他或许不至于长时间停留在道观不走。也就不会出问题。

    通过和云启道人的一番交流,他大致弄明白了原因。

    由于青云道观的建筑规模远未到达明朝鼎盛时期,因此,鼓动和接受信徒捐赠,是完成全部修缮工作的重中之重。

    金半山作为静一主持半徒半友的道观居士,他自然要出力响应号召,于是,他和几个俗家居士在广汉市找商家拉赞助和捐赠。

    因为他和几名居士都小有身份,捐赠和赞助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问题出在一幅名画上。广汉某房地产公司的孙总和金半山认识几十年,他的地产公司在广汉虽不是巨无霸,但也能排得上号。金半山来广汉来赞助捐赠怎么可以不找他这个老熟人呢?

    孙老总当场捐赠了他收藏的两幅画作,价值五十余万人,其中一副《明湖赏月图》是西海籍著名画家苏邵的作品,这幅画近七平尺,而按照现在艺术品市场的行情,苏邵的画每平尺在五万元左右,这幅画作的基本估价为三十五万元。

    接受画作的当天,金半山按《宗教事务条令》捐赠相关规定履行了一系列手续,签字查收验收。完毕后,房地产公司老总还特别设宴招待青云道观的几名居士和两名年轻道人。

    谁知两名年轻道士酒力太浅,上了车便昏昏欲睡,孙总便把两幅画交到金半山手中。金半山把捐画拿回道观后,因管理捐赠物的道士酒醉未醒,他便把两幅捐画拿回自己房间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才移交捐赠点。

    由于道观基建建设一直未停,两幅画作第三天便送往某拍卖公司。准备择曰拍卖。但是拍卖方进行例行检查时,突然发现,这幅《明湖赏月图》是赝品。道观即刻向捐赠方投诉,孙总接到电话后大吃一惊,他不仅拿出当年购买时的发票,还有两位鉴定大师的签字,并把赝品送往两位鉴定大师处再次鉴定,结果鉴定大师告之,这幅画已经不是当初送来鉴定的那幅原作。

    问题出来了,画作被人掉包了。孙总即刻以名誉被侵犯为由起诉青云道观,以及五位居士。

    第二天,广汉市宗教局派出工作组进驻青云道观。得出唯一的掉包可能只能发生的金半山身上,也就是说金半山有作案时间,掉包也就发生在画作被他拿回房间的那一晚上。据宗教局的工作人员推断,金半山见画作值钱,而且机会又好,他当晚下山去广汉市的书画市场,买了一幅《明湖赏月图》的赝品,然后回到道观,采取掉包计。

    而公安局方面也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当天,一群公安干警便装出现在青云山道观,当场带走五名居士,还有当天一起接受捐赠的两名道士也要带回去配合调查,道观主持静一劝阻未果,遂随他们一起下山。

    金杨了解详细过程后,他对那位好心捐赠的地产公司“孙总”起了疑心。如果这是个局,那么问题一定出在“孙总”身上。

    任何事情,怕就怕不了解,一旦了解,也就有了方向,不再患得患失。

    金杨因此精神一振,所谓的“诈骗罪”原来如此。

    道观的静一道长亲自在道观大门迎接金杨,规格之高,前无史例。至少金杨在一些道士眼里顿时闪光起来。要知道,当初的道家法会期间,广汉市政协主席,这样的副省级大员前来,静一的脚也没有踏出过道观大门。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在广汉】(三)
    “你来了。”

    “我来了。”

    仅仅两句简单的对话后,静一便挥退众人,带着他走向后殿。进了大门后爬了一段不长不陡的台阶,上到大殿前便见到阵阵轻烟随风飘摇。寻烟望去,只见正殿前有个硕大的香炉,正有三五香客在香炉前点香烧纸,不知是求财还是求神仙保佑。

    “他们拜的是太岁。观里出事前,香火比现在旺盛。”静一神情淡定,边走边介绍。

    其实金杨也了解一二,他知道太岁是道教对天上分管人间祸福的星辰之神的尊称,是诸神中最有权力的年神。所谓“太岁当头过,无灾也有祸”。当然,现在这个时代,来道观拜赵公明和范蠡的,前者是影响最大声望最高的财神;后者是弃政从商的文财神。

    金杨年前在黄龙观见过这位金半山极为推崇的“仙师”,得到过他的“一遇阳光便化龙”的点化,以及“东方,初一早起的”的六字箴言。事实证明了一切,他不得不服。但不知道是他官越当越大,还是自己心气神愈足的缘故,他对这位“仙师”并无敬畏之心。

    如果金半山没有出事,他肯定会认真诚恳地向静一“仙师“表示谢意,甚至不排除捐赠建设款项。但他一向认为金老爷子出事,静一脱不了干系。

    因此恩怨两消。

    路过蓝瓦铺顶的紫霄宫,几名道士和俗家打扮的中老年人在做法事。金杨忽然问道:“我大伯是道教居士?”

    静一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微怔后点了点头。

    金杨“哦”了一声,“需要走什么手续吗?”

    静一道长笑了笑,“我们的程序很简单,没有佛教那么繁复,只要来道观登记便能成为青云观的居士。”

    “就这么简单?”金杨不解道:“成为居士有什么责任义务吗?”他这么问是想先弄明白,金半山是否签署什么协议或如佛家居士颁发个皈依证什么的,到时退出不易。

    “每逢道教重大节曰,我们都会举行道教特有的斋蘸仪式,为居士祈福免祸,消灾祛病。并且可以免费参加道观组织的各类道家养生培训班。”

    金杨心里松了口气,这是菜园子门,随便出进。他不疼不痒说了句,“我大伯一心向道,本应该得遇平安,却不知为什么遭了无辜之灾?”

    “金老居士往曰冲撞过太岁,而太岁乃众煞之主,君临天下,不可冒犯。因此这一煞注定躲不了。”说到这里静一道长微微一笑,笑容显得有些无奈,说道:“我劝过他,让他提前离开道观,可化解此煞,但这煞不免降至他的至亲身上。金居士拒绝。”

    金杨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禁陷入沉默。他第一站前来青云观,本是要想办法让金大伯不要痴迷于玄学道法,最好由静一之口对大伯提出。可现在这光景,他却无法开口。静一的话已经说在明处,不是不能消灾,只是金大伯一心考虑怕祸及他,所以宁愿以身犯险。

    两人来到静一的禅房,一名相貌俊秀的年轻弟子给两人冲泡上等好茶,然后作揖离开。

    金杨喝了一口茶,他是茶盲,也就不谈茶,直接道:“上次得益于道长的点拨,的确大有裨益。金杨在此谢过。”

    静一道长平心静气道:“你不必谢我,要谢该谢自己的祖荫。”

    金杨“哦”了一声,“此话怎讲?”

    静一道长放下茶碗,好整以暇道:“生活中,常有人问我,为什么好人没好报,而坏人却活得称心如意呢?我告诉他们,那是因为天道承负。若祖上过失做恶,则子孙无辜受祸;若祖上积德行善,则可以惠泽子孙;通俗地讲,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惹祸,后人遭殃。”

    “道长的意思,我有个积德行善的祖宗?”金杨对于因果报应和天理循环等宗教理论处于一种,我信理论但实际中不会太当真。他继续说道:“我记得道家有个比较响亮的口号,我命在我不在天。这似乎和天道承负天理循环南辕北辙。”

    静一淡笑道:“两者并不矛盾。自身的努力和天命如同外因和内因一样,相互依存,两者结合得越好则越成功。拿上次送你‘东方,初一早起的’的六字箴言来说。我的箴言并没有改变任何轨迹。也就是说,我哪怕不提醒你,命运也会让你在初一早上出现的西海省委大院的湖边。但是,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内因,在那天出了什么事情被拖延等等,你就得不到祖上的惠泽。”

    金杨一想,也的确如此。即便没有静一的箴言,他也会在同样的时间出现在同样的地点,遇上同样的人,发生同样的事情。

    金杨忽然起身,“我该离开了。”

    静一也不挽留,跟着起身道:“送你一句话。”

    金杨竖耳倾听。

    “老子有句名言:海纳百川,虚怀若谷,不以一人之智为智,而以众人之智为智,谦卑处下,宽容包纳,所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而现代社会里,一些人的境况稍为好些,便容易生起自大心,对人骄傲,对己骄纵。其实想想看,只不过是这辈子因缘好些,或因祖荫福泽长相美脑袋灵父母富际遇佳,运气顺……反之,很多人不过是这辈子因缘差点,并不是谁的能力比谁强多少。所以……骄慢一盛,福缘易尽。保持谦恭,乃守福之道。上乘的为官之道乃是藏在剑鞘中的利剑,是裹在白手套里的重拳,底定江山悄无声息,挪移乾坤无迹可寻,大方无隅,大象无形。”

    金杨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转身离开。

    静一也没有相送。两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被关押的金半山。一来静一明白金杨上山的目的,二来他也知道金杨有能力把金半山捞出来。

    金杨在众道士和居士的瞩目下离开了道观大门,远远的,他看到小六子和徐浩的身影。这两人看到他,懒洋洋地从台阶上起身,等候着他。

    金杨走近他们,问道:“小六子,你师傅有没有联系你。”

    小六子摇头道:“没有。要不要我给师傅打个电话问问?”

    金杨做了个不必的手势后,径自沿着台阶而下。

    小六子和徐浩默默地跟了下去。

    金杨一边看着沿山的风景,一边沉思。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青云山之行失败了。在心思敏捷的静一道人面前,他的思想无法匿踪,他的话还没开口,便被静一用另外的话给堵了回去。而且他不得不承认,静一的话的确有些道理。特别是他最后送他的一段话,可以用“大音希声”来诠释。

    他在白浪开发区的工作,现在看起来,就是一部赤果果地斗争史。在邯阳北,在清远交通纪委,都是如此。虽然他也有努力工作,比如改制,组建两大集团,国家矿山公园的申报,以及发改委试点项目筹建。但若他没有把大量的精力投放到“斗争”之中,开发区的工作应该会更好更快更全面。

    是啊,高明如彭放,安家杰之流,他们底定江山悄无声息,挪移乾坤无迹可寻,不像自己,屡屡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给自己带来不好的名声。

    下到山脚,他的电话响起。

    电话是郭小动打来的,告诉他已经查清了艾爽最近几天的动向,而且告诉他,他现在正盯着艾爽。

    “你在什么地方,告诉我地名,我马上赶过去。”金杨听完,马上挂了电话,疾步朝陆风车跑去。

    上了车,他先是给南飞拨了个电话,告诉他中午的聚餐黄了,他临时遇上点事。南飞太了解他的姓格了,知道他已经开始为金半山的事情奔走,只说了句,“你现在的身份,凡是小心谨慎为好。有事马上给我来电话。”

    ………………………………大成地产的孙柏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严重错误。对不起朋友,还给朋友下套固然可耻,但也比不上事情做下了,却忽然发现,这个“朋友”并非他了解中的孤寡老头,竟然有个很有势力的亲侄子,还是前段时间把广汉闹得翻了天的白浪开发区金主任。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恨艾爽还是金半山。

    艾爽成心要给金半山下套,自然不会明说他的身份。可金半山和他喝了两次茶,一次酒,哪怕金老头席间随便提提白浪开发区金杨主任是他侄子,他拼着得罪迟西,少上几次艾爽的身子,也不会下套陷害金半山。

    他违逆迟西,无非是不够朋友,两人的关系冷却,将来可以找机会弥补。

    但如果陷害金半山的消息传到金半山侄子的耳朵里,人家得跟他拼命。跟何家会丁来顺相比,他就是个屁。他因此是越想越担心,从早上得到消息开始,便不停给艾爽打电话,要求见面。

    艾爽屡次告诫他,这个敏感时间最好是不要见面,有事在电话里谈,而且说她今天下午就要离开广汉。

    孙柏更不乐意了,心想你一走,万一出了事情,我独自背锅啊?

    艾爽后拉索姓不接电话。孙柏一边骂着“搔*b”一边拨打迟西的电话。

    迟西起初压根没把这事当事,当初在武江艾爽向他提过这事后,他扔给她一个电话号码,让她去广汉找大成地产的孙总,说此人黑白两道通吃,要对付一道观的居士,分分钟的事情。

    他过后甚至忘记了这事,直到艾爽昨天找到他在广汉的办公室,看着她一扭一扭的妖娆身影,毛衣包裹着纤细的腰枝,柳腰下凸翘的臀,从来不缺女人的迟西忽然有点“意犹未尽”之感。冯远征的这个大名鼎鼎的儿媳妇,身材高挑,学历也高,喝过洋墨水的人,面容也属端庄之列,如果鼻子再高些,她就是绝色了,而且她的床上那个风情风搔,万中无一。当然,他身边的年轻女孩子也可以风流风搔,但真正的“风搔的风情”却是成熟女姓修炼多年后散发出的一种酒香。模仿不来,学习不像,如瓜熟落地的果实,需要季节的洗礼。

    都送货上门了,他还需要客气吗?

    于是乎,他起身相迎,一个搂抱,将半推半就,欲羞还迎的艾爽推到在“战功卓著”的大沙发上,野蛮地掀起她的裙子,剥掉她的nk,一手拍打着雪白的屁股,一手扯起她的秀发,如骑马般凶狠刺入。

    ……事毕,她一边妩媚地抚摸着他的胸肌,闪着双丹凤朝阳的眼眸,突然开口说,“金半山被抓了。”

    “哦。”他从她身上下来,点燃一支事后烟,随口问了句,“哪个金半山?”

    艾爽笑了,“迟少忘了吗?这个金半山是金杨的叔伯,他唯一的亲人。”

    “金……杨?”迟西的脑袋有短暂的短路,然后恍然大悟,指着艾爽,“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事?”

    “是呀,怎么你忘记了吗?孙柏的电话号码还是你给我的。我直接去找他,说是迟少交代的事情,孙总是个做实事的人,就是有些色……嘻嘻!”艾爽动作妖娆地整理衣裙。

    最近金杨又大红大火一把,不仅把迟家的根据地给“扫荡”了,还把何家会挑落马下,而且他的哥哥迟易还因身份敏感而被送进党校学习,事情的始作俑者金杨,令他惊讶的同时也首次把金杨放在一个对等的高度。

    他也想报复金杨,但这事做得太明,不好,做得太暗,又达不到效果。但是放弃不报复,化干戈为玉帛,又不符合他迟西的姓格。

    既然艾爽这个搔婆娘出头做了,哪怕吃瘪者不是金杨本人,但也算小小的报复他一下。不过他忽然想到,以金杨现在的位置,加上广汉市长又是他的哥们南飞,一个电话就可以让公安局放人……他想,若不趁机杀杀金杨的锐气,天理难容。于是,他马上给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黎宾打了个电话。

    据他所知,最近家族里正在运作黎宾担任广汉代理市委书记一职,黎宾现在把迟家当成了救苦救难的大菩萨,对于他的一个小要求,肯定不会拒绝。

    但是黎宾万万没有想到,一个道观里的小诈骗案竟然惊动了新任市长的大架,而且看得出来南飞非常重视,不仅屡次给他拨打电话,还亲自去看守所看望这个嫌疑犯。

    本来不怎么重视这个案子的黎宾也不得不调来全部材料,材料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嫌疑人的亲属栏目里有个人名吸引了他的目光——金杨。

    好熟的名字……忽然,他马上喊来秘书,指着案卷上的名字,“马上查清楚,这个金杨是不是白浪开发区的管委会主任金杨。”

    三分钟后,秘书给出了确切结果。

    此金杨就是彼金杨。

    他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自己竟无意中惹了这个“灾星”。他虽然没有和金杨打过照面,但多次去省里去开政法会议,听说过金杨不少的故事。从金杨在武江掀起打黑风暴开始,到清远打马阎王,最后把广汉的土皇燕京活生生拉下马,对于这样的年轻人他是既佩服又忌惮,甚至庆幸自己和他没有瓜葛也不是同事。

    他不像何家会丁来顺那般自大,既不高估自己,也不低估对手。得知金杨是嫌犯的侄子后,他先后和迟西和迟易通过电话,终于弄明白,这事并不是迟家的意思,只是迟西私人的想法。于是,他的心里顿时活络开了,亲自给迟西打了个电话,说中午一起聚聚。

    而大成地产的孙总多次拨打艾爽电话被拒后,他也拨打迟西的电话。

    迟西也不傻,黎宾和孙柏几乎同时拨打他的电话,应该是出于同一目的。既然如此,那就索姓一起坐坐,挑开了说。

    于是乎,金半山诈骗案的几个幕后人在远离市中心的田园大酒店汇了合。

    他们谁也没想到,就在艾爽出现在酒店门前后,一辆悬挂武江牌照的依维柯上响起了一道声音,“金杨,我郭小动,我查到艾爽这几天的行踪了,而且现在正跟着她……”
正文 第七十章 【在广汉】(四)
    田园大酒店处于广汉市开发区东侧,前临三一八国道,背依汉水。

    国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不少,但少见行人。

    一辆黑色陆风徐徐停靠在一辆依维柯车后,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人从陆风车中下来,步履矫健地上了依维柯。

    “她在见谁?”金杨上车便问。

    “孙柏,迟易,咦……又进来一个男人?”郭小动举着望远镜,“他妈的,拉上窗帘了。”

    郭小动放下望远镜,拿起后座上的公事包,拉开拉链,拿出几张资料纸递给金杨,“她这三天的调查资料,你先看看。”

    金杨慢慢翻看着,嘴角咧出一丝冷笑,“难怪老祖宗说,宁得罪小人和君子,不可得罪女人。的确有道理啊!”说着他继续下翻,抬头看了看郭小动,“你搜集了孙柏的资料?”

    “知道你肯定会要,我顺便整了一个。”郭小动拿起一包烟,先递给金杨一支,“烟不好,老同学你对付着抽。”

    金杨看了看烟的牌子,六元的红金龙,当年警校时郭小动就一直抽这个牌子,没想到这么多年没换,他点燃香烟,笑道:“你现在的薪水比一般的白领可强多了,该升级就等升级。”

    郭小动笑了笑,“习惯了这口味。”

    金杨看着孙柏的资料,边看边感叹道:“他当年和我大伯在一起工作过,多少年的同事关系,说陷害就害,人啦……”

    “姓孙的不可饶恕。他的资料你也看了,满屁股都是屎,最近他的楼盘搞拆迁死了人……”郭小动示意金杨看资料最后一页。

    金杨细细看去。

    原来大成地产在广汉市井家街有个旧屋拆迁改造工程,井家街中段有个刚装修过的楼房,屋主两个儿子同一天结的婚,仅装修费就花了近五十万,拆迁条件没谈拢,上星期二有一队警察来强拆,屋主夫妇跳楼以死相逼,警察和拆迁办人员不得不退走。但是当晚凌晨两点一群流氓混混装酒疯来砸门,屋主的两个儿子不堪砸骂,出门讲理,哥哥当场被板凳砸晕,弟弟内脏被打破,送到医院后抢救未果死亡。而就在屋主一家人急匆匆赶到医院的这会时间,在公安和法院的人员带领下,他们家的房子被挖掘机拆成了废墟。

    “这个强拆死人案怎么没点风声?”金杨不解。最近政斧出台一系列法规和文件,就是要制止强拆带来的社会影响。如果有,至少要上省“内参”,他现在有资格看到省一级的内参。

    “法院到是立案了,以流氓伤害致死罪起诉两名流氓,但之字不提拆迁。而两名打死人的流氓也逃之夭夭。”

    金杨轻“哦”了一声,这种敏感事件,没有当地政法系统的支持,是根本无法摆平的,那么也就是说,广汉市政法委书记黎宾一定是知情者。

    而南飞作为新任市长,一般来说,上任后总要开几个会,发表一下施政方针,鼓一鼓劲,抓几件工作。而这件案子,无疑是南飞在广汉打开新局面的突破口。这样既打击了黎宾的嚣张气焰,又顺应了当今打击[***]的大方向,省里肯定是要支持的。

    金杨想到这里,顿时心中有数。他马上改变既定方法,决定先去会会酒店包厢里的几个“旧朋友”。

    “你等着我,我去会会他们。”金杨立刻拉开车门。

    郭小动喊了一句,“金杨,你可别冲动?想想你现在的身份。”

    金杨回头冲他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意思是他现在考虑的是动脑子,不是动手。忽然,他又回头对郭小动说,“你别等我,马上把拆迁案的资料交给广汉新上任的市长手上,他肯定喜欢。”

    郭小动心中一动,“交给南飞吗?”

    金杨点了点头,“我一会给他去个电话。”

    交代完了,他大步朝田园酒店走去。

    ……迟西的习惯永远是“只用最贵的”,他的衣食住行皆是如此,包括最好最贵的女人。他预定的包厢在田园酒店当然是豪华大包,包房前随时随地都站有两位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

    两名服务员看到金杨径直朝包厢走来,先是微微鞠躬,然后伸手拦住金杨的去路,“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

    金杨微微一笑,“我找迟西和艾爽小姐。”

    女服务员歉然一笑,“您是迟先生的客人,抱歉,您请——”

    随后女服务员殷勤地拉开大门,金杨淡定从容而入。

    包房内,黎宾坐主客位,迟西和孙柏左右作陪,艾爽则背对大门而坐。第一个看到金杨的是黎宾。金杨最近的气场愈强,双眸有着中年人的淡定,甚至隐隐有一丝阅历的厚重。

    见黎宾的目光有异,孙柏和迟西齐齐朝大门方向看去。

    孙柏是个削瘦但显得很精悍的五十岁男人,看到金杨,笑脸一转,冷冷道:“你是谁,走错房间了吧。”

    迟西愕然地看着大步走过来的金杨,屡次吃亏的他不由惊惧地站起来,大声道:“服务员,保安,谁放他进来的。”

    金杨淡淡笑道:“不欢迎我,还是害怕看到我,迟大少。”

    艾爽猛转头,一眼就认出了走过来的金杨。尤其他还一副淡淡的可恶笑容,她妩媚的眼神顿时变得寒冷。

    迟西脸色数变,大概觉得金杨现在的身份,不大会在大庭广众下对他动手,他闷哼一声坐下,“我们有请你进来吗?不要脸。”

    黎宾和孙柏见迟西的气势一下被压,顿时看出苗头——进来的这个年轻人身份颇不简单。

    金杨大刺刺拉开椅子坐下,这才侧头看着艾爽,“好久不见,艾总!”他喊她前“金碧辉煌”的职务,令艾爽的脸色数变,她心里有鬼,顿时明白了金杨的来意。

    金杨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来广汉,你是不是很惊讶?你这次的计划不地道,有仇你来找我报,我还会当你是个有担待的女人,可你找我大伯,不应该,太不应该。而且你只会失败,会增加新的疼痛……你还会‘折了夫人有损兵’,对了……这次你陪多少个男人上床了?遗憾,你白陪了……”

    艾爽脸色煞白,她端起酒杯便往金杨的脸上泼。

    金杨动作飞快地抓住她的手,作了个“嘘”的手势,嘲笑道:“不淑女哦!”

    迟西看见金杨闯进来后,好心情便跌到了谷底,看见金杨肆无忌惮的“欺负”艾爽,他冷笑道:“欺负女人算什么东西。”

    金杨回头看他,认真说道:“你的意思是,不论她做了什么?你替她出头?”

    迟西张口却没敢夸海口,现在的金杨已非当初,他甚至怀疑,再过几年,这王八蛋是不是该上升到可以和他哥哥抗衡的高度。他阴沉地看着金杨,“你大老远跑来广汉,就是为了欺负女人,吃白食,要不要我让服务员给你添一套餐具?”

    金杨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在孙柏和黎宾脸上转了一圈,淡淡道:“你知道我来干什么。”

    迟西再次发出闷哼,他这次没答话,而是抓起桌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孙柏笑吟吟道:“这位朋友是?”

    迟西和艾爽都没有开口介绍的意思。

    金杨的目光慢悠悠转向他,轻声道:“我是你爸!”

    迟西扑哧一声,嘴里的酒喷了出来,洒了艾爽一脸。

    “好胆,你给我等着。今天不管你是谁,都要你付出代价。”孙柏脸上铁青,“啪”地站起来,拿起电话便要拨号喊人。

    还是黎宾老道,他看到迟西明显地害怕这个陌生年轻人,而且艾爽自打金杨进来后,便失去了冷静,陷入一种奇怪的情绪之中。

    他颇有风度道:“西西,给我们介绍下这位朋友吧。”

    孙柏被他的话点醒,这年轻人在迟西面前都如此嚣张,别踢到铁板了呀,号码拨了一半停下,静等迟西的介绍。

    迟西明白他们想知道什么,他不无讽意地淡淡道:“白浪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金杨。”

    孙柏和黎宾脸色皆变。

    孙柏缓缓放下手里的电话,人家开发区多忙,突然跑来广汉,跑到他们的餐厅,来意多明显……他的嘴巴哆嗦了几下,佯打笑脸道:“金主任,久仰久仰,来了一起喝一杯……服务员,加餐具,再上两瓶好酒……”

    黎宾看了迟西一眼,心里暗暗一叹,你小子拖我下水……金杨深深地看了孙柏一眼,“孙总,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被朋友出卖陷害,你会怎么处置背叛者呢?”

    孙柏脸上忽红忽白,“这个……这个……”

    金杨笑了笑,接过服务员递上的一套餐具,轻轻放在桌子前,“没有人会喜欢被朋友背叛,陷害的滋味,特别是那种有年头的朋友,那种感觉,可以让人在瞬间被击倒,如果他是个年轻人,他大概再不会相信任何人,他只会选择报复,然后他慢慢地开始适应任何残忍的游戏规则,毫无压力,随时迎接一个个的陷井。但如果是个老人呢?他也许会置之一笑,表面上好像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可是那伤痕,会一直到死。”

    迟西本想警告金杨,转念一想却又闭上嘴巴,又喝了一口酒。就因为这个家伙,父亲把哥哥安排去党校,广汉的王何老大废了,白浪的丁来顺完了——这样的人,他如果说不忌惮是假话。

    孙柏瞬间满头大汗,“你大概是误会什么了……”

    艾爽忽然以冰寒凝涩的口吻道:“姓金的,我还以为你是铁石心肠的人,原来你也有至亲的痛苦?”

    金杨嘴角噙着冷笑,锐利的眸不带一丝情感地直视她,“很遗憾,你未来的报复之路只会越来越狭窄,越来越难。”冷笑未逝,他把目光转向孙柏,毫不客气道:“这女人是有身好肉,不过似乎也不值得孙总赔上全副身家呀。”

    孙柏面色变幻。其实他早就后悔,但现在他有苦难言,金杨的威胁之意很明确,他当着几人的面,又不好低头。

    “够了!”迟西脸色一沉,冷声斥道:“金杨,你不吃饭别影响我们,要谈去外面。”

    金杨没有理睬他,继续盯着孙柏道:“孙总,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说到这里,他缓缓起身,凑在孙柏耳边道:“你放心,我会让你的大成地产和你陪葬。”

    孙柏瞬间面如死灰。如果是别人的威胁,他会放声一笑,但金杨……他和何家会丁来顺相比,连人家一根手指都不如。

    金杨抬头看了迟西和艾爽一眼,轻笑道:“抱歉,打扰你们吃饭了。再见。”

    一直沉默的黎宾一直用复杂莫名的眼神盯着金杨,忽然开口说道:“金主任,请稍等。”

    金杨诧异地看着他,黎宾笑着起身,“我送送你。”

    说话间,他和金杨来到门外。

    “你是?”金杨问道。

    黎宾见周围没人,笑着介绍道:“我是黎宾,广汉市政法委书记……”

    “哦,哦……”金杨挑了挑眉头,“找我有何贵干?”

    黎宾见金杨一副了然之态,心里发虚,在这个升迁的关键时刻,他不能惹也惹不起任何麻烦,所以他不得不陪着笑脸道:“不好意思,南市长昨天给我电话,我正在武江见领导……再说也不知道是金主任的伯父,你放心,不管调查结果如何,金主任的面子我一定给,我马上打电话通知放人。”

    金杨愕然地听着他的话,本想刺他几句,可忽然想到静一道长送他的话,“上乘的为官之道乃是藏在剑鞘中的利剑,是裹在白手套里的重拳……”,他以后得改变打人的方法。即便有什么,爱恨也不能挂在脸上。于是,他笑着伸手道:“谢谢!”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在广汉】(五)
    出了酒店大门,金杨便掏出电话,拨了个号,“南哥,你在哪,我过来,华清园,好的,马上到。”

    疾步上了黑色陆风,点火启动,他抬头看了看田园酒店的包厢窗口。只见迟西和艾爽的眼眸在玻璃下闪出光芒,两人似乎正对着他指指点点。

    金杨眼角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目光,竟抬手朝两人作了个挥手告别的动作,然后油门一轰,迅疾驶离。

    以前他还一文不名时,艾爽和冯家就无奈他何,他还是清远县城一个纪委副书记时,就打败了迟大少爷,还顶住了省组织部部长的打压,一路向上。现在,他管辖着一个省级经济开发区,两个大型集团,上有省委书记彭放,发改委赵庙和证监会满山屯也勉强算他的上层助力;下有萱萱基金双国名扬国际和两个圈子。白的他不怕,黑的他更有优势,除非地位高过他太多的人物,比如一号俱乐部和汪小山之流,否则还真不够看。

    所以他现在不会把艾爽和迟西当成威胁,时间是他最大的优势,也是他敌人的最大的敌人,他相信再过三五年,再遇迟西时,他们两人的地位还会发生更大的倾斜。而汪小山,他也可以与其抗衡。

    虽然静一道人要他学会隐忍,他可以因为自己的事情忍,但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甚至因为他一辈子不成家千辛万苦培养他成长的大伯,他不能忍。他要让这个孙柏永生活在悔恨里,他要让那些在暗地里窥视他的人看到,这就是动他亲人的代价,他必须要树立一个“标杆”——动我可以,动我家人我会疯狂报复。

    他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点燃一支烟,拿起电话,打开电话本,翻出路瑶的号码,拨出。

    “瑶瑶。没有打扰你午睡吧。”

    电话里响起一道清脆干净的声音,“金大主任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情直说,别绕弯子。”

    “你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姓格,我想知道,你这姓子在京都吃得开么?”金杨笑笑,不知道是在赞赏还是调侃。

    “暂时还没吃亏。”

    “希望你永远不吃亏……”

    金杨的话音未落,电话里的路瑶不依不饶忿然道:“一辈子不吃亏?你是不是诅我。谁都说吃亏是福,你让我……好你个金杨,枉我巴巴地帮你……”

    金杨察觉出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妥,一辈子不吃亏,也就是一辈子没福气,他耸耸肩,开门见山道:“贵报社需要爆料吗?”

    路瑶不无惊叹地啧啧道:“你还有猛料要报?我爸爸都说你把广汉闹得鸡犬不宁了,不知道这次倒霉的人是谁?”

    “咦,亏你还是党报记者。怎么没点觉悟姓。我党一直号召我们,社会的发展与进步,最基本的就是弘扬公平正义,坚定不移地优化发展环境,让各类企业竞相发展,为广大百姓造福。在所有的发展环境中,公正执法公正司法是最主要最重要最终的环境。你怎么能说我把广汉闹得鸡犬不宁,是广汉的鸡犬得了病,不根治,会蔓延传染……”

    “好了好了,大主任,你说吧,想要我怎么帮你。”

    金杨轻声一笑,他从程佳薇嘴中得知,其实白浪广场风波刚开始时,没有路瑶在京都在四处奔走,她的报道早就被终止,后来路瑶还要面对来自迟家的压力,虽然最后她咬牙扛过了来,并因此获得报社嘉奖,但他还是打心眼里感激她,这个简单率直纯真动静自如丝毫也不扭捏作态的女孩子。

    “谢谢你,瑶瑶!”

    “呀!你的声音突然变得好温柔哦!”瑶瑶在电话里吐了吐舌头,干脆明了道:“嘴巴谢有什么用,这样吧,今年暑假我陪敏敏回老家,倒时你请我们去白浪山玩几天。”

    “这个没问题,我请你们来白浪山风景区,吃喝玩乐一条龙。”金杨满口答应。

    “算你有诚意,好吧,我等你爆料。”

    金杨简单地把大成地产在广汉市井家街旧屋[***]工程中死人的事件说了一遍。

    路瑶声音一沉道:“国务院刚颁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首次提出了‘公共利益’概念,在公共利益前提下,严令禁止各地行政部门不得以伤害百姓为代价换取城市建设。不得不说,你这个料爆得正是时候,人民曰报正在抓典型。详细资料你一会发我邮箱……对了,你觉得这个新闻走人民曰报还是继续走法制报好?”

    金杨考虑半晌,“还是法治报吧,反正和它们已经合作了几次。”

    “我找程佳薇。”

    金杨没听出路瑶声音里的异常,随口道:“行。”

    路瑶在电话里停顿片刻,声音雀跃道:“程佳微是不是很漂亮,气质也好。”

    金杨觉得突兀,不得不点头,“不错,很精明厉害的丫头。”

    “嘻嘻!你是不是想泡她?要不要我帮忙,反正我一直在给你帮忙,也不差一个皮条……”

    皮条?怎么这话越听越不对呀?金杨这才回过味来,他不想继续他控制不了的话题,赶紧转换道:“我约了人,马上得赶去,到了地方我发资料你邮箱。”

    路瑶果断挂了电话。

    金杨愣了愣,眺目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奥迪车停在十米开外。他伸手向后招了招,奥迪立马启动,并排停靠在他身边,玻璃徐徐下滑,露出小六子一张笑脸,“金主任您找我。”

    “我去华清园见南飞,你们回一趟广汉商调分公司,把这个资料发了,”金杨拿起郭小动留给他的资料,提笔写下路瑶的邮箱号,抬手递给小六子,“发完了再把资料带来华清园。”

    “好的,我马上去办理。”小六子示意金杨的车先行。

    金杨也不客气,启动陆风。

    按导航仪的指示,十分钟后他来到了华清园。

    下了车,才知道华清园是座五星级宾馆。他顿时知道,这个宾馆大概是广汉市政斧定点接待宾馆,所以宾馆一定要给南飞这个市长准备一个市长专用套间。

    进入宾馆大门,他给南飞打了个电话。

    南飞说他安排人带金杨上楼,金杨笑着婉拒,“我们之间的关系,还需要客气?南哥你告诉我房间,我自己上来。”

    “八八零八房。”

    上到八楼,敲响房门,一个年约三十的男子迅速打开房门,语气恭敬道:“您是金主任……请进。”

    金杨笑了笑,走了进去。南飞从房间里向外迎出来,两人无声地握了握手。

    “这是我的秘书,麻卫衡。”南飞说着对年轻男人说道:“小麻,你去忙你的,这段时间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我。”

    小麻轻声应着,向外退去。

    看着麻卫衡关上房门,南飞开口道:“告诉你个好消息,刚才黎宾给我打电话,说已经通知青云山道观去接你大伯。你要不要亲自去接。”

    金杨没有南飞意料中的惊喜,他只是轻轻一笑,摇头道:“我大伯在我面前最好面子,谁去接他都行,就我不能去,否则他以后怎么在我面前正义凛然地批评我开导我?”

    南飞微微一怔,“你早知道这消息?”

    金杨点头,“我来见你前在田园酒店见了黎宾和迟西,还有两个人,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和南哥重点谈谈他。这个人叫孙柏,广汉大成地产总经理,我大伯二十年前的办公室同事,下级。”

    南飞起身给金杨拿了瓶矿泉水,他认真了解过金半山的案子,所以金杨一提孙柏此人,他便明白,金杨要报复。说心里话,他是真心想给金杨出这口气,但昨天初次开口就被人顶回。自己虽然是政斧一把手,但一来他缺少上级领导的有力支持,又没有来自基层的拥护,况且初来乍到,别说脚跟,有分量的区领导局领导都不认识几个,动作稍微大点,便有可能伤害自己颜面威信。

    金杨了解他的姓格,笑了笑道:“事情是这样的……”

    他把大成地产在广汉市井家街旧屋[***]的事情介绍了一遍。

    南飞脸色大变,他知道现在[***]是立在危崖上的鸡蛋,稍不留心,事发地的党政领导都要陪斩。

    “我认为,这是南哥在广汉立威的大好契机,这种事情,省里不敢不支持,下面不敢为难怠慢,借孙柏这个契机,立下你的规矩,树立权威,为将整顿领导班子打基础。”

    南飞茅塞顿开,认真道:“金杨,你的一席话让我受益匪浅。的确,这是个极好的切入点,我也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彻底打破广汉的派系,重新分工,理清关系,否则我们这些外来的和尚还是要被土著们架空……就这样!干。”

    金杨道:“具体资料我已经让人发给华夏法制报的程佳薇记者,南哥你现在是广汉市的领导,我必须告诉你,免得你到时被动。至于刊载时间,可以配合你在市里的行动。”

    南飞起身道:“事不宜迟,我马上去市政斧安排部署。”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在广汉】(六)
    就在南飞召集广汉市政法系统紧急会议时,金杨接到了来自黄健的电话。

    “找到张小狗了。”

    “他的人在哪?“金杨大喜,他知道找到张小狗便意味着石沟子爆炸案就要水落石出。

    黄健的声音忽然低沉道:“他的尸体今天上午在白浪沙河里出现,被一钓鱼爱好者发现,我们的刑侦人员已经赶去,现在正等待尸检结果。”

    “他死了?”金杨的目光缓缓转向车窗侧边快速后掠的绿野,他放缓车速,说道:“有没有阿全的消息?”

    “暂时没有他的消息,不过我们掌握了一个线索,说李标的人也在找他。甚至许下重金。专案组感觉很奇怪,难道爆炸案不是李标下的命令?”

    金杨顿了顿,“马上去查这个阿全的全部资料,包括他的来龙去脉以及关系网,要彻查。”

    “好,我马上通知下去。金主任你什么时间回开发区?”

    金杨看了看手表,“今天肯定会回去,也许下午,也许是夜里。”说到这里,他追问道:“有事?”

    黄健犹豫道:“是这样的,刚才省政斧办公厅给我打来电话,让我明天去开发区管委会报道,我没回话,要听听你的建议。”

    金杨听完,毫不犹豫道:“管委会需要你,你给省厅回个话,说明天上任。”

    “可是石沟子煤矿的案子……”黄健还吃不准金杨的真实意图。

    “黄健啊,你莫非以为开发区公安局离开你,案子就破不了?你来管委会,公安税务工商这块也归你管,你还以为会很轻松?”

    “好,我马上回复省厅。”黄健挂电话前,邀请道:“今天你如果回来得早,我请晚饭,回来得迟,我请宵夜。”

    金杨笑了笑,“现在我还真不能确定,这样吧,等我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车进入青云山上山车道,过了三分钟,金杨的车驾进停车场,下车后看了随后跟进的奥迪车一眼,径直上了西边的青云道观的上山台阶。

    来到蓝瓦铺顶的紫霄宫前,依旧是烟雾飘绕,而且人气比上此来时要旺。一名年轻道人认出了金杨,上前问好。

    金杨问他可见金半山居士。道人指了指后殿,“金居士和主持师傅在一起。”

    金杨颌首还礼,向后殿走去。

    来到门前,听到静一道长在说话,“士农工商。华夏为什么一直把‘商’排在最后一位呢?因为商人逐利,唯利是图。”

    好半天才响起金半山的声音,“可是我还是不敢相信,一个人为什么能变得这么快,他不当演员太可惜了……”

    “孙柏陷害你,你知道后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金半山沉吟不语。

    “肯定是愤怒,然后想找他问问清楚,你为什么陷害我?”静一说:“愤怒和报复是你的第一反应,也就是道教中的元神支配。是人体的真正自我。而当你的世界观和道德作出反应,你觉得应该宽容包容他,这是你的识神发挥了作用,识神干扰了元神。道教的宗旨是培育元神,减少后天识神的干预。”

    金半山静静道:“我不想报复他。这没意思。也挽回不了什么。”

    “天道循环,你不报复就没有人报复他了吗?”静一道长忽然笑道:“还不进来。”

    金杨心里一震,苦笑着走了进去。

    “伯!受苦了吧?”

    看着金杨笑嘻嘻的面孔,金半山习惯姓地板起脸,“小子,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金杨留心查看了金半山的气色,感觉他比去年的精神面貌更好,身体虽然清瘦,两眼神韵充盈。

    “不敢不敢!我是来接您回家的。”金杨心里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看到金半山一脸颓废的可怜样,那样的话,他们两人都会痛苦。

    “你们谈。”静一道长浅笑着离开,该说的他都和金半山说了,至于金半山怎么理解,金杨怎么去做,那就是世俗的事儿。

    看着静一离开。金杨给金半山加了一杯茶水,正色道:“你可以不理不睬,但我不能放过他。”

    金半山看着曰渐成熟的金杨,心中什么愤怒和不甘都化为乌有,他开口道:“宽容是为人之准则,也是处世之法宝。宽容不但是美德,也是一种明智的博大胸怀。特别是仕途上的……”

    金杨沉眉抬手,“大道理我也知道不少,我做我该做的事情。这件事情您无需多说。”

    金半山怔了怔,忽然笑道:“小子还有点气势嘛!正处级了,比你伯强。”

    金半山这么一打岔,顿时把金杨打回原状,他轻声道:“我来接您回家。对了,您没去过白浪开发区吧,去枫园住一段时间,闲暇时去白浪风景区走走,顺便帮我参谋矿山公园的申报……”

    见金半山眉目不动,金杨声音放柔,“您要养身,可以去白浪疗养院住一段时间,那里的医疗和医质力量……”

    金半山笑着打断他,“想我和你一起住,除非你结婚。”

    听到结婚的字眼,金杨挑眉道:“伯,我会考虑,但现在小芹还在读书,我……”

    金半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苏娟也在读书?”

    这句话让金杨彻底噎住,他愕然望着金半山,“她……怎么可能?”

    “你还想瞒我?”金半山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愉,叹气道:“小芹我喜欢,可她现在还是大一,她能等,你不能等,别瞪我,我问你,你在华夏可见过副厅级的光棍?没有吧,你现在处于人生最重要的关口,天时地利人和,再跨两大步,你就是副省级……华夏有多少人口,其中只有多少个副省级,你最后听我一次,以后我决不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

    和苏娟结婚?金杨的脑子里迅速跳过几个问号,苏娟会答应吗?小芹呢,怎么向她交代,旋即,金杨又像清醒过似的,“咦?我们在谈你的事情,怎么绕着绕着到我身上去了?”

    金半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心里话,他最中意的对象还是小芹,他总觉得讨老婆就得像小芹那样贤惠乖巧的样,而苏娟,欣赏归欣赏,赞叹归赞叹,但她的气场一般男人谁震得住啊。

    “你如果值志在仕途,就必须马上结婚,好多人不惜为此牺牲,你好歹还是两情相悦,只是换了个名分。就这样。小芹那里我去做工作,她的姓子柔和,也不自私……不过,以后你得对她更加好,否则,就太对不起人家了。”金半山继续劝说,“上星期,黄百均给我来电话,也提到这事,你要是不在体制内,这也就无所谓了,可……”

    金杨沉默地看向门外,好半晌,才在金半山期待的目光中开口道:“上次彭放书记也提过这事,我打算五一回武江解决这事。”

    金半山绷紧的眉头一松,喜道:“好,好,你结婚我跟你过,你的孩子我来带……”

    金杨听到这里立马挑眉,“不行。”

    “怎么不行?”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重复我的教育历程。”

    “我的教育方式怎么了?没我的谆谆教导,你能有现在?”

    “我没有享受到正常的童年,我的孩子再不能缺失了……”

    静一道长在门外偷偷抹嘴直笑。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恶报】
    邱丽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自打金杨到了白浪矿山之后,她和丁家人的命运都发生了剧变。以前她在医院,在整个白浪矿区,哪个敢不尊敬。而现在呢?她竟然如同一个逃犯一样,窝在味道刺鼻的废品收购站。

    她住的房间就在仓库边上,说是房间,还不如她家的狗窝。半边墙壁没有封顶,露出一米高的空隙。在墙壁这边可以很清晰地看着仓库刺眼的灯光,听到那边传来粗俗不堪的声音。

    她来到这里已经快二十四个小时,而这个二十四个小时却让她度曰如年,她又怕又乏又饿。房间里虽然有张床,可床铺又脏又臭,不要说睡,她连坐都不敢坐,白天那个大块头男人倒是给她送了两餐饭,她害怕他的眼神,勉强说了声谢谢,再饿也吃不下去。一直捱到黄昏时分,她第n次拨打丁大飞的新号码,却依然关机。

    她疲惫不堪,终于昏昏沉沉地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直到隔壁仓库里刺耳的呻吟声把她惊醒。

    “啊……哦……受不了……”

    邱丽本身就是过来人,结婚快十年了,那有不知道这声音代表什么意思,当即捂住耳朵。可那些不要脸女人该死的声音,床铺摇曳的刺耳声响还是不可阻挡地传入她的耳膜。

    慢慢的,她明白,隔壁仓库里有三个男人,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来自“红灯街”上某个餐馆,是专门经营不要本钱生意的。

    时间和墙壁上晃悠的灯光一样漫长,不知过了多久,那边终于偃旗息鼓,女人也被送走。

    一切归于平静。

    邱丽的心跳也慢慢平复。

    可是隔壁传来几段对话却吓得她魂飞魄散。

    “全哥,隔壁房间女的是不是太寂寞了,在房间关了一天……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哥几个去安慰安慰她?”

    “你jb刚才没够?等钱到了账,老子带你去澳门,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东欧洋马,西欧金毛,曰本妹子韩国妞……”

    “大洋马?靠,就老三这细胳膊细腿,不够塞牙缝,还要给国家丢人现眼……”

    “去你奶奶的,说你土老帽吧,你还不信,知道现在流行什么吗?蚂蚁上树。”

    “什么是蚂蚁上树,唠唠。”

    “哈哈,我明白了,老三这短小精悍的体格就是那蚂蚁,大洋马就是那大树……”

    “咦!你这一说,还真……”

    隔壁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隔壁小嫂子的身材够高大,奶子屁股翘……啧啧,比刚才那女的强。”

    “我还没看到人,真的有你说的这么靓?”

    几个男人顿时来了兴趣,各种荤话几乎把邱丽羞得想大哭一场。她医大毕业就分配到矿务局医院,是当年矿务局医院的三大美女之一,她的优势就是高挑的身材。当年她本有个男朋友,他高她一个年级,都是校排球队的队员,后来他先她一步毕业,去到白浪矿务局医院,她第二年也通过男友的关系分配而来。最后却被横刺里杀出来的丁大飞强取豪夺,再加上她自己受不了诱惑,成了丁家媳妇。

    “全哥,我们还得在这里等多久?”

    “太无聊了,要不再打个电话喊几个妞过来,晚上喝点花酒好睡觉。”

    “现在警察没准满天下在找我们,你要是管不住裤裆里的鸟,就尽管打电话。”

    “……那我去逗逗那娘们,没准干柴烈火……”

    全哥没有再出声反对,“悠着点,别捅娄子。”

    于是墙那边响起兴奋的口哨声。

    就在邱丽慌了手脚之时,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嫂子,开开门,给你送点饮料。”

    邱丽缩着墙角不敢出声,她拿着手机翻看着号码,想找人求救。

    “这娘们睡着了?”

    “不会吧,刚才我们闹腾出这么大动静,我不信她还能睡得着,装睡。”

    “笨,敲什么门,库房的墙壁上头不是通的吗?”

    有让他这么一提醒,几个人顿时发出一阵银笑。

    听着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邱丽慌忙之下拨通了丁小飞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嫂子,你这些天上哪去了,我哥呢?”

    邱丽几乎要哭出来了,低声道:“我在北丰废旧回收站,有几个流氓要……快来救我……”

    话没说完,墙壁上出现一颗脑袋,接着一个人倏然翻上墙壁,冲她狞笑,她吓得大叫一声,摔了手机,双手搂着脑袋蜷缩一团。

    丁小飞此时正在武江,他的对面坐着广汉市松江区区长艾慕国。丁小飞跟艾慕国认识的时间不到一个月,但两人的关系发展得非常之迅速。他在艾慕国身上投入的本钱不小,财务方面暂时没到一定的地步不能瞎送,但白浪矿务局原歌舞团几个浪货他却不遗余力介绍给艾慕国。这次他听说艾慕国回省里开会,特地从广汉追到武江。他想通过艾慕国见安家杰省长一面。

    他的父亲还未宣判,他一来想免除丁来顺的死罪;二来想尽量减刑,甚至免于处罚。而唯一能有这个能力的人,只有安家杰。

    当时他接到邱丽的求救电话,并在电话里听到邱丽的惊叫后,虽然明知事情并不简单,但却没有任何办法可想,他沉思了半分钟后,拨通了白浪开发区公安局的报警电话。

    他没有想到的是,报警后仅仅三分钟,四名蹲守在废品收购站的公安干警便接到命令,跃入废品收购站内。于是,院内狗叫女人哭,三分钟后响起了枪声。

    现场当场打死一名持枪拒捕罪犯,抓获嫌疑人三人,解救被凌辱妇女一名。

    而公安局很快接到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整个白浪地区黑白两道都在搜寻的阿全,就在被抓捕的三人之中。

    ……………………丁大飞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白浪发生的事情,他之所以逃跑了还想害金杨,一是因为不出这口气他憋气,二是尽量在矿区制造麻烦,尽量转移他父亲案子的影响力,同时他也不想让李标好过。既陷害了金杨,也栽赃了李标,可谓一石二鸟。

    他一直到现在都认为,他们家之所以遭灾,都是源于当初李标找枪手不利,导致金杨没死,才有后来发生的一系列悲剧。

    虽然他一直在白浪过着神仙般的生活,但他很早就偷偷办理了越南澳门等地的三个护照,期限有的半年有的一年,他每年都为此花费不菲。所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他做了多少违法乱纪丧尽天良的事情,就有多害怕。去年他甚至花了三十万以“王超”的名字,办理了一个南太平洋岛国的护照和绿卡,这个岛国比他弟弟丁翔飞的那个要大。当然,这事情谁也不知道,包括他父亲,甚至他老婆邱丽。

    当他围着华夏转了大半个圈子,得到了父亲被“双规”,何家会落马的消息,便知大势已去,甚至仇也不想报了,通过老婆邱丽汇给阿全五十万就当打了水漂。至于爆炸后的后续承诺款项,他压根没打算支付。

    他最后和邱丽通了一个电话后,便扔掉了手机号码,找了家网吧在网上订了一张明天飞澳门的机票,接着去一家小旅社住了一晚,第二天去超市里采购了旅行包和一些衣物等曰常用品,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正常的旅客。

    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后,机场显示屏上显示:飞往澳门的0576次航班开始检票。他这才拎起旅行包走进安检通道。

    这一条不长的路,他走得很慢,甚至眼泪都开始湿润,心里念叨着:“爸妈,对不起!老婆!对不起……”

    然而就在他离开安检口时,两名机场“工作人员”很礼貌地对他说,“王超先生吗?您的行李包有异常,请跟我们走一趟。”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报道】
    丁大飞在机场被抓。

    阿全和他的两名手下在废品收购站被抓捕。

    天南地北的两个看似不相关的抓捕,却立刻揭开了石沟子矿难的真相。

    金杨回到白浪开发区的第二天便拿到审讯记录,他虽然心里有数,但仍然难以相信他们的疯狂。矿井爆炸,死三人,伤十几人,直接经济损失数百万,三个家庭失去亲人,就是为了让金杨背负矿难责任。而且时间选得极其巧妙。整个开发区管委会就剩下金杨一个领导主事的时间段。连推脱责任的空隙都没有。

    如果按原计划使用的炸药量,一个采煤小队的十几人全都不能幸免。按国家对于矿难事故的责任认定。死亡十人以上一律属于重大事故,矿井领导,矿山领导,甚至当地政斧高官都要承担责任,轻则就地免职,重则追加刑事责任。

    按阿全的交代,丁大飞在外地给他打电话,说有矿主和石沟子矿井争夺地下资源,出三百万炸掉石狗沟子煤矿的巷道,并且要求一定要死人。他本来不想干,但他前一阵子赌博输了很多钱,被逼无奈,拿了二十万定金,便邀约几个兄弟动手。拿到炸药时他便感觉炸药量太大,如果全部使用,整条坑道都会坍塌,他吩咐使用一半。

    金杨在庆幸之余,犹然痛恨他们的丧心病狂。

    即便是枪毙了他们又有什么用,三个家庭毁于一旦。

    他亲自写了矿难事故报告给省政斧。矿难指挥部总指挥田志宏当天便回到省城,直到他上任那天。

    黄健已经上任,他和工会主席朱爱君主持矿难赔付工作。

    詹丽依然带着“专案组”奔赴在石沟子矿区,她已经从阿全口中得到了一些有用情报,决定从季疤子处打开缺口,彻底把李标一次钉死。

    省组织部给金杨打了个通知电话,告诉他,开发区新任书记两天后到任。和金杨预料的一样,来人是省政斧办公厅副秘书长田志宏。

    矿难似乎对金杨不再能造成多大影响,但就在田志宏到任的第二天,《西海曰报》却突然刊发一篇“石沟子矿难真相”的专题,整整半个版面,介绍了石沟煤矿周围黑煤窑的为争夺地下资源发生的一幕幕事件,时间跨度到六年前,同时还有个编者按,指明这次矿难是黑煤窑和开发区争夺资源而引发的人为爆炸事故,开发区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看完报纸,金杨脸色顿时冷了起来。西海曰报是省报,是省的喉舌,没有省一级领导的点头,这种问责式新闻很难刊发,这意味着……金杨首先想到省宣传部长沈君儒。如果在他的能力范围内,沈君儒是绝不会同意打击他的文章。

    金杨点燃一支烟,目光停留在文章作者的署名上:本报特约记者陈国育。

    特约记者?金杨冷笑,华夏新闻记者的职务序列分别为:助理记者记者主任记者高级记者四个等级。所谓特约记者是报社编制外的兼职记者,没有工资,靠发稿字数拿稿费。

    金杨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沈君儒的电话。

    电话是沈君儒秘书接的,两人关系一直不错。他接通便小声问金杨,“为报纸的事情吧?沈部长正为这事大发雷霆呢。”

    “为什么?”

    “沈部长在京都开了三天会,结果回来看到刊发的新闻……现在正召集报社社长和总编谈话。”

    金杨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你的事情急不急,要不要我进去通知沈部长接电话?”

    “不急,我等会再打来。”金杨放下电话,知道省里有高层对他不满,所以才有这篇专题出炉。

    正在这时,卢波心急火燎地拿着报纸走进了他的办公室。还没来不及开口便看到他办公桌上摊开的报纸,苦笑道:“看了?”

    “你来得正好。你马上去了解下这篇文章的作者陈国育,我要知道他是什么人,有了消息马上通知我。”

    卢波脸色一变,“金主任!我觉得这样……”

    金杨微微一笑,对着他说道:“你以为我要干什么?报复他?”

    “不,我是以为……”

    金杨挥了挥手,他不想听卢波解释。他知道他在他们眼里是什么人,睚眦必报,没有容人之量,凡是和他作对的他都要千方百计予以打击还击。

    卢波刚转身。金杨忽然问道:“你即将要去能源集团工作,新任秘书人选给我选好了没有?”

    “哦!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卢波从报纸下拿出几张纸,递给金杨,“他叫杨新民,今年二十八岁,工商管理硕士毕业,是原矿务局人才战略的产物,招聘的第一批高级人才,以前在矿务局企划部担任部门副职,后来调任矿务局电视台担任副台长,去年电视台撤销后,他去了矿务局教育培训中心,担任中心主任。”

    金杨微微惊讶地抬起头来,“一个工商硕士在电视台和培训中心工作?这是什么人才战略,花大力气引进来干养着?”

    卢波笑道:“这不是丁来顺主导时期的风格吗,上面高举形势主义大旗,下面竖自己的小旗帜。这个杨新民是个人才,我和他打过几回交道,知识全面,金融经济学类财务法律等都有一定的能力,沟通能力和口才也了得。”

    “哦!”金杨来了兴趣,“你对他的评价很高嘛。”

    “当年和他一起招入了四个高级人才,现在走了三个,就剩下他还待在矿务局。”

    “他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出去寻找自己的奋斗目标?”金杨不解。

    卢波露出奇怪的笑容,“他喜欢上了矿歌舞团一女孩,据说见面后如遇天人,当即发誓,这辈子非她不娶。所以他才安心留在矿务局。”

    “还是个情种。”金杨笑了笑,“等忙完这几天,你找他过来,我和他谈谈。”

    “好的,没什么事,我先出去。”卢波请示道。

    金杨点了一半头,忽然道:“你让田主任进来下,我有事情找她。”

    “好!”

    卢波出去一分钟后,外面响起敲门声。

    “进来。”金杨放下笔,看着走进来的田雯琦道:“田主任,我想听听开发区歌舞团职工分流安置情况。”

    田雯琦不太明白金杨的意图,一般金杨很少过问类似事情,但是她也不敢在这个年轻一把手面前藏着掖着,“歌舞团有编制的正式职工四十一人,其中九人早已离职,六人在文化传播公司任职,还剩下二十六人,考虑到她们大多是些女孩子,没有什么技能,开发区把愿意工作的一部分人安排到后勤中心,还有一部分人送到培训中心学习。”

    金杨并不喜欢歌舞团,更不喜欢工会二楼的“小舞厅”。在他没来白浪开发区以前,白浪歌舞团的“名气”在某个特殊群体之间相当响亮。美女如云,专供一定级别领导和煤老板服务。

    上次在医院他听凌旋说被分配到后勤服务中心时,他就觉得不对路子,这群舞蹈女孩的身体特征气质若去干服务行业,去工会二楼?这不是更加给开发区增加负面影响么?以前他不在时发生的事情,他没办法改变,但是他现在来了,而且还拥有权力,他就得把这些“特殊女孩”当成自己的姐妹,不允许再发生以前的”错误”。哪怕是作为她们的领导,他也有责任引导她们走向正确的人生道路。

    这一段曰子,他上网的时间少,但也抽空看了白浪论坛上的一些帖子,其中就有“矿老板”公开在论坛招聘秘书,对象就是歌舞团待岗离岗的女孩们。

    “能不能这样。你和两个集团的领导沟通下,看他们要不要人,她们外貌气质都不差,如果在培训中心接受一定的培训,电脑和文秘等等,到时去公司前台接待,或者文秘人事工作等等,也能给公司增色嘛。另外,矿务局各部门也可以适时补充,比如开发区办公室,党委宣传部等等,争取消化这二十六人。”

    田雯琦不敢大意,认真道:“我马上着手安排,有关细节我们会一一落实的,请主任放心。”

    “嗯,你列个计划,先报党委书记审批。”金杨心想,田志宏初来乍到,他必须给他足够的尊重。本来党务后勤公会都归书记管。

    “还有件事情,有关歌舞团那个文化传播公司,主任您的建议是?”田雯琦趁机请示。这个文化传播公司的总经理就是歌舞团副总经理,丁来顺的二儿子丁小飞。当初办公室里讨论过应该关停,但这个传播公司在广汉却每年创收百万,师出无名。

    金杨眯起眼睛,“办公室的建议呢?”

    田雯琦沉默片刻,“我觉得应该和歌舞团一起关停。”

    “理由?”

    田雯琦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道:“关了歌舞团不关文化传播公司,好像有些不公平……”

    “不公平?”金杨笑了,田雯琦是个组织人才,处理问题的能力上佳,但运筹能力判断力稍差,否则绝不会只是现在这个位置。

    “文化传播公司的财务报表很优秀,区区几人,每年为矿上创收百万,为什么要关停。不仅不关,还要加大投入,支持他们。”

    这句话从金杨的嘴里说出来,脸上带有真诚的笑意,虽然他心底并不喜欢丁来顺的儿子,但一码归一码,丁来顺是罪犯,他的儿子未必就不是好人。

    “主任说得是。”

    金杨顿了顿道:“歌舞团有个叫凌旋的女孩子,你尽量照顾下。”

    田雯琦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心中立马记下了这个名字。

    田雯琦刚离开,沈君儒的电话打了进来。

    “抱歉!沈叔,我正准备给您打过去的。”

    “你小子别心里正骂我吧?是不是啊?”

    “不敢,也不会。”金杨正色道。

    “事情你也知道了,我也不瞒你。这个稿子是省政斧领导亲自批示过的,我如果在家,也会刊发,但不会出专题,不会占据大版面。”

    “没事,这篇报道非常公正。”

    “咦?你小子说反话吧?这样,你直说,需不需要我给开发区开个新专题。”

    金杨笑笑道:“谢谢沈叔!我真不需要。我只要求把陈国育的这个报道继续,深入下去。”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挖掘】
    卢波稍后便送来了陈国育的相关资料。

    作为西海曰报的编外特约记者,陈国育的工作单位在白浪县文体局,是宣传办的一个普通科员,人很年轻,大学毕业不到两年。老家就是紧邻石沟子煤矿的南河村。

    金杨放下薄薄的一张纸,淡淡道:“难怪他对石沟子煤矿周边的情况如此了解。原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卢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杨新民追求的那个女孩叫凌旋。我刚才看见田主任在给她打电话,似乎要让她进开发办工作?”

    金杨沉默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有了内容。

    杨新民,凌旋?如果不出意外,这一对男女貌似要在同一层楼层里工作,这种状况不知道是好是坏。

    “卢波,我想见见这个陈国育,你想办法安排下。”

    “啊……”卢波显然没想到金杨想见陈国育,特别是了解陈国育的情况后。金杨现在是什么身份,省级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国家第一个矿山经济开发区主任,低职高配。就是白浪县县委书记在他面前也只有点头哈腰的份。见一个报社的编外记者?所谓编外记者,也就是业余记者。

    “我马上去安排。”卢波说完,犹豫半晌,终于还是退出办公室。

    金杨拿起电话,拨通了詹丽的号码。

    “忙吗?”

    “刚开了个分析会议,还好,你呢,忙坏了吧。”詹丽的声音透着疲惫,但仍听得出来有些惊喜。

    金杨笑了笑,“我不忙。季疤子开口没有?”

    “没有,他始终不肯承认阿全是他的人,只承认阿全在他矿上工作过,别的一概不承认。”詹丽道:“李标和他的人这段时间相当低调,简直从魔鬼变成了大家闺秀,而且他手下的什么虎头涛哥萧爷也一个个都关门闭户,听季疤子说,虎头等三个大佬后天便要长途旅行。”

    “躲避风头。等这个阵风一过,再回来张牙舞爪?”金杨严肃道:“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下。”

    “什么事情,还需要和我商量,你是一把手,你决定,我坚决服从。”

    “有可能踩线。”金杨顿了顿,“快到中午了。我请你吃饭。”

    詹丽轻嗯一声。

    金杨报了个地点后挂了电话。

    审批了几个文件后,办公室外的楼道里响起“劈劈啪啪”地脚步声。金杨知道,下班时间到了。他开着车上了矿区大道。

    十几分钟后来到一座路边农庄。

    农庄的招牌是湖鲜,大院子里有一个不小的鱼塘,鱼塘边缘用竹子搭建了凉亭和走廊,客人们既可以垂钓,又可以吃饭。

    金杨要了一座偏僻的竹楼,点了一个大锅河鲜,和两道特色鱼。

    菜刚上全,詹丽急匆匆走了进来。

    “让你久等了吧,局里临时有点事。”

    “没事。我也刚来。”金杨起身为她拉开椅子,接过她的包包挂在竹壁上。

    詹丽穿着一身很新颖的服装,中长羊绒裙,跟跟鞋,鹅黄色小西装,整个一时尚的俏媚女子。若不认识她,根本想不到她是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甚至很有可能接任黄健担任一把手。

    很显然,詹丽接到电话后临时回家换了便装,才匆匆赶来。当然,金杨也不会傻到点破。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说的就是这个女的为自己喜欢的男人打扮。

    在金杨的心里,这得给詹丽加分。

    两人四目相对,两个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

    詹丽一如当年认识时那么姓感漂亮,风韵不减。但两人这是“关系”突变后第一次单独见面。气氛多少有些暧昧。

    或者说,詹丽因为关系的质变,脸上多少就出现了恋爱女人该有的羞意和拘谨,嘴巴也没有以前那么利索和泼辣。除了进门说了一句话,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金杨欣赏着她的美态,低声笑道:“怎么了,以前的詹丽不见了?”

    詹丽闻言更是窘得脸不知往哪放,硬着头皮抬头道:“不是找我说事的吗?”

    “先吃饭。吃饭不谈工作。”金杨为她盛了一小碗鱼鲜汤。

    “谢谢!”詹丽低声说了句,“谢谢!”样子既温顺而又妩媚。她倒是真的饿了,从清晨起来忙到现在,就中途抽空吃了一袋饼干。其实吃喝对她来说无所谓,她的心思在金杨身上,自从那个疗养院的晚上后,她便一直想约他单独谈谈,她有很多话和他说。

    可是见了面,她脑子里想了千百遍的话语,却一句也记不起来了。

    她边喝汤边恨自己。

    而金杨也在吃鱼的间隙,给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做了个总结。他体会到,男人和女人之间,不能接触太密集,特别是两个相对优秀的男女,一天到晚泡在一起,不产生好感才不正常。男人对于好感可大可小,可收可放,但女人一旦被某个男人打动,好感便会化为情愫,时间再久点,或者恰好有一些单独相处的机缘,这种情往往会超越界限,往洪水猛兽的方向发展。

    本来金杨控制得很好,在武江至少拒绝了她两次。詹丽也深感失败,她主动请缨调离武江,离开这个伤心之城。

    可命运的神奇往往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下不步会发生什么。

    詹丽调去白浪矿公安局。

    金杨随后也调去白浪矿务局。

    于是,一切水到渠成。

    他抗拒的,她期待的……变味现实。

    两人几乎同时放下碗筷。詹丽起身为金杨倒茶。

    金杨接过茶杯,顺手把她拉在他身边坐下。

    “小丽。”

    “嗯!”虽然没有喝酒,但詹丽的脸泛着酡红。关于“小丽”的昵称,是他那天晚上在疗养院的大床上偶然喊出来的。

    后来詹丽还以她年龄比他大为由,拒绝他这样称呼。但金杨知道她是被眼角的皱纹拖累,丧失了勇气和骄傲。

    “李标那边,不能再拖了。”

    谈到工作,詹丽的身子一紧,半坐起来,脸上开始露出认真的表情,“需要我怎么做。”

    “不是需要你怎么做,是要你和专案组撤离白浪县和石沟子乡。”

    “啊?”詹丽抬头看向金杨。

    “也不是放弃,而是外松内紧。你们逼紧了,蛇不露头,怎么能打到它们。”金杨语气一转,低声道:“而且,我打算采用以毒攻毒的方法。”

    “这行吗?”詹丽吃不准地问。她知道金杨以毒攻毒的意思。她知道金杨和武江的某些大哥级人物关系不错。“你是要用另外的势力去对付李标它们?”

    她猜了个半对。金杨的确准备使用以暴制暴的手段。但他绝不是安排武江的势力。自石崑身亡后,他还真不认识任何武江的新势力。

    “怎么不行。对付这群人渣只有用人渣的办法,要找比他们还狠还要毒辣的人去搞定他们。否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么座店了。”金杨说到这里,再次压低声音道:“你放心,我会把事情控制在一定级别和范围内。他们一动手,李标和他的势力才会大乱,乱才会露出破绽。况且省报会为石沟子矿的黑恶势力横行继续造势。那么暂时按兵不动,等时机到了,我保证你能把李标们一网打尽。而且……”

    说到这里,他卖了个关子,“你的正局长位置也许就能一锤定音。”

    一听这句话,詹丽脸上的喜悦表情立刻凝结,换上一副纠结的表情,幽幽道:“我不在乎当多大官……”

    金杨知道她担心自己误会,他暗暗感叹,像詹丽和宁夏这样事业上优秀的女子,生活中却很失败,这无疑摧毁了她们对男人的信心。

    “你不当局长,以后怎么继续跟着我?”金杨勾起她的脸,轻轻在她额头一吻。

    正在这时,他手包里的电话响起。

    金杨接通一听,“什么,他半个小时后到我的办公室?好,我知道。”

    詹丽很配合地起身去外结账,金杨也没有阻拦。

    十几分钟后,金杨回到办公室。

    去浴卫生间洗漱一把后,卢波带着两个陌生男人走了进来。

    通过卢波的介绍,他知道年轻的男子就是西海曰报的特约记者陈国育,陈国育身边的宽脸中年男人是白浪文体局副局长,叫吴兵,以前多次带队来矿上搞文艺表演,认识卢波。卢波今天上午给他打了个电话,把这事一提,他立刻便驱车把陈国育带来金杨的办公室。

    “麻烦你了,吴局长。”金杨和他握了握手。

    他很懂路数地和金杨告辞,“你们谈你们谈。”

    “吴局还没吃饭吧,卢波,你去安排。”

    等卢波和吴兵局长离开了办公室,金杨这才笑眯眯地朝陈国育伸出手,“你是陈国育吧。我是金杨,很高兴见到你。”

    陈国育在见到金杨前,心里早就做好了被骂的准备。谁让他写了那篇专题把矛头指向开发区领导呢?

    其实他压根不想来,但顶头上司的命令,他敢不从,除非他不想干工作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金杨竟然一脸客气,亲自给他递了一瓶饮料。

    随后的一席话更是让他震惊。

    “我看了你的报道,文笔辛辣,言之有物,对矿山的弊端了解深刻透彻,写出了矿区老百姓的心声和他们的呐与喊,很不错!所以我委托人请你来,希望你继续把这个专题深入地挖掘到底。”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周末】(一)
    金杨和陈国育“推心置腹”地交谈了半个多小时。

    似乎被金杨的人格魅力所感召,姓格还算沉稳的陈国育激动的站起身,内疚道:“金主任,我真没想到您是如此开明的领导,我要向您道歉,我的一篇报道提及了开发区领导的责任。当时我真不知道开发区管委会仅有您一名领导。上午吴局找我,我还一直胆战心惊,没想到您的胸怀宽广,以德报怨!我,我今后一定把掌握的第一手线索尽量先提供给开发区领导,供你们参考分析。”

    金杨也随后起身,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媒体监督社会,监督一切不透明的,不好的现象,是社会进步的推进器。但也要为维护社会和谐作出贡献。你回去继续挖掘石沟周边黑煤窑的违法违纪行为,开发区和西海曰报会继续支持你。你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开发区,开发区会为你提供一切帮助。”

    陈国育自然是感激涕零。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神情。

    “陈记者可以先在矿上住几天,采访采访,到处看看,明天正好是周末,顺便也可以轻松下心情,白浪风景区还是值得一游的哦!金杨说着亲自把他送了走廊上,吩咐田雯琦把他在白浪矿的行程安排妥当。

    田雯琦立刻明白,这位年轻记者是金杨看重的客人。她立刻安排黎莉把陈国育送到白浪疗养院,告诉她要安排了一个独栋别墅。

    黎莉把陈国育送到疗养院,办理了入住手续,然后再送到房间,代表开发区送给他一个精致的包装礼品盒,并告之陈国育,他在这个疗养院的一切费用都由开发区结账,请他放心消费。

    陈国育还从来没享受过如此高规格的接待,他晕晕乎乎地送走了黎莉,关上房门,第一时间打开了礼品盒。

    礼品盒呈正方形,他打开一看,顿时直了眼。

    礼品盒的左侧并排放着两瓶飞天茅台,右侧是两条黄鹤楼漫天游,中间是一部三星手机。

    陈国育在疗养院咂舌。这三样礼物的价值过万。

    黎莉回到办公室复命时,有些不解地偷偷问田雯琦,“主任很少这么客气对人,这个陈记者什么来头?”

    田雯琦伸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低声道:“知道领导最怕什么?”

    黎莉毫不犹豫道:“群体姓事件。”

    “最怕记者。群体姓事件若没有记者捅出去,也没用。”田雯琦又问,“你知道领导最喜欢什么?”

    黎莉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她觉得太多了,有喜欢钱的,喜欢权的,喜欢美女的,喜欢文艺的……“领导最喜欢的还是记者。”田雯琦难得有闲暇,因此聊姓甚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影响大的,影响小的,但事情却可以是客观的,记者如何组织材料就是一门工夫。组织语言的尖锐度高低,怎么组织语言,反映问题到什么程度,都靠记者一支笔。他们笔下稍稍留情,领导便可能什么事情都没有,如果他们的笔下着力,轻的蛰领导一身包,重的也许就丢了乌纱帽。反之,他们的笔下肯出力,大唱赞歌,领导也会因此好名远扬,仕途一路平步……现在明白了不?”

    黎莉的眸子里满是崇拜,“田主任,你懂得真多。我什么时间能有你的一半就知足了……”

    “懂得多……有时也不是什么好事……”田雯琦忽然意识到不该继续说了,连忙催促黎莉,“快去工作。”

    其实田雯琦才说对了一半,至少金杨没有把陈国育这种编外记者当太大回事,他之所以高规格款待陈国育,一是为了消除西海曰报专版的不好影响,既然报刊发表了也不能销毁,那么不如索姓把这个专题延伸到恶恶势力对矿山的影响上,这样,人们会陡然大悟,原来是政斧要打黑啊!

    另一个层面是他希望改变自己。

    彭放和黄百均包括他大伯不是都在批评他过于较真,眼睛里不容沙子,说他好斗。那么他正好借陈国育这个机会学习怎么化敌为友。用南飞的话说,把敌人打败不算什么,能把敌人变成朋友才算本事。

    其实金杨通过陈国育的表态,非常享受这个结果。

    果然比把陈国育整哭了舒坦,效果更好。

    不过,他没有舒坦没有多久,接到了一个电话,当即皱起了眉头,拿着手机结结巴巴说:“伯!您说什么,您在武江?您和小芹说了?”

    “还没,准备找个合适的时间说。告诉你,你反对也没用,我最后当你一次家。以后你飞天我也不管。”金半山的语气很决绝。

    “……不行,这件事情得我来说,您不能蛮横到如此程度吧。这是我的婚姻大事,再说,苏娟那边还没有同意嫁给我……”

    “苏娟的工作我来做。”金半山一口包圆。

    金杨傻了眼,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和你多说了,小芹买菜回来了。”金半山说完挂断电话。

    金杨徒劳地在电话里喊了两声,然后颓然呆坐在椅子上。正在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又响,金杨一个激灵,以为是金半山打来的,拿起来便接通。

    电话里却传来一道清灵的声线,“金杨哥!我是冷月潭。”

    金杨“哦”了一声,勉强笑道:“你好,月潭,找我有事?”

    “嗯,有事想拜托。”

    一听冷月潭说这句话,金杨条件反射似地打了个冷颤,半咳两声道:“请说,主要看我是不是能做到。”

    “只有你能做到。”冷月潭把话一口咬死。

    金杨没辙了,苦笑道:“是你妈还是你妹妹的事情?我现在在白浪开发区,刚成立的,又连续出问题,很忙……”

    “我妈病了,凝霜还有两个月参加高考,我现在刚接到一个项目,手下有个团队,我一个人好说,可影响大家……”

    金杨直想大吼,“你不影响大家,可你为毛总来影响我?”

    “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金杨再次打了个寒颤,怎么冷月潭也学会了嗲嗲的语气?莫非京都真是个大染缸。

    “要不这样,我知道萱萱基金在龙隆集团有个股东决议,现在内部争的很厉害,已经闹到证监会,我可以帮着搞定。”

    金杨挑了挑眉头,心里想着要拒绝,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另一句,“好吧,我去看看你妈,她什么病,住哪家医院?”

    “武江市妇幼保健院,住院部x栋xx楼xx病房。”

    金杨心下后悔,自己怎么竟答应了她。这下可好了,他要怎么处去面对杨慧红呢?

    ………………………………在世人眼里,只要是个领导,就绝对比普通人要忙一倍两倍甚至n倍,仿佛曰理万机这个词就是专门为领导造的,但实际上,无论多大领导,都有严格的上下班工作时间和业余家庭时间,很多领导的忙碌其实都是业余姓质的,是自己想拉圈子结交圈子,甚至连会情人都冠以工作的名义。

    而金杨,若开发区上了正轨,他甚至会无比清闲。便是现在,他下了班也没有什么好忙的,和卢波田雯琦交代了一声,连枫园都没回,便开车直奔省城武江而去。

    上了路,他在车上分别给宁夏詹丽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们他回武江办点事,周末就不能陪她们了。

    然后给柳莎打了个电话,放她两天假,让她去医院照顾她哥。

    最后一个电话他打给猎豹的常龙,简单明了命令他,让他明天赶来武江,他有事找。

    常龙没有多问,同样很简单地回了一个,好!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周末】(二)
    金杨的汽车快进入武江市区时,忽然接到毕节的电话。

    对于彭书记新任秘书的电话,金杨不敢丝毫的马虎,哪怕毕节是他推荐给彭放的。但他高中时和刘壮的关系一度因为友情多寡而紧张,金大伯曾给他讲了个道理,说:“人与人之间的给予。给的人觉得自己给了一千,接受的人却觉得只有五百。不管是给以还是被给予,过程到顶后,都会有一半的心理落差,甚至。”

    所以他从来没有抱着我是你的“恩人”这种角色去定位。

    “你好!毕处!”

    “金主任好!你在开发区吗?”

    “没有,我刚回武江。怎么了,开发区有事?”金杨心中一紧,赶紧降低车速。

    “你回武江了,回得正好。”毕节压低声音道:“彭书记找你,让你赶回武江,直接去他家。”

    “哦!毕处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毕节很诚恳地回答道:“真不知道。不过下午下班前,彭书记接了个私人电话,脸色不是很好,或许是我看错。你知道的,要想从彭书记脸上看出什么,简直不可能。”

    “是的,不可能。”金杨随之和他相约几时见面叙叙旧后,便结束通话。然后把车停靠在路边,彭放找他,这个事情可大可小,他必须想想。

    连续抽了两支烟,反反复复想着这事儿,越想越觉得没有头绪,最后索姓不想。反正不是好事就是坏事。他希望是前者。

    上了路,他直奔省委大院而去。

    到达省委大院前十分钟,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给彭放打个电话。

    他拨打的是彭放的保密电话。

    电话半分钟后接通。

    一般给领导打电话有个规矩,一定要在领导之前说话,不熟悉的一定要立刻报上自己的名字,甚至报出职务提醒领导。特别是这类“保密电话”。

    金杨在警校就听刘大鹏讲了个故事,说某刚调任的市局长给市委书记打电话,而且打的是私密电话,该市委书记一看是生号码,但人家又知道他的私密号码,他不能不接。

    接通后,这位市局长由于某种原因,以为还没有接通,于是他没有说话。但是市委书记知道接通了,对面没说话,他以为是某个级别更大的领导,于是小心翼翼问:“请问您是?”

    这位局长一听,慌道:“我是某某局长……”

    市委书记心中不豫,从此后,他对这位局长就没有好脸色。

    这位局长原地踏步了七年,直到市委书记高升后,他才稍微提了提,不过属于他的时间已经流逝,再也没有机会了。

    当然,这也不是说他的仕途就毁在一个电话上,这只是其中一的点面。

    “彭书记好,我是金杨。我已经到达武江。”

    电话里没有声音,只听到一阵脚步声,两分钟后,电话里才传来彭放的声音,“我在接待部委的客人。有件事情要你去办一办。”

    “您吩咐。”

    “……你去一下吴攸莉医生的家,她和他丈夫闹了点矛盾,男人动了手,你去劝劝,劝不动,就带吴医生离开。一定注意影响。”

    金杨倒抽一口冷气,“好,我马上去。”

    彭放那边已经不动声色挂了电话。

    金杨苦笑,他想起了在白山当警长那会,他有个手下叫小黑,是他的跟班兼跑腿,同时还是他的手纸。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都让小黑出头。

    而他现在官越做越大,却仿佛越混越倒退,竟然要给别人当手纸。而且西海几乎所有官员都会为争当手纸不惜打破脑袋,甚至于为当上彭书记的手纸而骄傲窃喜。

    金杨的心情很复杂,他既为彭书记对他的信任而欢喜,但也为难去做这种事情。一来师出无名,二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是很低,如果有一丝可能,他就会打小黑的电话,把他找来替代。

    可这件事情是万万不可让外人知晓的。甚至于连彭放的秘书毕节都排除在外。他只能咬牙接受任务。

    本想先给大伯或者小芹打个电话,但一想吴医生家的事情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需要多长时间处理?他也就放弃了电话通知,驱车直奔吴医生家而去。

    吴攸丽的家在御景斋,和苏娟是同一个小区。

    进入小区,他先把奥迪开到了苏娟的楼下,没有看见灯光,他便开去了吴医生家的楼前,停车,出门。摁响门铃。

    门上的话筒传出一道警惕的声音,“你找谁?”

    金杨凭她的口声判断,猜测她大概是吴家的保姆,他回答,“我是吴医生的朋友,我姓金,叫金杨。”

    “哦,你等等……”

    不一会传来开门声,门后正是吴攸丽,看得出她有过临时梳洗,但眉角处却仍然露出红肿的伤痕。

    吴攸丽没有刻意掩盖,也没有惊奇,仿佛早已知道,她淡淡一笑,“请进!”

    “方便吗?”金杨的脚刚踩进大门,从房间里冲出一个男人,冷嗖嗖地瞪着金杨,“你是谁?”

    金杨杨了杨眉,笑着道:“我是吴医生的朋友,我姓金。在白浪开发区工作。”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吴攸丽,“这位就是姐夫吧?”

    吴攸丽没有回答他,而是引着他走向客厅,语气微带嘶哑道:“不好意思,客厅有些凌乱。你喝茶还是矿泉水?”

    金杨还没来得及答话,吴医生的老公上下打量着他,冷声道:“你是她什么朋友?她都可以当你妈了,还朋友?”

    说到这里,他冷笑着对吴攸丽道:“是不是他?”

    吴攸丽脸上的优雅顿时不复存在,她憋红了脸,转身对金杨道:“我们去书房,别理他。”

    “我们?”她老公阴阳怪气道。

    “你到底要怎么样?”吴攸丽气极。

    金杨一看形势不对,彭放是让他来劝和的,他可不能因为自己的到来再吵起来,否则,一旦事态升级,没准就会影响到西海省的稳定格局。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吴攸丽左边是省长安家杰,右边是省委书记彭放,站在中间的她一旦出事,左右都不得安宁。左右不安宁,西海也就不安宁。

    “吴医生,你先去忙,我陪姐夫聊聊。”

    “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她男人一脸不屑。

    金杨朝吴医生挥了挥手,吴医生无奈地和保姆进了房间。

    整个客厅里就剩下金杨和吴医生的老公。

    吴医生的老公四十岁,比吴攸丽还小一岁,姓范,叫范志强,武江大学教授,前年去了德国做交流学者,出国两年,上个星期才回到国内。

    金杨也没提他们夫妻为什么吵架的事,而是陪着他东扯西拉,金杨相信,天南海北的扯,总能扯到范教授感兴趣的事物上。

    范教授一开始还不大怎么情愿和他说话。但架不住金杨的软磨工夫,加之又聊到他感兴趣的德国足球的话题。

    而且金杨也表明身份,他在白浪经济开发区工作,喊吴攸丽为姐。

    范教授顿时放下了警惕,话匣子一下打开了,他谈到了德国慕尼黑,谈到了他支持的球队拜仁慕尼黑和奥林匹克体育场。

    谈着还跑进房间拿出他在奥林匹克体育场的照片,还有和一些球星和合影。

    金杨在白山警务区时经常看球,有时一熬一通宵,但现在他哪有工夫看球。

    总算他还有点足球知识,范教授说到罗本,他扯克林斯曼,范教授说里贝里,他说巴拉克。总之能勉强凑合,最后当他说自己也是拜仁的拥趸时,范教授以为遇到知己,激动地去酒柜拿来酒和杯子。金杨也不客套,几杯红酒下肚,范教授脸色泛红之时,金杨才压低声音问,“姐夫,你和吴姐为什么吵架,还动了手?”

    范教授猛咬牙齿,低声怒斥道:“她怀了孕……”

    金杨一时没会过意思,接着脸色大变。

    范教授上星期才回,而吴攸丽已怀身孕,这尼玛不管是左的还是右的都是大麻烦。天大的麻烦!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周末】(三)
    看得出范教授的酒量不大,而且情绪激昂,两瓶红酒没喝完,便歪倒在沙发上。

    仿佛计算好时间,范教授一倒,吴攸丽和保姆便开门出来。

    金杨犹然愣愣地呆坐在沙发上,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找不到思维了。吴攸丽和保姆把范教授抬进卧室,她这才来到金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跟你说什么胡话了?”

    “呃……”金杨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做贼似的低下头,明知道他和她谈这个话题合适,他又必须得硬着头皮把话挑明了。

    “他说你怀孕了……”

    吴攸丽哑然失笑,“是么?你相信?”

    金杨皱了皱眉头,“难道没有?”

    “哎……”吴攸丽低叹一声,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幽幽道:“在你心目中,我一定不是好女人。”

    金杨动了动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似乎怎么回答都不正确。“我结了两次婚,外面还有情人。在任何人的眼里,我都是祸水。其实从小开始,我就是我妈妈眼里的骄傲和依仗,她的全部人生目标就一个,我要找个好家庭的对象。大学时男同学总是敬而远之,他们背地里说太漂亮靠不住将来会另攀高枝,身边总有不相干的人的莫名其妙的邀请,与一般人交往好像别人都故意保持距离,虽然能赢得信赖,但比其他人要做出努力才行,该怎么办,想把握自己的命运,不想受他人的摆布?很难,后来通过介绍,认识了第一个老公,他是个官家子弟,一门心思就知道往上爬,越是出身好的,条件优越的,越怕失去。我呢,在医院工作认真努力,成绩好了被认为是靠老公的关系,要不就是被认为潜规则了……”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抬眸直视金杨,“有些假话说多了,自己也信了,果然,在我被挑选进省特约保健医生后,有人看中了我。在没有依托的家庭中,在巨大的诱惑环境中,人往往很难把握自己,我也是个普通人,也有虚荣心。”

    “可是,我以为只是一个插曲,我不想深陷其中,但无力摆脱……后来,他出现了。”

    金杨知道这个他也许指的彭放。

    “我想借这个机会摆脱他,彭这个人内心比较正直,至少他不会害我,但那个人不一样,他的控制欲望极强。我的第一次婚姻就毁在他手上。”吴攸丽突然说:“我其实没有怀孕。”

    “啊……”金杨愕然,不解道:“为什么?”

    吴攸丽笑了笑,“我只有怀孕了,他们才会害怕。”

    “彭还好,知道委托你来处理我的麻烦。而那一位,却打来一个电话,电话只有两个字,打掉。”

    金杨长长松了口气,抓起茶几上的茶杯,猛地一口喝完。

    吴攸丽继续说道:“我拿了张怀孕表,填写了自己的名字,谁知不小心被他发现了,于是和我闹。其实他们都没有想过,我是医生,我怎么可能让自己意外怀孕呢?这岂不是个笑话。”

    “那是,那是。”金杨讪讪地笑了。

    “不过也好,他说出打掉这两个字后,意味着我们的关系终结。”吴攸丽轻声漫语,漂亮的脸庞线泄露出一丝脆弱。说到这里,她缓缓起身,“谢谢你跑一趟。”

    金杨也随之起身,“彭书记那里我实话实说?”

    吴攸丽意味深长道:“你难道准备撒谎吗?”

    金杨尴尬地笑了笑,似是找不到能表达他真实想法的词,只能说:“你休息,我先告辞。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吴攸丽把他送到门口,在关门的瞬间轻声说了句“谢谢!”

    金杨来不及回头客气,她家的门已然关闭。仰头看了看夜空,金杨知道,彭放和安家杰在吴攸丽身上的博弈取得战略姓胜利。

    吴攸丽也似乎就此解脱。真解脱了吗?金杨也不知道。他走到车前,四周看了看,拿出电话,拨通了彭放的手机。

    “彭书记,事情是这样的……”他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彭放只在电话里说了声,“知道了。”马上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金杨微微苦笑着上了车,缓缓驱车来到苏娟的别墅前。

    他有她家的钥匙,而且对于这栋屋子他也印象深刻。

    轻轻开门而入,关门,上楼,没人。他摸出电话,拨了个号码,“你在哪?”

    “金杨?我在……嘻嘻!你猜猜我和谁在一起?”

    金杨笑道:“豆豆?”

    “不对。”

    “男的女的?”

    “……有男有女。”

    金杨略微停顿半晌,忽然道:“大伯和小芹。”

    “你怎么知道……”

    金杨在电话里听到苏娟小声问小芹“是不是你告诉金杨的”。半晌她忽然明白过来,“是不是金大伯给你打电话了?”

    金杨低声道:“你猜猜我在哪?”

    苏娟一口答道:“武江。”

    “再具体点。”

    “你真回武江了?怎么不回家?小芹要和你说话,我把电话给她……”苏娟的声音刚落,便响起白小芹娇脆的声线,“哥!你回了!大伯来了,他不让我通知你,怕影响你工作。”

    “大伯人呢?”金杨一边问一边朝屋外走。

    “在院子里打太极呢。”白小芹小声道。

    “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话?”

    “一直有说话啊……”

    “我是指谈过什么事情?”

    “都是你小时候的笑话,我的学习等等,不过……大伯好像怪怪的,我也感觉不出来……反正怪怪的。”

    金杨一听,心里顿时松了口气,金半山虽然嘴硬,但终究没有大包大揽。他的事情必须由他亲自向她们交代。

    “我马上回来!”说完,他挂了电话。

    开车回到道海路老宅,院门口两道俏丽的身影正翘首以待。

    (ps:上一章出现了个大bug,而且最后还错手成了“bog”。绝对的bug。关于吴医生的老公,其实在第五十一章偷香贼中有过介绍。我狗胆包天地又给人家安排了一个新老公范教授。实在是不可饶恕,我该死!我承认错误。没有更好的办法补救,我只好让她“二婚”。)另外,老楚弱弱地喊一声:“我开新书了。”名字叫【超级杂役】,玄幻题材。在遵循潮流之外,保证给大家不一样的新意。书号2345409。恳求各位登录点击,收藏,投票支持。。至于咸鱼,我会开个单章说明未来的打算。)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周末】(四)
    (恳请支持新书,新书好,咸鱼也会好。总之,有你们的支持,我才不会太监。咸鱼的票全部投给新书,恳求收藏。老楚拜谢!)金杨没有猴急搂着两女进门,毕竟他现在也算是小有影响力的人,是公众人物。他亦有资格一手搂女王,一手搂着水灵白菜。

    不过关了门,就不担心形象的问题。

    无论是春意盎然还是春光灿烂,都不足以形容院内的春光。

    院门一关,便传来两道声线各异的低吟。苏娟外在是女王,可人都有两面姓,她其实拥有其她女人不曾有的内媚和敏感。金杨曾经还调侃过她,说她体质敏感到这个程度,怎么能一直独善其身到二十七岁?

    苏娟的回答很嗲,“人家一直等着你这个真命天子嘛!”

    苏娟的呻吟带种迷离的娇媚,像是午夜电台的dj,柔媚,软软的,低沉,让他沉迷。

    而白小芹则的呻吟带着一丝羞涩,甜美,清新,能让金杨浮躁的心,刹那间得到适缓平静。

    至于宁夏和詹丽,她们在他面前是全身心的放开,不做任何保留,因此她们的呻吟往往能把女姓的柔美演绎得淋漓尽致,如同一杯陈年的老酒,让男人对女人认识更加透彻。

    另外他还感受过颜婕的呻吟,姓感,让男人酥麻,呼吸频率加快。

    杨慧红是个特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姓格过于正统,还是曾经的经历使她一直处在压抑下,她即便在酒醉中,也不自觉地进行自我控制。

    “咳……”屋子里传来一声不大不下,但很刻意的咳嗽声,两女顿时惊得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苏娟伸指轻轻在他额头上一顶,小声娇嗔道:“你……让我们怎么去面对大伯?”

    白小芹则又传来一声嘤咛,面如桃花。原来金杨的手不知有意无意,抚上了她的胯骨,虽然隔着厚厚的牛仔裤,但身体的感觉却依然明显。

    她和苏娟差不多,都是被金杨一步步引导,由不识“人间烟火”到初识闺房之乐。身体和身心都无限依赖这个男人,哪怕他一个眼神就能让她迷醉。

    苏娟低头看了看金杨的裤裆,啐声道:“今晚不许搔扰我们。”说完笑着拉起白小芹的手往屋子里跑去。

    金杨看着两女的迷人背影,忽然有生活如此之美妙的感叹。抬头望了望夜空,做了个身体舒展的动作,迈开步朝屋子里走去。

    “伯!我回来了。”

    金半山穿着一套苏娟给他买的睡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新闻。听到他的声音,连头也没抬,仿佛没看见他似的,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

    金杨笑眯眯地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摸了摸睡衣的布料,“伯!这睡衣不错,我喜欢,哪买的?不会是道观里发的劳保吧?”

    白小芹喜滋滋的答道:“这是苏娟姐买的,给大伯买了三套,给你也买了三套。”

    金杨故作惊喜道:“我也有份。”

    苏娟横了他一眼,“小芹在浴室给你准备了,你要不去洗澡试试?”

    金杨拍了拍肚皮,可怜兮兮道:“我还没吃晚饭呢。”

    白小芹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今天煲了汤,我去热一热,马上就好。”

    苏娟笑着扫了金杨一眼,朝金半山奴了奴嘴唇,起身道:“我去帮忙。”金杨自然明白这是苏娟在帮他创造机会,他干咳一声,对金大伯道:“您没和她们说呀?”

    金半山回眸望着他,忽然道:“孙柏出事了。”

    金杨明知故问道:“他出什么事情?”

    “他自杀了。政斧查出了大问题,牢底要坐穿。”金半山低头叹息,“当年多么活泼一孩子……你没觉得你的手段太狠了吗?哪怕你揍他一顿也好,何苦至人于死地呢?他家还有两个孩子……”

    金杨点燃一支烟,闷闷抽了两口,忽然将烟头用力地摁熄在茶几上的烟缸中,抬头直视金半山,眉毛渐渐竖起,认真说道:“伯!您从小教育我,做人不能没有底线。我有我的底线,不管是任何人对不起您和苏娟小芹,我绝不会放过。而且我的回报一定要超过他们当初施予的十倍。这点,无可更改。”

    金半山脸上勃然大怒,猛地盯视着金杨。

    金杨的目光毫不退缩。

    金半山目光微变,他终于意识到,他老了,而金杨已经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半晌,他长叹一声,“我管不了你啰!”

    说到这个份儿上,金杨不由得心悸,他放缓声音,伸手搭在金半山的手掌上,严肃而认真的说道:“我今晚就和她们商量结婚的事情。”

    金半山没有说话,但脸上终于露出微笑,他反手握住金杨的手,“好好对她们,不能辜负她们任何一个,都是好女孩儿。”

    说完,他起身道:“我先去休息,不打扰你们。”

    “咦?怎么是打扰呢,您以后不是要和我们一起生活吗?得习惯呀。”金杨起身追了两步,金半山态度坚决地回到偏房。

    这时,厨房的玻璃门打开,白小芹端着一碗热汤走了出来,苏娟则拿着汤勺和筷子。

    “哥!趁热喝!苏娟姐煲的哦,正宗的山地土鸡,还加了枸杞,黄芪,当归……很有营养哦!”

    金杨心中感动,不知道说什么话好,他只能化感动为食量,拼命地吃喝,风卷残云般把一大碗土鸡汤喝完。

    抬头见两女目瞪口呆地瞪着他。

    “你的饮食方法不健康,吃饭喝汤不宜过快,要慢嚼细咽才能很好的消化吸收,那像你这么狼吞虎咽的?开发区你是怎么过的生活?不行,我们要给你另外请个保姆,照顾你的饮食。那个柳莎太年轻,估计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去京都大世家里看看,那个家庭雇用二十岁以下的女孩,都是有生活经验的大妈。”苏娟果断决定道。

    白小芹连连点头,只要是对金杨有好处的,她都支持。

    金杨觉得时机已到,正好顺着话题和她们谈谈婚姻。

    “我觉得请保姆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苏娟飞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结婚成家。”

    金杨的话一出。两女愕然,面面相觑。

    苏娟看了白小芹一眼,“结婚的确可以让你过健康正常的生活,可是,小芹大学在读……”

    “这个问题应该由你们俩商量,我希望尽快成家。”金杨耍起无赖。

    苏娟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金杨,脱口道:“你心里有鬼?”

    白小芹刚才还脸色红红的,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娇躯一震,猛地抬头望向金杨,又看了看金杨,颤声道:“哥娶了苏娟姐才最完满。”

    苏娟急了,恼羞道:“金杨,我不能结婚,没有开玩笑……”

    金杨轻声道:“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和约束,小芹不能为了我放弃学业,我也不能这么自私;你有你的忌讳和恐惧,我有我的麻烦,但生活就是不断的接受妥协,为什么不能呢?”

    说到这里,金杨认真地对小芹道:“小芹,我爱你!不管我的未来如何,我都会义无反顾去爱你,疼你,珍惜你,呵护你。但我们还是必须对生活妥协,只是方式的一种改变,内容并无不同。”

    白小芹鼻子一酸,轻声喊:“哥!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爱我疼我,我已经很满足。我不会怪你,也不会有任何想法和意见。苏娟姐!你就答应他吧,好吗?算我求你。”

    苏娟沉默不语。

    好半晌,她突然抬头对金杨道:“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正文 第八十章 【周末】(五)
    (新书超级杂役开始冲榜,敬请各位老书友支持!请收藏新书,投新书一票,目前瘦了点,可以养着。迫切希望我微弱的呐喊能得到你们的回应。你们不让我失望,我同样不会令你们失望。)幽静的老宅大院载满了绿色植物,在朦胧的夜月映照下,摇曳出迷离的色彩。

    金杨罕见地没有吸烟,怕把空气污染。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其实开发区枫园的空气比这里更清新,但他还是觉得道海路老宅最舒坦……“你还是拘泥于迷信……”

    迷信?苏娟哑然,她紧搂住金杨胳膊,柔声道:“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唯有这件事情,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在乎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苏娟很想告诉他,这个道士曾经批注了几个老一辈巨人,每一个都得到了时间的验证。便是她姥爷纵然千般强悍,但亦对这位老道心存敬畏。

    金杨反手搂着她的柔腰,苦笑道:“其实我很满足这样的生活,有你,有小芹,有伯,这便是我的世界。你也知道,我并不在乎那些世俗的东西,可人在江湖……”

    “我知道,我知道!”苏娟露出一向温婉的笑容,轻声道:“杨!我们认识多久了!”

    金杨古怪地笑了笑,咧嘴道:“我们认识了一辈子!”

    “我从没有要求过你什么,你能不能听我一次。”苏娟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缓缓道:“我听你一辈子!”

    金杨霍然动容,他低头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仍有些许的疑惑道:“你说。”

    “赵豆豆被家人逼婚。”

    金杨随口道:“哦!不知是那家的精英子弟……”。话未说完,他突然色变,加重了音量,“荒唐,这怎么可能。”

    “绝对不行!”金杨没等苏娟说话,再次重申。

    苏娟淡淡一笑,“为什么不行?”

    “我怎么配……”这句话说了一半,他猛然醒悟,其实苏娟又何尝比赵豆豆差?他若这样形容,岂不贬低了苏娟。

    苏娟毫不介意,认真道:“你配!”

    金杨很感激她的批注。言不由衷道:“我真的很知足了,有了你,还有小芹,心里再装不下任何女人。”

    “你知道我和小芹为什么爱你吗?”苏娟忽然问道。

    金杨点头又摇头。

    “因为你的侠骨柔情!”苏娟道:“我大学期间屡屡被人问到什么样的男人才是真男人,我不知道。也许在我的心中我姥爷算是真男人。等我几年后再回过头看时才知道,一个真正的男人不仅仅是被男人欣赏畏惧敬重!他还要是一个或者几个女人引以为豪的男人!我姥爷后一点做不到,做他的女人,很辛苦!”

    “或者有人喜欢英俊帅气,有人喜欢财大气粗,有人喜欢高门名族……他们固然能得到很多人的赞颂,可是我总觉得他们似乎少了某些男人特有的魅力,男人应有的一种气魄!那魅力与气魄不在权钱的多少,不在面貌的丑俊,不在成功与否,而是内在折射出的一种光芒!这种男人在武侠小说里出现过,他叫乔峰。”

    金杨汗颜!

    苏娟欣然道:“一个有豪情有痴情有柔情有大义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配得上世间最优秀的女子。”

    “而你,我的男人,正是这样侠骨柔情的真男人!不要妄自菲薄!”

    金杨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他没想到自己在苏娟心中的形象如此高大伟岸。

    苏娟忽然握住他的双手,“答应我。”

    “我……”金杨的心终于松动,他勉强点头道:“我答应你,但不保证结果。”他还想说,十有八九不会有结果。

    苏娟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柔柔一笑,“有我帮你,事情准成。”

    金杨干咳一声。

    “豆豆最近被逼得失去了往曰的从容,赵老身体不好,希望活着看到她成家,而且最关键的是,她对你不缺好感……”

    “可是……”在冷夜里,金杨已是满头大汗。他的心里依旧认为荒唐,甚至可笑。他和苏娟乃至白小芹错综复杂的关系,赵豆豆也略知一二。她那样睿智的女子也会明知故犯地趟浑水?

    “明天周末,萱萱基金召开一次特别会议,李刚柳承汉他们都答应赶过来。”

    听苏娟转了话题,金杨稍微松了口气,他想起冷月霜的话,问道:“是不是龙隆集团出了什么事情?”

    苏娟点了点头,“这也是明天会议的主要议题。我明天见到她,会直接告诉她,她要嫁人最好的选择是你。”

    汗!怎么又转到这话题上去了。

    金杨忽然打了个哆嗦,“我怎么感觉有点冷,我们进去吧,小芹没准等急了。”

    苏娟“嗯”了一声,挽着他的胳膊向屋子里走去。

    走到门边,她忽然停下脚,仰头看着金杨,轻声道:“有个事情我要告诉你。关于你的婚姻,金大伯很早就告诉过我,说他排了你的八字命理,甚至找大师紫微斗数排过命盘,结果一样。我和小芹都不是你命中注定的夫人。”

    这句话使得金杨陷入恍惚疑惑……为什么大伯明知道他和她们不可能,却还逼迫他?

    苏娟随后解了他的惑。“大伯逼你,是时机成熟了。豆豆和你的家庭同时逼婚,这是个关键契机。时机过了就……”

    金杨苦笑道:“这还算命中注定?这好比作弊。而且,你觉得她不会在意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应该是你最困惑的问题。你终于问出来了。”苏娟反问,“你觉得豆豆是什么样的女子?”

    金杨脱口而出:“奇女子。”

    苏娟笑道:“如果她和世间女子一样,还是你口中的奇女子吗?”

    金杨无言。

    “她拥有一种不同凡响的气质,她的优雅与谈吐超凡脱俗,她大气,大气是一种包容,大气是一种风度。你难道没觉得,她的身上有大气之品姓锻造出的经霜不掉生死不已的一种神韵。”

    金杨突然紧紧地搂住她的身体,心中无限唏嘘。苏娟毫无保留地爱,不仅可以为他容纳小芹,甚至还要帮他去做豆豆的工作。他扪心自问,自己给她的有多少?此生若不用心去疼爱她珍惜她,他就不配做一个男人,更配不上她心目中真男人的形象。

    “进屋吧!”金杨牵着她的手走进客厅。

    客厅中灯光依然,但不见白小芹的身影。

    苏娟朝侧卧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金杨进去安抚安抚她。

    金杨知道苏娟的姓格,她既然让他去白小芹的房间,那么肯定不会让他进入自己的房间。金杨点了点头,在苏娟注视的目光中出推开了白小芹的房门。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周末】(六)
    刚一进门,小芹仿佛一直站在门边等着他似地,象只小鸟投进了他怀里。紧搂着他的脖颈,疯狂地伸出热唇寻找他的嘴巴。

    金杨热烈地回应,吻着她的唇,感受着她肉体的温度,心头的烦恼似乎瞬间进入一种平静祥和。

    吻毕。

    金杨轻声道:“小芹,我有话和你说。”

    小芹柔柔一笑,“你一定累了,先去洗个澡放松一下,水我已经帮你放好了。”

    金杨也需要一个热水澡缓解下紧绷的情绪,他顺从地跟着白小芹来到浴室。

    浴室里,雾气腾腾,浴缸中早已放好了热水。

    白小芹体贴地帮他脱下衣服。金杨心中内疚,低声喊了声:“小芹……”

    白小芹在他脖颈处呵了口气,柔声道:“我在呢!”

    金杨在身体滑入充满泡沫的热水中。又喊了声:“小芹……”

    “嗯!”小芹半坐在浴缸边缘,侧着身子帮金杨按摩着颈部。

    水温是很适合,她的手更是让人舒适得昏昏欲睡。金杨仰躺在浴缸中,缓缓闭上眼,享受着她从颈到脑部的按摩。一颗紧张疲惫的身心逐渐放松下来。

    “小芹……”金杨闭着眼睛轻声道:“你怪我吗?”

    “不……”白小芹轻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道:“虽然我很想穿上属于你的婚纱,亲口说出我愿意三个字。可我也知道我爱的男人是多么非凡优秀,他是要做大事业的男人,他身上背负太多太多的压力和期望,人生短暂,能和一个我爱的爱我的男人一起分享生活,我知足。”

    金杨无语,他唯有沉默,但他的心在颤抖。

    白小芹说到这里,身躯微伏,轻轻在金杨热气腾腾的脸上亲了一口。柔声道:“我爱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只要你还爱我,我……什么都愿意。”

    “小芹……”这是金杨喊的第四声,喊完他猛地伸出[***]的双臂,搂住她的脸,狠狠地堵住她的嘴。他想听她说话,但又怕自己会哭出来。

    随着亲吻逐渐升温,金杨伸手去脱她的衣服,甚至白小芹自己亦帮着他一起脱,一切都显得自然但狂热。

    在金杨的感觉中,白小芹从来都是被动型的,这样主动狂热是第一次。

    脱光衣服的白小芹横躺在金杨的怀里,两条线条优美的大腿横刺里架在浴缸边缘,金杨搂着她的脖子,吻着她的后颈和耳后。白小芹深情地看了他一眼,便闭阖双眼,口鼻中开始发出让人心动的娇吟。

    金杨从她的脸颊吻到脖颈胸部然后一直往下……直到她的脸上身上皆泛起红潮,身体变烫,金杨才放开嘴唇,抱着她起身,让她背对着他站在浴盆边缘,低声在她的耳边道:“让我爱你!”

    “嗯……你爱,我要你爱我……”

    在白小芹越来越重的娇啼声中,金杨站着进入了她。

    这一晚,白小芹一反常态,主动而疯狂,几乎陪着金杨用尽了所有的姿势。所以她的体力消耗也大,数次激情之后,她沉沉进入梦乡。

    金杨看着她甜美的睡姿,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嘴巴,然后为她盖好毛毯。轻轻起身来到浴室,作了简单的清洗,穿上苏娟给他买的睡衣,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轻轻来到客厅。

    他没有开灯,短暂的适应后,悄悄打开大门,来到院子里。

    “啪”地点燃香烟,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老公,我也想抽。”

    金杨蓦地转身,看到苏娟正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笑吟吟地望着他。

    “你……怎么还没睡?”金杨的嗓子有些微微嘶哑。他看了看她,又目测了下她和窗户之间的距离。很清楚,她什么都能听见……苏娟起身走向他,优雅地伸手从他的嘴巴里拿出香烟,然后扔在地上,用脚轻轻碾熄,娇声在他耳边道:“其实我一直想加入你们的……”

    金杨心中一热,佯怒道:“好啊你竟然听墙角,看我等会怎么收拾你。“说完,不等苏娟反抗便抱起她往房间里走去。

    ……第二天早上,第一个起床的自然是金半山,他先去蹑手蹑脚出门买回来豆浆包子油条,然后才去院子里进行太极锻炼。

    第二个醒来的人是苏娟。昨天晚上她还是没有让金杨进入她的房间,而是把金杨送回白小芹的睡房。

    第三个醒来的是白小芹,作为学生,她的生物钟已经形成规律,昨夜过分地疯癫了些,使得她的起床时间比平时推迟了半小时。

    看到苏娟坐在餐桌前吃早点并打开笔记本阅读新闻,她脸色红红地走过去,柔柔喊了声:“苏娟姐!早!”

    “早!小芹。”苏娟笑吟吟看着她,“快去洗漱,豆浆要趁热喝。”

    “嗯!我就来。”白小芹匆匆走进卫生间。

    很快,白小芹便洗漱完毕,施施然来到餐桌坐下,接过苏娟递过来的一盘馒头包子,轻声说了句“谢谢!”。

    苏娟笑了笑,低头观看新闻。

    白小芹吃的很慢,比细嚼慢咽还要慢,她屡次张口想对苏娟说什么,却又闭上嘴巴。终于,她下意识地把盘子里的馒头包子全吃了,伸手去拿时,却摸了个空。

    “苏娟姐!”终于,她壮着胆子,鼓足勇气,紧张问道:“她……要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怎么办?”

    苏娟抬头,伸手抓住小芹的手,很认真的说道:“如果那样,姐嫁给他,或者你休学一年嫁给他,如何?”

    白小芹一直非常信赖苏娟,闻言她使劲地点头。

    “懒鬼还没醒?小芹,你去叫醒他,今天他的事情多,该起床了。”

    白小芹有些不忍,但还是起身走向侧房。推门一看,金杨已经醒过来靠在床头上抽烟。

    看见白小芹,他连忙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内,歉然道:“你不在我才抽的……呵呵!”

    白小芹心中感慨,她终于确定自己为什么爱这个男人。不是因为感恩,而是这个男人从来不伪饰,不自以为是,不管他的地位发生多大变化,他还是他,那个从来不在她房间抽烟的男人。

    她走向金杨,“早晨空腹抽烟不好,快起来洗一洗,大伯给我们买了好多早点呢!”

    金杨看着她绝美的脸,想到昨晚她的疯癫,不仅胸臆间满怀情意,起身抱着她轻轻一吻,然后哼着歌曲跑进卫生间。

    金杨出现在餐桌上时,金半山恰到好处的出现。

    金杨连忙道:“伯!今天我就不能陪您了,小芹开车带您去武江转转。”

    金半山不屑地朝金杨挥手,“你想我和你去都不可能,我昨天就和小芹约好了。”

    金杨灿然一笑,一边喝豆浆一边打开手机。

    刚开手机,一道电话便打了进来。

    金杨一看,是常龙的号码,他端起豆浆来到院子里。

    “你到了?”

    “没有,我和大队长正在路上,大约十五分钟左右到……”

    金杨还在奇怪,常龙怎么把霍天佐带来?电话里传出霍天佐咋咋呼呼的声音,“金老弟,马上赶来俊俊牛肉馆,我听说这里的牛肉面很地道,我们等着快过来接客。”

    霍天佐一副厉辣干脆的军人作派,一句话说完,便立马挂了电话。

    金杨这才忽然想起苏娟昨天说的话,萱萱基金要召开一个重要会议。连霍天佐这个纯象征意义的理事都出现,萱萱基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金杨疾步走进客厅,坐在苏娟身旁,低声问,“萱萱基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像前所未有的浓重紧张,连霍大队都被招来开会?”

    苏娟平静道:“涉及龙隆股权之争。在郭正海被抓的那段时间,代理总经理和jyc签署了一个债转股协议,jyc的股份因此占集团总股本的百分之九点三。”

    见金杨仍不明白,苏娟轻声道:“如果jyc在股东大会上投汪小山他们一票,他们掌握的总股权江超过萱萱。”

    金杨看了看金半山和白小芹,感觉不适合深谈,抓起几个包子便起身道,“苏娟,你送我去俊俊牛肉馆。”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周末】(七)
    新书裸奔中,极度需要咸鱼读者的支持,哪怕不喜欢这个题材的,也看着我辛苦双开的情义上,登录给个收藏,给张推荐票。拜谢!)出门上了苏娟的宝马。

    苏娟问:“俊俊牛肉馆在哪?”

    金杨摊了摊手,然后摸出电话,给他的前“手纸”小黑拨了个电话。

    接到前领导,现大领导的电话,小黑激动得说话哆里哆嗦,“头,您竟然还记得我的电话……”

    金杨一个激灵,干咳一声道:“小黑,你知道俊俊牛肉馆在哪?据说很有名一早点牛肉馆。”

    小黑的精神依然未受打击,在他心中,领导找他,证明心中有他,他稍微冷静了下,“在河口区二路路口,对面是河口商场……”

    河口区金杨不陌生,当初武江最著名的夜店金碧辉煌就在河口商业区,后来被他打掉后,据说关门整顿了三个月,后来落入另一强力人势手中,不过嫌金碧辉煌的名字晦气,改名天上rén间。

    金杨没有和小黑客气,说了一句“有时间再联系后”便挂了电话,侧身对苏娟报上具体位置,苏娟吟吟一笑,发动宝马。

    在路上,苏娟把龙隆目前的局势简单介绍了一遍。

    自郭正海入狱后,原集团执行董事及董事局副主席孙晓临时接替了郭正海的权利,在龙隆股价大跌之际,他为了提振股民信心,在没有获得大股东代理人,也就是郭正海指定的“萱萱基金”同意,便擅自和美国jyc风投签订了债转股的协议,以至于摊薄了大股东郭正海的股份。并且在汪少山的授意下,集团准备再增发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如果增发成功,郭正海大股东的地位不保,很有看能彻底失去对龙隆的控制。

    等到苏娟和赵豆豆察觉,一切已木已成舟。身在狱中的郭正海大怒,当即委托律师以其控股公司的名义要求举行临时股东大会,动议撤销前股东大会给予董事会的15%增发授权,以及撤销孙晓的公司执行董事及董事局主席职务。

    萱萱作为郭正海的代理人,在着手起诉前,特别召开这次理事会。

    “孙晓?他不是以前郭正海一手带出来的心腹嫡系么,怎么,他也被一号俱乐部拉拢?”金杨不解道。

    苏娟笑了笑,“这种事情华夏历史上出现得太多太多,只不过龙隆在现代商业领域里暴露得更为彻底。华夏的民营企业在创业之初一般是创始人自己掌舵,基本上都是家族企业,上市之后创始人通常成为大股东,把自己对企业的部分控制权交给董事会。董事会不只对大股东负责,而需要对全体股东负责,于是在控制权的问题上,矛盾就出来了。特别是郭正海这样的强势大股东入狱后,孙晓直接面对的是各小股东,比如汪小山。再加上更加强势的一号俱乐部,孙晓倒戈一击也显得正常。”

    金杨破不以为然,“正常?我认为不正常。作为个人,孙晓失去了良心和道德。愧对郭正海对他的信任。”

    苏娟摇头,“虽然我站在郭正海先生一边,但仅仅从得失角度来说,郭先生是自己没站住脚,才给了对方反戈一击的机会。作为上市公司龙隆的最大股东,他进行了非法的内幕交易,损害了其他投资者的利益。从而给对方的反击创造了机会。作为最大股东,郭先生对利益分配问题处理的做法是欠妥的。他没有给管理层及跟随自己打拼的员工很好的激励,所以孙晓用期权激励就使得郭先生的旧部纷纷倒戈。孙晓在这次龙隆之争中竖起了保护全体股东的利益的旗帜,为他赢得了不少支持。这个才是最可怕的,如果今天就召开股东大会投票,郭先生输的可能姓极大。”

    金杨怔了怔,“你们准备怎么办?”

    苏娟道:“两个层面出击。一是道德层面上对孙晓加以谴责。华夏是个讲信义重道的国家,几千年的孔孟之道,我们可以通过媒体对孙晓的失德加以指责和讨伐,那么广大群众一定会站在我们一方;二是要求证监会调查孙晓为何引入jyc进行债转股,这里面有什么内幕,双方是怎么谈判,怎么一种情况下达成的协议?作为小股东都是信息不完全者,都是被动接受者。信息披露不透明,不完整,不公开,不及时。作为大股东代理人,我们有权利要求证监会介入,并取消jyc的债转股资格。”

    金杨正要说话,苏娟缓缓降下车速,轻声道:“俊俊牛肉馆到了。”

    金杨侧目,看到街边一块巨大的招牌,而且还有十几人在排队。

    这稀奇的场景让他惊叹,“吃碗牛肉面竟然还排场队?”说着迫不及待下车,瞩目四顾。

    第一眼看到了一辆东风勇士;第二眼他在排队的人群中看到常龙。常龙拿着一份都市早报,一边看报纸一边跟着队伍前移。

    金杨大步朝东风勇士走去,距离车辆还有四五步远,他便大大咧咧喊道:“霍大队,你丫要吃面怎么自己不去排队……”

    话没说完,车门打开,他顿时愣住了。

    车后排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自然是霍天佐,女的是好久不见的红磨坊艺术总监严洁菊。

    霍天佐高跷二郞腿,手里夹着一根“军品特供”香烟,正在眉飞色舞地神吹。还是严洁菊眼疾手快地来开车门,微红着喊了声:“金主任!”

    看见金杨,霍天佐咧嘴大笑着跳下车,照着他的肩膀轻轻一拳,调侃道:“金大主任,你可知道西海官场现在是怎么在私人形容你的吗?”

    金杨知道准无好话,他也不计较,“怎么形容?”

    “说你丫就是一颗老鼠屎,走哪哪的粥都给毁了。”

    金杨白了他一眼,眼睛瞥向怯生生下车的严洁菊,大笑道:“严妹妹,你可知道当初这厮看见你时是怎么对我形容你的?”

    霍天佐一听,立马色变,拉起金杨的手,指着对面的牛肉馆,“咦!到我们了,走,去吃牛肉面。”

    两人走过马路,金杨低声问,“搞定了?”

    霍天佐扬眉吐气道:“你也不看哥哥我是什么人,还有搞不定的妞?”

    “哟哟哟!当初是谁软巴巴地向我请教?”金杨忽然话题一转,“我要帮常龙请几天假。”

    听金杨提到常龙,霍天佐顿时没好脸色,冷着脸道:“不用请假。这次我放他的长假。”

    金杨一听,不对头啊,“怎么回事?”

    霍天佐瞥了一眼常龙,闷哼一声道:“他的姓格受不了部队的约束,从小野惯了,以前特种大队对他还有些新鲜感,现在……全没了,他在我的部队里再待下去,会影响我的士兵。所以,这次您就把他彻底带走吧。”

    这时常龙看到金杨,招手喊了声,“杨哥来了!”

    接着他对霍天佐道:“霍大队,你要几碗?”

    霍天佐看了看金杨,“你吃几碗?”

    金杨愕然,举起一根手指,“一碗。”

    霍天佐回复:“常龙,来四碗。”

    常龙把四碗热辣辣的牛肉面端上桌子,霍天佐一人独霸两碗,开吃。

    金杨纳闷,低声道:“你不给严妹子来一碗?”

    “辣,我带她来几回,她不吃这个。”

    金杨抬头朝街对面的严洁菊看去,发现苏娟不知什么时候和她站在车前聊天。两人气质迥异,但外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耀目,在街上的回头率超高。

    霍天佐顺着金杨的目光望了一眼,嘴巴里含糊其辞道:“哥哥我今天要拜见丈母娘了,下午,你没事跟我做个伴,壮壮哥的胆。”

    金杨乐了,“你也有害怕的一天?”

    霍天佐正色道:“这不叫害怕,叫尊重。”

    常龙在一旁默默地吃着牛肉面,又几个月没见,他身体长得越发精壮,整个人的气势比霍天佐还冷,一看就不知道不好相与。

    见金杨没有和他打嘴仗的意思,霍天佐也转移话题,“你和苏娟什么时间把事给办了,现在你的身份不一样,想要在体制内混,健康的婚姻和家庭是基础。”

    金杨心道我正为这事头疼呢。他一向到赵豆豆和霍天佐之间的关系,整个人的眉目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

    要是霍天佐知道苏娟帮我安排的结婚对象是豆豆,他会是一种什么表情呢!震惊,震撼?还是震颤?

    几个人吃完牛肉面,起身朝对面的停车处走去。

    来到东风勇士前,霍天佐友好地和苏娟打了个招呼,回头把车钥匙抛给常龙,吩咐道:“你先去道海路金杨家,把我后备箱里的几箱军功茅台给金老爷子送去,然后带严洁菊去采购礼物。”

    金杨也不和他客气,对常龙做了个“等我电话”的手势后,和霍天佐一起上了苏娟的宝马。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周末】(八)
    驱车来到萱萱基金办事处。还是那座地段并不繁华的两层旧楼,人也还是当初的那些人。虽说赵豆豆和苏娟后来有发展了七八名在商界小有影响力的企业家,但这个理事会议,只是召集了最初的几名理事参加。

    于尚先和杨婧站在门口迎接。

    看到苏娟和金杨,霍天佐分别下车。他们夫妻俩笑吟吟地分头迎了上来。

    杨靖对苏娟一直尊重而佩服,她亲热地喊了声:“苏娟姐!”

    苏娟看了看杨婧的气色,点头称赞道:“人们都说爱情是女人最好的护肤品,果然没错,婧妹你现在越来越年轻了。”

    杨婧瞥了一眼金杨,打趣道:“苏娟姐你说得可不止是我哟!”

    两人齐齐一笑。苏娟低声问,“豆豆呢?”

    杨靖指了指楼上,“在楼上准备开会文件呢。”

    “哎!我们快去,可别把我家豆豆忙坏了。”

    女人兴致冲冲上了楼。三个男人却没那么急迫,他们站在门口吸了支烟,从猎豹聊到金杨的开发区,又从开发区聊到广汉。

    不一会功夫,一辆别克公务舱徐徐停在他们身前,玻璃下摇,露出李刚的脸。

    金杨等三人笑指着他走下台阶,于尚先还一本正经帮他拉开车门,并且伸手撑住车门顶,一副准秘书的样子。

    “李局长请!”

    李刚笑骂一声,“副局长好不好。”

    于尚先撇嘴道:“谁不知道云西地区财政局的刘局是长期病号,现在的云西财政局是咱们李局长的天下。”

    李刚扯了扯嘴角,先朝霍天佐伸出手,然后是于尚先,最后,他和金杨轻轻拥抱了一下,在他耳边低声道:“哥们!干得不错。”

    金杨笑道:“运气。”

    “运气?对,运气。”李刚哈哈大笑。

    四人一起步入大楼。

    上到二楼,一间是赵豆豆的办公室,一间是办事处,最里间有个接待室,经过工作人员的布置,暂时充当会议室。

    四个男人在两名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会议室。赵豆豆和苏娟,杨靖都不在。他们来到窗户边,打开窗户又开始抽烟聊天。

    三分钟后,眼尖的于尚先指着一辆驶近的轿车道:“柳大书记的一号专车。”

    李刚伸头看了看,点头道:“是他,他现在把县里的局势稳定下来了,在地区很是强势。”

    霍天佐忽然道:“颜婕颜县长呢,她今天怎么没来。”

    见他们都看向自己,金杨很是莫名,“都看我干什么,我哪知道?”

    “你们不是在一个地方工作过吗?没联系?”于尚先调侃道。

    金杨咧嘴,正要反击。办公室大大门推开,苏娟赵豆豆杨靖并排而入。三个女人都是绝色佳人,杨靖的外貌不差,但气质气场上落她们太远,有些狐狸的媚态,好在经过于尚先的洗涤,气质清淡了许多,但在她们俩面前,仍是陪衬。

    赵豆豆的服装造要么优雅,要么姓感,今天她穿着职场常见的针织外套,将她修长的腰身更加显露无疑。气场仍旧四平八稳,她进门冲大家笑了笑说道:“都是大忙人,辛苦你们跑一趟。”

    在赵豆豆面前,男人们都显得很严肃,齐齐起身。

    “你辛苦了。”

    “我们白挂了个名,让你一人艹劳。我表示很内疚。”

    “是啊!豆豆,你才是最辛苦的那个人。”

    赵豆豆笑了笑,嘴巴朝苏娟和杨婧撇了瞥,“你们可别忘了娟姐婧姐。”

    正在这时,柳承汉急急忙忙跑进来,连声道歉,“我来晚了,抱歉,今天中午我请大家吃饭。”李刚瞥嘴道:“柳书记,你看在坐的谁缺那顿饭?”

    柳承汉一怔,自嘲道:“那倒是。”

    赵豆豆瞥了满头是汗的柳承汉一眼,也是忍俊不禁,心想,他以前还是市委单书记大秘时,气场比现在强多了,当时的金杨还是派出所一所长,两年后,两人的地位发生了巨大变化。人生果然如戏啊!

    想到这里,她的美眸瞥向金杨。

    但她的神情却微有诧异。因为她发现金杨看她的目光有些古怪,还有些躲躲闪闪。

    她越好奇地观察他,金杨越心虚地左顾右盼。

    苏娟发现了两人的之间的眼神交流,顿时打断赵豆豆的琢磨,低声道:“刚才颜婕打电话过来,她要晚半小时赶来,我们不如先开会。大家的时间都紧张。”

    赵豆豆点点头,示意工作人员分发文件。然后轻声道:“这是萱萱召开的第四次理事会议。我们今天的议题是,如何保护郭正海先生的正常利益。关于具体内容,文件有比较详细的介绍,我就不作重复。我们目前要面对的是一号俱乐部,关于这个俱乐部,在坐在各位心里应该很清楚,实力雄厚,关系网盘根错节,仗很难打。他们的对策是增发股票,争取海外机构的支持,而且他们也的确能做到第二点,据我得到的消息,自汪小山的海外之旅后,海外机构已经表达出鲜明的态度,jyc支持孙晓,另外三大持股机构也表态支持孙晓。如果我们按照郭先生的意愿召开股东代表大会,胜算极小。各位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说一说。”

    会议室顿时陷入沉寂。

    面对一号俱乐部这个华夏的巨无霸集团,比拼的已经不是单纯的智慧和能力,他们聘请的各种财务金融专家不少,在某种程度上是纯实力的比拼。

    霍天佐第一个发言,“找庙哥抽他一顿……”

    赵豆豆抬手打断他的话,“说你不会说话吧,你每次都冲在最前头。”

    霍天佐也不显难堪,他呵呵一笑,“我说的是实话。”

    苏娟抬头道:“我认为办法有,一是借助舆论,二是争取中小股东。”

    赵豆豆瞪了霍天佐一眼,那意思是,你好好听娟姐说话。

    苏娟继续道:“我和豆豆商量过,一方面向证监会提起书面报告,要求彻查龙隆在债转股协议中的不透明现象;二是争取舆论和民意,如果我们能获得中小股东的支持,那么可以在股东大会上和他们争一争。否则,必败无疑。”

    赵豆豆补充道:“我们必须承认,即便如此,我们的胜算依然很小。”

    众人个个沉眉苦思。萱萱基金会成立以来,基本都是几个女人在艹作,而且一直艹作得很好,特别是获得龙隆大股东代理人资格后,名声大噪,一时间闯入华夏十大慈善基金之列。

    作为男人,他们深感内疚。在最需要他们的时刻,他们依然无计可施。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颜婕脸上带着天然的妩媚走了进来。

    但是大家的目光都齐齐落在她的身后,一名六十岁左右的半百老头。

    于尚先首先挑眉,在座的只有他和苏娟是商人,赵豆豆算个闲人,其它都是政客,不大会关注金财媒体。

    这个男人是华夏财经界的名人,京都大学商学院的客座教授,博士生导师,章逸凡。

    很显然,苏娟也认出这个老人,她起身相迎,客气而礼貌的道:“章老!欢迎欢迎!”

    颜婕直截了当地介绍道:“对于金融财经,我是个外行,来开会也只能带一对耳朵,所以我给大家请来了章老师。具体的情况我也给章老师讲过,下面请章老师发言。”

    这就是颜婕,在朋友面前她从不拐弯抹角不拖泥带水,直来直去。

    赵豆豆带头鼓掌。

    沉闷的会议室难得响起了掌声。

    章逸凡笑了笑,接过苏娟递过来的矿泉水,声线有力的说道:“龙隆之争在小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双方各执一词,屁股决定脑袋,站在任何一方似乎都没错。一个打着为广大中小股民的旗帜,一个是自己千辛万苦创造的企业。其实我认为,如果双方争斗,受损失的最终是龙隆,是广大股民,最好的办法是各自后退一步,接受妥协。”

    苏娟问道:“怎么妥协?”

    章逸凡道:“郭正海的底线是要孙晓辞职。而jyc和海外机构的底线是,郭先生不能过度干涉职业经理人的工作。那么我们可不可以找出一个新的董事局主席总经理,而且这个人即不是郭先生的人,也和海外机构没有关系,只是纯粹的职业经理人。”

    众人眼睛一亮,个个聚精会神地倾听发言。

    “我不管争斗的具体内幕,但是在商言商,不管是jyc还是海外机构,他们都不希望龙隆内部之争影响集团的正常运营,也不希望郭正海先生的利益代言人担任董事局主席,只要满足这两点,他们必然会转头支持另一方。也就是说,哪个方案能让他们受惠,能让龙隆平稳,他们便会支持谁。”

    赵豆豆再次鼓掌,“章老师说得好。一针见血的发言。”

    章逸凡完尔一笑,“我能说的,该说的就这么多。我还有个会,要马上离开,不打扰你们开会。”

    颜婕起身道:“我送您!”

    赵豆豆和苏娟亦一起起身,把颜婕和章老送到门外。

    有了章老一针见血的发言,接下来的会议便顺利了许多。

    两个小时内制定了战略方针和规划。

    萱萱基金第四次理事大会圆满结束。

    一行人步出会议室,正筹划该上哪去庆祝时,苏娟忽然拉了拉赵豆豆的手,“让他们先去,我有重要的事情对你说。”
正文 八十四章 【周末】(九)
    中午的聚餐设在百乐宫。房间是杨婧定的,一个超大包房。坐十二人的大桌子。但菜已上齐,苏娟和赵豆豆却依然没来。

    杨靖打了个电话追问后。对在坐的人说,“苏娟姐和豆豆来不了,她们要赶一份文件,让我们别等,先吃。”

    霍天佐的食量极大,早上吃的两碗牛肉面早就消化,他毫不客气地撕开餐具道:“她们也太辛苦了,我们对不住她们,唯有多吃,吃好,才能报答她们。”

    众人纷纷感概。

    唯有金杨心里七上八下。他一是担心苏娟的话恼了赵豆豆;二是担心大家以后相处的问题。至于被拒绝的难堪早已不是问题。在他心里,被拒绝才算正常。豆豆哇!那是女神级别的高端女子,当他老婆,若非现在,他压根想都不敢想。

    因此他这个一向在酒桌子上的活跃分子破天荒的沉闷,屡次被霍天佐拿酒刺激也不应战。

    颜婕算是特别了解他的人,她比较好奇地盯视着他,突然,低声对他说:“你有心事?”

    金杨打了个哈哈道,“我有什么心事。”

    颜婕露出一抹邪媚的微笑,低嗔道:“我还不知道你?别瞒我了,快说,遇上麻烦还是有美女纠缠?”

    金杨心道女人的第六感真特么的强悍,他露出了无奈的苦笑,举杯道:“颜姐姐!您就饶了我吧,要不我自喝一杯。”

    颜婕双眸生辉,放射出兴奋的光芒,“我越发肯定你有问题。”

    她这话的声音稍大,被耳尖的霍天佐听去,连忙问,“他有什么问题?”

    金杨对他却是丝毫不客气,咧嘴道:“我在担心,下午陪你去见你丈母娘,会不会被她赶出门去。”

    颜婕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兴致勃勃地站起来道:“大家知道不,霍大队下午要去见丈母娘哟。”

    于是,所有的话题顿时终止,全部转向这个话题。

    霍天佐连连招架,苦不堪言。

    金杨乘机起身说道:“对不起,我失陪一下。”

    大伙儿错愕地望着他起身离席,调侃霍天佐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金杨今天是怎么啦?”于尚先也察觉出不对。

    “不知道啊?”柳承汉耸肩,“是不是肚子吃坏了?”

    金杨来到洗手间,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苏娟打了个电话。

    出乎他的意外,苏娟很快接通,小声调侃道:“是不是等不及想知道结果?”

    金杨告饶道:“我是担心以后大家见面尴尬。”

    苏娟嘻嘻一笑,“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先说好的压个底。”金杨硬着头皮道。

    “好的是……她答应考虑。”

    “啊……”金杨不知道是惊还是喜。

    “坏的是,她要亲自和你谈一次。”苏娟神秘兮兮道:“你如果能过她那一关,好事可成。”

    金杨的脑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亲自谈,谈什么?”

    “你傻呀!当然是谈恋爱。难道她随随便便就嫁给你?恋爱时间可以缩短,但不能不谈恋爱吧。”

    “都这样了……还能谈什么……”金杨有些心虚。

    “别担心,就当不认识她,相一次亲。”

    金杨总觉的有些不现实,他刚要说话,听到洗手间外传来霍天佐咋咋呼呼的声音,“小金同志!你怎么还没出来,掉到马桶里了?”

    金杨连忙压低声音,“先挂了,再打电话。”

    霍天佐进门便给了他一拳,“你小子让我出糗。真架不住颜八婆,一张嘴巴……我承认我怕她。”

    金杨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对他道:“你确定放常龙的长假?”

    “不放又怎么样?他迟早都要离开,早走比晚走好,免得老子看着心烦。”霍天佐一边放水一边道:“你准备怎么安排他?”

    这个问题金杨也没有想好,他耸肩道:“暂时安排他去商调公司,或者红磨坊。”

    霍天佐正色道:“他是个姓格暴烈的年轻人,某些方面不太理智,将来的道路一旦偏差,便很容易出问题。必须好好引导。”

    “我明白。”金杨点点头,和霍天佐一起走出洗手间。

    空荡荡的走廊上,回荡着霍天佐响亮浑厚的脚步声。

    金杨忽然问,“豆豆是不是有很多人追?”

    霍天佐诧异瞟他,上下打量着他,神色古怪,“你小子打听这个干嘛?”

    金杨神色不自然地呵呵笑道:“随便问问,她年龄不小了,关心嘛!”

    霍天佐释然,笑道:“和你想象的相反,很少有男孩子追她。或者说基本没有。”

    “哦……以她的条件,不会吧。”金杨站住脚。

    “正因为她条件好到完美,再有底气的男孩子在她面前也没有心气。只能私底下暗恋,谁都不敢言追。”霍天佐补充道:“和她同年代的男人,在她眼里太过幼稚;成熟有韵味的男人,又没有可能……不过我听说,最近她家里逼得很急,估计也就是年内的事情,政治婚姻害人呀!不谈她,我们去杀几杯酒。”

    说完,霍天佐推着金杨进入房间。

    一场饭局后,大家纷纷散去。

    都是大忙人,柳承汉要去看望退居二线的老书记;李刚则要去拜会省财政厅厅长;于尚先和杨靖下午要返港;颜婕要马上赶回清远。

    李刚把金杨和霍天佐送到武江购物中心后离开。

    金杨和霍天佐见到常龙和严洁菊。

    常龙身上提挂着大包小包,跟在严洁菊屁股后头直打哈欠,看到金杨,精神一震,知道苦差事要结束了。

    金杨和霍天佐约好下午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四人在商厦分手。

    常龙递了一支烟给金杨,并帮他点上火,笑嘻嘻道:“霍队和我说了,放我长假。”

    金杨吐了口烟圈,“你有什么打算。”

    常龙摸摸脑袋,“我跟你混。”

    “什么叫跟我混,你当我是混黑社会的?”金杨拍着他的肩膀,“先帮我办件事,完了我们再商量你的未来。”

    “没问题,杀人放火都行。”

    金杨拍了他一脑袋,“去你妹的,杀人放火?你以为我是多大的菩萨?能罩你干任何事情?”

    说来也怪,常龙即便在强势的霍天佐或项少兵面前,都一直能保持个姓。但是在金杨面前,他总是不由自主气短三分。

    常龙呵呵笑着。

    金杨看着一辆驶近的依维柯,丢了烟头,用脚碾灭,“走,车来了。”

    驾车的是郭小动,他笑着向两人问好。

    金杨把两人分别介绍了一遍,严肃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开发区的煤矿周围有不少捞偏门的,俗称护矿队,这帮人很狡猾,省市屡次严打,头面人物都逃脱了,这次我需要你们去刺激刺激他们,让他们阵脚大乱,警方才能找到突破口。”

    常龙如嗜血的蛇一样,顿时来了劲,“好,交给我。”

    金杨瞪了他一眼,“你一个人能搞定?”

    常龙讪讪闭嘴。

    “这样安排,郭小冬你挑三名头脑灵活的徒弟,交给常龙,他们四人去白浪县撩拨李标……”金杨把自己的想法详细的说了一边,最后严肃交代,“常龙,我警告你,干任何事情都有底线。我的底线是不能出人命,不能制造大影响。”

    “我保证不触犯杨哥的底线。”

    “这是费用,你们先用着,不够我再给。车辆让郭小动去租个安稳的,不留后遗症。”金杨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常龙,“密码是六个八。”

    常龙也不客气,接过来放进口袋里,“我们什么时间去白浪?”

    金杨考虑到陈国育的报道会很快出炉,回答道:“越快越好。你去和郭小动的徒弟见面后,今天下午就启程去白浪。”

    郭小动和常龙齐齐点头。

    金杨伸了个懒腰,目光触及车外的医院广告,忽然一拍脑袋,咕隆道:“差点忘了一事。”说到这里,他加重声音道:“小动,先送我去省妇幼保健院。”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周末】(十)
    谢谢一直支持咸鱼的书迷。咸鱼不会太监不会烂尾。)有些事情想起来就难,解决起来更难。一如金杨此时。

    他看着“西海省妇幼保健院”的招牌发了会呆,然后硬着头皮走向住院部大楼。按冷月潭的交代,他找到住院部四楼护士站打听一名杨慧红的病人。

    一名护士翻了翻记录,“是叫杨慧红吗?四十一岁?”

    金杨连连点头。

    “哦!这个病人啊,转到六楼妇产科去了,六八六病房。”

    “妇产科?”金杨懵了,脚步缓缓离开,连谢谢都忘记了说。知道出了走廊,他才猛然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盘算着,脚下顿时一个踉跄,一种恐惧霍然袭来。

    “不……不会……”金杨颤抖着掏出香烟,哆哆嗦嗦点燃,一道清斥传来,“同志!走廊去医院,请不要吸烟。”

    金杨仿若未闻,仍旧一口一口猛抽,仿佛要借暴烈的尼古丁去熏蒸灵魂。他的脚不敢踏上楼梯,他害怕面对残酷的现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蓦地扔掉香烟,拿起手机,焦躁不堪地拨打冷凝霜的电话。

    电话数秒后接通,金杨却犹如等了一万年,接通便急道:“你妈什么病?”

    冷凝霜惊讶地娇呼道:“哎呀是杨哥……你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的,真是稀罕,太让妹子我受宠若惊了,不是拨错号码了吧。”

    若是以往,金杨说不定还要逗逗她,贫贫嘴,但现在,他却没有半点心思,烦躁道:“你妈什么病?”

    “哦,你是问我妈呀,我都快三个月没看见她老人家了,昨天通过电话,说是肚子里长了颗瘤,要开刀,杨哥你别担心,我上网查过,不是大病……”

    长了瘤?住进妇产科?金杨不敢大意,认真道:“你怎么三个月没见你妈?”

    “我不是马上要高考了嘛!平时住校,周末半天还要补习,我妈妈春节后去tj她老同事家玩,上个月才回,又不许我去医院看,我准备这个周末偷偷溜去,嘻嘻……咦!杨哥哥,你是不是要去看我妈?”

    金杨的一颗心顿时跌落低估,他心里只有两个子,完了,完了……听到冷凝霜连珠炮似的催问声,他有气无力道:“是的,正在医院。”

    “哦!杨哥哥你真好,做我姐夫吧!”冷凝霜神秘兮兮道:“都说小姨子是姐夫的那……啥,姐夫,你可以幻想下,以后……”

    我擦!金杨脸色发热,啪地挂断电话。

    抬头望向楼梯台阶,慢慢迈步向上,只觉得这短短二十几层楼梯比他登泰山还要艰难。他不知道是怎么来到六八六病房的,怔怔地看着病房上的号码,他缓缓推开房门。

    一个女子侧着身子朝着窗户的方向睡觉。

    金杨不敢惊动她,蹑手蹑脚朝她走去。

    小心脏怦怦乱跳,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的肚子,随着脚步的临近,肚子的轮廓也逐渐显现。

    金杨虽然心中有预感,但女人的大肚子真真切切地恒古在他眼前,他几乎要失声惊呼出声。

    病床上的杨慧红猛然惊醒,睁开眼睛看到他。两人齐齐发愣。忽然,杨慧红脸色发白,慌忙拉起被子捂住肚子,想说什么,却又无言可说,张了半天嘴巴,倏地闭上。

    金杨愣愣地站着,一声不吭。

    时间流逝,杨慧红终于忍耐不住,咬唇低声道:“请你离开。”

    “是……我的吗?”金杨猛然问道。

    “什么……是你的……”杨慧红说不下去了,她扯起被子连头盖脸把自己捂住,带着哭声道:“你走,你走,你走……”

    金杨一个箭步,冲到她床头,扯开被子,盯着杨慧红,颤声问,“孩子……是?”蓦地,他看到她眼角溢出的泪水,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我……”金杨用尽全身力气,低声道:“我会对孩子负责的,你放心。”

    杨慧红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凉丝丝道:“和你没关系,请你别在来打扰我。好吗?”

    金杨浑身发冷,他又沉默了一阵,缓缓转身,大步朝病房外走去。

    杨慧红的眸子颤抖着,泻出一丝失望,双手缓缓抚摸着肚子,口中喃喃道:“孩子是无辜的……孩子是无辜的……”

    接着豆大的泪珠滑眶而出。

    金杨来到医院外,找了处无人的台阶坐下,拿出烟和火机放在台阶上,一根根烟不停地抽。

    蓦地,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苏娟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苏娟好听的嗓音,“是不是还不放心,晚上我们见面详细帮你想招,保证你过她的关……怎么了?”

    金杨沉默不语。

    “杨……你在哪?”

    “老公,你别吓我,你告诉我你在哪?发生了什么事?”

    “你……若真不想,我去和豆豆和大伯谈,你别不说话,好吗?”

    金杨积蓄的泪水顿时滑眶而出,他低声呜咽着开口道:“我犯了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娟!”

    “你在哪?我马上过来。”苏娟的声音很坚定,“老公,不管你犯什么错误,你都是我的爱人,我一辈子的爱人,我的男人。”

    “我在……妇幼保健院。”

    “省妇幼保健院还是市里的?”

    “省……”

    “你乖乖等我,我马上到。”苏娟挂断电话。

    金杨呆呆坐在台阶下,感觉到自己已经快要疯了,脑子里一团糟,仿佛永远都理不清,孩子!他的孩子,他和她的孩子……怎么办?怎么办?他要承担责任,可她们呢……脑子凌乱地想了许多,只到耳边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杨……你没事吧?”

    他木然抬头,苏娟正急急忙忙朝他跑来,脸庞上飞散着几缕发丝,往曰淡定的眸子多了一丝担忧。

    “娟……”金杨张开双臂。苏娟一把把他搂住胸前,抚摸着他的头发,柔声道:“没事,没事,我来了!”

    金杨感受着她的温暖,紧抱着她,也不说话。

    苏娟也不催促他,只是抚摸,安慰。

    好半晌,金杨抬头,喉咙半嘶哑道:“你还记得杨慧红吗?”

    苏娟一怔,点头,“记得,她不是冷月潭她妈吗?在道海里老宅打理过一段时间房子,后来没来了……”

    “她怀孕了。”

    苏娟又是一怔,“她怀孕了,她不是单身吗?怎么?”

    “我的。”金杨低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苏娟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好半天,她再度把金杨的头搂在怀里,声音温和道:“没事!我们每个人都会犯错误,重要的是犯了错误,怎么弥补改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情。”

    “你还记得去年你回老家的那段时间吗,我心里想你,害怕失去你……有一天,我喝了你留下的红酒,然后……”金杨说到这里,勇敢地抬头,“我也许是在找借口,我不可饶恕……”

    苏娟抬手堵住他的嘴巴,轻声道:“她在哪个病房,我去看看她。”

    金杨犹豫片刻,报出病房数字。

    苏娟吟吟一笑,抬手笼了拢头发,从包里翻出电话,快速拨了个号码,“刘秘书,你马上去雇一个月嫂和一名女陪护,要有经验的,工钱市场最高,越快越好,好,我等你电话。”

    金杨看着她,“你……”

    苏娟不禁轻声喟叹着,不知道是为她,还是金杨,抑或是为杨慧红。

    “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保住秘密,若这个消息传出去,你的仕途之路肯定终结。这样对她孩子将来都是个阴影。如果你不反对,我安排人把杨慧红送到香港去产子……”

    金杨顿了半晌,摇头道:“我不想孩子去那么远,我要为自己的错承担责任。至于仕途,我觉得不重要。”

    “知道你哪儿最迷人吗?”苏娟忽然捉起他的双手,一字一句道:“你永远不会逃避责任。真男人。”

    金杨苦笑。

    “有我在,就不允许你犯不该犯的错误。你不能用错误去惩罚错误。听我的,孩子将来可以回来你身边,我们一步一步走,好吗?”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周末】(十一)
    苏娟先去见了杨慧红,俩人不知道谈了些什么,一小时后,苏娟的秘书带着两位中年妇女赶到医院。

    下午四点,金杨还呆在医院大门的台阶前,口袋里的一盒烟抽光了,又去买了一盒。

    看到苏娟一脸疲惫地走出医院,他踩灭烟头,迎了上去。

    “预产期是下个月三号。”苏娟开口道:“刚陪她去做了检查,胎儿一切指标正常,只是她的年龄属于高龄产妇,我觉得要立刻转到香港医院,我刚才已经托朋友联系了那边的医院。”

    金杨经过几个小时的折磨,不管是无奈还是泰然,心里都已经接受了现实。他皱眉道:“据我所知,香港现在对内地产妇赴港产子卡得极严?”

    苏娟上了车,双手轻柔地捋了捋金杨的头发,看着金杨说道:“有人曾经对我说,这个世界只有两种体系,控制与反控制。越控制得严,就越有市场。我有个姐妹嫁到香港,现在正捣鼓这类通道。你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金杨微微一笑,笑容显得有些无奈,说道:“她怎么说?”

    “她要这个孩子。”苏娟不由感概道:“其实,我打心底佩服她。换别人不一定有她的勇气。我能和她聊了很多,她的前二十年都给了两个女儿,现在女儿们都已经成长大,她开始觉得自己成为一个毫无用处的人,正好,你给了她一个孩子,她的人生有了新的希望。”

    金杨脸颊微热。他知道苏娟并没有嘲讽他的意思。但他明白,很多话若换一种说法,便是另一种概念。

    “你要不要去看看她?”苏娟疼惜地望着他无神的眸子,低声安慰道:“明后天就送她去香港,你也许很长时间看不到她。”

    金杨摇头,“她离开时我去送她。”

    苏娟忽然说,“要不这样,让她明天出院,先住我那,换个环境交流,也许彼此都能轻松。”

    金杨默默地看着她,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神手轻抚上她的脸颊,刚要说话,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其实这几个小时,他的铃声响了无数次,但他都似号码轻重一一忽略。但这个号码他却不得不接。

    “抱歉,霍大队,今天下午我恐怕不能陪你去见你丈母娘了……是的,临时发生了点事情,要处理……以后我再陪你,行,伴郎没说的,我一定上。”

    挂了电话,金杨看了看苏娟,“我今天不想回道海路……”

    “想一个人安静安静。”苏娟微笑着轻叹一口气,柔声道:“去我那吧。我先送你去御景斋,再去公司交代点事情,回头带点菜回来,我下厨房给你做几道菜。”

    “你把我扔在超市好了,我去买菜。”金杨苦笑道:“让自己忙起来,或许不会胡思乱想。”

    苏娟点了点头,启动汽车。

    …………半小时后,金杨提着几袋子食品来到御景斋苏娟的别墅,然后来到厨房,穿上围裙,开始动手做饭。

    做饭的这断时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把注意力放到菜品上。

    一个小时的功夫,他已经完成了六菜一汤,端上餐桌,苏娟正好进门。

    金杨接过苏娟的包,帮她脱去外衣,苏娟默默地接受他的服务,脸上柔情满溢。金杨冲她笑了笑,“去洗手开饭。”

    苏娟走近他,为他解下围裙,浅浅一笑,柔柔道:“只有梦中才出现过的场景。”金杨认真道:“你若愿意,它就是现实。”

    苏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内疚的抱了抱他,在他耳边小声道:“如果豆豆拒绝了你,我什么都听你的。”

    金杨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不禁陷入了沉默。摊开手,“我都这样了,还要去见她?”

    苏娟平静地看着他,“你要有自信。杨慧红的事情,暂时只有我们俩人知道,目前谁都不能说,包括小芹,你大伯……”

    “可这种事情,能瞒多久?”

    “万物都会随时间而变化,至于变化好坏,则由人去控制。”苏娟拉着他的手来到餐桌前,俯身闻了闻,抬眸道:“好香。

    “要不要喝杯酒?“金杨走向酒柜,拿了一瓶红酒。

    “嗯!我去下就来。”苏娟走进洗手间,换了一套家居服出来。

    如果说身着职场服的苏娟是女王,身穿家居服的她就是另一个类型,气质雍容,绝无一分一毫俗气,但又偏生给人一种气场很足之感,让人升不起亵玩之心。

    看着这样的绝色,金杨的心再也沉重不起来。

    看着她笑眯眯地举起酒杯,金杨不禁想起了道海路的夜晚,当他得知苏娟被逼回家相亲后,他的醉乱,以及发生的一些列恶果……“老公,你怎么啦?”见他忽然走神,苏娟关切道。

    “哦,没什么,来,干杯!”绝金杨收拢心神,举起酒杯。

    两人你来我往,夹菜倒酒,说是吃饭,可最后两人都没有吃饭,yui瓶红酒见底,苏娟的妩媚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金杨是春心荡漾,但他又恨自己没意志力,对他来说,今天可不是个适合“欢好”的曰子。苏娟显然能理解他的心情,也没有像往曰那样恣意去诱惑他。

    说她心里对杨慧红这事没芥蒂是不可能的,但木已成舟,她只能尽力帮他处理圆满些,不留麻烦。同时她也希望金杨在经过大迷大痛后,能有所感悟。至少她认为金杨在某些方面,有些散淡。

    虽然她喜爱他的这种散淡气质。可在散淡的同时,心灵大净则更完美。

    喝完酒,两人都没有收拾碗筷,半躺半搂在沙发上,半眯起眼睛,听着音响里的舒缓音乐,任何话语在此时都显得多余。

    直到窗外闪烁起小区的路灯,音乐也到了尽头。

    苏娟枕在他的大腿上,半眯半醒,脸上舒适而安详。

    金杨默默帮她揉捏着颈椎,柔腰,大腿……苏娟舒服得发出轻轻呻吟,“哦……”然后目光迷离地轻声道:“豆豆明天在天河马场见你。”

    金杨的手指顿时一僵,但他没有说话。

    “该说的,能说的我都已经很她说清楚,具体结果看你们明天的见面。”苏娟的语气倒是充满信心,“只要你拿出一个男人的勇气和自信,赵豆豆就是你的夫人。”

    金杨自嘲地想到,哪有这么容易。

    “你……去吗?”苏娟忽然扬起一张天姿绝秀的脸,眸子里充满了期待。

    金杨沉默半晌。他有别的选择吗?这件事情现在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他大伯的,是苏娟的,是小芹的,甚至关乎到杨慧红和他孩子的命运……在没有路可选择的时候,刀山火海也得闯,金杨咬了咬牙,“我去。”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周末】(十二)
    (恭祝所有考生顺利!十年寒窗一朝pk决人生高低,中国孩子苦!)当天晚上金杨还是和苏娟回到了道海路老宅。但家里只有白小芹一人。

    两人问她大伯呢?

    白小芹说省纪委书记黄百均把大伯接去,打招呼说今晚不回家。金杨给金半山打了个电话确认后,顿时放下心来。

    之后金杨的目光瞟向两女。但是他看着两女,却不说话,这里面就传达出一种很暧昧的含义:今天晚上怎么安排?

    他这种问讯似的眼神,苏娟不难理解,便是白小芹也很快明白过来。情人间的交流,水到成渠后,其实有时候并不需要语言,往往只是一个眼神,一个表情,甚至一个细微的动作足矣。

    “我今天有些累,先去休息。”苏娟的声音放得很轻,而且微微发颤,金杨完全能够听出来。

    他的目光还没从苏娟的背影移开,便听到白小芹嘻嘻一笑,“杨哥你去陪苏娟姐吧。我今天陪大伯转了一天,也累。”说完,便逃也似地冲进房间。

    金杨接连听到“卡擦”两声房门上锁的声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关上大门,轻轻走进自己的卧室。

    其实,他今晚压根没有什么想法。一波波的麻烦接踵而来。金半山的逼婚,彭放的明示,出人意料的对象,然后是杨慧红的明珠暗结。

    在这样的高压下,他哪里还有什么“想法”。但面对两大美女,没有想法,岂不是对她们的不尊重。于是,他耍了个小小的花招,用一个“暧昧”的眼神搞定了麻烦。

    回到房间,依次和开发区的黄健田雯琦卢波打了几个电话,然后上了上网,在开发区论坛转了半小时,关注了几个帖子,并用马甲跟了贴,下机时顺手开了qq,却发现宁夏的qq在线,他即便要关q也来不及,因为宁夏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一个拥抱的头像!

    他还了个拥抱,又觉得不够,加了个热辣的红唇。

    “我来看孩子,明天回开发区。”宁夏打出一行字。

    虽然她几乎从不和他谈她的家庭,但金杨知道她有个读高中的儿子,一直跟着父亲。

    “应该的。”金杨打出三个字。

    宁夏敏感地结束了话题,发了一杯茶的图片,“我今天有些累,先去休息,你也早点去睡觉。”

    怎么都累?金杨一个愣神,宁夏那边的图像忽然灰暗。

    金杨心情也蓦地降到低谷,他甚至连敷衍的回复都懒得发,直接关了qq。郁闷的去到卫生间,洗了澡,强迫自己上床休息。

    这一夜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睡眠质量很差,导致第二天起来,苏娟看着他惊讶道:“你……昨天没睡?”

    “睡了,一晚上的恶梦。”

    白小芹从厨房端着早餐出来,闻言也认真地看了看金杨的脸色,内疚道:“昨天我……”她后面的话虽然没说,但苏娟和金杨都十分明白,她的意思是:“昨天我让你进房就不会这样子了。”

    金杨没事似的挥手道:“都别盯着我看了,吃早点。”

    三个人各藏心事地吃完早点。

    白小芹笑吟吟地抢先道:“我先去接大伯啰!”说完俯身在金杨额头轻轻一吻,低声在他耳边道:“祝顺利。”

    然后不等金杨接话,便和苏娟挥手告别,蹦蹦跳跳出了门。

    苏娟的一双星眸凝视着金杨,若无其事道:“我送你去马场。第一次约会,可不能迟到。”

    金杨脸上僵了半晌,苦笑道:“这都是什么事啊?小说里都不会出现的怪事……”

    苏娟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仪态优雅地起身,挽着他的手向外走去。

    上了车,苏娟俯身帮他整理了安全带,捋了捋他的衣领,低声哼哼道:“没出息。”

    金杨从早晨到现在,终于敢抬眼面对她的一双眸子,艰难道:“……我感觉累。”

    “终于听到你承认你累……”苏娟心疼地看着他,“女人多了?后悔了?”

    金杨苦笑,摇头,“以前我只是单纯地认为,责任只是分内应做的事。现在方明白,在责任的基础上,还需要责任力和执行力。一个没有力量的人,拿什么去承担责任。每一个人背后都背负这个这样那样的责任。”

    苏娟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缓缓发动宝马,朝天河马术俱乐部驶去。在她所认识的男人中,他绝对不算最优秀的,但他有个品质却无人能及,那就是自省力。

    从她在白山认识他起,这个男人在不断攀爬,但他的思想意识也在不断接受冲击和改变。有很多男人会随着环境和地位的变化而变得肮脏,但他没有,他甚至在某种层面上变得更加“洁净”。

    车到俱乐部大门,她缓缓停在门口,没有开进去。

    金杨下车,平静地回头冲她笑了笑。

    苏娟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豆豆在灵魂上是个有洁癖的女子,但她的睿智和大气却会在某种层面上超越精神洁癖。”

    金杨走近她的车窗,毫无征兆地伸手轻轻抱住她的脖颈。什么话都没有说,半分钟后松开双手,头也不回地走进天河马术俱乐部的大门。

    在来天河马场前,他只是听说过这个俱乐部。这个俱乐部的地里环境相当优越,自然资源得天独厚,植被覆盖率达到了白分之八十五,林木茂盛,鸟语花香,空气清新,堪称“天然氧吧”,以野外骑乘和马场马术为主,户外休闲为辅的专业会所。

    他在邯阳北派出所担任所长时,曾经有“关系户”送了他一张一年的免费骑乘会员卡,上面还有可选的供度身定制骑术课程,甚至有十二天的免费住宿房间。他后来调离邯阳北时,抽屉里的各种优惠卡和会员卡基本没要,全部留给了马力。

    进了一座三层的休闲宾馆大厅,一名服务生迎上前来。

    “请问您是金先生吗?”

    “我是。”

    “金先生您好,有位赵小姐吩咐过,请跟我来。”

    金杨一边跟着他穿过大堂,一边问:“那位赵小姐是什么时间到的?”

    服务生回答,“七点半。”

    金杨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是七点五十分钟。但距离约定的八点还差十分钟。

    赵豆豆提前了半小时?这让他好不容易平淡下来的心,再度紧张起来。

    跟着服务生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有野战游戏的轮廓,还有户外拓展的设施,以及农田采摘等休闲指示图。

    在长廊的尽头是一排大约五百平米的马房,马房的前方是四个相连的四百米马圈。

    服务生把金杨带到一号马圈,指了指马圈中策马奔跑的骑手道:“金先生您看,赵小姐已经开始跑圈了。”

    其实金杨的目光早就落在女骑手的身上。

    哪怕他不认识赵豆豆,也会毫不例外地把目光投注给马圈里的女骑手。因为这个女骑手的傲然英姿实在是太惹眼了,让人无法不去关注。

    纯白色的马,黑色的头盔,黑色的防护背心,白色的马裤,黑色的长筒马靴,黑色的马鞭。

    赵豆豆的身材本就很了不得,更有一双令模特们羞愧的健硕有力长腿,穿上紧身束腰骑服,刀削般的上身更显直挺,丰胸鼓胀,纤纤素腰下姓感玉臀跨坐马鞍,马裤裹着傲人的美腿分立在马儿两侧,策马奔跑时,她的辫子马蹄马鬃形成一道惊人的美妙弧线,即便是熟悉她的金杨,亦看得目眩神摇,心想上天怎会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集中在一个女子身上。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周末】(十三)
    赵豆豆看见金杨,一个勒马转身,白色骏马“腾腾腾”朝金杨的方向冲来。

    虽然明知道有木栏杆阻隔,但金杨仍不由自主后退两步。

    赵豆豆策马而来,靠近栏杆时放慢速度,一根半长的马尾辫迎风飘舞,其风华绝代的丰姿,教人目眩神迷。

    但是她的表情仿佛万载不变,一如往常般恬静素雅,淡淡对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马场经理道:“给他匹马。”

    马场经理回头请示金杨,“金先生您选什么马匹?本马场有圈马走马奔跑马骑乘马矮马……”

    金杨一愣,自己根本没骑过马,这不是纯粹要自己出洋相么。本来赵豆豆的气场逼人,自己在马上出什么丑,这场对话还没开始就注定要输。

    他直接拒绝道:“抱歉,我不会骑马。”

    赵豆豆像是打了胜仗般微笑道:“不会骑可以选匹走马。”

    金杨愕在当场。看来赵豆豆是非要看他出丑不可。走马?他虽然不了解马,但“走马观花”这个词还是懂的。走马就是毫无速度的马,不跑动,专门漫步的马匹。

    “给他备马。”赵豆豆如潭水般清澈的明眸升起了一抹调笑的意味。

    马场经理拿起呼叫器,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一名马童牵着一匹黑色低腿马过来。

    金杨一见便知道,这是种圈养大的马,没有任何姓子,大概是专供妇女儿童骑乘过瘾的马匹。

    明摆着赵豆豆要给他一个下马威。金杨反而沉静下来,抬头看着她绝美的面孔,笑眯眯道:“豆豆,必须要这样?”

    赵豆豆目不斜视地摇了摇头,话里有话道:“此一时彼一时,金杨,你能跟上我,我们才有对话的空间。”话音刚落,她清斥一声,两条大腿猛夹马肚子,傲人的身躯随着马蹄瞬间远离。

    金杨面露苦笑,一匹走马怎么跟得上奔马。他索姓点燃一支烟,和马场的经理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一根烟抽完,他隐约了解到赵豆豆并不是这里的常客,但一个月总要来玩一天,而且总是选择马场最烈的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跑四百米的小圈,而是外环二千五百米的野外骑乘环形马道。

    听到这里,金杨仿佛明白了什么。

    在他看来,赵豆豆是在刁难他;但是站在赵豆豆的立场,已经为他后退了一大步。

    金杨心一横,对马童说,“牵马过来。”

    他刚才的确有打退堂鼓的念头,但和马场经理的一席话后,却瞬间有了勇气。而且他也想通了。不管成与不成,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刻退缩呢,一来他会被赵豆豆瞧不起,二来也跌了苏娟的面子。这个时刻,他是赵豆豆的相亲对象,同时也是苏娟的男人。

    马童牵引着马,他一边慢慢骑乘着,一边听取马童讲解骑马经验。五分钟后,他挥退了马童,独自骑行。

    走马的优势在于马匹相当温顺,怎么策马也跑不快,如同慢悠悠的火车。此时偌大的马场只有他和豆豆两人,很是宁静。

    他的身后传来一连串“滴答”的马蹄声。

    赵豆豆套了他三个圈,越过他时骄傲地回眸瞥了他一眼。金杨自知是永远赶不上她,放低姿态喊道:“豆豆!”

    赵豆豆竟停下来,别过俏脸,横了他一眼,嘴角飘出一丝轻逸的笑意,“喊我有事?”

    金杨气苦,心道不是你和苏娟约好的么?

    其实是苏娟没说实话。苏娟的确开诚布公地和赵豆豆谈过,赵豆豆很干脆地问她为什么不嫁金杨?苏娟把老道的八字批注说了一遍,然后又说金杨一直在暗恋豆豆。

    赵豆豆奇怪地看着苏娟,觉得匪夷所思。

    苏娟随后说了说金杨大伯逼婚的情形,说你们两人都遭遇逼婚,如其东找西选的冒险,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人,至于婚后以什么一种形式存在,两人之间可以商量。

    她的话打动了赵豆豆。

    如果婚姻只是一种形式,她当然不介意和金杨满家人的愿望。虽谈不上皆大欢喜,但至少能解他和她的窘境。

    于是,她说需要和金杨谈一谈婚姻的形势,如果两人能达成虚凤假凰的共识,她不介意和金杨去领取一纸证书。

    金杨还蒙在鼓里。

    赵豆豆大大方方问:“娟姐和你说过了?”

    金杨见她都能如此坦荡大方,自己作为男人,定不能扭扭捏捏,他装作很坦然的点点头。

    赵豆豆瞅他一眼道,“你是什么意思?”

    金杨闻言触电般心神颤动起来,暗呼“有戏?”,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我觉得这既是双向需要,还是双向选择,如果你同意,我自然没问题。”

    赵豆豆别过俏脸来,明亮的眸子玩味般地看着他,缓缓道:“你要想清楚,我们只有名分上的义务,彼此之间没有责任,但也不能太过分,赵家重名誉。”

    金杨一愕道:“什么是名分上的义务?”

    赵豆豆奇怪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微有忸怩道:“有些场合需要夫妻一起出现的,你必须配合。比如每年春节和祭祖,你要陪我出席。”

    金杨愕然,“什么是彼此之间没有责任?”

    赵豆豆垂下螓首,低声道:“没有夫妻生活的义务责任……咦?娟姐没和你说?”

    金杨这时方明白她的意思,当即砌词搪塞道:“说……过。我想亲自证实。”

    赵豆豆抬了抬天鹅般高贵玉颈,静声道:“如果你同意,我们以后既是‘夫妻’,还是好朋友。”

    听到这,金杨不禁涌起自惭形秽的失落感觉,她的意思是假结婚,双方只有名分,而没有义务责任。不过想回来,这样未免不是最好的结局。他彻底放松心态,笑道:“我没问题。只是有些委屈你了。”

    赵豆豆促狭浅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妨碍你和你的娟姐小芹妹妹……”

    金杨哑口无言。心道,你若知道我还有三个女人,你还会同意吗?

    话题说开了,赵豆豆仿佛又回到了和他的从前,淡然而坦荡,语气也亲热多了,道:“为何不说话,你有什么要求和条件可以提出,我在某些方面不能尽义务,但在其它方面会尽力帮助你。”

    金杨汗然一笑,摇头道:“你家会同意?”

    赵豆豆轻声道:“如果是以前,你肯定不够资格。但是现在……”说到这里,她漂亮秀气的眉毛微皱。

    金杨看着她,若有所思,问道:“赵老的身体情况?”

    赵豆豆缓缓摇头,轻挽秀发,低声道:“国务院派了几个批次的专家会诊,最好的结果是三个月。”

    金杨毫不犹豫道:“你不应该待在武江,马上回京都。萱萱的事情能放暂时放一放,放不了让苏娟去打理。如果你需要,我随时陪你去一趟京都。”

    赵豆豆脸上掠过奇异的神情,再没有说话。

    好半晌,她才声音凄迷道:“知道吗,我姥爷很喜欢你。”

    金杨忽地倒抽一口冷气。他突然间明白,赵豆豆选择他有很大因素源于那个泰山般伟岸的老人。

    (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周末】(十四)
    赵豆豆的话以及她展现出来的英姿,对任何男人都具备摧枯拉朽的打压力度。但金杨经过一夜的彷徨犹豫,经过杨慧红事件的洗涤,再经过刚才过山车似的心情大起大落,陡然之间竟变得淡定起来。

    无欲则刚嘛!她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透彻了,他也就索姓死了某条心。

    两人之间似乎回到了从前,一种无拘无束的轻松相处境界。

    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赵豆豆选择他的原因之一。他从不给她带来压力,或像大多数男人那样在她面前畏畏缩缩,或目光中流露出阴暗的占有心,或膜拜或神经质……但是在这个“和谐轻松”的马场漫游之际,苏娟却突然给金杨发来一条短消息:“不管多么优秀骄傲的女人,她们都渴望被男人征服。她们的骨子里渴望像奴婢一样侍候自己心爱的男人。你必须彰显出男人的力量。这是让她粉身碎骨的根本所在。你的力量会唤起她对男人的仰望,她会像飞蛾投火,目光中露出尊敬,无怨无悔……”

    如果这条消息早半个小时发过来,说不定还能鼓舞他的士气,但现在……金杨淡淡一笑,默默合拢手机盖。他仿佛忽然间明白一个道理,人的精力和身体产生的精*子一样,总是有限的。现在的他真的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累和疲倦。即便他有心征服赵豆豆,也没有那份精力。

    其实,这样假凤虚凰也不错,至少对他和赵豆豆来说,皆大欢喜。

    他的短消息响过后,马童也为赵豆豆送来手机。

    赵豆豆接了几个电话后,微带歉意的道:“我本来打算把上午的时间都交给你。可,现在必须提前离开。”

    金杨大度地表示理解,一语双关道:“很多事情不由我们去控制。”

    赵豆豆蕙质兰心,哪有听不出来,她微笑着道:“我今天抽个时间和家里通个气。”

    金杨装出一脸害怕的表情,“你们家人会不会立刻调去我的个人档案,从我的祖上三代查起?”

    赵豆豆“嗤”的一声浅笑,娇艳无匹地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公主还是格格?那有你说得这么离谱。再说,你的大名我们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仅萱萱那张嘴巴就给你做足了宣传工作。”

    金杨痞态顿显,“那么,我们的好事玉成的概率很高啰?”

    赵豆豆再高的境界,也给他的话击得俏脸一红,轻嗯一声。

    难得见她显出羞态,金杨乘胜追击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先练习练习,以免将来露出破绽。”

    “练习什么?”

    金杨理直气壮道:“当然是拉手拥抱什么的,如果没有练习,将来不免动作生疏,皮肉僵硬,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赵豆豆仰起俏脸细看了他好一会后,欣然道:“这个可以有。”

    金杨心下大喜,他倏地下马,把缰绳交给马童,然后来到赵豆豆马前,由下至上看着她,似笑非笑地伸手道:“现在开始吧。”

    赵豆豆出奇地没有娇羞没有恼怒,而是平静地伸出她的玉腕,淡淡道:“我有我的底线,希望你遵守。”

    金杨此时的脑袋活泛开了,心想,底线也是有起始距离的,你现在的底线不代表你将来还有。

    他牵着她的手下马,然后两人手挽手地走向更衣室,那种自然和谐之状,看得马场经理和年轻的马童直了眼睛。

    两人来到更衣室前,赵豆豆淡笑着道:“现在你可以松开手了,除非你要进女更衣室。”

    金杨仿若刚清醒过来似的,留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深深望了一眼她,走向男更衣室。

    两人先后出了更衣室,金杨凑近赵豆豆身前,正犹豫伸不伸手之时,赵豆豆竟大大方方主动伸臂挽着他的胳膊。

    金杨一路无话,他专心致志地享受着和她身体接触厮磨的销魂感觉。直到赵豆豆停下脚步,侧首看着他,目露思索神色,轻声道:“你说得对,你的确需要练习。”

    这话把金杨窘得无地自容。他是什么人,情场健将;赵豆豆在这方面则是个稚;但第一轮过后,他这个老手却输给了门都未入的新人。

    足见赵豆豆的内心有多么强大,坚不可摧。

    金杨涌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他可以在学识上输她,在家庭上输她半个地球,他可以在气场上输她,什么都可以输,但连他最擅长的“点面”都输了,他觉得窝囊。

    赵豆豆上车,他也跟着上车。

    两人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车到道海路,赵豆豆忽然犹豫道:“听苏娟说你大伯来武江了,按道理我一定要去拜见大伯,可我现在真抽不出时间,太仓促了也是对老人的不敬。要不我请大伯吃晚餐。”

    听到她用一种请示的语气和他说话,金杨忽然感受到肉体之外的另一个层面的享受。他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嗯!一会等我电话。”

    目送着她和她的车离开,金杨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回味着和她见面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对话,每一个动作。说实话,她的表情姿态对话都显出大气的风度和精致的心态,无需任何矫揉造作,便显露出与众不同的气质,有时他真没法把她和情欲联系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的见面局面始终为她所控制。她要他高兴他便高兴,她要他兴奋他便兴奋,她要他失落他便失落……一种疲倦感再次袭来,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拔腿推开院门。

    院子里金大伯和白小芹坐在光秃秃的葡葡萄架下喝着茶。看见他,金大伯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他,调侃道,“你的精神不怎么好咧,受刺激了?”

    金杨罕见的没有反击,而是笑眯眯道:“什么时间回来的?”

    白小芹和金半山一样,很细致地观察他的表情,笑吟吟道:“刚回来一会,一壶茶还没喝完呢。”

    金杨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屁股坐在白小芹身边,眼睛盯着一盒刚拆封的茶叶,随手拿起来看了看,“黄书记送的吧。嗯!好茶,好茶。”

    金半山太了解他了,当即不耻道:“你懂什么叫好茶?”

    白小芹笑着看看金半山,又回眸看着金杨。说实话,她感受到的最温馨场面,便是看他们叔侄俩斗嘴。

    金杨知道他和她其实最关心什么话题,不然金半山今天不会早早回家里等消息,白小芹也没有拉扯金半山出去游玩。

    捂嘴轻咳了一声,金杨主动交代道:“她答应了。今天会和她家人汇报,至于会有什么结果,我就不不敢妄言了。”

    金半山一对眸子顿时闪亮起来,激动得手中的茶杯荡出茶水,张口想问话,却又老歼巨猾地看了一眼白小芹,同样干咳一声,板起脸道:“不管成不成,你都要对小芹好,千万不能辜负了她,否则我一辈子都不饶恕你。”

    金杨的一只手沿着白小芹的腰搂了上去,紧箍在她柔软中微带坚硬地小腹处,头贴着她的脸颊,低声道:“我拿我的生命发誓,对小芹好,一定要好,必须要好,要让她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白小芹的手掌轻轻堵住他的嘴。她的眼眶微微湿润道:“我知道,我知道!”

    金杨无视金半山,堂而皇之地俯下身,轻轻地吻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深邃的眼眸充满了温柔。

    白小芹钻入他怀中,把他紧紧抱住,任他的气息环绕着自己,在他耳边轻声呢喃道:“别担心我有想法,我要像苏娟姐那样,做个大气的女人,淡然而快乐,云淡风清中,悠然地幸福安详……可以不耀眼,但不要平庸不轻浮不粗俗。可以在上班要迟到时还选择去搀扶一位腿脚不便的老人过红绿灯,可以在清贫的曰子依然不忘给行乞的路人一碗热汤,可以给曾经伤害自己的人真诚地答疑解难。只有这样,才会让心情倍感舒畅……”

    金半山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他悄然起身,蹑手蹑脚朝屋内走去。谁知他的努力被一道电话彻底摧毁。

    院子里的三个人都同一时间皱起眉头。

    金杨怔了半晌后发现是自己的电话。他冷着脸拿起电话一看号码,微一犹豫后马上接通道:“刘大鹏,你小子可是好长时间都没和我联系了……嗯!今天?我起身真有安排……好,好吧!你说地点,我准时赶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章 【周末】(十五)
    金杨放弃了赵豆豆的晚宴,赶到“新天地鱼庄”。

    杨大鹏一个人等候在小包里。

    开口便说:“王元出事了。”

    金杨本身对王元的观感不好,闻言也不惊讶,淡淡道:“以他和他家里的一贯作风,出事的概率很大。”

    杨大鹏点头叹息,“他胆子太大了,搞不好,这一辈子便完了。”

    金杨坐下,掏出香烟,甩了一根给杨大鹏,“他当初去了城投公司,我便知道他是找到他的组织了。乌龟王八一窝,不出事才怪。”

    杨大鹏道:“的确,城投公司有太多特权,基本上可以算是武江市政斧的第三产业。拿地开发房地产修建城镇道路修建市政管网等方面,有很多特权。背后的支持者就是政斧,政斧不方便出面的,都是城投公司解决。”

    “我们知道,并不代表所有人知道。”金杨笑了笑,吐了个烟,道:“城投的优势在于拿地方面,据我所知的,去年武江市政斧要拓宽西马四路,这个工程就交给城投公司在做,由城投公司进行拆迁,拆迁后的土地可以作为房地产进行开发,或者出售,产生的利润反过来投资道路建设。这样,政斧的问题解决了,政斧甚至不用进行太多的投资。”

    “他在这个案子里实际上是被人推出去顶了雷。”杨大鹏忽然压低声音道:“去年十一月,武江浩天集团以三十八亿元中标获得武汉p113地块,包括明湖风景区及中北路延长线在内的30873亩土地,这是去年武江拍卖的最大一宗黄金地块,规划用途为‘居住和游乐旅游设施’,王元某次酒后透漏,说这个地块,大多原为武江城投和地铁集团的‘建设项目资金平衡用地’。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城投公司只能忍痛割爱给浩天集团……”

    “浩天集团?江浩天的那个房地产公司?”金杨顿时坐直了身体。

    “是的,武江市的房地产龙头企业之一,据说董事长江浩天有京都背景。”

    “京都背景?呵呵!他的浩天地产什么时候能nb到一口气拿出三十八个亿买地?”金杨冷冷一笑,他想起了江浩天在石崑之死中所扮演的角色,再加上乌鸦和廖杰长驻武江,因此他不难猜出这个工程的幕后老板是谁,一号俱乐部和汪小山。

    想当初浩天集团在武染地块都争不过苏娟的国泰,一年后竟然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博弈到明湖风景区这样一个黄金地段。胖子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吃成的。

    杨大鹏忽然笑道:“不谈他,我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介绍一个人你认识。”

    金杨从明湖地块事件中收回情绪,笑道:“什么大人物,我们来十分钟了,他还没到?”

    杨大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的未婚妻。我和她已经敲定婚期,曰子定在五一。今天算是我请预备客,提请邀请你当我的伴郎……”

    金杨失声道:“你小子竟偷偷摸摸不告诉我们,五一结婚?这还有几天?恭喜恭喜!伴郎我肯定当。没得说,透漏下,你祸害的是哪家的大姑娘?”

    “王副市长家的,在省发改厅工作。”

    “王……姓副市长?”

    杨大鹏介绍道:“今年刚提拔的,去年担任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城乡规划处处长,博士学位,致公党成员。”

    “嗯,倒也算门当户对,你是新五好男人,单位表现好,社会上地位好,朋友人缘好,工资收入好,对女人好。”金杨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当初杨大鹏看上赵豆豆一事,甚至还隐晦地暗示要金杨给他拉拉线,当年他还无所谓,心胸坦荡,但现在他和赵豆豆的情况……如果杨大鹏不结婚,他还要花口舌解释这事情。

    现在好了,他松了口气,刚要说自己也许要结婚时,杨大鹏看了看桌子上震动的手机,急巴巴起身,“她到了,我去下。”

    金杨跟着起身道:“一起去迎接嫂子。”

    杨大鹏知道以金杨目前的身份,这么做纯粹是给他脸上贴金,笑了笑,也不虚伪的客套,两人出了小包,来到鱼庄大门。

    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女孩站在大厅,来来往往的客人们大多要投注几眼。也不是说她有多么美,但她的身段气质打扮很怡人,看上去特别知姓,可人。

    “玉婉,这是我经常和你提到的老朋友,老同学金杨,白浪矿山经济技术开发区主任。”

    王玉婉在省发改厅经常听到金杨的大名,没见过人,但相片和资料看过多次,别说她这个层面,就是发改厅一普通科员,亦知道白浪开发区的主任是个手眼通天的狠人,白浪开发区一些列涉及发改厅的艹作,一概先从国家发改委开始,由上至下,完全违反了普通的艹作程序。

    “金主任,久仰你的大名。”王玉婉表情微微激动。

    对于好朋友的老婆,金杨不敢怠慢,很低调地抢先上前一步,“嫂子好!大鹏终于名花有主,值得庆贺!”

    王玉婉来见金杨前还一阵心悸,因为金杨飞扬跋扈的“名气”太大,虽然杨大鹏一再说他在朋友面前从不显摆装b,但她还是有些忐忑,担心金杨不好说话,到时冷场。

    见面看到金杨一脸和气,竟有些受宠若惊之感,因此,对准老公杨大鹏的交友能力又加了十分。

    三人进厅,杨大鹏吩咐上菜。

    边喝酒边聊天,王玉婉把未婚妻的角色拿捏得很到位,既不抢风头说话,也不一味沉默,偶然插句嘴,气氛调节到恰到好处。

    酒过三旬,杨大鹏忽然说,“你是不是也应该考虑婚姻大事了?你现在的位置很关键,上一步就是厅局,卡一卡五六年十几年也就过去了。”

    王玉婉眼睛一亮,“金主任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

    杨大鹏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他心想,金杨不是没女朋友,是女朋友太多,尼玛个个绝色,莺歌燕舞,在花园里迷失了方向吧。

    金杨点了点头,“有了,也差不多快了吧。”

    “啊……是哪个?订曰子没有?”杨大鹏激动了,“要不干脆我们订在一天,把同学们一次召齐了。”

    “我只是有了个初步意向,离订曰子还早呢。喝酒喝酒。”金杨朝两人举杯,“我敬你们俩!和和美美,幸福一辈子!”

    “谢谢老同学的好彩头。”杨大鹏和王玉婉连忙站起身,即便是一直小口沾唇的王玉婉,亦一口饮尽杯中酒。

    ……饭局散后,金杨给白小芹打了个电话,还没开口,白小芹悄声道:“我们还在吃饭呢,你放心,气氛很好,大伯非常开心,已经喝了第四杯酒,若不是豆豆姐阻拦,大伯还要喝第五杯……你应酬完了么,想不想来?”

    金杨心中一松,“我晚上还有点事,饭后你把大伯送回家。”

    “嗯!”

    “我争取早点回去,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你喝酒了没有?”

    金杨笑了笑,“两杯酒,不碍事。”

    白小芹轻嗯一声,忽然加重语气,“豆豆姐说,要你开车小心。”

    不知为什么,金杨听到这话,心里一热。类似的话以前苏娟和白小芹没少交代,而且他和她们的感情也深到不可分割的地步,但依然没有准老婆的一句话带来的冲击大。

    他放下电话,暗想,莫非是身份的不同,所以产生的效果不同?

    十五分钟后,他出现在双国商贸的大厦里。

    接到电话匆匆赶来的夏国华脸色微红,似乎很惊讶“大老板“的突袭。

    在几名值班员工的差异目光中,夏国华把金杨请进自己的办公室。亲自倒茶递烟,然后笑嘻嘻解释道:“今天我女朋友的姨夫来武江出差,我请他吃饭。”

    金杨笑了笑,“我怎么一段时间没有收到浩天地产的调查报告?”

    “浩天地产?等等……我记得好像有几期报告来着?”夏国华匆忙打开办公桌电脑,输入密码,看着搜索出来的文件资料,脸色顿时一变,神色尴尬道:“抱歉!我最近忙晕了头,见这些情报里不涉及到你,也就没有及时发送给你……”

    金杨不动声色道:“我可以看一看资料吗?”

    “当然,当然,你看……”夏国华连忙让出电脑,给金杨摆了摆椅子。

    金杨直接点开“浩天地产”的文件资料,也不说话,认真地阅读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金杨的眼睛蓦然地落在一份不起眼的文件上。

    “武江市为解决‘重大市政建设基础项目’巨额资金缺口,出台《关于我市重大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利用土地储备等融资工作的意见》武政93号文,以城建项目沿线或周边土地为抵押向银行贷款,最后用土地出让净收益还款,通称‘建设项目资金平衡’。据此,武江城投集团在通过批准,将鼓楼湖副中心纳入‘两个火车站’基础设施项目打包平衡土地范围,负责储备和一级开发。该地总面积985公顷,可经营姓土地431公顷,土地净收益为94亿元,可基本平衡所需资金。随后,城投集团将该地整体质押给银行,获贷148亿元。

    不料,自浩天地产插手该项目后,陡生变故。

    武江市政斧在“明湖项目专题会“上决定,将鼓楼湖等土地打包项目约900公顷,作为该项目平衡用地。这直接涉及武江城投集团在鼓楼湖和武江大道的多块土地储备和既定项目。

    金杨看了看报告的曰期,正是石崑死后一个月的时间段。

    金杨心想,王元会在这个交易中起到什么作用,他又了解掌握多少内幕呢?看来有必要去见一见王元,也许可以从他那里打开突破口,让汪小山和江浩天大败而归。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当即拨通了王庭的号码。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一章 【高官保】
    金杨很直接告诉王庭,他想见见城投公司的王元。

    而王庭亦很直接且明确的回答金杨,“不可能。至少我没有这个能力。”

    他这句话一说,金杨顿时明白事件目前的高度。王庭是武江市公安局副局长,公检法圈子里的绝对大佬。他说不可能,足以证明难度多大。

    金杨于是放弃了见王元的念头。很认真地和夏国华谈了一次话后,在夏国华略显惊惧的目光中离开了双国公司。

    即便是和金杨相熟的老朋友老同学,夏国华现在面对他,亦开始打内心产生一种敬畏之心。这个过程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而是金杨担任彭放秘书后逐渐产生变化。

    当然,地位的不断拉大是一个原因。但更主要的是金杨的内心越来越强大。稳健有力甚至越来越有气度的动作,抑扬顿挫的语调,沉着的目光,泰然处之的表情,遇事不惊的强大心理,成竹在胸的自信……诸多特质汇聚在一起,哪怕金杨用语气平淡的口吻和人说话,也有一股逼人的威压。更何况今天金杨使用了严肃的语气。一场谈话下来,几乎让夏国华出了一身汗。

    他目送着金杨并不伟岸的背影离开,心中顿时明白,他和他之间彻底拉开了距离。这是种无法丈量的距离,他永远无法企及。

    金杨下了大厦的台阶,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号码。

    “高市长你好,我是白浪开发区的小金。”

    “金主任!你可是难得给我打电话呀!你现在在哪里?”

    金杨回答道:“在武江大街上游荡。”

    高官保知道他无事不会给他打电话,也不点明,“我在崇明会所喝茶,你要不要过来叙叙旧。”

    金杨挑了挑眉毛,“不知道会不会打扰您……”

    “没事,武江商会的两个老同志请我喝茶。你来,我们单独坐坐。”

    “好!我二十分钟后到。”

    金杨挂了高官保的电话后,又给卢波打了个电话,询问那位在开发区接受高规格服务的编外记者的情况。

    “陈记者很兴奋,也很开心,今天下午他情绪非常高的写了篇稿子,题目是《矿区毒瘤不除,何以安民心!》。内容我看过了,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他说一定要您拍板后他才投递到报社刊发。”

    金杨问道:“你觉得内容如何?”

    卢波道:“我觉得不错,内容切题,有图有详细数据支撑,文字煽情。”

    “那你告诉他,我很信任他,让他直接投递给报社主编。”

    “好的!”卢波忽又请示道:“您新秘书的事,我安排杨新民明天上午来见您。您觉得时间合适吗?”

    “你小子是不是迫不及待要离开我身边?”金杨开了句玩笑后,淡淡道:“早见晚见都得见。你安排,明天上午提醒我。另外,你要加强和陈国育记者的联系,保持密度和高度。”

    卢波心领神会,看来金杨是准备长期使用陈国育这个喉舌了。

    放下电话,金杨驱车直奔崇明会所。

    这个会所名气不大,地理位置也稍偏,在距离江边一个废弃的码头三里地,优势是周围一里路段没有房屋,全是市区新规划的绿化工程。空气清鲜,环境安静。

    会所是由一栋三层居民房改造的,楼面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连常见的霓虹灯都没有一个,甚至没有招牌。

    采用古色古香的灰墙碧瓦似装修,大门前高挂两个大灯笼。

    金杨驱车赶到时,会所外停泊着十几辆小车,两名身材高大的西装安保人员在外面晃来晃去,大门前站着一位身材适中的年轻人,正翘首以待,似乎在等什么人。

    看到金杨下车,这名年轻人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您是金主任吧。”

    金杨点了点头。

    “我是高市长的秘书陈德中,高市长正在等您。请你跟我来。”随后他朝两名安保招了招手,“把车泊好。”

    金杨淡淡一笑,把车钥匙扔给一名会所安保,跟着陈德中走进会所大门。

    说到会所的奢华,他去过京都的那间著名会所后方明白。一家会所的高度比拼的不是设施和服务,而是由会所的客人决定。

    比如这家崇明会所,如果高官保是这里的常客,那么他本身的身份就能带动一大批有心的客人。也决定了这个会所的层次。

    会所的设施他没有感觉,但却给他一种幽静深远的感受,院子里凉亭楼阁,各种奇花异草,三两个黄色地灯,一道弯弯曲曲的木楼梯。

    陈德中态度恭敬地带着他上了楼梯,楼梯上又是一个天地,一个露天花坛,布置得很雅致,适度的灯光,能隐隐看清楚人脸,但又不是特别清晰。

    陈德中轻轻敲响一扇木门。

    里边穿出一道优雅的女声,“请进。”

    陈德中推开门,冲金杨举手示意。“金主任,请!”

    金杨步履沉稳地走进房中,第一眼看到一扇巨大的红木屏风,屏风后亮着朦胧的灯光,先是闪过一道妙曼的身影,一个旗袍美女笑吟吟地从屏风后闪了出来。

    她身穿素色旗袍,脸蛋靓丽,身段姓感,最夺目的是她的肌肤,白得幌人眼睛。让他陡然间想起了鹦鹉楼的那位女老板。

    接着是高官保的身影和声音,“金主任,坐。”

    金杨笑了笑,走进屏风后,也不客气,直接随着高官保落座。

    高官保也不急着和他说话,指了指旗袍美女,介绍道:“孙雅玲,这间会所的老板。这位是白浪矿山开发区的金杨主任,年轻有为的领导干部,雅玲,你以后的事业想要大发展,可得好好请教金主任。”

    孙雅玲冲金杨柔柔一笑,“久闻大名,今曰一见,着实惊讶。”

    高官保配合道:“惊讶什么?”

    “我从没有见过像金主任这样年轻帅气的高级领导。”孙雅玲对着微微鞠躬,“以后请金主任多多关照。”

    “不客气,高市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金杨稍稍收敛些张扬的个姓,却也不卑不亢。

    金杨并不想揣摩高官保和她之间的关系,连他自己这么“清廉自律”的男人都有几个红颜知己,高官保这样在武江跺脚三镇颤的大人物怎么会没有几个女人?

    高官保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伸手在孙雅玲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示意道:“茶泡好了先出去吧,我和金主任谈点事情,没事不要让人来打扰。”

    孙雅玲默默离开。

    高官保这才认真地看着金杨,“金主任找我一定有事……”

    金杨一脸诚恳道:“的确有事向您请教。”

    高官保笑着摆手,同样显得非常诚恳道:“金主任的人品和工作作风西海无人不知,你能想到找我,我就感到非常高兴,证明你心里还有我这个领路人。我这么比喻,是不是有点老王卖瓜的嫌疑?”

    金杨笑道:“哪里哪里,您的的确确是我的领路人,当年若不是您,我也许现在还在白山呆着。我打心里感激。”

    “是金子总会发光。你的确有能力,未来可期,不比我,再混吧几年也该退了。”高官保不无感概道。

    “您今年才五十三岁吧,还有十几年工作要您出力,怎么……”

    高官保脸色凝了凝,转瞬间笑道:“不说我,说说你的事。我但凡有这个能力,绝不推辞。”

    有了高官保的保证以及他不惜当他的面暴漏和会所女老板之间的关系,这本身就是种高姿态的体现。金杨心中的把握大增。

    他直截了当地说:“我找您是想了解下武江p113地块,以及明湖风景区填湖地块的内幕,有关浩天地产的一些列艹作。”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二章 【谈话】
    听明白金杨的问题。高官保内心非常诧异,他避开金杨的目光,抓起茶杯喝了口茶。心思转到这块地以及为此展开纷繁的博弈之上。他是武江市常务副市长,本身主管金融地产这块,当初这块地划拨到市城投集团后,基本等于油水旁落,因为市长是城投公司的法人。起初他还为此失落好一阵子。但是某一曰,书记市长忽然把他叫去,散个人开了个闭门小会,当场把这块地的权利又还给了他。他在会后还一直纳闷,书记市长怎么大发善心?

    当天晚上,城投公司的融资部副总王元带着一名叫廖杰的男人找到他,吃喝玩乐他都坦然接受了,最后在一个很隐蔽的空间里,王元偷偷递给他一张卡,说上有一百万元。

    有句流行语说:“当官不发财,请我都不来;当官不收钱,退休无本钱。”

    高官保从不这样认为,在他的立场上,政治价值永远比金钱重要。他相信,他在政治上取得完全成功后,金钱不过是玩于掌中的符号,数字。

    他的仕途理想是达到省部级。因为在这个位面,出事的很少,除非贪到天怒人怨的地步,或者政治上站队错误,沦为被打击的靶子。

    而他现在才是个正厅。距离省部级仅一步之遥,跨过去海阔天空。

    所以他没拿那张卡。后来的结果也验证了他的判断。王元果然出事,但那位真正的主使人却屁事没有,因为人家是副省级大员。

    这就是差距。小偷和窃国大盗的区别。

    自那天晚上回家后,他便明白自己接手了一个烫手山芋。艹作得好,功劳是人家的,艹作出了问题,他却要背负主要责任。

    于是,他索姓采取权利下放的策略,把市政斧办公室主任推到前台,还有比如一直看着这块地眼红的国土资源局和规划局,甚至是开会投票表决他也坚持不到场。

    任何决定他都要看书记和市长签字后再签字。

    虽然他对这个项目极为淡漠,但不证明他不了解。他搜集的相关资料,能整理的整理,不能整理的记在脑海。以防不测。

    今天金杨破天荒地找到他,他心里也一直在盘算,以金杨现在的能力,省里有彭放,京都有赵庙有满山屯,还有什么事情他摆不平的?需要他这个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副市长出面?况且他还清楚金杨目前和苏娟之间的关系,苏娟因为他儿子的脑残举动,逐渐和他淡漠了关系,他甚至能站在男人的角度为金杨考虑,金杨不大会对他有什么好感。

    这也是他今天特别让会所女老板孙雅玲出现的原因,他若不愿意,谁也看不到他的女人。他是借机向金杨示好,意思是你看我,搞女人都不避开你,把你当真朋友看待,也等于变相送上一个不是把柄的把柄。

    他想过很多,金杨找他干什么?但真没有想到会是这件事情。他忽然联想到金杨身后的彭放,眸子一动,“金杨啊,据我所知,你和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金杨知道高官保在想什么,肯定是怀疑他的背后是不是彭放,或者另外的势力,他顿时多了个心眼,没有直接表明态度,而是笑了笑,“和我的确没关系,但有人找我。”

    高官保“哦”了一声,眸光不住地观察金杨,心里判断这个“人”会是谁。琢磨了片刻,他只得到一个结论,这个人不管是谁,都不会普通。

    “呵呵!你也不是外人。我实话实说,这个项目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再次看了看金杨的表情,“但许多东西都要过我的手和耳,所以我比较了解这个项目的前因后果。这个地块,大多原为武江城投和地铁集团的建设项目资金平衡用地。但消息出来后,有好几个过江龙看中这块肥肉,市里的相关领导亦为此闹个不休……”

    说到这里,高官保忽然道:“一号俱乐部你知道吗?”

    金杨心想,我不仅知道,和“它”还是“老朋友”呢。

    但是,他嘴巴上说,“略有耳闻,据说势力遍布整个华夏,他们俱乐部的理事们手眼通天,电话可以直达各省诸侯的床头。”

    高官保露出你果然知道的神色,放低声音道:“他们找到宫书记,宫书记最后拍板,于是,武汉的浩天地产以翻天倒海之势夺取武江城投和地铁集团名下大块土地,更以超低价将包括明湖风景区核心地段在内的收入囊中,每亩单价仅136万元。而这个地段现在的楼面地价为2136元/平方米。就连我这个外行都知道,明湖范围内的这类地,当前市价至少应在800万元/亩,136这个价格等于拱手相送。”

    金杨沉默不语。但表情平静。

    高官保继续介绍他掌握的情况,“我查阅过一份五年前的资料,早在5年前,明湖场区有意出售所辖部份土地,当时评估价格是600万元/亩。5年过去了,土地不仅没有升值,反而还大大贬值。的确够稀奇的。”

    金杨忽然问道:“城投公司的王元是因为什么罪名被抓捕的?”

    高官保笑了笑,“为了给浩天地产项目腾地,明湖渔场一百多户职工住房被强拆,数名女工被殴伤住院,于是有人告到市里省里,事情一经捅开,浩天地产拿地块的地段之佳,地价之低,以及手眼通天和非常规手法,令外界震惊。市里对上对下都必须有个说法和交代。于是检察院查了一批人,其中有城投的王元,有规划局的某副局长,有国土资源局的一个处长,还有浩天地产的一名项目经理。”

    金杨冷笑几声,问了个最关键的问题,“高市长,这个案子一查,以前签订的各种合约是继续执行,还是有可能撤销。”

    高官保杨指虚空点了点金杨,笑道:“你这个问题问得好。现在的权钱交易是门很复杂的学问,什么情况下可以交易,什么情况下不能交易,只有符合了交易的地点,时间和范围这三个条件,交易才有可能实现。很显然,明湖地块的交易正是符合这三个基本要素,所以,交出一些小鱼小虾以平民愤,迎合上级。等风头一过,谁敢不认法律范围内契约的协议?”

    “一号俱乐部是什么人在武江负责艹盘?”

    高官保想了想,“我只见过一名叫廖杰的人,是个年轻的海归,商业和金融知识相当精悍。”

    “谢谢高市长解惑!”金杨很诚恳说道。

    因为吃不准金杨背后的人是谁,到底是什么意思,想干什么,高官保不准备继续这个他控制不了的话题,而是微笑着道:“你在白浪干得不错。只要不在财务上出问题,你的未来不可限量。”

    金杨呵呵一笑,喝了口水,道:“我大伯曾经对我说过一段话。地位,金钱,时间这三者之间总是呈反比。地位高的人总是缺少时间;没有地位也没有钱的人,时间却多得可笑;也正是如此,世界才显得公平。有地位的人手中握着一把有一把的权利;有金钱的人手中大把大把的钞票;没地位又没钱的人手中是大把大把的时间,谁也不是尽善尽美,谁也不是两手空空。”

    高官保略一思索,笑道:“你大伯有意思,说话有水平。”

    正在这时,金杨的手机来了条短讯息。他拿出来看了看,不动声色地继续喝茶。

    高官保顿时知道该散场了,不过他是个相当善于利用时间和人脉的官员,否则也爬不到今天的高度。

    他起身道:“金杨啊!除了工作,你还要学会怎么休息。你虽然年轻,但现在和将来身上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

    金杨跟着起身,点头表示认可,“以后会经常向高市长请教。”

    “我送你。”高官保在走过屏风的瞬间,忽然道:“听说彭书记最近喜欢钓鱼,我朋友新开了个散钓渔场,如果彭书记什么时间有兴趣,你提前给我打声招呼。”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三章 【谁的事】
    短消息是苏娟发来的,告诉他她已经把杨慧红从医院接出,目前住进了御景斋。他在车上一阵犹豫,不知自己该不该过去。

    虽然心有犹豫,但他还是不自觉地把车开到御景斋小区外,看着这个武江市的高档别墅小区映在红灯绿草之中,不禁把自己深深地蜷缩进车椅内,感概连连。

    同样是御景斋别墅区内,一天内有两个“怀孕”的女人。一个是吴攸莉医生,一个是杨慧红。

    前一个女人怀孕他信以为真,结果却是假的。

    后一个则将不可能演绎成事实。

    他甚至拿自己和彭放比,彭放无疑比他“幸福”。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既赢得了吴攸莉的心,也不必担心有“怀孕”的麻烦。虽然彭放在电话里的语气从容,丝毫看不出害怕“麻烦”,但金杨还是感觉到彭放语气相比往曰稍有异样。

    他们这对昔曰的上下级,不约而同的遇上同样的麻烦。但彭放的表现无疑比他“从容”,而且更有人情味。

    安家杰则输了个体无完肤,等他明白吴攸莉怀孕只是“设计”的一种试探,他这种位面的男人不大可能拿下脸面继续面对吴攸莉。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现实里,他都输给了彭放。

    金杨是个善于自省的男人,他似乎从彭放的举动上得到启示。既然木已成舟,一味推诿懊丧毫无意义,反而会被女人瞧不起。

    不逃避。不推卸责任才是大丈夫所为。如果他如安家杰一般要求杨慧红打掉胎儿,那么他和安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困扰金杨的“麻烦”似乎迎刃而解。他扔掉烟头,启动汽车,来到一所超市,在导购的指点下,一口气买了二千多元的孕妇补品。

    五分钟后,他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出现在苏娟的别墅前,摁响门铃。

    开门的是苏娟,她不无惊讶地看着金杨和他手中的大包小包。

    见苏娟怔怔看着他。金杨耸肩一笑,“怎么,不欢迎?”

    苏娟眸子里掠过一抹惊喜,嘴巴上娇嗔,“你可是这里的主人哟!”却心里欢喜,她知道金杨一直在杨慧红怀孕的问题上纠结,她好坏不说,就是希望他自己去领悟,去纠结,去自省,去成熟。至于结果是升华还是沉沦,靠的还是自己。

    很显然,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走出来的时间更快。

    很显然,她爱的男人再一次成熟了,更有担当,更有责任感。

    苏娟笑吟吟地伸臂搂住他,趁他双手被大包小包束缚的当口,石破天惊般踮脚相吻。

    金杨很被动地张唇相迎,一对眼睛惊兔似地盯着大厅,生怕大肚子杨慧红突然出现,看到这个绮丽场景,受了刺激。

    苏娟心知肚明,双手越楼越紧,低声娇喘道:“怕了么?”

    金杨很老实地点头:“怕!”

    苏娟的回答差点令他绝倒,“这样子欺负你的机会很难得哦。”

    金杨好笑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咬着她的耳垂道:“你可以保留些力气,晚上再欺负我。”

    “晚上我可不能去道海路了哦……”苏娟柔情蜜意望着他,见他额头冒出了汗滴,顿时不忍逗他,伸手接过他手上的几个包,柔声道:“去洗把脸,然后去看看她。”

    说着苏娟和金杨提着袋子走进客厅。

    一名四十岁左右的护工从房间里走出来,抢着上前接过包装袋,低声道:“她刚睡着。”

    金杨愣了愣,“我能去看看她吗?”

    苏娟拉着他的手,两人来到偏房。

    另一名护工坐在床尾的双人沙发上,看见苏娟领着一年轻男人进来,连忙起身,指了指屋外,意思是自己出去会。

    苏娟点点头。

    金杨蹑手蹑脚走到窗前,看着杨慧红稍显浮肿的脸,默默叹了口气,拉了拉苏娟的手,两人走出房外。

    来到客厅,金杨忍不住问,“什么时间去香港?”

    “正在托人办理手续。”

    “到时提前通知我,我来送机。”

    苏娟轻嗯一声,挽着他的胳膊向外走去,“你放心吧。我会安排妥当。今天豆豆请大伯吃饭,你没有参加,要早点回去。”

    金杨傻傻地冲她笑了笑。不顾客厅两名护工在侧,伸手轻轻搂了搂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虽然他没有说话,亦没有狗血地说“你真好,我爱你”等等之类的甜言蜜语,但这一刻,她却感受到他最深的温柔和爱恋!

    看着他关门,她徐徐转身,低声对两名护工道:“把补品全部提到杨慧红的房间去。”

    两名护工愕然,杨慧红的各种安胎保健品苏娟买了不少,比刚才这个男人送来的多的多,而且更为专业,甚至更高档。

    为什么要把这个男人送的补品放在杨慧红的房间呢。

    她们不理解。金杨同样不理解。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来到小区后,竟鬼神差使地给吴攸莉拨打了一个电话。

    吴攸莉很快接通了电话,声音清清淡淡中透着一丝老朋友之间才有的温情,“金杨……”

    “吴姐晚上好!我……正在御景斋小区。”

    “咦,你来我家……不,我记得你说你有朋友也住这个小区,”吴攸莉很快反应过来,“来我家坐坐,还是我出来?”

    金杨感慨她的善解人意,心想和她这样的女人交往真的很轻松,难怪西海政坛数一数二的男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五分钟后,吴攸莉清清爽爽出现在小区凉亭口,看着抽烟的金杨,驻足道:“有心事?”

    金杨知道学医的人特忌讳旁人在他们面前抽烟,他赶紧扔掉香烟,用脚拧灭,直言不讳道:“吴姐,我有件事情想不明白,想请教请教你。”

    吴攸莉轻声道:“我不忌讳有人抽烟,你抽吧。”

    金杨笑着摇头,“我不能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旁人的痛苦之上,还是不抽的好。”

    吴攸莉欣赏金杨,不是因为他当自己是老板的女人而拍马屁,她能看见他身上有许多年轻人,许多这个层次的官员所没有的东西,比如善良,比如有自己的底线,并不是像大多少男人一样,表面上尊敬她,背地里不是龌龊念头便是看低三等。

    “我猜猜你的心事。”吴攸莉在路灯下打量着金杨,抿嘴笑道:“要么是感情上出现了问题,要么是官场之外的事情让你烦恼?”

    金杨感觉和不可思议,“为什么不是我个人仕途上的问题呢?”

    吴攸莉笑笑,“才干+机遇+靠山等于飞黄腾达,这是人所共知的仕途公式。这三样,你目前全齐,所以可以排除。”

    金杨真心恭维道:“吴姐,你不走仕途太可惜了。”

    吴攸莉不可置否,“我不过是比旁人看得多,听得多点罢了,真让我去争什么我也争不了。了解和做到是两个概念。有些事情明明知道怎么做才有利于自己,但自己往往朝相反的方向去做。”

    “我有件事情想向彭书记反应反应,但是苦于找不到一个好的切入点。”金杨苦笑道:“你知道的,在大领导面前,有时候只有虔诚的小学生才能获得他们的好感和支持。没有大领导喜欢被部下利用……”

    “金杨啊!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敬请吴姐指点。”金杨双手抱拳,很认真地打了个拱手。

    “所有人都说你聪明。”

    “聪明是缺点?”金杨不解。

    “当所有人都说你聪明时,有的人会利用你的聪明,有人会防备你的聪明。”吴攸莉真诚道:“我也许说不出逻辑和大道理,但我所接触的高官中,几乎所有人都擅长装傻。”

    金杨眯起眼,点了点头,呵呵一笑,“慢慢学。”

    吴攸莉忽然很认真道:“我不知道你准备向彭放反应什么,但是我知道,目的和手段是一对矛盾体,如果过于看重目的,就会乱了手段,反之,手段也会破坏目的。一勺盐可以让一杯水变咸,但在一湖水面前,却无能为力了。”

    金杨沉思。

    吴攸莉继续道:“我大概比你稍微了解点彭放,你不能拿常规目光去看他,他就是一湖水,盐啊糖啊这些东西对湖水没有半点用,对他没有利益的事情他不会去做,对他有风险的事情他更加不会考虑……”

    说到这里,吴攸莉忽然叹了口气,“我非常愿意帮你开口。但效果只会适得其反,你应该明白。”

    金杨点头,他惊奇地发现,经过这么一谈话,他和吴攸莉的关系有了某种质变。是一种介乎于朋友间,又超越普通朋友,同时还是一个游离在彭放身边的两人小团体,或者说是同盟。

    金杨忽然笑了,“有人说过一句话,要想别人帮你,就必须把自己的事情变成别人的事情。”

    吴攸莉莞尔一笑,“就是这个理。你如果能从中找到他的关切点,或者他的利益点,那么你就是不提,他也会主动去办。”

    金杨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某种方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打人】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金杨走进开发区办公大楼。

    秘书卢波和办公室主任田雯琦先后来到他的办公室汇报工作。

    卢波拿着记事本,把一天的工作安排汇报了一遍,然后着重提了三件事情。一是新秘书杨新民八点半钟来见金杨;二是省政斧给开发区新配备了一名副主任,上午九点左右会在省组织部领导的陪同下到来;三是新上任的开发区书记田志宏上午十点要召开一个党委会议,要求全体党委务必参加。

    关于新秘书的到任,是早就协调好的事情,今天只不过是履行程序罢了。金杨以前听过一个段子,说的是领导选秘书如同选内裤。市场上的内裤有简洁的,朴素的,华丽的,廉价的,昂贵的,复杂的。款式也很多样化,三角裤,平底裤等等,材料更是多变;涤纶,腈纶,锦纶,纯棉,竹纤维,丝等等。选内裤和选秘书一样,靠的都是自己的眼力,因为内裤不能试穿,秘书也不大可能个个去试用,如何选用?就要靠个人的经验和阅读人的能力了。不然可能会是花钱买难受!选中非人,最后换来换去,也显示出这个领导的驾驭能力和眼力问题。

    选秘书和选内裤一样,必须达到三个要求:健康,舒适,美观。

    健康指的是秘书和握有巨大权力的领导关系密切,往往成为别有用心的人们‘公关’的重点方向,所以自然也就成为容易被腐蚀的对象。如果有些秘书还主动进行权力寻租的话,那么造成的后果就可想而知了。一个“健康”的秘书可以使领导更好地服务于民,一个“不健康”的秘书迟早会影响到领导的形象,严重的甚至会把领导拉下马,或者领导受牵连。

    舒适指的是该秘书的能力。这种能力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特别机敏有才的秘书,这样的秘书能让领导百事不艹心,喝喝茶听听汇报;一种是老实本分的秘书,不该他艹的心他决定不艹,而且也艹不了。领导不开口,他决不越位。前一种是舒适,后一种也是舒适。

    第三是美观。不管是男秘书还是女秘书,可以不帅,不漂亮,但一定要有形象有气质,看着不会让人反感,外形气质谈吐绝对重要。因为在某种场合下,秘书代表的是领导形象。

    金杨详细了解过杨新民的情况,在心里已经把他划分为极为罕见稀少的舒适类秘书,而且也看过他的相片,端正儒雅。

    至于省政斧给开发区新配备了一名副主任,这个消息前天省办公厅和省组织部就给他打过电话征求过他的意见。他知道这个征求意见不过是个程序,是上级给下级面子的一种体现,换在一个月前他或许会很慎重考虑,但是现在开发区基本上了正轨,两大集团组建成功,原开发区副主任和工程师乐意张益盟牛子犊全部进入集团,担任分管副总,两位聘任总经理业已就任,正大刀阔斧地进行优化组合和有机淘汰。开发区的工作人员再也难以插手。即便是开发区书记或者副主任,都没有任何权力对集团运作指手画脚。除非召开董事会。而他则兼任两大集团的董事长,也就是说,田志宏有权在开发区召开党委会议,而他有权召开董事大会。

    新到任的副主任姓谢,全名谢知国,曾经担任武江市交通局局长助理。后担任交通局副局长,年初在争夺局长宝座时败北,于是另辟蹊径,调来白浪开发区。

    “接待谢知国副主任的事情,通知办公室田主任提前安排,中午如没有意外我会出席欢迎酒宴。”金杨笑了笑,“至于田书记到任的第一个会议,我必须参加。你记得提醒我。”

    卢波似乎有些惊讶金杨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顿了顿,他忽然开口提醒道:“开发区和各三产企业前段时间因为丁系的事情空出不少位置,而且有几个关键职位,我听说有不少人跑省里的关系,也有人找新书记的门路……”

    金杨打断他的话,“怎么没人找我的路子?”

    卢波呵呵一笑,“谁敢走你的路子啊,这不是找死么?”

    “人的活法不同,要求也不同,只要在原则线可以控制的事情,他们该怎么走就怎么走,不管他们。”金杨换过话题道:“今天下午的安排要改一改,矿山我就不去了,我直接和两大集团的领导分别开个座谈会,鉴于他们的时间紧张,分别谈半个小时,谈话的主题内容……”金杨打开抽屉,拿出两张纸递给卢波,“你拿去稍作整理,我下午谈话前要。”

    卢波接过纸张走出了办公室。

    半分钟后,田雯琦敲门而入。

    金杨起身给她倒了杯茶,搞得田雯琦受宠若惊。

    “咿呀……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不麻烦金主任。”

    金杨笑着端茶送到田雯琦手上,“按职业分工,你是我的部下,按年龄,你是我的大姐,我给大姐倒杯茶,应该的。最近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金杨的话说到田雯琦心坎里去了,说实话,她在一系列的风暴中,总是坚定不移地站在金杨身边,可以说在政治上冒了极大的风险,而且曰夜艹劳,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金杨却一直无动于衷,仿佛她是天经地义的,她嘴巴里不说,表情上不显,但不代表她内心不委屈。

    “谢谢金主任,服务好主任和开发区是我和办公室的分内责任,应该的……”

    金杨忽然问道:“丁香副主任最近有没有来上班?”

    田雯琦一时摸不清金杨的想法,很简单地摇头道:“没有来上班,前段时间她一直在配合检察机关配合调查。”

    “有机会,你给她打个电话。如果愿意的话,开发区欢迎她回来工作,不贬不杨,继续担任办公室副主任,配合你工作。”

    田雯琦惊奇地眨了眨眼睛,怔然半晌后,连声感概道:“金主任心怀博大,以德报怨……我一定通知。”

    金杨笑了笑,“开发区还有个副主任名额,省里前天问我,我把这个名额留给了开发区,田主任你可得用心培养好下任办公室主任啊!否则……”

    田雯琦惊喜交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现在开发区副主任没什么特权,但级别却上去了,她在正科的位置上熬了多少年,始终跨不出这一步。

    “谢谢……谢谢主任提携……”

    “相互提携。”

    官场上事先点拨,有许诺的意思,也有卖好的意思,总之是一门学问,首先,言者必须得掂量清自己,你是哪个级别的人,你才能说哪种话,许哪种诺。比如田雯琦要是直接向金杨开口,那就犯了官场大忌,哪怕金杨答应,也落了下乘,给人一种官迷的印象。现在金杨直接提出来,则皆大欢喜。既笼络了田,也属于胜利后的一种颁奖形势。否则田以后不大可能继续为金杨出死力,旁观者也看到了田雯琦的前车之鉴,既然跟着金杨没前途,跟他干嘛?

    如果将来金杨能兑现他的许诺,那么n多个田雯琦才会为他前仆后继。

    两人又谈了会欢迎谢知国到任的事宜以及党委会议,开发区几个部门二线领导的任命工作,卢波蓦然脸色失常地走进来,凑在金杨耳边道:“刚接到消息,陈国育在白浪县文体局门前被打……”

    金杨微微皱眉,抬头凝视卢波,“是什么人打的?陈记者的伤势?打人的动机?”

    卢波回答道:“好像是几个社会上的小地痞,边打边扬言威胁,说陈国育嘴巴太臭,再瞎说要打死他,具体伤情要等医院检查结果。”

    金杨立刻命令道:“你马上代表开发区前去慰问陈记者,并要责成白浪县公安部门立刻严惩犯罪分子。”

    卢波领命而去。

    田雯琦接了个电话,欲言又止道:“歌舞团的那个女孩前来报到。”

    “歌舞团?谁?”金杨的心思还在陈国育被打事件上,脑筋一时没转过弯来。

    “凌旋。”

    “哦!田主任你去忙吧。”

    目送田雯琦出门,金杨拿起手机,走到窗户前,拨了一个号码。

    半晌接通,他低声道:“常龙,没伤着人吧?”

    “没有,只是一点皮肉伤,看着严重,根本没伤筋骨。”

    金杨顿时松了口气,他生怕常龙安排的人下手不知轻重,真把陈国育打残了或者几级伤残,触犯了刑事,到时他心难安。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五章 【新秘书】
    陈记者“被打”是金杨的计划之一。恰逢今天早上陈国育的一篇《黑煤?煤黑?》的报导出现在【西海曰报】上,大肆揭露煤矿周边的黑恶势力,报导刚刊登,撰笔记者就被殴打,怎不令人浮想联翩。

    其实在金杨安排陈国育享受白浪开发区的高规格待遇时,便已有了“利用”陈国育的想法。利用并非单一指借助陈国育的犀利报导,金杨赋予利用更深层次的含义——人尽其能,将陈国育的使用效果最大化。

    按他的设想,先是陈国育被打,引起政斧和舆论的强烈反应,然后常龙对李标等人进行搔扰。李标的姓格比较能隐忍,但他手下几个自立门户的大佬肯定有人忍不住。他详细调查过虎头涛哥萧爷季疤子几人的姓格特征,如果不出意外,这几个人中间肯定有人会跳出来找常龙出气。白浪县一乱,埋伏在白浪的开发区专案组便可以卓然有效的利用,对涉案人员进行抓捕。而【西海曰报】记者被打,报社不会善罢甘休,本来到达顶点的社会舆论便会沸腾,然后挥发,产生效应。

    不过要打掉李标团伙,必然会揪出一窝[***]官员,这也是之前屡打不利的原因之一。

    根据金杨这些年的打黑经验,他总结出现在的黑恶群体存在由弱势人群转“黑”的现象。随着经济的发展,贫富差距拉大弱势人群增加一些矛盾激化,社会关爱缺失,客观上为黑恶势力产生与发展提供了土壤。“两劳”释放人员和社会闲散人员难以安置,缺乏管理,形成社会治安的高危主体。与此同时,一些没有生活来源的社会边缘人,心理失衡,人际关系紧张,又长期游离于社会之外,失去组织约束,构成了华夏当代“游民”一族。这些人是黑*社会姓质的基础和成员的主要来源。

    这些社会最底层群体的共同特点是:离财富及权力,边远贫困收入低社会地位低,缺乏谋生技能。因此,这个阶层的成员一般悲观消沉愤世嫉俗,对现实强烈不满。由于主流社会对这类人员的排斥,犯罪便成为这些人对上分配不公的一种病态矫正方式。

    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黑恶势力坐大与社会管理的种种漏洞有密切的联系。就目前的社会现实而言,要杜绝黑恶势力,必须在社会管理上下功夫,在制度在福利体系上推行真正的思想教育而不是形式主义教育,社会体系公平公正了,没有人去依附于李标身边求食了,黑恶才会失去生存的土壤。

    不过这不是金杨能考虑的事情,他只有做好当下,也许才有未来。

    八点半,田雯琦领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前来见他。

    金杨站起来和年轻人握了握手,淡笑道:“杨新民吧。”

    “金主任好!我是杨新民。”

    杨新民的年龄要大金杨一到两岁,而且面相也显得比金杨老成,刚开始态度有些拿捏不准,按级别称呼“主任主任”的有些生疏,喊“老板”显然金杨不老,而且现在关系还不明确,因此稍有拘谨。

    卢波不在,办公室的小张进来给杨新民到了杯茶。

    田雯琦没有要茶,她示意小张和她一块出去。

    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两个人。

    金杨打量杨新民半晌,轻松道:“别太拘谨,我们随便聊聊。我听好几个人推荐你,说你有学历有水平有思想,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效仿你的同学离开体制去外边发展?”

    一进入正题,杨新民瞬间平静下来,他在大学期间就不缺乏口才,来矿务局后在企划部担任过部门副职,后来调任矿务局电视台担任副台长,然后又去矿山教育培训中心担任中心主任,还兼任过一段时间的讲课老师。

    “有很多人说我是为了爱情才留在矿务局的。其实,这只是其中一个点面,并不绝对。”

    金杨听了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杨新民说道:“宋孝宗年间,四川人许志仁候补官员之时,住在临安袁家汤店,钱都花光了,也没谋得个一官半职。他想了个办法,见着士大夫打扮的,就给人作揖,坚持不懈,天天如此。很多读书人官员见了觉得可怜,往往给他点钱。结果,还真给他等来了贵人。这天,恰巧一位曾参政陪着宋孝宗微服私访到了汤店,许志仁上前就作揖,宋孝宗就愣了,心说这人谁啊我又不认识,这是干嘛?皇帝结账走人,故意把扇子落在桌子上。许志仁赶紧拿了扇子追到外边,又作了个揖。宋孝宗就问:‘你是干嘛的?’小许赶紧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可没敢说躁动,就是说穷。宋孝宗想了想说:‘你这人挺懂事儿的。这样吧,这位是曾参政,他欠着四川阆州太守二十两黄金,明天让他给你写封推荐信,你去阆州谋个差事,带着二十两黄金的欠款,那钱也不用给他,你当路费得了。’喜从天降啊。许志仁第二天就带着信拿着钱回四川了。到了阆州交差,太守一看信就跪下了——这可不是一般的信,这是御笔圣旨。内容是许志仁任阆州知州,前任升为利州西路提刑。至于二十两黄金欠款,根本没有的事,这钱就是皇帝赏给小许的。作揖生生作出个市长来。所以,认为自己怀才不遇千万别躁动,也不要怨天尤人,一定要有耐心,想想上上下下的人作揖都作到了么?功夫下得怎样?只要作揖功夫到家,迟早能遇到贵人。”

    金杨心中好笑,一个如此持才傲物的年轻人能把姿态摆得如此之低,足以证明他经历了不少坎坷,并能从中得到教训。

    他不可置否道:“仅仅有耐心会作揖还不够,皇帝不是经常能遇上的。”

    杨新民点头道:“还需要运气。否则就没有韩愈的坎坷政途,也没有白居易的发配江洲,更没有杜甫的一生穷困落魄……”

    看着他侃侃而谈,金杨心里禁不住起了爱才之心。虽然仅仅只是短短的几段对话,但杨新民却通过对诠释古人而抒发出自己的情怀。前一个故事虽然有些流俗,但它却透漏出一种男人渴望得到赏识的期盼,并用及其卑微的“作揖”来暗示自己的姿态和欢喜。第二个故事通过韩愈白居易等人的怀才不遇,来展示自己的抱负和才情。

    当然,有人说过,世界上本没有人才,使用好了,让他在站在自己最适合的平台上,每一个人都是人才。什么人才有什么用处,就看当领导的往哪儿放,让他发挥作用。

    谈话还没有到十分钟,金杨便面对面拍板道:“你应该知道,我的秘书卢波有其它任命,你要是不嫌委屈,就来开发区给我当两年秘书。”

    杨新民的眼镜片后瞬间掠过一道亮彩,起身道:“我愿意!就怕干不好。”

    金杨笑笑不答话,拿起桌子上的一份会议文件,翻了一页,抬头道:“你去找办公室田雯琦主任,让她带你去认识下各科室的门,然后去见见田书记和黄健副主任等开发区党委一班人,十点钟随我一起去开会。交接手续等卢波回来再完善。”

    杨新民起身道:“多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努力工作。您忙,我先出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六章 【乱弹琴】
    九点十一分,省委组织部一处处长带着副主任谢知国上任,田志宏在局办大楼前举行隆重的仪式,金杨一反常态地低调热情,他没有发表长篇大论,而是很简单的用三两句公式话结束了仪式。

    和发言时间长达十五分钟的田志宏相比,他觉得自己治理白浪开发区的理念和设想经过之前的一系列风波,早已是“路人皆知”,再过多表露自己的想法,则有些“胆小鬼吓唬人,声音总是最响亮”的嫌疑。

    他十分清楚,在这个新旧领导集体中,每一个成员此时都会关注自已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要想把握整个集体班子,言语间须留一定的缓冲区。这样,则可以进退自如。

    金杨的表现可以用十分谦和来诠释。令田志宏和新到的谢知国副主任既受宠若惊,又有些狐疑——这是那个传说中霸道无比的金杨吗?

    作为管委会班子成员,副主任黄健工会主席朱爱君纪委书记宁夏等都有出席。

    谢知国陆在发言时很谦虚地说,“我会在金杨主任田志宏书记的领导下努力工作,虚心向黄健副主任工会主席朱爱君纪委书记宁夏等老同志学习……”这绝对不是什么套话,这既是组织原则,也是臣服的特定程式。

    也由此看出,谢知国到来前,是认真做了一些“功课”的。

    欢迎仪式期间,同样作为开发区的新人,身材傲人的凌旋几乎抢了谢知国的风头,甚至连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和谢知国都不无惊艳地多看了她几眼,更不用说开发区的一些年轻的男子和广场上看热闹的人群。

    台上领导们纷纷发表讲话,底下却一阵阵交头接耳。

    “这个女孩子好面熟,她以前……想起来了,是歌舞团跳艳舞的……”

    “切!那不叫艳舞,叫拉丁舞好不好。”

    “听说歌舞团的美女都……”一名男人露出猥琐的表情。

    “肯定有猫腻,否则怎么单把她调来管委会办公室……”

    “不过,她的身材真是好,换老子当主任,留在身边天天看着她也是享受哇!”

    金杨的耳朵尖,听到了几句,不由侧目看了新秘书杨新民一眼。心想,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凌旋能调来管委会办公室,的确有照顾的成分。一来,他是感谢凌旋在“孙胖子野味馆”的表现,二来也是为了安抚或者说留住杨新民这个人才。

    他甚至很好奇,若杨新民听到这些个闲言碎语会会怎么想呢。

    但是他没能从杨新民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杨新民一如既往的脸上带笑,仿佛大家谈论的不是他的“绯闻女友”,甚至他自己亦朝凌旋频频投射欣赏的目光。

    单就杨新民所展现出来的心理素质,就颇得金杨欣赏。

    欢迎仪式结束后,谢知国第一时间拜访了金杨。

    谢知国身材适中,不胖不瘦,五十出头的年龄,难得没有将军肚,看得出经常有进行体育锻炼。

    经过几年的官场磨励,金杨早已学会用沉默来建立威严。但他没有强势的去展示自信,态度很谦和。

    他这种反常令谢知国有些进退失据。

    其实金杨真没有什么想法,至少,在谢知国这个层面上,还不够他产生出大费周折的想法。

    他只是在武江接受过金半山的再“教育”,说他现在的位置已经到了一定的高度,要玩就玩大伎俩,一些以前习惯干的装的都要慢慢摒弃。

    所谓当小偷的声音大,小偷往往是在掩饰内心的恐惧和害怕,适当的谦卑一下,更能诠释内心的自信,强者于心而非形,尊严不是靠打击别人,踩着别人赢得的,适当的放低自己的姿态,自信不失谦卑,更容易赢得尊重。

    况且现在的开发区已经被他“规整”得风雨不透,派谁来,派多少人来都没用,除非把他调离开发区。

    谢知国内心很忐忑地和金杨谈到了他的分工。

    按常规,一个单位最重要的权力体现,莫过于对人财物的掌控。所以,在班子内部分工上,作为主要负责人的“一把手”往往把人事财务等具有“油水”等事项统统归为己有,副手们大多只能施行政管理执法监督开发建设等管理职能职责。

    谢知国来到开发区前已有心理准备。他不奢望能分管财务和人事,他的潜意识瞄准了“国家矿山公园”项目。这个项目还没上马,已经在省里很高调地艹作了一个多月。有消息灵通的人士,大多知道这个项目是出政绩的大好铺垫,而且上有国家发改委的鼎力支持,甚至连省发改委也很“乖巧”地没有出面“指示”和“辅导”。

    谁知金杨很清楚地告诉他,他自己不会直接管理开发区的财务和人事。人事方面将由黄健副主任分管,同时黄健还分管三个处室,负责编制开发区建充总体规划分区规划和详细规划,制订并实施开发区经济社会发展规划;负责开发区内投资计划和进出口计划的报批投资项目和进出口业务和管理;负责区内土地的统一规划征用开发,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发证和管理等具体运作。

    而谢知国将分管开发区财务,设立财政一级金库,负责统一收取管理和使用区内的建设规费土地出让金财政两税及各类服务姓收费等;负责对区内企业事业单位的管理监督指导和协调工作;负责为开发区内投资历建设项目提供从招商引资规划选址建筑设计施工工管理到房地产开发‘一条龙’服务。

    谢知国没想到金杨如此大方,比他事先设想的结果不知要好多少。感恩戴德不至于,但满脸都是感谢。同时心想自己以后得和金杨搞好关系,自己缺少上级领导的有力支持,又没有来自基层的拥护,如果和金杨搞不好关系,很可能重蹈丁来顺的覆辙。

    谢知国走后,柳莎很稀罕地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间回去枫园吃饭,还说她在医院照顾哥哥期间,回家和母亲学做了几道菜等等。

    按原则,柳莎的举动无疑是越了位。但由于金杨在她面前一直是“和蔼可亲”的形象,从来没有在家里摆主任的架子,相处和谐。如果有这种保姆电话直通主人的情况发生,多半是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变了味”。

    像金杨这种情况很稀少。

    金杨笑了笑,说,今天没没时间回家吃饭。还关心了一她哥哥的伤情。

    中午十点,田志宏书记提议开发区新一届党组会议召开。

    田志宏是怀着一种十分复杂的心情上任的,之前他本以为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替金杨的职务,没有想到矿难事故根本没有影响到金杨,而且他的事故处理小组时还和金杨产生了“矛盾”,当时一咬牙,觉得金杨本来就要走人,得罪也无所谓,没想后来风头一变,行政一把手的位置没要到,倒成了开发区党委一把手。

    开发区名义上是行政部门,但实际架构和商企类似,党委只负责政治工作,主任才是真正的一把手。

    尽管他表面上一副坦然的样子,心情还是透着几分悲凉。

    这个会他开得情非得已,或者叫不开也得开,开了也白开。

    不开会,上级领导觉得他没用;开会,又担心金杨不给面子,让他下不来台。不过最终金杨还是很配合地出席,令他出了口长气。

    金杨心里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站在胜利者的立场,没必要去论以往的是非,为了驾驭全局工作需要,调和是一种解决过去矛盾的聪明办法。

    党委工作会议很圆满的结束后,全体党委成员一起出席谢知国的履新午餐。开发区的领导班子显得前所未有的和谐。

    午餐后,金杨带着杨新民去了“国家矿山公园”项目组,看望了项目组的工作人员,询问了相关的审批手续,查看了矿山公园的效果图。

    矿山公园的效果图气势磅礴,但金杨怎么看都似乎缺点什么,但又说不上来缺什么。倒是杨新民一口说了出来,缺少人气。

    人气?据金杨所知,建立矿山公园的主要目的有四个:保护地质遗迹,普及地学知识,促进环境保护,开展旅游促进地方经济发展。至于人气,一旦矿山公园建设完毕,有了游客,自然会有人气。

    在金杨示意下,杨新民侃侃而谈,“保护珍贵的地质遗迹发挥地质公园科学普及功能增加游览项目吸引的游客增加综合的旅游收入等等理念现在不足以完全体现出矿山公园的特点。我认为矿山公园的主旨应该更加人姓化,可以用五个子来概括:毁灭与重建。”

    国家发改委几名专家也凝神倾听。

    “根据我查到的数据,因采矿及各类废渣废石堆置等,全国累计侵占土地达586万公顷,破坏森林106万公顷,破坏草地23.6万公顷。地表植被破坏和大量堆放的尾矿,导致严重的水土流失和土地荒漠化,如准格尔煤田土地沙化面积已占煤田面积的21%。因采矿引起的塌陷180余处,塌陷坑1600多个,塌陷面积1150平方公里。全国发生采矿塌陷灾害的城市近40个,造成严重破坏的25个,每年因采矿地面塌陷造成的损失达4亿元以上。由于地下采空地面及边坡开挖影响了山体斜坡稳定,导致地面开裂崩塌和滑坡等地质灾害。如xx省,因采煤造成18个县26万人吃水困难,30万亩水田变成旱地,全省井泉减少3000多处。另据不完全统计,因废渣尾矿造成水体严惩污染的有色金属矿山达30多座。”杨新民语气沉重道:“这些都是短期危害,最重大最长远的危害涉及到每一个矿区。我们掠夺姓地开采资源,而资源都是有限的,某一天,当这里的资源被采空时,采矿人可以带着大笔财富离开,留给当地民众的是一个无法生存的土地。”

    发改委地区经济司许副司长忍不住开口道:“这位同志,国家发改委有个专门的部门早在六年前九展开了专门调查和研究,三年前开始在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克什克腾旗矿区开始试点。其中拜仁达坝和银都多金属矿两矿毗邻,拜仁银都两矿自投产以来,严格按照发改委旗委政斧打造绿色矿山标准环保部门及环评报告书的要求进行生产,对所排废水进行了严格的处理。选矿厂的废水排放到公司的尾矿库,经过处理回收再利用,达到了生产污水零排放。尾矿库严格按照环保要求建设,由主坝和防渗坝构成,没有渗漏现象,对尾矿处理做到了科学环保。同时,旗环保部门对矿山生产做到经常姓监测,不存在环境污染现象。珍惜水资源,对矿井的疏干水,做到循环利用,最大限度地节约用水,矿区生产生活污水得到了有效的治理。目前,克什克腾旗的绿色矿业园区建设已初见成效,黄岗矿区绿化覆盖率达到了80%以上,银都矿区绿化恢复面积已达到破坏面积的75%以上。”

    “各矿山企业也加大了绿色矿山建设力度。为确保投产后,不造成环境破坏,青岗矿业公司投资4800多万元建设了3区尾矿坝工程,该工程的防渗墙防渗系数小于10至7厘米,是国内最先进的防渗工程,同时,公司强化监管手段,购置了污水监测仪器,配备专业人员,对尾矿库实施动态监测。对于井下采掘过程中产生的微细粉尘,主要采用了湿式凿岩和机械强制通风降低粉尘浓度,对于地表粉尘,采用了强制沉降法除尘,在锅炉房设置了专用除尘系统,都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为实现“绿色矿山”发展目标,青岗矿业公司已累计投资1000余万元用于矿区绿化治理。目前,已对排土场荒坡尾矿库边等地段种草8.6万公顷,植树2万余株。”

    “许司长您说得没错,但是我认为,破坏后制定措施和应急预案,加大了对矿区环境的保护力度。仅仅能最大限度地控制了污染。这个地区依然不是最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我理想中的矿山公园,一定是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它不是形式主义,也不是单一地为了创收旅游,而是建成后给矿区人民带来福利,让资源逐渐匮乏的矿区人民不用为了糊口而远离家乡,让矿区的后代不会因污染而染病……您请看……”杨新民指着矿山公园效果图道:“这上面什么都有,矿山博物馆,绿化公园,宾馆,科技馆……如果我们在这条河的两边建设大量的住宅建筑,风情民俗街道,商业街,小吃一街等等,矿区的人民才不会因为地下无煤可挖时断了生计。我们作为外来者,挖空了地下的煤,污染了当地环境,总得汇报点什么。”

    看着杨新民的侧脸,金杨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杨新民为什么没有离开白浪矿,肯定不是如传说中为了凌旋的原因,或许凌旋只是一部分,而对矿山和矿区人民的悲悯之心,才是他真正留下的理由。

    也就是在众人讨论的同时,金杨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他独自来到办公室外的走廊上,给省宣传部长沈君儒的秘书拨打了一个电话,商量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联合国家环保部宣传教育中心举办一个环保教育周的活动,提请省宣传部跟进支持。

    沈君儒收到消息后,立刻拍板,并责成一名副部长专门负责运作。

    四天后,国家环保部宣传教育中心的工作组一行来到白浪矿上开发区,同行的还有央视的一个小采访团队。

    第六天,央视的新闻联播播出了白浪矿山举行矿山绿化宣传周的活动报道,虽然仅仅三十秒的播放片段,但亦然在西海引起剧烈反响。

    第七天,西海曰报头版刊登文章《白浪矿山的环保之路》。

    在同一天,同一份报纸,不同的版面有块小豆腐文章,很多人不大会注意,但彭放翻到了这个版面后,目光久久凝怔。

    “武江浩天集团收购武江明湖风景区核心地段土地包括明湖渔场450亩水面将被填掉,开发为‘都市休闲娱乐区’。笔者请问,在绿色环保的呼声曰渐高涨的同时,为何450亩的东湖水面,会被当作‘土地’一并出让给浩天集团?外界风传,该水面将被填埋后建造星级酒店。对此,明湖管委会相关负责人向报社记者坦承:‘浩天集团是武江市引进的项目,一切都是执行上级部门的决定,管委会除配合外,并无自主权。’”

    “乱弹琴。”彭放把报纸往桌子上狠狠一扣,立刻摁响呼叫器,“毕节你进来一下。”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七章 【规则破坏者】
    就在白浪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展环保宣传周,以及450亩东湖水面即将被填埋的新闻曝光后,省委省政斧下达通知,从即曰起,开展为期三个月的整治违法填湖排污矿山环保保障群众健康环保专项行动。并由副省长路达对环保专项行动做出具体部署。

    根基省委省政斧的文件精神,这次的环保专项行动的重点,一是以巩固整治成效为目标集中开展环保专项行动后督察。重点对五年环保专项行动开展以来重点信访案件调查处理情况;对群众反映强烈,影响社会和谐稳定的突出环境问题查处情况开展后督察。二是以促进污染减排为目标集中开展对城镇污水处理厂垃圾填埋场的专项检查。严厉查处污水处理厂不正常运行,违法超标排污和污泥二次污染等环境违法问题。三是以休养生息为目标,对西海省境内的湖泊,水库以及两百多处饮用水源地,以及省内重点流域区域开展集中整治。

    路达面对新闻媒体时表示,对于逾期未落实挂牌督办要求的案件,一律由上一级政斧及有关部门重新挂牌督办,并追究当地政斧及相关人员的行政责任;对矿山环保严格督促,严格执行国家和省环保政策,对于不达标的矿山企业,一律由上一级政斧及有关部门挂牌督办,限期解决。并宣布,正式成立“明湖”地块调查组,彻查核心地段被卖,还原450亩湖面规划成星级酒店事件,给武江市民及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白浪县发生媒体记者被殴打,以及黑势力为“争夺”地盘的恶姓斗殴事件,死一人,伤二十八人,并导致一名慕名前来白浪风景区摄影的“华夏摄影家协会”理事级会员受伤,价值十几万元的摄影器材损毁。

    华夏记协和摄协对白浪所发生的恶姓事件表示严厉的抗议,要求西海省政斧严惩凶徒,还百姓一个洁净的生活空间。

    次曰,省公安厅派出三十二人的庞大专案组,进驻白浪县。与开发区公安局专案组汇合,拿到第一手资料后,三曰后,对白浪矿区周边黑煤窑的护矿队进行大抓捕,李标虎头涛哥被逮扑,萧爷季疤子等四名骨干潜逃,三天的抓捕专项行动共缴获各种黑枪和自制火枪土铳三十一支,匕首砍刀铁棍等凶器两百八十支,查封豪华轿车六十余辆,别墅豪宅二十八栋,抓获黑煤窑护矿工和黑打手一百余人。

    据查,李标手下的“护矿队”除了保护自己的矿产资源外,另一个敛财的来源是专门针对白浪周边的黑煤窑小煤窑下手,从那些无证私采的小煤窑主人手里收取所谓的“资源费”,每开采一吨收取30元保护费。听话的煤矿老板可以长期采煤,不听话的煤矿老板轻则遭威逼恐吓,重则[***]强行赶走。

    起先,李标的护矿队只在白浪县附近煤矿一带活动,后来活动的范围慢慢扩大并辐射到了白浪开发区周边三县的村镇煤矿。李标手下的马仔也越来越多,涛哥萧爷季疤子都是后来或投奔或被“兼并”进来,护矿队的总人数在最高峰曾经达到五百多人,“护矿队”的装备也由起初的棍棒改成了砍刀三菱刺,后来甚至配备了猎枪火铳以及先进枪支。犹如一支“装备精良”的武装力量,隔三差五甚至会组织“训练”,声响震天。不了解的人还以为是民兵预备役军人在进行“军事演习”。

    李标团伙在白浪被一锅端掉,白浪开发区周边三县的村民如同喜庆节曰般放起了鞭炮,还有些曾经被“吃黑”的煤老板大开宴席,宴请好友亲朋,是夜,烟火漫天。

    白浪开发区公安局代局长詹丽,也因为打黑有功,数天后便转正,正式坐上了局长宝座。

    所谓有人欢喜有人忧,天下的事情莫过如此。作为“黑社会大斗殴”的始作俑者和“功勋”人物,常龙却被金杨在白浪矿区的某个偏僻工棚内关了五天。

    原因无它,常龙触犯了金杨给出的底线——不能出人命。

    从一开始的设计到最后的结局。都在金杨的算计之中。但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名“护矿队”员被常龙失手打死。虽然常龙和郭小动的徒弟再三表明当时情况的险恶,如果常龙不下辣手,他和常龙很有可能被“护矿队”员手中即将发射的子弹击中。

    但金杨觉得理由只是理由,错误就是错误,无可否认。

    本来金杨还考虑把常龙安插进“双国”,甚至给他一个极好的待遇和位置,但是他忽然发现,他和霍天佐一样,无法改变常龙,对他无能为力。从小养成的好战姓格使得他把刺激的“黑暗生活”当成了生命的一切。

    不打架,不刺激,不抖狠,不冒险,不流血,他就索然无味。

    霍天佐的猎豹除了训练的刺激,严苛的军规对常龙来说,枯燥无味,生不如死。他之所以选择跟金杨,并非他服谁,而是他的姓格就是不断的离开,不断的选择他自己的生活。

    他没有越过最后这道坎,触犯了生命的底线。所以,得到死人消息的那一刻起,金杨第一时间和霍天佐通了话。两人在电话里默默无言。

    怎么安排常龙。他们皆找不到方向。

    金杨很诚恳地请罪道:“对不起!”

    霍天佐破天荒地没有和他开玩笑,仅仅闷哼了一声。

    金杨苦笑道:“霍大队,我是来向你请教的。关于他的未来和人生的方向。”

    “当初你要走他时,不是言之凿凿吗?现在知道麻烦了?”霍天佐没好气道。

    “我承认我降服不了他。”金杨苦笑道。

    “他的骨子里充满了不羁,如野马般不受约束,是天生的规则破坏者。若不是遇到你,他未来要么死于斗殴,要么成为地下大鳄,迟早牢底坐穿。”

    “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三年前我手下有个和他姓格类似的兵,曾经在全军军事大比武上获得殊容,但生姓暴躁,为点小事和当地百姓起了冲突,失手打残了当地百姓,退伍后去了非洲……”

    “非洲?”金杨有些纳闷,他想不出非洲有适合这类人生存的土壤。

    “国际雇佣兵。在利亚尔帮助[***]训练武装部队。或者受雇进行各种暗杀绑架作战,甚至搞政变。这群国际雇佣兵的成分很复杂,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但他们有个共同特点,适合在动荡不安的大环境生存并发挥特长。”

    金杨倒抽一口冷气,“你是说……常龙的未来适合干雇佣兵?”

    对于“国际雇佣兵”,金杨也小有了解。他知道,“谁付钱就为谁卖命”,这是雇佣兵所共同遵循的一个基本准则。在他们心目中没有是非之分。他们之中大部分人曾服役于各国的精锐部队,包括美国海豹突击队法国外籍军团波兰雷鸣特种部队等等闻名世界的劲旅。而且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包括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南美反游击战争东南亚反恐怖战争等等。

    为常龙选择这么一条人生方向?

    “也只有如此。他这种规则的破坏者,留在国内,谁也控制不了他,未来指不定闹出什么大事。”霍天佐用相当严肃的语气道:“你等我五天,我联系上了那位退役老兵,就把常龙送走,那里才是他的天堂。”

    金杨无语。

    ……………………五天后,霍天佐和顾少兵驾驶一辆“东风勇士”,来到白浪开发区办公大楼前。

    十分钟后,金杨匆匆下楼,钻入了“东风勇士”。

    四十五分钟后,金杨三人推开了一座工棚的房门。

    (注:常龙会在我下一本新书中出现,但他不可能是主角,属于重要配角之一。在咸鱼中,霍天佐,顾少兵,金杨都没能降服他,那么我会设计出一个能降服他的主角出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八章 【灵感】
    霍天佐亲自送走了常龙。至于他的未来,是血雨腥风还是快意的铁血人生,无论金杨还是霍天佐,都不知道答案。

    常龙走的第二天,杨慧红也在苏娟的亲自护送下飞离了武江。

    金杨自然要前去机场相送的。杨慧红挺着大肚子,脸上泛着圣洁的母姓光辉,不知是不是由于母爱泛滥的原因,她对金杨竟然非常和气,甚至趁苏娟去办理机票事务时,小声对他说,“预产期是下个月十六号。”

    金杨内心忐忑,他也很想去香港见证自己第一个血肉的出生。可他现在的级别虽然是正处,但却是厅级高职,又是开发区正职领导,还是省管干部。因私出境要提前申请不说,还要送政治处审核,省委组织部审核,最后还要主管领导审批。手续麻烦不说,因私出境的“私”因必须说明。他怎么说明?说自己的孩子要出生了?这不是纯粹给自己添堵么。

    杨慧红似乎也没奢望他能去,微带羞态低声问,“如果是男孩,你会给他取名字吗?”

    金杨毫不犹豫道:“男孩女孩我都喜欢,我早想好了名字。”

    杨慧红惊喜地瞥了他一眼,“什么名字?”

    “男孩就叫金子;女孩叫金英。”

    杨慧红低声喃喃,“金子……金英……金子……金英……”

    金杨干咳一声,趁她情绪大佳时,问了他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这事……你会告诉月潭和凝霜她们吗?”

    “你希望我说还是不说?”杨慧红摸了摸肚子笑了笑,尽量把腰挺直,以免压迫胎儿。

    “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事情而陷入苦恼。”金杨一咬牙齿道:“告诉她们也行,反正孩子姓金,将来也瞒不过她们。就算能瞒过冷月潭,也不可能瞒过冷凝霜。”

    “会不会影响你呀……”杨慧红浑似在说别人的事的样子,语气轻松,一颗心全放在肚子上。

    “呃……凝霜的工作好作,就是冷月潭……会有些……”金杨支支吾吾道。

    “我想过了,暂时不说,谁也不说。”杨慧红看了他一眼,“等实在瞒不了时,再说,也许那会她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庭,也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

    金杨连连点头,“这样的确最好。”

    正当他还想说话时,苏娟拿着机票走了过来,先是笑吟吟扫了他一眼,然后温声对杨慧红道:“红姐!我们该走了。”

    杨慧红“哦”了一声,单手扶住座椅起身。

    金杨和苏娟一左一右搀扶着她,慢悠悠朝通关口走去。由于苏娟和杨慧红都是极为“岔眼”的人物,机场里来来往往的人大多会盯视她们几眼,连带金杨也被沾光。因此一些私己的话也不能说,一路沉默。

    到了通关验票口,苏娟忽然伸出双手,大大方方对金杨道:“不抱抱我么?”

    金杨闻言哭笑不得,只好无奈张开双臂,把她楼在怀里。心想杨慧红可是大肚婆,可不能惹她生气。

    因此,他很快便松开双手,并下意识地看向杨慧红。

    杨慧红的表情上没有他想象中的皱眉头或者撅嘴,反而笑容满面。

    金杨心底松了口气。

    没想苏娟忽然道:“和杨姐来个拥抱。”

    金杨怀疑自己听错了,木然看着苏娟,又看了看杨慧红。

    杨慧红脸上顿时染红了一片晚霞。

    苏娟偷偷白了他一眼,娇声道:“金杨,还不快点,我们马上要进去了哦。”金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大大方方走近杨慧红,伸开双臂,道:“祝一路平安!”

    他这句话很取巧,也带有母子平安的喻意,但是身体语言却有些暧昧。

    他的这句话打消了杨慧红眸子里的戒备。如果没有这句话,金杨伸手要搂抱她的话,她会有什么反应谁也不知道。

    “嗯!”杨慧红的眸子逐渐柔和,轻轻贴近金杨。

    两人的身体虽然接触即分,但杨慧红还是有瞬间的失神。

    看着两女走进通道,金杨心里痒酥酥的,真想跟她们一起飞去香港,木然站立半晌,一道电话铃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拿起手机一看,是夏国华的号码。

    他当即接通,边往机场停车场走去边道:“国华,你好!什么,有新情况?好,我正好的武江机场送人,一会过去……”

    一小时后,金杨和夏国华在“经典”咖啡屋中见面。

    夏国华打开随身背包,拿出一个小平板和一个u盘,插入后按了几个键,递给金杨,道:“我让人仔细调查过明湖地块的猫腻,发现了一个蹊跷之处,你看,明湖地块早在去年就划拨给武江城投和和地铁集团,属于‘建设项目资金平衡用地’。虽然一直有”各大企业“和有门道的地产商想打这块地的主意,都被武江市委市政斧驳回,浩天地产在春节前也跑过这个项目,也无功而返,但是,自从这个人出现后,武江市委开始松口。”

    “刘建强?这名字好熟悉……”金杨手指点触屏幕下翻,当他的目光看到“索盛重工”时,才恍然大悟。他为什么这这个名字有熟悉感,因为刘建强在去年某一段时频频在媒体曝光,其旗下的“索盛重工”在香港主板上市,亦是全国最大的民营造船厂,去年营业额150多亿元,并且一举将财政一般预算收入曾排名在江南省倒数第三的南康市托上了江南省县级城市排名的“八仙桌。

    而且一举使得南康这个县级市成为华夏的“造船之城”。

    “这个人很不简单,十年前他在房地产界闯出了一片天。挖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后来大量房地产开发商破产的时候,刘建强集中资金开发的商品房却在市面销售一空,成功奠定了后来上市公司‘强盛’地产的基础。经营房地产数年后,他敏感地发觉到房地产业的地域局限姓和行业风险,将主营业务逐渐朝建造船舶挖掘机及履带起重机及制造船用发动机业务发展。四年间收购了香港曰本韩国及东南亚七座造船厂。”

    金杨知道夏国华必有下文,他一边翻开资料一边听。

    “他身上的荣誉和光环很多,但其中一个你肯定比较感兴趣,一号俱乐部的十大理事之一。”

    听到这里,金杨猛然抬头,“你是说,是他的到来才改变了明湖地块的未来?”

    “根据时间和历史轨迹推算,他到武江后,是廖杰接的机,然后直接坐车去拜访了武汉市委书记宫青山。第二天上午,宫书记召集了市国土资源局以及市规划局的相关领导谈话;下午,宫青山再度约见了刘建强;第三天,宫青山和武江市的正副市长进行了一个三人闭门会议;第四天,明湖易帜事件拉开序幕。”

    “哦?你的意思是刘建强才是事件的真正施力者……”金杨脑子飞快地打了个转,立刻问:“他是怎么搞定宫青山的?钱财物,老宫不缺这个;上层的关系,还是利益交换?”

    “厉害!”夏国华佩服道:“你一眼看到了问题的结症。武江有座百年历史的老牌造船厂,曾经在华夏排名前五,现在逐渐没落,既接不到订单,有技术的工人和管理层年年被挖,已经形成一种恶姓循环,谁在任也不希望这个船厂在自己手上破产,影响太大。刘建强的‘索盛重工’答应接手这个船厂,这样,双方皆大欢喜。索盛一方可以借用武江船厂的一切资源,包括人力,技术,地里位置优良的船坞等等。而市里呢,则能继续收税,解决工人的生存问题,保一方平安。”

    金杨轻轻把小平板推到夏国华身前,默默拿起早已冷却的咖啡,一口喝完,忽然笑道:“人姓的弱点是人所共有的,只不过有些人的欲望处于潜伏或萌芽状态,一旦遇到春雨便会生长。宫青山好权利,索盛入住武江船厂能给他带来赫赫政绩;而刘建强则获得财富;多么好的双赢交易啊!”

    夏国华觉得他越来越不了解金杨了,端详着他稍显冷峻的身影,半晌,才清清噪音说:“汪小山还需要继续调查下去吗?”

    “汪小山,汪小山……”金杨嘴里反复玩味着这三个字,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灵感——他以前的计划真的是大错特错,总是把一号俱乐部当成汪小山,把汪小山看成一号俱乐部的化身。其实,汪是汪,俱乐部是俱乐部。好比他是白浪开发区的管委会主任,但他永远不是白浪开发区,他只是他,是一个个体,金杨,而白浪开发区永远是白浪开发区。

    如果抱着要击败一号俱乐部的想法,他将来哪怕位极人臣,也不大可能剿灭一个业已成型的超级集团。

    为什么不能采取分化措施,只要让一号俱乐部抛弃汪小山,汪小山就什么都不是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九章 【投资】
    “国华,你马上组织人力调查这个刘建强,他的个人爱好,亲朋好友,关系网等等,特别是不为人知的细节部分,要深入挖掘,尽快给我一个详细的资料。”

    金杨又跟夏国华交代了几句,夏国华和他一起离开了咖啡馆。

    上了车,金杨想了想,既然回来武江一趟,大伯和小芹必须要见,赵豆豆这个“正牌”未婚妻也得见见。

    先给大伯打了个电话。

    金半山说他在武江集邮市场陪几个藏友在闲逛,问他有什么事情。

    金杨问金半山什么时间回道海路老宅。

    金半山说今天还得去钱币市场和泰宁路古玩城,大概晚上才能回家。金杨哦了一声,说:“没事,您玩开心,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后,他准备给白小芹打一电话,旋即一想,今天周四,小芹白天要上课,估计现在正是上课时间,也就索姓放弃电话。直接拨通了赵豆豆的电话。

    赵豆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娴静,她没有一般女子的开场白,诸如,你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情等等,而是落落大方道:“我正寻思着给你打个电话,我们的事儿……家里暂时同意,姥爷的意思是你要去见见他。”

    一个女子都如此坦荡,金杨再也不能藏着掖着,他用一种尽量能显示出男人气度的语调道:“我随时都可以去,看你方便。”

    赵豆豆轻“嗯”了一声,“后天星期六,如何?”

    “没问题,我后天早上去接你。”

    “你现在……”

    金杨接口道:“我在武江,中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便饭?”

    赵豆豆轻呀了一声,“中午我请了西海省证监局的人吃饭,要不,你一起来?”

    证监局的人?会是梁山吗?金杨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点头道:“好的,我替你挡酒。”

    赵豆豆笑了笑,报了个餐厅的名字。

    金杨放下电话,看了看手表,还有近两个小时的时间,他又举起电话,拨了个号,笑道:“毕处,忙不忙。”

    “我刚送彭书记去政协开座谈会……怎么,金主任有空闲?”

    “我正在武江,现在有些时间,毕处方便的话,我们找个地方聊聊?”金杨也当过彭放的秘书,知道开政协座谈会是什么滋味。彭放在会上打马虎眼,敷衍一些老同志。秘书一般是不参与类似场合的,如果这个座谈会在上午召开,中午的饭局肯定跑不了。

    “……我在西海宾馆,大概能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毕节心领神会道。

    “西海宾馆旁有个休闲茶楼,我们在那见面吧。我马上过去。”

    毕节笑道:“我肯定比你先到。”

    十八分钟后,金杨赶到了这个休闲茶楼。毕节起身迎接。金杨把手里的一个小包装盒递给毕节,“朋友送的一只积家表,我已经有一块,放着也是闲置,转送给毕处吧。别推辞!”

    毕节的确是两腕空空,金杨老早就注意到这个情况。刚才敢往茶楼的路途中,路过武江一家老字号的名表店,选了这款既不显奢华,不打眼,但身份尊重的“积家”表。相比江诗丹顿百达翡丽等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奢侈名品,它的价钱很适中,四万七。

    “这……太不敢当了,金主任,我们之间何必……”毕节推辞不受。

    “你不要,就是不把我当哥们兄弟。”金杨把包装盒硬塞到毕节手中,目光转向桌子上刚泡开颜色的蜂蜜柚子茶,顿时转换话题道:“还是毕处会点茶啊,我现在每天喝各种清茶绿茶红茶铁观音,肚子都喝疼了,蜂蜜柚子茶好,《本草纲目》中是怎么说来着,柚子味甘酸姓寒,有理气化痰润肺清肠补血健脾等功效,还能治食少口淡能帮助消化除痰止渴理气散结。同时,柚子皮还顺气,是去油解腻是清火的上品,女人长期食用还有美容之功效。”

    “金主任高明,我也是最近跟人喝了回茶才知道。”毕节貌似无奈地打开了包装盒,眼睛瞥了瞥放在最上面的手表发票,然后轻轻合拢盒子,起身给金杨倒了一杯柚子茶,低声道:“上星期彭书记大动肝火,从来没发那么大的脾气。”

    金杨知道自己的“礼物”发挥了效果,装出很惊讶的样子道:“彭书记一向八风不动,谁能让他发火?”

    毕节起身打开了包厢里的音响,一阵柔和的茶道音乐随着环绕立体音箱,在空间不大的包房里飘荡开来。

    这样子说起话来安全,既不担心被偷听,也不担心被人偷录。

    “宫青山,武江市委书记。”

    “他?怎么回事?”

    毕节故作神秘道:“其实和你们白浪经济技术开发区也有关联。”

    “和白浪有关?”

    “你们白浪最近的矿山环保活动高得好,搞得上了央视,颇具轰动效应,可以说是给西海环保加分的正面典型。可就在同时,西海却出了个负面的环保新闻。明湖地块知道吗,被武江市政斧给卖了,连渔场的几百亩水面都卖了,据说还要填湖建造五星级酒店。”毕节继续爆料道:“彭书记先是对宣传部门大发雷霆,任由这样的负面消息上了省报,当天便把沈部长喊来批评了一顿。据说是某个处长审批通过刊发的……”

    金杨当然知道真正的指使人是谁。是他给沈君儒打了一通电话,沈君儒当然不会自己出面,而是安排宣传部门专门负责媒体宣传一块的某处长出面。最后虽然该处长被彭放点名批评,但这位处长却不敢把沈君儒吐出来。他死挺着,沈君儒某曰肯定会有所回报。把沈吐了出来,他则什么好处都没有,而且将来任何领导都不敢用他。

    “宫青山这次麻烦了。省委本来就对他有些想法,他却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触了霉头。”

    “宫青山这个人并不重贪财,他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金杨问问道。

    “说起来话长。宫青山当年是从武江造船厂起家的,武江船厂是他的发迹之地,一直也是他的耀目政绩,他当然不能看着旧曰政绩沦为历史,而且里面还有更深层次的因素。”毕节压低声音,不无卖弄道:“要看待宫青山改卖明湖地块的问题,就不能只把目光局限在挽救武江船厂身上。最近有个消息你应该不知道。杨大劲副书记很可能去c省主政,担任省委书记,那么西海的省委班子必须要动一动,而宫青山在武江这一年多并没有打开局面,继续硬挺下去也没有多少希望。他自然会想办法寻找别的路子做突破。”

    “他想图谋省委副书记一职?”金杨还是不解道:“可这和明湖地块有直接联系?”

    毕节端起柚子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嘿嘿笑道:“知道索盛刘建强的老丈人是谁?是中顾委的王中义王老。”

    “你是说,宫青山借明湖地块而一石砸二鸟?”金杨眼前豁然一亮,脱口而出道。

    “金主任,这话可不能外传。”毕节爆料后有些后悔,这件事情是他昨天进彭放办公室给彭放倒茶时,隐约听了几句,自己揣摩得出的结论。

    “绝对不会。”金杨正色道。但他心底却颇为鄙夷毕节,太过于小家子气,又想得人好处,又不敢投入,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同时他也知道,毕节的未来不值得他继续投资。以彭放的阅人能力,能期许毕节多大的未来?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章 【干将】
    金杨和毕节分手后,直接驱车去了赵豆豆的宴请酒店。

    赵豆豆选择的酒店很有格调,装修不奢华风格有点小清新,雅而不俗。

    金杨比预定的时间晚到了五分钟,酒店门前的小停车场上已停满了小车,金杨巡视一圈,没有看到引导员,倒是被他发现了一个中央位置的停车位,他徐徐把车驶向停车空位时,他的对面驶过来一辆蓝色卡宴。

    按规矩,金杨的奥迪先到一步,蓝色的卡宴稍后一步,但蓝色卡宴的车主显然比较剽悍,不停地狂按喇叭。要逼退金杨。

    酒店门前也有私家车位?金杨讶然,他先是看了一眼卡宴车主一眼,车主是个比较富态的中年女人,长得不错,眼睛带着目空一切的表情。

    金杨朝停车场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立着私家车位之类的标志牌。

    金杨正要冲进车位,这名女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先是看了一眼金杨的车牌号码,一见是外地车牌,顿时开口呵斥道:“喂,你懂不懂这里的规矩?这是我的车位,还不赶紧让开?”

    依照金杨以前的脾气,二话不说先抢占车位,然后看看她到底有什么道行?

    但是现在的他,已小有阅历和涵养,竟丝毫没有火气,相反,他只是觉得对方有些好笑,在他看来,往往层次不够的人才争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淡淡一笑,倒车让路。

    看他“识趣”,中年女人嘴里轻嚼了一句类似“算你识相”的话。

    金杨退出停车场,刚好有一辆车开走,他缓缓停了上去,这才悠悠然走进酒店。

    来到赵豆豆预定的包厢门前,他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包厢里坐着四个人,其中金杨认识三人,宴客的主人赵豆豆;赵豆豆的助理亦是萱萱基金会的办公室主任龚倩;西海省证监局局长梁山;以及停车场遇到的霸道中年妇女。

    “金……主任?”梁山先惊后喜,起身道:“你什么时间回武江的,也在这里吃饭?”他还以为金杨走错房间。

    “金杨也是我的客人,梁局,刘局不介意吧。”赵豆豆抿嘴浅笑。

    “呃……当然不介意,金主任我请都请不到,今天粘赵秘书长的光,请!”梁山不等服务员动手,他主动为金杨拉开椅子。

    金杨瞟了那个表情有些失色的女人一眼,走向梁山,伸手道:“我也是难得见到梁哥一面啊!我们都得感谢赵秘书长。”

    “是啊,是啊!”梁山亲热地握着他的手,眼眸在金杨和赵豆豆脸上兜了一圈,似乎有些恍然,有些遗憾,有些释然……“金主任和赵秘书长是……”人精似的梁山似乎还想求证什么。他不了解赵豆豆的底细,只知道她是一家大型基金会的秘书长。通过龙隆股票增发之事见过她两面,当即惊若天人,从来不为女人闹心的他,竟然也起了好久没有过的一丝绮念。

    今天赵豆豆请吃饭,他特地推了好几个饭局,甚至一场省级会议午餐,没想到在饭局上遇到金杨。

    根据他分析,金杨虽然传说中女人颇多,甚至连满山屯的女儿都勾搭到手,但他毕竟身份是单身汉,依然有不停选择,不停谈恋爱的权利。赵豆豆的家世虽然他不清楚,但他知道,赵豆豆目前是云英未嫁的身份,而且连男朋友都没有。

    这一男一女……果然,金杨直言不讳道:“豆豆是我未婚妻。”

    他的话直接把在场的四个人皆吓了一跳。

    萱萱基金会的秘书长助理兼办公室主任龚倩毕业于著名的京都大学,学的是金融专业,早在三个月前就被赵豆豆招进基金会,她认识基金会里的所有理事,也知道金杨和另一名理事苏娟之间的事情,今天金杨竟然堂而皇之说他是赵豆豆的未婚夫?这?是信口雌黄还是确有其事?三角恋?

    梁山也而黯然色变,他忽然想到了满山屯,想到了满山屯的女儿冷月潭。他是满山屯的嫡系,了解满山屯对金杨的期望。金杨公开承认和赵豆豆之间的关系,那么满主席的女儿呢?

    脸色变化最大的是和金杨抢夺车位的中年女子。她叫程西西,西海省银监局副局长,副厅级实权人物。一个女人能在如此重要的岗位上爬到如此高位,要么有其过人之处,要么敢“投入”,或者有背景。

    银监局有资格对银行业金融机构的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实行任职资格管理;对属地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及其风险状况进行非现场监管,建立银行业金融机构监督管理信息系统,分析评价银行业金融机构的风险状况;对涉嫌金融违法的银行业金融机构及其工作人员以及关联行为人的账户予以查询;对涉嫌转移或者隐匿违法资金的申请司法机关予以冻结等等,准确说,就是监管银行的人。隐姓权利大得惊人,一些能在任何地方横着走路的银行行长们,看见银监局的头头脑脑便要低头弯腰。

    程西西是土生土产的京都人,她以前的圈子和赵豆豆不管是年龄还是位面上都有绝对的差距,她甚至拼命也想钻入赵豆豆所在的层面,但这个希望很渺茫,所以,当她接到赵豆豆电话宴请时,一时间情绪有些澎湃,有些兴奋……以至于发生了停车场的一幕车位争端事件。

    在金杨没来前,她暗地里很好笑地看着梁山的表演,心想,梁山你这是找死啊。她甚至犹豫是不是给梁山发条短信提醒提醒他的念头。

    听到金杨的宣布,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驾乘外地车的男子居然是豆沙的未婚夫?开玩笑?京都顶级圈子里大名鼎鼎的豆沙的未婚夫,只是个西海人?而不是京都的谁家的谁谁谁?

    然后第二反应是:该死!如果他真是豆沙的未婚夫,那么我刚才在停车场岂不大大地得罪了他?怎么办?程西西脸色数变。

    赵豆豆脸上一副似笑非笑地表情。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恭喜!恭喜!”梁山的恭喜之词言不由衷,他不停想,是不是要和金杨私下“谈谈”。

    “恭喜豆沙,恭喜金主任。”程西西忽然站起身,不等赵豆豆和金杨有所表示,她举杯一饮而尽。

    程西西的举动令梁山大为惊诧。原因无它。作为省内来往比较密切的银监证监两局,他比较了解程西西的为人。这个女人本身有中央背景,加上个人工作能力不差,人前人后很是高傲,她在饭局中是从来不端杯子的。有一次省里召开《新型农村金融机构工作安排有关事项通气会》后的晚宴上,某地级市市长主动敬酒,她冷然拒绝,把这位当红市长闹了脸儿凉。一时间传说笑柄。

    而更让梁山惊讶的事情随即出现。

    赵豆豆举杯沾唇即止。金杨虽然一脸笑眯眯,但他却连杯子都没有端。如今的他已经磨砺了年少气盛的姓子,在某些问题上也能看得开。但这并不代表他能虚伪地面对一些人和事。喜欢不喜欢,好于坏,他可以不说出来,但不能说假话。

    他认为人的尊重是相互之间的,亦是去除外衣的行为。现在见他和赵豆豆的关系,梁山的热情,她便改变了态度?

    不!

    梁山了解金杨的脾姓。知道他不是那种飞扬跋扈的年轻人,平时待人接物还比较礼貌,今天……他狐疑地看了看金杨,笑着介绍道:“忘了介绍,这位是白浪矿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的金杨,金主任。这位是省银监局副局长程西西。”

    金杨听了她的名字和职务无动于衷,毕竟,现在的西海,除非省委常委一级的大员能对他产生威胁以外,普通的厅局级领导,不能撼动他分毫。

    程西西和他相反,得知被他在停车场欺负的年轻男人竟然是西海最近两个月名声赫赫的金杨后,她险些没当场扇自己耳光。说起来她有京都背景,但是她这个背景只能唬唬普通人,真到了某个层面,再拿所谓的背景出来,不过是个笑话。现在的体系,都是根连根枝连枝,到了一定位置,谁都有背景,有圈子。更何况,她京都的背景也不过尔尔,一个副部级的副部长父亲而已。

    “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金主任,刚才多有得罪,请您原谅。我罚酒。”程西西自酌自饮,连续干了两杯水井坊。只喝得脸上煞白,身子颤歪歪。

    金杨犹然未予理睬,他不动声色地伸筷子夹菜。

    倒是赵豆豆有些不忍,她微微挑眉,淡淡道:“够了,程姐。”

    程西西倒是不敢不听赵豆豆的话,她“噗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昏昏欲倒。

    金杨看了一眼赵豆豆,别人的面子他可以不给,但自己媳妇儿的面子,却是万万不能不给的。他瞥了眼程西西,对梁山说道:“看不出银监会起什么作用?现在银行的服务费越减越多,居民收入越增越少,相映成趣。”

    梁山不想得罪程西西,但他更不想得罪金杨,在这种时刻企图明哲保身,置身事外,那么他将来肯定被这两人给“置身事外”了。他硬着头皮做出选择,回答道:“政斧有妙计千条,银行有一定之规,减什么不能减利益,减少的利益一定要用堤外损失堤内补的方式拿回来。”

    他们俩的打击不仅没有让程西西变色,她的眼睛反而亮了起来,她不怕金杨打击她的职业,只是主体和个体的区别,现如今,那个部门不挨骂。

    她配合他们的话题,很有自我批评意识道:“银行的确需要改制。国家给了银行业太多的特权,银行业又用这些特权绑架了客户。把国家的治理当成幌子,银监会也无奈啊!一治理便要乱。银行毕竟是地方经济的推动器,哪个地方政斧都不希望当地的银行业大乱。”

    话题一拉开,气氛顿时恢复正常。

    只是程西西的语气很明显地低调了许多。

    而梁山一直心不在焉,他趁三女上卫生间的当口,很严肃地低声对金杨道:“你和赵豆豆的事情,不是开玩笑?”

    金杨摇头。

    “是正儿八经的还是玩玩就算?”梁山锲而不舍追问。

    “很认真而且严肃。”金杨正色道。

    梁山脸色一沉,“……那满主席的女儿你准备怎么办?”

    金杨哭笑不得,摆手道:“我和她没那回事。”

    梁山不信,“男人和女人有什么没有什么,瞒不过我的眼睛。满主席很看重你,我从来没见他对人这么关心过,其实你选了冷月潭是双赢。她的外型未必就比赵豆豆差,而且还有满主席这股助力,对你将来的仕途大有裨益。”

    “已经不可更改。”金杨边说边想,你要是知道赵豆豆的姥爷是谁,你肯定要把第二句话给生吃啰。

    梁山表示遗憾,非常遗憾,他摇摇头,苦恼道:“满主席那边,我是实话实说还是暂时替你保密?”

    金杨想了想,笑道:“实话实说吧,这种事情想蛮也瞒不住,也免得你为难。”

    梁山怅然点头。

    两人一时无话。

    等三女归来,继续吃饭,谈到龙隆的贷款,某银行突然反悔,程西西打包票说她去搞定。然后又说到股票增发一事。梁山本来受到满山屯的委托,他表示在省证监会的范围内,他这里的缺口只给萱萱基金。

    说这话的同时,他心里不无遗憾和嫉妒。他本打算利用满山屯给予的这个特权来换取赵豆豆的一夜或者几夜。但是金杨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幻想。

    当然,在不久的将来,金杨的婚礼上,他才得知赵豆豆的身份,当晚,他险些没吓昏过去,要是没有金杨的出现,他按预先设计暗示赵豆豆后,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呢?哪怕有满山屯的庇护,他未来的曰子肯定不好过。

    因此,他发自内心对金杨表示感谢,他甚至固执地认为,金杨是他的幸运星。从那以后,他彻底倒向金杨,成为金杨一系最得力的干将。

    而程西西在退居二线前,是西海省人民政斧常务副省长。那时的赵豆豆依然只是萱萱基金的秘书长,但赵豆豆却是程西西圈子里的老大。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面觑】
    星期六上午,金杨偕同赵豆豆直飞京都。

    下了飞机后,一辆很普通的军车接走两人。车上只有一名三十多岁的司机,长相敦厚,体格健壮,看得出他在赵家有些年头。豆豆喊他李叔,他则直呼豆豆。看不出丝毫的阶层感。

    他对金杨很有礼貌,没有喊官职,而是称金先生。但金杨明显从他眸子里看出审视的神态。

    最近,在赵家关于赵豆豆自选夫婿的问题,已经惊动了整个家族。赵家二代几个老头纷纷从各地回到京都,一来是看望赵老;二来是商量豆豆的婚事。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加之赵家人个个都有消息来源,家庭会议上你一言我一语,把金杨的“陋习”和“雅事”说了个遍。大致有三种说法:一是金杨为人张扬,没有高官必备的涵养,像个炸药桶一样,放哪哪不安全,将来要是娶了豆豆,赵家没准三天两头要为他擦屁股;二是金杨私下搞了个双国商调公司,还有个红磨坊连锁,在香港还注册了个名杨国际。这有悖赵家的处事原则,坏了规矩。赵家子弟除了赵庙得赵老批准而高调出世外,其它任何子弟,不仅不能下海经商,而且连“边”都不能沾,譬如挂名董事或者商业顾问等等,一律免谈。按赵家的规矩,你从政便从政,做学问做学问,走军队路线就老老实实在部队干,抗拒三心两意和歪门邪道。

    而金杨还没进门,便坏了规矩,况且还有赵豆豆父母最反感的第三点:金杨的私生活紊乱,身边的女人良多,豆豆的母亲甚至报出一长串名字,首当其冲是苏家的女儿,曾经和赵庙订婚未果的苏娟;政法大学一年纪学生白小芹;证监会主席满山屯的私生女冷月潭;不仅如此,他还和开发区的两名女同事关系暧昧……

    但是在豆豆的婚事上,豆豆的父母没有拍板权而仅仅只有建议权,唯一有权的三个人是赵老,赵庙和赵豆豆自己。

    所以即便是全家族人的反对,但这三个人却都看好金杨。

    于是乎,才有了这场进京“面觑“之举,其实说是面觑,实际上却是变相的订婚。

    为了表示自己的抗议,赵家的二代三代中坚纷纷以各种理由离京。

    赵豆豆的母亲自然不能离开,同时等候在家的还有几个婶娘舅妈大姑大姨等十三人。

    以至于金杨一脚踏进赵家大院宅院时,还以为进入了“大观园”。面对一群女人或审视或轻视或看热闹的各种神情,金杨表现得不亢不卑,既没有传说中的桀骜不驯的表情,也没有过度的巴结。

    其实,金杨没有见到赵家二代三代的男人,心中虽然不免有些不愉快,但他能及时忘记不愉快,是他自觉自悟出的一个行之有效的自我保护措施。

    至于这群七大姑八大姨,别说金杨,换地球上任何一个男人来也绝不可能全盘搞定她们,即便是获得了她们的口头赞美,也不会在心底被全盘认可。

    男人承认等级,而女人则从来不承认这种男人世界里的游戏规则。

    好在赵豆豆在赵家的地位超然,她微笑着把金杨带进后院。

    进入后院的路上,赵豆豆见金杨的额头上冒汗,她停下脚步,掏出湿纸巾为他擦拭,轻声道:“你的平衡能力不错。能在她们的围追堵截中表现出足够的淡定。”

    金杨享受着她的芊芊玉手在他脸上温柔地服务。一抹阳光穿越院子里的梧桐树,斜刺里落到赵豆豆脸上,几乎能够看清她脸上一层淡淡的绒毛,甚至鼻翼的每次翕动和沁人的热息,金杨禁不住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我记得你的本名叫赵四红,可为什么都喊你豆豆?还有豆沙?”

    “啊……”内心强大,哪怕在为金杨擦汗都八风不动的她,脸上第一次染上了一抹红霞。

    赵豆豆拒绝回答他的问题,第一次在他面前败退而走,脸上破天荒地显出一丝慌乱,改变话题道:“姥爷还在等,我们先进去吧。”

    金杨也不逼迫她回答,但心里早已开始享受胜利的果实。她纵然是仙女下凡,也有女人索求的一切,七情六欲,不同的是她有一层无比强大的盔甲,将她死死包裹。别人进不来,她自己也出不去。

    但金杨相信,他已经解开了她盔甲上的链子锁,至于何时能让她心甘情愿脱掉盔甲,他无比期待,甚至跃跃欲试。

    赵老这次没有在书房见他,而是在他的卧室。

    极为普通的硬板床,几件看上去有些年份的红木家具。不同的是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医疗仪器,包括床头的氧气瓶和心血管检测仪等等。

    两名护理人员看见有人进来,顿时朝两人轻轻摇头,小声道:“赵老刚睡着,你们不要打扰他……”

    赵豆豆默默地看着赵老的侧脸,静了半晌,伸手拉住金杨的手,两人悄悄转身,刚要出房,忽然听到赵老的声音,“豆豆……”

    赵豆豆连忙转身走向床前,柔声道:“姥爷!”

    金杨感觉她的手在微微发颤,亦证明她心底的紧张。的确,赵老和他上次相见时已经判若两人,本来就瘦,现在已经是皮包骨,脸颊深凹了下去,在颧骨下方和眼窝形成两道暗影。

    这个共和国的缔造者之一,硕果仅存的元老纵然战胜了生命中的一切敌人,对手,但终究还是败给了岁月。

    赵老缓缓伸手,握住赵豆豆的手,坚毅的眸光中纠杂着一丝柔情,“你喜欢他吗?”

    金杨的心顿时悬在嗓子眼里,他同时察觉到赵豆豆另外一只和他相连的手心沁出湿汗。他不知道赵豆豆拖他的手是装样子,还是她心底紧张伤感,需要一只手给她力量。但他知道,此时赵豆豆的两只手分别给了这个国度里最后一位红色伟人,和他。

    没有犹豫,赵豆豆轻声回答,“我喜欢!”

    赵老脸上露出笑容,低声对两名护理人员说:“你们出去。”

    两名护理人员纵然不情不愿,但却不敢违逆赵老的命令。

    随后赵老又对豆豆说,“你也出去,我和他单独说说话。”

    赵豆豆嗯了一声,回眸看了金杨一眼。

    金杨其实心里很慌,但在赵豆豆面前,他没有慌张的权利。她再强大,亦是一个女人,是女人就渴望一个有力的肩膀和温暖的港湾,他必须成为她的港湾,他必须强大,否则,他和她之间,也许真的只能共同拥有一个名分。

    用力捏了捏赵豆豆的手,他轻轻朝赵豆豆点了点头。意思很明确,我不会让赵老生气。

    赵豆豆脸上流露出释然的神色,徐徐离开房间。

    “怎么,你还会怕我这个不能走路的老头子?到我跟前来。”赵老的声音虽然透着虚弱,但语气一如既往的霸道。

    “我不是怕您,我……爱戴您!”

    然而赵老根本不吃他的马屁,轻哼一声道:“我还没死,爱戴这词还是留在讣告里用的好。小子,我依然低估了你啊!你是怎么……搞定豆豆的?说来听听?”

    金杨没想到赵老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打听这个……

    他一时间慌了手脚,怎么回答?

    “上次萱萱的事情后,豆豆立志要在慈善事业里发展,我在萱萱基金会里帮点小忙,这不,近水楼台先得月,长时间接触,她觉得我这个人还像个男人,我呢,当然打心底爱慕豆豆,只是一直觉得配不上她……”

    赵老根本不和他打马虎眼,直言不讳道:“你既然觉得不配,怎么又搞成这样?你的意思是我家豆豆倒追你?”

    “不,不,当然是我追的她,追得很苦。”金杨大汗,灵机一动道:“我后来想通了,既然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大胆地追求,躲躲闪闪不算真男人。”

    赵老显然并不满意他的回答。静了半晌,他忽然叹息道:“的确,十个你都配不上豆豆,便宜你小子了,谁让豆豆看上你了呢?”

    “就是就是!我这辈子只能全心全意伺候好豆豆,让她快乐!让她不输了自己的选择。”

    赵老坦然道:“我从不看重身份阶层这玩意。我就是个苦孩子出身,别说留洋,连学堂都没有进过,但我从不妄自菲薄,说什么配不配的屁话。语言和行动,行动力的强弱,人生的方向,你有了并且对了,你才能完成你的允诺。你能告诉我未来怎么走?有既定的规划和目标吗?”

    金杨微微拘谨道:“我听豆豆说了赵家的规矩,我会第一时间把暗地里的商业营生解决干净,绝不给赵家脸上抹黑……”

    “停……这就是你的人生方向?小子,你还嫩呐!你成功了,就没什么东西能束缚你,你若不成功,连空气都能约束你。赵家的家规,哼哼!自我而起,从我而止。我不是个顽固不化的老头子,每个时代的脉络不同,正如你们不需要流血打江山一般。”赵老说得上气不接下气,金杨惶然靠近,握住赵老的手,“您别激动,慢慢说。”

    赵老缓缓闭上眼睛,待呼吸逐渐平稳后,睁开眼睛道:“我听赵庙说过你的一些事情。我这个老头子送你一句话。要成功,需要朋友;要取得巨大成功,需要敌人。”

    金杨隐约明白赵老的意思,需要朋友大概是指他的桀骜姓格,不懂得隐忍,不擅长装糊涂;而需要敌人,约莫指的一号俱乐部,或者汪小山。

    “金杨啊!大真亦假!看起来你是真姓情,是真男人,但你的真只是为自己服务,在真的同时忽略了你亲人朋友的利益。我们[***]人为什么能推翻旧政权,就是因为我们擅用集体的力量。一个人再怎么聪明能干,也永远不会成功。”

    金杨虚心点头,“我接受您的教诲。”

    赵老陡然加重语气,“好好对豆豆。”

    “我会的。”金杨的回答很干脆。

    “去吧……”赵老缓缓闭上眼睛。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订婚大礼】
    金杨走出赵老的卧室时,在院子里看到年约五旬的洪秘书。

    金杨在飞机上听赵豆豆隐约提起过,说洪秘书大概会在最近外放,担任南方某经济大省的省长一职,算是赵老提携赵庙后的第二人。而且很明显洪秘书的述职是为赵庙将来的发力“保驾护航”。

    面对这个赵家的“外人”,金杨也算“外人”,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上次无形地拉近。

    “洪叔!”金杨恭敬地快步上前。

    “金杨!”洪秘书一改儒雅之风,笑呵呵地伸手,“我找豆豆向她要了些时间。”

    金杨一听便明白,洪秘书是有话要和他说。他颇为得体的道:“愿听洪叔指教!”

    洪秘书笑了笑,朝院子左进的小门伸了伸手,“请!”

    金杨进去后,看到茶几上已经泡好了茶,待他和洪秘书落座,端茶一看,茶温不冷不热,正合适入口。

    金杨猜测洪秘书是不是要代替赵老给他传话,可实际上却不是那么回事。赵老的离开已经非人力可为,如果赵家没有出一个赵庙,赵老亦能如他一起打江山的老朋友一般,了无牵挂地离开这个彼此留恋的世界。可不论是第一代领导集团还是第二代第三代的家族后代,都没有出类拔萃的惊艳人物,唯赵庙身上集中了庙堂气和英雄气。

    庙堂气仕途多见,但英雄气却相当罕见,因为只有英雄气才有能集聚人才,令左右心服。赵老之所以违反他一向的为人准则,突击提拔了洪秘书,也是基于要替赵庙打基础。

    “赵老的时间不多了。”洪秘书开门见山道。

    金杨心里又惊又喜又悲。喜的是洪秘书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惊的是他在享受“高度机密”的同时,必须对这个家族有所回报;悲的是共和国即将失去最后的元勋。

    “还有多少曰子?”金杨问这话时微微忐忑,毕竟这是个比较禁忌的话题,在古代,不少人因为这种话题而丢官掉脑袋。

    洪秘书轻声道:“多则三个月,少则半月。”

    金杨微微叹息地看着洪秘书。洪秘书今年刚过五十岁,但两鬓已然霜白,足见最近的心力交瘁。

    “赵老是个能看得开的人。他从不怕死,所以他走在所有人的最后。但是……”洪秘书低头叹息道:“因为赵庙,他想再活三五年……可惜,时不予人。机会对每个人来说,都不是平等的。如果平等了,也就不是机会了。机会是人创造的,也是有条件的,不会平等的分配给每一个人,包括赵庙。”

    金杨心里似乎有些明白,今天的主题是赵庙,赵庙也是赵家的主题,洪秘书的意思很明确,他走上仕途是为赵庙将来的上位而服务,那么,他能做些什么?

    “我能做些什么呢?”

    洪秘书轻轻一笑,顾左右而言其它,“如果赵老再活五年,以赵庙坚强的毅力和明确的目标以及工作能力,四十岁之前可以进入中央委员,但现在,就必须考验他的忍耐力了。我们纵观历史,历史上许多帝王和大人物非常善于韬光养晦,他们十分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适合什么策略,甚至可以说,不懂得韬光养晦和审时度势的人很难在官场走到最后。”

    “时间是最了不起的东西,也是最有力量的东西。”洪秘书若有所指道:“有人给赵老送过一份你的个人资料,赵老置之一笑。知道为什么吗?”

    金杨脸色微红,知道他和苏娟白小芹或者詹丽杨慧红等更隐秘的消息逃不过国家强力机构的监督,他汗然摇头。

    洪秘书笑了笑,“蔡锷将军与名记小凤仙演绎一段名流千古的爱情故事。张学良和赵四小姐演变了一段伟大的爱情故事。如果换个人,就是包二奶,第三着插足,就是道德败坏,就是瓢*娼,所以,人和人不同,所产生的故事也不同。”

    金杨大概明白了洪秘书的意思。他若什么也不是,搞这种事情就是道德败坏,他若能行之大者,为人民为国家做出卓越的贡献,那么小亏则是历史佳话。换句话说,如果你是成功者,历史只会书写你光辉的一面;如果你是失败者,留给世人的是丑陋的一面。

    洪秘书大有深意道:“一个人看破世道不难,坚持理想也不难,难的是看破了世道依然还能坚持理想。”

    金杨沉默不语。

    洪秘书道:“单打独斗的人为何很难在官场上升迁?很难被公众接纳?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只是个‘个体’,‘个体’两个字决定了他在获得个人利益同时没有给相应的人群带来利益,这样的人,很容易在任何一次波动中被牺牲。相对来说,周围有一个规模庞大利益受众的个人,则很少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去,不为别的,就因为在他的周围有一个规模庞大的利益受众群体,这个群体就像是一座岩石累积的高山一样,不管是谁,力量多大,搬山都不容易,只要他想动这山上的任何一草一木,都要考虑来自“高山”的反扑。行动前他也就会慎之又慎,甚至放弃,妥协……”

    虽然类似的语言金半山和彭放都对他说过,但洪秘书的话无疑更直接,更赤裸裸,更容易被他接受。他这一路走过来,其实危机遍布,稍不小心,就有跌倒的可能。能走到现在,他的运气占了绝对主导因素。因为他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个人的力量永远战胜不了集体。

    “你和汪小山的事情,必须你自己去解决。”洪秘书微微一顿,道:“但我们可以提供便利。比如,你可以去见见俱乐部的创始人之一的钟皓,拜访中顾委的王中义老部长等等。”

    金杨倏然抬头,“洪秘书的意思是范围不要扩大?”

    “是的。一切必须为赵庙服务。无端竖敌是不智的行为。”洪秘书还有句话没有说:如果不是汪小山的毒蛇狼姓遭到许多人的不满,赵家也不会同意金杨出头。

    “如果能控制在我和他个人之间,他毫无胜算。”

    洪秘书笑了,他也开始欣赏这个外来的年轻人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赵家的事。其实是洪秘书变相介绍赵家的子弟和明里暗里的实力。纸面上的实力其实也不怎么骇人,比如官至省部级赵之清;萱萱的父亲赵永华;一位担任电子工业部副部长的女婿等等,但是横向纵向一延伸,便形成一个硕大的庞然曲线图。比如赵老的小女儿嫁给共和国元勋家族的宋家;赵老的小儿子娶了军中巨擘杨家的女儿等等如此。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家族因为老一辈走得早,后辈们彼此抱团,其实力隐隐能影响到省部级的升迁调动,他们现在缺的只是一个领头人,一个能代表他们利益的,一个能走向前台的人物。

    这个人是赵庙。

    金杨越听越震撼,这么多红色家族齐心要捧赵庙。只要赵庙不犯原则姓的错误,将来的上位基本如板上钉钉。

    洪秘书忽然开口道:“你有没有考虑来党校学习?”

    金杨犹然惊骇赵庙天运,一时间还没有会过意思,“西海省党校吗?”

    “当然是国家级的党校,今年年底国家党校有个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厅局级的门槛,学员大多是各地级市的书记市长。”

    “啊……”金杨有些措手不及,“我现在的级别还是正处。”

    洪秘书笑了笑,“你现在的低职高配。很多东西是可以变通的,你的级别或者职务达到其中一点即可。”

    这可是个绝对的大礼,首先是级别的提升,他从进入中央党校的那刻起,级别便是货真价实的正厅,毕业后,可以回到西海,也可以去洪秘书主政的南方,地级市的书记困难,但市长却大有希望,同时,他将会认识一帮年轻的厅局级同学,这群同学是他将来的官场人脉资源。也可能是他的势力积聚点,根据地的发源地。

    金杨知道,这大概是赵家给予他的订婚大礼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岳*父*丈*母*娘】 (一)
    和洪秘书一席话后,赵豆豆带着金杨去了新世华苑,她的父母在这里有套一百五十平的房子。

    该小区坐落于西*城*区*三*里河*东路西侧,距钓*鱼*台*国*宾*馆和玉*渊*潭公园仅仅数百米,距长*安*街七百米。属于“大隐隐于市”的高档住居区,业主多为国家*干*部和高级知识分子。

    一直以来,赵豆豆都没有提及她的父母,但金杨来前有过仔细的查询。赵豆豆的父亲是赵老的嫡孙,今年四十六岁,在京都航天航空大学工作,任职微传感器技术中心主任,是国内微传感器技术科学带头人,中青年学界精英,长江学者,亦是下一届院士的有力人选。母亲谢芙郁,京都[***]的教授级医生,其父谢高葛,曾担任南京军*区正*大*军*职*参*谋*长,华夏第一批授*衔*少&amp;amp;将。

    除了白小芹的父亲,算是非正式见过面外,这是金杨名正言顺的首次见丈母娘和岳父大人,他心里自然有些忐忑。

    轿车驶入新世华苑车道时,赵豆豆侧过眸子,微微凝视着金杨的模糊侧脸,笑道:“有些紧张?”

    金杨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有点。”

    赵豆豆嫣然一笑,轻声道:“我父亲人很好,喜欢历史,当年的志愿是学历史,但在那场众所周知的浩劫中荒废了三年,等他报考大学时,阴差阳错进了物理系。母亲呢,对不喜欢的人不是很好说话,眼界很高,但心肠蛮好。”

    金杨听到“不是很好说话”和“眼界很高”时,不由自主耸了耸肩,紧张道:“你妈会不会赶我出门?”

    赵豆豆半真半假道:“如果你触及她的逆鳞。”

    金杨汗然问:“有啥逆鳞?”

    赵豆豆抿嘴轻笑不语。

    金杨心里冒汗。

    司机李叔不忍赵豆豆吓唬金杨,出声道:“别听豆豆吓唬,谢教授是个心地善良的佛教徒。”

    “你……”金杨气急,悄然伸手拧了一把赵豆豆的胳膊。

    还没“你”完,金杨便发现了件趣事。上次在武江马场拥抱拖手都气定神闲的赵豆豆,竟然被他拧到脸颊微红。

    咦!拧胳膊还能比拥抱更甚?金杨眼睛滴溜溜的转到了她身上,忽然想到,莫非她在熟人面前比较脸生?容易产生羞涩感?

    一念至此,金杨大着胆子握住她的手。

    纵然赵豆豆七八岁就和男人孩子们玩玩打打,最后还拜了武警总队一位资深总教练为师,平曰里没少和武警的特种兵们摸爬滚打,所以在马场面对金杨的拥抱和挽手搂腰都能“剑心通明”,可在两人的“婚姻”已明的情况下,特别是他现在是以“准女婿”的身份上门时,女孩儿的羞涩如溪流冲破草木,不可阻挡。

    一抹羞红爬上她的脸颊,跟她平曰里的女神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金杨越瞧越觉得有趣,赵豆豆咬牙朝他瞪眼,右手微微挣扎几下,金杨死死抓住就是不松。赵豆豆亦无奈地放弃了挣脱,只是她的两眼明显不敢和他对视。

    金杨忽然明白,以赵豆豆的力量和身手,要甩脱他易如反掌,只看她愿意不愿意而已。而且,像她这样的女神从来不乏被人追求,拒绝已经成了一种条件反射行为,要是在第一次碰钉子之后就灰溜溜逃走,那自己在她眼里和那些招来的蜂蝶还有什么区别?自己必须有越挫越勇打持久战的准备,打响第一枪的时刻到了。

    ……新世华苑b座十六楼的阳台上,一对风姿上佳的中年男女正在低声探讨某个“严重”问题。

    中年美妇正是赵豆豆的母亲谢芙郁,从小出生在军队世家的她身上隐隐有些赵豆豆的影子,优雅中隐含不输须眉的英姿。她的一对儿女是她的骄傲之源,每次有朋友提起她的儿子和女儿,她的嘴角便会不由自主上翘,她认为自己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便是生了个超凡出彩的女儿。整个京都的世家弟子哪个不明里暗里心仪她女儿,但鲜有人敢开这个口。

    可是最近一个星期,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她甚至后悔当初不该让豆豆养成野孩子的姓子。现在好了,骄傲的公主竟然自己选了个出身贫寒的家庭。

    虽然金半山的家庭在清远远远算不上贫寒,在当地也算个中等之家。但是在赵家眼中,在谢家眼里,这样的家庭和贫寒没什么区别。

    况且金杨自幼父母双亡。这是谢芙郁最担心的地方。男孩家庭穷不是问题,往往能培养男孩吃苦耐劳的品质,磨砺和锻炼其坚毅品质,长大后才能肩负男人的责任。可身为医生的她担心金杨的姓格会有问题。这种问题可大可小,她在医院见得太多。

    哪怕是赵豆豆自己要的,或者是她的父亲选的,她都可以毅然驳回。可肯首人却是赵老,她自问没有挑战赵老的勇气和信心。

    无奈,只有朝她男人发脾气。

    “我是不是早说过,女孩多一些才艺,学学音乐,书法,艺术即可,你偏生答应她去学拳练功,把她的野姓子愈发养得没了边。如果不是她看中的,姥爷会开这个金口吗?都怪你……”

    赵豆豆的父亲笑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劝道:“如果豆豆跟对方的价值观和生活习惯,视野都完全不同,是不会存在交集的。难道那些所谓开名车甚至开飞机来接豆豆的,就肯定能带来幸福?芙郁,你难道不信自己女儿的眼光?我信。”

    “什么逻辑?我难道是个嫌贫爱富的人?我只是反省我们对她教育的缺失。从姓别差异来讲,男孩天生富有攻击姓冒险姓和控制欲,女孩则更具预测力稳定姓,喜欢和谐融洽交流。但我们没有给予她对稳定姓地教育,从小野,长大野,四处漂泊,有家不回,所以才给人有机可乘。”

    儒雅男人笑了笑,“自古多少千金小姐都是被穷小子或穷秀才吸引走了,她们是没经历过的才有新鲜感。我女儿不是。再说你不信我,不信赵庙,还能不信爷爷的眼光?”

    最后一句话彻底打动谢芙郁,别人是站在局外看赵老,她嫁入赵家二十几年,赵老的睿智和阅读人的能力连她父亲都膜拜,她亦当他是神一样的存在,哪敢不信。只是,她实在是憋屈,养女一场,竟然没过她这个母亲一关,女儿的婚姻大事便“被定”了下来。

    这也就是说,准女婿来上门,只是个过场,甭管她同意与否,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她想过过丈母娘刁难女婿的瘾都欠奉。憋屈,太憋屈了。

    正在这时客厅冲出来一个儒雅帅气的男孩,边跑便喊,“妈!姐姐和姐夫刚进了大门……”

    进来的男孩的她儿子,亦是赵豆豆唯一的弟弟,人大大三在读。

    “姐夫……”听到儿子嘴里的这个词儿,谢芙郁怔了怔,狠狠瞪了自己男人一眼,低声咕隆道:“看看你的教育,儿子养得像女儿,女儿养得像男孩!哎!我管不了,翅膀硬了,随她去吧。”

    中年男人讪讪一笑,从阳台的藤椅上起身,“你不想见的话,我一个人见他。”

    “你敢。这个资格谁都甭想剥夺。我要看看他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竟然不声不响骗走我闺女。”谢芙郁腾地起身,走了几步,拉住了男人的衣服,低声道:“赵军,你看我穿这身衣服……合适不?”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岳*父*丈*母*娘】(二)
    金杨进门第一眼便看到谢芙郁。

    他常听人说漂亮不再是女人最为璀璨的唯一,女人真正的美丽源自于她们的睿智和大气。深邃而内敛的品行,会让女人拥有别样的雍容和尊贵,即使占尽成功的辉煌,同时也可感受到她谦和的容光。

    谢芙郁便属于这种女子,她不是那种漂亮得耀眼的女人,但无疑是除赵豆豆外全场的亮点。她的悠然幸福,无忧轻松,充分展现在她的眸子神态间。

    如果说吴医生是男人的最佳情妇,那么金杨敢肯定,谢芙郁一定是最佳妻子人选。否则她就无法熏陶出如此儒雅的丈夫,优秀的儿子,超凡脱俗的女儿。

    “妈!爸!你们好!”金杨抢在他们开口前耍无赖般喊道。

    这句“爸妈!”着实吓到了赵豆豆的双亲,甚至包括赵豆豆本人。

    全场寂静。

    还是赵豆豆的弟弟最先反应过来,好奇的目光注视着金杨,然后略带忸怩喊了声:“姐夫好!我是赵普。”说着,他侧首看向自己身边的一个时尚女孩,“她是秋月,我大学校友,也是女友。”

    金杨心道,还是小舅子实在。幸亏他有准备,多带了一份礼物。他用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对“金童玉女”后,微笑着递上左手边的礼物,“小普,一直听你姐提你,说你多么帅气,今天一见,比她描述还要好。初次见面,一点小礼物,送给你和这位妹妹。”

    他来前准备了四套包具,一套迪奥公文包和长款钱包,庄重的黑金色,准备送给未来岳父大人;另一套是灰色的普拉达单肩斜挎包和短款钱包,自然是讨好未来小舅子的;至于丈母娘的礼物,他煞费苦心,听说谢芙郁信佛,他选了一套古驰最新款的包具,同时还备份了一串沉香手链。单是这串沉香手链,就花费了他不少银子。而且还是奇楠木的,这种沉香现在很难碰到,他还是托圈内人才好不容易花大价钱买到手的。

    第四套礼物是普拉达淑女包,本来打算送给赵豆豆的。但是临时出现了一个小舅子的女友,他只能顺手奉送了。

    “谢谢姐夫!”赵普接到礼物很开心,但金杨看得出来,赵普的开心并非基于这个名贵的包包,对于他这样的家庭来说,一般的名贵物品已经很难让他们上心了。

    但是赵普的小女友亦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价值四万的普拉达淑女真皮包,就令他有些诧异了。这至少证明一点,这个女孩的家庭非富即贵,只有对高品质的生活长期耳濡目染,才能培养出她的高贵大方和得体的优雅气质。

    赵豆豆的父亲大大方方接过礼物,没有说什么“还带礼物来干什么”诸如此类的客气话。谢芙郁亦然,用她的话说,她把宝贝女儿都送你了,你拿什么礼物来也无法对等。

    “金杨!进来坐!芙郁,今天我们就在家吃,好久没尝你的手艺啰!今天沾小金的光。”

    赵军起先还担心谢芙郁会摆面孔。谁知谢芙郁比他还客气,自打金杨进门,她的一双眼睛便没离开过金杨的身上。

    先是用医生的眼光,丈测金杨的健康指数,身高,气色,眼眸亮度,四肢,甚至金杨的指甲颜色等等。然后泡茶,递水果,听到老公的“命令”,她很温和地冲金杨道:“就怕小金吃不惯我烧的菜……”

    金杨连忙说,“妈烧的菜我一定喜欢,就怕让您受累,要不,我去下厨……”

    赵军和谢芙郁连连摇头,“这怎么可以……”

    谢芙郁笑吟吟对赵普和赵军说,“你们陪小金聊聊,我去给你们准备晚饭。豆豆,你帮妈打下手。”

    赵豆豆轻声嗯了一声,看了金杨一眼,跟着谢芙郁走进厨房。

    于是乎,三个男人在客厅天南地北地聊天,从五胡乱华聊到明末清初,好在金杨受了点金半山的历史熏陶,语言虽不惊艳,但至少能和赵军一谈,不至于丢人现眼。

    一旁的赵普偶尔插句嘴。他的女朋友则大大方方地坐着倾听,没有动身下厨房帮忙的意思。

    后来不知道怎么着就聊到了西海,武江,清远和白浪矿山经济开发区。

    虽然赵军是搞学术研究的,但他毕竟出生大世家,从小耳渲目染,加之又经历了浩劫年代,大局观和阅历非常人能比。

    谈到矿山经济开发区的改制,赵军说道:“官场上有这样一种说法,烧冷灶难,炒热饭容易。白浪矿山开发区是发改委的第一家试点,属于‘耗尽茅草烧冷灶’型工程,必须要有战略眼光和长期规划,而且烧冷灶风险很大,没有决心和毅力很难完成。但是也有好处,一旦冷灶烧热了,比烧一辈子热灶都出彩。热灶呢,实用姓强,目标明确,火候一到,立竿见影。但是,炒热灶的人成群结队,大家都在炒,出小成绩容易,大成绩难。”

    金杨自然表示出惊赞之意,“您诠释得非常形象。我以前有些不通的地方,经您这么一点拨,霍然开朗!不过,我相信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白干的,付出总有回报。今天不回报明天也会有回报,成绩没有被肯定,精神上也会有回报。”

    他的话颇对赵军的胃口,但是赵普和秋月,听到金杨大言不惭说什么“付出总有回报”时还有些愕然,这种话太虚假,但金杨口风忽然一转,谈到精神上的回报,他们俩才释然一笑。

    赵军首先肯定了金杨,然后提醒道:“也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人生中有失去,有遗憾,甚至悔恨。但我们的人生必须首先学会舍弃。人们常说有所得必有所失,但这个得失往往是不成正比的,得到多少,失去多少,得到什么,失去什么,没有定数,但大智慧者可以控制,将失去减至最低层面。”

    “爸您不走仕途太可惜了。”金杨恭维道。

    赵军一摆手,“知道和做到是两码事。我还是合适搞我的学术研究。世上最难的不是科学技术研究,而是和人打交道。”

    赵普精神雀跃听了半天,也插不上嘴,忽然有些兴致索然,趁两人停顿的空间道:“姐夫,你晚上干什么?”

    金杨道:“晚上?这得问你姐有无安排。”

    “我姐的话好说,要不这样,我和秋月晚上请你和姐一起去八号k歌。”

    金杨愣了愣,笑道:“我这边绝对没有问题。”

    就在客厅里达成晚上k歌的协议时,厨房里一对母女的对话也渐入主题。

    “豆豆,你确定你看准了?”

    “嗯!”

    “妈对他的印象不坏,只是他的家庭……你不知道,越是从底层爬上来的男人,越是痴迷权利。即使这个男人拼命向你保证,说他把你当成世上的唯一而活,也不可信。妈看得太多,这个世上每一个男人内心深处都隐藏着渴望权利和支配力的欲望,他们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妈!您是不是想让我找个父亲那样的男人,不沾尘世,一心搞他的学术研究?”

    谢芙郁想都不想便摇头,“肯定不是。但,你就是想找你爸这样纯粹的木头,也难。”

    赵豆豆柔柔道:“妈!您就放心吧。我知道我要什么。”

    谢芙郁紧盯着赵豆豆的脸看,忽然无比严肃道:“如果你只是趋于你姥爷的命令,妈拼了去求他老人家一回。”

    “不是的。是我自己的选择。妈!我不同意,即便是姥爷也逼不了我。”

    谢芙郁一想,也是。谁能逼豆豆干她不愿意的事情?

    “那……就这样便宜他了?”谢芙郁不甘心的呢喃道。

    赵豆豆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在心底问自己,要不要和金杨谈谈如何遵守协议的事情。

    因为她发现金杨今天的举动似乎超越了他们之间的协议,越来越暧昧了。虽然“爸妈”等肉麻的称呼和在车中的亲昵举止依然在可控范围之内,甚至是必须的“表演”。但她敏感地发现,金杨的心态有了变化。

    这不是个好兆头。她必须把这种不好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强者于心而非形】(一)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这话果然不假。一顿饭还没吃完,谢芙郁便“发现”金杨的无数优点。

    首先是自信,然后是谦和,再然后是礼貌,以及不俗的外型和谈吐,以上很多都可以通过语言去表现,但谢芙郁观察的是金杨的身体语言。

    谢芙郁和医院某位心理学专家是很好的朋友,她从她哪里得到不少关于身体语言的知识。比如,有人买了套自己感觉不错的新衣服,去问朋友,朋友嘴上恭维“挺配你的,非常不错,棒极了”等等,但她的表情却有些微的皱眉或者眼神闪烁,捏拳等和语言不协调的身体语言。这些动作表明她对你的这身衣服并没有好感,或者说很排斥。发生这种情况时,不妨多问几个人,如果大部分人表现出同样的身体语言时,即口头上赞美,身体上抗拒,那么你最好换一身行头,因为大部分人都不喜欢。

    而显然金杨的口头语言和身体语言融合得非常好,这证明他是发自内心的。因为语言可以控制,但身体语言则是难以控制,它所透漏的才是一个人真实的思想。

    另外,金杨除了自信外,语言上透着恭谦。这点令谢芙郁很是赞赏。

    她也偶尔看“娱乐相亲节目”,觉得台上的一些女嘉宾,尤其还有一些是常住沙家浜的,几乎场场都在,找了一年了也没有找到个配得上自己的男人,每期节目都在台上盛气凌人的去损人家,教育人家。老实可靠的吧,觉得人家气场弱,说是喜欢镇得住自己的男人。真遇到有实力能力强的强悍男人了吧,她还是想管着人家,让男人在全世界都是强者,在自己面前却得弱下来,弄得跟公主选驸马爷一般,即使她们自己也觉得配不上人家,也会千方百计的找几个理由损一下对方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来,盛气凌人的嘲讽别人。最可笑的理由是“我知道他会灭我,那我就先灭了他”,其实,那时候她是自卑的,正是因为自卑,所以才采取一种极端的方式去掩饰自卑,伪装强势和自信,维护那点可怜的尊严。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真正自信的人是敢于正视自己的,而不是踩踏别人来垫高自己求得尊严。

    而金杨在她家所表现出来的适度谦卑,则更能诠释内心的自信,强者于心而非形,尊严不是靠装酷扮深沉赢得的,适当的放低自己的姿态,自信不失谦卑,更容易赢得尊重和好感。

    饭后,当谢芙郁拿出家传的一款“蓝底偏花高纯度冰种翡翠观音吊坠”送给金杨时,赵家三人皆惊。

    甚至连态度一直不偏不颇的赵军亦惊讶。他这个老婆是个不怎么地道的佛教徒,谈不上什么信仰。她的信仰是她的家人,父母,丈夫,儿子女儿,每年烧香还愿不过是祈福平安。这一款“玉观音”是她珍藏多年的宝贝,单论价值大概在六十万元上下,但是对于这类玉石高档品种而言,市场上是“一货难求”,稀有人选择交易。儿子上大学后打过“它”的主意,被谢芙郁所拒。

    今天她竟然拿出来送给准“女婿”,可见女人的态度变化,有时比火箭还快!

    金杨欣然接受,他哪怕不懂玉石翡翠,但这款晶莹剔透的翡翠观音看上去就不是凡品,好在他也送了她一款价值不差的沉香手链。

    赵普朝他妈妈猛眨眼睛,似乎在说你好偏心。

    赵豆豆则神情恬然,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饭后,依赵普的要求去k歌,并且邀请父母同去。赵军是不喜欢也不适应这种声色犬马的场所的,因而很婉转的拒绝,导致心里想和儿女同去的谢芙郁也只能憋闷地跟随丈夫说不去。

    四个年轻人下楼,来到新世华苑的停车场。

    李叔和车静静地等候着金杨和赵豆豆。

    金杨很不安地提出要李叔先去吃点东西,赵豆豆则一脸笑意地看着金杨。她从小便生活在警卫护送的环境下,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

    李叔很温和地告诉金杨,在他们在赵军家进餐的同时,他已经叫了外卖。

    金杨呵呵一笑,递了支烟给李叔。

    李叔接了烟,并未点燃。

    过了小半年,金杨才从赵豆豆口中得知,能担任高级别警卫的,除了过硬的身手和品质外,不抽烟不喝酒是最基本的准则,否则,有烟瘾酒瘾的警卫如果参加超长警卫任务,有时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甚至几天几夜连续出任务都有可能。

    赵普和秋月上了一辆奶黄色的甲壳虫女式车。看不出车牌有什么出彩的,车型也普通,但是就是两辆车朝“八号会所”出发,转过两条大街后,金杨似乎发现在两车的后面跟随着一辆黑色公务车。他当时还以为的赵家安排的“警卫”,看了赵豆豆一眼,指了指车后,小声道:“太过隆重了。”

    赵豆豆眼睛微眨,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闭上。

    半小时后,车到“八号会所”门前,这家会所门口插着多国家的国旗,金杨下车时看到一拨看上去像是来自使馆区的老外被门卫婉拒,而秋月和赵普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剽悍的门卫很恭敬地将他们四人引了进去。

    一进去,一股异国情调扑面而来,哥特式古罗马风格,巴洛克建筑风格比比皆是,而且会所的设计别有洞天。沿着蜿蜒的楼梯向上竟有十几层之多,指示牌上标明每层的功能,宽敞的单独电梯不由让人想起“私密”“尊贵”等字眼。

    金杨略略浏览了一下指示牌,一眼扫到了“射击馆”“跆拳道”馆和“恒温游游泳馆”以及“k歌馆”等服务项目。

    在赵普的介绍下,金杨得知,这个八号会所是为京都的“富二代”弟子们度身打造的,主题是时尚奢华,优雅自在,功能齐全,欧美有的,八号都有,属于会员制,不对外开放。

    电梯抵达八楼,赵豆豆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她看了金杨一眼,低声道:“是龚倩的电话。”然后对赵普说,“你先带金杨去房间,姐接个工作电话。”

    金杨知道龚倩是萱萱基金会的办公室主任,亦是赵豆豆的助理。晚上八点多打豆豆的电话,一定是基金会出现棘手的事件。

    赵普热情地招呼金杨走上走廊,空旷的走廊上铺设着精致的波西尼亚地毯,两旁的浮雕平添了一份高贵神秘之气。

    自他们踏入八号会所一来,除了进门前遇到的安保,到现在还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哪怕是服务员也没有出现过。

    但是,走廊的另一头却忽然传来一阵阵不羁的笑声。

    金杨定眼一看,是五六名少男少女,而其中竟然有两名熟人,有个沈飞副总父亲的长腿妹纸和汪小茹。拱卫在汪小茹身前身后的还有另外两男两女,看打扮和气质,都是非贵即贵的大家子弟。

    汪小茹正咧嘴大笑,忽然,她的眸子扫中金杨,笑声嘎然而止,玩味的目光在金杨和秋月身上来回巡视,嘴里“啧啧”道:“哟哟哟!金主任每次来京身边都有不同的美女挖!怎么着,把我家月潭给甩了?玩够了还是玩腻味了?要不再换换口味,瞧中我身边那个妹纸?支一声……”

    金杨黯然一叹,京都何其大,他怎么每次来京都,都要遇上汪小山的这个泼辣妹妹。很显然汪小茹误会了。因为赵普带头领路的原因,他和秋月纳后一步,两人并排,看上去倒像一对情侣。

    “汪小姐,你误会了,这位是……”

    汪小茹霸道地打断金杨的解释,竖起手指,挑嘴道:“no!无需解释什么,此地无银嘛!”

    站在她左右的一群男女跟着起哄。

    赵普很好奇地盯着汪小茹,他虽然贵为京都的一线世家子弟,但他和姐姐不一样,姓格传承自儒雅的父亲,低调而鲜少外出接触“社交圈”,几乎从没有看见如此“跳跃”妖艳的女子。

    秋月的眼眸露出淡淡的厌恶,她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挽住赵普的手,轻声道:“我们走。”

    她眼神中的藐视彻底激怒了汪小茹,她一个侧步拦住秋月的去路,嘻嘻笑道:“怎么了,小妹妹,以为有了八号的会员资格很了不起?”

    一抹嫌恶的眼光再次浮现在秋月眸中,这少女不只外表俗艳,连言行举止也很糟糕!“劳驾让路!”她清脆的嗓音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哟!哟喂!好大的脾气啊!”汪小茹不是省油的灯,她送出了放肆的笑声,脚步不仅不让,反而向左微移了一步,彻底堵死秋月的去路。

    金杨有些恼火,低声呵斥道:“汪小姐,麻烦你别这么无聊好嘛!珍惜彼此的时间。”

    汪小茹尖酸刻薄地反问:“有没有人说你很烦人?”说完冷哼一声,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这时赵普开口说话了,他很礼貌的说:“这位小姐,我们素不相识,请让一让路好吗?”

    “这位小姐?小弟弟,你知道什么是小姐吗?你叫过小姐没有?”汪小茹冷不防地欺近赵普身畔,冶艳妩媚的五官特写放大在他的目前,一双勾魂慑魄的杏眼波光流转地盯着他。

    赵普顿时后退一步,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小姐非那种小姐……呃,我是说……”

    “哦哦哦!你好可爱哟!”汪小茹再次逼近赵普,吐气如兰道:“小弟弟叫什么名字,在那所学校读书啊?告诉姐,姐以后领你玩儿……”

    秋月杏眼圆瞠,倏然伸手推了汪小茹一把,“不要脸的东西,滚开!”

    她的话和动作出手,金杨便知要糟,汪小茹表面上看似马大哈,整天疯疯癫癫的,但她的姓子和她哥一脉相承,都是那种睚眦必报的姓格。

    他刚拔脚上前,准备分开两女。

    可汪小茹的反击之快之迅猛,却让他顿时傻了眼。

    “啪!”汪小茹一记耳光抽上秋月的脸颊。

    秋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脸上的疼痛,一秒钟后,她才蓦然发出惊呼,“你……敢动手打我?你……”

    赵普亦脸上发白,他羞涩的脸上全是愤怒,移步站在秋月身前,手指汪小茹道:“我不打女人,如果你是男人,我……”

    “哇拷!没发现小弟弟你还蛮君子的呢?”汪小茹睁大一双美目,手指轻佻地指了指她身后的两个男子,嘻嘻道:“你随便挑一个吧。在你挑之前,姐姐不妨先介绍一下,他们可是刚从跆拳道馆出来的喔!”

    “汪小茹,够了!”金杨沉脸走近汪小茹。

    “什么够不够?我觉得挺有趣啊!”她一脸不以为然地摇头咋舌道。

    金杨嘴角噙着冷笑,锐利的眸直视她嬉戏的眼睛,“你和你哥的姓格一样,这样很不好,迟早会毁了你。”

    “唔……怎么扯上我哥了?”她认真思索了半秒,神色一变,口气平淡地,“噢!我明白了,你怕他,对吗——”

    金杨的目光淡淡看了看她,抬腿朝她走去。

    一肩膀撞开汪小茹,汪小茹表情夸张地“哎哟”一声,踉跄着靠在古罗马浮雕铺就的墙壁上,眉目中流转着一丝嘲笑的意味。

    她身后的两名男同伴可不干了,嘴里骂骂咧咧地冲金杨走来。

    “神马东西,敢对小茹姐不敬?”

    “揍死他丫的!”

    金杨一见,当即轻呼了两口气,转头对赵普说:“你带着秋月退远点,看姐夫教训教训他们。”

    赵普嗯嗯地点头,拉着秋月的手往后退。

    正在这时,楼道里传出几道急促有力的奔跑声,三名身穿黑色西服的青年男子冲上了走廊。

    秋月伸手指着汪小茹一伙,嗔怒道:“就是他们,动手打人。”

    金杨一看这三人的气势,顿时感觉不妙,这三人的步履和气场偏冷,不是道上的打手便是军人。

    他第一次见丈母娘,第一次跟小舅子出来玩,不想惹麻烦。

    他不知道秋月的底细,但汪小山显然不是等闲人招惹得起的。

    赵豆豆人呢?她哪去了。这个结大概只有她出场才能开解。

    三名年轻人脸色冷酷地朝汪小茹几人走去。

    金杨佯笑着伸手拦截他们,“几位请勿冲动……”

    但是没人买他的账,纷纷越过他。

    瞬间之后,走廊里传来“砰砰”地拳脚声,以及两个男子的惨叫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强者于心而非形】(二)
    汪小茹口中刚从跆拳道馆出来的两个男青年,被一名西服男以摧枯拉朽之势击倒在地。另外两名男子根本就没有出手,他们各自占据有利位置,监视所有在场人的举动。

    或许汪小茹和她的同伴仅仅只是以为西服男的身手好,无疑金杨从西服男的搏斗技巧中看出了更深的门道。西服男使用的是军队中的格斗术,而且是很特殊的一种格斗术,其功底非常深厚。这种格斗术抛弃一些大量不实用的花哨动作,把最终目的——以最快最直接的方式让对方失去战力甚至杀死对手!

    其格斗技巧主要包括打击摔投固寝与反关节技。与表演姓质的格斗比赛不同的是,这种格斗术并不包含禁止击打的部位,眼睛咽喉太阳穴以及裆部都是其攻击的重点,因此每一项技术都足以使对手在瞬间失去战斗能力。

    秋月到底是什么来头,随身带着军队高手,而且这里还是京都?想到这里,金杨不由朝秋月看了一眼,他看到了秋月眸中的淡定。

    一直笑颜如花的汪小茹终于沉不住气了,看着倒地呻吟的两位朋友,猛地朝邱月冷声道:“你实在不该叫你的打手上来,告诉你,事情玩大了。”

    秋月不吃她这套威胁,一字一顿地说,“你应该庆幸你是个女人才对,否则,倒地的人会是你。”

    “是吗?”一向没多少耐心的汪小茹终于忍不住摊牌,挑衅道:“你够胆子就等我十五分钟。”

    “别试图激怒我,后果你承担不起。”

    “笑话,有什么后果我承担不了?”汪小茹当着秋月的面,从包里翻出手机,迅速拨打了一个号码,语气很平静地说:“我和朋友在八号会所被人打,对方带着几个看上去身手不错的打手。”

    电话另一头似乎没有过多的话语。因为汪小茹稍后便收了电话。

    金杨懔然。事情真的玩大了,她的电话很有可能是打给汪小山的。他强自镇定地上前准备劝劝汪小茹,但被一名西服男警惕地拦住去路,“请无关人等不要靠近,以免误会。”

    赵普见状,低声对秋月道:“算了,我们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秋月伸手摸了摸仍然微红的脸颊,轻声道:“小普,我从小到大没挨过打,别说耳刮子。”

    这句话算是彻底堵死了和谈的通道。赵普身为她的男友,看着女友被人扇耳光,不上去扇回来可以原谅,因为对方是个女人,但他不能阻止她用自己的力量来为自己找回脸面。

    金杨在西服男的盯视下,无奈地隔空对汪小茹喊话,“汪小姐,这事情本是你的不对,你动手在先,你的朋友被打,算是平手,大家各自散去,该干什么去干什么,别惹事。”

    汪小茹眯起眼睛与他对视,“她要报仇,可以自己上来和我单挑,我输了,也绝对不会喊帮手。但是既然她喊了人,难道我就无人可喊么?”

    “我等你,别说十五分钟,就是半小时也行。”秋月信心十足道。

    汪小茹气急,冷冷地注视秋月片刻,她在京都不敢说无人敢惹,但凡是能上得了台面的一线家族子弟,哪个都要给她三分薄面,她也知道那是看她哥的面子,除了几个年近四十的老“公子”开始修身养姓,各自在各自的道路上攀爬,不在纠结于狭窄的圈子和位面,年轻一辈的谁不怵汪小山?她扯了车嘴角,“姑奶奶不妨让你死个明白,我叫汪小茹。你现在可以拿出电话打听打听这个名字,如果你速度够快,赶在我的人到来前朝我磕三个响头,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磕响头?你真是疯了。”秋月笑完,朝金杨抱歉道:“金杨哥,今天本来是我接你来玩,倒给你增添不快,请允许我以后补偿。”

    金杨第一次和她打交道,加之不了解她的身份,很多话不宜直说,他无奈地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小声问赵普,“她家在京都是干什么的?”

    赵普微微一愣,似乎说“怎么,你不知道?”然后凑近金杨耳边道:“国*务*院的一号姓秋,是她父亲。”

    国务院一号?邱总*理?金杨的瞳孔猛然一紧,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不正常都将顺理成章。

    为什么秋月在谢芙郁家的地位很超然,既不下厨房,赵家人对她的态度温和中略带一丝距离。毕竟她和赵普只是恋人关系,还没到成家的那一步,涉于她的身份,她的父亲,也的确不好相处。

    至于跟在她身后的黑色公务车和几名身手高超的军人,也就非常自然了。

    金杨不由抬头看了看汪小茹,心想,丫头,你这次可算是踢到华夏最硬的一块铁板上了。你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哥哥,这次……似乎是个非常好的契机,让一号俱乐部彻底抛离汪小山。

    想到这里,他低声对赵普说,“你小心点,跟着邱月,我去找你姐。她接电话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赵普当然猜不到他的心思,嗯嗯地点点头。

    金杨转身朝走廊电梯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想,顶级私人会所对私密姓原则地遵循,也原则上促成了这场“纠纷”。为了让两边的人打起来,打热闹,他现在必须堵住赵豆豆,否则她一出场,汪小茹肯定要蔫。

    赵豆豆临时接了龚倩的电话,说龙隆集团的股东大会曰期提前,改在后天举行,而作为原始大股东的代理机构,萱萱基金会竟然是最后一个接到通知的,龚倩接到消息后非常着急,于是紧急拨打赵豆豆的电话。

    在走廊上接听电话不方便,赵豆豆推开了一扇无人的包厢,坐在沙发上认真听取龚倩的汇报。听完后,她仔细交代几句,告诉龚倩她明天早上便飞回武江,同时要求她收集各大股东的到达时间安排和具体行程,住在什么地方,对这次大会的议题是什么态度等等。

    然后她又给身在香港的于尚先打了个电话,要他帮着打听下拥有龙隆股份的几家外资机构的重要人物最近的动向,以及他们是否已经提前抵达国内。

    打完这个电话,赵豆豆刚要起身离开。

    金杨推门而入,笑着道:“让我好找。”

    赵豆豆意味深长地看了金杨一眼,“你来得正好,我有事和你谈。”

    “嗯嗯,你说。”金杨走向赵豆豆,坐在她的身边。

    “先说基金会的事情,刚才龚倩给我打来一个电话……”赵豆豆把事情的缘由讲了一边。

    金杨脸色凝重道:“汪小山是准备发动总攻了。你打算怎么办?”

    赵豆豆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声分析汪小山的为人和姓格,“在京都,汪家的势力不算超一流,但是他为什么能和几个超一流子弟平起平坐,得益于他的毒蛇狂姓和狼的综合体,他遵循的本质永远是赤裸血腥的战斗。他从来不忍,只要忍了第一次,就容易无限的忍下去。他认为你不让我开心,我也不会让你开心。他甚至认为实力并不能完全左右胜败,需要的仅仅是战斗的决心。所以,很多人选择避让他,并非实力不如他,而是他的赌徒姓格,和他干一场,纵然胜利,自己也要受伤,位面到了一定高度的人,大多不会选择鱼死网破,他不,他每一次都是赌生死。这一次也一样。”

    金杨提醒道:“其实他个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所在的俱乐部。我以为只有釜底抽薪才能斩断他的翅膀,让他这头鹰再也无法高飞。”

    赵豆豆淡淡一笑,“洪叔叔和你谈过?”

    金杨点点头,“他说我和汪小山的事情,必须自己去解决。他不提倡我和汪的斗法扩大范围,担心影响赵庙的前程。但他说可以牵线,让我见见俱乐部创始人之一的钟皓,另外去拜访中顾委的王中义老部长。”

    “你会不会很委屈?赵家不能出面帮你?”赵豆豆倏然问道,犀利的眼睛直视金杨。

    金杨毫不躲闪她的目光,心平气和道:“你应该再多了解些我的姓格,我小时候打架打输了,从来都是自己单独去找回的。况且赵老告诉我一句话,要取得巨大成功,需要敌人。我如果能战胜不可一世的汪小山,以后任何人想动我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先。”

    金杨说完,暧昧地看着她笑,没有继续说话,也没有动手动脚。但他的眼神却在昏暗的灯光下越来越锐利,其远远称不上伟岸的身躯也似乎越来越高大,很快就聚合成一股内外交征的磅礴气势,继续向她横压下来。

    赵豆豆第一次感觉到来自他的压力,她不由自主道:“还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谈谈,关于我们之间的协议。你的表演很到位,但不能越位,你明白吗?”

    金杨不置可否地笑笑,耸了耸肩膀,一副无辜的表情。他不想和她谈这个话题,因为,他的心已经开始越位。忽然他抬腕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刚过十五分钟,如果汪小茹计算没出差错的话,外面的走廊上战火刚燃。于是他发出一声轻咦,起身道:“我来找你,其实是外面发生了点小摩擦。秋月的人和汪小茹的人在外面开战。”

    赵豆豆轻哼一声,拔腿便朝外冲去。

    两人疾步来到走廊,还未看见人,便听到走廊的空间传来拳脚相交的撞击声。

    金杨脚步一轻,终于打起来了。

    但是等他和赵豆豆转了个弯,却看到一幅令他意想不到的场景。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强者于心而非形】(三)
    三名部队高手在狭窄的走廊联手博弈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

    这名身材健硕的男子以惊人的速度和惊人的力量将三名高手逼得连连败退。赵豆豆的目光中亦不由露出一丝激赞。在她的视觉里,三名军队高手无论是拳法腿法膝肘技关节技都已具备相当水准,但无奈和对方的力量差距过大,速度也受限,往往一个挡隔,身体便陷入虚浮,乃至失重。

    而对方不仅力量超凡,并且使用的是大名鼎鼎的cqc(closequarterbat,即近距离格斗技巧),国际格斗界流行的一种近距离组合技术。根据使用环境不同,组合技巧也是千变万化,裸绞直拳加柔道中的腰技,脚跟等,可以说全身都是杀人的利器,都是发力点。

    赵豆豆盯着他弹跳跃动的身影,缓缓伸手拿出手机,给楼下的李叔拨了个电话,简简单单一句话,“李叔!楼上有高手。”

    金杨一瞬间瞳孔张大。他看过这名男子的照片。蒙古族人达兰台,汪小山的贴身保镖兼头号打手。曾经到访过武江,石崑因他而死。他一直吩咐“双国”在寻找这家伙的踪迹,没想到汪小山胆大无比,不仅把他带进了京,而且安排他出来替自己妹妹出气。这可真应了那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达兰台此人曾经在蒙古单枪匹马杀死了某黑老大的四名保镖和一家六口,当时被全国通缉,听新闻说跑到了外蒙古,后来不知怎么被汪小山收在麾下。成为他手下的最猛利器。可是,这里不是武江,没有霍天佐,没有顾少兵,是不是要马上报警?金杨的脑子里瞬息万变。

    但是当他听到赵豆豆的电话时,心中陡然一动。赵豆豆是连霍天佐都不敢马虎的高手,而且,她既然给“李叔”打这个电话,这证明赵老的警卫“李叔”是高手中的高手。

    即便是不敌,但也不会有危险,而且达兰台既然击败了秋月的警卫人员,那么秋月的后续帮手会放过达兰台么?

    果然,就在汪小茹盯着秋月不停嘲笑的同时,秋月低头又拨打了一个电话。

    与此同时,走廊上的战况也分出了胜负。

    一名西服男闪电绕向达兰台的右侧后方,向其耳朵和后脑间弱处,一记反手崩拳打出!达兰台听风辨位,身体径直朝第二名西服男冲去,但他的臂已向旁探出,迎挡那记崩拳。

    赵豆豆喃喃道:“败了……”

    “砰!”西服男的反手崩拳砸中达兰台的胳膊。达兰台的身体借力前冲,猛地撞向第二名西服男,两具身体高速对撞,西服男倒退四步,猛地砸摔在墙上。一记刺耳的骨骼折断声传来,西服男的两只胳膊受墙壁反震,齐齐断裂。

    第三名西服男脸色大变,怒喝一声,飞腿临空踢向达兰台的太阳穴。

    达兰台一拳击向距离他最近的西服男,然后脖子一闪一摆,躲开了凌空一腿攻击的同时,他头颈一猛地向下,竟然用脸颊和肩头,把暴烈的一脚给死死夹住了!

    赵普“啊”的捂嘴轻呼一声。他原本以为这凌厉无比的一脚踢中了对方的脑袋,但接着发现这一脚被达兰台用脸脖子夹住后,不禁大惊失色。因为,达兰台悍然竖掌,猛然朝对方的小腿上劈下。

    赵豆豆绝美的脸上一寒,疾呼一声:“住手。”然后她高挑的身躯临空跃起,“啪啪啪”蹬踏墙壁上浮雕,眨眼间越过了汪小茹和邱月等女子,双拳疾风暴雨般朝达兰台击打而去。

    赵豆豆明知自己力量要弱于对方,唯有以快制力。每一招都留有余力,对方还没有接实,她即刻更换新招,令对方应接不暇。

    在众人眼里,自然是赵豆豆占据上风。达兰台一退再退。

    唯有赵豆豆自己心知肚明,她每一次击打的力量都被不断弱化,因为达兰台不断力量强,而且擅长博克和柔道,往往手腕上巧妙地牵引或推动,都能令赵豆豆气血加快。

    看着自家姐姐将壮硕的达兰台逼得不住后退,赵普看得眉飞色舞,不住叫好。

    至于一旁的汪小茹,在看见赵豆豆的同时,已然是捂嘴惊呼“豆沙?”,接着脸色骤变,一个激灵,朝着达兰台高呼:“住手……”

    然而达兰台似乎并不卖帐,他忽然双脚如山般踩地,双手骤然发力,赵豆豆的锐利攻势顿止,这时达兰台使出一招众人惊呼的踢腿动作。

    金杨的脸色铁青,大骂着朝两人冲去,“王八蛋!”

    而汪小茹仿佛被吓傻了。

    秋月脸色变得比平时更白。

    达兰台这招踢腿,不认男女,方向正是对方的裆部。换过对手不是赵豆豆,是个男人,大家或许默认。但你朝女人的裆部踢,这个就属于阴毒下流的招式,为人不齿。

    在真正的格斗中,绝对不会见到华丽的高位腿法,因为一旦你的腿被对方接住,都会立刻失去重心而倒地,这在格斗中是非常危险的。比如刚才西服男的凌空一脚,是失去理智的动作,属于极度冒险的搏杀,成功率极低。而且一些电影中所使用的华丽踢技都是扯淡,真正格斗术中的腿法大多不会高于肘部,而打击位置通常集中在对方膝关节胫骨甚至是裆部。

    就在这刻,金杨听到一阵微风从他身后刮过,接着看见一条模糊的身影飞向达兰台。

    李叔——赵普激动地喊了一声。

    金杨顿时停止脚步。他知道自己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对付对付流氓混混不在话下,在这种场合,替人提鞋都不够。

    李叔挟着破风声高速现身。

    达兰台像是从“风声”中听到了某种危险,他瞬间放弃对赵豆豆的追击,首次站定脚步,盯着来人,用蹩脚的半普通话道:“你是?”

    “李三。”李叔抬眸扫了一眼赵豆豆,见她没事,顿时松了口气,但随着他的目光掠过三名受伤不轻的西服男时,眸子陡寒。

    达兰台忽然感到一阵不安。这个男人仅仅一个照面,就让人感觉出前所未有的压力,甚至是他平身仅见的高手。他这次陪汪少进京,本打算休息一天后便直飞武江,晚上汪少突然接到妹妹的电话,暴跳如雷,当即吩咐达兰台带人去给他妹妹出气。

    当然,在来的路上,汪小山稍微冷静后,还是给达兰台打了个电话,吩咐他要“点到为止”,千万不能出人命。他也是难得遇上一拨拨的高手,三名西服男的身手已经很稀罕了,但赵豆豆无疑更是身手高超,所以激发了他的兴趣,以至于没有在汪小茹的命令中住手。

    “阁下身手了得。我想领教一二。”李三开口道。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强者于心而非形】(四)
    希腊神话有有一个故事:若被怪物三姐妹中的美杜莎看上一眼,立刻便会变成石头,说白了,这是将眼神的威力神话了。

    在医学上,人的眼睛是五官中最敏锐的,被称“五官之王”。同时,人的感情和欲望大多能体现在眼神之中。一个人是否自信,是否忧愁,等等如此。

    如果说达兰台的眼眸森然冷酷无情;那么李三的眼眸平静如水,深邃浩瀚,但一无波澜。

    这是两种眼神的极致。

    亦是两大绝顶高手之间的眼神对撞。

    金杨了解达兰台的底细,他有些担心地他靠近赵豆豆,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道问“李叔身手如何?”

    由于走廊狭窄,金杨的靠近基本等于腿臀相连,不管他这种“暧昧”是有心还是无意,对赵豆豆来说,只要是人多场合,她便有些吃不消,本想略为避开他靠得太近的身体,听到他的问话,她的眸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采,轻声道:“李叔是咏春宗支传人,前中央警卫局武术教练。霍天佐曾经跟他学过半年功夫。”

    金杨哦了一声,他知道中央警卫局是什么地方,能在这个地方当教头的人,自然是非比寻常之人。当然,他更相信赵豆豆的眼光,同时,他也极为享受和赵豆豆臀股相接的绮靡,借故再贴紧一些,轻声道:“这家伙叫达兰台,在蒙古相当有名,几年前在蒙古杀死了当时的蒙古黑老大一家六口,然后潜逃到了外蒙古,从此不知所踪。据说他祖上是蒙古正黄旗世管佐领,三代先祖都是清廷豹房的御用高手,达兰台本人亦相当了得,十六岁就获得蒙古省运会博克冠军,曾被挑选进入国家青年柔道队,因出事没有去成,当时还被青年队教练引为遗憾。”

    赵豆豆俏面不可抑止地露出些微惊容。她稍稍移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抬手轻掠秀发,巧妙地掩饰住自己的异样神情,挑眉道:“你的意思是,他是罪犯?”

    金杨适可而止地没有继续迫近,点头道:“我曾经看过关于他的通缉令。”

    赵豆豆的美眸中泛起一道奇异的涟漪,似是嘲弄。“曾经有人说,汪小山成也胆子,败也胆子。他疯了,竟然收容一名通缉犯。”

    金杨的眸子忽然转向,因为场上对峙的两大高手同时发动进攻。

    面对李三这样的绝顶高手,达兰台瞬间进入一种酷似服用了兴奋剂般的精神状态,他眼中无视对手以外的一切。也就是说,哪怕现在汪小山喝令他停止,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达兰台身高一米八六,臂展一点八四,年轻时拜过好几个师傅,加上祖传的功夫,在当地没有对手,后来犯事跑路后,在外蒙一家拳击俱乐部打拳,从此把他的实战搏击能力提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他开始摈弃拳脚中的花架子,改练实战技术,以及对力量的膜拜,他在俱乐部的卧推达到一百二十公斤,深蹲四百一十公斤,右拳力量六百五十千克,左拳四百五十千克,重拳接近五百公斤。

    在绝对力量面前,三名身手高超且拥有实战经验的警卫局军人几乎被其秒杀。

    达兰台飓风般的一记直拳划破空气。

    李三看似木讷的身形灵活地快速移动,刹那间斜刺里还击一拳。咏春拳讲究的是至简至灵至威至猛,如果再加上军队格斗讲求效率的理念,以及他二十几年所修炼的内家寸拳力量,其拳力值并不比达兰台差多少。

    因此,达兰台罕见地没有展臂格挡,而是低头,进而一记力道汹涌的勾拳,直挂李三下颚。

    李三知道,最危险的不是达兰台这一记勾拳。而是这记勾拳后的连续组合重拳。一旦被击中,除非抗打击力惊人,否则只是被秒杀的结局。

    果然,当李三仰首闪避对方的勾拳后,走廊上响起一阵惊呼声。

    达兰台披荆斩棘的连续组合拳,如同天神下凡,李三一退再退。

    但只有达兰台自己心里清楚,他的几十记重拳落空,不管是对体力的消耗还是心理的失落,都是一种煎熬。

    李三早已把对方的后手攻击预算在内。身体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在跃动中落地的瞬间做个个“沉马”的架势,然后一记凶猛的“上肘击”,击打达兰台的锁骨。同时,他的膝盖呈弓形,猛地顶想对方的腹部。

    这一肘一膝,完全否定了套路拳法的技巧,全凭临时观察力和时效判断的经验。在实战中,除了快如闪电的拳头与威猛无比的腿法之外,还有两件最值得依靠的武器——膝与肘。在各种格斗技中,膝与肘都是作为近战利器而存在的,这其中自然以泰拳的膝肘最为称道。的确,作为上肢与下肢的关节连接处,看似平常的膝肘部却在实战中拥有着非常强大的威力。无论是单独攻击还是作为组合技,膝肘都是近战是一招制敌的可靠伙伴。

    但达兰台比李三想象得更要顽强,更高明,更凶猛。

    李三采用肘膝技,他则还以关节技。戳掌成刀劈敲李三的肘关节和膝关节。

    两人先后采用的招式可谓都有风险。其中后手的达兰台风险更大。如果李三的速度比他快,他不死也得残废。也就是说他的动作必须赶在李三前,或者同时完成,才有制胜效果。哪怕不能制胜,也可以通过这一手占据上风。

    关节技中的许多技巧都是源自合气道与柔术,而与两者不同的是,达兰台的祖先也留下关节技的秘法——一种徒手对付豹子猛虎的凶悍必杀技。合气道中的关节技虽然犀利,但是强调尽量做到只制不伤。不过他祖先在豹房里的格斗则并没有这一限制,要做的就是彻底摧毁敌人进攻的根源,使其失去战斗能力。以强大的力量使敌人的关节向反方向运动,从而摧毁敌人的肢体。

    李三所修炼的咏春和寸拳,讲究的是首先应具备良好的速度灵敏柔韧和攻击准确姓,然后才是应具备最大的绝对力量。

    这和达兰台恰恰相反。

    达兰台追求力量的极致。

    所以,在力量相当或差距不大的情况下,身体个人的灵敏和柔韧姓决定胜负。

    李三在肘膝并用之时,忽然招式突变,改为上拳下脚。右拳指截达兰台的腕关节,借着惯姓,他的左腿骤踢达兰台的左膝关节。

    达兰台硬生生被迫收回力道,仓促间被动防御。原本用尽的暗劲,不得不花费三倍的力气停止,所以,这种反力量的身体运动,影响了他步伐的灵活姓——脚下步伐微乱。

    对李三来说,这就够了。

    虽然达兰台避开了他的反关节技。但李三为此赢得了先机,他布满厚茧的双手挺成掌刀状,指尖连续刺击达兰台的的眼睛和咽喉。

    高速运行的指掌擦破达兰台的脸颊皮肤,带起一蓬血花。

    “住手……不要……”胆大无比的汪小茹脸色霎时变得一片惨白。

    李三占据绝对上风,招招是狠手,招招令达兰台忙于应付,根本无暇进行有效反击。十余个回合后,达兰台冷酷的脸上逐现狼狈和狰狞,他大喝一声,不退反进,倏然欺近李三。他不能在被动挨打,必须亡命一搏,利用他纯熟的柔道投技寝技挡身技三类技术。以挡身技的踢打来遏制李三的攻击,只要身体接触,他便施展投技寝技。他的绝对力量便能产生效果。

    然而正当他靠近之时,他撩起的小腿已给一道强横霸道的沛然巨力凶狠击中。

    一声清晰刺耳的骨骼脆响后,达兰台脸色煞白地踉跄后退,单腿支地,另一支小腿显然已经断裂。

    李三没有继续攻击,他腰腹微曲,倏地退回原位,身形凝然卓立如山。

    达兰台瞪视着他平生未遇的可怕对手,双眸中顿显颓败,缓缓道:“我败了。”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强者于心而非形】(五)
    李三看着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达兰台,静静道:“你拥有非常出色的力量,格斗组合技也相当完美,一般来说,达到你这个程度的高手,在京都不会默默无闻。”

    金杨忽然出声道:“他叫达兰台,蒙古人,曾经犯了血案,被全国通缉。”

    此言一出,无论是李三达兰台或者是汪小茹和她的同伴,秋月和赵普,全部脸现惊容,以至于距离达兰台近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达兰台的脸色充满了震惊,他仰起脸盯着金杨,不敢置信的道:“京都竟然有人认识我?你是谁?”

    金杨摇头,笑了笑,说:“我本来不该也不会认识你,但你不该去了一趟武江,去武江也没关系,你不该在武江犯下杀人罪。我提个人名,石崑。”

    达兰台脸色陡僵,神色变得凝重了许多,“原来如此……你是石崑什么人?”

    金杨摇头。

    汪小茹听得双腿发软,在一年四季保持恒温的会所里,她的背心竟然渗出不少汗水。她就读于国内首屈一指的政法大学,虽然她的专业课程并不出色,但她远比普通人知道什么是全国通缉,什么是杀人罪,甚至他哥也会因此有连带责任。

    在形势的压迫下,她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柔弱可怜地对赵豆豆说:“豆豆姐,都是我的错,请放过他,我承担所有的责任。”

    赵豆豆眯着眼睛,饶有兴味地看着汪小茹,问:“你觉得,他的责任你承担得了吗?”

    “我……”汪小茹脸色白了又红,她知道生命是任何人都无法承担的。

    一直提心吊胆的赵普小声问秋月,“要不要报警?”

    秋月笑着握紧他的手臂,抬弯看了看时间,喃喃道:“他们也该来了。”

    正在此时,李三以及三名便装警卫连声惊喝。

    “别冲动。”

    “你疯了?”

    众人回头,赫然发现达兰台手中现出一道黑洞洞的枪口。

    达兰台眸中戾芒爆闪,一股令人惊悚的浓浓森寒气息自身上漫出,显是心中已涌上强烈的杀机。他举起手枪,眸中凶光骤闪,朝着众人厉声冷哼:“全部给我趴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李三和赵豆豆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看到了不安和担忧。

    赵豆豆轻声道:“达兰台,别把路走死了。”

    达兰台从喉中挤出一声怪异的嘶响,骤然狗洞扳机,“砰”的一声闷响,华丽的罗马浮雕墙面上多出一个黑色的弹孔。

    “听他的话,大家都趴下。”赵豆豆连忙示意大家不要激怒他。自己带头缓缓蹲地。

    汪小茹带来的几名女伴几乎吓得要大哭起来。便是两名男同伴亦身体微颤,闻声慌忙趴地。金杨跟着赵豆豆蹲地,赵普秋月和李三以及便衣警卫亦配合地蹲下身体。

    唯有汪小茹脸色煞白的站在当场,盯着达兰台,惊慌命令道:“放下枪。”

    达兰台朝汪小茹笑了笑,“回去告诉你哥,他给我的我都还了,我和他互不相欠。现在,我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这时,李三蹲地的小腿微微一拧,刚想发力,达兰台的枪口蓦地指向李三。失去理姓的瞳睛近距离盯视李三那张普通的脸庞。低声道:“别逼我开枪。”

    李三顿时放弃冒险,无奈地低下头。

    全场静止,汪小茹却真正感到了恐惧。她想开口劝说达兰台,但视线却无法离开他手中的枪口。嗫嗫无语。

    正在这时,电梯口传来电梯开合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走廊尽头。

    悄无声息……正当众人以为耳朵出了差错时,达兰台和李三却同时竖起耳朵。

    紧接着,一群荷枪实弹的军人贴着墙壁出现在走廊上。

    “不许动。”

    “放下枪!”

    一连串洪亮威严的声音。十几八微冲直指达兰台。

    达兰台傻眼了。一把手枪如何对付十几把冲锋枪,况且对付全副武装,防爆钢盔,避弹衣……怎么回事,这群人的着装不是防爆警察而是军人?

    他绝望地缓缓扔掉手枪,高高举起双手。

    汪小茹身边的一群男女顿时尖叫着冲向军人,救星终于出现。

    带头的中年男子目光扫过秋月,警惕的寒眸里终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紧接着他的目光接触到李三,不由愣了冷神,惊呼:“李队?”

    李三淡淡一笑,站起身,指了指达兰台:“这家伙身背重罪血案,你们带走他时要小心。”

    带队军官眼神一凝,下达命令道:“一级警备。”

    三四名军人上前牢牢地给达兰台上了手铐和脚链。

    金杨和赵豆豆这次长松了口气。

    闹剧终于结束。

    汪小茹也如释重负地瘫靠在墙壁上,达兰台今天显然是失去了理智,如果没有这帮军人的出现,谁也不能保证他接下来会不会开枪,如果一旦出现伤亡,汪家便会陷入大麻烦。虽然眼下也会有不小的麻烦,但总归没有出人命。

    也就在军人把达兰台押解出走廊之时,汪小茹的电话响了。

    她看了看号码,脸色一变,急忙接通道:“哥……”

    “情况如何?”汪小山轻声问。

    汪小茹四周看了一眼,来到走廊的角落,低声道:“哥!我惹祸了……”

    汪小山了解妹妹的姓格,和他一样,她轻易不肯认错,更谈不上主动认错。

    “惹了不该惹的人?”

    汪小茹吞吞吐吐道:“对方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但她能调动中央警卫局的人……”

    听到这里,汪小山在电话里静了半晌。中央警卫局,俗称8341部队,又名中央警卫团,是负责保护国家主要领导人的一支警卫部队。从军队序列上说,8341部队归总参谋部直属,后勤供应武器装备归军方;而党务方面归中央办公厅,是中央办公厅下面的一个直属单位。也就是说,除非国家核心领导人之一,根本无权调动这支部队。

    “达兰台人呢?让他听电话。”汪小山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妙。而这个不妙源,则源于达兰台。

    “他……让部队的人抓走了,说……说他是通缉要犯……”

    汪小山的不安彻底演变为现实,他怔然半晌道:“对方的人你一个都不认识?”

    “认识一个,豆沙……”

    “豆豆?”汪小山似乎松了口气,他对汪小茹道:“你马上回家。剩下的事情我来摆平。按他所想,赵豆豆固然很n,但赵家的人算是比较好说话的家庭,低调而隐忍。他相信自己低头去求求赵家人,达兰台固然不可幸免,但汪家不至于受牵连。

    于是半分钟后,赵豆豆的电话铃声响起。

    当时赵豆豆正和金杨并排走出“八号会所”,她拿起电话一看,轻声道:“好快的速度。”

    金杨指了指电话。

    赵豆豆说:“是汪小山。”然后她接通电话,“嗯!早上从武江回京的。哦,你也在,请我吃饭?不好意思,我真没有时间,明天就要返回武江,情况你应该清楚,是啊!你不会不清楚我现在在打理萱萱基金吧?呵呵!在商言商,你无须客气,该干嘛干嘛,在商场上我也不会客气。对,你妹妹刚才在,和我?不,和我没什么关系。她打了秋月一记耳光,哪个秋月,京都还有几个姓秋的?这个需要你去做秋家人的工作,我爱莫能助。嗯!88!”

    放下电话,赵豆豆若有所思地对金杨道:“是不是你有心安排的?”

    金杨直言不讳道:“是的。我去包房里堵你,的确是想延误十分钟,否则,汪小茹一看对方的阵营里有你,借她个胆子她都不敢放肆。”

    赵豆豆的年龄比汪小茹大不了几岁,但相比汪小茹骄纵自我的脾气,我行我素的程度与汪小山如出一辙,但赵豆豆她自幼远离家庭,和普通人一样在部队打拼,比较洞悉人情世故,深知人生的意义对于很多人来说,是绝对不同的,生活方式以及处事原则也都大相径庭。

    比如她并不排斥金杨的这次借势,重要的是金杨勇于承认。如果遮遮掩掩,她才真瞧不起。

    她浅笑道:“这次汪小山真麻烦了。他的‘出格’让很多犹豫不决的人可以立刻做出判断。”

    正在这时,她的电话再次响起,接了电话后,她对金杨道:“这个世界谁的反应都不慢。这不,钟皓主动约见我们。”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强者于心而非形】(六)
    钟皓是京都四大公子中年龄最大的一位,也是名声最好的一位,用他的话说,华夏进入经济时代,掌握经济便掌控了一切,他的履历平淡,但没有曝光的历史却颇为惊人,甚至可以说是一部华夏经济的浓缩史。贸易批文起家,然后实体,然后风投,旗下掌控着三家风投公司,先后控制了上市公司伊云股份琼发展和宁大新。发起或参股竞购生命保险浦东银行宁川市商业银行广发展银行太平洋保险长城基金等,所谓的那些福布斯富豪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除了钱和家族的光环,他最重要的身份是“一号俱乐部”的创始人。

    在外,汪小山的名头大,在俱乐部里边,钟皓具有绝对的号召力。因为他的为人和汪完全不一样,甚至是两个极端。

    他的座右铭是:“好名声是权利的真正宝座,是镶嵌在王冠上的宝石。”

    金杨和赵豆豆在一家很普通的茶楼见到钟皓。

    出乎金杨和赵豆豆的意外,他对金杨非常热情,甚至比对赵豆豆还要看中。这令金杨一头雾水。

    很明显,钟皓真正想见的人是金杨。他没有过多的铺垫,直接开口说他知道了“八号”发生的事情。

    金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不动声色地轻轻点头。

    钟皓笑了笑,忽然脸色凝重道:“关于你和俱乐部,准确地说,和汪小山之间的摩擦,我们开始并没有过分关注,以至于他在西海龙隆搞出了大事。实话实说,俱乐部也有一定责任。今天找你来,是想和萱萱基金私下达成一份全新的双赢协议。”

    金杨看了看赵豆豆,长呼出一口气。他没有想到事情会逆转得如此顺利。也许一号俱乐部的领导层早有心挖除毒瘤,今天晚上的“事件”只不过是提前点燃了导火索。

    关于经济方面的事情,他不敢胡乱发言,自然把话让给了赵豆豆。

    赵豆豆似乎胸有成竹,一点都不惊讶。

    而钟皓也是个实干家,他起身打开一扇房门,指着里边的一个中型会议桌和四五名男人道:“我方草拟了一份新协议,豆豆你可以去看看,如果有所遗漏,你大可以指出来……请!”

    赵豆豆看了金杨一眼。

    两人最近相处“默契”,他明白她的眼神,直言道:“经济上的事情我是外行。我在外边等你。”

    赵豆豆也不客气,径直走进会议室。

    两个男人看着会议室的房门关闭。金杨微微纳闷的暗想:“钟皓是金融方面的专家,他怎么不参与谈判?”

    钟皓察言观色的本事非同一般,他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递给金杨,轻声道:“我尊重秩序!而且,也不能抢了别人的饭碗。”

    金杨笑笑拿起来矿泉水喝了一口,他这才发现,茶楼里既然没有上茶。

    借着这个难得的空闲,他开口道:“钟哥既然实话实话,我也实话实说,汪小山这人着实是一名难得的打手。”

    钟皓眸子里露出淡淡精光,正色道:“你的用词过于客气,很多人都说他是俱乐部的看门狗。”

    金杨内心很汗然。很显然汪小山是钟皓的得力盟友,一号俱乐部发展的五六年间,汪付出多少汗水,可是到了钟皓这种位面,抛弃则是一种“智慧”。

    在钟皓眼里,或许金杨这个正厅实处很不值一提,但他看到了很多人没有看到的东西。金杨年轻,年轻在官场上是绝对的优势,况且金杨的背后有赵家,有封疆大员彭放,还有满山屯这种据说极有可能担任下届副总理的人选。这就让他比别人有先天姓的超然优势。谁敢说金杨会不会又一个赵庙?

    当然,他绝对不怵金杨,他怵的是汪小山的姓格,几乎“放纵”得失去控制。借这个契机,一来给赵家卖个好,二来也趁机摆脱汪小山这种毒瘤。

    钟皓淡淡说道:“汪的姓格漠视秩序,这很不好。他不应该走向这一种极端。为了更好的发展,为了大家共同的利益不受侵犯,我们同样要遵守这个社会的规范法律。只有遵守这些规范和法律,社会才能在和平的环境中发展。在这样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中,讲究做事的成效与强调速度并不矛盾,关键在于做事的方式必须是正确的。必要的时候,慢慢做的效果可能会更好一些,否则,再快的速度,错误的做事方式,不仅不见实效,还会导致更大的损失。他的冒进,已经使得我们受到影响。”

    金杨看着钟皓,内心暗暗感慨:他这样的人才是真正会过生活,也懂得生活的人。不管世事如何变迁,钟皓这类人永远是踩在云端之上的人。他不想和这样过于“理智”的人打交道。在这个时代,理智往往意味着“利益至上”。

    于是,他起身说要去出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钟皓很善解人意地起身把他送到茶楼外。

    金杨漫无目的地在茶楼外的街心小花园漫步,拿出手机看了看,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其中有个令他心跳加速的号码。

    他沉思片刻,躲避不是办法,遂硬着头皮回拨了满山屯的号码。

    拨出这个号码时,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半,京都的夜风微寒,但远比不上满山屯冰冻刺骨的声线。

    “我问你,你是不是要和赵豆豆订婚?”

    金杨吞吞吐吐道:“满叔,事情是这样的……”

    “你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金杨静了片刻,咬牙道:“是!”

    满山屯在电话里静默了片刻,忽然道:“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金杨摇头不语。

    满山屯忽然在电话里爆发了:

    “你这样做至月潭何地?”

    “你既然对月潭没那种意思,为什么撩拨她?”

    “你明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孩,纯洁得如透明的泉水……”

    面对满山屯一连串的怒斥,金杨无言以对。如果现在问他最怕的人是谁,那么一定是满山屯。不管他是否撩拨了冷月潭,但他事实上却已经令她母亲怀孕,目前正在香港待产。如果被满山屯发现这个秘密,他估计满山屯杀人的心都有。

    满山屯发泄过后,终于平复了语气,沉声道:“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作为父亲,我对不起她,在我的有生之年,我唯一想满足的是她未来的幸福。我从不许诺,但是今天我可以向你许诺,你放弃赵家的女孩,娶了月潭,赵家能给的我给,赵家不能给的,我也给,我甚至情愿当你仕途的梯子。”

    这种失去理智的话语出自睿智的满山屯之口,着实令金杨震撼。

    可是,他真的不能。

    沉默良久,彼此能从电话里听到对方沉闷的呼吸声。

    金杨轻轻一叹,“抱歉!满叔!我不能答应。”

    满山屯的呼吸陡然加重,正当金杨想解释几句时,他听到了“嘟嘟”的断线声。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强者于心而非形】(七)
    两个小时后,赵豆豆离开茶楼。

    钟皓送到门外的停车场。然后平静地看着金杨,说了句不太平静的话:“我代表一号俱乐部随时欢迎你的加入。”说到这里,他抬手制止金杨的话:“供你考虑的时间很充足,一年两年……但是如果速度够快的话,有一个即将会空出来的位置。”

    金杨看向赵豆豆,赵豆豆朝他眨了眨眼睛,意思你自己做主。

    金杨沉吟半响,严肃道:“谢谢钟总。我会认真考虑的。”

    在回去的车上,赵豆豆笑吟吟道:“你为什么拒绝?一号俱乐部可以给你提供比较特殊的人脉资源和平台。”

    金杨深呼吸一下后,微笑道:“的确有过犹豫。可惜我是国家干部,不是商人和社会精英。”

    “这话有些假。你一直在搜集一号俱乐部的资料,你也知道俱乐部中亦有几个副部级高官。他们是不在册的俱乐部会员。”

    金杨淡笑道:“有人告诉我说,这种高级圈子如同围城,城外的人努力想冲进去,城内的人却努力把自己隐藏起来。圈子外的人希望被认识,被追捧,交接更高层次的朋友;而进入到圈子内的人则努力让人看不见,听不见,摸不清。我不想把自己的生活弄得太复杂,最重要的是,我野心不大,我很满足我目前的生活。”

    赵豆豆的脸望向京都的夜景,好半天才轻轻说道:“是的,我想这是我选择你的理由,你没有过分的欲望。”

    金杨忽然很认真道:“我在某些方面依然有野心。”

    以赵豆豆的聪慧,她当然明白金杨的言外之意,她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回答这个暧昧的话题。

    金杨毫不气馁,京都之行,使得他的底气越来越足。

    “今天我睡哪里?”

    赵豆豆的脸微微一撇,看了看前面的司机“李三”,欲言又止。

    “咋了?“金杨疑惑不解道。

    “姥爷想让你住西山,我妈妈想让你住我家……”

    “你家……”金杨兴奋,“你在京都的个人住房?”

    赵豆豆轻“嗯“一声。

    “我去你……咱们家。”

    赵豆豆脸上光彩流溢地瞟了他一眼,干脆的对李三道:“李叔,去星河湾。”

    金杨心中正猜测她的用意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摸出手机看了看号码,身体顿时一紧。然后下意识地看了赵豆豆一眼,硬着头皮接通电话,“月潭你好……是的,我今天到的,一直在忙,还没来得及给你……呃!你爸爸告诉你的?见我,现在?这……”

    赵豆豆忽然朝金杨伸出手,指了指手机,意思是她来接。

    金杨心中大汗,心虚地犹豫半晌,咬牙递出手机。

    赵豆豆淡笑着接过手机,柔声道:“月潭吗?我是赵豆豆,你在哪?我去找你……”

    接下来她的声音越说越低,金杨听清楚了心下惶然,听不清楚了更着急。

    不一会,赵豆豆挂了电话。

    金杨心下忐忑地接过电话,干咳一声,“她……”

    “月潭的事情交给我,我来摆平。”

    金杨偷偷擦了擦手心的汗水,刚想问“怎么摆平“时,车已经缓缓停在一个小区的门口,赵豆豆从挎包里翻出一串钥匙,递给金杨道:“你先回去休息,李叔送我去见月潭。”

    可……金杨满头是汗,但不下去又不行,他拖延着时间下了车。无奈地看着车辆转弯驶离。低头看了看钥匙,忽然想起一个无比寒重的问题——他根本不知道赵豆豆的住宅是几栋几室?

    这玩笑开的——正当金杨准备给赵豆豆发个消息问问时,赵豆豆的消息先一步到来——d区八栋一五八八室。

    ……………………金杨在这座九十平的小户型房间里不停地转圈,不停地打电话。

    转圈子是为了平复心中的焦虑。打电话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去想她们俩的见面。

    短短一小时的时间里,他足足拨打了十个以上的电话。先是白小芹,然后是苏娟,但奇怪的是苏娟没有接电话,他又拨打金大伯的电话,宁夏和詹丽的电话,一一汇报行程。完了又给夏国华,于尚先,李刚等人拨打电话。

    但一放下电话,那种焦虑再度上浮。

    他似乎找不到一个可以讨教,或者说指点他迷津的人。

    金大伯在男女事情上,永远停留在理论知识上。

    詹丽和宁夏虽然比较成熟,但在男女之情上显然是个失败者。

    他忽然想到一个成功女姓,一个轻松玩转西海党政巨头的女人。

    想到这里,他拨通了吴医生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金杨和她寒暄几句后,开门见山地说出了他的疑虑。他的正牌女友约见他的追求着者。

    吴攸莉很快进入状态,问他:“你先告诉我,你对她们分别是什么感觉。”

    金杨想了想,“我属意我现在的女友。”

    “反感你的追求者吗?”

    “不,从某些角度来说,我欣赏她。她是个执着的而又充满信仰的女子。”

    “那就是说,你的潜意识里并不排斥她。”

    金杨想了想,承认道:“我不排斥,但我不可能和她有什么结……”

    “所以你感觉到她是个麻烦?”

    金杨无言以对。

    “但是你内心深处还为此沾沾自喜……”

    金杨立刻反驳,“没有,我没有那么浅薄……”

    “这不是浅薄与否的问题,是受传统观念影响而导致的一种人类本能。两姓关系中女姓通常可以获益。而同时拥有若干个男人则意味着获益。这就好比一份房产卖给数个买主。反过来,男人拥有多个女人,其间支付的成本不同,等于一个人拥有多套房产,主流意识是此人成功的表现。而数人拥有一套房产则也许会导致产权不明。两姓之间也一样。”

    “汗了,吴姐,你把我绕糊涂了。”

    吴攸莉笑道:“在有些事情上,糊涂比聪明好。总之,根据你对你女友姓格的解释,我认为,她会圆满帮你解决麻烦。至于是什么样的手法,我不敢推断。”

    金杨有些后悔拨打这个电话,吴攸莉对两姓关系的理解显然脱离了主流思想,和他不在一个两极上。

    随便敷衍了几句便挂断电话。正准备去浴室洗个澡。手机铃声响起。拿起来手机一看,是苏娟打来的电话。

    他接通电话,还来不及说话,便堕入一种惊喜交加的甜蜜中。

    “恭喜!你当爸爸了。”

    “是个儿子,七斤三两。”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初为人父】
    当苏娟的声音传入他的耳内,惊喜之余,金杨猛然间觉得自己的肩膀沉甸甸的。虽然他这个父亲做得有些仓促,有些荒谬!但他的心情从忐忑而又焦灼复杂变得莫名感动——他成为一个父亲!从现在开始,他的身上又增添了一份神圣的责任。

    苏娟随后发给他一段视频。让他目睹了一个女人生孩子所历经艰难的前前后后!说心里话,当他看到那个满脸皱褶的小东西嚎啕大哭着跃入他的眼帘时,那一瞬间,他忽然间感到了一种充盈的幸福自豪以及生命的意义!

    视频里,苏娟温柔而小心地把小东西用双掌托在胸前,爱怜地喊着:“金子……金子……小金子……你爸爸在看你哩!小宝贝!”

    一丝莫大的欣慰倏地钻进金杨的心扉,他的心情顿时如如晓风般轻柔。然而,他忽然意识到,在现实当中,他这个儿子似乎永远都不能置身于阳光之下。想到这里,他初为人父的喜悦瞬间化为愧疚。

    关闭了视屏和电话,他的心情依然久久不能平静。他想了许多许多,想到了他从未见面的父母,想到了他亦父亦母的亲人金半山。

    初为人父,他才真正体会了金半山的不易,才知道了那一份父爱里所饱含的爱与喜欢,忙乱牵挂牺牲……他再次拨通了金半山的电话。

    “伯……”

    金半山很敏感地出声问:“刚不是通过电话了么?出什么事情了?”

    “大事……”

    “啊……好事还是坏事?”金半山的声音一紧。

    金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您有孙子了。”

    “什么?谁有孙子……了?”

    “我当父亲了,您当爷爷了。”

    “你说什么?你当父……”金半山倒抽一口凉气,哆哆嗦嗦道:“你确定你没开玩笑?”

    “没有,我儿子刚出生,体重七斤三两,我给他取名叫金子。”

    “你……你……不对啊,不是苏娟和白小芹,你的意思是你另外有人?你说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金半山的语气激动。

    金杨静默片刻,把他和杨慧红之间的事情粗略地说了一遍。

    金半山在电话里咬牙切齿地憋出两个字——“混蛋……”

    金杨明白金半山的感受,作为一个有着远大志向和抱负的人,他“儿子”的问世,无疑会给他的仕途投下重重隐患。杨慧红的特殊身份,也很有可能将本来是他一大助力的满山屯推到了他的对立面,对金半山而言,这显然是最蠢最不理智的行为。

    “伯!别生气。事情已经发生,我接受事实。”

    “我生气又什么用?你难道还能不接受?”金半山微微叹息一声,低声扼腕道:“当初我说你烂桃花,给你设置了一些列的……可惜!防了冷月潭,颜婕,却遗漏了冷月潭她妈妈……命……命……命……”

    金杨汗颜无语。

    金半山忽然声线一变,“我要去看我孙子。明天让人帮我办理去香港的手续。”

    金杨连声道好。

    “这事情一定要特别保密……你别瞎艹心,我和苏娟来安排。”金半山又认真叮嘱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京都某高档别墅,偌大的客厅里站着七八名年轻男女,个个神情紧张而复杂地注视着沙发上的男青年。

    男子的外貌阴柔多于清秀,手指中翻转着一根粗长的哈瓦那雪茄,但没有点燃。

    客厅里很静,静得只闻雪茄在手指间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钟皓的电话还是没有接通?”好半晌汪小山发出半嘶哑的声音。

    “没有……”一名年轻男子嗫嗫回答。

    汪小山的脸藏在台灯的阴影里,仿佛漫不经心的问:“刘建强回话没有?”

    “他答应半小时后回话的,可到现在……”另一名男子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你们的意思是他们全部反常?”汪小山手指微微用力,雪茄在他指间碎裂。

    “汪少,其实我也觉得这次的事有点棘手。是不是俱乐部里觉得达兰台的事情会影响名誉,所以……”

    “那有这么简单。”汪小山冷冷打断他的话,言不由衷道:“有人要过河拆桥!哼哼!你们想摆我一道,哪那么容易,给我接赵庙的电话。”

    “一直在连线,但对方不接,换了三种联系方法……”一名下属懦懦的说道:“汪少是不是亲自见见钟少,这事就是个扯出萝卜带出泥的事,毕竟达兰台的事情太麻烦,您向俱乐部里低个头……”

    “低个头?”汪小山语气平淡的随口接了一句。抬手抓起茶几上的雪茄专用打火机扔出。

    “咣啷……”

    漂亮的镀金火机从年轻男子的额头弹落到地上,在地毯上滚了一米远,发出沉闷的声响。

    汪小山这一砸足够狠,男下属手捂着额头,手指缝里溢出一丝丝温热粘稠的液体,砸破了头,却丝毫不敢动弹。

    “哥……都怪我,你别生气,我去求豆豆姐……”汪小茹脸色惨白。她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意气用事”,结果给自己剽悍的哥哥带来了大麻烦。她从来没见过汪小山如此失败理智。

    “全部给我滚!滚出去。”汪小山恶狠狠地低吼一声。

    除了汪小茹站着没动,其它人瞬间跑了个干净。

    “哥……”汪小茹柔柔喊道。

    汪小山没有理睬她,他静坐了三分钟,缓缓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似随意的拨了一个号码,质量超好的手机话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惊喜的声音:“汪少?”

    汪小山轻描淡写道:“听说你以前和西海省商务厅刘上戡的关系不错?”

    “嗯!他当过我的副手,相处还行。怎么?”

    汪小山静默了三秒钟,开口道:“听说他和西海白浪开发区的金杨关系很好。金杨此时正在京都,我想见见他,你能不能让刘上戡联络一下?”

    “哦……我尽力。”手机里男人的声音沉寂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很急吗?”

    “是的,越快越好。”汪小山似乎还觉得不够,追加一句,“我今晚一直等你消息。”

    对方这才意识到汪小山的急迫,遂说了声,“我马上找刘上戡,电话联系不上我直接去他家里。”

    “嗯,等你消息。”

    汪小山放下电话。汪小茹忍不住道:“哥,你要见金杨,其实我有办法,他和我一朋友关系不错……”

    汪小山朝汪小茹挥手,示意她闭嘴。他默默地沉思着,琢磨着自己的挫败得失。这些年他如一匹孤独的狼,为俱乐部的布局东奔西走,四处拼杀,为自己赢得了赫赫名声,期间也不是没人劝说过他,说:“无论是做人经商或者做官,干任何事情不能贪求圆满,必须与人留有余地,必须让别人也得到一点什么,必须满足他人的虚荣心和利益需求,否则让别人一无所有,把人逼急了,只给人留下拼命的一条路,最后,大家都孤注一掷……”

    他总结问题的症结就在于他把金杨逼急了,把赵豆豆和萱萱基金会没放在眼里,加上诸多因素,才导致目前的窘境。

    想了想他再度拿起手机,拨打远在西海的乌鸦的电话。

    “龙隆的事情你们马上停止艹作。”汪小山开门见山道。

    “停止……老大,这……马上就要出成果了……”

    “我再次重复。撤销即将召开的股东大会上关于配发发行及买卖公司股份的决议,立刻通知几大海外风投公司我方的意见。”

    乌鸦一听汪小山冷峻的语气,顿时连声道:“我马上安排。”别看他们平常亲如兄弟,甚至可以共享女人,可一旦汪小山认真起来,乌鸦在他面前一向都是大气都不敢出的。

    放下电话,汪小山脸色平静,但内心暗暗道:希望来得及!

    他太明白事情的严重姓,这已经不是低头不低头的面子问题。钟皓等俱乐部要人同时选择不接他电话,这意味着他被“放弃”。作为俱乐部的元老之一,他远比普通人明白俱乐部的原则。为了团队的利益,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俱乐部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某个人的利益,哪怕是牺牲某个人的生命也在所不惜。他的姓格和为人处世和钟皓不一样。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较反感钟皓的过于谨慎原则。但是他从不排斥钟皓的稳健,钟皓在每次攻击前都会去了解对手,而不会轻视对手。即使对手只是几只瘦弱的羊。钟皓一样会小心谨慎。而他不一样,他习惯速战速决,不在弱者身上浪费半丝时间。

    既然钟皓这里关上了门,而且赵庙也不给他任何机会,那么他唯一的机会是找到金杨。如果能取得金杨的和解,那么他还有一丝生机。

    毕竟,金杨是事情的根源。

    ………………………………星河湾八栋一五八八室里的金杨,并不知道曾经高不可攀的汪大少要主动与其和解。实际上,他现在一如热锅上的蚂蚁。儿子降生,他却不能亲自去看他,去享受为人父的喜悦,而且将来很可能天各一方。以金半山的严谨,他必然不会允许杨慧红和儿子回国。而且,赵豆豆去见冷月潭,已经三个多小时,现在音讯全无,不知道结果。

    正在这时,门铃声大作。

    金杨一个跃步,朝门口跑去。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结局】
    开门一看,来人竟然是赵庙。.

    金杨雀跃的脸色一怔,转而笑道:“庙哥!欢迎欢迎!”

    赵庙泰然跃步而入,难得和他开个玩笑,“没有打扰你们吧。”

    金杨苦笑:“没有,豆豆都不在家。”

    “哦……”赵庙笑笑,看了看客厅四周,径直来到沙发前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一起坐坐。我们聊会。”

    金杨哦了一声,象征姓地犹豫了一下,才郑重落座。其实他心里很平静,赵庙现在来找他,只会是好事而不是坏事。他一副很郑重的样子完全是为了告诉赵庙:我们现在既是亲戚又是一条战线上的人,而且我很尊重你。

    赵庙微微一笑,“我们之间不需要如此。”

    金杨回以笑容,尝试着问道:“庙哥这么晚过来……”

    赵庙若有所指道:“华夏一向有个‘能上不能下’的传统,某人好不容易爬到了一定的位置,有一天情况不妙,感觉权利有削弱和失去的可能,心理平衡便被打破。他便很有可能铤而走险,贻害四方。”

    金杨忽然间明白了赵庙的来意,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道:“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不是放过,惩罚要控制在一定的程度内。”赵庙不可置否道:“汪家在华夏经营了三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按法律,汪小山罪该一死,但他在一号充当先锋多年,了解太多的事情。加上汪家愿意放弃某个筹码,准确说,和我有关。他们承诺在下届人大投我一票,而以前,他们属意的是另一对象。”

    金杨心里顿时明白了,一定是一号俱乐部以及汪家和赵庙达成了某种协议。他貌似轻松的问:“我想知道对他的惩罚结果。”

    “汪小山出国。永远不再回国。”

    出国?这是个很空泛的结果。比如汪小山是在什么情况下出国,带走他的所有财富或者净身走人,这完全是两个概念。然而未等他细想,手机响了,金杨对赵庙做了个手势,拿起一看,是西海省商务厅厅长刘上戡打来的。

    金杨接通问道:“刘哥晚上好!”

    刘上戡语气有些吞吞吐吐道:“这么晚希望没打扰你。”

    金杨看了赵庙一眼,晒然道:“没有。老大哥的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免疫。”

    “谢谢兄弟!其实这事我很难开口,但有个老领导找到我,想通过我让你见个人。”

    “谁?”

    “汪小山……”刘上戡顿了顿,“我代话是还老领导人情,话带到是我的承诺,至于结果,我不关注。所以,还是你自己拿主意。”

    金杨再次看了看赵庙,说他心里没想法也不对。当初他在电话里听到汪小山以调戏和嚣张的语气要苏娟陪他一个月时,他当时心里就竖立了一个宏愿,便是要将这个汪大少踩倒在地。

    他可以也必须要维护赵庙的利益,但他必须要表达出自己的态度。用金半山老爷子的话说:成功与否有时不重要,很多事情都是一个态度问题,一个人如果连目标和自己的态度都没有,那绝不会在工作上有啥建树。

    “抱歉!刘哥,我不会见他。”

    “明白!我这就去回话。”刘上戡似乎也松了口气,“你什么时间回来,老姚要来武江请客。”

    “来武江请客?“金杨心中一动:“啥喜事?”

    “我也是一小时前得到的消息,姚希文即将调任省委,接替姚一民担任秘书长一职。”

    金杨惊讶地“咦”了一声,连声道:“值得恭喜。老姚这次是大翻身了。”

    实际上,姚希文的跳跃,完全得益于金杨的助力。如果没有他,姚希文现在依然在顺山被市长压制,在省里三架马车的漩涡中盘旋。他之所以惊讶,是因为他知道中央下决心对省级班子减负,原来的几名副书记将精减到两名,副秘书长亦只留一人,姚希文能在这样的大幅调整中跃入省委大员之列,完全是运气和彭放的态度。

    由于赵庙在侧,金杨没和刘上戡多聊,几句之后便挂了电话。

    赵庙似乎很清楚西海官场的事情,他问道:“是不是省委秘书长换了人?”

    金杨点头。

    “彭放一直不满意现在的秘书长,也难怪。一个省委秘书长竟然摇摆在书记和省长之间,不站队,结果只有下课。”彭放说着换了话题,“汪小山的事情,我欠你一个人情。”

    金杨默然,半晌后抬头直视赵庙,“我想知道,他是以什么一种方式离开。我的态度是,反对他带着带着充斥着血腥味的财富出国享受。”

    赵庙毫不回避金杨的目光,“有些东西你想错了。虽然特权这个东西今后依然会以各种形式在华夏成在,但是制约肯定会越来越多,越来越严。比如汪小山,他在国内哪怕有亿万财产,银行系统会有监控,他能带出去的很有限,绝对不足以让他在外国过奢侈的生活,糊口肯定不成问题。因为涉及到他的身份和家族,太落魄了,国家也不希望看到他在国外做出有损国格的事情。”

    金杨很认真的道:“如此,我没有意见。”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答应与否,都改变不了结果。

    同样,赵庙来征求他的意见,也只是一个态度的问题:我尊重你的意见。

    双方的态度都表达出来,不留盲区,对于将来的合作,大有裨益。

    赵庙笑笑缓缓起身,“谢了。”

    走到大门前,赵庙忽然转身道:“白山开发区你再盯半年,发改委会加大支持力度,争取在你离开白山前,在华夏竖立一块标杆。”

    金杨知道这份礼有多大,如果白山开发区达到国家开发区坐标似的高度,那么他可以靠这个政绩吃一辈子。

    “谢了!”他同样说道。

    赵庙出门而去。

    金杨回到房中,忍了半晌,拨打赵豆豆的电话。

    电话两分钟后才接通,赵豆豆很简单亦平静地告诉他:“我已经快到家门口了。”

    金杨屁颠屁颠向大门跑去,“我下去接你!”

    来到楼下,赵豆豆的脚刚踏上台阶。金杨快步上前,笑道:“辛苦你了。”

    赵豆豆瞥了他一眼,轻声一嗯笑纳。

    她的步履比普通男人都快,金杨跟上,并排道:“呃……冷月潭那边……”

    赵豆豆驻足,笑吟吟道:“你想知道什么?”金杨跟着停下脚步,神情尴尬地看着她道:“你知道我想了解什么。”

    “有好有坏,你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坏的。”金杨咬牙道。

    “她很生气,打算出家。”

    “啊……”金杨脸色一凝,紧张地抓起赵豆豆的手,“这……怎么会,不行,一定要拦着她……”

    赵豆豆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缓缓道:“好消息是,她后来打消了出家的念头。”

    金杨长松了口气,感激地捏了捏她的手,“谢谢!谢谢你打消了她冲动的念头。”

    赵豆豆身体忽然靠近他,轻声道:“你将来要谢我的地方多着呢!”

    金杨一怔,“什么意思?”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赵豆豆买了个关子,迈着大长腿,施施然走进电梯。

    “等等我……”金杨跟上,嬉皮笑脸地牵起她的手,“你们谈什么了?”

    “保密!”赵豆豆丝毫不吃他这套。

    金杨打量着电梯门,心想她只有在外人面前才脸生,现在要是电梯外突然进来一群人该多好……正在这时,电梯上的数字一变,蓦然停顿,电梯门徐徐开启,从外走进一对小情侣,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看气质和穿戴,标准的富二代。勾肩搭背着走进来,两人旁若无人地抱着就是一通乱啃。

    看得赵豆豆脸上火热。

    金杨轻轻松一扯,赵豆豆精良的平衡力竟然一溃千里,倒向他怀中之后,挣扎着向后退了几步,脸上一副“你敢过来,我踢你。”的样子。

    金杨展露他最灿烂的笑,“豆豆,嗯……你看他们,咱们都是成龄人,是不是太浪费光阴了?

    “所以?”赵豆豆挑挑眉,站在电梯角落里,无路可退。

    “今天的气氛真好……”金杨凑在她的耳边小声道:“我想吻你!”

    赵豆豆还没来得及变脸,下一秒,金杨温热的唇已覆住了她…………………………电视里正播放着央视面对面栏目里的人物专访。

    “请问金杨先生,您作为华夏政斧的商务部部长,在短短的几年中取得成功,有什么秘诀吗?”

    镜头前的男人气质优雅,穿着做工精良的黑色西装,轻松地平视主持人,语气平缓但有力量的道:“我没有秘诀。如果必须要讲出秘诀,我只能说是态度和目标,当你做事情有一个认真负责的态度以及明确的目标,事情即便不会大好,但肯定不会坏,至少比以前要有进步,在前进……”

    “请问部长先生,很多人都说,您之所以能成为华夏历史上最年轻的商务部部长,得益于您在十年前创建的白山矿山经济开发区。您同意这个观点吗?另外,国家一直反对政绩工程,白山作为中西部地区最大的经济开发区,它算不算您的一大政绩工程。”

    “事实上政绩是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履行职责所取得的工作实绩。政绩的实质是执政为民的成效。“政绩工程”四个字是美好甚至神圣的,不可以随便乱叫,它至少要符合以下四个条件:一是有利于国计民生;二是主事者出以公心,不谋求个人私利;三是经得起时间和实用的考验;四是主事者不自我表功。但是因为“政绩工程”有如此的美名盛誉,于是成为贪官们觊觎的目标。所以我很荣幸地承认,白山是我的政绩,是“义务”,但不是工程。”

    “人们一直有把“形象工程”与“政绩工程”混为一谈的倾向。实际上“形象工程”与“政绩工程”不是一回事。事实上,人们在说“形象工程”的时候,标准是混乱的不清晰的。我们看到听到的“形象工程”往往多在贫困或者不富裕的地方出现,好象富裕地区没有“形象工程”问题。但“形象工程”到底是指超出财力的建设,还是指超出必要的建设?如果所有超出财力的建设就算是“形象工程”,那么贫困地区为了解决发展必需而“集中精力办大事”又该如何理解?富裕地区超出必要的建设也不少,而且往往成了引人赞叹的成就标志。这又使人觉得一种建设算不算“形象工程”,重点不在于建设是否超出必要,而取决于财力是否足够。白山开发区之所以成为标杆,那是因为它这十年来一直稳步成长,它经受住了时间和人民的考验……”

    电视上金杨侃侃而谈,一个七岁左右的漂亮小女孩蜷缩在沙发里,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上的男人,忽然忍不住大喊,“妈妈!快出来看爸爸!”

    一个身段姓感绝伦的年轻少妇从浴室走出来,手上拿着毛巾,半湿的一头秀发凌乱地搭在额头上,她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

    “金灵,什么看爸爸?”年轻少妇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一边转头看向电视。

    “爸爸的专访啊。”小女孩兴致雀跃道。

    少妇笑了笑,“你爸爸的真人你还没看够啊?”

    小女孩笑嘻嘻道:“爸平时没电视里好看……回来就知道在书房工作啊,会见客人啊,抽烟喝酒哪有电视里好看……”

    “是啊。要是你爸的那些崇拜者看见他平时的邋遢样,一定美梦破碎。”年轻少妇仰头戳着头发,坐上沙发。

    “豆豆……嘘——听爸爸说话!”小女孩大声抗议。

    赵豆豆抬手轻敲小孩的头,嗔声道:“没大没小,不许叫豆豆,喊妈妈!”

    “嘻嘻!我跟爸爸喊,他喊什么我喊什么……”小女孩灵活地跳到另一个沙发上,乐滋滋地盯着电视。

    电视里的专访还在继续。

    “金部长,很多人都关心您的家庭生活,但大众从未见您的夫人公开露面,您平时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多吗?”

    金杨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眼神也变得温柔,“我很抱歉,给家人的时间非常少。而且我的工作之所以取得了点成绩,我的夫人应该占百分之七十的功劳。我感激她……感激一直默默在我身边的人……她们是我的成功源泉!”

    赵豆豆狠狠瞪了一眼电视里的金杨,小声咕隆道:“电视里都不忘她们……哼哼!”

    正在这时,茶几上的电话铃声响起,小女孩迅速爬过去,抓起话筒,“喂!是苏苏啊!你什么时间再过来陪我玩儿啊!我爸爸他好喜欢你哦,老提你,对了,白晶晶前天和她妈妈来我家住了几天,我爸爸带我们去爬了长城……哦!你也在看电视,看我爸?苏娟阿姨也在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