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颜若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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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高悬，星辰璀璨。
深秋的夜晚沁着丝丝凉意，可御花园的荷花池里，却正上演着春色旖旎的一幕。
陆卿卿呼吸困难，只觉颈间喷薄的气息狂热，铺天盖地的酥麻似要将她卷入这场暧昧中。
“唔……”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借着月色，只看到一张放大版的俊脸。
陆卿卿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眼前这张脸，五官十分精致，鼻梁高挺，薄唇如刀削般凌厉，英俊的脸似是鬼斧神工的雕凿出来的棱角分明，散发着一种强烈的不怒自威的距离感。
可是，他为什么在亲她？
不，不只是亲她，而且还蛮横粗暴的扒扯着她身上的衣服！
“撕拉”一声，衣衫碎裂……
陡然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被寒凉的空气骤然侵袭，激起细细的颤栗。
陆卿卿猛地反应过来，一下子将人推开，大惊道：“你干什么！”
上官惊澜不意她会突然有此动作，猝不及防被推个正着，往后退开一步，脸色顿时阴沉。
“干什么？”他漆黑的凤眸眯起来盯着她，寒光湛湛，“陆卿卿，本王不是如你所愿么？”
“……”
本王？？
陆卿卿看着男人一头墨色长发披散在肩上，眼前顿时又黑了黑。
现在什么情况？
她和一个陌生男人浸泡在水里，双双衣衫不整，男人上半身赤luo着，下半身隐约可见穿着长裤，而她身上的衣服也在刚才被撕了大半，只剩红色的兜衣护住胸前风光。
周围黑漆漆一片，寂静无声，唯有男人压抑的喘息声时不时在耳边响起。
陆卿卿觉得自己可能是做了个诡异的梦。
梦里面……她穿越了！
“这位……”她欲哭无泪的往后退开好几步，直至后背抵到石块，“您是不是搞错了？”
话音刚落，男人的脸色不知为何阴沉下来。
他修长的手臂蓦然往她身后探出，平静的水面上掀起阵阵水花，吓得她僵硬不敢动弹。
陆卿卿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结果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上陡然被披上一件宽大的白袍。
她一愣。
隐隐约约中，成串的脚步声靠近……
四周昏暗的环境逐渐被灯笼的火光照亮，许多穿着宫装的人影出现在视线中，渐行渐近。
陆卿卿又是一惊，下意识的将身上的衣服捂紧。
为首的男人身着明黄龙袍，英俊的面庞泛着凌厉晦暗的冷意，目光在荷花池中盘旋之后，最后落在她身旁的男人脸上。
“摄政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摄政王？
陆卿卿脑子里蓦地蹦出两个字——捉奸。
她看着岸上那些来势汹汹的人，分明就不是偶然路过。如果她所料不差，他们甚至是故意来“捉奸”的，也就是说，他们早就知道这里有事发生！
陆卿卿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现在害的人都是她啊！
她也算认清了事实，这回——大概并不是在做梦。
而是，真的穿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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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呼吸猛地一滞！
“你……”
她立刻抬起双手挡住自己胸前的春光，恼羞成怒的瞪他，“你怎么进来了？”
好端端一姑娘在里面换衣服，他一个大男人闯进来算什么？！
上官惊澜此刻穿着一件镶着金丝云纹的白袍，俊美无俦，冷贵出尘。
见着她这般反应，男人性感的薄唇缓缓往上扯出冰冷的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陆卿卿，这么长时间了，你换件衣服还没换好。本王不得不怀疑，你是一计不成又施一计，荷花池畔勾引未遂，所以故意脱成这样等本王进来。”
“……”
陆卿卿气炸了，可这样光着身子赤条条的站在男人面前，又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窘迫感。
她怒道：“我只是在想事情，刚要换衣服王爷就进来了。王爷您身为摄政王，难道不知进女子闺房之前要先敲门？还是说现在的民风已经开放到可以随意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低凉的笑声从男人喉间逸出，“可这不是你的闺房，是本王的繁华殿，陆小姐。”
陆卿卿，“……”
她眉心突突的跳了几下。
刚要开口，却听男人又冷冷的道：“况且本王很挑，陆小姐不如先看看自己的身材。”
陆卿卿还真的看了。
只不过看之前她还十分自信，看完就差点想喷血。
她好好的D胸去哪儿了？这贫乳是闹哪样？
陆卿卿的脸气得更红，抬头对上男人嘲讽的眼神，她咬牙，“那您倒是赶紧出去啊！”
上官惊澜冷笑，“本王进来只是因为皇上太后已等你多时，若你再不出去，只怕皇上会亲自派人来请。”他又恢复了最初冰冷淡漠的口吻，“陆卿卿，少自作多情。”
“……”
陆卿卿闭了闭眼，在心里把这男人骂了几百遍。
……
上官惊澜走后，陆卿卿历经重重困难终于换好这古代的衣服。
临出去前，注意到桌上有面铜镜。
她犹豫了片刻，走过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瘦小的瓜子脸，黛眉星目，鼻梁秀气高挺，嘴唇薄薄似樱。
美丽，娇艳。
陆卿卿呼吸微微一滞，这张脸，这和她在现代长得一模一样！
她目光深了几分，机缘巧合么？
陆卿卿收回视线，神色莫辨的走出去，上官惊澜已经在外殿等了她许久。
男人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凤眸微微眯起，只是未置一词，直接带着她去了帝王的龙吟宫。
帝王与太后早已等候多时。
年轻的帝王脸色沉沉，深邃的眸带着几分不悦的冷飒扫过二人，最终落在上官惊澜身上。
“皇叔终于来了。”
他薄唇冷冷扯了一下，声音分明寡淡微凉，“朕和太后已经等候皇叔多时。”
皇叔？
陆卿卿惊讶的看向上官惊澜。
这男人……叔叔辈的？
完全看不出来啊，她还以为是皇帝的兄弟呢！
上官惊澜察觉到她的目光，斜了她一眼，陆卿卿蓦地感受到一股冷意侵袭而来。
她立刻收回视线，就听男人沉声道：“皇上，今晚的事，本王甘愿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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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帝王冷笑。
太后不悦的扫了他一眼，再看上官惊澜时却已经恢复如常，“摄政王何来受罚一说？你与陆府千金男未婚女未嫁，既是两情相悦，也不必偷偷摸摸的，请皇上赐婚就是了。”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本王倒是愿意接受太后安排，可陆小姐心里的人只怕不是本王。”
陆卿卿，“……”
难道他心里的人是她？
呵呵，刚才谁叫她不要自作多情的来着！
她皮笑肉不笑道：“王爷不必为了顾全我的面子轻易许诺，既然是我主动跳下荷花池还遭王爷拒绝，想必王爷心里也是不愿的。所以……”
“本王只是怕唐突了你。”
“……”
陆卿卿一口老血积在胸口。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看来，摄政王与陆小姐确实是两情相悦。”她亲昵的走到陆卿卿面前，拉起她的手，“卿儿啊，哀家知道这种事女儿家都会害羞，今日哀家便替你做主了！”
她根本不给陆卿卿拒绝的机会，回头对帝王道：“皇上，你就下了这道旨吧。”
帝王眉心一蹙，阴沉的面庞被更深的寒意笼罩。
“太后！”陆卿卿蓦地跪下来。
“怎么？”太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陆小姐不愿意？”
她的脸色逐渐冷下来，眉宇间笼罩着深宫浸淫出的威严凌厉，“刚才荷花池畔的事情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陆小姐清白不保，若是哀家什么都不做，只怕陆相爷也该不高兴了。”
赤果果的威胁！
陆卿卿轻咬嘴唇，“太后，臣女与摄政王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何来清白不保一说？”
“哼！”太后冷道，“外面的人不会管你们有没有发生什么，流言蜚语，人言可畏！”
“但是……”
陆卿卿还想说点什么，上官惊澜却突然握住她的手，缓缓的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四目相对，陆卿卿仿佛沉溺进了那双深沉的墨眸中，不知所措。
她忘了他是有多大权力才能在帝王发话前公然将她扶起，也忘了他为何要这么做。
直到男人嗓音低低的开腔，“事已至此，本王与卿卿都听太后的。”
卿卿？？
陆卿卿仿佛被雷劈中，又是一脸懵逼。
这男人分分钟变脸不说，还特么添油加醋！
“好，好啊！”太后脸上重染笑意，“既然摄政王开口，哀家自然乐于成全你们。”
成全个鬼！
陆卿卿一口气憋在胸口，可男人微微使力的手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她看着他，被他冷视着，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大殿中，莫名的沉寂了片刻，众人神色各异。
“阿嚏……”
陆卿卿可能是着了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上官惊澜眉心一蹙，“太后，卿卿可能是落水受凉，本王先送她回府。”
太后点头恩了一声，顿了顿又道：“正好今夜良辰吉时，适宜赐婚这等好事，皇上就制直接下旨吧，将摄政王娶妃的日子定在中秋那天。”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帝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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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目养神的男人动也未动，并不答话。
陆卿卿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太在意，自顾自的掀开窗户，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熙攘人群。
京城的街道无疑是热闹的，哪怕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可街上的行人还是很多。
陆卿卿看了一路，等马车在陆府门口停下的时候，她扭的脖子都酸了。
“王爷，陆府到了。”外面侍卫的声音传来。
上官惊澜睁眸，淡淡的瞥了陆卿卿一眼，那双泛着冷意却又平静的眸子就这么望着她。
“过来。”
“啊？”
陆卿卿眨了眨眼，身子依旧坐着原位没动，静静的等着他继续。可男人的视线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脸上，好像她不过去他就不会开口一样。
陆卿卿暗暗撇了下嘴，起身挪过去。
可是下一秒，男人修长的手指蓦然钳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陆卿卿呼吸一滞，脸色有些僵硬，“王爷，您有话直说就是了，不用这么动手动……啊！”话还没说完，下颚的力道陡然一紧。电光火石之间，身体就被那双手揪起来又摔倒在他的身上，紧密相贴。
看上去，就像是她主动投怀送抱一样！
身体横躺在他腿上，陆卿卿心跳加速。
“王爷……”
这样的姿势，亲昵而暧昧。
温热的呼吸从他逐渐靠近的俊脸袭来，肆无忌惮的洒在她脸上，扰乱她的心跳神志。
男人嗓音低低冷冷，“陆卿卿，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该做的事不要做。”
……
不该做的事情。
直到陆卿卿一只脚踏入陆府，脑子里还在回忆着上官惊澜刚才那句话。
他不是为了送她回府才特意等她的，而是为了警告她。
可他所谓的不该做的事情，又是什么？
“卿儿，你回来了！”
一道惊喜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陆卿卿抬头看过去，一个中年妇人快步朝她走来，“听说你今晚会回来，娘等你很久了！”
“娘？”
陆卿卿用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事实。
然后若无其事的道：“娘，我今天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好。”陆夫人点头道，“那你赶紧去睡吧。”
陆卿卿走了两步，突然想起她不认识路，所幸陆夫人舍不得她，一直将她送回院子里。
可是陆卿卿打算进屋，陆夫人却迟迟不肯放开她的手，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娘有话就直说吧。”
陆夫人叹了口气，“卿儿，你在宫里也有三年了，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虽说待在太后身边是个好机会，但真要说起来，娘是不希望你入宫的，那帝王之家……”
“娘！”陆卿卿大概明白她要说什么了。
入宫三年，聚少离多。
她缓缓咀嚼着这八个字，“您放心吧，不会有您担心的事情发生。不出意外的话，我不会再回宫里了。”
陆夫人一愣。
陆卿卿趁着这会儿工夫，快步回了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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茴香是陆卿卿的丫鬟，陆卿卿知道有些事情可以瞒过很多人，但是瞒不过身边最亲近的人。对她来说最亲近的是谁她不知道，但是接触最多的却一定是这个丫鬟，所以她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把自己失忆的事情老实告诉茴香。
“小姐，您说什么？”茴香满脸错愕，眼睛瞪的大大的，“失忆，您……”
“嘘！”陆卿卿赶忙捂住她的嘴巴，“小心隔墙有耳，这件事我还没告诉过别人呢。”
“是，是！奴婢明白！”茴香皱起的眉心中含着几分难过与担忧。
陆卿卿又试探了几句，确认这丫鬟对她没有二心，这才跟她深入的询问起过去的事来。
从茴香口中，她了解到自己的身份乃是当朝右相陆镇远的女儿。
而她所在的国家，乃是四大国中最为繁盛的东泱国。
东泱国皇帝，也就是她刚才在宫里见的那位皇上，是太后所出。作为先帝的长子又是嫡子，在先帝殁时便理所当然的执掌帝印。而摄政王则是先帝的弟弟，但真要说起来也比当今皇上大不了几岁，不知怎的就被先帝予以重任。
“茴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秘闻啊？”
陆卿卿总觉得，正常皇帝肯定会直接把皇位传给自己儿子，怎么可能弄出个摄政王来管着自己儿子，这不是摆明要分权吗？
“小姐，这个奴婢也不清楚。”
“算了算了。”陆卿卿摆摆手，“那我是为什么进宫的？听娘说，我好像入宫三年了？”
“是啊小姐，当初夫人带您进宫的时候，太后特别喜欢您，就把您留在了宫里。虽说这样的荣宠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但是夫人每次思念您的时候，还是后悔当初带您入宫。”
陆卿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
这一夜，久久无眠。
陆卿卿想了很事，前有狼后有虎，可她对周围的一切都不了解，简直是前途艰难。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入睡，所以这一觉就睡到了中午。
“小姐，您快醒醒！”
茴香叫了她好半天才把她叫醒，陆卿卿黑着一张脸，严肃的训斥道：“到底什么事？你知不知道扰人清梦，如同杀人父母！
茴香嘴角一抽，“小姐，是宫里的圣旨来了。您快起来洗漱，去前厅接旨吧！”
圣旨。
陆卿卿顿时一个激灵，梦也醒了大半。
茴香笑嘻嘻的道：“小姐，您说这三年时间，您是不是终于熬出头了？”她完全没了昨夜的忧愁，“皇上终于下圣旨让您入宫了。唔，说不定一直在等您满十八。”
“……”
陆卿卿真不忍心打击她，那圣旨只怕不是让她入宫的，而是入摄政王府的吧？
她穿着红色的罗裙走出去，发髻简单的没有戴过多的配饰，只一根血玉的簪子把头发挽起，眺目耀眼，走在灿烂的太阳光下竟也丝毫不失光彩，明媚如阳。
茴香领着她往前厅方向走去，经过假山时，突然听到“啪——”的一声。
两人的脚步都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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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挣扎了多久，气都快喘不上来，所以当那双书抱着她的腰将她从水里捞起来时，她用力抓住了他。
宛若在大海中挣扎求生的人，终于抓到一根浮木。
“咳，咳咳……”陆卿卿狠狠呛了几口水。
她虚弱的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张十分熟悉的脸，男人的五官在白天看起来更清晰也更加的深邃立体。
是幻觉吗？
可她的幻觉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个男人？
陆卿卿的手不由自主的贴到男人脸上，碰了碰，热的。又忍不住捏了捏，好像是真实的。
“卿儿……”陆夫人有些尴尬，女儿醒过来就傻傻盯着这个男人不说，还对着他又是摸又是捏的，简直胆大妄为，不像个正常姑娘家！
就算人家长得好看也不能这样吧？
她不知道上官惊澜的身份，陆镇远却是知道的。东泱的摄政王，永远都是高高在上又不可侵犯的样子，哪里有人敢这样对他？
如果说刚才看到摄政王去救陆卿卿他已经够惊讶了，现在这样的肢体接触，简直让他不敢置信！
身旁的传旨太监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
而柳玉虽然不知道上官惊澜是谁，却也隐约知道男人的身份很尊贵。现在对方这么护着陆卿卿，让她心底的怯意不由更甚几分。
“卿儿，别胡闹！”陆镇远重重咳嗽一声，“摄政王救了你，还不快起来说谢谢。”
陆卿卿一哆嗦，这才回过神，眼前这个哪里是什么幻觉，根本就是上官惊澜本人！
脸颊蹭的腾起一股热意，陆卿卿讪讪收回手，怎么她每次在这男人面前都这么窘呢？
上官惊澜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凤眸一眯，握着她的腰把她扶起来。
他掌心的温暖透过层层衣服传来，陆卿卿可以明显感觉到腰上的温度要比其他地方高很多。
“多谢摄政王。”她低着脑袋，热意更浓。
“不必。”他淡淡的拂了下袖袍，目光犀利的看着她，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陆卿卿被他看的极度不自在。
所幸这个时候陆夫人上前跟上官惊澜行礼，这才让他从她身上收回了视线。
深秋的风拂过，吹在湿透的身上有些冷，陆卿卿颤抖着，可怜兮兮的看向陆镇远，“爹……”
“到底发生什么事？”
陆镇远皱着眉头，满脸不悦。
柳玉心里咯噔一下，到现在这个时候，她不可能再看不出来究竟怎么回事——陆卿卿这臭丫头分明就是故意设计陷害她呢！
要让这臭丫头来说，岂不把理儿都给占了？
不行！
“老爷……”
“发生什么事不是很明显？”柳玉没想到，不等她说完，上官惊澜突然出声打断。
他冰冷的目光掠过众人，不怒自威的气势，吓得她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陆镇远迟疑片刻，“摄政王的意思是……”
上官惊澜冷冷的道：“陆相的妾室欺侮正妻嫡女，该怎么处置，不用本王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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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的眯了眯眼睛，意味不明的瞥向陆卿卿，“去换衣服，出来接旨。”
陆卿卿，“……”
她知道自己肯定会成功，刚才让茴香去前厅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传旨太监已经到陆府，能有什么事比接旨更重要的？可她却被柳姨娘绊住不能走，所以陆镇远肯定会过来。
所以这场戏，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
可是幸福来的这么突然，简直不可置信啊！就刚才在水里奄奄一息的时候，她还准备了一箩筐的话呢，没想到这男人根本不给她施展的余地，直接一句话把柳玉给堵死了！
“卿儿，还不快去。”陆镇远蹙眉催促道。
陆卿卿咬了咬牙，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爹！”
“你这是干什么？”
“敢问爹，您打算如何处置柳姨娘？”
看着陆镇远沉着脸一声不吭的样子，陆卿卿就知道，他压根儿没打算好好惩处这个女人！
那她这么冷的天跳水里岂不白跳？
“爹，柳姨娘怎么对女儿，女儿都可以不计较。但是她欺负娘亲，女儿实在看不下去。娘亲性子温和从不抱怨，可是她作为您的正妻、作为陆府的女主人，也不能这么任人欺负啊！”
她的话刚说完，面前的男人突然转身朝向她。
陆卿卿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添乱。
上官惊澜俯下身来扶她，深沉的黑眸中蓄着意味不明的光，“陆卿卿，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低沉的嗓音随风而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陆卿卿猛地抬头看着他，一脸惊悚。
这男人，该不会知道她是故意的吧？
“回去换衣服。”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开口。
陆卿卿咬了咬唇，只好顺着他用力搀扶的力道站起来。
陆镇远看着他们之间你来我往的眼神，皱了皱眉，冷声传唤下人，“来人，把柳姨娘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说这些话的时候，还狠狠瞪了柳玉一眼。
陆卿卿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二十个板子，足够她蔫儿一阵了。
可是柳玉不甘心，也学着陆卿卿刚才的样子跪下来，委屈道：“老爷，您不能这么对妾身啊，二小姐分明就是自己摔下去的，怎么能怪妾身呢！”
“这么说，是本王的眼睛出了问题？”不给陆镇远开口的机会，上官惊澜骤然道。
他嗓音沉沉，“本王怎么记得，刚才来的时候看到陆夫人跪着求你救人，而你非但见死不救，还在一旁幸灾乐祸。”
“王爷！”柳玉惊恐的直摇头，“那是陆卿卿故意设计的呀……”
“你闭嘴！”陆镇远愤怒的打断，“摄政王亲眼所见，你还想狡辩？再加二十大板！”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前来的下人说的。
陆镇远真是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打她四十个板子已经算轻罚了，要让摄政王再说下去，那免不了越罚越重打死她！
妇人就是粗浅，没见识！
柳玉一下子摔坐在地上，面如土色。
陆卿卿这个小贱人，果然是她的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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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混蛋，还敢说她勾引他，她现在严重怀疑那些话的可信度！
上官惊澜英俊的脸上带着几不可察的戏谑，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掐了一把她红的快要滴出血来的脸颊，“既然并非真心尊敬，往后对着本王不必用敬语，膈应。”
“……”
她还不是真心想嫁呢，能不嫁吗？
哼！
陆卿卿撇了撇嘴，视线早不知道游弋到哪儿去了。上官惊澜眉心一蹙，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眸光冷冷的盯着她的眼睛，“听到没有？”
“……哦。”
上官惊澜这才把她放开，淡淡的转身离开。
温暖的怀抱和腰间的温度骤然消失，在这样的深秋季节里，还是可以明显感受到差别的。陆卿卿抱着双臂转过身，却见陆镇远站在门口，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她顿时打了个寒颤。
四目相对，陆卿卿率先挽起笑容，乖巧无辜的道：“爹，您在这儿干什么？”
陆镇远目光沉沉，许久才开口，“卿儿，你跟我来。”
说罢，便冷冷的拂袖，转身进去。
陆卿卿看得出他现在很生气，难道是因为柳姨娘的事？
她抿了抿唇，加快脚步跟上去。
一路跟着陆镇远来到书房，陆卿卿还没跟他打过交道，不可避免的有些紧张，捏着手心泰然自若的站着，心底却隐隐揣着不安。
“卿儿，你跟摄政王是怎么回事？”陆镇远倒也没卖关子，开门见山的道。
“爹，这件事，我真的不太清楚。”她故作为难的把昨晚御花园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挑拣了些不算重点，比如太后故意刁难、比如皇帝强行赐婚，大多数都是在撇清自己的关系。
陆镇远听完她的话，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就这么简单？”他皱着眉，目光犀利的看着她，“卿儿，你要想清楚，今日这道圣旨一下来，你就再也没机会待在皇上身边了。”
陆卿卿微怔，难道陆镇远想让她入宫为妃？
她敛下眸，“女儿知道。”搞不清陆镇远的目的，她只好又补充道，“但有些时候，身不由己。”
陆镇远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深沉的令人发怵。
良久，叹了口气，“你回去吧，这件事为父会想办法。”
今日摄政王来这一趟似乎也不是要跟他解释什么，甚至没有主动提过昨晚发生的事，只是对卿儿处处透着一股子亲昵，难道就只是为了宣誓主权？
或者，礼仪？
陆镇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礼仪？摄政王对他？
绝对不可能！
“那女儿就先告退了。”陆卿卿点头离开。
她奇怪的是陆镇远竟然完全没提柳姨娘的事，不责怪也就算了、竟连半句叮嘱也没有，好像全然不关心，找她来就只是为了圣旨而已。
而且，什么叫想办法？
是想办法让皇帝收回圣旨，还是让她不能嫁给摄政王？
陆卿卿踹了一脚面前的石子儿，从昨晚醒来开始遇到的人，好像每一个都有很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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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传旨太监回到宫里，便和太后禀报了刚才陆府发生的事，两人的神情都很凝重。
“皇上，你说摄政王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祁寒脸色阴沉如水，他的关注点完全不在皇叔什么意思上面，而是陆卿卿跟皇叔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们之间怎么可能有关系？
可皇叔对她的维护是真的，他们的亲密也是真的，难道这一切也都只是演戏吗？
抑或是为了做给他看？
“皇上。”太后不满的又唤了声，“哀家问你话呢！”
上官祁寒薄唇一抿，“皇叔什么意思，朕怎么会知道？”
声音，是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冷。
太后冷笑，“皇上现在这态度，是在怪哀家了？”她犀利的冷眸中透出几分阴厉，“你应该很清楚，让陆卿卿嫁给摄政王，是我们当下唯一的选择！”
陆卿卿在他们培养的细作中最为聪明，对付摄政王那种城府深沉的人，只能用她来当那颗棋子。
何况，她心里的人是上官祁寒，也不必担心她会中途叛变。
上官祁寒闭了闭眼，“皇叔去陆府，应该是想和陆相拉近关系。母后也知道，陆相在朝堂上素来与摄政王不对盘。”
太后觉得有道理，这也是她一开始就考虑到的弊端，“那皇上可要好好安抚陆相，绝不能让他站到摄政王那边去。”
“母后放心吧，儿臣明白。”
……
摄政王府。
上官惊澜一回来，王府里的几位谋士就纷纷簇拥上来行礼，他们都知道宫里派了人去陆府的事，所以王爷今日一大早也到了陆府。只是——这去陆府的理由，他们却捉摸不透。
如果只是因为赐婚，那也太给陆府脸了吧？
“王爷，那陆镇远成日就会工于算计，您特地去看他，还不知道他以后怎么嘚瑟呢！”
“是啊王爷，他本来就跟您不对盘，如今要把女儿嫁给您，会不会唆使他女儿做什么？”
“皇上也真是，明知道王爷您……”
最后那句未说完，韩律突然冷冷一眼扫过去，那人才惊慌失措的低下头。
“都下去。”上官惊澜冷冷的道。
“是！”众人纷纷告退。
韩律看着男人冷峻的侧脸，心里也有些担忧，“王爷，陆小姐是未来王妃，属下不敢妄议。但是她和皇上的关系应该不简单，若是突然让她进府，会不会成为宫里的眼线？”
上官惊澜讳莫如深，“眼线在明处，总比暗处的好。”
韩律点了点头，“那您今日去陆府是……”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马上就是一年一度的刺绣大赛了。”
韩律眸色一亮，“王爷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拿到太后的……”他说到一半，眼中的光芒又暗下去，“可是我们这边的人，得第一的希望并不大。”
上官惊澜薄唇勾起冷笑，“如今，太后不是送了本王一个？”
韩律一愣，陆小姐？可她会答应吗？
而且她这么多年从未参加过刺绣大赛，能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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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点都不想看他好吗？
关键是她腿酸，这男人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陆卿卿挤出一丝笑容，把内心的腹诽都收了起来，“王爷，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上官惊澜淡淡的开口，“本王素来听闻你刺绣技艺精湛，这次比赛，你有什么想法？”
“……”
她不会刺绣。
陆卿卿眨了眨眼，“比赛这种事，难道不是重在参与吗？”
“不错。”
“那我……不想参加。”
“不行。”男人没有任何迟疑就否决了她的话。
“……”陆卿卿心在滴血。
妈的，说好的重在参与呢？
“王爷。”陆卿卿示好般的扯了扯他的袖子，咬着唇，可怜巴巴的道，“我们这不是要成亲了吗，我还得跟我娘学习礼仪，还得学习如何相夫教子，哪有时间参加这些东西啊？”
让她拿着绣花针去扎人还比较靠谱呢，让她刺绣，那就真的呵呵了！
“相夫教子？”
上官惊澜缓缓咀嚼着这四个字，薄唇突然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可是本王什么都还没做，你去哪儿给本王生孩子？”
“……”
她的重点是没时间，去他的孩子！
陆卿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上官惊澜眯眸凝视着她，修长的手指徐徐挑起她的下巴，意味深长的道：“卿卿，其实你说的很有道理，子嗣大事确实比刺绣比赛重要，若你实在不想参加……”
“不，我想！”陆卿卿猛地打断他。
她简直十万分的肯定，要是她说不想，这男人绝对会说——不参加，那就生个孩子吧！
跟生孩子比起来，她觉得还是输个比赛丢个脸更容易些。
可是明明她就已经如他所愿了，男人的脸色不知为何还是很阴沉，冷冷盯着她，“既然你自愿参加刺绣大赛，那就回去好好练习。名满京城的陆二小姐若是拿不到第一，未免太丢人了！”
“……”
陆卿卿看着面前的男人转身离开的背影，目瞪口呆，他莫名其妙的发什么脾气？
而且，拿第一？
她不给他拿个倒数第一回来就不错了！
……
上官惊澜冷着脸面无表情的走在路上，韩律大步朝他这边过来。
看着男人阴沉的脸色，他觉王爷可能是没能成功说服陆二小姐，“王爷，属下刚才突然想到，陆家大小姐一直是这两年刺绣大赛第二名，稍加培养，应该也有希望拿到第一。”
“不必了。”
韩律不解的看着他，“这是为何？”
上官惊澜冷笑，“陆卿卿已经答应参加。”
韩律顿觉惊讶，王爷简直越来越英明神武啊，连这么难搞的女人也搞定了！
“王爷，陆小姐往年从来不参加这些东西，您是这么说服她的？”
上官惊澜冷冷盯了他一眼，“你很闲？”
韩律，“……”
他明明只是虚心求教啊，王爷吃炸药了？
还是说——用美男计的时候被陆小姐吃了豆腐，所以王爷不高兴了？
他绝对不会想到，英明神武的王爷刚才被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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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回府的路上，前方一个气势汹汹的女人朝她这个方向冲过来。可她并不认识对方，所以主动往旁边避让了一下，结果对方竟还是朝着她的方向。
“陆卿卿！”陆茗嫣径直走到她的面前，目光凶狠的盯着她。
“……？？”陆卿卿茫然。
陆茗嫣咬牙切齿，“我不跟你争不跟你抢，爹对你的宠爱我也都忍了，可你常年不在府中，只有我一人孝敬爹爹，你就非要连我唯一想要的也抢走？”
陆卿卿惊讶的看着她，听她这口气，她是……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大姐？
“你唯一想要的是什么？”她不解的道。
“你……”陆茗嫣眼眶一红，更笃定了她想羞辱自己。
整个陆府都知道她喜欢摄政王，陆卿卿怎么可能不知道！
视线突然注意到后面那条河，陆茗嫣神色一狠，不知怎的就涌上一死百了的念头——如果陆卿卿死了，是不是她就能如愿以偿嫁给摄政王了？
“陆卿卿，是你自找的。”
她的神色突然变得诡异，陆卿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她向后推了一步。
是河！
陆卿卿脸色一厉，连忙抓住陆茗嫣的袖子，所以在她落水的刹那，陆茗嫣也被扯了下去！
“扑通——”
水花四溅！
陆卿卿真不知道自己倒了几辈子血霉，穿越前溺水而死也就算了，穿越之后没几天就落了两次水——上回她是知道自己能得救才跳的啊，现在可怎么办？
这个疯女人，莫名其妙！
“啊……救，救命啊……”陆茗嫣不知所措的叫喊着，喝水灌入口鼻，呛的她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她也不会游泳，谁知道陆卿卿这么贱，动作还这么快，竟然把她一起拉了下来！
两人在水里挣扎着，可这样冷的天气，四周除了几个看好戏的，竟没有人下去救人。
突然，一道身影用轻功朝河里飞身而去……
陆卿卿隐约中似乎看到那熟悉的人影，此刻正站在岸边看着她。
几日前陆府的花园里，他对她伸出了援手，可现在他却一动不动的站在岸边，冷眼旁观。
意识逐渐剥离，陆卿卿迷迷糊糊没了力气，挣扎的动作渐弱……
上官惊澜眉心一蹙，“韩律！”
“是，王爷。”
韩律立刻放下陆茗嫣，又再次飞身到水中央把陆卿卿救上了岸。
陆茗嫣不停的呛着水，可是认出这个男人是谁，她却忽然觉得哪怕再严重的溺水也值了！
“王……”刚刚来得及说了一个字，男人就大步流星的从她身旁越了过去。
上官惊澜在被救起的陆卿卿面前蹲下，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手心轻轻拍打着她的脸。
“陆卿卿！”
可她没有半点反应。
上官惊澜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在她背上用力的拍了几下，又把她放平在地上按压她的胸口。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男人眉心却紧紧拧成一个结。
陆茗嫣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一阵怄火，“王爷，妹妹她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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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要掀开，男人一掌盖在她脸上！
陆卿卿内心哔了狗，这男人突然干什么？
“王爷……”
“……”
这回轮到上官惊澜不理她了。
陆卿卿咬咬牙，也不求他，开始在黑暗的被子里扑腾起来，努力的想要把自己脸上的被子掀开，可是好像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动，都没法从男人魔爪中逃脱。
折腾了好半天，她累的要命，结果还是做了无用功。
不过，发烧后应该很虚弱的身体却好像开始发汗。
热！
陆卿卿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的哭诉道：“摄政王，您放着自己的未婚妻不救去救别的女人，害她发烧差点儿死了竟然还不肯罢休，还想要闷死她？您真是好狠的心啊！”
“……”
上官惊澜脸色黑了黑，“刚才是谁说，本王想救谁便救谁，现在倒成好狠的心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微微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陆卿卿察觉到他的动作，猛然把被子掀开，直接掀到了腰部以下。
“呼……”
她长吁了一口气，真的累死她也快闷死她了！
上官惊澜看着她大大咧咧的动作，脸色更黑，拧着眉想要把被子给她盖回去。
原本只是考虑着她发烧不能再着凉，可是陆卿卿却被他这动作吓坏了，以为他又要故技重施，在他的手抬了一半时，蓦地从床上翻身坐起，把男人朝她这边掀来的被子推到他身上。
上官惊澜不意她会如此，猝不及防的被她推了个正着。
漂亮的锦被在半空中僵滞了片刻，陆卿卿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怕男人报复，所以一狠心一闭眼就直接把他按了下去，倒在床上！
“陆卿卿！”是男人冷声咬牙的声音。
“……”
陆卿卿装聋，听不见听不见！
她的手撑在男人肩上，头发在刚才被蒙的有些凌乱，垂落在他的脸上，微凉微痒。
女人美丽的脸蛋呈现着酡红的颜色，此刻正因为用力过猛而急促的喘息着，那丝丝气息或许是发烧的缘故显得滚烫，直直的扑洒在男人英俊的脸上。
四目相对，上官惊澜漆黑的眸紧紧锁住她。
陆卿卿一阵心虚，又有些莫名的心慌，最后底气不足的别开眼。
可不能怪她，谁叫这男人先欺负她！
“你不许再……啊！”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陡然惊变——
上官惊澜硬生生拽着她的手，将她从身上扯下来！
刹那间，两人的方位倒转！
原本是她压在男人身上，现在却成了上官惊澜压在她的身上，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
他英俊的脸在视线中一寸寸的放大，最后停在她咫尺之遥的地方……
“陆卿卿，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恩？”
低沉的嗓音，夹杂着几许危险。
陆卿卿咽了口口水，艰难的发声，“王爷，我这是……正当防卫。”
最后四个字，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上官惊澜冷冷一笑，“本王是会吃了你还是掐死你，你要防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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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欲哭无泪，不会吃了也不会掐死，但是会被闷死啊！
她果然还是太冲动了，不应该把他扑倒的，应该踢下床才对！
“王，王爷……”
“说。”男人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薄唇徐徐吐出一个字。
那略带青竹香的气息便铺天盖地的席卷她的感官，不得不说，这男人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陆卿卿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这样的姿势，已经让她的大脑处于当机状态。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豪言壮语一下子变成绵软求饶声，“我错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女子亦然！
上官惊澜冷着一张脸，眼底波澜不惊，“错哪儿了？”
她神色委屈，也不知真心还是假意的认错，水汪汪的眼睛泫然欲泣，粉嫩的红唇微咬着一翕一合的道：“不该推你，不该扑你，不该不听你的解释，不该……唔！”
嘴唇被人堵住，陆卿卿蓦地瞪大眼睛。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可以清楚的看到男人纤长的睫毛，和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毫无瑕疵的俊脸。就像是前几日皇宫的荷花池里，他也是这样。只不过彼时他只是亲她的脖子，而此刻，却是嘴对嘴的直接接吻！
陆卿卿的脸颊蹭的更红。
接，接吻？
说好的互相厌恶呢！
上官惊澜看着她一脸惊悚的样子影响心情，手掌蓦地抬起来盖住她的眼睛，他火热的舌尖撬开她的嘴，长驱直入的探到她的口腔里……
粗暴、肆意的席卷刮过，如狂风暴雨般的动作，狠狠触碰着她的神经。
从最初的不由自主，到后来的难以自制。
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太长，上官惊澜沉溺在她甜美的味道里，陆卿卿则是一脸懵逼的憋着气，也不知道怎么呼吸，直到她最后差点窒息，男人才不满的将她放开。
“你怎么这么蠢？”上官惊澜冷冷开口。
“……？？”
陆卿卿怔怔的看着他，还没有从刚才那个吻中回过神来。她的胸膛伴随着节奏感很快的呼吸一起一伏，雪白的中衣并不明显的勾勒着她身材的曲线，姣好优美又小巧精致。
上官惊澜呼吸又是一滞，狠狠将视线错开。
他呼吸粗沉，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神色比刚才更冷，“陆卿卿，你再敢勾引本王试试！”
“……”
这下子，陆卿卿终于反应过来。
但是……
Excuse . me，她勾引他？！
来不及反驳，覆在她身上的男人突然站起来，修长的身影被烛火拉出一道剪影落在她脸上，上官惊澜将那锦被往她脸上一掀，大步流星的离开！
如果陆卿卿现在可以看到，一定会注意到男人离去的背影带着几分狼狈的错觉。
“砰——”的一声，重重的关门声传来。
她好不容易掀开被子，他已经不见了，陆卿卿大怒，“上官惊澜，你他妈又恶人先告状！”
勾引他妹夫啊！
她现在简直十万分的肯定，在御花园里那一晚，根本就是他自己禽兽还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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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浸入水中，铺天盖地的水仿佛从她的五官灌入，那种窒息的感觉让她疯狂的甩起头来。
小六见状闭了闭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了二小姐的贼船，怎么就头脑发热被忽悠来做这种事儿了呢？万一到时候二小姐不管他怎么办？或者，管不了他怎么办？
眼看着陆茗嫣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陆卿卿的声音及时响起——
“提起来。”
“是！”小六松了口气，把人从水里拎起来。
陆茗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头发全都因为沾水湿了，顺着脸颊滴滴答答的淋到衣服上。
没等她休息多久，陆卿卿又道：“把她嘴里的布拿出来。”
陆茗嫣急急吸了好几口气，口腔得到呼吸，仿佛猛然一阵空气入了胸腔，舒服的要命。可她还来不及沾沾自喜，就听陆卿卿充满凉意的声音再次道：“继续。”
“陆卿卿！”她猛然一惊，“我只是把你推到河里一次而已，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小六一惊，敢情是大小姐先招惹二小姐的？
瞧这理直气壮的劲儿啊，他突然觉得二小姐的行为可以理解了。
小六二话不说直接把陆茗嫣按了下去，陆卿卿挑挑眉，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如此反复几次，陆茗嫣起初还有力气骂人，可是到最后，却恨不得自己就这么淹死算了。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反抗，整个人狼狈不堪的摇摇欲坠，只能任由小六对她“予取予求”。
陆卿卿笑着站起来，缓缓走到她面前，“姐姐，下回还主动招我吗？”
陆茗嫣看到她就本能的心生恐惧，哪怕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也不敢再说半句反驳的话来。
“不说话？”陆卿卿若有所思的道，“看来是教训还不够惨痛呀。”
“不！”陆茗嫣瞳孔一缩，“我错了，卿儿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陆卿卿眯眸浅笑，“乖。”
她徐徐转身，姣好的身姿优雅天成，似是漫不经心的道：“小六，扶大小姐回依兰阁吧。”
“是！”
小六跟在她的身后，把陆茗嫣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拖回了依兰阁。
陆卿卿指挥他把陆茗嫣和弦儿二人全都松绑，然后带着他离开。
“小姐。”弦儿害怕的走过来，“奴婢保护不力，还请小姐责罚！”
“滚开！”
陆茗嫣现在根本没工夫跟她计较什么，她满心满眼全都是陆卿卿，那个臭丫头竟敢这么对她，不止抢了她最心爱的男人，还敢如此羞辱她！
不得好死！
弦儿小心翼翼的道：“小姐，您衣服都湿了，奴婢替您重新找一套干净的衣裳换吧。”
“不换！”陆茗嫣眼底寒光湛湛，咬牙切齿的道，“这衣服就是证据，我现在就去找爹！”
……
陆卿卿带小六离开以后，拿了个荷包给他。
小六连忙推辞，“二小姐吩咐奴才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奴才不敢收！”
陆卿卿道：“这些钱不是因为你刚才做的事，而是让你出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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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惊讶的看着她，“可……奴才是有卖身契的。”
“不碍事，只是让你暂时出去躲躲，不是让你过逃亡的日子。”陆卿卿看着他，叮嘱道：“等半个月后，我会带你去摄政王府。”
“二小姐……”小六更加惊讶，他以为陆卿卿能保住他就不错了，没想到连后路都想好了？
他扑通跪下来，“多谢二小姐，往后您就是小六唯一的主子！”
……
陆卿卿猜的没错，陆茗嫣果然去跟陆镇远告状了，没多久就有下人过来请她过去。
走到前厅，陆茗嫣还是那身湿透的衣服，泫然欲泣的坐在陆镇远身边，地上跪着弦儿。
陆卿卿敛了敛眸，“爹，您找我啊。”
她看了陆茗嫣一眼，惊讶的走过去，“姐姐，你怎么弄成这样了？浑身湿透，小心着凉啊。”
陆茗嫣瞪大眼睛，“你装什么装！”
陆镇远神色不明的看着她，“卿儿，你姐姐说，她是被你扔进水里，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什么？”陆卿卿大惊，倏地看向陆茗嫣，“姐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卿儿，不是这样吗？”陆镇远威严的道。
“爹！”陆卿卿一下子红了眼眶，“我承认昨日在街上游玩时，不小心和姐姐双双坠入河中，姐姐可能是对我有所误会，所以今日就……”
省略的话，直指陆茗嫣诬陷她！
“若是爹不信的话，可以找摄政王来作证，昨日是他救了我们！”
“爹，不是这样的！”陆茗嫣都要气哭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姐姐。”陆卿卿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那你说我为什么要把你推进河里，我这么做总要有个理由吧？要不然何苦冒着被爹罚的危险如此？”
陆茗嫣狠狠噎了噎，她总不能说昨天是她先把人推进河里的吧？
“我……我怎么知道！”
她委屈的道，“总之刚才你让小六绑着我折磨我，只要传小六来对峙便知！”
“那就传小六！”陆镇远沉着一张脸，命人传小六过来。
短暂的沉默。
陆卿卿低垂着眸，眼眶泛红，“姐姐，我知道你喜欢摄政王，若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愿跟你争抢，可是皇上已经下了圣旨，我也没有办法啊……”
陆茗嫣气得眼前一黑，“你胡说！”
被陆卿卿这么一说，陆镇远突然想起昨日摄政王和卿儿一道出去，而嫣儿是后来才跑出去的，既然如此，这两人怎么会双双落水？
如此蹊跷……莫不是嫣儿故意挑事？
正好这个时候下人进来回禀，“老爷，小六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陆茗嫣呼吸一滞，怒道：“爹！这都是陆卿卿设计好的，要不然小六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空口无凭，姐姐要这么说，那我可冤死了。”
“弦儿也可以作证！”
“她是你的丫鬟，自然是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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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陆卿卿正在宅院的花园里闲看，四处风景正好，秋日的金桂灿烂的散发着馥郁的芬芳，这宅院看着古朴高档，院子里种的倒都是些寻常的花草，倒是增添几分生活气息的亲切。
“喂，你在这儿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娇呵声。
陆卿卿微愣，转身就看到一个模样姣好的女子站在她的身后，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
“我在这儿……赏花啊。”
女子杏眼一横，“凤小姐的地方，岂是你可以随意走动赏花的？”
陆卿卿好笑，双手环保似笑非笑的走过去，“那你又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我乃兵部尚书之女樊黎儿，在这儿——当然是来找凤小姐的！”
“哦。”陆卿卿耸了耸肩，“那你赶紧去找啊。”
原来上官惊澜带她来找的小姐姓凤，看起来还挺受欢迎的，不止男人要来找，女人都来。
樊黎儿上下打量着她，这女人听说自己是兵部尚书之女竟然也不行礼，要么就是目中无人不懂规矩，要么就是身份上比自己还要高出一点儿。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很让人讨厌！
“噢我知道了！”樊黎儿恍然大悟，“你也是来找凤小姐的，对不对？”
好像是的，陆卿卿心想。
可没等她点头，樊黎儿的目光便露出敌意，“凡事要讲一个先来后来，我已经连续登门拜访半个月了，凤小姐才勉强肯见我。别以为你来这儿一次就有什么用，凤小姐不会理你的！”
陆卿卿惊讶，这位凤小姐到底什么身份，竟然这么大架子？
不过转念又一想，连堂堂摄政王的面子她都不给，大概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吧。
她淡淡的道：“半个月还是一次的区别，只在于凤小姐一念之间。若是她愿意见我，哪怕我是初次前来她也不会将我拒之门外。至于你——若她真心见你，也不会晾你半月之久。”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陆卿卿还是挺怵的，人家现在可不就把她拒之门外么？
过会儿要是当着樊黎儿的面啪啪打脸，那可就太难看了。
要不，她还是先溜吧？
可她不知道，樊黎儿现在比她更怵！
因为陆卿卿说的没错，她初次登门拜访的时候，根本连这宅院的大门也没进，这样的日子还持续了很久，直到前两天凤小姐才肯见她，但是始终没答应她所请求的事。
可现在，面前的女人初次到访就能在花园里瞎晃悠，莫非……
樊黎儿盯着她半响，才脸色涨红的挤出一句，“你……你放肆！”
“哈哈哈哈……”
陆卿卿放肆大笑，“是呀，最近已经很多人说过我放肆了，看来你还挺有眼力见儿的！”
樊黎儿，“……”
不要脸的女人！
她恨恨咬牙，骄傲的道：“不管今天是谁来这里，我都是今年的参赛选手中最有潜力的。去年前年的刺绣大赛第一名都是我，就算凤小姐当真要考虑收弟子，那也应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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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绣大赛？收弟子？
陆卿卿眯了眯眼，好像突然有些明白过来那位凤小姐到底是干什么的。
所以上官惊澜带她过来，也是为了拜师吗？
她眸光一敛，刚巧这个时候，远处三道人影缓缓的走近。
除了上官惊澜和刚才看到的那个丫鬟，还有另外一个女人，陆卿卿想着她会不会就是那位小姐，可是这年纪……跟娘差不多啊，应该不是吧？
她张嘴刚要开口，樊黎儿就兴冲冲的跑过去，“摄，摄政王！”女人娇俏的脸蛋染上一丝粉嫩的红，羞怯又大胆的道，“您怎么会来这里？是不是我爹告诉您，我今天过来了？”
陆卿卿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上官惊澜淡淡的瞥了眼面前的女人，面无表情的启唇，“你爹是谁？”
“噗……”
陆卿卿不厚道的笑出来。
樊黎儿的笑容本就在男人开口时僵住了，结果这时候还被人嘲笑，她不由狠狠回头瞪了陆卿卿一眼。
陆卿卿幽幽移开视线，装作茫然的望天。
不关她的事啊，她只是个旁观者。
樊黎儿委屈的直咬牙，“王爷，我爹是兵部尚书樊勇。您之前来府里时，不是见过我吗？”
当时她还给摄政王奉茶了，摄政王还看了她几眼！
他们四目相对，用眼神互诉衷肠，难道这些他都忘了吗？
不，不对！
摄政王一定是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露出来，毕竟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啊！
樊黎儿这般安慰着自己，勉强笑道：“王爷，我今日是来找凤小……”
上官惊澜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冷冷的看向远处装傻的女人，“陆卿卿，过来。”
低沉的嗓音响起，樊黎儿顿住呆住了。
陆卿卿？
那是……皇上下旨赐婚的陆家二小姐？摄政王的未婚妻？
心底陡然像是被人重创，面上更是难堪的不得了！
陆卿卿被他点名所以没办法，只好小步的朝他们挪过去，一脸无辜的道：“怎么了王爷？”
“这是凤小姐。”上官惊澜指着身旁那位看上去和她娘一般大的女人。
“凤小姐？”陆卿卿尴尬。
她还以为肯定不是呢，没想到还真是。
女人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冷眸相对，“怎么，嫌我年纪大，不能叫小姐？”
陆卿卿眨了眨眼，“当然不是！”她忙解释，“小姐不小姐的只是个称呼而已，随自己喜欢就好。何况没出嫁的姑娘那就是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她是满诧异的，但是绝对不能表现出来呀！
“凤小姐。”樊黎儿先是跟凤权倾打了个招呼，然后尴尬的看向陆卿卿，阴阳怪气的道，“原来这位就是陆二小姐，刚才怎么不说话呢？害我还以为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小丫鬟乱跑。”
凤权倾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樊小姐当了这么多年大家闺秀，也不是不识货的人。人家身上穿的戴的明显都比你好，就算她不懂规矩，可你是心理多阴暗才会觉得她是个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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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觉得她真的是被上官惊澜坑死了，昨天他忽悠她参加比赛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以前一直参加的呢。结果到头来，原来她以前也从不参加！
“凤小姐，我确实绣的不好。”她态度谦逊。
凤权倾看着她绣的花卉，“不是不好，是很差，完全不像是出自你之手。我这院子里随便挑个丫鬟出来也比这乱七八糟的好。”
“……”
太特么伤害人了。
陆卿卿扁了扁嘴，樊黎儿立刻眉开眼笑，“那依凤小姐看，是不是能够给我个机会，让我继续在您这里学习半个月，好让您的双面绣发扬光大？”
陆卿卿觉得她这模样实在欠揍，凉凉的哂笑一声。
樊黎儿瞪她，“你笑什么？”
“绣的好不好，应该不是凤小姐肯不肯收你的标准吧？”
凤权倾似笑非笑，“那你说，什么才应该是我的标准。”
陆卿卿满脸诚恳，“樊小姐她本来就是每年的第一，若是她今年拜您为师之后继续第一，那也无法凸显您的技艺到底多高超。可若是我这样技艺不佳的在您的调教下变成第一，那天下人都会知道，凤小姐不止自身完美，授课也是无人可比，不是吗？”
樊黎儿蓦地瞪大眼睛，“你……”
这个女人实在太无耻了！
她突然觉得这绣品根本不是陆卿卿的真实水平，她是故意绣的这么差吧，好在凤小姐面前说这番话，到头来都是为了“拜师”！
心机太深，太可怕了！
“不错，很有道理。”凤权倾脸上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可我也要确保孺子可教啊，否则收了个没用的废物，到时候丢人的不还是我自己？”
陆卿卿点点头，“凤小姐，我用摄政王的人品担保，我一定会拿第一的！”
上官惊澜，“……”
凤权倾一愣，继而哈哈大笑，“拿摄政王的人品担保？”她轻咳了两声，“陆小姐，你觉得摄政王会答应这种事吗？就算你是他的未婚妻，但这……”
“王爷，您会答应的吧？”陆卿卿朝男人一笑。
是他自己要带她来的，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拜师，这男人不会这么小气吧？
上官惊澜冷笑，“夫妻本是一体，本王的人品若是没了，你以为你还能有？”
陆卿卿猛点头，“所以啊，用我的还是用您的，都是一样的！”
“……”
那她为什么不用自己的？！
上官惊澜冷冷盯着她，陆卿卿眨了眨眼，“王爷，您要相信我的能力。我又不会真的把您的人品给输了，只是借来用一用，还是会还的。”
“……”
要是今日之前，他可能还会信这些鬼话，但是看了她绣的那朵花……不忍直视！
男人冷笑，“凤小姐要本王的人品做什么？”他眼尾泛起一丝嘲讽，“若是你没得第一，就来这儿替凤小姐打扫一个月的院子，以此赎罪。”
凤权倾由衷赞叹，“不愧是未婚夫妻啊，我觉得王爷和陆小姐的主意都很好！那这样吧——若是陆小姐没拿第一，摄政王的人品归我，陆小姐也得来替我打扫一个月院子！”
陆卿卿，“……”
上官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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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脸上还有笑容的就只剩下凤权倾和她的丫鬟了。
陆卿卿和上官惊澜相看两生厌，互相不搭理。
樊黎儿气得咬牙切齿，她知道凤权倾这么说就表示已经答应收陆卿卿为徒，那名扬古今却又十分神秘的双面绣，岂不就要落在陆卿卿手里？
当初凤权倾就是因为一幅双面绣，得太后亲笔题字，甚至赐了这座宅院，若是今年陆卿卿以双面绣的技艺去参加刺绣大赛，万一陆卿卿得了个第一怎么办？
到时候那些无知百姓肯定又会说，陆卿卿果然不愧是才女，前两年只是没参加而已，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刚参加比赛就挤走了她这个往届冠军，那她的名声就要毁于一旦了！
樊黎儿越想越害怕，不行，不能这样！
“凤小姐。”她忙道，“既然您已经收了陆小姐这个弟子，也不介意再多收我一个吧？”樊黎儿脸上笑容谄媚，“到时候不管怎么样，能拿第一的都是您的弟子，您岂不是更有面子？”
“那可不行！”
没等凤权倾拒绝，陆卿卿就先出声了。
樊黎儿狠狠瞪了她一眼，“为什么不行？我拜的是凤小姐又不是你，你掺和什么？”
这该死的女人，自己得了便宜不说，现在还要阻碍她拜师？
陆卿卿义正言辞的道：“若是按照你说的那样，那只能表明凤小姐心虚不敢挑战，怕只收我一个人会赢毁了她的名声，所以才收两个来确保比赛结果会万无一失。”
笑话，要是樊黎儿也学会了凤小姐的技艺，那她岂不是毫无优势？
本来要拿第一就肯定是胜在凤小姐的手艺上，否则要比谁更精湛，她肯定比不过樊黎儿。
“你太不讲道理了！”樊黎儿大怒，“凤小姐的事，容不得你来插嘴！”
“容不得她插嘴，难道让你来插嘴？”凤权倾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脸色严肃冷淡，“陆卿卿以后就是我双面绣的唯一传人了，樊小姐，我劝你还是客气点儿好。”
“凤小姐！”樊黎儿大怒。
“多谢师傅！”陆卿卿大喜。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上官惊澜薄唇抿出一丝浅淡的弧度。
“来人，送樊小姐出去。”凤权倾冷冷的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以后不必再来了。”
“凤小姐……”樊黎儿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眼中泪花闪烁，希望她能在最后关头改主意。可是凤权倾就像是铁了心，看也不看她一眼，樊黎儿只好又气又悲的转身跑掉。
凤权倾淡淡的道：“卿卿，你虽是陆府二小姐，但往后我不会再称呼你为陆小姐。”
陆卿卿忙不迭的点头，“是，师傅高兴就好！”
“明天开始，你每日过来报道。”她嫌弃道，“我可不想大赛那天，你真给我丢人现眼。”
“……”
陆卿卿讪讪点头，“我明白。”
上官惊澜不悦的扫了她一眼，凤权倾似笑非笑，“王爷，您这是在怪我训斥您媳妇吗？”
陆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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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了小六的未来，她只好继续委曲求全，笑容灿烂的道：“怎么会呢，我带来的人哪儿有王爷这么英俊潇洒，我又不瞎！”
言下之意，她是绝对不会随便出墙的。
上官惊澜冷笑，“你想带谁来？”
陆卿卿道：“就是……陆府一个下人。今天他帮了我一个大忙，若是把他留在陆府，可能会被弄死的，所以我想能不能在半个月后，带着他一起去王府。”顿了顿，“他很能干的。”
“王府不缺能干的下人。”
“……”
陆卿卿早就知道他不会太好说话，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油盐不进。
一点风度都没有，哼！
上官惊澜看着她气得快要吐血的样子，勾唇，“要本王帮你也可以，你准备拿什么来换？”
陆卿卿气乐了，“您刚才不是都说了，我连人都是您的，还能拿什么来换？”
她最初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连人都是他的他就不能帮忙了，敢情她成了他的所有物就不能当筹码交换了？
这男人简直贼阴贼阴的，一不小心就上了他的套！
上官惊澜的怒火来的莫名其妙，去的也莫名其妙，听到她这句话，脸色似乎好转不少。
他淡淡的道：“你说的人可以带去王府，至于本王要的——等你赢了刺绣大赛再告诉你。”
陆卿卿直觉这比赛挺重要的，否则这男人没道理非要她去参加。
可是……他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她赢了这比赛对他有什么好处？
……
回到陆府，陆卿卿随手拉了个丫鬟问：“大小姐在哪儿？”
丫鬟奇怪的道：“回二小姐，大小姐应该是在依兰阁吧，刚才您出去以后没多久，奴婢就看到她往后远走了。要不要奴婢替您去找找看？”
“不用了。”
陆卿卿只是想看看陆茗嫣有没有被罚跪而已，看来她免去责罚，陆茗嫣也被“赦免”了。
爹还真是公平。
她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问了茴香一些关于刺绣大赛的规章制度，以及每年的第一名可以得到什么奖励，可惜茴香了解的并不多，她后来还是去问了陆夫人。
陆夫人奇怪她会问这个，不过还是很热情的为她解答，“规章制度每年都会变化，娘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奖励——每年参加比赛的千金都可以得到太后的赏赐，大多是金银珠宝。第一名那位还可以自己提个请求，太后都会满足。”
顿了顿，又叹息着道：“不过也没人敢对太后提出太狂妄的要求，前两年樊尚书家的千金就是第一，她每次都是求些小玩意儿，跟其他小姐无甚差别。”
陆卿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是这样啊。”
那么，上官惊澜又想从太后那里得到什么？
以他的身份，应该不难才是，却要借她的口去说，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卿儿，你怎么突然问这些？”陆夫人疑惑的看着她。
“往年你对这些从不感兴趣，怎么，今年你也打算参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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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点了点头，“是啊，我……”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陆夫人脸色突然一变，“卿儿，你不会是想求太后准你入宫吧？这可万万使不得啊！皇上圣旨已下，你不能再有此要求！”
“娘，您想什么呢？”陆卿卿无语，“我不想入宫，真的。”
“那你为什么突然参加刺绣大赛了？”陆夫人将信将疑。
“因为……”陆卿卿想了半天，突然一笑，“因为王爷喜欢啊，我嫁过去总要讨他欢心的！”
陆夫人更觉疑惑，“你不是对皇上……”
陆卿卿安抚道：“娘，您误会了，我从前只是年少无知，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好。”陆夫人这才欣慰的点头，“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女人这一辈子啊，无非就是图个太太平平，相夫教子。后宫那种地方，不适合你这么单纯的孩子，娘怕你受欺负。”
陆卿卿叹了口气，“娘放心吧，我知道。”
……
接下来几天，陆卿卿都没有见过上官惊澜。
她每天都艰难的早起跑到凤权倾那里，结果每次去了以后都发现凤权倾也还在睡觉，可她想偷个懒吧，凤权倾还不让，非得让她每日早早过去。
陆卿卿起初绣出来的东西，她自己觉得勉强能看看，可入不了凤权倾这种大师的眼。所以凤权倾每天给她安排的任务都很重，她也没工夫做别的事情。
可饶是努力至此，凤权倾还是把她嫌弃的体无完肤。
“陆卿卿你是不是四肢不协调啊？”
“师傅，刺绣不需要四肢协调，只要手指协调就行了。”
女人站在她面前冷笑，“手指不协调就让你们家男人教啊！我就不信了，你每天在他身上做试验，还能试不出个灵活的手指来啊！”
陆卿卿的脸瞬间爆红，“师傅，你说什么呢？我跟他还没成亲啊！”
凤权倾一愣，她说什么了？
手指不灵活？还是拿上官惊澜做试验？
可是这些……跟他们有没有成亲有什么关系？
凤权倾沉思了会儿，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脸惊悚的看着她，“陆卿卿，你……你你……我让你在他身上刺绣缝补，你想什么呢！混账东西，哪儿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陆卿卿垂着脑袋，只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也想知道，自己脑子里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凤权倾快被她气死了，咬牙冷冷的道：“你今天给我好好的练习，把这几块图样全都给我绣了！明天开始我要教你双面绣，要是绣不完这些，今天就不准回去，听到没有？”
陆卿卿委屈巴巴的点头，“听到了。”
她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爷，一个上官惊澜还不够，这会儿又来个凤权倾。
从日升到日落，陆卿卿在凤府待了整整一天，后来天色都已经暗下来，她才离开这里。
快到陆府门口的时候，她远远的看到两道人影站在陆府门口。
一个是陆茗嫣，另一个是……上官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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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凤权倾挑眉，“那你就是承认昨晚训练了？”
“……”
陆卿卿眉心跳了跳，上官惊澜看了她们一眼，“训练什么？”
“刺绣！”陆卿卿连忙抢先道，“除了刺绣还能有什么？师傅，我昨晚练习到很晚，所以早晨起来晚了，是我不好，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迟到的！”
凤权倾笑意更浓，“到很晚啊？”
那上扬的尾音，分明带着丝丝揶揄，戏谑的眼神还往上官惊澜脸上瞟了一下。
陆卿卿松了口气，因为师傅没生气，可她又觉得自己分明是以挖坑把自己埋了为代价换来的……
“师傅，我们快进去吧。”陆卿卿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的道。
“行，走吧。”凤权倾看上去心情不错，笑着走在前面，“不过这时辰你过来都该用吃饭了，你和摄政王先去前厅坐会儿，我去厨房看看今天吃什么。”
“我跟师傅一起去吧。”陆卿卿道。
凤权倾看了她一眼，陆卿卿眨着大眼睛。
“不用了，你替师傅招待摄政王。”凤权倾拒绝。
“……”陆卿卿心在滴血。
她撇撇嘴，走到男人身旁倒了杯茶递给他，不冷不热的道：“王爷，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恕罪。”
上官惊澜看着她手里的茶盏，许久没有接，陆卿卿不耐烦的直接放在他面前。
男人薄唇淡淡的勾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冷冷的嗤道：“陆卿卿，你好像对本王有意见？”
她故作惊吓，“没有啊，我怎么敢对王爷有意见？”
哼。
上官惊澜又是一声冷笑，“有没有人说过，你装模作样的时候特别丑？”
陆卿卿暗暗翻了个白眼，“王爷，说实话还真没人说过我丑，陆二小姐品貌出众那是人尽皆知的。”
“……”
上官惊澜气乐了，“品貌出众？形容你自己？”他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是啊，不然形容您吗？”
“陆卿卿，本王说话的时候你也敢顶嘴！”
“……”
说不过她就拿权力压她，没品！
陆卿卿微微一笑，“王爷您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顶嘴了？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本王说一句你就回一句，还不叫顶嘴？”
哦。
陆卿卿默默的低头，不说话了。
“啪”的一下，男人猛的一掌拍在桌面上，陆卿卿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男人冷笑，“本王跟你说话没听见？还敢无视本王？”
“……”
陆卿卿真是恨不得抽他，这男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找事儿？她欠他的还是得罪他了？
“王爷不是不让我回吗？我严格遵照您的指示还错了？”她咬着唇，面无表情道，“那您直接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要怎么做？
上官惊澜蹙眉看着她的眼睛，那天分开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在此期间他们根本没见过，可今天她却突然不对劲了！
“陆……”
一个字刚出口，凤权倾就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走进来，“好了好了，午膳准备就绪，开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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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以后，她似乎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打扰到他们了，招呼佣人把午膳端上桌，自顾自的坐下来，“王爷，卿卿有好好招待你吧？”她随口说了一句。
“你自己问她。”上官惊澜冷冷一笑，还好好招待？
她分明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处处针对他，简直恨不得扑上来冲他张牙舞爪。
“卿卿，怎么回事？”凤权倾疑惑的看着她。
陆卿卿对上这视线，心里一堵，凭什么要她好好招待他啊？
要不是看在师傅面上，她压根儿不想跟他说话。
好吧，就算没有师傅在，她也不敢……谁让他位高权重呢，官大一级压死人！
“师傅，我可能今天没睡好，所以一下子没调整好表情惹怒了摄政王。”她幽幽道，“但是我绝对没有不尊重摄政王的意思，不信您问他，我是不是字字句句都按照他的意思来？”
凤权倾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她怎么觉得——这话里怨气很重呢？
“行了，坐下吃饭吧。”说完又转看向男人，“王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也别跟她生气。”
上官惊澜拿起筷子，一言不发的吃饭。
陆卿卿默默的扒着饭，饭桌上安安静静的许久没动静，气氛不免一时尴尬。凤权倾嫌弃的望了两人一眼，突然缓缓开腔，“王爷，您今日不是特地过来看卿卿的吗，怎么不说话？”
上官离曜动作微顿，陆卿卿瞟了他一眼。
“本王什么时候说来看她的？”
他若无其事的声音，听着没有任何的波澜。
凤权倾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您是来干什么的？”
“看你。”
“……”
哦，她可真是老脸有光啊。
凤权倾望天，“行，既然是看我，那人也看到了，一会儿吃完您就赶紧回去吧。”
上官惊澜仍是脸色淡淡的模样，嗓音寡淡，“既然已经来了，本王要验收你的教学成果。”
凤权倾冷笑，“不是说来看我的？”
“检验你的工作，也属于看你的一部分。”
“啪——”的一声，凤权倾搁下筷子，“今天没心情，不教了。卿卿，你吃完饭自己先回去吧。”
陆卿卿刚要说点什么，突然见她手指着上官惊澜。
当男人冷冷的眯起眼睛时，那纤长的手指似乎微微一顿，继而又缓缓朝她转过来，“陆卿卿，为师今日特地早起准备传授你双面绣的经验技艺，你却姗姗来迟，害的我心情十分的差。所以你今日虽然可以提前回去，但是回去之后必须准备一封千字认错书。”
“……”
陆卿卿一脸懵逼，明明刚才师傅指的是上官惊澜，为什么最后受伤的却是她？
莫名躺枪？
凤权倾直接从他们面前离开了，陆卿卿想要去阻拦，却听上官惊澜在她身后蓦然嗤笑。
那笑声，分明含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气得她转过去恨恨瞪了他一眼，“王爷，你是在嘲笑我吗？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件事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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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练到太晚？”
男人意味不明的将她的话复述了一遍。
陆卿卿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她总觉得师傅很不靠谱，可以卖她一次，就保不准卖她第二次。
万一已经把昨晚的“训练”内容告诉这个男人，那她岂不是颜面扫地？
早知道今天会这么倒霉，她就不该出门，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坏的结果了！
又是被赶回来，又是写认错书的……
“王爷，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走一步！”
陆卿卿急匆匆的转身，羞恼的往府里走。
男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那偏淡的弧度逐渐敛去，狭长的凤眸中透着冷锐的光。
……
陆卿卿从花园里往回走的时候，再次碰到陆茗嫣，只不过这一次，她已经不像昨天那么大的怒火，反而多了几分讽刺与不屑的冷笑。
要自恋到什么地步，才能像陆茗嫣这么自欺欺人啊？
两情相悦——她想到这个词就觉得可怕。
“卿儿，摄政王最近总是来找你，看来对你很是上心啊。”陆茗嫣走上前来，微笑着道。
明明刚才在前厅还是那副要吃人的目光，变得可真快！
陆卿卿凉飕飕的瞥她一记，“是啊，我男人当然对我上心啊，要不然该对你上心吗？”
“你……你男人？”
陆茗嫣脸上扭曲了一阵。
“卿儿，真不是姐姐说你，你们现在还没成亲，你现在可是个姑娘家，这种不害臊的话说出来，你不会觉得丢人吗？”
“哈？”
陆卿卿忍不住笑了，“就算没成亲那也是我名正言顺被赐婚的男人啊，要不然——像姐姐这样自作多情还被人家拒绝，最后不得不来求我成全你们，难道比较不丢人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陆茗嫣陡然变了脸色，那眼底更透着一丝被拆穿的心虚。
昨晚摄政王来找陆卿卿，她趁着男人离开的时候出去相送，原本是想说点贴心的话，可没想到男人理也不理她。正好那个时候她看到了陆卿卿，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就冲上去抱着他。
如果不能从摄政王那里入手，那陆卿卿的话，应该也管几分用。
可是这些，陆卿卿是不可能知道的呀！
难道……那个男人都告诉她了？
不可能啊，摄政王那样骄傲的高高在上人，就算陆卿卿真的有胆子质问昨晚的事，摄政王也不该告诉她才是！
女人怎么能质问男人这种事，这不是越权吗？她陆卿卿的三从四德都学到哪里去了！
陆茗嫣心里乱的要命，她觉得陆卿卿看她的眼神分明是知道了一切……
“卿……”
她还想说点什么，可是陆卿卿无视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直接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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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绞尽脑汁终于把那份认错书给写完了。本来想直接给凤权倾送去，说不定师傅看了舒坦就原谅她呢？
只是当她拿着叠好的书信出门的时候，却被下人前来告知，陆镇远找她……
书房里，陆镇远一丝不苟的坐着，陆卿卿敲门走进去，“爹，您找我有事吗？”
“你去换件衣服，跟本相进宫。”
“进宫？”陆卿卿讶然。
陆镇远原本正在写信，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反应，进宫怎么了？”
“……”
陆卿卿摇摇头，“没，我只是有些奇怪。”
陆镇远蹙了蹙眉，“你跟在太后身边三年，太后待你如女儿一般，难道你跟摄政王有了婚约，回去看看太后也不行了？”
“女儿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去准备，换完衣服我们就走。”
陆镇远一锤定音，陆卿卿也不好再反驳，免得被他看出什么端倪。
……
皇宫。
帝王早早的在太后宫里坐着，太后一边品茶一边斜睨着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貌似和蔼，可脸上分明带着浓重的不悦的情绪。
“皇上特地把接见的地点定在哀家这里，真以为哀家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吗？”
“母后以为儿臣在想什么？”
上官祁寒淡淡的看过去，视线无波无澜，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太后哂笑一声，“陆卿卿来看哀家，皇上接见陆镇远，这原本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可皇上却非要混为一谈。让他们都到哀家这里来，不就是因为皇上想见她？”
上官祁寒拿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面无表情，“母后既然知道，又何必多言？”
太后听他这么说，直接冷下脸，“皇上，你是不是又忘了什么是不该做的？”
“儿臣不敢。”
上官祁寒敛眉，嗓音低沉，“正是因为儿臣知道什么是不该做的，所以才会来母后这里。母后和陆相都在场，如此就不会让人怀疑。”
“……”
太后被他噎得脸色一阵青白。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好，上官祁寒沉默片刻，又接着道：“母后，哪怕只是棋子，也必须给点适当的甜头，保证她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若是棋子脱离掌控，那还不如舍了这棋子，不是吗？”
太后神色探究的看着他，“你真这么想？”
“是。”顿了顿，“所以今日儿臣想单独见她。”
“说来说去，你还不是为了见……”
“启禀皇上太后，陆相和陆二小姐来了。”太监突然的声音，打断了太后的话。
太后冷冷收回视线，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
“让他们进来吧。”
“是。”
小太监出门去领着陆镇远和陆卿卿进门，所有人都做出自己应该做出的表情，陆卿卿能够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如火灼烫她的皮肤。
太后赐座让她坐在帝王那一侧的下首，席间，太后关切了几句，便和陆镇远说起话来。
突然，太后说了句，“卿儿，你去把哀家最喜欢的那个玉壶拿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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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样冷冷的看着她。
陆卿卿心情很复杂，在不久之前她还渴望着有人出现来救她，可当这个人真的出现的时候，她却又后悔了——或许她自己也能解决呢？
起码不会招致无缘无故的误会。
陆卿卿几番想开口，却欲言又止，这件事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难道让她对这个男人说，是皇帝对她用强，而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种话，简直要被拉出去砍头！
“王爷……”她往旁边挪开一步，“你送皇上去休息以后，能不能……”
没等她说完，上官惊澜已经迈开长腿大步流星的离开。
陆卿卿闭了闭眼，心底叹息一声。
这件事情明显就很不对劲，刚才上官祁寒的样子与其说是情不自禁，不如说是根本不受控制。否则上官惊澜过来以后，也不会二话不说直接把人弄晕。
被下药了吗？
可是在这皇宫里，谁会对他下药？
太后根本不可能会做这种撮合他们的事，难道是……爹？！
陆卿卿呼吸一滞，猛地摇头。
不可能……
就算是当朝丞相，也不敢对皇帝下药吧？
何况，也没机会。
……
帝王晕厥的事情很快就传到太后耳朵里，哪怕上官惊澜已经把他送回了龙吟宫，可太后和陆镇远还是很快赶了过去，陆卿卿已经在那里站着。
“卿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镇远冷声呵斥，眉心拧出明显的不悦。
她刚要开口，上官惊澜的声音已经响起，“本王到的时候，正好刺客来袭。皇上为了保护卿卿，所以被刺客击中昏迷。不过太医说了，皇上的身体没有大碍，很快就会醒来。”
陆卿卿诧异的看过去。
“不可能！”陆镇远怒道，“皇宫里怎么可能出现刺客！”
上官惊澜不冷不热的看了他一眼，“陆相似乎很比本王这个目击者还要肯定。”
他面无表情，却又不怒自威，“所以你是怀疑本王说假话，还是早就知道真相，才如此信誓旦旦？”
陆镇远脸色一变，“老臣不敢，摄政王明鉴！”
陆卿卿拧了拧眉，如果说她本来还不想怀疑陆镇远，那么现在，却是不得不怀疑了……
幸好上官祁寒很快就醒过来，当太后询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他飞快的看了陆卿卿一眼。
“怎么，这件事还跟卿儿有关？”太后蹙了蹙眉，敏锐的捕捉到他的异样。
“想必皇上只是关心卿卿的情况。”上官惊澜插了一句，淡淡的道，“毕竟——刺客出现的时候，皇上是在保护卿卿。”
太后心底冷笑，沉着脸看向帝王，“皇上，事情是像摄政王说的这样吗？”
上官祁寒脸色微变，已经猜到他醒来之前都发生了什么，自然也知道，如果他现在否认，那矛头就会直指陆卿卿。
沉吟片刻，上官祈寒点头，“不错，正如皇叔所言。”
他敛着眸，意有所指的冷笑，“若非皇叔及时出现，只怕陆小姐真的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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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脸色未变，反而是陆卿卿比较心虚。
她想跟他说谢谢，谢谢他在这种时候还能考虑的如此周全，保护她的名声不受损，保护她不被牵连。
如果真的是陆镇远下药，哪怕她什么都不知道，大概也会完蛋！
可是当他们从皇宫里出来，她想追上去跟他说几句话，上官惊澜的脚步却实在太快，她没能追上。
陆镇远看她这幅样子就生气，“卿儿，摄政王明显不愿理你，你明明知道为何还要主动贴上去？”
“……”
陆卿卿脚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朱红色宫门倒映下的父亲，冷冷一笑，“爹，您可知道为什么娘心里这么委屈，还是只能谦恭顺从的服侍您，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你跟你娘不一样，她是本相的夫人！”
她笑意更冷更疏离，“难道您忘了吗，我也很快就会是摄政王的王妃了。”
“陆卿卿！”
“爹，您是想帮大姐吗？”陆卿卿歪着脑袋，似乎是疑惑却又冷冷的看着他，“因为她喜欢摄政王，所以您是为了这个，才要想方设法把我推给皇上？”
陆镇远震惊的看着她，“让你成为皇上的女人，难道不是我们父女俩共同的目的吗？”
“……”
她本想着试探几句能试出什么，结果陆镇远这是……根本不否认？
陆卿卿汗颜，现在她倒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可您有没有想过，给皇上下药，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本相怎么可能对皇上动手脚！幻药是下在你身上，刚才皇上必定是对你动了绮念，所以才会有后来那些事。若是他没有任何想法，这幻药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换言之，幻药只是把人内心的欲望无限制的放大而已。
所以就算被察觉，也只会让中药的人觉得是自身有问题！
陆卿卿静了静，原来如此。她就说陆镇远不至于直接对皇帝动手。
“不管我以前是怎么想的，现在皇上的圣旨已经下来了，事情无法改变。所以爹，您以后别再做这些事了，我不希望再多生事端。”
多生事端？
陆镇远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卿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没有等到陆卿卿的回答，他拂袖冷冷的转身。
……
上官惊澜回到王府中，冷着一张脸根本不掩饰，当即责罚了几个犯错的下人。
整个王府一片压抑的低气压，韩律看着那些其实也没犯什么大错的下人，敏锐的意识到王爷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不对，应该说是很差，特别差！
所以跟在男人身后许久，他都没敢开口，生怕自己会变成那个炮灰。
不过最后还是道：“王爷，陆相鲜少主动邀约，这次请您一起入宫，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或者，是做了什么惹怒王爷的事？
上官惊澜冷冷一笑。
不是什么阴谋，而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故意让他看到陆卿卿和皇帝“苟且”的那一幕，以为这样他就能主动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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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律回王府以后，就把陆卿卿的话“复述”给了上官惊澜——
“王爷，陆小姐十分感动，特地问您明日是否有空，能不能跟她吃饭，她要当面感谢您！”
……
第二天早晨，陆卿卿把连夜赶出来的绣品拿到凤权倾面前，遭到好一顿冷嘲热讽。不过她天生脸皮厚，又习惯了凤权倾的教育模式，所以也没觉得什么。
凤权倾又丢了几幅图样给她，让她今天之内全部绣完。这下陆卿卿连饭都来不及吃，一直闷头在房里赶制这些东西。
等她全部完工，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离开凤府的时候，却在门口看到矗立于夜色中的男人……
他身姿翩然，长身玉立，一袭白袍几乎被整片的夜色淹没，却又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场。
陆卿卿呼吸一滞，缓缓的走过去。
“王爷，你怎么来了？”
上官惊澜转身看着她讶然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他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眯。
韩律！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沉默许久，才道：“昨日从皇宫出来，你不是有话跟本王说？”
哦，好像是的。
陆卿卿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斟酌着道：“昨日在太后寝宫，你是不是看起了什么不该看的？”
“什么是不该看的？”
男人冷声嗤笑，“一个有婚约的女人，跟其他男人卿卿我我、搂搂抱抱？”
陆卿卿眉心蓦地跳了跳。
卿卿我我、搂搂抱抱？
她忍了忍，终于还是看在那车珠宝份上，耐着性子解释道：“当时，皇上好像有点神志不清……”
“陆卿卿。”上官惊澜迈开长腿往她面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睨着她，“本王好像警告过你，不要想那些不该想的、做那些不该做的，你把本王的话当耳边风？”
她愣了一下，原来他当初说不该做的是这个？
短暂的讶然过后，陆卿卿忽的笑了。
“王爷，师傅说我近日要保持身心愉悦，否则很容易在刺绣大赛的时候影响发挥。到时候我丢了面子来师傅这儿打扫一个月不要紧，可是万一影响到您怎么办？”
“……”
“你敢威胁本王？”
陆卿卿眨了眨眼，“我怎么敢威胁您？这分明是跟您示弱呀。”
上官惊澜冷冷盯着她，“陆卿卿，本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
“聪明可爱吗？”她迅速接下去。
“……”
男人重重冷笑一声，就她还可爱？
分明是可恶！
他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王爷！”陆卿卿快步跟上，“我还没吃饭呢！你吃过了吗，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不吃。”
“吃吧~~”
“吃过了。”
“那你看着我吃吧，我有话跟你说。”
“……”
一盏茶的工夫之后，陆卿卿硬拖着上官惊澜走进一家高档豪华的酒楼，找了个雅间坐下，吩咐小二把这里所有的特色菜都上一遍。
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对面的男人，“爷，付钱吧。”
对面冷冽的视线蓦地朝她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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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冷冽的视线蓦地朝她射来，陆卿卿满脸无辜的看着他。
“你不是要请爷吃饭？”上官惊澜气笑了，这女人不止可恶，还可耻。
“可是我好像……没有带钱。”陆卿卿发誓，她来的路上是真的想请他吃饭的，但是到这里以后摸了摸荷包才发现，根本是空的，出来的时候忘记带钱了！
这怎么能怪她呢？
四目相对，陆卿卿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明显的嫌弃。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道：“那就回去。”
“爷……”
恰在此时，一道凉凉的声音讽刺的打断她响起——
“这位小姐，您要是没钱的话，还是去对面的馄饨铺吃馄饨吧。”小二不耐烦的看着她，看这两人衣着华贵、又点了这么多的菜，还以为是大户呢，结果连钱都没有！
难不成想吃霸王餐？
陆卿卿瞪了他一眼，“没钱不能在酒楼吃，难道能在对面馄饨铺吃？你欺负人家店小？”
小二凉笑，“那就回家吃吧，小姐。总之您没钱，在哪儿都……啊！谁打我！”
店小二脸上的表情蓦然僵硬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砰”的一声，那砸他的东西应声落地。
他恼怒的环顾四周，可这雅间里除了面前的男女，根本没有其他人！
不是女人，难道是这男人？
他想狠狠的瞪过去，可是上官惊澜身上的气势过于凛冽，让他有些悻悻露怯。刚巧这个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地上砸落的东西，那是……
小二脸色大变，“金，金子？”
这么多钱，别说是买一桌菜，十桌都够了！
难道这男人刚才是拿金子砸他的？
小二倒抽一口凉气，心思百转千回，立刻换上满脸堆砌的笑，“大爷，这……”
“滚出去，上菜。”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打断。
“是，是！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是小人混账，小人这就出去上菜！”小二捡起金子忙不迭的跑了，敢情人家不是没钱，而是玩儿情调呢。亏得他没有说更过分的话，要不然准得完蛋！
上官惊澜刚收回视线，就见陆卿卿各种诡异的盯着他。
他皱了皱眉，“看什么？”
陆卿卿星星眼，“没有啊，就是突然觉得……”
果然男人还是甩钱的时候最帅啊，不管古代还是现代！
上官惊澜的脸色在她的沉默中一寸寸的冷下去，“以后话只说一半就干脆闭嘴。”
“……哦。”
陆卿卿肯定不会告诉他自己在想什么，要不然，他还不得嘚瑟死？
“王爷，那个……”陆卿卿又开口，“昨天宫里的事，我保证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再发生了！”
男人凉凉的瞥了她一眼，无视。
她又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绝对没有想什么不该想的，也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当时是皇上神志不清，所以才……”
“皇上不准，你就不嫁了——这话是谁说的？”上官惊澜冷漠的看着她。
陆卿卿一惊，果然还是被听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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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在家闭门练习了两天，把绣品都拿去给凤权倾做了最后的指点。比赛的前一晚，她独自在房里画完了明日比赛要用的图样，洗漱了一下准备睡觉。
寂静的夜晚无风无声，明明已经进入深秋，天气却还并不凉爽，反而带着几分怪异的闷热。
“咚咚咚——”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陆卿卿走过去开门。
茴香站在门口，兴冲冲的道：“小姐，摄政王来了！”
陆卿卿斜了她一眼，“你这丫头，看到他这么高兴？”
“奴婢是替小姐高兴啊！先前奴婢还以为摄政王很难相处，没想到啊，现在还没成亲他就对小姐如此上心，三天两头的过来看小姐，以后成亲后一定会对小姐很好的！”
陆卿卿嗤笑，“那可不一定。”
那个男人现在对她客气，只怕是因为刺绣大赛。不过今天这么晚来，也是为了这件事吗？
“茴香，你在这儿待着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是，小姐。”茴香眉飞色舞的看着她走出去，她原本觉得小姐能进宫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现在想想，皇上的女人实在太多了，小姐保不准要受欺负，还是嫁给摄政王好！
她转身准备进去收拾了一下，可是刚到里面，一阵青烟缓缓从门缝中飘入进来……
茴香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走到桌子旁边站了会儿，紧接着“砰”的一声摔在椅子上。
陆茗嫣在门口张望了许久，才偷偷摸摸的走进来，推了推茴香，“喂……死丫头，哼……”
……
陆卿卿走到府外，看着那边站着的男人，修长的身影穿着白袍随着夜风拂动，英俊翩跹，心底忽的升起一丝异样。
“王爷这么晚还特地过来，怎么不进去坐坐？”
站在外面等，好像不是这个男人的风格。
上官惊澜转身看着她，不知是不是月光正好，他眉眼淡淡的泛着些温润的错觉，“卿卿。”
“……？？”
陆卿卿猛地哆嗦了一下，这男人出什么毛病了？
在人前装出跟她很好的样子还不够，现在没人他还要装？
她四处环顾了一圈，小声凑到他面前问道：“王爷，有人跟你一起来的吗？”
“本王是一个人来的，怎么了？”
“那你……”陆卿卿拧了拧眉毛，神色诡异，“你是为了嘱咐我明日比赛的事宜吗？”
好也像只有那场比赛能让他如此古怪。
上官惊澜想了想，薄唇微微勾起，“恩，本王是想告诉你不用紧张，只是一场比赛而已。就算今年输了也没关系，横竖你是第一次参见，等明年的机会也未尝不可。”
陆卿卿一愣。
她眯起眼睛打量着男人英俊的容颜，四目相对，陆卿卿忽的粲然一笑，“王爷，我也是这么想的。正好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不如明天的比赛我不去了，您看行吗？”
上官惊澜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那自然是身体重要，不想去就不去了。”
“哦？”
陆卿卿脸色骤然一冷，“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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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眸色微变，继而恢复如常的道：“卿卿，你说什么？怎么了？”
“他不会这么叫我，也不会这么虚情假意！”
那个男人对她简直永远冰块脸。
最重要的是，这场比赛对他很重要，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让她不用去！
陆卿卿一把抓住他的手，眯眸冷冷盯着他，另一只手就朝着他们脸上探过去！
可是不曾想，男人会武功，三两下就擒获她的手，反过来一掌朝她劈过来。
所幸陆卿卿反应够快，躲了过去。
她大喊一声，“来人啊——！”
他们现在站的地方离陆府并不远，门口的府卫很快就赶过来，男人神色大变。
下一秒，内力施展，狠狠的将她甩开！
陆卿卿就这么被扔在地上，疼的倒抽一口冷气，好像半边骨头都折了似的。
很快有人来把她扶起，“二小姐，您没事吧？”
陆卿卿皱着眉头，“没事，快去追！假冒摄政王是大罪，那混蛋不知道想干什么！”
“是，小的这就去！”
一群人浩浩汤汤的跑去追那假冒的男人。
陆卿卿撑着地面站起来，挪着脚步往府里走。
……
陆茗嫣做完了她想做的事，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书案上的一幅画。是两个看起来很可爱的小东西，不过她以前从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
陆茗嫣轻轻抚过那幅画，难道，这是陆卿卿准备拿去参加比赛的？
她暗暗把这画记在脑中，然后推了推茴香，“茴香，茴香……”
“唔……”
茴香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看到陆茗嫣在她的眼前，她猛地一惊，“大小姐？”
“茴香，你怎么睡着了？”陆茗嫣神色温和，“卿儿不在吗？”
“二小姐……”茴香迷迷糊糊的道，“二小姐出去见摄政王了！大小姐找二小姐有事吗？”
“哦，也没什么，我就是过来看看。”陆茗嫣笑着道，“你这丫头就会偷懒，卿儿出去一会儿你就趴在这儿睡觉，若是她回来知道肯定要不高兴的。”
茴香一惊，苦着脸道：“那……”
陆茗嫣又安慰她，“我就当什么都没看到，你一会儿别自己透露给她就是了，知道吗？”
“是，多谢大小姐！”茴香感激涕零。
陆茗嫣心底冷笑，蠢货！不愧是陆卿卿教出来的丫鬟！等到明日比赛的时候，除了双面绣的绝学，她就不信自己还会有什么地方输给陆卿卿！
“那我先走了。”
陆茗嫣赶在陆卿卿回来之前，赶紧离开这里。
陆卿卿回来的时候，茴香已经认认真真的开始收拾屋子，她也没有起疑心，只是奇怪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假扮摄政王的罪名可不小，若是没有什么目的，那胆子也太大了。
会不会目的还没来得及体现呢？
“茴香，刚才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过吗？”
“没有！”茴香立刻摇头。
陆卿卿皱了皱眉，“行了你出去吧，明早记得无论如何要叫醒我，可别让我迟到。”
“是，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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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你怎么这么坏啊……”
“我觉得她可能会被你气的五脏六腑都炸裂……”
“你不知道当着第三个人的面，还是要给女人点面子的吗？要不然她很容易黑化……”
“哈哈哈哈……”
所有的装模作样的挤兑与劝诫，最终都化作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清清脆脆的如银铃般。
上官惊澜眼眸闪烁了一下，这女人笑成这幅鬼样子，哪里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而且还毫不掩饰她对陆茗嫣的嫌弃和挤兑，简直就是个心胸狭隘的市井小女人。
可是这样的她，竟无端让他觉得很真实……
上官惊澜皱着眉把她从自己身上拎下来，远远的扔到一边，“陆卿卿，别忘了你说的话！”
“啊？”陆卿卿一愣。
“本王看你现在心情很愉悦。”男人意有所指。
她一怔。
心情愉悦，比赛肯定能赢么？
这男人倒是把她的话记得很清楚啊。
“……噢。”
陆卿卿的笑意淡了几分，似许诺般的道：“王爷要的东西，我肯定会替你拿到。”
……
皇宫，正和殿。
正和殿素来是用于大型的宴会或者比赛，今日的刺绣大赛便是在此举行，金碧辉煌的大殿中，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以金丝串起悬于横梁，将这大殿照得更为璀璨亮堂。
大殿下方，朝中大臣的家中女眷们都已经落座，个个都是盛装出场。
陆卿卿坐在两列参赛人员的最前方，也就是仅次于摄政王的席位，正好与男人比邻。
她的身旁就是陆茗嫣，此刻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在比赛开始之前，哀家先宣布一个好消息。”
太后的声音在高台上徐徐响起。
“想必在座不少人都已经知道，皇上已经替摄政王与陆二小姐赐婚，婚期就在比赛结束的三日之后！”顿了顿，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或许也正是因为今年卿儿参加比赛，摄政王终于接受哀家的邀请，成为今日比赛的座上宾。”
这里除了陆卿卿，谁都知道——往年摄政王对这种事可是毫无兴趣，从不参加。今年却突然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这位未婚妻，还能因为谁？
一时间，落在陆卿卿身上的目光就更多了！
“好了，哀家现在宣布，刺绣大赛——正式开始！”
紧锣密鼓中，各府千金纷纷摆弄起面前针线。
比赛的评委是由尚衣局的几位老嬷嬷担任，等比赛结束会根据针法、精致程度、以及图样三方面来进行评判。
只不过在往年，针法和图样都是大同小异，所以比赛的结果基本是看谁的绣品最为精致。
可是今年，老嬷嬷们对这比赛又有了新的期待，比如——陆卿卿的针法。
据说这位可是凤小姐的徒弟呢！
结果走到她身边以后却更是发现，这陆小姐不愧是才女啊，就连刺绣图样也跟旁人不同！
陆茗嫣狠狠瞪了她们一眼。
明明她的图样就跟陆卿卿一样，可偏偏这些老女人不长眼睛，好像只能看到陆卿卿一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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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一回头就对上她阴狠的视线，挑了挑眉。
她知道陆茗嫣肯偷用了她的图，不过么……偷用才好呢，她又多了个筹码。
绣花针穿梭于轻薄的丝绸间，她速度极快，这半个月的练习对她来说确实是不小的成就。
上官惊澜的视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陆卿卿脸上，潋滟的眸光微凝。
明明他更在意的是她的绣品，可此时此刻，视线却仿佛无法从她脸上挪开，女人美丽的容颜似乎因为专注做事更显得明艳生姿。
或许是看的太仔细，所以他也是第一个发现陆卿卿不对劲的。
她的动作明显越来越慢，显得吃力，甚至刻意拿针扎自己的手指。
上官惊澜蹙了蹙眉。
“陆卿卿，怎么了？”
陆卿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手指突然变得很麻，像是劳累过度引起的虚弱。
可经过最近的密集训练，她应该不会这样。
“没事。”
她握了握拳，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刺绣上……
可是她的努力很快就崩于现实，越来越酸软无力的手指，让她的动作根本无法进行下去。
身旁的男人眉心蹙得更深，“哪里不舒服？”
“没有。”
答应他的事情，她已经努力了半个月，不能就这么功亏一篑。
可久而久之，就连太后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卿儿。”高台上的声音缓缓响起，“哀家看你脸色好像不是很好？”
陆卿卿勉强笑了一下，“太后放心，臣女只是有些紧张。”
“若是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切不可硬撑知道吗？”
“是，多谢太后关心。”
一时间，众人看她的眼神更是嫉恨。
对陆卿卿来说无关紧要的一场比赛，对她们之中的很多人来说都可能决定命运。
凭什么陆卿卿的命就这么好，先是得太后青睐入宫三载，如今刚出宫又是嫁给摄政王？
就算她是陆相的女儿，可陆府还有两位小姐呢！陆茗嫣不说，也没见那位三小姐像她这样出尽风头啊！
“陆卿卿。”
男人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
陆卿卿看了他一眼，轻声低语道：“王爷放心，我一定会完成的。”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够了！”
虽然他不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就凭她一直用针扎手指的行为，也不能让她再这么继续下去！
陆卿卿有些茫然，够了是什么鬼？
男人眉心拧成一个结，“本王让你停下来。”
她愣了一下，继而笑着收回视线，非但没有如他所言停下来，反而越来越卖力。
上官惊澜的脸色越来越冷。
连陆茗嫣都不由看呆了，为什么陆卿卿还能继续刺绣？难道她没碰那把被下药的梳子？
可她现在的样子分明就是不舒服的，只不过一直在强撑……
难道，药下少了？
也不可能，自己明明下了一整包！
陆茗嫣最终得出的结果，竟然是那小贱人忍耐力太强，气得她险些撕了自己的作品！
“时间到——”
小太监尖锐的嗓音蓦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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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这一票，投给陆大小姐。”
帝王威严的嗓音不徐不疾的响起，殿中众人俱是抽了口凉气。
说起来，陆卿卿在皇宫这么多年，她们还以为她跟太后和皇上关系都特别好呢——之前不是还传出过秘闻，说是陆二小姐与皇上之间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吗？
所以就在刚才嬷嬷报出结果的时候，她们还以为陆卿卿赢定了！
可现在竟然……平局了？
陆茗嫣松了口气，总算在最后关头得到了一点安慰。
虽然最终还是没赢过陆卿卿，但是并列第一，也总比过去几年持续第二名要好得多了！
可陆卿卿却不由为自己默哀三秒钟，明明她都赢了，好端端的凭什么要让出去？
而且还是让给陆茗嫣这种人！
“皇上。”太后疑惑的问道：“你这……如此一来，陆家两位小姐不是就平局了吗？”
帝王沉吟片刻，解释道：“母后，陆茗嫣的作品，不管是精湛度还是图样都是毋庸置疑，至于针法也只是因为用的人多了才显得没那么出挑。反观陆卿卿的，针法图样不说，可是这精湛程度却不及她姐姐。刺绣最重要的还是精湛，否则拥有再好的针法也是浪费。”
太后点点头，“皇上说的也有道理，那今年不如就……”
“等等——！”
陆卿卿骤然打断。
她的声音响起时，众人都见鬼似的看着她。
这女人疯了吧，竟敢在太后说话的时候打断？
陆卿卿表示她也不想啊，可有什么办法呢，眼看着太后就要宣布结果，她现在打断也比在太后金口玉言之后再推翻人家结论来得强吧？
好在太后没有计较，“卿儿，你有什么话说？”
陆茗嫣的心忽然就悬了起来，她总觉得让陆卿卿在这个时候说话，肯定没好事儿！
“卿儿，你也太不懂事儿了。”她故作不悦的训斥，“爹平时是怎么教我们的，你怎么能打断太后说话？若真有事，还是等太后说完以后你再禀报吧。”
陆卿卿冷漠脸，“姐姐，可太后刚才已经让我说话了，你现在是在违抗太后的意思吗？”
“你……”
陆卿卿不搭理她，“太后，皇上方才批评的很有道理，臣女近日确实身体不适导致绣品不够精湛，不过——皇上说姐姐的作品图样好，臣女却对此存疑。”
陆茗嫣脸色一变。
上官祁寒淡淡的看着她，“哪里存疑？”
“想必皇上也发现了，姐姐的图样跟臣女一模一样。”
“陆卿卿你什么意思！”陆茗嫣大怒，忍不住腾地站起来，“你想说我抄袭你的？”
陆卿卿回头看了她一眼，“是不是抄袭我说了不算，这殿中这么多双眼睛，我自有办法证明我不是抄袭的那个，就不知道姐姐敢不敢试试了。”
陆茗嫣心中顿时大乱。
如果她现在拒绝，那摆明就是心虚。可如果她接受，万一试出来她是抄袭的那个，不是更丢人？
这该死的小贱人，怎么就不知道谦让点！
一幅破图而已，借她用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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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茗嫣不说话，底下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快就响起——
“原来是这样啊，就说这两幅图怎么会如此相似呢……”
“还以为真的是当之无愧的并列第一，没想到啊，竟然会弄出这种丑事来……”
“果然是庶出的，一点规矩也没有……”
这一个个抓不到陆卿卿的小辫子，只能把怒气发泄在她姐姐身上，那时有时无的声音让刺的陆茗嫣浑身难受！
“够了！”陆茗嫣尖叫道，“不就是一幅画而已，正巧一样也很正常，哪有谁抄袭谁？”
陆卿卿冷冷盯着她，“构思类似也就算了，可是像现在这般一模一样的……”
言下之意，当其他人都是傻子么？
一时间，所有落在陆茗嫣脸上的视线，都让她如坐针毡！
刹那的静默过后，上官惊澜骤然哂笑出声。
“陆大小姐若是不敢，直接承认抄袭就是。本王相信皇上和太后都是厚德之人，不会对你的行为有过多苛责，这件事也只当没发生过。”
陆茗嫣一听，委屈的差点哭出来。
其他人说什么她都可以忍了，为什么连王爷也要这样对她？
偏偏帝王也在此时道：“皇叔说的不错，只要抄袭之人主动站出来，朕可以不予追究。”
陆卿卿垂着眸，似笑非笑。
一时间，正和殿中热烈的气氛完全安静下来，诡异的死寂。
“好，试就试！”陆茗嫣骤然开口。
她本来是心虚不敢的，可是她心爱的男人这样对她，她根本坐不住！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试！
“陆卿卿，你说要用什么办法能试出来？”
陆卿卿勾唇浅笑，“其实方法很简单，刺绣图样虽然是我临时起意的，但是当时我脑子里构思的总共有四个图案，今日绣品上的那两个是龙凤呈祥，却还有两个没有画出来的。”
她话音刚落，陆茗嫣呼吸就是一滞。
陆卿卿又道：“姐姐既然说这是你的原创，想必再画些相似的图样出来，应该也不难吧？”
陆茗嫣咬了咬牙，嘴硬道：“我当时构思的只有这两个！”
“那……也不强求。不过，哪怕没什么特殊含义，只要姐姐能画些类似的图样出来，就算你赢。”
陆卿卿的绣品构思是参照了奥运会的时候的五个福娃，以Q版的形式呈现出来。古代人应该从未见过Q版图，所以在他们的眼里，这就是可爱又精致的画作。
她就不信陆茗嫣能随机应变画出几个Q版图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陆茗嫣不可能再拒绝，可她心里又没底，根本不知道要画什么……
陆卿卿看着她眸光闪烁的模样，嫣然巧笑道：“姐姐，不敢吗？”
“怎么可能！”
陆茗嫣立刻答应下来。
帝王目光深沉，立刻命人拿了纸笔上来，还摆了两幅画架在正和殿的中央。
可就在此时，陆卿卿的手忽然被人拖住……
她回头一看，竟是上官惊澜。
陆卿卿诧异的道：“王爷，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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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什么？”陆卿卿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继续，忍不住问了出来。
上官惊澜冷冷盯了她一眼，“没什么。”
“……”
是谁说的，话说一半就干脆别说？
这男人简直太双标了！
陆卿卿暗暗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好奇的问，“这幅画对王爷来说有什么用吗？”
男人敛眸，“正巧看上。”
“可是太后既然肯赐给我，只要王爷开口，她应该也会不吝赠送给王爷吧？”
“陆卿卿，你话怎么这么多？”他不耐的看了她一眼，“太后和皇上本来就对本王有戒心，若是本王还觊觎太后宫里的东西，你不知道这是什么罪过？”
“这么简单？”她半信半疑。
“就这么简单。”
顿了顿，他又警告道：“此事若是被太后知道，本王就把你做的那些好事全部告诉你爹。”
陆卿卿气笑了，“我做了什么好事？”
“你自己心里清楚。”
“……”
正好这个时候太医走进繁华殿，上官惊澜毫不怜香惜玉的把她拎到座位上，冷冷开口，“太医，看看她的手是不是中了什么毒？”
“是，摄政王！”太医忙恭敬的行了个礼。
一番简单的检查上药过后，太医沉吟道：“陆小姐的手问题不大，只是中了暂时麻痹神经的药物，且药物是从皮肤浸染，故而无需什么解药，只要等过几个时辰自然就会好起来。”
话虽如此，男人眼底还是闪过一丝冷芒。
陆卿卿突然想起什么，“王爷，其实那些绣花针应该查不出什么问题。”
她的话刚说完，那些检查比赛绣花针的太医也在此时赶到，凝重的禀报道：“其他人使用的针线都没有问题，但是陆小姐的绣花针上，确实查出了麻痹神经的药物。”
陆卿卿，“……”
这打脸来的太快，她承受不住啊！
上官惊澜睨了她一眼，陆卿卿脸上阵阵赧然，低着头不敢吭声了。
等到太医全部离开，上官惊澜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什么话都没有说，却分明是嘲笑她！
陆卿卿恼怒，“王爷，人都有犯错误的时候，你这样落井下石是不对的！”
“本王说什么还是做什么了？”
“你笑话我！”她又羞又恼。
“哦？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男人漫不经心的神态和语气更显狂妄，偏偏这样的狂妄又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气质，非但不会让人觉得厌恶，反而尊贵的无可比拟。
陆卿卿忍了忍，“你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上官惊澜话到嘴边，扫了眼她包的跟馒头似的手，目光微微一深。若是她没有拿针扎自己，或许现在是没问题都没有，过不了几个时辰就会自然好起来。
罢了，让她一次。
“陆卿卿，下回若是再有……”
男人话音未落，繁华殿的宫女突然急急忙忙的走进来……
——
有些姑娘可能章节出问题了？？如果发现内容接不上，可以移出书架，再重新搜索加入书架就没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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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樊小姐求见！”
宫女的声音响起时，陆卿卿微怔，樊黎儿？
“不见。”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拒绝，侧目对着陆卿卿道：“本王送你回府。”
陆卿卿点了点头，跟男人一道走到外面。
此时樊黎儿正被宫女拒绝，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激动的跑过来，“王爷！”她看到了男人身旁的陆卿卿，咬着唇为难的道：“我有点事想跟王爷单独说，能不能请陆小姐回避一下？”
陆卿卿微一挑眉，刚想离开，腰间蓦地被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掌捏住——没错，是捏的而不是搂的，她觉得自己的腰好像要被他掐坏了！
陆卿卿回头瞪他一眼，男人侧脸面不改色，徐徐的波澜不惊的开口，“她是本王的王妃，你既然有话跟本王说，那就没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
樊黎儿快哭了，“王爷……”
陆卿卿奇怪的看着她，看得出来樊黎儿这回不是来闹事的，好像真有什么事要找这男人。
可是上官惊澜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在原地站了片刻没见她开口，便圈着陆卿卿面无表情的离开，“既然樊小姐无事，本王和王妃先走了。”
等走远以后，陆卿卿小声咕哝了句，“我还不是王妃呢！”
原本她只是自己咕哝，没想到男人会回她，“很快就是了。”
她脸一红，“那现在也不能乱叫，坏了规矩。”
上官惊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整个人挂在本王身上的时候也没见你说规矩，现在倒是知道讲规矩了？”男人潋滟的眸中笑意戏谑，“你好像还屡次勾引过本王，毫无礼义廉耻。”
“……”
毫无礼义廉耻？
那不就是变相说她不要脸？！
陆卿卿挣扎着甩开他的手，怒道：“就算我没有礼义廉耻，对王爷来说好像也不是什么光荣事儿。何况王爷总说我勾引你，可也不知道是谁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的，还亲我！”
“确实。”
下一秒又被他搂回去，霸道的不容置喙的姿势根本不给她反抗的余地，男人嗓音低低似乎隐约含着几分笑意，“不过本王对自己的女人做这些，不是理所当然么？”
“……”
瞧这话说的，多理直气壮啊！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厚颜无耻不要脸呢！
“那我对自己的……”
“恩？”她的话只说了一半，男人勾唇朝她看过来，“自己的什么？”
自己的男人啊！混蛋！
陆卿卿咬牙别开视线，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红，仿佛被这无限好的夕阳晕染出霞彩的颜色。
上官惊澜看着她的侧脸，眸光微微一凝，淡淡的几不可察的笑意流泻。
……
把她送到陆府门口，陆卿卿突然想起他们都没跟太后说一声，“王爷，我们不用禀报吗？”
“不必，本王还要回去一趟。”
“为了……那下药的人？”
“恩。”上官惊澜眼底闪过一道冷芒。
陆卿卿目送他的身影离开，当他走远时，脑子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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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的牢狱之灾，足够让你修身养性。若是这半年你能好好待着，或许还能提早出来。”
樊黎儿脸色煞白，半年……
她从小养尊处优的长大，现在竟然让她在那种发霉的地方待半年！
“啊——！”
她崩溃的尖叫，樊勇几乎要哭出来。
陆卿卿幽幽的往陆茗嫣投去一瞥，吓得陆茗嫣脸色一白，慌忙垂下眼帘。
按理说，她和樊黎儿应该是同罪，只不过她更隐蔽些没被发现而已！
不，陆卿卿肯定已经发现了，只是没有证据揭发她……
陆卿卿看着她这反应，忍不住笑了，“姐姐，你对王爷的判决不满意吗？”
陆茗嫣忙摇头，“没有！”
上官惊澜看了她们一眼，淡淡的道：“卿卿，你的手伤虽不重，但还是要好好休息。”
“是，王爷。”
……
陆卿卿答应的很顺溜，不过第二天她就忍不住往外跑。
最近半个月的时间都快把她憋死了，每天都是对着女红刺绣！
在街上逛了一圈，直到傍晚她才准备回去，只是不远处的乐声画舫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陆卿卿走到湖边看着那各色花灯漂浮于水面上，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就连现代，也没这么漂亮的画舫夜景。
“小姐，要不要买个花灯啊？”
“小姐，还是直接租个画舫游船吧！今晚可是连醉仙楼的头牌姑娘也在这片儿游湖呢！”
周边的老板都热情的招待着她，陆卿卿本想说好，可是满脸的笑意突然间凝固下来。
她远远的看着那艘画舫上的男人，一袭白袍长身玉立，即便是最简单的装束也掩不住他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气，只是他的身旁还站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小姐，您可真有眼光。”老板见她看着那画舫，以为她是很感兴趣，十分热情的为她介绍，“那位姑娘呀，就是醉仙楼的头牌，她身边站的那个据说是摄政王呢！是不是很英俊？”
“恩。”
英俊，何止是英俊，简直迷倒万千少女。
陆卿卿面无表情的走过去，“老板，租个画舫。”
“好嘞，小姐！”
陆卿卿上了一艘并不算名贵的画舫，不过倒是小巧精致，很是漂亮。
只是她刚上船，变故就发生了！
她视线始终没有移开的那处，突然一支支羽箭射过去，铺天盖地的朝着画舫上那两人！
“小心——！”
陆卿卿大惊。
不就是嫖了个头牌吗？
谁跟他这么深仇大恨啊，竟然还安排刺杀！
摄政王府的暗卫像是早就料到这场行刺，迅速赶来救人，双方立刻处于激烈的打斗中。
远处的暗箭不断的朝着那艘画舫射过去，可是突然间，一道凌厉的箭风划破空气携带着层层冷意朝她而来……
“陆卿卿！”
那一刻，陆卿卿觉得很倒霉，看到未婚夫乱来不算，竟然还要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只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下一秒，落入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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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微微的震了震，心里的惊惧还没有完全褪去。
她恍惚抬头看了眼身上压着她的男人，可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他有没有事，上官惊澜忽然拉着她进了画舫，掀起桌子将她藏在后面。
一道道的冷箭，刹那间全都射在桌上！
陆卿卿惊魂未定的看向他，“王……王爷，你怎么样？”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不碍事。”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陆卿卿想起自己刚才在岸上看到他跟那个漂亮的头牌站在一起，觉得有些刺眼，于是就租了艘画舫想下来看看，结果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她咬了咬唇，“我随便逛逛。”
男人目光将信将疑的看着她，她立刻心虚的移开视线。
手中的蓦然传来几分**的感觉，陆卿卿起初以为是错觉，结果手从他的背后收回来，抬起来一看就吓到她了——温热的液体，红的刺目。
她又是一惊，“你受伤了？”
上官惊澜把她的脑袋按过去，陆卿卿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想要重新转回去，结果男人下一秒就用袖子拭去了她手上的血迹，淡淡的道：“没事。”
陆卿卿心底一抽，一股莫名的情绪骤然在心底炸开了锅。
轻轻柔柔，又急剧蔓延……
“刺客很快就会离开。”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效果。
陆卿卿想问他怎么知道的，结果他刚说完这句话不久，那箭支射在木桌上的声音就渐渐稀疏下来，直至彻底消失……
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边靠近过来，陆卿卿蓦然起身，“我去看看！”
上官惊澜拉住她的手腕，“自己人，不用紧张。”
她这才松了口气，看着韩律带着侍卫从门口走进来，最后进来的那个，竟然是刚才她在画舫上看到的女子——那个醉仙楼的头牌。
远看时已经很漂亮，近看更是风情绰约。
“王爷，您伤的如何？”韩律刚问出口，就注意到男人身上那支箭，蓦地一惊，“王爷！”
上官惊澜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出去，把药留下。”
“可是……”
韩律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男人沉下脸，冷冷睇他一眼。
众人不敢再出声。
韩律把药放在桌上，侍卫们纷纷退出去。
凤儿皱着眉走到男人面前，“王爷，我替你拔箭上药吧。”
“出去。”
凤儿扬眉。
陆卿卿很有眼力的准备离开，可是握在她腕上的那双手掌却蓦然使力，制止了她的脚步。
“你留下。”
“我？”陆卿卿诧异。
上官惊澜恩了一声，凤儿跟韩律对视两眼之后，不约而同的转身往外退出去。
陆卿卿看着他们都离开，这小小的画舫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空气突然的安静下来。
她咬了咬唇，“王爷，你要是有话跟我说，还是等处理完伤口吧？”
“你来处理。”
“……哈？”开什么玩笑，让她上个药倒是没问题，可是拔箭这种技术活她真的不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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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微微的震了震，心里的惊惧还没有完全褪去。
她恍惚抬头看了眼身上压着她的男人，可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他有没有事，上官惊澜忽然拉着她进了画舫，掀起桌子将她藏在后面。
一道道的冷箭，刹那间全都射在桌上！
陆卿卿惊魂未定的看向他，“王……王爷，你怎么样？”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不碍事。”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陆卿卿想起自己刚才在岸上看到他跟那个漂亮的头牌站在一起，觉得有些刺眼，于是就租了艘画舫想下来看看，结果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她咬了咬唇，“我随便逛逛。”
男人目光将信将疑的看着她，她立刻心虚的移开视线。
手中的蓦然传来几分**的感觉，陆卿卿起初以为是错觉，结果手从他的背后收回来，抬起来一看就吓到她了——温热的液体，红的刺目。
她又是一惊，“你受伤了？”
上官惊澜把她的脑袋按过去，陆卿卿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想要重新转回去，结果男人下一秒就用袖子拭去了她手上的血迹，淡淡的道：“没事。”
陆卿卿心底一抽，一股莫名的情绪骤然在心底炸开了锅。
轻轻柔柔，又急剧蔓延……
“刺客很快就会离开。”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效果。
陆卿卿想问他怎么知道的，结果他刚说完这句话不久，那箭支射在木桌上的声音就渐渐稀疏下来，直至彻底消失……
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边靠近过来，陆卿卿蓦然起身，“我去看看！”
上官惊澜拉住她的手腕，“自己人，不用紧张。”
她这才松了口气，看着韩律带着侍卫从门口走进来，最后进来的那个，竟然是刚才她在画舫上看到的女子——那个醉仙楼的头牌。
远看时已经很漂亮，近看更是风情绰约。
“王爷，您伤的如何？”韩律刚问出口，就注意到男人身上那支箭，蓦地一惊，“王爷！”
上官惊澜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出去，把药留下。”
“可是……”
韩律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男人沉下脸，冷冷睇他一眼。
众人不敢再出声。
韩律把药放在桌上，侍卫们纷纷退出去。
凤儿皱着眉走到男人面前，“王爷，我替你拔箭上药吧。”
“出去。”
凤儿扬眉。
陆卿卿很有眼力的准备离开，可是握在她腕上的那双手掌却蓦然使力，制止了她的脚步。
“你留下。”
“我？”陆卿卿诧异。
上官惊澜恩了一声，凤儿跟韩律对视两眼之后，不约而同的转身往外退出去。
陆卿卿看着他们都离开，这小小的画舫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空气突然的安静下来。
她咬了咬唇，“王爷，你要是有话跟我说，还是等处理完伤口吧？”
“你来处理。”
“……哈？”开什么玩笑，让她上个药倒是没问题，可是拔箭这种技术活她真的不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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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没好气的拍拍屁股站起来，上官惊澜唇角流出几分笑意，两人一同出现在画舫门口，岸边亮起的灯火照着他们般配的容颜，外面的侍卫纷纷侧目看过来。
韩律最先开口，“王爷，您怎么样？”
上官惊澜示意没事。
陆卿卿很快就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从男人脸上移到她这里，她怔了怔，“怎么了？”
韩律盯着她看了她片刻，幽幽的别开脸。
陆卿卿更加茫然，却听凤儿那边忍不住大笑出来，“哈哈哈哈……”
陆卿卿，“……”
“够了。”
上官惊澜冷冷朝她扫去一眼，“再笑本王把你扔河里去。”
凤儿咬着唇委委屈屈的道：“王爷，您可真是好狠的心啊。刚才还跟奴家赏月吟诗，没想到陆小姐一来您就这么对奴家，或许这就是奴家跟未来王妃之间的差距吧……”
陆卿卿嘴角一抽，上官惊澜冷冷的道：“你是不是真想试试夜游护城河的滋味？”
凤儿闭嘴了，可是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看负心汉。
陆卿卿看着他们之间似乎很熟的样子，淡淡的敛眸，“王爷，我先回去了。”
“让韩律送你。”上官惊澜道。
“不用了。刺客或许还埋伏在附近，万一王爷回去再遇上刺客就麻烦了。”她淡声拒绝。
“要不然我替王爷送陆小姐吧？”凤儿眨了眨眼。
“不必。”这回陆卿卿连头都没回，直接离开。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直线，面无表情的跟上去。
韩律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扭头看凤儿，“这下可好，王爷的英雄救美都被您给搅和了。”
凤儿惊讶，“这怎么能怪我呢？谁叫你们家王爷自己不会哄女孩子？”
“您要是不捣乱，陆小姐跟王爷之间很正常。”
“那谁让他凶我的……”
……
陆卿卿走在路上，发现周围的人时不时往她这里看一眼，她就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刚想抓个人来问问，可当她停下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身旁还有道影子也跟着停下来。
斜长的影子在树影下比她长些，所以人明明在她身后，他们的影子却几乎持平。
陆卿卿转身，看着月色下被光辉笼罩的男人，挑了挑眉。
“王爷，您跟着我干什么？”
话音落下，发现周围还是有人在看她。
陆卿卿顿时不淡定了，直接捂着脸走到男人面前，“为什么他们好像都在看我？”
“你觉得呢？”男人面无表情。
“……就算我长得好看，也不用这么盯着吧？”
何况刚才韩律他们也这样看她，又不是没见过！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低低凉凉的道：“陆卿卿，你的脸皮是不是天生比别人厚几寸？”
“……”
陆卿卿一下子咬住了唇。
她不满的瞪他，“你到底跟着我干什么，不回去陪你的头牌姑娘吗？”
正好旁边有个卖镜子的小贩，陆卿卿准备拿块镜子来看看，结果刚回头就被男人拉住。
手腕上骤然一股大力袭来，男人将她往后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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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没好气的拍拍屁股站起来，上官惊澜唇角流出几分笑意，两人一同出现在画舫门口，岸边亮起的灯火照着他们般配的容颜，外面的侍卫纷纷侧目看过来。
韩律最先开口，“王爷，您怎么样？”
上官惊澜示意没事。
陆卿卿很快就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从男人脸上移到她这里，她怔了怔，“怎么了？”
韩律盯着她看了她片刻，幽幽的别开脸。
陆卿卿更加茫然，却听凤儿那边忍不住大笑出来，“哈哈哈哈……”
陆卿卿，“……”
“够了。”
上官惊澜冷冷朝她扫去一眼，“再笑本王把你扔河里去。”
凤儿咬着唇委委屈屈的道：“王爷，您可真是好狠的心啊。刚才还跟奴家赏月吟诗，没想到陆小姐一来您就这么对奴家，或许这就是奴家跟未来王妃之间的差距吧……”
陆卿卿嘴角一抽，上官惊澜冷冷的道：“你是不是真想试试夜游护城河的滋味？”
凤儿闭嘴了，可是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看负心汉。
陆卿卿看着他们之间似乎很熟的样子，淡淡的敛眸，“王爷，我先回去了。”
“让韩律送你。”上官惊澜道。
“不用了。刺客或许还埋伏在附近，万一王爷回去再遇上刺客就麻烦了。”她淡声拒绝。
“要不然我替王爷送陆小姐吧？”凤儿眨了眨眼。
“不必。”这回陆卿卿连头都没回，直接离开。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直线，面无表情的跟上去。
韩律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扭头看凤儿，“这下可好，王爷的英雄救美都被您给搅和了。”
凤儿惊讶，“这怎么能怪我呢？谁叫你们家王爷自己不会哄女孩子？”
“您要是不捣乱，陆小姐跟王爷之间很正常。”
“那谁让他凶我的……”
……
陆卿卿走在路上，发现周围的人时不时往她这里看一眼，她就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刚想抓个人来问问，可当她停下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身旁还有道影子也跟着停下来。
斜长的影子在树影下比她长些，所以人明明在她身后，他们的影子却几乎持平。
陆卿卿转身，看着月色下被光辉笼罩的男人，挑了挑眉。
“王爷，您跟着我干什么？”
话音落下，发现周围还是有人在看她。
陆卿卿顿时不淡定了，直接捂着脸走到男人面前，“为什么他们好像都在看我？”
“你觉得呢？”男人面无表情。
“……就算我长得好看，也不用这么盯着吧？”
何况刚才韩律他们也这样看她，又不是没见过！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低低凉凉的道：“陆卿卿，你的脸皮是不是天生比别人厚几寸？”
“……”
陆卿卿一下子咬住了唇。
她不满的瞪他，“你到底跟着我干什么，不回去陪你的头牌姑娘吗？”
正好旁边有个卖镜子的小贩，陆卿卿准备拿块镜子来看看，结果刚回头就被男人拉住。
手腕上骤然一股大力袭来，男人将她往后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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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趔趄跌入他的怀里。
她拧了拧眉，却听男人低低的道：“从你见到凤儿开始已经提过她不下三次，陆卿卿，你怎么这么心胸狭隘？”他似笑非笑的眯起眼，“是不是觉得人家长得比你漂亮，嫉妒了？”
“……”
呵，呵！
她这么漂亮的姑娘，需要嫉妒人家？！
陆卿卿微笑脸，“王爷，看来刚才我就不该帮你拔箭，反正我看你对这箭伤也没感觉啊，又是走这么多路跟在我后面，又是一次次的拽我撞我，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
上官惊澜不以为意，“扯开话题么？”
“……”
扯你妹！
陆卿卿瞪他，“王爷没眼光就算了，不代表我也没眼光，反正我自诩第一美人，无人可比。”
“……”
她的脸皮可能是真的比别人厚几寸。
上官惊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就你这种前胸贴后背的？”
陆卿卿哼了一声，不耐的要甩开他。
却在此时，身旁突然又有人走过，诧异的视线再度落在她的脸上……
陆卿卿这回是真的忍无可忍了，她要是再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可能真的会抓狂！
“我脸上是不是有东西？”她怒道。
“没有。”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答。
陆卿卿不信，抄起旁边小贩的镜子就要查看，可与此同时，男人英俊的脸却蓦地在视线中放大，缓缓朝她靠近过来，而她拿在手里的镜子根本无用武之地。
陆卿卿完全呆住了。
他不止一次的亲过她，可那至少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而现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陆卿卿脸上大热，“王爷！”
她叫出来才发现自己能开口，男人亲的根本不是她的嘴，而是她的脸！
薄唇贴着她的脸颊，温热的同样也是温暖的吻就这样轻柔的落在她白嫩的肌肤上，夹带着男人的呼吸，酥麻颤栗的感觉立刻席卷而来。
尤其是当她感觉到火热又湿润的触感滑过时，蓦然瞪大了双眼！
他竟然……
陆卿卿呼吸猛然一滞，心跳完全乱了节奏。
维持着这般愕然的呆呆傻傻的样子，直到男人放开她都没有回神。
“陆卿卿。”
低沉的嗓音蛊惑人心，陆卿卿只觉浑身燥热，那种感觉甚至比直接接吻的时候更甚。
“你……你你……”
她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约摸是觉得她这幅样子好笑，上官惊澜微凝着眸光，薄唇往上倾斜，“如何？”
“你……怎么能……”
这男人刚才竟然舔她？
他有脸做，她都没脸说！
陆卿卿的呼吸十分急促，不知为何就四肢无力倒在他怀里，双腿甚至微微颤栗着。
那双手落在她的腰间，她蓦然甩开，转身跑的比兔子还快。
前方不远处就是陆府，上官惊澜站在原地没有再追她，目送她安全回府，便转身往回走。
却见凤儿站在他的身后，似笑非笑的扬着眉，“王爷搞定了？”
男人冷冷睇她一眼，“你是不是唯恐天下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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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趔趄跌入他的怀里。
她拧了拧眉，却听男人低低的道：“从你见到凤儿开始已经提过她不下三次，陆卿卿，你怎么这么心胸狭隘？”他似笑非笑的眯起眼，“是不是觉得人家长得比你漂亮，嫉妒了？”
“……”
呵，呵！
她这么漂亮的姑娘，需要嫉妒人家？！
陆卿卿微笑脸，“王爷，看来刚才我就不该帮你拔箭，反正我看你对这箭伤也没感觉啊，又是走这么多路跟在我后面，又是一次次的拽我撞我，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
上官惊澜不以为意，“扯开话题么？”
“……”
扯你妹！
陆卿卿瞪他，“王爷没眼光就算了，不代表我也没眼光，反正我自诩第一美人，无人可比。”
“……”
她的脸皮可能是真的比别人厚几寸。
上官惊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就你这种前胸贴后背的？”
陆卿卿哼了一声，不耐的要甩开他。
却在此时，身旁突然又有人走过，诧异的视线再度落在她的脸上……
陆卿卿这回是真的忍无可忍了，她要是再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可能真的会抓狂！
“我脸上是不是有东西？”她怒道。
“没有。”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答。
陆卿卿不信，抄起旁边小贩的镜子就要查看，可与此同时，男人英俊的脸却蓦地在视线中放大，缓缓朝她靠近过来，而她拿在手里的镜子根本无用武之地。
陆卿卿完全呆住了。
他不止一次的亲过她，可那至少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而现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陆卿卿脸上大热，“王爷！”
她叫出来才发现自己能开口，男人亲的根本不是她的嘴，而是她的脸！
薄唇贴着她的脸颊，温热的同样也是温暖的吻就这样轻柔的落在她白嫩的肌肤上，夹带着男人的呼吸，酥麻颤栗的感觉立刻席卷而来。
尤其是当她感觉到火热又湿润的触感滑过时，蓦然瞪大了双眼！
他竟然……
陆卿卿呼吸猛然一滞，心跳完全乱了节奏。
维持着这般愕然的呆呆傻傻的样子，直到男人放开她都没有回神。
“陆卿卿。”
低沉的嗓音蛊惑人心，陆卿卿只觉浑身燥热，那种感觉甚至比直接接吻的时候更甚。
“你……你你……”
她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约摸是觉得她这幅样子好笑，上官惊澜微凝着眸光，薄唇往上倾斜，“如何？”
“你……怎么能……”
这男人刚才竟然舔她？
他有脸做，她都没脸说！
陆卿卿的呼吸十分急促，不知为何就四肢无力倒在他怀里，双腿甚至微微颤栗着。
那双手落在她的腰间，她蓦然甩开，转身跑的比兔子还快。
前方不远处就是陆府，上官惊澜站在原地没有再追她，目送她安全回府，便转身往回走。
却见凤儿站在他的身后，似笑非笑的扬着眉，“王爷搞定了？”
男人冷冷睇她一眼，“你是不是唯恐天下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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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指了指韩律手里的画，不咸不淡的开口，“未免夜长梦多，王爷想要的东西我已经给您带来了。若是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只是为了送画？”
男人微微挑眉，“本王这伤可是为你受的，你倒是忘的干净。”
陆卿卿手心微微攥紧，沉默了片刻，还是把刚才特地去药铺买的金疮药拿出来，扔到他的手里，僵硬的道：“王爷的救命之恩我铭记于心，不敢忘。”
上官惊澜低头瞥了眼，“伤药？”
“鹤顶红。”
“……”
韩律看着两人之间天雷勾地火……哦不，是火山撞岩石的架势，还是默默的转身退下去。
上官惊澜把东西接过去，在她脸上狠狠捏了几下，“谁这么不长眼又来惹你，恩？”
陆卿卿被他捏疼，愈发的愠怒起来。
“王爷，昨晚我好心给你拔箭，你还故意欺负人是不是？”
“……你指什么？”
上官惊澜虽然面无表情，但是陆卿卿从他的眼中还是看出了几分无辜。
她气笑出来，“要不然，给我擦脸上的血却又没擦干净是您无意之举吗？还是说，当时这么多人笑话我您还不故意说，也是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最重要的是，还害的她被那个头牌嘲笑，简直太可恶了！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怎么突然提这个？”
昨晚不是还好好的？
现在又没人告诉她，她怎么会知道？
男人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你来的时候碰上凤儿了？”
陆卿卿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原来醉仙楼的头牌叫凤儿啊，名字可真好听。”
“……”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又在她脸上重重的捏了两下，“既然来了，正好替本王换药。”
她往后退了两步以示拒绝，“风儿姑娘不也来了，您刚才怎么没让她上？”
“你怎么这么酸？”
“我……”
酸他妹！
陆卿卿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被这男人一提醒她才觉得自己的态度越来越诡异了。
就算他跟凤儿有关系，跟她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她还指望他……
不，不可能的！想什么呢！
陆卿卿老脸一红，却听他低沉的嗓音又在头顶盘旋响起，“昨晚你给本王拔箭以后上药速度太慢，所以脸上的血迹都干了，越擦越红。”
甚至到后来，像是猴子。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还害的她一脸懵逼的被所有人笑话。
“与其在知晓一切的情况下被人嘲笑，不如什么都不知道。”男人淡淡的道。
“……”
好有道理怎么办？
陆卿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所以他后来才特么用口水糊她一脸么？
想起当时那情景，陆卿卿的双腿似乎又颤栗着软下来，脸上闪过阵阵热意，她咬着唇道：“知道了，那就当王爷不是故意的吧，我有事先走一步。”
“换药。”男人薄唇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他面无表情的捉住她的手腕，“本王跟凤儿没关系，她只是……”
——
四更，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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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为了送画？”
男人微微挑眉，“本王这伤可是为你受的，你倒是忘的干净。”
陆卿卿手心微微攥紧，沉默了片刻，还是把刚才特地去药铺买的金疮药拿出来，扔到他的手里，僵硬的道：“王爷的救命之恩我铭记于心，不敢忘。”
上官惊澜低头瞥了眼，“伤药？”
“鹤顶红。”
“……”
韩律看着两人之间天雷勾地火……哦不，是火山撞岩石的架势，还是默默的转身退下去。
上官惊澜把东西接过去，在她脸上狠狠捏了几下，“谁这么不长眼又来惹你，恩？”
陆卿卿被他捏疼，愈发的愠怒起来。
“王爷，昨晚我好心给你拔箭，你还故意欺负人是不是？”
“……你指什么？”
上官惊澜虽然面无表情，但是陆卿卿从他的眼中还是看出了几分无辜。
她气笑出来，“要不然，给我擦脸上的血却又没擦干净是您无意之举吗？还是说，当时这么多人笑话我您还不故意说，也是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最重要的是，还害的她被那个头牌嘲笑，简直太可恶了！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怎么突然提这个？”
昨晚不是还好好的？
现在又没人告诉她，她怎么会知道？
男人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你来的时候碰上凤儿了？”
陆卿卿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原来醉仙楼的头牌叫凤儿啊，名字可真好听。”
“……”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又在她脸上重重的捏了两下，“既然来了，正好替本王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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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这么酸？”
“我……”
酸他妹！
陆卿卿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被这男人一提醒她才觉得自己的态度越来越诡异了。
就算他跟凤儿有关系，跟她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她还指望他……
不，不可能的！想什么呢！
陆卿卿老脸一红，却听他低沉的嗓音又在头顶盘旋响起，“昨晚你给本王拔箭以后上药速度太慢，所以脸上的血迹都干了，越擦越红。”
甚至到后来，像是猴子。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还害的她一脸懵逼的被所有人笑话。
“与其在知晓一切的情况下被人嘲笑，不如什么都不知道。”男人淡淡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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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道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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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药。”男人薄唇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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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他继续，微微皱眉疑惑的看他，“只是什么？”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先换药再说。”
“……”
陆卿卿冷笑，她就该带瓶鹤顶红过来往他伤口上倒，就不信毒不死他！
一路跟着男人走到后院，在这并不熟悉的环境里，她必须紧跟着他的脚步。
偌大的王府里，花草繁茂，除了有些特地留下来的金黄色的叶子，其他地方并没有留下太多秋日的痕迹，唯美的处处透着清淡芬芳的气息。
到了他的屋子里，她只是随意的看了两眼，却听男人道一句——
“不必急着看，明日后就会日夜相对。”
陆卿卿脸一红，“我就随便看看！”
上官惊澜不予置评。
随手把药箱翻出来，看着她快步走到自己的面前，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的道：“说起来，男女成婚前三日是不得见面的，可是我们现在却每日见面。”
这规矩陆卿卿倒是听说过，可她一直觉得纯属瞎扯蛋。
“王爷也信这些？”她笑着反问。
“本王只是觉得……”
“恩？”
“你可能是思君心切，急不可耐。”
陆卿卿手一抖，差点没忍住直接把手从他的伤口按下去。
这男人，不痛死他都不会长记性！
上官惊澜低低的笑出来，她怒瞪他，“把衣服脱了。”
男人敛去笑意，淡淡的道：“伤口很疼，不能动。”
陆卿卿气乐了，“昨天是谁在我身后跟了那么久，简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现在不能动？”
“足见本王待你多好，忍着重伤送你回家。”
“……”
放弃交流。
陆卿卿看着他不动，男人只好抬手把身上的衣服脱掉。
不得不说，这男人不只是长得英俊，而且他不管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气势与风度，就好比现在，哪怕只是脱件衣服，陆卿卿也觉得自己仿佛看了场个人秀。
外袍、中衣，一层层的往里面……
“等等！”最后只剩下一件雪白的里衣时，陆卿卿突然按住他的手。
伤在背后，她刚才没注意，现在一看才发现伤口又裂开了，甚至渗出丝丝猩红的血色！
陆卿卿呼吸一滞，“你都感觉不到疼吗？”
上官惊澜大约是意识到什么情况，眉心微微一蹙，不悦的道：“本王刚才跟你说过。”
【伤口很疼，不能动。】
是，他说过！
陆卿卿忍不住又瞪他，“可你那种样子……”
疼也要有疼的样子好吗？
他当时的表情简直是故意逗她，谁知道他真的……
她咬了咬唇，“别动，我来。”
陆卿卿迅速走到他身后，小心翼翼的伸手到他的前襟处，泛着凉意的手指不经意触碰到他的胸膛，显著的温度差仿佛在瞬间嫌弃莫名的情愫，打翻了心底高筑的城墙。
她连忙缩手指，将他的衣服脱下来，男人精瘦的身材立显于面前。
虽然不是没见过，可那次在宫里是处于暗色中，现在却是青天白日的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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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勾了勾唇，“先换药再说。”
“……”
陆卿卿冷笑，她就该带瓶鹤顶红过来往他伤口上倒，就不信毒不死他！
一路跟着男人走到后院，在这并不熟悉的环境里，她必须紧跟着他的脚步。
偌大的王府里，花草繁茂，除了有些特地留下来的金黄色的叶子，其他地方并没有留下太多秋日的痕迹，唯美的处处透着清淡芬芳的气息。
到了他的屋子里，她只是随意的看了两眼，却听男人道一句——
“不必急着看，明日后就会日夜相对。”
陆卿卿脸一红，“我就随便看看！”
上官惊澜不予置评。
随手把药箱翻出来，看着她快步走到自己的面前，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的道：“说起来，男女成婚前三日是不得见面的，可是我们现在却每日见面。”
这规矩陆卿卿倒是听说过，可她一直觉得纯属瞎扯蛋。
“王爷也信这些？”她笑着反问。
“本王只是觉得……”
“恩？”
“你可能是思君心切，急不可耐。”
陆卿卿手一抖，差点没忍住直接把手从他的伤口按下去。
这男人，不痛死他都不会长记性！
上官惊澜低低的笑出来，她怒瞪他，“把衣服脱了。”
男人敛去笑意，淡淡的道：“伤口很疼，不能动。”
陆卿卿气乐了，“昨天是谁在我身后跟了那么久，简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现在不能动？”
“足见本王待你多好，忍着重伤送你回家。”
“……”
放弃交流。
陆卿卿看着他不动，男人只好抬手把身上的衣服脱掉。
不得不说，这男人不只是长得英俊，而且他不管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气势与风度，就好比现在，哪怕只是脱件衣服，陆卿卿也觉得自己仿佛看了场个人秀。
外袍、中衣，一层层的往里面……
“等等！”最后只剩下一件雪白的里衣时，陆卿卿突然按住他的手。
伤在背后，她刚才没注意，现在一看才发现伤口又裂开了，甚至渗出丝丝猩红的血色！
陆卿卿呼吸一滞，“你都感觉不到疼吗？”
上官惊澜大约是意识到什么情况，眉心微微一蹙，不悦的道：“本王刚才跟你说过。”
【伤口很疼，不能动。】
是，他说过！
陆卿卿忍不住又瞪他，“可你那种样子……”
疼也要有疼的样子好吗？
他当时的表情简直是故意逗她，谁知道他真的……
她咬了咬唇，“别动，我来。”
陆卿卿迅速走到他身后，小心翼翼的伸手到他的前襟处，泛着凉意的手指不经意触碰到他的胸膛，显著的温度差仿佛在瞬间嫌弃莫名的情愫，打翻了心底高筑的城墙。
她连忙缩手指，将他的衣服脱下来，男人精瘦的身材立显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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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醒来的时候，只觉呼吸无比的不畅。她睁开眼睛一看，面前从模糊到清晰逐渐放映出一张脸，让她的呼吸猛然滞住……
身上的男人正低头解她的衣服，没有注意到她的清醒，她连忙又闭上了眼睛，心脏狂跳！
这什么地方？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陆卿卿紧攥着手心，所有的思绪都回到她刚才离开摄政王府以后发生的事情……
所以……她这是被人打晕，然后带到了这里？
陆卿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思绪正凌乱间，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男人起初并不打算搭理，可是敲门声连续不断，被惹得十分不耐的男人还是咒骂了一声爬起来，往她身上掀了条被子，然后大步流星的朝着门口方向走去……
“谁啊！”男人不耐的道。
门口的人一愣，“不好意思，敲错门了。”
“妈的，神经病啊！”
“对不起对不起……”
陆卿卿趁着被蒙在被子里的这个机会，小心翼翼的摸到发髻上的簪子，取下来藏在袖子里。
当男人再次把被子掀开的时候，她的心跳仿佛陡然漏掉一拍！
“美人，大爷现在就来，保证让你舒服！”男人阴笑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在耳边响起。
“……”
陆卿卿知道，她只有一个机会，不成功的话大概真的会“死”在这男人手里。
所以当那只咸猪手来脱她衣服的时候，她费劲全力忍着那股犯恶心的劲儿，一动不动。
直到他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她才蓦地抬手，将那锋利的簪子抵住男人的颈间大动脉。
冰凉的触感袭来，男人的动作骤然停下！
他缓缓的抬头，对上她冷厉的双眼，震惊的看着她，“你……”
醒了？
连忙求饶；“姑娘，小姐！我们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动手动脚的，你……你手里东西小心点儿！”
“你是谁？”陆卿卿手中簪子紧贴他的脖子，冷冷开口，“谁让你这么做的？”
男人似乎反应过来，辩解道：“没有人让我这么做！”
“是吗？”
手里的簪子再次用力，那锋利的尖头立刻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流出！
男人的神色又惊又恐，“别！姑娘，别别别！”
“说不说？”她威胁道。
男人似乎有所迟疑，权衡利弊的样子落在她眼中格外的欠揍，陆卿卿忍不住再次用力。
这一次，锋利的尖头部分就直接扎入了他的脖子！
虽不在关键部位，但只是咫尺之遥，如果她再这么乱动，他或许就真的没命了！
疼痛、恐惧……齐齐袭来！
“我说！我说啊姑娘，您别这样！”他连声求饶。
“谁指使你的？”
“是……是陆小姐！”
陆卿卿微微眯起眼睛，眸底蓦然间闪过一丝冷湛湛的寒光，“陆茗嫣？”
“是，就是陆大小姐！”男人害怕道，“冤有头债有主，姑娘您别冲动啊，我真的只是拿钱办事，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卿卿皱着眉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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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醒来的时候，只觉呼吸无比的不畅。她睁开眼睛一看，面前从模糊到清晰逐渐放映出一张脸，让她的呼吸猛然滞住……
身上的男人正低头解她的衣服，没有注意到她的清醒，她连忙又闭上了眼睛，心脏狂跳！
这什么地方？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陆卿卿紧攥着手心，所有的思绪都回到她刚才离开摄政王府以后发生的事情……
所以……她这是被人打晕，然后带到了这里？
陆卿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思绪正凌乱间，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男人起初并不打算搭理，可是敲门声连续不断，被惹得十分不耐的男人还是咒骂了一声爬起来，往她身上掀了条被子，然后大步流星的朝着门口方向走去……
“谁啊！”男人不耐的道。
门口的人一愣，“不好意思，敲错门了。”
“妈的，神经病啊！”
“对不起对不起……”
陆卿卿趁着被蒙在被子里的这个机会，小心翼翼的摸到发髻上的簪子，取下来藏在袖子里。
当男人再次把被子掀开的时候，她的心跳仿佛陡然漏掉一拍！
“美人，大爷现在就来，保证让你舒服！”男人阴笑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在耳边响起。
“……”
陆卿卿知道，她只有一个机会，不成功的话大概真的会“死”在这男人手里。
所以当那只咸猪手来脱她衣服的时候，她费劲全力忍着那股犯恶心的劲儿，一动不动。
直到他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她才蓦地抬手，将那锋利的簪子抵住男人的颈间大动脉。
冰凉的触感袭来，男人的动作骤然停下！
他缓缓的抬头，对上她冷厉的双眼，震惊的看着她，“你……”
醒了？
连忙求饶；“姑娘，小姐！我们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动手动脚的，你……你手里东西小心点儿！”
“你是谁？”陆卿卿手中簪子紧贴他的脖子，冷冷开口，“谁让你这么做的？”
男人似乎反应过来，辩解道：“没有人让我这么做！”
“是吗？”
手里的簪子再次用力，那锋利的尖头立刻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流出！
男人的神色又惊又恐，“别！姑娘，别别别！”
“说不说？”她威胁道。
男人似乎有所迟疑，权衡利弊的样子落在她眼中格外的欠揍，陆卿卿忍不住再次用力。
这一次，锋利的尖头部分就直接扎入了他的脖子！
虽不在关键部位，但只是咫尺之遥，如果她再这么乱动，他或许就真的没命了！
疼痛、恐惧……齐齐袭来！
“我说！我说啊姑娘，您别这样！”他连声求饶。
“谁指使你的？”
“是……是陆小姐！”
陆卿卿微微眯起眼睛，眸底蓦然间闪过一丝冷湛湛的寒光，“陆茗嫣？”
“是，就是陆大小姐！”男人害怕道，“冤有头债有主，姑娘您别冲动啊，我真的只是拿钱办事，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卿卿皱着眉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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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皱着眉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这是哪儿？”
“醉，醉仙楼！”男人颤颤巍巍的道。
原本他跟陆茗嫣想的都很美好，在这种地方即便是出事儿，只要他人跑了，最后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更不可能查到他们头上。可是谁想到，这女人会突然醒过来，中了药还能这么彪悍！
陆卿卿冷眸盯着他，醉仙楼不就是凤儿的地盘？
脑子里闪过万千思绪，陆卿卿动了动手指，发觉自己的身体有些绵软无力，应该是他们给她下药导致，所以她不能给这男人任何有机可乘的机会……
“起来。”她命令道。
“姑娘！”男人惊恐的求饶，“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小人一次吧！”
“少废话，赶紧起来！”
陆卿卿手中用力，疼得他嗷的一声叫唤出来！
男人只好从她身上爬起来，走到屋子里唯一那张椅子旁，她抽了根带子出来往他身上一丢，一只手把他绑成个粽子！
男人欲哭无泪，“您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陆卿卿冷笑，“陆茗嫣有没有告诉你我是谁？”
“没，没有啊……”他有些怔。
“在这儿好好坐着，要不然我弄死你！”陆卿卿说完就把簪子抽回来，疼的他又是抽了口气。
她快步走到门口方向，打开门，外面的脂粉味铺天盖地的钻入呼吸间！
陆卿卿走路有些摇晃，她随手抓了个人，问了凤儿的房间位置，然后迅速的赶过去……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如果她所料不差，现在已经是大晚上了，陆茗嫣之所以让人把她弄到这个地方，绝对不只是为了让那个男人上她，否则大可直接弄死她。
或许，只是想阻挠她明日的婚礼？
又或许，是想抓奸——只要她身败名裂，那么陆茗嫣就有机会了！
陆卿卿跑到凤儿的房门口，来不及敲门就直接推开了……
房门被打开的刹那，看着屋子里的男人和女人，她的脸色蓦地僵住。
不只是她，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看到她时，脸色也都是微变。
上官惊澜眉心几不可察的一蹙。
陆卿卿抿了抿唇，他不是说跟凤儿没关系么，为什么大晚上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明天，就是他们的大婚之日。
陆卿卿瞬间脑补出一出爱恨纠葛的大戏——权势滔天的摄政王明明深爱青楼头牌，却又因为圣旨不得不娶个世家大小姐，可是心中郁猝，大婚前晚还忍不住跑来互诉衷肠……
她笑了笑，眸色有些冷。
一时间，有股尴尬的气氛在三人之间蔓延开。
最后还是上官惊澜先开口，嗓音低缓平静，“大晚上你来这儿干什么？”
陆卿卿弯了弯唇，“只许王爷在这儿，却不许我也在这儿吗？”
原本是想来找我凤儿帮忙的，帮的忙还是托个口信给这男人，可是现在看到他，她却忽然打翻了原本的设想，又重新转身往来时的那间屋子走回去。
“陆卿卿！”
身后，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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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皱着眉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这是哪儿？”
“醉，醉仙楼！”男人颤颤巍巍的道。
原本他跟陆茗嫣想的都很美好，在这种地方即便是出事儿，只要他人跑了，最后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更不可能查到他们头上。可是谁想到，这女人会突然醒过来，中了药还能这么彪悍！
陆卿卿冷眸盯着他，醉仙楼不就是凤儿的地盘？
脑子里闪过万千思绪，陆卿卿动了动手指，发觉自己的身体有些绵软无力，应该是他们给她下药导致，所以她不能给这男人任何有机可乘的机会……
“起来。”她命令道。
“姑娘！”男人惊恐的求饶，“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小人一次吧！”
“少废话，赶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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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只好从她身上爬起来，走到屋子里唯一那张椅子旁，她抽了根带子出来往他身上一丢，一只手把他绑成个粽子！
男人欲哭无泪，“您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陆卿卿冷笑，“陆茗嫣有没有告诉你我是谁？”
“没，没有啊……”他有些怔。
“在这儿好好坐着，要不然我弄死你！”陆卿卿说完就把簪子抽回来，疼的他又是抽了口气。
她快步走到门口方向，打开门，外面的脂粉味铺天盖地的钻入呼吸间！
陆卿卿走路有些摇晃，她随手抓了个人，问了凤儿的房间位置，然后迅速的赶过去……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如果她所料不差，现在已经是大晚上了，陆茗嫣之所以让人把她弄到这个地方，绝对不只是为了让那个男人上她，否则大可直接弄死她。
或许，只是想阻挠她明日的婚礼？
又或许，是想抓奸——只要她身败名裂，那么陆茗嫣就有机会了！
陆卿卿跑到凤儿的房门口，来不及敲门就直接推开了……
房门被打开的刹那，看着屋子里的男人和女人，她的脸色蓦地僵住。
不只是她，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看到她时，脸色也都是微变。
上官惊澜眉心几不可察的一蹙。
陆卿卿抿了抿唇，他不是说跟凤儿没关系么，为什么大晚上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明天，就是他们的大婚之日。
陆卿卿瞬间脑补出一出爱恨纠葛的大戏——权势滔天的摄政王明明深爱青楼头牌，却又因为圣旨不得不娶个世家大小姐，可是心中郁猝，大婚前晚还忍不住跑来互诉衷肠……
她笑了笑，眸色有些冷。
一时间，有股尴尬的气氛在三人之间蔓延开。
最后还是上官惊澜先开口，嗓音低缓平静，“大晚上你来这儿干什么？”
陆卿卿弯了弯唇，“只许王爷在这儿，却不许我也在这儿吗？”
原本是想来找我凤儿帮忙的，帮的忙还是托个口信给这男人，可是现在看到他，她却忽然打翻了原本的设想，又重新转身往来时的那间屋子走回去。
“陆卿卿！”
身后，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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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中恼他，但不可避免的又有些怕他，而且她做的本来就是“大逆不道”的事，所以此时此刻，陆卿卿实在有些心虚。
心跳霎时乱了节奏，扑通扑通的狂跳。
四周安静的空气，让她产生一种正在等待审判的错觉。
上官惊澜看着她不吭声的样子，低凉的嗤笑一声，“刚才胆子这么大，现在知道怕了？”
“……”
她这不叫怕，而是能屈能伸好吗？
要不然小命不保，太不划算！
“开门。”上官惊澜见她还是不吭声，也不跟她啰嗦。
预料中的怒火没有来到，陆卿卿暗暗松了口气，却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王爷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我现在很忙，不能跟你走。”
他两只手抱着她，没有多余的手去开门。
“陆卿卿，本王不喜欢重复第二遍，你最好不要浪费时间。”男人根本不作辩解，或许是不屑抑或觉得没有必要，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发号施令。
陆卿卿想捏死他！
可她的手抬起来，却是去开门的……
哼，小女子能屈能伸！
上官惊澜抱着她走到凤儿的门前，直接把门踹开。陆卿卿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这男人是不是有毛病，非得让她看着他们秀恩爱是不是？
凤儿被这踹门声吓了一跳，诡异的盯着他们。
最后皱眉奇怪的问男人，“王爷这是干什么？”
不是出去看陆卿卿么，为什么又把人抱来她这儿？
上官惊澜懒得解释，把人放在屋子里唯一的床上，淡淡的启唇道：“看好她。”
“陆小姐受伤了吗？”凤儿惊讶。
上官惊澜转身冷冷的往外，全程没有再多说半个字，陆卿卿突然觉得这男人对她说的话大概已经算多了，对别人简直是无视状态，包括凤儿在内……
凤儿撇了撇嘴，走到陆卿卿面前。
“哪里受伤了？”她精致漂亮的眉眼间，隐隐闪过一抹担忧，让陆卿卿觉得有些诧异。
“我没受伤，只是有点不舒服。”陆卿卿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淡淡的道，“现在我有事要离开，待会儿王爷回来的时候，劳烦姑娘告诉他我先走了。”
只是她刚动就被按住，凤儿一脸坚定的拒绝，“不行，我要是放你走，他肯定弄死我。”
弄死？
陆卿卿道：“王爷既然这么晚来见你，想必你们的关系不会这么脆弱，姑娘的安全我很放心。”
“……”
确实不会弄死，但是她一定会很倒霉就对了！
所以凤儿还是摇头，“王爷肯定是让人去找大夫了，很快就会回来，你暂且先忍忍。相信我，王爷对你没有恶意，他这人虽然看着冷冰冰的，其实他心里很关心你。”
陆卿卿幽幽的笑了笑，“违心说这些话，想必凤儿姑娘很为难吧？”
凤儿用力按眉心，她这么真诚，哪儿违心了？
看来昨天的玩笑真的开大了。
“陆小姐，我跟王爷不是你以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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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不叫怕，而是能屈能伸好吗？
要不然小命不保，太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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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料中的怒火没有来到，陆卿卿暗暗松了口气，却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王爷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我现在很忙，不能跟你走。”
他两只手抱着她，没有多余的手去开门。
“陆卿卿，本王不喜欢重复第二遍，你最好不要浪费时间。”男人根本不作辩解，或许是不屑抑或觉得没有必要，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发号施令。
陆卿卿想捏死他！
可她的手抬起来，却是去开门的……
哼，小女子能屈能伸！
上官惊澜抱着她走到凤儿的门前，直接把门踹开。陆卿卿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这男人是不是有毛病，非得让她看着他们秀恩爱是不是？
凤儿被这踹门声吓了一跳，诡异的盯着他们。
最后皱眉奇怪的问男人，“王爷这是干什么？”
不是出去看陆卿卿么，为什么又把人抱来她这儿？
上官惊澜懒得解释，把人放在屋子里唯一的床上，淡淡的启唇道：“看好她。”
“陆小姐受伤了吗？”凤儿惊讶。
上官惊澜转身冷冷的往外，全程没有再多说半个字，陆卿卿突然觉得这男人对她说的话大概已经算多了，对别人简直是无视状态，包括凤儿在内……
凤儿撇了撇嘴，走到陆卿卿面前。
“哪里受伤了？”她精致漂亮的眉眼间，隐隐闪过一抹担忧，让陆卿卿觉得有些诧异。
“我没受伤，只是有点不舒服。”陆卿卿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淡淡的道，“现在我有事要离开，待会儿王爷回来的时候，劳烦姑娘告诉他我先走了。”
只是她刚动就被按住，凤儿一脸坚定的拒绝，“不行，我要是放你走，他肯定弄死我。”
弄死？
陆卿卿道：“王爷既然这么晚来见你，想必你们的关系不会这么脆弱，姑娘的安全我很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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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凤儿还是摇头，“王爷肯定是让人去找大夫了，很快就会回来，你暂且先忍忍。相信我，王爷对你没有恶意，他这人虽然看着冷冰冰的，其实他心里很关心你。”
陆卿卿幽幽的笑了笑，“违心说这些话，想必凤儿姑娘很为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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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来得及说完，房门已经再次被打开。
上官惊澜重新回到房里，冷睨凤儿一眼，“你先走吧。”
凤儿，“……？？”
什么叫烧香赶和尚，她算是明白了。
这里明明是她的房间，结果还得让她把地盘让出来借给他们卿卿我我？
“王爷，您不觉得这么做有些说不过去吗？”她凉飕飕的讽刺。
“不。”男人薄唇缓缓吐出一个字。
“……”
厚颜无耻，仗势欺人！
凤儿暗暗瞪他一眼，收回视线的时候正好对上陆卿卿探究的眉眼，她怔了一下，敛去神色安抚道：“陆小姐，好好休息吧。刚才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你千万不要多想。”
凤儿离开后，上官惊澜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陆卿卿顿了一下，“没什么。”
上官惊澜话到嘴边，看着她神色疲惫的样子，还是改了口，“大夫很快就来，你不舒服先躺着。”
他动作僵硬的把她身上的被角往上掖了一下，很明显就是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陆卿卿呼吸微乱，闭上眼睛。
……
阿大从醉仙楼出来以后果真去医馆看了一下，可是医馆的大夫什么毛病也看不出来。
他也想过或许只是刚才那个女人骗他的，可是……性命攸关的事，谁敢赌？！
阿大加快脚步来到陆府，用他和陆茗嫣之间的讯号传讯，陆茗嫣收到讯号来到外面，看着后门口站着的男人，不悦的道：“谁让你来这里的，不是说好天快亮的时候我去找你吗？”
阿大说：“陆大小姐，要不您先把剩下的钱给我吧？”
“为什么？”陆茗嫣狐疑的看着他。
“事情我都已经办好一半了，您先把钱给我，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
陆茗嫣愈发的怀疑起来，难道事情根本没办成，陆卿卿现在还好好的？阿大之所以这么说，或许只是为了拿钱就走人？
“我要去醉仙楼看看！”
“不行！”阿大下意识的反驳。
“为什么不行，你是不是根本没把事儿办好？”她刚才只是试探一下，可是被他这样反驳之后，她却真正坚定了要去醉仙楼的心思。
阿大支支吾吾，“我……”
“走，立刻带我去醉仙楼！”
陆茗嫣不耐的打断他，自顾自的走在前面，直冲冲的往醉仙楼的方向而去。
她严重怀疑，陆卿卿根本没上套！
那她的计划岂不是功亏一篑？！
……
大夫给陆卿卿检查过后，情况和上回在宫里差不多，只是让她四肢无力、身体不舒服，但并不是毒，就类似于十香软筋散一类的东西。大夫给她吃了药以后，让她好好的休息。
陆卿卿躺了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缓缓睁开眼睛。
猝不及防的对上男人墨色深邃的凤眸，她眸色一闪，“我想出去一下。”
“不行。”上官惊澜不容置喙的拒绝。
“为什么不行？”陆卿卿拧眉道，“你也听大夫说了我没事，而且我很快就会回来！”
上官惊澜睨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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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拍裙裾从腰里把刚才没放完的药掏出来，“喏，拿去。”
阿大没想到她会这么好说话，不由狐疑的看着她，“这药是真的吗？”
“当然啦！”陆卿卿义正言辞点头，“难道你觉得你在我这儿还有其他利用价值吗？”
“……”
虽然是实话，可阿大还是莫名的不痛快。
什么叫没有利用价值啊？！
阿大冷哼一声，把药接过来。
可就在他往嘴里倒进去的前一秒，大掌突然袭击陆卿卿，把这药往她嘴里塞了一口！
“咳……”
陆卿卿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要脸，猛地呛着了。
上官惊澜神色微微一变，脚步几乎就要迈出去。
可是想到她平日里这么嘚瑟，又觉得现在让她吃点苦头也好，免得成天不着调！
陆卿卿死死的盯着阿大，脸色闪过一阵青白交错的痕迹，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她闭了闭眼，硬是把怒火压下去，“现在该相信我了吧？”
“勉强。”
“……”
陆卿卿心里不停的骂娘。
阿大见她似乎没什么异样，这才小心翼翼的把药吞进了自己肚子里。
她转身走到桌子边，把上面的水壶拿起来，走到陆茗嫣身旁，抬起她的下颚不停灌下去。
阿大奇怪的看着她的动作，“你这是干什么？”
陆卿卿灌完了整壶水才重新看向他，“我问你，陆茗嫣许诺你的钱，你还想不想要了？”
“……”
当然想！
可钱不是被这女人拿走了吗？
阿大满脸警惕，陆卿卿嗤笑一声，“别这么看着我，如果你还想要的话，就把陆茗嫣吩咐你对我做的事对她做一遍。那么我刚才从她那里拿到的钱，全部归你！”
“……”
拿陆小姐的钱，让她去上陆小姐？
阿大发现这个女人真的贼贱贼贱的！
“怎么，不要啊？”陆卿卿挑眉。
阿大还在犹豫，身上忽然涌起一股紧绷的热意，那种空虚的感觉，让他忽然想要个女人。
他点点头，“那也行。”
陆卿卿微微一笑，眯起眼睛狡黠的像只狐狸，“忘了告诉你啊，刚才给你吃的不是什么解药，而是男女合欢的药。等你成功的完成我刚才的要求，我会把解药和银票一起给你。”
阿大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她无辜的眨了眨眼，“放心吧，这回我保证说到做到。”
“……”
谁他妈还敢相信她？
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阿大满脸愤怒，可身体却越来越空虚……
他怒道：“你这个女人，不得好死！”
陆卿卿冷笑，“我劝你说话小心点，别忘了解药你还没拿到。”
“……”
阿大冷冷的瞪她一眼，二话不说抱起陆茗嫣就往床上扔，大手粗暴的开始替她宽衣解带。
陆卿卿勾了勾唇，转身飞快的跑出去。
其实她现在也很不舒服，虽然阿大刚才塞她嘴里的药并不多，但是天杀的，身体诚实的反应却骗不了人，她也分明有了那种空虚燥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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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重新回到房里，冷睨凤儿一眼，“你先走吧。”
凤儿，“……？？”
什么叫烧香赶和尚，她算是明白了。
这里明明是她的房间，结果还得让她把地盘让出来借给他们卿卿我我？
“王爷，您不觉得这么做有些说不过去吗？”她凉飕飕的讽刺。
“不。”男人薄唇缓缓吐出一个字。
“……”
厚颜无耻，仗势欺人！
凤儿暗暗瞪他一眼，收回视线的时候正好对上陆卿卿探究的眉眼，她怔了一下，敛去神色安抚道：“陆小姐，好好休息吧。刚才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你千万不要多想。”
凤儿离开后，上官惊澜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陆卿卿顿了一下，“没什么。”
上官惊澜话到嘴边，看着她神色疲惫的样子，还是改了口，“大夫很快就来，你不舒服先躺着。”
他动作僵硬的把她身上的被角往上掖了一下，很明显就是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陆卿卿呼吸微乱，闭上眼睛。
……
阿大从醉仙楼出来以后果真去医馆看了一下，可是医馆的大夫什么毛病也看不出来。
他也想过或许只是刚才那个女人骗他的，可是……性命攸关的事，谁敢赌？！
阿大加快脚步来到陆府，用他和陆茗嫣之间的讯号传讯，陆茗嫣收到讯号来到外面，看着后门口站着的男人，不悦的道：“谁让你来这里的，不是说好天快亮的时候我去找你吗？”
阿大说：“陆大小姐，要不您先把剩下的钱给我吧？”
“为什么？”陆茗嫣狐疑的看着他。
“事情我都已经办好一半了，您先把钱给我，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
陆茗嫣愈发的怀疑起来，难道事情根本没办成，陆卿卿现在还好好的？阿大之所以这么说，或许只是为了拿钱就走人？
“我要去醉仙楼看看！”
“不行！”阿大下意识的反驳。
“为什么不行，你是不是根本没把事儿办好？”她刚才只是试探一下，可是被他这样反驳之后，她却真正坚定了要去醉仙楼的心思。
阿大支支吾吾，“我……”
“走，立刻带我去醉仙楼！”
陆茗嫣不耐的打断他，自顾自的走在前面，直冲冲的往醉仙楼的方向而去。
她严重怀疑，陆卿卿根本没上套！
那她的计划岂不是功亏一篑？！
……
大夫给陆卿卿检查过后，情况和上回在宫里差不多，只是让她四肢无力、身体不舒服，但并不是毒，就类似于十香软筋散一类的东西。大夫给她吃了药以后，让她好好的休息。
陆卿卿躺了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缓缓睁开眼睛。
猝不及防的对上男人墨色深邃的凤眸，她眸色一闪，“我想出去一下。”
“不行。”上官惊澜不容置喙的拒绝。
“为什么不行？”陆卿卿拧眉道，“你也听大夫说了我没事，而且我很快就会回来！”
上官惊澜睨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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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醉仙楼四处乱窜，偏有不长眼的男人以为她是醉仙楼的姑娘，抓起她的手就往自己怀里带，奸笑着道：“姑娘，你在这找什么呀？”
“滚开！”陆卿卿反手就是一甩。
可她没想到自己用力的方向不太对，直接抽了对方一个巴掌。
天地良心，她真的不想闹事儿！
“臭娘们儿，你竟敢……嗷！”男人的咒骂声只响了一半，就被另一阵痛呼取代。
陆卿卿诧异的看过去，只见上官惊澜捏着他的手腕，居高临下的冷冷盯着他。
“摄……摄政王？”男人大惊失色。
还好他的声音不算大，没有引起身旁的惊慌。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薄唇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是，是！小人这就滚！”
陆卿卿看着对方一溜烟跑出去的背影，嘴角抽了抽。可与此同时，她燥热的身体却被那满室的脂粉味儿和靡乱的男女体味交错挑起更深层的空虚……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可是下一秒，就被男人打横抱了起来。
“上官……”
惊澜两个字在男人冷厉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陆卿卿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长胆儿了，现在简直不经大脑，就会把这四个字脱口而出。
她压低声音，“放我下来，这样抱着我很不舒服！”
“很不舒服？”男人淡淡的瞥她，似笑非笑道，“你确定不是很舒服？”
“……”
舒服个鬼！
陆卿卿刚才还以为他是见义勇为，现在觉得这男人肯定知道她中药了，所以故意欺负她！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当她被男人抱到后院的时候，已经口干舌燥的忍不住想亲他。
要命！
这药只是男女拿来调节气氛的，而且她只吃了一点点，所以药性并没有那么重，如果她自己一个人勉强还能忍着，偏偏面前放了这么一尊英俊的男人。
这种行走的荷尔蒙，就算的清醒的时候也让人难以自持好不好？
“你快……从我视线里消失，让我自己待会儿！”她用仅存的理智说道。
“不需要帮忙？”上官惊澜抱着她走到后院，好整以暇的站在旁边看着她。
“……”
要是真想帮，那倒是扑上来啊！
平时不是动不动就往她身上扑吗？！
陆卿卿脸色泛起异样的红，狠狠瞪他，这该死的男人，想让她主动求欢？
她偏不！
陆卿卿重重的哼了一声，坚决不做这种明明割地赔款还要丧权辱国的事，“走开！”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本王若是不走，你又打算如何？”
“……”
不走就不走！
陆卿卿直接当着她的面开始脱衣服，一件接着一件，直到最后只剩下那件红色的兜衣。
男人瞳孔微缩，下意识的错开视线。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后院里唯一的水池透着诱人的气息，陆卿卿脱了裙子，直接往里面跳。
在男人看来刺激眼球的一幕，在她看来不过是穿了件想交比基尼更加保守的衣服而已，除了最初短暂的尴尬，看到上官惊澜的反应，她倒是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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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啦！”陆卿卿义正言辞点头，“难道你觉得你在我这儿还有其他利用价值吗？”
“……”
虽然是实话，可阿大还是莫名的不痛快。
什么叫没有利用价值啊？！
阿大冷哼一声，把药接过来。
可就在他往嘴里倒进去的前一秒，大掌突然袭击陆卿卿，把这药往她嘴里塞了一口！
“咳……”
陆卿卿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要脸，猛地呛着了。
上官惊澜神色微微一变，脚步几乎就要迈出去。
可是想到她平日里这么嘚瑟，又觉得现在让她吃点苦头也好，免得成天不着调！
陆卿卿死死的盯着阿大，脸色闪过一阵青白交错的痕迹，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她闭了闭眼，硬是把怒火压下去，“现在该相信我了吧？”
“勉强。”
“……”
陆卿卿心里不停的骂娘。
阿大见她似乎没什么异样，这才小心翼翼的把药吞进了自己肚子里。
她转身走到桌子边，把上面的水壶拿起来，走到陆茗嫣身旁，抬起她的下颚不停灌下去。
阿大奇怪的看着她的动作，“你这是干什么？”
陆卿卿灌完了整壶水才重新看向他，“我问你，陆茗嫣许诺你的钱，你还想不想要了？”
“……”
当然想！
可钱不是被这女人拿走了吗？
阿大满脸警惕，陆卿卿嗤笑一声，“别这么看着我，如果你还想要的话，就把陆茗嫣吩咐你对我做的事对她做一遍。那么我刚才从她那里拿到的钱，全部归你！”
“……”
拿陆小姐的钱，让她去上陆小姐？
阿大发现这个女人真的贼贱贼贱的！
“怎么，不要啊？”陆卿卿挑眉。
阿大还在犹豫，身上忽然涌起一股紧绷的热意，那种空虚的感觉，让他忽然想要个女人。
他点点头，“那也行。”
陆卿卿微微一笑，眯起眼睛狡黠的像只狐狸，“忘了告诉你啊，刚才给你吃的不是什么解药，而是男女合欢的药。等你成功的完成我刚才的要求，我会把解药和银票一起给你。”
阿大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她无辜的眨了眨眼，“放心吧，这回我保证说到做到。”
“……”
谁他妈还敢相信她？
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阿大满脸愤怒，可身体却越来越空虚……
他怒道：“你这个女人，不得好死！”
陆卿卿冷笑，“我劝你说话小心点，别忘了解药你还没拿到。”
“……”
阿大冷冷的瞪她一眼，二话不说抱起陆茗嫣就往床上扔，大手粗暴的开始替她宽衣解带。
陆卿卿勾了勾唇，转身飞快的跑出去。
其实她现在也很不舒服，虽然阿大刚才塞她嘴里的药并不多，但是天杀的，身体诚实的反应却骗不了人，她也分明有了那种空虚燥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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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律简直欲哭无泪，他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啊，只是正巧撞见陆小姐从这儿跑出去，然后进来的时候又见王爷又衣衫不整的坐在这里而已……
至于中间过程，他拿自己的人品发誓，一概不知！
韩律硬着头皮扯开话题，“王爷，时辰不早了，您现在该回去准备大婚仪式了。”
上官惊澜淡淡的恩了一声，旋即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去看着她，如果她有什么需要……不能让她出事。”
“是，属下明白！”
韩律点了点头，却又有些莫名的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如果不是他的错觉的话，王爷现在是在关心陆小姐吧？
上官惊澜侧目的瞬间正好对上他探究的眉眼，薄唇倏地抿住，沉怒的嗓音一字一顿的响起，“韩律，本王只是不想她在大婚的时候不见人影！”
“……”
他又没说什么，王爷这么紧张干什么？
竟然还跟他解释。
韩律摇摇头，此地无银三百两。
……
陆卿卿跑了好一段路，终于把那点奇奇怪怪的体力完全用完了。
又是浸冷水、又是被那该死的男人戏弄，她现在的模样简直狼狈的不得了。
不过正好！
当她偷偷摸摸的从窗户回到刚才那间屋子里，陆茗嫣已经醒过来了，只是这两人中的药量都是她的好几倍，所以不是单纯的缓一会儿就能清醒过来的。
整间屋子里，充斥着男女暧昧的粗喘声，以及肉体撞击的啪啪声。
糜乱，遍布着让人面红耳赤的气息。
陆卿卿把刚才在外面要来的绳子拿出来，对准自己的手脚绑了好几个结，然后坐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所幸这两个完全沉浸肉yu的人果真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她吁了口气，静静的等待着……
天色大亮，当陆卿卿疑惑着是不是她的计划出了问题时，蓦然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成群结队的人，面色冷鸷的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除了陆镇远本人，还有陆夫人和柳姨娘，甚至连弦儿和百合几个丫鬟也都出现在视线中。
陆卿卿嘴角勾起一抹寒凉的弧度，果然不出所料，陆茗嫣早就安排好了人过来捉/奸，只是她大概没有料到，最后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吧？
这就叫做因果报应，自食恶果！
而这巨大的动静，也惊动了床上的两个人！
阿大和陆茗嫣两人俱是微微一震，神色迷茫的朝着门口看过去……
“陆卿卿！”
陆镇远走进来的时候，以为床上的人会是陆卿卿，因为弦儿刚才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可当他真正看清楚床上的人，脸色却又是大变！
“嫣儿？”陆镇远不可置信的道。
陆茗嫣大惊失色，“爹……”
她脸上嫣红的春色霎时变成惨白一片，连滚带爬的想要从床上跳下来，可是意识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穿，羞窘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爹，不是您看到的这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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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醉仙楼四处乱窜，偏有不长眼的男人以为她是醉仙楼的姑娘，抓起她的手就往自己怀里带，奸笑着道：“姑娘，你在这找什么呀？”
“滚开！”陆卿卿反手就是一甩。
可她没想到自己用力的方向不太对，直接抽了对方一个巴掌。
天地良心，她真的不想闹事儿！
“臭娘们儿，你竟敢……嗷！”男人的咒骂声只响了一半，就被另一阵痛呼取代。
陆卿卿诧异的看过去，只见上官惊澜捏着他的手腕，居高临下的冷冷盯着他。
“摄……摄政王？”男人大惊失色。
还好他的声音不算大，没有引起身旁的惊慌。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薄唇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是，是！小人这就滚！”
陆卿卿看着对方一溜烟跑出去的背影，嘴角抽了抽。可与此同时，她燥热的身体却被那满室的脂粉味儿和靡乱的男女体味交错挑起更深层的空虚……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可是下一秒，就被男人打横抱了起来。
“上官……”
惊澜两个字在男人冷厉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陆卿卿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长胆儿了，现在简直不经大脑，就会把这四个字脱口而出。
她压低声音，“放我下来，这样抱着我很不舒服！”
“很不舒服？”男人淡淡的瞥她，似笑非笑道，“你确定不是很舒服？”
“……”
舒服个鬼！
陆卿卿刚才还以为他是见义勇为，现在觉得这男人肯定知道她中药了，所以故意欺负她！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当她被男人抱到后院的时候，已经口干舌燥的忍不住想亲他。
要命！
这药只是男女拿来调节气氛的，而且她只吃了一点点，所以药性并没有那么重，如果她自己一个人勉强还能忍着，偏偏面前放了这么一尊英俊的男人。
这种行走的荷尔蒙，就算的清醒的时候也让人难以自持好不好？
“你快……从我视线里消失，让我自己待会儿！”她用仅存的理智说道。
“不需要帮忙？”上官惊澜抱着她走到后院，好整以暇的站在旁边看着她。
“……”
要是真想帮，那倒是扑上来啊！
平时不是动不动就往她身上扑吗？！
陆卿卿脸色泛起异样的红，狠狠瞪他，这该死的男人，想让她主动求欢？
她偏不！
陆卿卿重重的哼了一声，坚决不做这种明明割地赔款还要丧权辱国的事，“走开！”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本王若是不走，你又打算如何？”
“……”
不走就不走！
陆卿卿直接当着她的面开始脱衣服，一件接着一件，直到最后只剩下那件红色的兜衣。
男人瞳孔微缩，下意识的错开视线。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后院里唯一的水池透着诱人的气息，陆卿卿脱了裙子，直接往里面跳。
在男人看来刺激眼球的一幕，在她看来不过是穿了件想交比基尼更加保守的衣服而已，除了最初短暂的尴尬，看到上官惊澜的反应，她倒是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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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茗嫣手足无措的想要解释，拿被子狠狠的裹着自己的身体，动作瑟缩的开始穿衣服，就连刚才跟她欢好的男人也被她毫不留情的踹下床去！
门口的下人们看的无比震惊的看着大小姐的身体，丫鬟羞怯，家丁好色。
“爹，我不是故意的！”陆茗嫣的眼泪刷的掉下来，只来得及穿上里衣就忙不迭的解释，她脸色苍白的漠然像是想起什么，“是陆卿卿，一定是她故意陷害我的！”
“姐姐，说话可是要凭良心的……”
暗处的角落里，谁都没有注意到的人影突然幽幽出声。
众人又是一惊。
陆镇远率先走过去，冷冷沉着一张脸，看着地上落魄的人儿，眼中骤然露出一抹不可置信，“卿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这副鬼样子？”
陆卿卿心里暗想她根本没干什么，可就是太倒霉了，所以才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憔悴和狼狈，落魄的样子让人看着就觉得可怜兮兮的。
陆夫人听到陆镇远唤了声卿儿，急急忙忙也走过来。
“卿儿？”
她比陆镇远更加震惊，也更心疼，立刻扑到陆卿卿身上，“你怎么弄成这样？”
“娘……”
陆卿卿趴在她肩上，瑟瑟发抖的挤出两滴眼泪，“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姐姐昨晚跟我说她不想让我嫁给摄政王，然后我没有答应，她就突然带着这个男人到我面前，再后来……我就突然没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陆卿卿！”陆茗嫣陡然大喝，又惊又怒，“你别血口喷人！”
也不知是不是她声音太大，吓得陆卿卿直接哇的一声哭出来。
“娘，我真的好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姐姐说她想嫁给摄政王，还说她肯定会成功的……我只是遵从圣旨，为什么她要这么对我……如果她真的这么喜欢王爷，大不了我就把王爷分给她一半，以后我们姐妹俩一起侍奉王爷就是了，为什么她要这么对我……”
屋顶上的韩律嘴角抽搐。
要是这话被王爷听到，估计能直接被她给气死。
而且这未来王妃的眼泪说来就来，还惊天动地的，看来以后王爷的日子也不会省心……
陆夫人心疼的不得了，“卿儿，别怕……娘就在这里，娘绝对不会再让人欺负你的！”
可一幕可把陆茗嫣看的气炸，现在的意思是她欺负陆卿卿？
虽然她本意是想欺负来着，但是现在明显就是她倒霉好不好？！
“陆卿卿，明明就是你陷害我的！”
陆茗嫣猛地跪倒在陆镇远的面前，也挤了两滴眼泪出来，“爹，您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假的，我刚才……刚才是被人下药，否则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啊！”
陆卿卿就由着她说，一声不吭的坐在地上，煞白的小脸还带着就带着惊魂未定的害怕。
陆镇远打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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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属下明白！”
韩律点了点头，却又有些莫名的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如果不是他的错觉的话，王爷现在是在关心陆小姐吧？
上官惊澜侧目的瞬间正好对上他探究的眉眼，薄唇倏地抿住，沉怒的嗓音一字一顿的响起，“韩律，本王只是不想她在大婚的时候不见人影！”
“……”
他又没说什么，王爷这么紧张干什么？
竟然还跟他解释。
韩律摇摇头，此地无银三百两。
……
陆卿卿跑了好一段路，终于把那点奇奇怪怪的体力完全用完了。
又是浸冷水、又是被那该死的男人戏弄，她现在的模样简直狼狈的不得了。
不过正好！
当她偷偷摸摸的从窗户回到刚才那间屋子里，陆茗嫣已经醒过来了，只是这两人中的药量都是她的好几倍，所以不是单纯的缓一会儿就能清醒过来的。
整间屋子里，充斥着男女暧昧的粗喘声，以及肉体撞击的啪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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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吁了口气，静静的等待着……
天色大亮，当陆卿卿疑惑着是不是她的计划出了问题时，蓦然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成群结队的人，面色冷鸷的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除了陆镇远本人，还有陆夫人和柳姨娘，甚至连弦儿和百合几个丫鬟也都出现在视线中。
陆卿卿嘴角勾起一抹寒凉的弧度，果然不出所料，陆茗嫣早就安排好了人过来捉/奸，只是她大概没有料到，最后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吧？
这就叫做因果报应，自食恶果！
而这巨大的动静，也惊动了床上的两个人！
阿大和陆茗嫣两人俱是微微一震，神色迷茫的朝着门口看过去……
“陆卿卿！”
陆镇远走进来的时候，以为床上的人会是陆卿卿，因为弦儿刚才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可当他真正看清楚床上的人，脸色却又是大变！
“嫣儿？”陆镇远不可置信的道。
陆茗嫣大惊失色，“爹……”
她脸上嫣红的春色霎时变成惨白一片，连滚带爬的想要从床上跳下来，可是意识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穿，羞窘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爹，不是您看到的这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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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一怔，手指不受控制的攥紧自己的袖子。
“王爷，快去请新娘子吧。”
她听到外面喜婆的声音响起。
透过红色的喜帕，隐约可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掀起轿帘，伸到她的面前。陆卿卿心跳骤然加速，左手轻轻的放下去，下一秒，就被男人温暖的覆着薄茧的大掌包裹住。
“新郎新娘入喜堂——！”
喜婆又是一声高呼。
陆卿卿走下轿子，却在此时，陡然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震撼从脚底袭来……
“啊……”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迭起的惊恐。
陆卿卿脚步一顿，蒙着红盖头看不到东西，唯有上官惊澜那双手始终牵着她，可尽管如此，那股不安和恐惧还是在未知的迷茫中接踵袭来……
“啊——！”
“皇叔——！”
这一次，不只是惊呼，而是尖叫！
就连上官惊澜，也在那个瞬间放开了她的手。
陆卿卿猛地掀开红盖头，刺目的光线霎时跃入眼帘，她花了好一会儿的工夫才适应辨别。
可是等她差不多能回神看清楚的时候，却又蓦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上官惊澜修长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将她瘦小的身子按在怀里包裹着，就连她的脑袋也被他按在坚硬的胸膛上，除了淡淡的龙涎香钻入鼻息，所有的感官都似乎被湮灭了。
陆卿卿什么也看不见，想要推开他，却听男人低沉的嗓音徐徐响起——
“别怕。”
安抚般的两个字，钻入耳膜。
“怎，怎么了？”陆卿卿茫然的问。
“没事。”男人扯过她手里紧攥的红盖头，重新又给她盖了回去。
眼前的视线，再次被遮挡。
陆卿卿只能紧紧的抓着她和外界唯一的联系——上官惊澜的手。
喜婆站在一旁，震惊的看着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所有事。
面前那只黑豹还雄赳赳气扬扬的站着，嘴角还染着血，蔚然雄壮的抖擞着那一身油亮的毛发，所以刚才……是这只黑豹直直的咬向陆小姐，而王爷替陆小姐挡了一下吗？
这谁养的豹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摄政王的大婚仪式上捣乱？！
而且王爷的手臂，这是受伤了吗？
虽然喜服也同样是红色的，却依旧掩不住那濡shi深色的一块，赤红的鲜血甚至顺着男人的手指蜿蜒流下来，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让人心惊胆战……
黑豹的面前还站着一个模样姣好的女孩子，似乎也被眼前这变故震撼到了。
“皇，皇叔……”
上官语惜喃喃的开口，她没有想到皇叔会替陆卿卿挡这一下。
上官惊澜搂着陆卿卿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今日之后，你最好能给本王一个解释。”
“对不起皇叔，我不是故意的，我……”
上官惊澜却已无视她，冷淡的朝着喜婆道：“大婚仪式继续。”
喜婆愣愣的点头，却又突然想起什么，颤声开口：“可是王爷，您的手……”
“继续。”
男人冷冷的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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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婆没有办法，只好纠结的把红绸递给他。
这好好的大喜之日，竟然见了血，真是太不吉利了！
上官惊澜把接来的红绸塞到陆卿卿的手里，嗓音低低的道：“拿好。”
可是陆卿卿却没有听他的，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双腿僵在原地不肯动，“你的手怎么了？”
上官惊澜眸色一闪，“别听她们胡说。”
“王爷觉得我是三岁小孩吗？”
是觉得她没有听到周围那些议论，还是觉得她太好骗会相信他？
陆卿卿本想重新掀下喜帕查看，却听男人低沉不悦的嗓音道：“陆卿卿！”他紧抿着薄唇，“你出嫁之前，陆夫人没说过这东西只有你男人才能掀？”
“……”
陆卿卿一下子咬住了唇，抬到半空的手也因为他的话而僵住。
她咬咬牙，顺着男人的手臂摸索着向上。
上官惊澜眉心一蹙，蓦地将她反握住，“别动，只是小伤，仪式结束本王就会去处理。”
“可是……”
“乖，听话。”
上官惊澜嗓音低低沉沉，不容置喙的把红绸塞入她的手中。
陆卿卿有预感，他的伤绝对不只是小伤而已，否则刚才那个喊他“皇叔”的女子反应也不会这么大。
“陆小姐，还是先完成仪式吧，别错过了吉时。”喜婆也在旁边劝道。
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陆卿卿最终还是点头妥协。
两个人分别握着红绸的两端，缓缓的往王府里面走进去。
上官语惜看着他们的背影，攥紧了手心，站在黑豹旁边的身影显得尤为尴尬。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小黑要咬的明明是陆卿卿啊……
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为什么皇叔要救她？！
“公主，您还是回宫去吧。”
除了百姓们窃窃私语的指责声，耳边蓦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上官语惜惊讶的看过去，“夏侯渊，你也来了？”
“是。”英俊的男人面无表情，“皇上身体不适，属下奉皇命保护太后。”
“噢……”上官语惜点点头，心里却不禁暗衬：皇兄哪里是身体不适，分明就是被那水性杨花的女人害的心里不舒坦！
“小黑，我们走！”
她怒冲冲的叫了声黑豹的名字，然后带着威风凛凛的黑豹阔步离开。
……
喜堂内，穿着大红喜服的男人和女人缓缓步入。
帝王不在，这里身份最高贵的人就是太后，所以自然而然的由太后坐在主位上。
陆卿卿跨过火盆、迈过门槛，好不容易走到喜堂中，却听太后惊讶道：“摄政王，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虽然滴落的血迹已经被擦干，但是明眼人还是能清晰的注意到喜服上不寻常的痕迹。
陆卿卿呼吸一滞，男人却不在意的道：“多谢太后关心，本王没事。”顿了顿，“吉时就快过了，还望太后尽快主持大婚仪式。”
太后微愣。
她还以为摄政王会借这个机会发难，毕竟刚才外面发生的事，已经有小太监进来汇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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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说话可是要凭良心的……”
暗处的角落里，谁都没有注意到的人影突然幽幽出声。
众人又是一惊。
陆镇远率先走过去，冷冷沉着一张脸，看着地上落魄的人儿，眼中骤然露出一抹不可置信，“卿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这副鬼样子？”
陆卿卿心里暗想她根本没干什么，可就是太倒霉了，所以才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憔悴和狼狈，落魄的样子让人看着就觉得可怜兮兮的。
陆夫人听到陆镇远唤了声卿儿，急急忙忙也走过来。
“卿儿？”
她比陆镇远更加震惊，也更心疼，立刻扑到陆卿卿身上，“你怎么弄成这样？”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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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上的韩律嘴角抽搐。
要是这话被王爷听到，估计能直接被她给气死。
而且这未来王妃的眼泪说来就来，还惊天动地的，看来以后王爷的日子也不会省心……
陆夫人心疼的不得了，“卿儿，别怕……娘就在这里，娘绝对不会再让人欺负你的！”
可一幕可把陆茗嫣看的气炸，现在的意思是她欺负陆卿卿？
虽然她本意是想欺负来着，但是现在明显就是她倒霉好不好？！
“陆卿卿，明明就是你陷害我的！”
陆茗嫣猛地跪倒在陆镇远的面前，也挤了两滴眼泪出来，“爹，您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假的，我刚才……刚才是被人下药，否则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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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郎新娘入喜堂——！”
喜婆又是一声高呼。
陆卿卿走下轿子，却在此时，陡然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震撼从脚底袭来……
“啊……”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迭起的惊恐。
陆卿卿脚步一顿，蒙着红盖头看不到东西，唯有上官惊澜那双手始终牵着她，可尽管如此，那股不安和恐惧还是在未知的迷茫中接踵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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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
这一次，不只是惊呼，而是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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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等她差不多能回神看清楚的时候，却又蓦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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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什么也看不见，想要推开他，却听男人低沉的嗓音徐徐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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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了？”陆卿卿茫然的问。
“没事。”男人扯过她手里紧攥的红盖头，重新又给她盖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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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王爷的手臂，这是受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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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豹的面前还站着一个模样姣好的女孩子，似乎也被眼前这变故震撼到了。
“皇，皇叔……”
上官语惜喃喃的开口，她没有想到皇叔会替陆卿卿挡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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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皆是红彤彤的一片喜色。
陆卿卿一怔，颊上热意逐渐遍布，心脏仿佛要跳出喉咙口。
上官惊澜迅速褪去她的嫁衣扔出床帐之外，骨骼分明的手掌突然在她腰间掐了一下！
“啊——”
陆卿卿吃痛惊呼，“你……唔！”
上官惊澜直接吻着她的唇，将她剩下的话吞入腹中。
窗外夜风拂过，响起树叶沙沙的声音，伴随着屋顶上几不可闻的踩踏瓦片的震动声。
上官惊澜凤眸一敛，陆卿卿直觉身上的重量陡然消减。
抬眸望去，只见红帐已被男人挂起，他颀长的身影背对着她笔直站立，周身萦绕的气息清冷凉薄。
她立刻撑着床榻站起来！
上官惊澜目光沉沉的瞥了她一眼。
“你先睡吧。”
低哑的嗓音含着几分明显的隐忍难耐，与刚才相比，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陆卿卿心头微颤。
到这一刻仿佛有些明白，他方才各种奇怪暧昧的举动……是因为有人监视吧？
没错，如果是太后想让她嫁给他，那么必然要在今晚确保他们之间的关系属正常夫妻！
陆卿卿抿了抿唇，看着男人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眸色微微一暗。
上官惊澜，所以你白天在王府门口的举动，也是装的吗？
……
上官惊澜疾步走到外面，步伐逐渐变得凌乱踉跄，玄色的眸底逐渐涌起一股妖冶的红色。
“王爷！”韩律立刻出现，紧张的过来扶他。
“剩下的事，你去处理。”上官惊澜额角青筋隐隐暴起来，嗓音哑的几乎拧出水来。
“属下先扶您去……”
“不必！”
上官惊澜眸底涌现丝丝冷凝的异色，右手蓦地将他拂开，无法控制的力道竟让韩律这个武功高强的人也连连倒退数步，差点被震飞出去！
他眉心拧成一个结，大步流星的离开。
韩律看了眼天上的圆月，又收回视线久久看着男人的背影，叹了口气。
都说摄政王权倾天下，可……
帝王猜忌试探、群臣表里不一，处处都是勾心斗角，王爷的身体更是……
……
新房里烛火摇曳，明灭不定，大红的嫁衣依旧维持着男人走时被扔在地上的模样。
陆卿卿捡起嫁衣挂在青竹屏风上，缓缓走到妆台旁，捣鼓了半响，终于找出一把剪刀来。
烛火摇曳，锋利的刀尖闪着森森寒芒。
外面似有脚步声靠近，陆卿卿微微一震。
本来还想着能不能另寻他法，可如果外面来的人又是太后派来的……
陆卿卿咬了咬牙，毫不犹豫的往掌心划了一道口子，刹那间鲜血涌出。
“嘶……”
妈的，好疼！
陆卿卿眼泪汪汪的咬住了唇，这明明就是上官惊澜的事，关她什么事儿？
她到底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虽这般想着，陆卿卿还是恨恨的转身朝着那张大床走过去，掀开被褥露出那张洁白的帕子。
她的手掌微微松开，蜿蜒的红色鲜血滴滴答答的坠落……
落红。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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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微惊，立刻找东西把自己的手包住，然后重新穿上宽大的嫁衣遮挡掌心的伤口。
“进来。”
陆卿卿转过身，看到来人竟是韩律和另一个丫鬟，她总算微微松了口气。
韩律带着丫鬟过来，朝着陆卿卿恭敬的施礼，“王妃，这丫鬟名唤屏夏，往后就跟在您身边伺候。另外，王爷吩咐属下有些事要做，若是打扰您休息……”
“不会，有什么事你就做吧。”
陆卿卿径直走到一旁坐下，任由他们动作。
韩律朝着屏夏使了个颜色，屏夏会意立刻走到床边。可是掀开被子的刹那，两人俱是一惊！
面面相觑。
陆卿卿也瞬间明白他们想干什么，扬了扬眉，嘴角露出的不知是了悟还是自嘲的笑意，“你们也不知道早点过来，害我白白划了道口子，这么痛呢……”
“……”
韩律脸色微变，连忙道歉，“王妃，是属下该死！”
“得了，出去吧。”
“奴婢替王妃包扎伤口吧。”
屏夏皱着眉走到陆卿卿面前。
……
翌日一早。
陆卿卿醒来的时候，意识仍模糊间，只觉身边躺着个热乎乎的东西，摸上去还硬邦邦的，似乎比她的床板还要硬，她忍不住就多摸了几下。
上官惊澜一把捉住她的手，陆卿卿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蓦然间，对上那双漆黑幽邃的凤眸！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看向外面透亮的天色，惊讶的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本王的房间，本王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
陆卿卿愠怒的皱了皱眉，他明知道她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这个时候王爷不是应该上早朝吗？而且你昨晚……”
“恩。”
话未说完，就被男人打断。
上官惊澜修长的手臂直接横在她的身上，压得她踹不过起气。陆卿卿用力的想把他推走，可她越是使劲儿，身上那只手就越重的压着她。
男人的嗓音低低哑哑，“怎么，只准你大清早的对着本王又摸又拍，却不准本王抱你一下？”
“我什么时候对着你又摸又拍了？”她怒反驳。
“现在。”
话音刚落，她的手就被男人捏了一下。
陆卿卿顺着那股力道看过去，窜入眼帘的竟是贴着男人胸膛的手，还恰恰在摸他的胸……
那只手……是她的？！
妈呀！
陆卿卿吓一跳，立刻把手抽回来。
“我不是故意的！”她急忙辩解，“刚才所有的举动都在睡梦中进行，不能作数！”
“呵。”
上官惊澜冷笑，“照这么说，醉酒后强上女人也不用负责，毕竟是酒后意识不清的行为。”
“……”
陆卿卿怒，“王爷是个大男人，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还跟我一个女子计较这种事？”
简直就是变态，搞得好像他被她强上了一样！
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他一下吗，难道他忘了昨天在醉仙楼是怎么对她的？
陆卿卿正腹诽间，胸口忽然有阵疼痛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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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婆没有办法，只好纠结的把红绸递给他。
这好好的大喜之日，竟然见了血，真是太不吉利了！
上官惊澜把接来的红绸塞到陆卿卿的手里，嗓音低低的道：“拿好。”
可是陆卿卿却没有听他的，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双腿僵在原地不肯动，“你的手怎么了？”
上官惊澜眸色一闪，“别听她们胡说。”
“王爷觉得我是三岁小孩吗？”
是觉得她没有听到周围那些议论，还是觉得她太好骗会相信他？
陆卿卿本想重新掀下喜帕查看，却听男人低沉不悦的嗓音道：“陆卿卿！”他紧抿着薄唇，“你出嫁之前，陆夫人没说过这东西只有你男人才能掀？”
“……”
陆卿卿一下子咬住了唇，抬到半空的手也因为他的话而僵住。
她咬咬牙，顺着男人的手臂摸索着向上。
上官惊澜眉心一蹙，蓦地将她反握住，“别动，只是小伤，仪式结束本王就会去处理。”
“可是……”
“乖，听话。”
上官惊澜嗓音低低沉沉，不容置喙的把红绸塞入她的手中。
陆卿卿有预感，他的伤绝对不只是小伤而已，否则刚才那个喊他“皇叔”的女子反应也不会这么大。
“陆小姐，还是先完成仪式吧，别错过了吉时。”喜婆也在旁边劝道。
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陆卿卿最终还是点头妥协。
两个人分别握着红绸的两端，缓缓的往王府里面走进去。
上官语惜看着他们的背影，攥紧了手心，站在黑豹旁边的身影显得尤为尴尬。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小黑要咬的明明是陆卿卿啊……
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为什么皇叔要救她？！
“公主，您还是回宫去吧。”
除了百姓们窃窃私语的指责声，耳边蓦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上官语惜惊讶的看过去，“夏侯渊，你也来了？”
“是。”英俊的男人面无表情，“皇上身体不适，属下奉皇命保护太后。”
“噢……”上官语惜点点头，心里却不禁暗衬：皇兄哪里是身体不适，分明就是被那水性杨花的女人害的心里不舒坦！
“小黑，我们走！”
她怒冲冲的叫了声黑豹的名字，然后带着威风凛凛的黑豹阔步离开。
……
喜堂内，穿着大红喜服的男人和女人缓缓步入。
帝王不在，这里身份最高贵的人就是太后，所以自然而然的由太后坐在主位上。
陆卿卿跨过火盆、迈过门槛，好不容易走到喜堂中，却听太后惊讶道：“摄政王，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虽然滴落的血迹已经被擦干，但是明眼人还是能清晰的注意到喜服上不寻常的痕迹。
陆卿卿呼吸一滞，男人却不在意的道：“多谢太后关心，本王没事。”顿了顿，“吉时就快过了，还望太后尽快主持大婚仪式。”
太后微愣。
她还以为摄政王会借这个机会发难，毕竟刚才外面发生的事，已经有小太监进来汇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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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模样落在上官语惜眼中，简直格外的欠扁，根本就是故意挑衅！
陆卿卿这个女人，这种时候还吃东西？从进来开始就吃吃吃的，她是猪啊！皇叔还没吃呢！
上官语惜不说话，偏在此时，男人又冷冷道：“不道歉就出去，往后不准再来摄政王府！”
低沉的嗓音，差点把上官语惜给刺激哭了。
她隐忍的咬着唇，最后憋出三个字，“对不起……”
陆卿卿眨眨眼，“跟谁对不起啊？”
上官语惜瞪大眼，“你……”
“跟我？”
“……”
上官语惜更用力的咬住嘴唇，“对不起，皇婶！”
陆卿卿冷笑一声，“不管你的身份如何高贵，都是你伤人在先——王爷昨日受伤很严重，相信你也看到了。不只是白日里在王府门口血流满地，到了晚上更是连动都动不了，整条手臂就跟废了一样……”
上官惊澜，“……”
上官语惜不知道真假，被她说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陆卿卿收起最初那几分玩笑之意，淡淡的继续道：“若是因为你年纪小或者因为你的本意不是伤害你皇叔就觉得自己没错，那你就是错上加错！”
上官语惜毕竟年纪小，昨日放黑豹咬人也只是一时冲动，根本没想过此举会伤害到皇叔，到此刻，心里的懊恼与内疚几乎要溢出来，“对不起……”
陆卿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知错就改……唔，那就罚你回去写一万字的认错书吧。”
见上官语惜震惊的看着她，她急忙又道：“这是你皇叔昨晚就跟我说好的决定，他虽然受伤严重，但也不忍过多的苛责你，只望你能真心悔改。”
上官惊澜，“……”
淡淡的斜了她一眼，他什么时候跟她说好的？
这女人撒起谎来，真是面不改色。
上官语惜本来听到一万字，头都大了。结果陆卿卿说完整句话，她又觉得自己是真的罪孽深重，“是，皇婶，我知道了！”说完就捂着脸跑掉了。
上官惊澜蓦地哂笑出声。
陆卿卿脸一热，故作镇定的低头吃东西。
“陆卿卿。”男人讽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本王整条手臂就跟废了一样？”
“……”
她皱眉不悦道：“王爷，不是你自己让我说的吗？”
上官惊澜似笑非笑，“本王还让你撒谎了？”
“那我……”
“一万字。你是自己被你师傅罚写过一千字所以怀恨在心，非得找人步你后尘是不是？”
“……”
这都被他看出来了！
陆卿卿憋了半响，“那人家不是心疼你吗？”她一本正经的抬头，目光关切的道，“王爷，你不知道昨日我看到你的伤有多难过，若是没有这一万字，实在难消我的心头之恨！”
上官惊澜眼角一抽。
虚伪！
他在她脸上狠狠捏了两下，痛的陆卿卿嗷的痛呼出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放……放开！”
“你刚才问语惜是谁……陆卿卿，别告诉本王你把长公主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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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皆是红彤彤的一片喜色。
陆卿卿一怔，颊上热意逐渐遍布，心脏仿佛要跳出喉咙口。
上官惊澜迅速褪去她的嫁衣扔出床帐之外，骨骼分明的手掌突然在她腰间掐了一下！
“啊——”
陆卿卿吃痛惊呼，“你……唔！”
上官惊澜直接吻着她的唇，将她剩下的话吞入腹中。
窗外夜风拂过，响起树叶沙沙的声音，伴随着屋顶上几不可闻的踩踏瓦片的震动声。
上官惊澜凤眸一敛，陆卿卿直觉身上的重量陡然消减。
抬眸望去，只见红帐已被男人挂起，他颀长的身影背对着她笔直站立，周身萦绕的气息清冷凉薄。
她立刻撑着床榻站起来！
上官惊澜目光沉沉的瞥了她一眼。
“你先睡吧。”
低哑的嗓音含着几分明显的隐忍难耐，与刚才相比，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陆卿卿心头微颤。
到这一刻仿佛有些明白，他方才各种奇怪暧昧的举动……是因为有人监视吧？
没错，如果是太后想让她嫁给他，那么必然要在今晚确保他们之间的关系属正常夫妻！
陆卿卿抿了抿唇，看着男人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眸色微微一暗。
上官惊澜，所以你白天在王府门口的举动，也是装的吗？
……
上官惊澜疾步走到外面，步伐逐渐变得凌乱踉跄，玄色的眸底逐渐涌起一股妖冶的红色。
“王爷！”韩律立刻出现，紧张的过来扶他。
“剩下的事，你去处理。”上官惊澜额角青筋隐隐暴起来，嗓音哑的几乎拧出水来。
“属下先扶您去……”
“不必！”
上官惊澜眸底涌现丝丝冷凝的异色，右手蓦地将他拂开，无法控制的力道竟让韩律这个武功高强的人也连连倒退数步，差点被震飞出去！
他眉心拧成一个结，大步流星的离开。
韩律看了眼天上的圆月，又收回视线久久看着男人的背影，叹了口气。
都说摄政王权倾天下，可……
帝王猜忌试探、群臣表里不一，处处都是勾心斗角，王爷的身体更是……
……
新房里烛火摇曳，明灭不定，大红的嫁衣依旧维持着男人走时被扔在地上的模样。
陆卿卿捡起嫁衣挂在青竹屏风上，缓缓走到妆台旁，捣鼓了半响，终于找出一把剪刀来。
烛火摇曳，锋利的刀尖闪着森森寒芒。
外面似有脚步声靠近，陆卿卿微微一震。
本来还想着能不能另寻他法，可如果外面来的人又是太后派来的……
陆卿卿咬了咬牙，毫不犹豫的往掌心划了一道口子，刹那间鲜血涌出。
“嘶……”
妈的，好疼！
陆卿卿眼泪汪汪的咬住了唇，这明明就是上官惊澜的事，关她什么事儿？
她到底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虽这般想着，陆卿卿还是恨恨的转身朝着那张大床走过去，掀开被褥露出那张洁白的帕子。
她的手掌微微松开，蜿蜒的红色鲜血滴滴答答的坠落……
落红。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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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微惊，立刻找东西把自己的手包住，然后重新穿上宽大的嫁衣遮挡掌心的伤口。
“进来。”
陆卿卿转过身，看到来人竟是韩律和另一个丫鬟，她总算微微松了口气。
韩律带着丫鬟过来，朝着陆卿卿恭敬的施礼，“王妃，这丫鬟名唤屏夏，往后就跟在您身边伺候。另外，王爷吩咐属下有些事要做，若是打扰您休息……”
“不会，有什么事你就做吧。”
陆卿卿径直走到一旁坐下，任由他们动作。
韩律朝着屏夏使了个颜色，屏夏会意立刻走到床边。可是掀开被子的刹那，两人俱是一惊！
面面相觑。
陆卿卿也瞬间明白他们想干什么，扬了扬眉，嘴角露出的不知是了悟还是自嘲的笑意，“你们也不知道早点过来，害我白白划了道口子，这么痛呢……”
“……”
韩律脸色微变，连忙道歉，“王妃，是属下该死！”
“得了，出去吧。”
“奴婢替王妃包扎伤口吧。”
屏夏皱着眉走到陆卿卿面前。
……
翌日一早。
陆卿卿醒来的时候，意识仍模糊间，只觉身边躺着个热乎乎的东西，摸上去还硬邦邦的，似乎比她的床板还要硬，她忍不住就多摸了几下。
上官惊澜一把捉住她的手，陆卿卿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蓦然间，对上那双漆黑幽邃的凤眸！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看向外面透亮的天色，惊讶的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本王的房间，本王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
陆卿卿愠怒的皱了皱眉，他明知道她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这个时候王爷不是应该上早朝吗？而且你昨晚……”
“恩。”
话未说完，就被男人打断。
上官惊澜修长的手臂直接横在她的身上，压得她踹不过起气。陆卿卿用力的想把他推走，可她越是使劲儿，身上那只手就越重的压着她。
男人的嗓音低低哑哑，“怎么，只准你大清早的对着本王又摸又拍，却不准本王抱你一下？”
“我什么时候对着你又摸又拍了？”她怒反驳。
“现在。”
话音刚落，她的手就被男人捏了一下。
陆卿卿顺着那股力道看过去，窜入眼帘的竟是贴着男人胸膛的手，还恰恰在摸他的胸……
那只手……是她的？！
妈呀！
陆卿卿吓一跳，立刻把手抽回来。
“我不是故意的！”她急忙辩解，“刚才所有的举动都在睡梦中进行，不能作数！”
“呵。”
上官惊澜冷笑，“照这么说，醉酒后强上女人也不用负责，毕竟是酒后意识不清的行为。”
“……”
陆卿卿怒，“王爷是个大男人，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还跟我一个女子计较这种事？”
简直就是变态，搞得好像他被她强上了一样！
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他一下吗，难道他忘了昨天在醉仙楼是怎么对她的？
陆卿卿正腹诽间，胸口忽然有阵疼痛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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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心跳蓦地漏了一拍，那点羞恼都在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上官语惜，长公主？
她不是忘了，是从来不知道好不好？！
陆卿卿拨开他的手，眸光闪烁，“我见过的人这么多，忘了也很正常好不好？最近记性不太好！”
“你整日在皇宫，连个人都认不得？”男人眯起眼睛，神色怀疑。
“我都是在太后身边的，跟长公主……没有太多接触的机会！”她理直气壮。
上官惊澜冷笑，这女人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吃完进宫。”
男人修长的身影蓦地站起，陆卿卿急道：“喂，你都还没吃呢，我……”
可没等她的话说完，上官惊澜的身影已经从她的视线中消失。
自己不吃，也不让她好好的吃，哼！
……
王府的马车已经早早的在外面候着，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恭敬的替他们掀开车帘。
陆卿卿远远的看到石狮子后面站着一个人，愣了片刻，忙朝他招手。
“小六，你过来啊！”
小六局促的躲在石狮子后不动，陆卿卿直接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上官惊澜看着她不假思索的动作，脸色蓦地沉下去。
“陆卿卿！”
可她好像没听到他的声音，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让他等着，便径直来到小六面前，“小六，人都来了怎么不进去，在门口傻站着干什么？”
“二小姐……哦不，现在该叫王妃了！”小六傻笑着，“奴才不是不进去，只是怕给您添麻烦。所以想在这儿先等等，若是您出来看到奴才说可以进去，那奴才再跟着进去！”
陆卿卿挑了挑眉，“如此替我着想？”她笑着示意他跟上，“那走吧，我带你过去。”
“是，二小姐！”
小六高兴的跟着她走到门口，却见上官惊澜黑着脸跟门神似的站在那里。
她奇怪的皱了皱眉，便要带着小六越过他。
可是当她往后一步的时候，却见男人又朝她那边挪过去，继续挡着她的路。
陆卿卿眉心蹙得更紧，“王爷？”
上官惊澜面色不悦的盯着他们，非善意的目光打量着小六那张清秀的脸，“这人哪儿来的？”
长得白白净净，跟个小白脸似的！
陆卿卿反应过来，原来是忘了介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小六，还记得吗？”
“不记得。”
“……”
陆卿卿直觉这男人有种要赖账的意思，“王爷，说好的我帮你拿到东西，你让我带人进府，就算你不记得小六，可你不会连我们的约定也忘了吧？”
约定？
她就为了这个小白脸，才答应帮他拿东西的？
上官惊澜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若本王最近记性也不好呢？”
“……”
卧槽，还真要赖账？
陆卿卿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你怎么能这样！”
韩律站在男人身后无比汗颜，这俩人就为了个奴才，至于吗？！
王爷对陆小姐真是……
哦不，对王妃真是越来越有占有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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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急忙跟上去，只是男人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见她竟然没跟上，他又冷着脸转身去拉她的手，“让你快走你还走这么慢，蜗牛投胎的？”
“……那你就是老虎投胎的。”她碎碎念。
“你说什么？”男人冷声反问。
“没什么。”她笑靥如花的抬头，真诚道，“我说王爷您怎么能如此善良如此温柔呢？”
“……”
上官惊澜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陆卿卿还觉得自己拍的马屁特别好，于是乘胜追击，“既然王爷这么善良，不如就好人做到底，之前答应我的事情您应该不会忘记吧？小六只是个……”
“陆卿卿！”
男人骤然冷声打断她的话，“张口闭口都是小六，堂堂王妃带着个小白脸像什么样子？”
“我哪里带着个小白脸了？”陆卿卿不可思议的道：“小六只是长得比较清秀，而且就算他真是小白脸，可我又不喜欢清秀这挂的男人，怎么可能看上他呢？”
上官惊澜听她如此言之凿凿，脸色稍稍好转几分。
“不喜欢？”他怀疑道。
“恩！”她郑重其事的点头。
上官惊澜薄唇微微一抿，眸色闪烁，“不喜欢清秀这挂，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问完他就后悔了，脑子里蓦地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上官祁寒。
陆卿卿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想了想，挤眉弄眼的朝他坏笑，“我肯定是喜欢王爷这样的呀，英俊潇洒还霸气非凡，分分钟迷倒万千少女，简直……喂，喂你去哪儿啊？”
面前的男人一言不发的离开，脸色还黑的跟块炭似的。
陆卿卿一脸懵逼的追上去，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哪儿说错了。
不能批评，就连称赞也不行？
“王爷，小六的事……”
“不准！”
“王爷你别这么无情无义啊，咱们当初说好的！”
“滚开。”
“……”
陆卿卿生气了，这该死的男人又渣又坏，还说话不算数！
以至于两人来到凤鸣宫的时候，她的脸色还十分难看。
上官惊澜停下脚步，顺势把她也禁锢着只能停下来，“陆卿卿，把你那张臭脸收起来。”
她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谁的脸比较臭。”
四周静悄悄的，唯有偶尔经过的几个宫女太监，上官惊澜定定的注视着她片刻，突然朝着她靠近过来，低低淡淡的道：“本王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你，你要干什么？”陆卿卿紧张往后退缩。
她后悔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啊，没事儿跟这男人作对干什么呢？
“王爷我错了，我的脸可能天生比较僵硬，所以摆出的表情也有点问题，我现在……唔！”
身后蓦地退无可退。
上官惊澜将她逼到一棵高大的洋槐树上，修长的身影就这么压了上来。
陆卿卿以为这男人又要亲她，害怕的直接直接闭上眼睛。
结果等了好久都没感觉，唯有男人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陆卿卿，你在期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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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这个女人，这种时候还吃东西？从进来开始就吃吃吃的，她是猪啊！皇叔还没吃呢！
上官语惜不说话，偏在此时，男人又冷冷道：“不道歉就出去，往后不准再来摄政王府！”
低沉的嗓音，差点把上官语惜给刺激哭了。
她隐忍的咬着唇，最后憋出三个字，“对不起……”
陆卿卿眨眨眼，“跟谁对不起啊？”
上官语惜瞪大眼，“你……”
“跟我？”
“……”
上官语惜更用力的咬住嘴唇，“对不起，皇婶！”
陆卿卿冷笑一声，“不管你的身份如何高贵，都是你伤人在先——王爷昨日受伤很严重，相信你也看到了。不只是白日里在王府门口血流满地，到了晚上更是连动都动不了，整条手臂就跟废了一样……”
上官惊澜，“……”
上官语惜不知道真假，被她说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陆卿卿收起最初那几分玩笑之意，淡淡的继续道：“若是因为你年纪小或者因为你的本意不是伤害你皇叔就觉得自己没错，那你就是错上加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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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上官语惜震惊的看着她，她急忙又道：“这是你皇叔昨晚就跟我说好的决定，他虽然受伤严重，但也不忍过多的苛责你，只望你能真心悔改。”
上官惊澜，“……”
淡淡的斜了她一眼，他什么时候跟她说好的？
这女人撒起谎来，真是面不改色。
上官语惜本来听到一万字，头都大了。结果陆卿卿说完整句话，她又觉得自己是真的罪孽深重，“是，皇婶，我知道了！”说完就捂着脸跑掉了。
上官惊澜蓦地哂笑出声。
陆卿卿脸一热，故作镇定的低头吃东西。
“陆卿卿。”男人讽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本王整条手臂就跟废了一样？”
“……”
她皱眉不悦道：“王爷，不是你自己让我说的吗？”
上官惊澜似笑非笑，“本王还让你撒谎了？”
“那我……”
“一万字。你是自己被你师傅罚写过一千字所以怀恨在心，非得找人步你后尘是不是？”
“……”
这都被他看出来了！
陆卿卿憋了半响，“那人家不是心疼你吗？”她一本正经的抬头，目光关切的道，“王爷，你不知道昨日我看到你的伤有多难过，若是没有这一万字，实在难消我的心头之恨！”
上官惊澜眼角一抽。
虚伪！
他在她脸上狠狠捏了两下，痛的陆卿卿嗷的痛呼出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放……放开！”
“你刚才问语惜是谁……陆卿卿，别告诉本王你把长公主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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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蓦地抬脚想要踹他，可是男人像是早就察觉到她的意图，单手撑在她身后的树上，另一只手则直接拎住了她抬到半空的腿，还象征性的捏了一下。
“这么主动？”
“……”
陆卿卿腿软，单脚站着差点摔倒。
这个姿势实在太难看，陆卿卿死命蹬了几下腿，表情扭曲的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这里这么多人，来来往往的他想让人看戏吗？
上官惊澜居高临下的站在她面前，似笑非笑的神情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玩味，“不是本王想干什么，而是你期待本王干什么？”男人嗓音低低哑哑，“刚才你闭眼的时候……”
“我没有！”陆卿卿恼羞成怒的打断。
还不是因为这男人平时做惯了那种坏事，所以她才下意识以为他又要犯浑？
她什么时候期待了？
绝对没有！
上官惊澜低笑一声，那只手明明隔着层层衣物，可是在她小腿上划过的时候，却让她又的浑身颤栗的软下来。
陆卿卿吸了口气，僵硬的挤出一抹笑容，“王爷觉得很好玩是不是？”
男人扬眉，“不好玩，本王很认真。”
“……”
认真他妹啊！
陆卿卿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忽然就抬起来圈住他的脖子。
上官惊澜微愣，眯起眼睛打量着她，可她忽然就往他身上一蹦，两条腿盘在他的腰间。
男人下意识的托住她！
这下子，他两只手都在她的臀下，不能再调戏她。
陆卿卿虽然脸颊微红，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嘴角泛起一抹明艳的弧度。
“王爷，你是不是比较喜欢这样啊？”她微凝着眸凑近到他眼前，咫尺的距离聊胜于无。
女人身上馨香袭来，上官惊澜呼吸微微一沉。
“陆卿卿，下去。”
他板着脸。
陆卿卿笑的像只狐狸，“不要嘛……”
每次都是他欺压她欺负她，现在好不容易轮到她一次，他以为这么简单就能算了？
陆卿卿手指在他背上轻绕，对着他呵气如兰，“王爷不是很喜欢我们这样近距离吗？”
上官惊澜脸色阴沉，“你是不是想让本王把你丢下去？”
她眨了眨眼，“王爷怎么舍得呢？”
话虽如此，陆卿卿还是紧圈着他的脖子，双腿更是牢牢的盘着他的腰。
她毫不怀疑这男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保不准脾气不好就把她扔下去了！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那股淡淡的香气如影随形的从她身上散发又萦绕在他的呼吸间，不断刺激着他体内的每一寸神经，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不下去是吗？”
“不下！”
男人冷冷一笑，原本托在她臀上的大掌直接前移……
“卧槽！”
陆卿卿脸色大变，险些没松开手从他身上掉下来。
幸好男人及时托着她，只是姿势已经不是最初纯洁的模样……
那只手，此刻就落在她全身最敏感的地方！
陆卿卿涨红的脸蛋狠狠抽搐着，咬牙切齿，“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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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心跳蓦地漏了一拍，那点羞恼都在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上官语惜，长公主？
她不是忘了，是从来不知道好不好？！
陆卿卿拨开他的手，眸光闪烁，“我见过的人这么多，忘了也很正常好不好？最近记性不太好！”
“你整日在皇宫，连个人都认不得？”男人眯起眼睛，神色怀疑。
“我都是在太后身边的，跟长公主……没有太多接触的机会！”她理直气壮。
上官惊澜冷笑，这女人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吃完进宫。”
男人修长的身影蓦地站起，陆卿卿急道：“喂，你都还没吃呢，我……”
可没等她的话说完，上官惊澜的身影已经从她的视线中消失。
自己不吃，也不让她好好的吃，哼！
……
王府的马车已经早早的在外面候着，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恭敬的替他们掀开车帘。
陆卿卿远远的看到石狮子后面站着一个人，愣了片刻，忙朝他招手。
“小六，你过来啊！”
小六局促的躲在石狮子后不动，陆卿卿直接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上官惊澜看着她不假思索的动作，脸色蓦地沉下去。
“陆卿卿！”
可她好像没听到他的声音，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让他等着，便径直来到小六面前，“小六，人都来了怎么不进去，在门口傻站着干什么？”
“二小姐……哦不，现在该叫王妃了！”小六傻笑着，“奴才不是不进去，只是怕给您添麻烦。所以想在这儿先等等，若是您出来看到奴才说可以进去，那奴才再跟着进去！”
陆卿卿挑了挑眉，“如此替我着想？”她笑着示意他跟上，“那走吧，我带你过去。”
“是，二小姐！”
小六高兴的跟着她走到门口，却见上官惊澜黑着脸跟门神似的站在那里。
她奇怪的皱了皱眉，便要带着小六越过他。
可是当她往后一步的时候，却见男人又朝她那边挪过去，继续挡着她的路。
陆卿卿眉心蹙得更紧，“王爷？”
上官惊澜面色不悦的盯着他们，非善意的目光打量着小六那张清秀的脸，“这人哪儿来的？”
长得白白净净，跟个小白脸似的！
陆卿卿反应过来，原来是忘了介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小六，还记得吗？”
“不记得。”
“……”
陆卿卿直觉这男人有种要赖账的意思，“王爷，说好的我帮你拿到东西，你让我带人进府，就算你不记得小六，可你不会连我们的约定也忘了吧？”
约定？
她就为了这个小白脸，才答应帮他拿东西的？
上官惊澜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若本王最近记性也不好呢？”
“……”
卧槽，还真要赖账？
陆卿卿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你怎么能这样！”
韩律站在男人身后无比汗颜，这俩人就为了个奴才，至于吗？！
王爷对陆小姐真是……
哦不，对王妃真是越来越有占有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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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
念念不忘？她压根儿没记住过好不好！
陆卿卿扶了扶额，“看来王爷是比较希望我一直留在那儿？”她似无奈似叹息的道，“那我下回要是再看到皇上，就留在那儿好好跟皇上说说话吧，这样就免得王爷觉得我心虚了。”
“你敢！”
男人厉喝。
陆卿卿看着他铁青的脸色，故作惊讶的道：“那不然我应该怎么做王爷才满意啊？”
走也不行，留也不行，这男人怎么永远这么苛刻呢？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狠狠瞪着她。
那眼神，隐约带着几分刚才那帝王看她的意味——活像是她已经红杏出墙了一样！
陆卿哭笑不得，“好好好，是我的错，王爷还是快跟我回府拜见父亲吧。”
哼。
男人冷笑，颀长的身影杵在那一动不动。
陆卿卿眨着眼睛讨好的去扯他的袖子，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你看这样好不好——虽然暂时没有万全之策，但是等你想出了万全之策，我就照着你的方法去做？”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审视着她，陆卿卿一脸坦然真诚。
他的脸色这才勉强散去几分阴沉。
陆卿卿赶紧趁着这个机会拉他上车，在她的要求下，车夫迅速的架着马车来到相府门前。
下马车的时候，男人忽然淡淡的道：“三日回门，本王今日没有准备任何东西。”
“……哈？”陆卿卿一时没反应过来。
“哪句话听不懂？”上官惊澜不悦的蹙眉。
“……”
她刚才满脑子都只有陆茗嫣，这会儿努力回忆了一遍他刚才那句话，才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没事儿，不用准备了。要是王爷愿意的话，不如……”她笑眯眯道，“直接给我吧。”
上官惊澜冷笑，“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她惊讶，“哪有人会嫌钱多的，这不是有备无患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这么说，上官惊澜心里就很不舒服。
什么叫有备无患，她想防备什么？
“本王是亏待你吃穿用度还是如何，你还想攒私房钱？”他薄唇一抿，不容置喙的道，“既然你现在是本王的人，你的私房钱也归本王管。”
陆卿卿震惊的看着男人从自己面前走过，好半响没反应过来。
“喂，你说什么……”
她急忙追上去。
“听不懂？”男人侧目淡淡的道，“凤府里你私藏的那些，就当是你的嫁妆了。”
“……”
嫁妆个鬼啊！
欺负她不懂嫁妆是怎么回事？
陆卿卿怒气冲冲的想反驳，可是这会儿工夫两人已经走到前厅。
好巧不巧的，陆卿卿进门时，就看到陆镇远在审陆茗嫣和阿大的事……
陆茗嫣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啕大哭。
“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认错好不好？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慌忙回头，结果就看到陆卿卿站在上官惊澜的身边，高贵耀眼。
那一刻，陆茗嫣的心里好像霎时被雷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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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急忙跟上去，只是男人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见她竟然没跟上，他又冷着脸转身去拉她的手，“让你快走你还走这么慢，蜗牛投胎的？”
“……那你就是老虎投胎的。”她碎碎念。
“你说什么？”男人冷声反问。
“没什么。”她笑靥如花的抬头，真诚道，“我说王爷您怎么能如此善良如此温柔呢？”
“……”
上官惊澜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陆卿卿还觉得自己拍的马屁特别好，于是乘胜追击，“既然王爷这么善良，不如就好人做到底，之前答应我的事情您应该不会忘记吧？小六只是个……”
“陆卿卿！”
男人骤然冷声打断她的话，“张口闭口都是小六，堂堂王妃带着个小白脸像什么样子？”
“我哪里带着个小白脸了？”陆卿卿不可思议的道：“小六只是长得比较清秀，而且就算他真是小白脸，可我又不喜欢清秀这挂的男人，怎么可能看上他呢？”
上官惊澜听她如此言之凿凿，脸色稍稍好转几分。
“不喜欢？”他怀疑道。
“恩！”她郑重其事的点头。
上官惊澜薄唇微微一抿，眸色闪烁，“不喜欢清秀这挂，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问完他就后悔了，脑子里蓦地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上官祁寒。
陆卿卿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想了想，挤眉弄眼的朝他坏笑，“我肯定是喜欢王爷这样的呀，英俊潇洒还霸气非凡，分分钟迷倒万千少女，简直……喂，喂你去哪儿啊？”
面前的男人一言不发的离开，脸色还黑的跟块炭似的。
陆卿卿一脸懵逼的追上去，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哪儿说错了。
不能批评，就连称赞也不行？
“王爷，小六的事……”
“不准！”
“王爷你别这么无情无义啊，咱们当初说好的！”
“滚开。”
“……”
陆卿卿生气了，这该死的男人又渣又坏，还说话不算数！
以至于两人来到凤鸣宫的时候，她的脸色还十分难看。
上官惊澜停下脚步，顺势把她也禁锢着只能停下来，“陆卿卿，把你那张臭脸收起来。”
她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谁的脸比较臭。”
四周静悄悄的，唯有偶尔经过的几个宫女太监，上官惊澜定定的注视着她片刻，突然朝着她靠近过来，低低淡淡的道：“本王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你，你要干什么？”陆卿卿紧张往后退缩。
她后悔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啊，没事儿跟这男人作对干什么呢？
“王爷我错了，我的脸可能天生比较僵硬，所以摆出的表情也有点问题，我现在……唔！”
身后蓦地退无可退。
上官惊澜将她逼到一棵高大的洋槐树上，修长的身影就这么压了上来。
陆卿卿以为这男人又要亲她，害怕的直接直接闭上眼睛。
结果等了好久都没感觉，唯有男人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陆卿卿，你在期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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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比这更痛苦、更尴尬、更让人想死的画面了——情敌活得这么高高在上，甚至站在她心爱的男人身边，而她却卑微如尘埃，只能跪在地上仰望他们，狼狈不堪。
陆茗嫣急忙转过身，想要挡住自己的脸。
她不要让摄政王看到她这个样子，更不要让陆卿卿看她的笑话！
陆镇远显然也没想到陆卿卿会突然出现，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卿儿，你怎么突然回来？”
他就是怕她突然袭击，所以才在下朝之后立刻就审嫣儿的事，想着卿儿应该还在太后那里，他就好尽可能的避免嫣儿受到太大的惩处，可是没想到她会来的这么快！
最重要的是，还把摄政王给带回来了！
陆卿卿看着他不悦的样子，敛了敛眸，“爹，您现在审理的案子与我有关，我怎么敢不回来呢？还是说，爹心里其实不欢迎我，怕我坏事儿呢？”
柳玉忍不住反驳她，“二小姐怎么这么跟老爷说话呢？”
陆卿卿微微一笑，“柳姨娘该改称呼了，我现在是摄政王妃。何况……”她看了眼站在柳玉身旁的陆夫人，眸色陡然凌厉起来，“作为妾室，柳姨娘现在似乎不该在场吧？”
“你……”
柳玉的话还未及出口，上官惊澜便淡淡的横了她一眼，“你觉得本王的王妃说错了？”
柳玉，“……”
她气得忍不住喷火，面上却不得不认错，咬牙道：“王爷恕罪，妾身没有这么想。只是妾身关心大小姐，所以特地求老爷恩准妾身在此。老爷看在妾身与大小姐的关系上，才……”
上官惊澜没有搭理她，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陆镇远走过来请他，“王爷请上座。”
上官惊澜淡淡的恩了一声，“王妃坐本王身边。”
陆卿卿面上微红，点了点头，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他身边坐下。
气得陆茗嫣又是一阵呕血，差点没忍住冲上去撕了她！
陆镇远又忍不住皱眉，他以为卿儿嫁给摄政王不过是被迫的，内心应该还想着皇上才是，可是现在看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没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对上他探究的视线，陆卿卿微微一笑。
陆镇远收回视线。
陆卿卿又道：“爹，刚才女儿来的时候听到姐姐在认错，那她该是承认此事了吧？”
“这……”
陆镇远沉吟片刻，陆茗嫣忍不住张口反驳，“我才没有承认！都是你诬陷我的陆卿卿！”
“是吗？”
陆卿卿淡淡的勾唇，陆夫人忍不住站出来，“嫣儿，你刚才分明承认了，为什么现在又要说谎？若是你好好的跟卿儿认错，她或许还能原谅你，可你现在这样狡辩只会让她更恼。”
陆茗嫣微微一震。
“娘……你真的把我当你的女儿了吗？”她一时忍不住伤心的哭出来，“过去我这么孝顺你，可你心里也只有陆卿卿这个亲生的，对吧？所有对我的好都是装给爹看的，对吧？”
陆卿卿拍桌子怒道：“陆茗嫣，到现在你还想挑拨爹娘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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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用想吗？”
陆卿卿被他揉的脑袋都晕了，炸毛的从凳子上站起来要逃离他，可是男人却趁着这个机会猛拽了她一下，刚站起来的女人直接就跌入了他的怀里。
四目相对，一个怒瞪，一个戏谑。
“蠢货。”
上官惊澜的指关节在她脑门上叩了一下。
陆卿卿觉得自己要原地爆炸了，脸色涨得通红——被气的。
上官惊澜好笑的理了理她刚才被揉乱的头发，淡淡的道：“若是嫁给那个奴才，她还是大小姐。你爹只需给她买间院子，想救济她就是随时的事。但凡那个奴才哪里没有伺候好她，大不了就将人赶走，她陆茗嫣依旧是陆相最疼爱的女儿。”
不只是最疼爱，甚至是歉疚的。
因为今日的无奈之举，往后陆镇远只会对她越来越好。
除了“下嫁”这一条以外，陆茗嫣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本质上的改变。
“所以，这是你想要结果的吗？”
“……”
陆卿卿狐疑的看着他，被他这么一说，好像真的连黑的也变成白的了。
“那……”
她皱眉道：“你让她嫁给兵部尚书的小儿子，难道就不好了吗？我可听说，樊家小公子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在年轻一辈中也算得上是青年才俊了。”
上官惊澜嗤笑，“在樊黎儿入狱之前，本王与兵部尚书樊勇曾有交往。樊家那小子确实文武双全，至于德才么……若是不算他流连烟花之所，时常打女人，或许勉强算得上不错。”
可是对一个女人来说，夫君再文武全才又如何，关键还不是看他对自己好不好？
樊少爷流连烟花之所还打女人，陆茗嫣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往后这日子，绝对不会比嫁给一个奴才好过——何况陆茗嫣是庶女，樊家肯定觉得她高攀，对樊小少爷拈花惹草的事只会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可以纵容他对陆茗嫣动手，陆茗嫣即便反抗也没用。
最重要的是，陆家和樊家最近结了仇，所以陆镇远的手伸不到樊家去，往后陆茗嫣的事就不归他管了……
“樊少爷还打女人啊？”陆卿卿不可思议的道。
“恩。”上官惊澜淡淡的点头。
陆卿卿不由惊叹，“真没想到，传说中那位青年才俊樊小少爷，竟然有这么多怪癖！”
她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但是……樊家现在应该恨死我了吧？他们会答应陆茗嫣嫁过去吗？”
上官惊澜冷笑一声，“容不得他们不答应。”
樊黎儿什么时候放出来，还掌握在他手里。
也就是因为这一层，陆镇远才没有拒绝他的提议——以为他是真心相助，以为樊家不敢欺负陆茗嫣。可到时候究竟如何，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陆卿卿立刻想明白其中缘由，忙不迭的点头，“难怪连我爹也应的那么干脆！”
上官惊澜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样子，勾了勾唇，“还有一点，你似乎也忘了。”
“……什么？”她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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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蓦地抬脚想要踹他，可是男人像是早就察觉到她的意图，单手撑在她身后的树上，另一只手则直接拎住了她抬到半空的腿，还象征性的捏了一下。
“这么主动？”
“……”
陆卿卿腿软，单脚站着差点摔倒。
这个姿势实在太难看，陆卿卿死命蹬了几下腿，表情扭曲的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这里这么多人，来来往往的他想让人看戏吗？
上官惊澜居高临下的站在她面前，似笑非笑的神情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玩味，“不是本王想干什么，而是你期待本王干什么？”男人嗓音低低哑哑，“刚才你闭眼的时候……”
“我没有！”陆卿卿恼羞成怒的打断。
还不是因为这男人平时做惯了那种坏事，所以她才下意识以为他又要犯浑？
她什么时候期待了？
绝对没有！
上官惊澜低笑一声，那只手明明隔着层层衣物，可是在她小腿上划过的时候，却让她又的浑身颤栗的软下来。
陆卿卿吸了口气，僵硬的挤出一抹笑容，“王爷觉得很好玩是不是？”
男人扬眉，“不好玩，本王很认真。”
“……”
认真他妹啊！
陆卿卿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忽然就抬起来圈住他的脖子。
上官惊澜微愣，眯起眼睛打量着她，可她忽然就往他身上一蹦，两条腿盘在他的腰间。
男人下意识的托住她！
这下子，他两只手都在她的臀下，不能再调戏她。
陆卿卿虽然脸颊微红，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嘴角泛起一抹明艳的弧度。
“王爷，你是不是比较喜欢这样啊？”她微凝着眸凑近到他眼前，咫尺的距离聊胜于无。
女人身上馨香袭来，上官惊澜呼吸微微一沉。
“陆卿卿，下去。”
他板着脸。
陆卿卿笑的像只狐狸，“不要嘛……”
每次都是他欺压她欺负她，现在好不容易轮到她一次，他以为这么简单就能算了？
陆卿卿手指在他背上轻绕，对着他呵气如兰，“王爷不是很喜欢我们这样近距离吗？”
上官惊澜脸色阴沉，“你是不是想让本王把你丢下去？”
她眨了眨眼，“王爷怎么舍得呢？”
话虽如此，陆卿卿还是紧圈着他的脖子，双腿更是牢牢的盘着他的腰。
她毫不怀疑这男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保不准脾气不好就把她扔下去了！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那股淡淡的香气如影随形的从她身上散发又萦绕在他的呼吸间，不断刺激着他体内的每一寸神经，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不下去是吗？”
“不下！”
男人冷冷一笑，原本托在她臀上的大掌直接前移……
“卧槽！”
陆卿卿脸色大变，险些没松开手从他身上掉下来。
幸好男人及时托着她，只是姿势已经不是最初纯洁的模样……
那只手，此刻就落在她全身最敏感的地方！
陆卿卿涨红的脸蛋狠狠抽搐着，咬牙切齿，“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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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
念念不忘？她压根儿没记住过好不好！
陆卿卿扶了扶额，“看来王爷是比较希望我一直留在那儿？”她似无奈似叹息的道，“那我下回要是再看到皇上，就留在那儿好好跟皇上说说话吧，这样就免得王爷觉得我心虚了。”
“你敢！”
男人厉喝。
陆卿卿看着他铁青的脸色，故作惊讶的道：“那不然我应该怎么做王爷才满意啊？”
走也不行，留也不行，这男人怎么永远这么苛刻呢？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狠狠瞪着她。
那眼神，隐约带着几分刚才那帝王看她的意味——活像是她已经红杏出墙了一样！
陆卿哭笑不得，“好好好，是我的错，王爷还是快跟我回府拜见父亲吧。”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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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刚才满脑子都只有陆茗嫣，这会儿努力回忆了一遍他刚才那句话，才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没事儿，不用准备了。要是王爷愿意的话，不如……”她笑眯眯道，“直接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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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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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茗嫣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啕大哭。
“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认错好不好？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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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茗嫣若是嫁给那奴才，她就无需担心昨日醉仙楼之事，横竖不过是自己的夫君。可她若嫁到樊家……”男人眸光闪过锐光，“就必须掩盖那桩丑闻，甚至想办法瞒过新婚之夜。”
“……”
陆卿卿内心卧槽。
这男人的言下之意，就是他们要玩儿死陆茗嫣也是分分钟的事？
没错，只要昨日之事被爆出来，樊少爷戴上绿帽子，说不定真能打死陆茗嫣！
嗷嗷嗷，他怎么这么坏！
“王爷……”
她看上官惊澜的眼神顿时就变了，从刚才的深恶痛绝，到此刻的惊叹崇拜。
这男人，太特么恐怖了！
想得极远，城府极深，所有的情况、所有人的心理，他全部都考虑到了。
“你……”
“恩？”男人微眯着眸，手指把玩着她柔软的发梢。
“真不愧是……老奸巨猾啊！”
“……”
上官惊澜脸色一冷，“陆卿卿！”
他直接把女人从自己身上扔下去。
陆卿卿被他推的猝不及防，幸好她反应敏捷及时抓住桌角，要不然肯定就得摔了。她皱着脸又是无辜又是委屈的抱怨，不满的抱怨，“王爷，我刚夸你两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你确定你是在夸本王？”
老奸巨猾。
那也叫夸？！
陆卿卿讪笑着走回他面前，“就是夸啊，我这是形容你的英明睿智呢，绝对不带贬义的！”
上官惊澜冷笑，微眯的凤眸寒森森的睨着她，“本王很老？”
樊家那小子就是青年才俊，轮到他就是老奸巨猾？
“没，没有！您最年轻！”她立即反应过来，笑眯眯的奉承着，眉眼弯弯的像是两轮漂亮的月牙儿，“不止是年轻，而且还深明大义、正义凛然、智慧过人，像只老狐……”
老狐狸三个字没来得及说完，就在男人冷厉的眼神中夭折了。
陆卿卿讪笑两声，“咳，没有了，就这样。”
上官惊澜凉飕飕的哼了一声，“你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不小。”
“我哪有？”她惊讶的瞪眼睛。
“刚才是谁，见本王就跟仇人似的，从相府出来就跑来了这儿？”男人冷冷斜睨着她。
“那肯定不是我！”她大义凛然，“王爷您说是谁，我帮您揍她！”
“……”
上官惊澜冷笑，看着她面不改色的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曲起来就往她脑门上叩了一下。
“嘶……”陆卿卿吃痛，两条眉毛直接拧成了毛毛虫。
可她这回却连辩驳都不敢了，只能忍着疼痛硬生生的受下。
陆卿卿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王爷，你这样老打我会把我打笨的。”
男人目露讽刺，薄唇毫不留情的吐出四个字：“本来就蠢。”
“……”
你这样会失去宝宝的。
陆卿卿撇撇嘴不想理他了，可是男人忽然又道：“下午，本王去樊家。”
她顿时两眼放光，狗腿的凑到他面前，“我也要去！”
上官惊澜似笑非笑的扬眉，“可本王没打算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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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比这更痛苦、更尴尬、更让人想死的画面了——情敌活得这么高高在上，甚至站在她心爱的男人身边，而她却卑微如尘埃，只能跪在地上仰望他们，狼狈不堪。
陆茗嫣急忙转过身，想要挡住自己的脸。
她不要让摄政王看到她这个样子，更不要让陆卿卿看她的笑话！
陆镇远显然也没想到陆卿卿会突然出现，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卿儿，你怎么突然回来？”
他就是怕她突然袭击，所以才在下朝之后立刻就审嫣儿的事，想着卿儿应该还在太后那里，他就好尽可能的避免嫣儿受到太大的惩处，可是没想到她会来的这么快！
最重要的是，还把摄政王给带回来了！
陆卿卿看着他不悦的样子，敛了敛眸，“爹，您现在审理的案子与我有关，我怎么敢不回来呢？还是说，爹心里其实不欢迎我，怕我坏事儿呢？”
柳玉忍不住反驳她，“二小姐怎么这么跟老爷说话呢？”
陆卿卿微微一笑，“柳姨娘该改称呼了，我现在是摄政王妃。何况……”她看了眼站在柳玉身旁的陆夫人，眸色陡然凌厉起来，“作为妾室，柳姨娘现在似乎不该在场吧？”
“你……”
柳玉的话还未及出口，上官惊澜便淡淡的横了她一眼，“你觉得本王的王妃说错了？”
柳玉，“……”
她气得忍不住喷火，面上却不得不认错，咬牙道：“王爷恕罪，妾身没有这么想。只是妾身关心大小姐，所以特地求老爷恩准妾身在此。老爷看在妾身与大小姐的关系上，才……”
上官惊澜没有搭理她，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陆镇远走过来请他，“王爷请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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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面上微红，点了点头，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他身边坐下。
气得陆茗嫣又是一阵呕血，差点没忍住冲上去撕了她！
陆镇远又忍不住皱眉，他以为卿儿嫁给摄政王不过是被迫的，内心应该还想着皇上才是，可是现在看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没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对上他探究的视线，陆卿卿微微一笑。
陆镇远收回视线。
陆卿卿又道：“爹，刚才女儿来的时候听到姐姐在认错，那她该是承认此事了吧？”
“这……”
陆镇远沉吟片刻，陆茗嫣忍不住张口反驳，“我才没有承认！都是你诬陷我的陆卿卿！”
“是吗？”
陆卿卿淡淡的勾唇，陆夫人忍不住站出来，“嫣儿，你刚才分明承认了，为什么现在又要说谎？若是你好好的跟卿儿认错，她或许还能原谅你，可你现在这样狡辩只会让她更恼。”
陆茗嫣微微一震。
“娘……你真的把我当你的女儿了吗？”她一时忍不住伤心的哭出来，“过去我这么孝顺你，可你心里也只有陆卿卿这个亲生的，对吧？所有对我的好都是装给爹看的，对吧？”
陆卿卿拍桌子怒道：“陆茗嫣，到现在你还想挑拨爹娘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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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竟要俯身抱她！
陆卿卿被吓了一跳，没想到樊少棠会这么主动还这么野蛮。
她刚抬手还没来得及将人推开，眼前的男人忽然就被一双大掌提起来，狠狠扔到一边！
上官惊澜沉着脸面色阴鸷的盯着他，“樊少爷这种欢场上的把戏，也敢对本王的王妃用？”
樊少棠脸色倏地一变，王妃？
“王爷恕罪！”
原来这女人就是陆卿卿！
樊勇吓得连忙跪下，“王爷恕罪，犬子年幼无知，不是故意冒犯王妃！请王爷网开一面！”
他已经失去黎儿，不能再失去少棠了！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笑，“看来樊少爷确实该找个人好好管管了。”
樊勇父子面面相觑。
陆卿卿勾了勾唇，“我姐姐可是个好姑娘，这两年在府中孝顺父母、熟练琴棋书画，方方面面都是尽善尽美，这样的条件应当是不会委屈樊少爷的。”
姐姐——陆茗嫣？
樊勇脸色微变，那是个庶女！而且还是近几年才回相府的大小姐，名不正言不顺的！
“王爷，其实勇儿的年纪还……”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打断，“冒犯摄政王妃，樊大人可知是何罪过？”
父子俩呼吸又是一滞！
樊少棠还想说点什么，樊勇连忙拉住他，“王爷的好意，下官感激不敬。既然陆大小姐是王妃的姐姐，想必也是同样德才兼备，下官明日便上门提亲！”
……
樊家与陆家的亲事，暂且就这么定下来了。
陆卿卿的心里，总算松一口气。
只是上官惊澜的脸色却不是很好，从樊府出来就一直冷着脸，好像谁欠他一屁股债似的。
她疑惑不解，“王爷，事情都解决了，您还不高兴吗？”
上官惊澜冷冷的盯着她，“你很高兴？”
对啊，她当然高兴啊！可是陆卿卿看着他阴鸷的脸色，实在不敢点头。
她咽了口口水，“你怎么了？”
上官惊澜眉心紧锁，“刚才樊少棠差点抱你，还想要娶你，你很高兴？”
“……”
她高兴是因为陆茗嫣终于嫁出去了，关樊少棠什么事啊？
陆卿卿一脸诡异，“王爷，你怎么会这么想？”
男人冷哼，“若非如此，你当时为什么不推开他？”
陆卿卿顿时哭笑不得，“因为你的动作太快了啊！”她当时都抬起手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动而已。樊少棠靠近她之前就已经被这个男人拎走了好吗？
不过说起来也真是奇怪，樊少棠文武双全，为什么会被一个不会武功的男人拎走呢……
男人菲薄的唇冷冷抿成一条直线，“那你对他笑，难道也是本王强迫的？”
“……”
她那纯粹是礼貌的假笑好吗？
陆卿卿刚要反驳，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微微挑了下眉。
她神色暧昧的眨了眨眼，“王爷，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
男人的脸色倏地黑了，不似刚才那般的阴沉阴鸷，只是黑的跟块炭一样。
吃醋？就樊少棠那种货色？
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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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回答，暗暗的撇了撇嘴。
刚想说当她没问吧，可是男人抿了抿唇，毫不留情的讽刺，“本王一直以为你只是脑子不好，现在发现——你还有妄想症。”
“……”
陆卿卿的脸色瞬间涨红，呵呵！
她咬着唇道：“也不知道是谁，整天妄想说我吃醋，现在轮到他自己身上就说我妄想！”
“谁？”
“……”
无耻，不要脸！
陆卿卿恨恨的咬了咬牙，看着男人若无其事甚至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扭头就走。
果然对这种毒舌冰块的感动持续不过三秒！
上官惊澜在她转身后蓦然又黑了脸，迈开长腿，却又顿住，远远的跟着她没有靠近。
回到王府以后，陆卿卿猛然想起还没有被许可入府的小六，她偷偷的溜到后院去找了一圈，结果没看到小六的影子，心下顿时一急。
“韩律呢？”她随手抓了个丫鬟来问。
“回王妃，奴婢刚刚看到韩大人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可能是王爷有什么事交给他去做。”
小丫鬟一边说，一边偷偷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以前听说过很多关于这未来王妃的传闻，今天还是刚刚见到真人呢！
“好，那你要是看到他回来就让他来找我。”
“是，奴婢遵命！”
陆卿卿又去王府门口等了会儿，正好看到上官惊澜回来，她就让茴香替她守着，自己回房间等。
上官惊澜进门后就去了书房，在书房待了一下午，回来就看到她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不由皱了皱眉，“陆卿卿，你干什么？”
她立刻摇头，无辜的道：“没干什么啊……”
男人眉心蹙得更深，“主动交代还是等本王发现，你自己选。”
就她现在这样，还敢说没什么？
睁眼说瞎话。
“王爷……”
陆卿卿咬了咬牙，想着他迟早还是会知道的，“我真没什么事，就是……等韩律而已。”
男人不悦的眯起眼睛，“等他干什么？”
“有点小事情……”
这幅支支吾吾的样子，简直就是不打自招，间接说明她在盘算什么必须隐瞒他的事。
上官惊澜冷笑一声，转身大步往外走出去。
陆卿卿惊讶的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这男人竟然没有继续追问，简直奇迹……
只不过她显然想太多，在男人走后不久，茴香就来回报说韩律已经回来。可是当她出去的时候，发现上官惊澜已经在主位上坐着，韩律站在一旁，而小六在下面跪着！
陆卿卿呼吸一滞，走到他们面前，对上韩律欲言又止的视线，她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
陆卿卿气笑了，“王爷，小六的事情可是您当初亲口答应过我的，现在是要反悔的意思吗？”
“王妃……”小六连忙冲她摇头，一个劲儿的使眼色。
陆卿卿心里那团火却因此烧得更旺，本来她对小六也没什么交情，但是现在小六如此隐忍，受了委屈还要为她着想，太让人心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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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一个下午没看到上官惊澜，直到晚膳的时候，才在饭桌上再次跟他碰到。
她从未跟他同桌吃饭，看着他动作优雅不徐不疾的样子，视线忍不住就定格在他的手上。
上官惊澜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但也一眼而已，就收回视线不搭理她了。
“王爷。”
陆卿卿殷勤的往他碗里扔了块海参，“您吃，多吃点儿。”
上官惊澜又是一眼瞥来。
陆卿卿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拍着胸脯的保证道：“王爷放心，这筷子我还没用过呢！”
这男人上回在酒楼就嫌弃她布菜的时候用自己的筷子，虽然她十分鄙夷这种龟毛的行为，但是现在关键时刻，她必须得顺着老虎须给他捋平才是！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
她亮晶晶的双眼一个劲儿盯着他，面露期待，“那个……你觉得味道怎么样啊？”
“陆卿卿。”
“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上官惊澜眉间染着阴沉的郁色。
“恩，对！”陆卿卿十分赞同的点头。
上官惊澜脸色一黑，“所以你现在又有什么事？”
她惊讶的看着他，脑子里转了几圈儿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刚才说的非奸即盗就是她啊？
陆卿卿眨了眨眼睛，突然重重的叹一口气，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她大声道：“王爷啊，您可知道我白天那样误会您，心里有多愧疚吗？”她作势吸了吸鼻子，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来表达自己此刻的伤心欲绝，“正是怀揣着这份对您的强烈愧疚与感激，我特意亲自下厨，做了这一桌子的菜补偿您！”
“……”
上官惊澜知道她现在这样只是装腔作势，懒得跟她计较。
他低眸瞥了眼桌上的菜，似乎确实跟平时吃的不太一样，卖相也要比王府大厨做的差一点。
不过……她做的？
他眸色一闪，抿着唇道：“你以为这样本王就能原谅你？”
陆卿卿睁着大眼睛，满是认真，“不敢求您原谅，只要您吃的高兴，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鲜少有这么乖巧的时候，也难得让人觉得如此顺眼。
上官惊澜脸色稍稍好转，“你还会做菜？”
她点头，“做的不好还望王爷不要嫌弃。”
“相府千金能进厨房，本王不敢指望味道。”
“……”
这男人到底是在夸她贤惠，还是在损她做的菜难吃？
陆卿卿撇了撇嘴，却听男人又道：“你自己也吃吧。”
她一怔。
抬眸看去，正好对上男人不自在的视线，上官惊澜下一秒就别开了视线。
陆卿卿扬了扬眉稍，忍不住扑哧笑出来。
她咬着筷子自己吃了起来，那些个山珍海味都被她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吃的无比满足。
直到她看到王府的厨子匆匆忙忙的朝着前厅走来，那眼神似乎还盯着她，顿时噎了一下。
“咳，咳咳……”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急什么，谁跟你抢？”
陆卿卿欲哭无泪，她不怕有人跟她抢，但是……
那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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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用想吗？”
陆卿卿被他揉的脑袋都晕了，炸毛的从凳子上站起来要逃离他，可是男人却趁着这个机会猛拽了她一下，刚站起来的女人直接就跌入了他的怀里。
四目相对，一个怒瞪，一个戏谑。
“蠢货。”
上官惊澜的指关节在她脑门上叩了一下。
陆卿卿觉得自己要原地爆炸了，脸色涨得通红——被气的。
上官惊澜好笑的理了理她刚才被揉乱的头发，淡淡的道：“若是嫁给那个奴才，她还是大小姐。你爹只需给她买间院子，想救济她就是随时的事。但凡那个奴才哪里没有伺候好她，大不了就将人赶走，她陆茗嫣依旧是陆相最疼爱的女儿。”
不只是最疼爱，甚至是歉疚的。
因为今日的无奈之举，往后陆镇远只会对她越来越好。
除了“下嫁”这一条以外，陆茗嫣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本质上的改变。
“所以，这是你想要结果的吗？”
“……”
陆卿卿狐疑的看着他，被他这么一说，好像真的连黑的也变成白的了。
“那……”
她皱眉道：“你让她嫁给兵部尚书的小儿子，难道就不好了吗？我可听说，樊家小公子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在年轻一辈中也算得上是青年才俊了。”
上官惊澜嗤笑，“在樊黎儿入狱之前，本王与兵部尚书樊勇曾有交往。樊家那小子确实文武双全，至于德才么……若是不算他流连烟花之所，时常打女人，或许勉强算得上不错。”
可是对一个女人来说，夫君再文武全才又如何，关键还不是看他对自己好不好？
樊少爷流连烟花之所还打女人，陆茗嫣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往后这日子，绝对不会比嫁给一个奴才好过——何况陆茗嫣是庶女，樊家肯定觉得她高攀，对樊小少爷拈花惹草的事只会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可以纵容他对陆茗嫣动手，陆茗嫣即便反抗也没用。
最重要的是，陆家和樊家最近结了仇，所以陆镇远的手伸不到樊家去，往后陆茗嫣的事就不归他管了……
“樊少爷还打女人啊？”陆卿卿不可思议的道。
“恩。”上官惊澜淡淡的点头。
陆卿卿不由惊叹，“真没想到，传说中那位青年才俊樊小少爷，竟然有这么多怪癖！”
她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但是……樊家现在应该恨死我了吧？他们会答应陆茗嫣嫁过去吗？”
上官惊澜冷笑一声，“容不得他们不答应。”
樊黎儿什么时候放出来，还掌握在他手里。
也就是因为这一层，陆镇远才没有拒绝他的提议——以为他是真心相助，以为樊家不敢欺负陆茗嫣。可到时候究竟如何，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陆卿卿立刻想明白其中缘由，忙不迭的点头，“难怪连我爹也应的那么干脆！”
上官惊澜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样子，勾了勾唇，“还有一点，你似乎也忘了。”
“……什么？”她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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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眼睁睁看着那厨子走进来，噎的一下比一下厉害，最后连眼睛都红了。
上官惊澜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出息。”
话虽如此，他还是轻轻给她顺着气，还让人倒了杯水过来亲自喂给她。
陆卿卿感受着那双手在她背上不断抚过，莫名打了个寒颤。
要是他知道……
“奴才参见王爷，参见王妃。”厨子恭敬的跪在地上给二人行礼。
“什么事？”上官惊澜淡淡的开腔。
平日里王府的厨子是不会无缘无故来前边儿的，他跪在地上拿出个碧绿的翡翠镯子来，讨好的笑着道：“回王爷，这是王妃刚才掉在厨房的镯子，奴才特意给王妃送来的。”
陆卿卿狠狠捶了下自己的胸口，“谢谢！”
“王妃折煞奴才了，这是奴才应该做的。”厨子笑得更灿烂了，“您不会做菜还坚持来后厨，这份心意让奴才们都十分感动，往后奴才们一定努力做出更好吃的菜品来。”
“恩，恩好！”陆卿卿连忙点头打断，“你先回去忙吧，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
“……”
厨子刚打算离开，上官惊澜忽然道：“站住。”
陆卿卿心里咯噔一下。
侧目看过去，正好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泛着寒光的眼神，她顿时就打了个哆嗦。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抓着男人的手讪笑道：“王爷，有什么事我们吃完再说，您觉得呢？”
上官惊澜幽幽的开腔，“你吃你的，本王问本王的，碍着你了？”
“没……”陆卿卿欲哭无泪。
她真不好意思说，其实这样真的很影响她吃饭啊。就算要受刑，也先等她吃完这一顿嘛！
厨子茫然的看着他们，“王爷还有何吩咐？”
“你刚才说，王妃不会做菜？”上官惊澜淡淡的问。
“是啊。”厨子依旧茫然。
陆卿卿看着他这幅样子，恨不得挖个洞把他埋了，不过她现在更想把自己埋进土里……
“不过王爷。”厨子又道，“王妃虽然不会做菜，但是她在后厨把所有的菜都切了一遍。大伙都十分感动于她的行为，明明不会做，还是为了您努力的尝试去做。”
“……”
所以，这就叫做了满桌子的菜？
上官惊澜冷笑，目光寒森森的扫过身旁的女人，这厨子不知道，他不会不知道。这种行为这不叫努力的尝试，只是为了撒谎的时候更得心应手一点。
毕竟，把所有的菜都切过一遍，她才有脸说所有的菜都是她“做”的！
陆卿卿红着脸低着脑袋根本不敢看他，那两道犀利的目光仿佛能直接将她射穿一般。
“王爷……”厨子好奇的看着他们。
“行了，退下吧。”上官惊澜面无表情。
“是，奴才告退。”
那厨子走后，厅里的空气仿佛霎时停止了流动，安静的诡异。
小六和茴香面面相觑，纷纷表示没辙。
或者，他们不该劝说王妃去哄王爷？
现在倒好，起反效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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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茗嫣若是嫁给那奴才，她就无需担心昨日醉仙楼之事，横竖不过是自己的夫君。可她若嫁到樊家……”男人眸光闪过锐光，“就必须掩盖那桩丑闻，甚至想办法瞒过新婚之夜。”
“……”
陆卿卿内心卧槽。
这男人的言下之意，就是他们要玩儿死陆茗嫣也是分分钟的事？
没错，只要昨日之事被爆出来，樊少爷戴上绿帽子，说不定真能打死陆茗嫣！
嗷嗷嗷，他怎么这么坏！
“王爷……”
她看上官惊澜的眼神顿时就变了，从刚才的深恶痛绝，到此刻的惊叹崇拜。
这男人，太特么恐怖了！
想得极远，城府极深，所有的情况、所有人的心理，他全部都考虑到了。
“你……”
“恩？”男人微眯着眸，手指把玩着她柔软的发梢。
“真不愧是……老奸巨猾啊！”
“……”
上官惊澜脸色一冷，“陆卿卿！”
他直接把女人从自己身上扔下去。
陆卿卿被他推的猝不及防，幸好她反应敏捷及时抓住桌角，要不然肯定就得摔了。她皱着脸又是无辜又是委屈的抱怨，不满的抱怨，“王爷，我刚夸你两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你确定你是在夸本王？”
老奸巨猾。
那也叫夸？！
陆卿卿讪笑着走回他面前，“就是夸啊，我这是形容你的英明睿智呢，绝对不带贬义的！”
上官惊澜冷笑，微眯的凤眸寒森森的睨着她，“本王很老？”
樊家那小子就是青年才俊，轮到他就是老奸巨猾？
“没，没有！您最年轻！”她立即反应过来，笑眯眯的奉承着，眉眼弯弯的像是两轮漂亮的月牙儿，“不止是年轻，而且还深明大义、正义凛然、智慧过人，像只老狐……”
老狐狸三个字没来得及说完，就在男人冷厉的眼神中夭折了。
陆卿卿讪笑两声，“咳，没有了，就这样。”
上官惊澜凉飕飕的哼了一声，“你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不小。”
“我哪有？”她惊讶的瞪眼睛。
“刚才是谁，见本王就跟仇人似的，从相府出来就跑来了这儿？”男人冷冷斜睨着她。
“那肯定不是我！”她大义凛然，“王爷您说是谁，我帮您揍她！”
“……”
上官惊澜冷笑，看着她面不改色的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曲起来就往她脑门上叩了一下。
“嘶……”陆卿卿吃痛，两条眉毛直接拧成了毛毛虫。
可她这回却连辩驳都不敢了，只能忍着疼痛硬生生的受下。
陆卿卿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王爷，你这样老打我会把我打笨的。”
男人目露讽刺，薄唇毫不留情的吐出四个字：“本来就蠢。”
“……”
你这样会失去宝宝的。
陆卿卿撇撇嘴不想理他了，可是男人忽然又道：“下午，本王去樊家。”
她顿时两眼放光，狗腿的凑到他面前，“我也要去！”
上官惊澜似笑非笑的扬眉，“可本王没打算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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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别说，她还真是这么想的！
陆卿卿半信半疑的眼神，让他的脸色更黑了几分，“陆卿卿，收起你肮脏的念头！”
“王爷，你又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怎么知道那是肮脏的？”她扬了扬眉，“还是说，其实是你自己生出了什么肮脏的念头，却非要强加在我身上，这样你的心里能好受点？”
“……”
上官惊澜发现，这女人越来越伶牙俐齿了！
他寒湛湛的盯着她，陡然一个翻身跟她调转了方位，将她压在身下，眯起凤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看来你十分期待本王对你有什么肮脏的念头，恩？”
陆卿卿咽了口口水，摇头。
“没有！”
四目相对，男人玄色的凤眸中充斥着她看不懂的深邃浓稠，让她本能的感到心惊。
尤其是当那性感的薄唇一点点的贴近她、最后落在她嘴角的时候，这种心惊达到极值。
她瞪大眼睛，一时竟不知道该推他还是该抱他。
上官惊澜没有吻她，只是亲了亲她的嘴角，陆卿卿的呼吸仿佛长时间的停滞下来。
许久，她才扁了扁嘴道：“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她小声嘀咕，委屈的道，“明明就是因为你我才摔倒的，还非要赖我……”
上官惊澜看着她示弱的样子，薄唇微微一抿。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才翻身的那一下好像是故意的，好像又不是故意的。
所以被她用那种直言不讳的眼神看着的时候，才会下意识的发怒——因为只有怒火和冷脸，才能掩盖他内心的不确定，才能让他说服自己，他不是故意的。
他找不到任何故意的理由，除非，他想对她……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神色恢复了几分清明，“你给本王安分点，睡觉！”
“……”
她才没有不安分，哼。
陆卿卿咬着唇，双手护在胸前平躺着一点点的往里侧挪进去，上官惊澜被她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气笑了，现在他是什么妖魔鬼怪，她要这么防着？
等她完成所有的动作以后，两个人纷纷背对背各睡各的，分别压着两侧的床沿。
有些僵硬、有些尴尬，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愫。
……
第二天早晨起来，上官惊澜已经上朝去了。
她简单的洗漱过后，带着小六打算去相府附近转悠一下，等着樊家上门提亲。
只不过还没出门，在后院的时候忽然撞着一个小丫鬟！
“怎么回事啊，不长眼睛？”小六怒道。
“奴婢该死，请王妃恕罪！”
陆卿卿微攥了攥手心，“没事，退下吧。”
“多谢王妃！”小丫鬟急急忙忙的跑了。
“王妃您就是太好说话了，这样以后府里的人都会没规矩！”小六不高兴的道。
“小六。”陆卿卿魂不守舍的道，“你去替我拿点吃的来。”
“啊？”小六懵逼。
“快去！”
小六答应了一声，纳闷儿的往后院跑。
陆卿卿在他走后，展开右手，掌心里赫然躺着一张字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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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竟要俯身抱她！
陆卿卿被吓了一跳，没想到樊少棠会这么主动还这么野蛮。
她刚抬手还没来得及将人推开，眼前的男人忽然就被一双大掌提起来，狠狠扔到一边！
上官惊澜沉着脸面色阴鸷的盯着他，“樊少爷这种欢场上的把戏，也敢对本王的王妃用？”
樊少棠脸色倏地一变，王妃？
“王爷恕罪！”
原来这女人就是陆卿卿！
樊勇吓得连忙跪下，“王爷恕罪，犬子年幼无知，不是故意冒犯王妃！请王爷网开一面！”
他已经失去黎儿，不能再失去少棠了！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笑，“看来樊少爷确实该找个人好好管管了。”
樊勇父子面面相觑。
陆卿卿勾了勾唇，“我姐姐可是个好姑娘，这两年在府中孝顺父母、熟练琴棋书画，方方面面都是尽善尽美，这样的条件应当是不会委屈樊少爷的。”
姐姐——陆茗嫣？
樊勇脸色微变，那是个庶女！而且还是近几年才回相府的大小姐，名不正言不顺的！
“王爷，其实勇儿的年纪还……”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打断，“冒犯摄政王妃，樊大人可知是何罪过？”
父子俩呼吸又是一滞！
樊少棠还想说点什么，樊勇连忙拉住他，“王爷的好意，下官感激不敬。既然陆大小姐是王妃的姐姐，想必也是同样德才兼备，下官明日便上门提亲！”
……
樊家与陆家的亲事，暂且就这么定下来了。
陆卿卿的心里，总算松一口气。
只是上官惊澜的脸色却不是很好，从樊府出来就一直冷着脸，好像谁欠他一屁股债似的。
她疑惑不解，“王爷，事情都解决了，您还不高兴吗？”
上官惊澜冷冷的盯着她，“你很高兴？”
对啊，她当然高兴啊！可是陆卿卿看着他阴鸷的脸色，实在不敢点头。
她咽了口口水，“你怎么了？”
上官惊澜眉心紧锁，“刚才樊少棠差点抱你，还想要娶你，你很高兴？”
“……”
她高兴是因为陆茗嫣终于嫁出去了，关樊少棠什么事啊？
陆卿卿一脸诡异，“王爷，你怎么会这么想？”
男人冷哼，“若非如此，你当时为什么不推开他？”
陆卿卿顿时哭笑不得，“因为你的动作太快了啊！”她当时都抬起手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动而已。樊少棠靠近她之前就已经被这个男人拎走了好吗？
不过说起来也真是奇怪，樊少棠文武双全，为什么会被一个不会武功的男人拎走呢……
男人菲薄的唇冷冷抿成一条直线，“那你对他笑，难道也是本王强迫的？”
“……”
她那纯粹是礼貌的假笑好吗？
陆卿卿刚要反驳，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微微挑了下眉。
她神色暧昧的眨了眨眼，“王爷，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
男人的脸色倏地黑了，不似刚才那般的阴沉阴鸷，只是黑的跟块炭一样。
吃醋？就樊少棠那种货色？
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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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来到相府门前，远远的站在门前看着那巍峨的大牌匾，明明是昨天才来过的地方，明明早晨还打算今日会再来，可现在却愣是想转身离开。
她缓缓的走进去，立刻有下人前来，“二小姐，公子已经在后院等着您了。”
这不是相府的下人，尖细的嗓音，听着倒像是宫里的太监。
陆卿卿勾了勾唇，“知道了。”
趁着四周无人之际，来到后院花园深处，远远的看到一身绛紫色袍子站在花海中的男人。
颀长的身影听到身后的动静便缓缓转过来，露出那张英俊的高高在上的脸，上官祁寒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意味不明的嗤道：“朕还以为请不动你了。”
“怎么会呢皇上？”
陆卿卿微微一笑，“您是君、我是臣，只要您吩咐一声，我哪里有不从命的道理？”
男人好不容易好些的脸色，又因为她这句话，倏地沉下去，“陆卿卿，昨日在母后那里，你不顾她的旨意擅自离开，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她故作惊讶道：“昨日我是真的有事啊，不是已经禀明过太后了吗，难道太后不信？”
“……”
没等男人开口，她又扯开话题道：“现在应该是早朝时间，我出来的时候王爷还没回府，为何皇上却已经在这里？”
上官祁寒冷笑，“你这么关心他？”
陆卿卿垂眸淡淡的道：“王爷是我夫君，我自然关心他。”
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她说的是气话还是真话。
如果是气话便罢，可如果是真的呢？
上官祁寒定定的看着她许久，陆卿卿被他盯的有些不耐的抬头，“皇上特地约我来相府，难道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如此偷偷摸摸又得不偿失的行为，应该不是皇上会做的事吧？”
偷偷摸摸。
她对他，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
上官祁寒气乐了，“陆卿卿，你是不是认定朕不敢对你怎么样？”
他的手只是刚抬起来，陆卿卿就如临大敌的往后退开一步，防备的看着他。上官祁寒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冷开腔，“给你七日时间，把皇叔府中那幅万壑松风图拿出来。”
陆卿卿眸光微凝，“皇上，偷东西这种事儿……”她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来，“您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去做，就不怕我被发现以后直接被王爷弄死吗？”
她来这里，是想搞清楚一些事。
没想到，这个看似对她情深的帝王，也不过是利用她在摄政王府的身份之便去做事。
看来当日御花园荷花池畔，不单是太后在设计她，他只怕跟太后是沆瀣一气。
所以——她嫁给摄政王，果然只是成为他们的棋子吗？
上官祁寒被她自嘲的语气刺了一下，心底泛起微末的疼痛。
但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卿卿，你这么聪明，怎么会连被发现？”
他握住她的肩膀，“你放心，只要扳倒皇叔、朝堂政权稳固，朕永远不会再让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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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回答，暗暗的撇了撇嘴。
刚想说当她没问吧，可是男人抿了抿唇，毫不留情的讽刺，“本王一直以为你只是脑子不好，现在发现——你还有妄想症。”
“……”
陆卿卿的脸色瞬间涨红，呵呵！
她咬着唇道：“也不知道是谁，整天妄想说我吃醋，现在轮到他自己身上就说我妄想！”
“谁？”
“……”
无耻，不要脸！
陆卿卿恨恨的咬了咬牙，看着男人若无其事甚至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扭头就走。
果然对这种毒舌冰块的感动持续不过三秒！
上官惊澜在她转身后蓦然又黑了脸，迈开长腿，却又顿住，远远的跟着她没有靠近。
回到王府以后，陆卿卿猛然想起还没有被许可入府的小六，她偷偷的溜到后院去找了一圈，结果没看到小六的影子，心下顿时一急。
“韩律呢？”她随手抓了个丫鬟来问。
“回王妃，奴婢刚刚看到韩大人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可能是王爷有什么事交给他去做。”
小丫鬟一边说，一边偷偷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以前听说过很多关于这未来王妃的传闻，今天还是刚刚见到真人呢！
“好，那你要是看到他回来就让他来找我。”
“是，奴婢遵命！”
陆卿卿又去王府门口等了会儿，正好看到上官惊澜回来，她就让茴香替她守着，自己回房间等。
上官惊澜进门后就去了书房，在书房待了一下午，回来就看到她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不由皱了皱眉，“陆卿卿，你干什么？”
她立刻摇头，无辜的道：“没干什么啊……”
男人眉心蹙得更深，“主动交代还是等本王发现，你自己选。”
就她现在这样，还敢说没什么？
睁眼说瞎话。
“王爷……”
陆卿卿咬了咬牙，想着他迟早还是会知道的，“我真没什么事，就是……等韩律而已。”
男人不悦的眯起眼睛，“等他干什么？”
“有点小事情……”
这幅支支吾吾的样子，简直就是不打自招，间接说明她在盘算什么必须隐瞒他的事。
上官惊澜冷笑一声，转身大步往外走出去。
陆卿卿惊讶的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这男人竟然没有继续追问，简直奇迹……
只不过她显然想太多，在男人走后不久，茴香就来回报说韩律已经回来。可是当她出去的时候，发现上官惊澜已经在主位上坐着，韩律站在一旁，而小六在下面跪着！
陆卿卿呼吸一滞，走到他们面前，对上韩律欲言又止的视线，她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
陆卿卿气笑了，“王爷，小六的事情可是您当初亲口答应过我的，现在是要反悔的意思吗？”
“王妃……”小六连忙冲她摇头，一个劲儿的使眼色。
陆卿卿心里那团火却因此烧得更旺，本来她对小六也没什么交情，但是现在小六如此隐忍，受了委屈还要为她着想，太让人心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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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这人啊，可真不会说话，哪有当着人家樊少棠的面念叨他新未婚妻的道理？
不过她喜欢！
上官惊澜见她两眼放光的盯着其中一个男人，脸色微微的沉了沉。
“陆卿卿。”
“恩？”她敷衍的应了一句，目光依旧盯着刚才说话的人，想再从他嘴里听到几句金句。
“陆卿卿！”上官惊澜冷冷抿唇，“你看到男人就收不住眼是不是？”
“……”
陆卿卿不得已收回视线，幽幽的望着他，“王爷，不是你带我来看他们的吗？”她刚才看到樊少棠就反应过来，这男人带她来肯定不是吃饭的，“现在我多看两眼又怎么了？”
上官惊澜冷哼，“本王带你来吃饭的，谁说是看男人？”
“……”
神经病。
陆卿卿不看了，但是此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
吃完饭回到王府，上官惊澜去了书房。
陆卿卿在花园晃悠了几圈，就去厨房煮了碗面，拿食盒装着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虽然她暂时不会做菜，但是简单的煮碗面基本还是会的。
刚来到门口，恰好韩律从里面出来，诧异的看着他，“王妃，您这是……”
“王爷在里面吗？”陆卿卿不好意思的道，“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现在来给他送点心。”
“是这样啊。”韩律恍然大悟，“但是王爷的书房是禁止旁人入内的，您……”
“噢，那你替我给他吧。”陆卿卿有些失望，把手里的食盒递给他。
韩律犹豫了一下，刚要接过，突然听到书房里男人的声音传来——
“韩律，什么事？”
“回王爷，是王妃来了。“韩律打开门道。
男人眸光微微一敛，有稍许的沉默。
然后道：“让她进来吧。”
韩律微愣，“是。”
他转身看着陆卿卿，松了口气，“王妃，王爷让您进去呢。”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冲着她笑了笑，“看来王爷非但没生您气，还拿您当自己人了。”
陆卿卿脸一红，快步往里面走了进去。
上官惊澜看着门口进来的女人，漆黑的凤眸微微眯起，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
“有事？”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陆卿卿走到书案旁把食盒放下，从里面拿出一碗颜色很漂亮的鸡蛋面来，试探着道，“我刚刚煮了面，你这么辛苦，不如先吃点再继续忙？”
上官惊澜薄唇微微向上倾斜，淡漠的弧度，“又是厨子做的？”
陆卿卿讪笑，“煮碗面我还是会的。”
男人意味不明的低笑一声，“所以——王妃是为昨日之事歉疚，特意道歉来的？”
“……”
陆卿卿想了想，“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的话……”她认真的道，“王爷就当我是为了陆茗嫣和小六的事，感谢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刚好注意到书柜旁挂着的那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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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对！”陆卿卿十分赞同的点头。
上官惊澜脸色一黑，“所以你现在又有什么事？”
她惊讶的看着他，脑子里转了几圈儿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刚才说的非奸即盗就是她啊？
陆卿卿眨了眨眼睛，突然重重的叹一口气，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她大声道：“王爷啊，您可知道我白天那样误会您，心里有多愧疚吗？”她作势吸了吸鼻子，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来表达自己此刻的伤心欲绝，“正是怀揣着这份对您的强烈愧疚与感激，我特意亲自下厨，做了这一桌子的菜补偿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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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鲜少有这么乖巧的时候，也难得让人觉得如此顺眼。
上官惊澜脸色稍稍好转，“你还会做菜？”
她点头，“做的不好还望王爷不要嫌弃。”
“相府千金能进厨房，本王不敢指望味道。”
“……”
这男人到底是在夸她贤惠，还是在损她做的菜难吃？
陆卿卿撇了撇嘴，却听男人又道：“你自己也吃吧。”
她一怔。
抬眸看去，正好对上男人不自在的视线，上官惊澜下一秒就别开了视线。
陆卿卿扬了扬眉稍，忍不住扑哧笑出来。
她咬着筷子自己吃了起来，那些个山珍海味都被她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吃的无比满足。
直到她看到王府的厨子匆匆忙忙的朝着前厅走来，那眼神似乎还盯着她，顿时噎了一下。
“咳，咳咳……”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急什么，谁跟你抢？”
陆卿卿欲哭无泪，她不怕有人跟她抢，但是……
那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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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壑松风图。
虽然陆卿卿不认识这幅画，可按照画上的风景来看，上午在相府，皇帝说的就是这个吧？
她敛了敛眸，淡淡的收回视线。
上官惊澜细细的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感谢？”他唇角的弧度似乎更深也更寡淡，“本王做的只是应该做的，小六的事情早已答应过你，陆茗嫣的事，本王不帮你难不成帮她么？”
陆卿卿笑出来，“我娘说了，做人不能无缘无故接受旁人的帮助。就算旁人只是无心插柳，可只要受人恩情，还是应该常怀感恩之心才是。”
“陆夫人果然非寻常妇人。”
上官惊澜说罢，忽然哂笑盯着她，“可本王是旁人么？”
她一怔，“啊？”
男人忽然走到她的面前，长臂一捞，将她搂入怀中。
修长的身影微微弯下来凑到她的耳边，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陆卿卿，你要记住，本王才是你的夫。”
陆卿卿微微一震，耳根蓦然生烫。
那温热的呼吸灼烫她敏感的肌肤，内心甚至滋生出几抹不寻常的颤栗。
她甚至分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他暧昧的话语，还是因为他离的她太近，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上官惊澜捏着她的泛红的耳根，狭长的凤眸微眯着，大约是觉得好笑，眼底终于漾出几分柔和，“所以不用谢，知道吗？”
“……恩。”
她点头，大脑却因他这样的举动停止运作。
……
第二天早晨，陆卿卿起了个大早。
上官惊澜在外上朝，她一个人在府里转悠了会儿，确定韩律也不在，才往书房那边走去。
到书房附近时，陆卿卿特意停下来观察了许久，四下无人，空气安静的仿佛都要停滞。
她走进书房，昨日挂在书柜旁的那幅万壑松风图已经不见了。
去哪儿了？
陆卿卿翻了很久，终于在一个画桶中把那幅画找了出来，她这才松了口气，把画放在桌上打开。
然后取了男人桌上另一张崭新的宣纸，蘸了墨汁，照着原画开始临摹。
因为她不确定上官祁寒到底有没有见过这画，所以画的很仔细，再细微的地方也不敢出一点差错，生怕被宫里那两只老狐狸发现她造假。
但是有三个地方，她都略微做了一点修改。
若是完全一样，说不定会坏上官惊澜的事……
陆卿卿此刻无比庆幸自己以前学过国画，否则就算是临摹，估计也会四不像。
就在她快要完成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两道脚步声和细微的说话声……
陆卿卿呼吸一滞，笔尖的墨汁渗透宣纸落在案上。
她手忙脚乱的把东西都收起来，原画也归于原处，自己画的那一张则卷起来收进袖中。
一边祈祷着自己不会被发现，一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可是渐渐的，那脚步声似乎又逐渐走远，没有朝书房进来。
陆卿卿藏了好一会儿，才从书房溜出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成功“脱险”时，走到院门口，却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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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眼睁睁看着那厨子走进来，噎的一下比一下厉害，最后连眼睛都红了。
上官惊澜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出息。”
话虽如此，他还是轻轻给她顺着气，还让人倒了杯水过来亲自喂给她。
陆卿卿感受着那双手在她背上不断抚过，莫名打了个寒颤。
要是他知道……
“奴才参见王爷，参见王妃。”厨子恭敬的跪在地上给二人行礼。
“什么事？”上官惊澜淡淡的开腔。
平日里王府的厨子是不会无缘无故来前边儿的，他跪在地上拿出个碧绿的翡翠镯子来，讨好的笑着道：“回王爷，这是王妃刚才掉在厨房的镯子，奴才特意给王妃送来的。”
陆卿卿狠狠捶了下自己的胸口，“谢谢！”
“王妃折煞奴才了，这是奴才应该做的。”厨子笑得更灿烂了，“您不会做菜还坚持来后厨，这份心意让奴才们都十分感动，往后奴才们一定努力做出更好吃的菜品来。”
“恩，恩好！”陆卿卿连忙点头打断，“你先回去忙吧，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
“……”
厨子刚打算离开，上官惊澜忽然道：“站住。”
陆卿卿心里咯噔一下。
侧目看过去，正好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泛着寒光的眼神，她顿时就打了个哆嗦。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抓着男人的手讪笑道：“王爷，有什么事我们吃完再说，您觉得呢？”
上官惊澜幽幽的开腔，“你吃你的，本王问本王的，碍着你了？”
“没……”陆卿卿欲哭无泪。
她真不好意思说，其实这样真的很影响她吃饭啊。就算要受刑，也先等她吃完这一顿嘛！
厨子茫然的看着他们，“王爷还有何吩咐？”
“你刚才说，王妃不会做菜？”上官惊澜淡淡的问。
“是啊。”厨子依旧茫然。
陆卿卿看着他这幅样子，恨不得挖个洞把他埋了，不过她现在更想把自己埋进土里……
“不过王爷。”厨子又道，“王妃虽然不会做菜，但是她在后厨把所有的菜都切了一遍。大伙都十分感动于她的行为，明明不会做，还是为了您努力的尝试去做。”
“……”
所以，这就叫做了满桌子的菜？
上官惊澜冷笑，目光寒森森的扫过身旁的女人，这厨子不知道，他不会不知道。这种行为这不叫努力的尝试，只是为了撒谎的时候更得心应手一点。
毕竟，把所有的菜都切过一遍，她才有脸说所有的菜都是她“做”的！
陆卿卿红着脸低着脑袋根本不敢看他，那两道犀利的目光仿佛能直接将她射穿一般。
“王爷……”厨子好奇的看着他们。
“行了，退下吧。”上官惊澜面无表情。
“是，奴才告退。”
那厨子走后，厅里的空气仿佛霎时停止了流动，安静的诡异。
小六和茴香面面相觑，纷纷表示没辙。
或者，他们不该劝说王妃去哄王爷？
现在倒好，起反效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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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入耳膜，陆卿卿陡然一个激灵。
这他妈……做梦呢吧？
她倏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脸色难看到极致的男人。
他的脸上似乎有一道隐约的微红，她可不会认为那是因为跟她靠的近所以害羞，所以只剩下唯一的可能……
她打的？！
陆卿卿内心各种卧槽，咽了口口水，“王爷……”
上官惊澜冷冷的盯着她，性感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凶狠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陆卿卿可以想象，这男人长这么大只怕还没被人扇过巴掌吧？
她扫了眼旁边完全呆傻的茴香，勉强对他挤出一丝笑容，“王爷，我刚刚好像看到您脸上有只……小飞虫！”她一本正经道，“为了不让他侵犯您至高无上的权威，我必须得打死它，以儆效尤！”
上官惊澜冷冷一笑，“本王怎么记得你刚才闭着眼？所以你是拿鼻子看的？”
小飞虫？
呵，她还不如说苍蝇！
陆卿卿欲哭无泪，“王爷不信的话可以问茴香啊，我们真的看到了，对吧茴香？”
她赶紧朝着茴香使了个眼色。
奈何小丫头胆儿小，听到她的话，扑通一声就跪下来，“奴婢该死，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陆卿卿，“……”
她深吸一口气，冷笑，“是挺该死的，要不是你突然走开，这巴掌就是呼你的脑袋上。让堂堂王爷替你挡了只小飞虫，我看你是罪该万死！”
“奴婢，奴婢求……”
“王妃说的对。”上官惊澜突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让陆卿卿脊背发寒，他貌似征询的道：“她确实罪该万死。不如本王现在就让人把她拖出去，先鞭挞至死，然后挂在城墙上示众如何？”
“……”
陆卿卿现在如果不是坐在床上，非被他吓得腿软跌倒不可。
看着茴香惨白的脸，她漂亮的脸蛋也立刻就皱起来，“王爷，我……我开玩笑的。虽然这丫头犯了大罪，但是念在她年纪尚幼的份上，咱们还是从……从轻处理吧？”
上官惊澜眯了眯眼，一声不吭，气势依旧冷冽。
显然这答案不能让他满意。
陆卿卿咬了咬牙，看着他阴沉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猛然抓住他的手，朝自己的脸上招呼过来！
“陆卿卿！”
上官惊澜眸色一变，骤然使力制止了她的动作，脸色比刚才更冷，“你干什么？”
陆卿卿眼巴巴的看着他，“让你打回来啊，不然王爷想直接废了我的手吗？”
“废你的手？”上官惊澜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薄唇，“这主意不错，看你以后还怎么胡闹。”
陆卿卿蓦地打了个寒颤，想想就觉得可怕，“王爷，看在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的份上，不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抽我几下就算了吧？”
“谁要抽你！”
上官惊澜沉着脸狠狠的甩开她，大步流行的转身离去。
陆卿卿看着他的背影，痛心疾首，“茴香，你说他是不是真想废了我的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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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别说，她还真是这么想的！
陆卿卿半信半疑的眼神，让他的脸色更黑了几分，“陆卿卿，收起你肮脏的念头！”
“王爷，你又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怎么知道那是肮脏的？”她扬了扬眉，“还是说，其实是你自己生出了什么肮脏的念头，却非要强加在我身上，这样你的心里能好受点？”
“……”
上官惊澜发现，这女人越来越伶牙俐齿了！
他寒湛湛的盯着她，陡然一个翻身跟她调转了方位，将她压在身下，眯起凤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看来你十分期待本王对你有什么肮脏的念头，恩？”
陆卿卿咽了口口水，摇头。
“没有！”
四目相对，男人玄色的凤眸中充斥着她看不懂的深邃浓稠，让她本能的感到心惊。
尤其是当那性感的薄唇一点点的贴近她、最后落在她嘴角的时候，这种心惊达到极值。
她瞪大眼睛，一时竟不知道该推他还是该抱他。
上官惊澜没有吻她，只是亲了亲她的嘴角，陆卿卿的呼吸仿佛长时间的停滞下来。
许久，她才扁了扁嘴道：“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她小声嘀咕，委屈的道，“明明就是因为你我才摔倒的，还非要赖我……”
上官惊澜看着她示弱的样子，薄唇微微一抿。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才翻身的那一下好像是故意的，好像又不是故意的。
所以被她用那种直言不讳的眼神看着的时候，才会下意识的发怒——因为只有怒火和冷脸，才能掩盖他内心的不确定，才能让他说服自己，他不是故意的。
他找不到任何故意的理由，除非，他想对她……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神色恢复了几分清明，“你给本王安分点，睡觉！”
“……”
她才没有不安分，哼。
陆卿卿咬着唇，双手护在胸前平躺着一点点的往里侧挪进去，上官惊澜被她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气笑了，现在他是什么妖魔鬼怪，她要这么防着？
等她完成所有的动作以后，两个人纷纷背对背各睡各的，分别压着两侧的床沿。
有些僵硬、有些尴尬，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愫。
……
第二天早晨起来，上官惊澜已经上朝去了。
她简单的洗漱过后，带着小六打算去相府附近转悠一下，等着樊家上门提亲。
只不过还没出门，在后院的时候忽然撞着一个小丫鬟！
“怎么回事啊，不长眼睛？”小六怒道。
“奴婢该死，请王妃恕罪！”
陆卿卿微攥了攥手心，“没事，退下吧。”
“多谢王妃！”小丫鬟急急忙忙的跑了。
“王妃您就是太好说话了，这样以后府里的人都会没规矩！”小六不高兴的道。
“小六。”陆卿卿魂不守舍的道，“你去替我拿点吃的来。”
“啊？”小六懵逼。
“快去！”
小六答应了一声，纳闷儿的往后院跑。
陆卿卿在他走后，展开右手，掌心里赫然躺着一张字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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茴香用力点头，艰难的道：“应该是。”
“是什么是！”屏夏尴尬的走进来，“你这笨丫头，别影响王爷和王妃的感情！”
她刚刚在门外听了个大概，一直没好意思进来。
实在是茴香这丫头太笨，比王妃还不懂男女之事——这种时候就算王爷真的想废了王妃的手，身为丫鬟也该先宽慰主子，何况王爷根本不是那意思好吗？
“王妃。”屏夏走到陆卿卿身旁，低着头恭敬的道，“王爷刚才是舍不得对您动手，您别想太多了。快起来让奴婢伺候您更衣，然后去用膳吧。”
“嗯？”陆卿卿看了她一眼，“真的？”
“自然是真的，您看王爷对您这么好，肯定是心里有您。”屏夏微微笑道。
“……”
这么好？
她不敢指望。
陆卿卿私以为，那个男人不欺负她就不错了。
她穿好衣服来到前厅，低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吃饭时，上官惊澜往她碗里夹了点菜，陆卿卿一脸狐疑的盯着他看，脑子里闪过的第一念头就是这菜有毒！
上官惊澜瞪她，“吃下去。”
“……噢。”她只好点头。
陆卿卿用最快的速度把饭吃完离开现场，远离这男人身边。
韩律眼睁睁看着男人明明是示好的行为却做出这种效果，不由的叹了口气，“王爷，其实您可以对王妃笑一笑。只要表达出您的善意，王妃就不会这么怕您了。”
上官惊澜冷冷扫过他，“本王为何要对她表达善意？”
韩律一愣，“您不是想跟王妃好好相处吗？”
“别随便揣测本王的想法！”
“……”
韩律呵呵。
……
上官惊澜处理完公务回房的时候，正好看到陆卿卿在画画，之所以不用“作画”这个动词，是因为他觉得这女人的姿势实在太丑了，手叉着腰，大大咧咧的毫无作画的美感！
陆卿卿一抬头就对上男人嫌弃的眼神，吓了一跳，慌忙扔了笔把东西收起来！
她硬着头皮笑了笑，“王爷，你怎么进来都没声儿的？”
上官惊澜眯了眯眼睛，讽刺的嗤笑，“你确定不是自己太沉浸其中？”
蓦然像是想起什么，他的脸色微微一冷，“画的什么东西，吓成这样不敢让本王看到？”
“……”
还好，还好他不知道她在画什么！
陆卿卿稍稍吁了口气，“没什么啊，只是随手一画。”她使劲儿把背后手心里的纸张揉成团子，一边无辜的摇头，又补充道，“不是不敢让王爷看到，而是太丑了不敢污染王爷的视线。”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薄唇轻启，“拿来。”
她尴尬的讪笑，“别了吧……”
“陆卿卿，若是你乖乖交出来，本王就不计较晚膳前那件事。”
“……”
陆卿卿咬了咬唇，“那你要保证，看到之后不能生气。”
上官惊澜冷笑一声，直接把她手里的纸团子抢了过去。
原以为她画的又是那幅《万壑松风图》，结果打开那张皱巴巴的纸，却见上面……
“陆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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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来到相府门前，远远的站在门前看着那巍峨的大牌匾，明明是昨天才来过的地方，明明早晨还打算今日会再来，可现在却愣是想转身离开。
她缓缓的走进去，立刻有下人前来，“二小姐，公子已经在后院等着您了。”
这不是相府的下人，尖细的嗓音，听着倒像是宫里的太监。
陆卿卿勾了勾唇，“知道了。”
趁着四周无人之际，来到后院花园深处，远远的看到一身绛紫色袍子站在花海中的男人。
颀长的身影听到身后的动静便缓缓转过来，露出那张英俊的高高在上的脸，上官祁寒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意味不明的嗤道：“朕还以为请不动你了。”
“怎么会呢皇上？”
陆卿卿微微一笑，“您是君、我是臣，只要您吩咐一声，我哪里有不从命的道理？”
男人好不容易好些的脸色，又因为她这句话，倏地沉下去，“陆卿卿，昨日在母后那里，你不顾她的旨意擅自离开，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她故作惊讶道：“昨日我是真的有事啊，不是已经禀明过太后了吗，难道太后不信？”
“……”
没等男人开口，她又扯开话题道：“现在应该是早朝时间，我出来的时候王爷还没回府，为何皇上却已经在这里？”
上官祁寒冷笑，“你这么关心他？”
陆卿卿垂眸淡淡的道：“王爷是我夫君，我自然关心他。”
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她说的是气话还是真话。
如果是气话便罢，可如果是真的呢？
上官祁寒定定的看着她许久，陆卿卿被他盯的有些不耐的抬头，“皇上特地约我来相府，难道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如此偷偷摸摸又得不偿失的行为，应该不是皇上会做的事吧？”
偷偷摸摸。
她对他，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
上官祁寒气乐了，“陆卿卿，你是不是认定朕不敢对你怎么样？”
他的手只是刚抬起来，陆卿卿就如临大敌的往后退开一步，防备的看着他。上官祁寒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冷开腔，“给你七日时间，把皇叔府中那幅万壑松风图拿出来。”
陆卿卿眸光微凝，“皇上，偷东西这种事儿……”她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来，“您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去做，就不怕我被发现以后直接被王爷弄死吗？”
她来这里，是想搞清楚一些事。
没想到，这个看似对她情深的帝王，也不过是利用她在摄政王府的身份之便去做事。
看来当日御花园荷花池畔，不单是太后在设计她，他只怕跟太后是沆瀣一气。
所以——她嫁给摄政王，果然只是成为他们的棋子吗？
上官祁寒被她自嘲的语气刺了一下，心底泛起微末的疼痛。
但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卿卿，你这么聪明，怎么会连被发现？”
他握住她的肩膀，“你放心，只要扳倒皇叔、朝堂政权稳固，朕永远不会再让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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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来……”
“陆卿卿！”
两道嗓音不约而同的响起，前一道急促不安、后一道怒意分明。
陆卿卿看着他冷的像是腊月冰霜的眼神，身下被他指尖划过的地方又生出燥热难安的颤栗，她讪笑，“不怪我，我刚刚就想告诉你的，是你自己不让我说话……”
她其实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没有反抗他的亲近，虽说她是个现代人，没有这么强烈的“非处即死”的观念，但是就连内心和本能也丝毫不抗拒，却让她觉得心惊。
莫非，是这男人长太帅了？
可是皇帝也很帅啊，为什么偏偏是他……
“呵。”上官惊澜阴着脸冷笑，他今晚没有被这女人接二连三的事情气死是他命大！
“来月事是么？”男人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冷意分明中闪过邪佞的冷魅，“本王听说，女人来月事的时候，那种感觉会尤其强烈。”
陆卿卿瞪大眼睛，“哪种感觉？”
“空虚寂寞的感觉。”
他勾了勾唇，薄唇缓缓的一字一顿的道：“以及——被插以后的满足感。”
“……”
麻痹，这他都知道？
陆卿卿的脸瞬间像是充血一样，恼羞成怒的瞪着他，“你哪里听来的！”
“本王见多识广，这点小事自然知道。”
“……”
陆卿卿恨不得抄家伙揍他！
上官惊澜不徐不疾的抽她的腰带，陆卿卿急忙捉住他的手，“上官惊澜，你他妈别乱来！”
“你又叫本王的名字，卿卿。”
陆卿卿看他好像也没生气，反而是她自己胸口憋闷得慌，“……我就叫了怎么样？”
男人眸光微敛，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叫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男人低哑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淡淡的宠溺。
上官惊澜想，这辈子大概也只有她会这么叫他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陆卿卿的背靠着门，所以明显感觉到身后的震动。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双臂蓦然抱着自己的胸口，红彤彤的脸蛋又是尴尬又是慌乱，一脸警惕的瞪着他，生怕这男人起什么坏心思让她被别人看去。
不过这次她显然想太多了，上官惊澜又不傻，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看去？
“谁？”上官惊澜不悦的道。
“王爷，是属下。”韩律的声音。
上官惊澜微微蹙眉，动作优雅的脱下外袍披在她的身上。陆卿卿被衣物蔽体后，总算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秒被男人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的朝着床边走去。
她呼吸一滞，男人嗤笑声旋即在头顶响起，“你这幅鬼样子，还真指望本王对你做什么？”
“……”
明明就是他自己说的，混蛋！
上官惊澜临走前捏了捏她的脸，似笑非笑，“别露出这么失望的表情。”
陆卿卿，“……”
……
前半夜的时候，陆卿卿还无意识的想等他回来，并且把刚才没完成的“春gong图”全部画了出来，可是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就躺床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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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二天早晨醒来，身边也没有上官惊澜回来过的痕迹。
陆卿卿皱了皱眉，起来简单的洗漱了一番。
没过多久小六就顶着两个黑眼前来找她，告诉她昨晚半夜才有个丫鬟过来取走她放进去的画，由于天色太暗，对方的容貌看得也并不算清楚，但可以肯定是个女子。
陆卿卿当即决定先那天给她传递消息的丫鬟入手。
“小六，那天撞我的丫鬟，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王妃，怎么了？”
陆卿卿敛了敛眸，“去给我盯着她，看看她平时跟哪些人来往最密切，都记下来告诉我。”
小六微微皱眉，“王妃，是不是她有什么问题？还是——跟您昨日让奴才办的事有关？”
陆卿卿摇头，“你别问这么多，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那您做的事情，王爷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
小六微愣，忍不住道：“您是不是，不相信王爷？”
陆卿卿眸色微微一深，不相信么？
“也不是。”
只是她对这个世界太过陌生，不敢毫无保留的相信任何人。
身边危机四伏，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死了。
何况那个男人的秘密，肯定要比她多得多……
陆卿卿把昨晚画的画全部拿出来，“小六，你先把这些图给我扔出去，最好是扔到樊府附近，务必要让樊少棠知道。剩下的就往人多的地方扔，越多人看到越好。但是切记小心谨慎，不可让人发现是你做的。”
小六点点头，随意的扫了眼，陡然瞪大眼睛，“王妃，您这画的都是什么东西！”
陆卿卿似笑非笑，“怎么，连你也要质问我吗？”
“奴才不敢！”
小六红着脸慌忙跑了出去。
……
陆卿卿吃完早膳，宫里就来了人。
她以为是皇帝或者太后的旨意，结果竟然是什么珍妃娘娘。
陆卿卿趁着小太监不注意，偷偷的问：“茴香，我以前跟你提起过这个人吗？”
茴香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有过一次，但您也只是说起，这位娘娘是皇上的宠妃。目前宫中没有皇后，珍妃娘娘就是后宫之最。”
顿了顿，有些担忧的道：“王妃，珍妃娘娘突然让您进宫，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陆卿卿安抚她，“不要紧，连皇上都不会对我做什么，何况是她？”
经过她最近这段时间的观察，皇权跟摄政王府之间应该存在某种微妙的平衡——互相怀疑、互相牵制。所以对她这个王妃，珍妃肯定是不敢做什么太过分的事。
但是女人心海底针，太过分的事不敢做，不代表什么都不会做。
所以临走之前，陆卿卿还是嘱咐道：“若是王爷回来，你跟他说一声，就说我进宫了。”
“是，奴婢遵命！”
陆卿卿坐着王府的马车来到宫门口，小太监就领着她来到御花园，远远的看到一袭绯色宫装的女子站在那里，单看侧脸就是个漂亮娇媚的美人。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珍妃身旁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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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这人啊，可真不会说话，哪有当着人家樊少棠的面念叨他新未婚妻的道理？
不过她喜欢！
上官惊澜见她两眼放光的盯着其中一个男人，脸色微微的沉了沉。
“陆卿卿。”
“恩？”她敷衍的应了一句，目光依旧盯着刚才说话的人，想再从他嘴里听到几句金句。
“陆卿卿！”上官惊澜冷冷抿唇，“你看到男人就收不住眼是不是？”
“……”
陆卿卿不得已收回视线，幽幽的望着他，“王爷，不是你带我来看他们的吗？”她刚才看到樊少棠就反应过来，这男人带她来肯定不是吃饭的，“现在我多看两眼又怎么了？”
上官惊澜冷哼，“本王带你来吃饭的，谁说是看男人？”
“……”
神经病。
陆卿卿不看了，但是此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
吃完饭回到王府，上官惊澜去了书房。
陆卿卿在花园晃悠了几圈，就去厨房煮了碗面，拿食盒装着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虽然她暂时不会做菜，但是简单的煮碗面基本还是会的。
刚来到门口，恰好韩律从里面出来，诧异的看着他，“王妃，您这是……”
“王爷在里面吗？”陆卿卿不好意思的道，“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现在来给他送点心。”
“是这样啊。”韩律恍然大悟，“但是王爷的书房是禁止旁人入内的，您……”
“噢，那你替我给他吧。”陆卿卿有些失望，把手里的食盒递给他。
韩律犹豫了一下，刚要接过，突然听到书房里男人的声音传来——
“韩律，什么事？”
“回王爷，是王妃来了。“韩律打开门道。
男人眸光微微一敛，有稍许的沉默。
然后道：“让她进来吧。”
韩律微愣，“是。”
他转身看着陆卿卿，松了口气，“王妃，王爷让您进去呢。”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冲着她笑了笑，“看来王爷非但没生您气，还拿您当自己人了。”
陆卿卿脸一红，快步往里面走了进去。
上官惊澜看着门口进来的女人，漆黑的凤眸微微眯起，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
“有事？”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陆卿卿走到书案旁把食盒放下，从里面拿出一碗颜色很漂亮的鸡蛋面来，试探着道，“我刚刚煮了面，你这么辛苦，不如先吃点再继续忙？”
上官惊澜薄唇微微向上倾斜，淡漠的弧度，“又是厨子做的？”
陆卿卿讪笑，“煮碗面我还是会的。”
男人意味不明的低笑一声，“所以——王妃是为昨日之事歉疚，特意道歉来的？”
“……”
陆卿卿想了想，“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的话……”她认真的道，“王爷就当我是为了陆茗嫣和小六的事，感谢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刚好注意到书柜旁挂着的那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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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笑出来，“我娘说了，做人不能无缘无故接受旁人的帮助。就算旁人只是无心插柳，可只要受人恩情，还是应该常怀感恩之心才是。”
“陆夫人果然非寻常妇人。”
上官惊澜说罢，忽然哂笑盯着她，“可本王是旁人么？”
她一怔，“啊？”
男人忽然走到她的面前，长臂一捞，将她搂入怀中。
修长的身影微微弯下来凑到她的耳边，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陆卿卿，你要记住，本王才是你的夫。”
陆卿卿微微一震，耳根蓦然生烫。
那温热的呼吸灼烫她敏感的肌肤，内心甚至滋生出几抹不寻常的颤栗。
她甚至分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他暧昧的话语，还是因为他离的她太近，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上官惊澜捏着她的泛红的耳根，狭长的凤眸微眯着，大约是觉得好笑，眼底终于漾出几分柔和，“所以不用谢，知道吗？”
“……恩。”
她点头，大脑却因他这样的举动停止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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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在外上朝，她一个人在府里转悠了会儿，确定韩律也不在，才往书房那边走去。
到书房附近时，陆卿卿特意停下来观察了许久，四下无人，空气安静的仿佛都要停滞。
她走进书房，昨日挂在书柜旁的那幅万壑松风图已经不见了。
去哪儿了？
陆卿卿翻了很久，终于在一个画桶中把那幅画找了出来，她这才松了口气，把画放在桌上打开。
然后取了男人桌上另一张崭新的宣纸，蘸了墨汁，照着原画开始临摹。
因为她不确定上官祁寒到底有没有见过这画，所以画的很仔细，再细微的地方也不敢出一点差错，生怕被宫里那两只老狐狸发现她造假。
但是有三个地方，她都略微做了一点修改。
若是完全一样，说不定会坏上官惊澜的事……
陆卿卿此刻无比庆幸自己以前学过国画，否则就算是临摹，估计也会四不像。
就在她快要完成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两道脚步声和细微的说话声……
陆卿卿呼吸一滞，笔尖的墨汁渗透宣纸落在案上。
她手忙脚乱的把东西都收起来，原画也归于原处，自己画的那一张则卷起来收进袖中。
一边祈祷着自己不会被发现，一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可是渐渐的，那脚步声似乎又逐渐走远，没有朝书房进来。
陆卿卿藏了好一会儿，才从书房溜出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成功“脱险”时，走到院门口，却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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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妃心中微震，为什么摄政王会突然过来？难道是语惜把人找来的？
她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教训陆卿卿呢，可现在……
语惜这丫头，净会坏事儿！
陆卿卿眯了眯眼，只觉光线太强烈，以至于她看不清光影中那张英俊的脸。
“皇叔！”珍妃哭的更加厉害，“你来评评理，刚才本宫不过是腹痛让王妃扶了一下，她不愿意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伤害本宫的爱猫，难道摄政王妃就能这么欺负人吗？”
原以为就算男人心里有偏向，也该做做表面功夫，却不想，上官惊澜只是冷漠的瞥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去扶陆卿卿，冷冷的开腔，“娘娘，这声皇叔只怕不是你能叫的。”
珍妃一愣。
她尴尬的勉强挤出笑容，“皇叔，你这话是……”
“娘娘莫非听不懂本王的话？”
上官惊澜淡淡的打断，甚至称不上是质问的语气，却足以让人难堪，“是本王说的太难理解，还是娘娘故作不知？”
他顿了顿，似是解释般淡淡的继续道：“这声皇叔该是跟着皇上叫的，却只有夫妻之间能以此礼仪来跟着自己丈夫称呼。而皇上如今还不曾立后，娘娘难道是把自己当皇后了？”
珍妃咬了咬牙，气得脸色铁青。
没错，他以前都是这么称呼这男人的，甚至连语惜也一直喊她皇嫂——虽然皇上并未立后，可如今后宫风头最盛的就是她，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她是皇上的“妻”，称呼上也不讲究。
但是现在，这男人竟然当着陆卿卿的面，这般驳她的面子？
可恶，可恨！
周遭的气氛静谧的落针可闻，又尴尬到炸裂。
珍妃心底气得火烧火燎，可是竟然找不出反驳的话。
上官惊澜修长的手指捏着陆卿卿的下巴，细细端详着她的脸，旁若无人的动作处处彰显着宠溺。陆卿卿的脸有些泛红，抓着他的手想把他拉下来，却被男人低斥一声，“别闹。”
“我没闹。”她瞪着他，“没什么事，别看了。”
“没有哪里伤着？”
“……没有。”
她下意识的想把手藏起来。
原本那伤是她故意准备的，为的就是在珍妃倒打一耙的时候亮给众人看，好让人知道她才是那个受害者。可是对上男人关切的眼神，她却不想给他看了。
免得他又骂她，哼。
上官惊澜眯了眯眼，“真的？”
那眼神分明在说，敢骗他就死定了！
陆卿卿微微咬着唇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慢慢把手伸了出去，咕哝道：“就一点点。”
白白嫩嫩的手，才几天时间，几乎是每天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弄出点伤来。
虽然伤口都不大，可是上官惊澜看着那道新出的猫爪印，英俊的脸还是狠狠沉了一下。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是说没伤？”
陆卿卿不敢看他的眼睛，“现在不是给你看了吗？”
“本王若是不问你，你自己就不知道说？”
“……”
哼，就知道不该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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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妃看着他们这幅秀恩爱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更甚。
凭什么陆卿卿走到哪儿都是被人疼被人爱的那个？
以前在皇宫的时候，不只是太后偏爱，就连皇上的视线也总跟着她走。而如今嫁给摄政王，竟然连向来目中无人的摄政王也对她这么好？
他们成亲才不过几日时间啊！
半响，她才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从前本宫都是这么叫王爷的，也没见王爷说不行啊！”
现在为了陆卿卿，就开始双重标准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声低凉冷蔑的嗤笑就从男人唇间逸出。
上官惊澜单手牵着陆卿卿，单手负于背后，冷蔑的眼神淡淡的看她，“本王心情好的时候不喜欢与人斤斤计较，可现在有人欺负本王的女人，本王心情很不好。”
“……”
珍妃气得脸都绿了。
上官语惜在旁边看了良久，尴尬的抓了抓脑袋，扭头看着小黑。
一人一兽面面相觑。
她本来是不想皇嫂太伤心，可现在看来，皇叔好像完全不打算给皇嫂留面子？
唔，皇嫂更伤心了吧……
顶着现场的低气压，上官语惜硬着头皮走过去把人扶起来，“皇嫂，你先起来再说。”
被她这么一说，珍妃才想起来自己还坐在地上，她竟然一直坐在地上？
难怪这男人如此狂妄，一直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跟她说话！
珍妃擦了眼泪，顺着上官语惜的力道站起来，拍了拍裙裾上的灰尘，委屈的道：“语惜，摄政王现在的意思是，本宫欺负他的王妃吗？”
“这……”
上官语惜本来想睁眼说瞎话摇头的，可她才来得及说了一个字，就被男人打断——
“本王就是这个意思。”
上官惊澜嘲讽的冷笑，“珍妃娘娘今日是怎么了，总是听不懂本王的话？”
上官语惜，“……”
皇叔，您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她只好又默默的退到一边儿，去跟小黑抱团取暖。
珍妃气得浑身发抖，“王爷，现在受伤的是本宫的爱猫！”她指着地上躺着不能动的黑猫，眼眶瞬间又红了，这回是真的委屈的差点飙泪，“你却说本宫欺负你的王妃？”
陆卿卿凉凉的发笑，“若非娘娘的爱猫朝我扑过来，我是有多闲，才会对一只猫动手？”
珍妃心下一冷，怕她说出自己刚才对黑猫的指使，连忙又怒声道：“这只是一只小畜生！它不通人性自然不知道好歹，王妃难道还要跟只畜生计较？”
陆卿卿眯了眯眼，“娘娘的意思是——因为它只是畜生，所以哪怕它再怎么受人指使做坏事，我也只能忍着不吭声，否则就是我小气？”
这逻辑，迷醉！
“那你也不能动手啊……”
“呵。”上官惊澜骤然冷笑，“娘娘不说本王险些忘了，就是这小畜生弄伤王妃。”
他低眸扫了眼地上躺着的那只黑猫，虽然它此刻没力气再动，可那双绿油油的眼睛还是闪着湛湛寒光，阴森可怖，跟它的主人一样寻思着坏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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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入耳膜，陆卿卿陡然一个激灵。
这他妈……做梦呢吧？
她倏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脸色难看到极致的男人。
他的脸上似乎有一道隐约的微红，她可不会认为那是因为跟她靠的近所以害羞，所以只剩下唯一的可能……
她打的？！
陆卿卿内心各种卧槽，咽了口口水，“王爷……”
上官惊澜冷冷的盯着她，性感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凶狠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陆卿卿可以想象，这男人长这么大只怕还没被人扇过巴掌吧？
她扫了眼旁边完全呆傻的茴香，勉强对他挤出一丝笑容，“王爷，我刚刚好像看到您脸上有只……小飞虫！”她一本正经道，“为了不让他侵犯您至高无上的权威，我必须得打死它，以儆效尤！”
上官惊澜冷冷一笑，“本王怎么记得你刚才闭着眼？所以你是拿鼻子看的？”
小飞虫？
呵，她还不如说苍蝇！
陆卿卿欲哭无泪，“王爷不信的话可以问茴香啊，我们真的看到了，对吧茴香？”
她赶紧朝着茴香使了个眼色。
奈何小丫头胆儿小，听到她的话，扑通一声就跪下来，“奴婢该死，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陆卿卿，“……”
她深吸一口气，冷笑，“是挺该死的，要不是你突然走开，这巴掌就是呼你的脑袋上。让堂堂王爷替你挡了只小飞虫，我看你是罪该万死！”
“奴婢，奴婢求……”
“王妃说的对。”上官惊澜突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让陆卿卿脊背发寒，他貌似征询的道：“她确实罪该万死。不如本王现在就让人把她拖出去，先鞭挞至死，然后挂在城墙上示众如何？”
“……”
陆卿卿现在如果不是坐在床上，非被他吓得腿软跌倒不可。
看着茴香惨白的脸，她漂亮的脸蛋也立刻就皱起来，“王爷，我……我开玩笑的。虽然这丫头犯了大罪，但是念在她年纪尚幼的份上，咱们还是从……从轻处理吧？”
上官惊澜眯了眯眼，一声不吭，气势依旧冷冽。
显然这答案不能让他满意。
陆卿卿咬了咬牙，看着他阴沉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猛然抓住他的手，朝自己的脸上招呼过来！
“陆卿卿！”
上官惊澜眸色一变，骤然使力制止了她的动作，脸色比刚才更冷，“你干什么？”
陆卿卿眼巴巴的看着他，“让你打回来啊，不然王爷想直接废了我的手吗？”
“废你的手？”上官惊澜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薄唇，“这主意不错，看你以后还怎么胡闹。”
陆卿卿蓦地打了个寒颤，想想就觉得可怕，“王爷，看在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的份上，不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抽我几下就算了吧？”
“谁要抽你！”
上官惊澜沉着脸狠狠的甩开她，大步流行的转身离去。
陆卿卿看着他的背影，痛心疾首，“茴香，你说他是不是真想废了我的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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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还想辩解，可又怕这样显得太刻意，最终还是没有多说。
马车行驶了许久终于在一间偏僻的院子前面停下，陆卿卿跳下马车看着眼前的院子，破破烂烂的完全不像是上官惊澜这种人会来的地方。
她诧异的看着他，“这是干什么？”
上官惊澜目光深邃，“里面有一对母女，本王要带她们回王府。”
陆卿卿神色诡异，“私生女？”
男人脸色一黑，“陆卿卿，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
他自己没说清楚，怪她？
陆卿卿撇嘴，跟着男人走进去，才发现那确实不太可能是什么私生女，女孩子看起来十几岁的模样，那位母亲则是三十左右，风韵犹存的样子。
母女俩被侍卫围在中间，女人抱着孩子惊恐的看着他们，“我们不走，我们不离开这里！”
上官惊澜冷冷的开口，“本王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不是为了听到这个答案的。”
他面无表情的吩咐，“带走。”
“不要！”云清穿着一身丧服，面色苍白的抱着怀里的女儿，哭着摇头，“王爷，我丈夫已经死了，您还想怎么样？我不要离开家里，不想离开这个有他生活过的痕迹的地方……如果您非要带我走，不如干脆杀了我算了！我死也不会走的！”
“昨晚若非本王赶到，你跟你女儿已经没命了。”男人冷冷道，“你还要执迷不悟？”
陆卿卿听着他们的对话，终于明白怎么回事。
原来他昨晚匆忙离开，就是为了这对母女？
她小声问道：“王爷，你是跟她有前缘呢，还是跟她丈夫有前缘？”
“她丈夫是本王过去带的一名部下，为征伐南诏战死沙场。南诏那边一名大将死于他手，所以那边有人过来找他的妻女寻仇。本王曾答应过他，保他妻女平安。”
“啧，被杀了还要祸及人家妻女，这南诏也够没品的。”
“……”
上官惊澜睇了她一眼，陆卿卿看着地上形容枯槁却仍可见美丽温婉的女子，“这位夫人，你要守着你丈夫我们可以理解，但是你女儿还这么小，你确定要她陪你一起死吗？”
“不，我只是不想离开我丈夫。”
陆卿卿挑眉，“你是觉得王爷会一直保护你，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对吧？”
云清瞳孔一缩，“我没想要王爷保护！”
“……”
没心没肺的女人。
陆卿卿淡淡的道：“若是没有王爷护着，你跟你女儿早就死了。今晚、明晚，甚至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来找你们寻仇，你打算怎么办？”
云清仍是绷着那根神经不为所动，陆卿卿勾唇浅笑，“看来，夫人是决意为亡夫殉葬了。”
她随意的从一名侍卫的刀鞘里抽出长剑，走到云清面前摆弄了一阵儿，剑尖直至那孩子。
“你要干什么！”云清大惊。
“呀。”陆卿卿故作惊讶，“刚才不是你说的，要你离开还不如杀了你吗？我成全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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茴香用力点头，艰难的道：“应该是。”
“是什么是！”屏夏尴尬的走进来，“你这笨丫头，别影响王爷和王妃的感情！”
她刚刚在门外听了个大概，一直没好意思进来。
实在是茴香这丫头太笨，比王妃还不懂男女之事——这种时候就算王爷真的想废了王妃的手，身为丫鬟也该先宽慰主子，何况王爷根本不是那意思好吗？
“王妃。”屏夏走到陆卿卿身旁，低着头恭敬的道，“王爷刚才是舍不得对您动手，您别想太多了。快起来让奴婢伺候您更衣，然后去用膳吧。”
“嗯？”陆卿卿看了她一眼，“真的？”
“自然是真的，您看王爷对您这么好，肯定是心里有您。”屏夏微微笑道。
“……”
这么好？
她不敢指望。
陆卿卿私以为，那个男人不欺负她就不错了。
她穿好衣服来到前厅，低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吃饭时，上官惊澜往她碗里夹了点菜，陆卿卿一脸狐疑的盯着他看，脑子里闪过的第一念头就是这菜有毒！
上官惊澜瞪她，“吃下去。”
“……噢。”她只好点头。
陆卿卿用最快的速度把饭吃完离开现场，远离这男人身边。
韩律眼睁睁看着男人明明是示好的行为却做出这种效果，不由的叹了口气，“王爷，其实您可以对王妃笑一笑。只要表达出您的善意，王妃就不会这么怕您了。”
上官惊澜冷冷扫过他，“本王为何要对她表达善意？”
韩律一愣，“您不是想跟王妃好好相处吗？”
“别随便揣测本王的想法！”
“……”
韩律呵呵。
……
上官惊澜处理完公务回房的时候，正好看到陆卿卿在画画，之所以不用“作画”这个动词，是因为他觉得这女人的姿势实在太丑了，手叉着腰，大大咧咧的毫无作画的美感！
陆卿卿一抬头就对上男人嫌弃的眼神，吓了一跳，慌忙扔了笔把东西收起来！
她硬着头皮笑了笑，“王爷，你怎么进来都没声儿的？”
上官惊澜眯了眯眼睛，讽刺的嗤笑，“你确定不是自己太沉浸其中？”
蓦然像是想起什么，他的脸色微微一冷，“画的什么东西，吓成这样不敢让本王看到？”
“……”
还好，还好他不知道她在画什么！
陆卿卿稍稍吁了口气，“没什么啊，只是随手一画。”她使劲儿把背后手心里的纸张揉成团子，一边无辜的摇头，又补充道，“不是不敢让王爷看到，而是太丑了不敢污染王爷的视线。”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薄唇轻启，“拿来。”
她尴尬的讪笑，“别了吧……”
“陆卿卿，若是你乖乖交出来，本王就不计较晚膳前那件事。”
“……”
陆卿卿咬了咬唇，“那你要保证，看到之后不能生气。”
上官惊澜冷笑一声，直接把她手里的纸团子抢了过去。
原以为她画的又是那幅《万壑松风图》，结果打开那张皱巴巴的纸，却见上面……
“陆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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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双眼通红的盯着她，“姑娘是谁，为何要管我们家的事？”
“你甭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没有我们家王爷这么好说话。”
上官惊澜挑了挑眉，我们家？
这话听着，竟莫名的让人心生愉悦。
陆卿卿拿剑在她们晃了几下，若有似无的挑着小女孩的衣服，吓得小女孩哇哇大哭。
云清紧紧抱着自己女儿，陆卿卿的嘴角却依旧带着不为所动的笑意，“你想死就去死好了，就连你的女儿，我也可以帮你一起送去陪你的亡夫。”
她挑眉问道：“怎么样啊夫人，需要我送你们吗？”
“……”
云清愤怒的看向上官惊澜，“王爷，您这么对待有功之臣的遗孤，就不怕落人口舌吗？”
上官惊澜冷冷淡淡，“王妃说的很有道理。既然都是一死，不如本王送你个体面的死法。”
“……”
原来这个女人是摄政王妃？
云清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他们的逻辑，她原本确实想着让摄政王时刻在此保护她们，没想到这样的小心思会被面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拆穿！
就在气氛极致的尴尬沉默间，云清怀里的女孩突然哭着道：“娘，我不想死……”
云清的眼眶更红了，“好孩子，娘也不想让你死啊。”
陆卿卿扔了剑，“来人，请这位夫人去王府吧。”
“是，王妃！”
侍卫首领恭敬的道。
……
这件事情，出乎上官惊澜意料的顺利。他在王府最偏的院子里安排这母女俩住下，然后让韩律去准备送她们回乡的事宜，只要保证消息封闭，南诏的人就不会再去找她们麻烦。
回去的马车里，上官惊澜夸了她一句，“此事如此顺利，王妃功不可没。”
“那也多亏王爷配合啊。”陆卿卿谦虚了一下，笑眯眯的道：“所以，王爷打算怎么奖励我？”
上官惊澜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你想要什么？”
她装腔作势的想了很久，最后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我们成亲之前，王爷就送过我很多好东西，我全都放在师傅那儿了。现在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是不是应该送更多好东西啊？”
男人挑眉，“很有道理。”
陆卿卿眼睛一亮，他看着她兴冲冲的样子，眼底闪过几不可察的笑意，“不过你不说本王险些忘了，上次就跟你说过，你师傅那儿的东西，本王应该要回来的。”
“……”
“至于更多的好东西……”陆卿卿已经有预感他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所以急忙想要打断，可是上官惊澜蓦地将她放在自己腿上，“往后本王每日都吻你一下，如何？”
“……”
丑拒！
陆卿卿用力摇头，偏偏男人还若有所思的道：“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陆卿卿，你小小的功劳换此大恩，是不是感激涕零？”
“……”
陆卿卿快要怄死了，这特么还感激涕零？
她冷笑道：“王爷，我真是没见过比你更厚颜……”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韩律焦急的声音，“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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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来……”
“陆卿卿！”
两道嗓音不约而同的响起，前一道急促不安、后一道怒意分明。
陆卿卿看着他冷的像是腊月冰霜的眼神，身下被他指尖划过的地方又生出燥热难安的颤栗，她讪笑，“不怪我，我刚刚就想告诉你的，是你自己不让我说话……”
她其实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没有反抗他的亲近，虽说她是个现代人，没有这么强烈的“非处即死”的观念，但是就连内心和本能也丝毫不抗拒，却让她觉得心惊。
莫非，是这男人长太帅了？
可是皇帝也很帅啊，为什么偏偏是他……
“呵。”上官惊澜阴着脸冷笑，他今晚没有被这女人接二连三的事情气死是他命大！
“来月事是么？”男人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冷意分明中闪过邪佞的冷魅，“本王听说，女人来月事的时候，那种感觉会尤其强烈。”
陆卿卿瞪大眼睛，“哪种感觉？”
“空虚寂寞的感觉。”
他勾了勾唇，薄唇缓缓的一字一顿的道：“以及——被插以后的满足感。”
“……”
麻痹，这他都知道？
陆卿卿的脸瞬间像是充血一样，恼羞成怒的瞪着他，“你哪里听来的！”
“本王见多识广，这点小事自然知道。”
“……”
陆卿卿恨不得抄家伙揍他！
上官惊澜不徐不疾的抽她的腰带，陆卿卿急忙捉住他的手，“上官惊澜，你他妈别乱来！”
“你又叫本王的名字，卿卿。”
陆卿卿看他好像也没生气，反而是她自己胸口憋闷得慌，“……我就叫了怎么样？”
男人眸光微敛，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叫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男人低哑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淡淡的宠溺。
上官惊澜想，这辈子大概也只有她会这么叫他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陆卿卿的背靠着门，所以明显感觉到身后的震动。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双臂蓦然抱着自己的胸口，红彤彤的脸蛋又是尴尬又是慌乱，一脸警惕的瞪着他，生怕这男人起什么坏心思让她被别人看去。
不过这次她显然想太多了，上官惊澜又不傻，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看去？
“谁？”上官惊澜不悦的道。
“王爷，是属下。”韩律的声音。
上官惊澜微微蹙眉，动作优雅的脱下外袍披在她的身上。陆卿卿被衣物蔽体后，总算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秒被男人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的朝着床边走去。
她呼吸一滞，男人嗤笑声旋即在头顶响起，“你这幅鬼样子，还真指望本王对你做什么？”
“……”
明明就是他自己说的，混蛋！
上官惊澜临走前捏了捏她的脸，似笑非笑，“别露出这么失望的表情。”
陆卿卿，“……”
……
前半夜的时候，陆卿卿还无意识的想等他回来，并且把刚才没完成的“春gong图”全部画了出来，可是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就躺床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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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的一句话，让樊少棠从悠闲度日瞬间忙成狗。
陆卿卿有一回在街上远远的看到他忙碌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脚步停留了那么片刻。结果远处的樊少棠也注意到她，冲着她傻笑了一阵儿，害她回王府就被上官惊澜训斥一顿。
“屏夏，你说你们王爷以前是不是跟那个樊少爷有仇啊？为什么这么不待见人家？”
屏夏对这件事也知道个大概，可那哪里是以前有仇，分明是现在有仇好吗？
而且还是“觊觎王妃”的大仇！
便索性夸张道：“王妃，那樊少爷真不是什么好人，每次看到长得漂亮的女子就移不开眼，甚至偷偷把人给办了。王爷也是关心您，虽然樊少爷不敢对您做什么，可时刻被这么个人觊觎，那不是太可怕了吗？”
“把人给办了？”陆卿卿十分惊讶，原来樊少棠不止打女人，还喜欢玩强上的戏码？
“不错。”屏夏频频点头，“王爷对您的宠爱之心，奴婢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陆卿卿觉得自己快要被洗脑了。
从那以后，陆卿卿决定看到樊少棠就绕道儿走。
而此刻，远在京郊布施的樊少棠，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
终于到达七日之期，相府大小姐陆茗嫣与兵部尚书的幼子大婚。
相府的嫁妆满满当当的十几个大箱子，丰厚的要命。陆卿卿仔细的数了好几遍，终于确定下来，陆茗嫣那个庶女出嫁竟然比她这个嫡女的嫁妆还多？
上官惊澜见她一脸不高兴，“怎么了？”
“我在想啊，我爹是有多宠爱陆茗嫣，才会这么公然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述，可是上官惊澜从她的视线所及和反应就能看出来。
他皱了皱眉，僵硬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必放在心上。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现在已经是摄政王府的人，不用管你爹是怎么想的。他再怎么宠爱陆茗嫣，也改变不了她的命运。”
陆卿卿目光微深，“王爷说的有理。”
上官惊澜见惯了她嬉笑怒骂的样子，乍一看她这样，竟有些不习惯。
心里还隐隐的生出一丝不忍，“陆茗嫣今日至多不过十几箱，这还都是给樊家的。你自己不是有好几箱都在你师傅那儿放着么？”
陆卿卿唉声叹气，“可王爷不是总想着没收吗？”
男人抿了抿唇，“……骗你的。”
“真的？”陆卿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上官惊澜恩了一声，“今日婚宴结束之后，本王再让韩律送些过去。”顿了顿，嗓音低沉的补充一句，“集满二十箱，这样就比陆茗嫣多了，是不是？”
卧槽……
陆卿卿震惊的看着他，好男人啊！
下一秒，她立刻挽住他的手臂，连连认真的点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听你的！”
上官惊澜看着她笑开的眉眼，总算满意了些。
正好此时，穿着大红喜服的樊少棠朝这边看过来，他立刻道：“不许笑了，回去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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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一回头看到樊少棠，顿时也不敢再笑。
想起屏夏的话，就对这男人不忍直视。
“王爷，下回再遇到这种事你就直接告诉我吧，不用担心我不能承受。”
“……什么事？”难道她也看出樊少棠对她有意思了？
还是说，她看出他很不爽她跟樊少棠在一起？
上官惊澜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自在，抿着唇道：“你别多想，本王只是……”
没等他想出应该怎么说，陆卿卿就表示理解的点头，“我知道啊，你只是为我好。”
“……”
上官惊澜神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她这是理解歪了，还是听说什么奇怪的事了？
陆卿卿正要开口，突然听到喜气洋洋的堂中，传来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她的目光从男人身上移开，就见陆茗嫣不小心绊了一下，跌倒在她和上官惊澜的面前。
“哎哟，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喜婆连声道，“新娘子，您没事儿吧？”
陆茗嫣咬了咬唇，“没事……”
话虽如此，她却倒在上官惊澜面前不起来，微仰着脑袋，一双如水的眸中含着让人心酸的楚楚可怜，更有脉脉深情在其中，“王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此情此景，多么惹人唏嘘！
陆卿卿心底冷笑，现在恐怕就只差一个权势滔天的男人挺身而出将她扶起，最好是那种不惜与天下为敌也要抢婚的，然后上演一出年度大戏！
陆卿卿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笑眯眯的道：“姐姐，我扶你起来吧。”
她不由分说的从椅子上站起，裙裾挡在陆茗嫣和上官惊澜之间，阻隔了陆茗嫣的视线。
喜堂中震惊的的众人，顿时对她赞不绝口。
都说这姐妹俩不和，看来也是个误会吧？
瞧人家摄政王妃半点架子都没有，对她姐姐多好啊！
陆茗嫣看不到心爱的男人已经够心塞了，又听到众人这么夸陆卿卿，心里的妒火也更浓。
她忍不住踩了陆卿卿一脚，疼的陆卿卿闷哼。
不过立刻，陆卿卿扬起诡异的笑容，就势往她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啊……”
陆茗嫣故意惊叫出声，惹的众人纷纷看来。
可陆卿卿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惊讶的道：“姐姐是不是刚才摔伤了，这么疼呀？那就赶紧拜堂，然后找个大夫来看看吧，可别错过吉时又耽误身上的伤。”
喜婆一听，拍着大腿来扶陆茗嫣，“新娘子赶紧来，盖上盖头。”
整个过程，都没给陆茗嫣拒绝的机会。
陆卿卿笑着退回男人身旁。
上官惊澜瞪她一眼，“让你扶她！”
刚才那一幕都被他收入眼中，他沉着眉心道：“踩疼了没有？”
“谁让她这种场合还敢看你？”
陆卿卿嫌弃道：“要是我不动手，估计喜婆还扶不动她呢。”
男人俊眉微微一挑，似笑非笑的道：“看看怎么了？”
陆卿卿哼了声，“不给！”
斩钉截铁的语气，让男人眼底的笑意更深几分，薄唇缓缓吐出四个字：“小气，善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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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二天早晨醒来，身边也没有上官惊澜回来过的痕迹。
陆卿卿皱了皱眉，起来简单的洗漱了一番。
没过多久小六就顶着两个黑眼前来找她，告诉她昨晚半夜才有个丫鬟过来取走她放进去的画，由于天色太暗，对方的容貌看得也并不算清楚，但可以肯定是个女子。
陆卿卿当即决定先那天给她传递消息的丫鬟入手。
“小六，那天撞我的丫鬟，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王妃，怎么了？”
陆卿卿敛了敛眸，“去给我盯着她，看看她平时跟哪些人来往最密切，都记下来告诉我。”
小六微微皱眉，“王妃，是不是她有什么问题？还是——跟您昨日让奴才办的事有关？”
陆卿卿摇头，“你别问这么多，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那您做的事情，王爷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
小六微愣，忍不住道：“您是不是，不相信王爷？”
陆卿卿眸色微微一深，不相信么？
“也不是。”
只是她对这个世界太过陌生，不敢毫无保留的相信任何人。
身边危机四伏，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死了。
何况那个男人的秘密，肯定要比她多得多……
陆卿卿把昨晚画的画全部拿出来，“小六，你先把这些图给我扔出去，最好是扔到樊府附近，务必要让樊少棠知道。剩下的就往人多的地方扔，越多人看到越好。但是切记小心谨慎，不可让人发现是你做的。”
小六点点头，随意的扫了眼，陡然瞪大眼睛，“王妃，您这画的都是什么东西！”
陆卿卿似笑非笑，“怎么，连你也要质问我吗？”
“奴才不敢！”
小六红着脸慌忙跑了出去。
……
陆卿卿吃完早膳，宫里就来了人。
她以为是皇帝或者太后的旨意，结果竟然是什么珍妃娘娘。
陆卿卿趁着小太监不注意，偷偷的问：“茴香，我以前跟你提起过这个人吗？”
茴香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有过一次，但您也只是说起，这位娘娘是皇上的宠妃。目前宫中没有皇后，珍妃娘娘就是后宫之最。”
顿了顿，有些担忧的道：“王妃，珍妃娘娘突然让您进宫，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陆卿卿安抚她，“不要紧，连皇上都不会对我做什么，何况是她？”
经过她最近这段时间的观察，皇权跟摄政王府之间应该存在某种微妙的平衡——互相怀疑、互相牵制。所以对她这个王妃，珍妃肯定是不敢做什么太过分的事。
但是女人心海底针，太过分的事不敢做，不代表什么都不会做。
所以临走之前，陆卿卿还是嘱咐道：“若是王爷回来，你跟他说一声，就说我进宫了。”
“是，奴婢遵命！”
陆卿卿坐着王府的马车来到宫门口，小太监就领着她来到御花园，远远的看到一袭绯色宫装的女子站在那里，单看侧脸就是个漂亮娇媚的美人。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珍妃身旁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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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妃心中微震，为什么摄政王会突然过来？难道是语惜把人找来的？
她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教训陆卿卿呢，可现在……
语惜这丫头，净会坏事儿！
陆卿卿眯了眯眼，只觉光线太强烈，以至于她看不清光影中那张英俊的脸。
“皇叔！”珍妃哭的更加厉害，“你来评评理，刚才本宫不过是腹痛让王妃扶了一下，她不愿意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伤害本宫的爱猫，难道摄政王妃就能这么欺负人吗？”
原以为就算男人心里有偏向，也该做做表面功夫，却不想，上官惊澜只是冷漠的瞥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去扶陆卿卿，冷冷的开腔，“娘娘，这声皇叔只怕不是你能叫的。”
珍妃一愣。
她尴尬的勉强挤出笑容，“皇叔，你这话是……”
“娘娘莫非听不懂本王的话？”
上官惊澜淡淡的打断，甚至称不上是质问的语气，却足以让人难堪，“是本王说的太难理解，还是娘娘故作不知？”
他顿了顿，似是解释般淡淡的继续道：“这声皇叔该是跟着皇上叫的，却只有夫妻之间能以此礼仪来跟着自己丈夫称呼。而皇上如今还不曾立后，娘娘难道是把自己当皇后了？”
珍妃咬了咬牙，气得脸色铁青。
没错，他以前都是这么称呼这男人的，甚至连语惜也一直喊她皇嫂——虽然皇上并未立后，可如今后宫风头最盛的就是她，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她是皇上的“妻”，称呼上也不讲究。
但是现在，这男人竟然当着陆卿卿的面，这般驳她的面子？
可恶，可恨！
周遭的气氛静谧的落针可闻，又尴尬到炸裂。
珍妃心底气得火烧火燎，可是竟然找不出反驳的话。
上官惊澜修长的手指捏着陆卿卿的下巴，细细端详着她的脸，旁若无人的动作处处彰显着宠溺。陆卿卿的脸有些泛红，抓着他的手想把他拉下来，却被男人低斥一声，“别闹。”
“我没闹。”她瞪着他，“没什么事，别看了。”
“没有哪里伤着？”
“……没有。”
她下意识的想把手藏起来。
原本那伤是她故意准备的，为的就是在珍妃倒打一耙的时候亮给众人看，好让人知道她才是那个受害者。可是对上男人关切的眼神，她却不想给他看了。
免得他又骂她，哼。
上官惊澜眯了眯眼，“真的？”
那眼神分明在说，敢骗他就死定了！
陆卿卿微微咬着唇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慢慢把手伸了出去，咕哝道：“就一点点。”
白白嫩嫩的手，才几天时间，几乎是每天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弄出点伤来。
虽然伤口都不大，可是上官惊澜看着那道新出的猫爪印，英俊的脸还是狠狠沉了一下。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是说没伤？”
陆卿卿不敢看他的眼睛，“现在不是给你看了吗？”
“本王若是不问你，你自己就不知道说？”
“……”
哼，就知道不该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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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从她面前掉头就跑！
陆卿卿无奈，对丫鬟道：“不过就是个秋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说她干什么？”
小丫鬟也委屈，“王妃您不知道，她刚才可不是这样的！您回来之前她还嚣张的要命，说这王府里她想玩什么就玩什么，轮不到奴婢一个臭丫头来管！”
陆卿卿一愣。
这些话，怎么也无法跟刚才那个可怜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以后要是再看到她，她有什么要求就尽量满足她吧，横竖她也不会在这儿住太久的。”
“是，奴婢知道了。”
……
宝儿跑回院子里，一头扎进了云清的怀里。
此刻的她泪眼朦胧，“娘……”
云清愣住，心疼的抱着她，“宝儿怎么了？”
“他们都欺负人，我不想住在这里……”
宝儿抽泣道：“我想回家，只想跟娘住在一起。”
云清面色一凛，“谁欺负你了？”
宝儿把刚才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云清的脸色越来越僵硬，最后还是抿了抿唇，叹息着道：“对不起宝儿，是娘不好。但是现在我们也没有办法，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娘，为什么那个哥哥昨晚救了我们，现在却不管我们？是不是因为那个很凶的女人？”
“……”
云清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宝儿，以后不能叫哥哥，那是摄政王，是除了皇上以外最有权有势的男人，所以你必须叫他王爷……”顿了顿，眸光幽深道，“那个很凶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就像爹跟娘的关系一样，所以他以后都不会再救我们了。”
“可是……”
“没有可是，记住娘的话，不要再想着跑出去玩。”
……
上官惊澜回来的时候，看到陆卿卿站在秋千架边上，手里还拿着本书，正打算坐上去。
女人一身红衣娇艳明媚，手中那本书又为她增添了不少的书卷气，金色的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美丽的面容上，灵动又不失优雅，满满的一种堕入凡尘的女妖模样。
他脚步微顿，直到她发现他，才缓缓走到她的面前，扫了眼那架秋千，“你让人弄的？”
陆卿卿笑眯眯的抬头，“对呀，好看吧？”
上官惊澜嗤了声，“还行。”
陆卿卿就知道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也不跟他计较，“王爷，我原是想自己坐会儿的，不过既然你来了，不如……”她努力思考着措辞，“你拉着这秋千晃几下？”
“……”
男人修长的身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淡淡的嗤笑一声，“想让本王给你推就直说。”
还晃几下？
她以为她这么说，他就听不懂了？还是她觉得这样就更婉转了？
“哈哈哈，对嘛！”陆卿卿尴尬的笑着，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你倒是心宽，还使唤起本王了？”上官惊澜讽刺她，“不推，自己玩。”
“噢。”陆卿卿撇嘴，不推就不推。
正好这个时候小六走过来，陆卿卿眉开眼笑的朝他招了招手，“小六，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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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妃看着他们这幅秀恩爱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更甚。
凭什么陆卿卿走到哪儿都是被人疼被人爱的那个？
以前在皇宫的时候，不只是太后偏爱，就连皇上的视线也总跟着她走。而如今嫁给摄政王，竟然连向来目中无人的摄政王也对她这么好？
他们成亲才不过几日时间啊！
半响，她才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从前本宫都是这么叫王爷的，也没见王爷说不行啊！”
现在为了陆卿卿，就开始双重标准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声低凉冷蔑的嗤笑就从男人唇间逸出。
上官惊澜单手牵着陆卿卿，单手负于背后，冷蔑的眼神淡淡的看她，“本王心情好的时候不喜欢与人斤斤计较，可现在有人欺负本王的女人，本王心情很不好。”
“……”
珍妃气得脸都绿了。
上官语惜在旁边看了良久，尴尬的抓了抓脑袋，扭头看着小黑。
一人一兽面面相觑。
她本来是不想皇嫂太伤心，可现在看来，皇叔好像完全不打算给皇嫂留面子？
唔，皇嫂更伤心了吧……
顶着现场的低气压，上官语惜硬着头皮走过去把人扶起来，“皇嫂，你先起来再说。”
被她这么一说，珍妃才想起来自己还坐在地上，她竟然一直坐在地上？
难怪这男人如此狂妄，一直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跟她说话！
珍妃擦了眼泪，顺着上官语惜的力道站起来，拍了拍裙裾上的灰尘，委屈的道：“语惜，摄政王现在的意思是，本宫欺负他的王妃吗？”
“这……”
上官语惜本来想睁眼说瞎话摇头的，可她才来得及说了一个字，就被男人打断——
“本王就是这个意思。”
上官惊澜嘲讽的冷笑，“珍妃娘娘今日是怎么了，总是听不懂本王的话？”
上官语惜，“……”
皇叔，您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她只好又默默的退到一边儿，去跟小黑抱团取暖。
珍妃气得浑身发抖，“王爷，现在受伤的是本宫的爱猫！”她指着地上躺着不能动的黑猫，眼眶瞬间又红了，这回是真的委屈的差点飙泪，“你却说本宫欺负你的王妃？”
陆卿卿凉凉的发笑，“若非娘娘的爱猫朝我扑过来，我是有多闲，才会对一只猫动手？”
珍妃心下一冷，怕她说出自己刚才对黑猫的指使，连忙又怒声道：“这只是一只小畜生！它不通人性自然不知道好歹，王妃难道还要跟只畜生计较？”
陆卿卿眯了眯眼，“娘娘的意思是——因为它只是畜生，所以哪怕它再怎么受人指使做坏事，我也只能忍着不吭声，否则就是我小气？”
这逻辑，迷醉！
“那你也不能动手啊……”
“呵。”上官惊澜骤然冷笑，“娘娘不说本王险些忘了，就是这小畜生弄伤王妃。”
他低眸扫了眼地上躺着的那只黑猫，虽然它此刻没力气再动，可那双绿油油的眼睛还是闪着湛湛寒光，阴森可怖，跟它的主人一样寻思着坏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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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已经预感到她想干什么，脸色蓦地一沉。
小六疑惑的走过来，看着男人拧着眉面色不善的样子，有些本能的敬畏，但还是恭敬的给二人行礼，然后笑着问陆卿卿，“王妃，您有何吩咐？”
没等陆卿卿开口，上官惊澜就重重的冷笑一声。
小六，“……”
陆卿卿，“……”
她疑惑的看向他，“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惊澜没有理她，绷着脸扫了小六一眼，冷冷道：“谁让你表情这么丰富，笑什么笑？”
小六心底简直万分惊讶，什么叫……表情这么丰富？
他又没扮鬼脸又没奸诈诡计，只是恭敬讨好的笑两下而已，这不是身为奴才该做的吗？
但是这些小心思，他却不敢表现出来，立刻收起笑意，“王爷，是奴才的错！”
“错什么错！”陆卿卿简直哔了狗，这男人莫名其妙的又发神经？
她皮笑肉不笑的牵动了一下嘴角，“王爷现在是不是要让他哭，您才比较满意啊？”
上官惊澜闻言瞥过她，“你若是想，本王倒是不介意让他哭。”
小六，“……”
这俩人，是闹别扭的节奏？
可是为什么主子闹别扭，倒霉的却是他？
小六哀求的眼神看向陆卿卿，陆卿卿按了按眉心，“算了算了，这不是重点，既然王爷不喜欢他这样，他以后不这样就是了。”她对小六说道，“现在有其他事情吩咐你。”
“滚。”上官惊澜薄唇缓缓吐出一个字。
“……啊？”
小六和陆卿卿纷纷扭头惊讶的看着他，却见男人俊脸阴沉，性感的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面前那道颀长的身影满满的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又冷又厉。
两人面面相觑。
陆卿卿眯起眼睛，“王爷，您这是让我滚呢，还是让小六滚呢？或者让我们俩一起滚？”
一起滚？
她想得美！
上官惊澜冷笑一声，冰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小六身上。
小六立刻会意，“是，奴才这就滚！”
说完，麻溜的像是一阵风一样的远离这俩人，看得陆卿卿眉心直跳。
该死的小六，到底谁才是他主子，关键时刻跑的比兔子还快？
陆卿卿黑着脸不满的蹬着身旁的男人，“王爷，你为什么要捣乱？”
上官惊澜不为所动，淡淡的反问她，“现在是不是本王使唤个奴才，还要经过王妃同意？”
“……”
他现在是使唤个奴才吗？
分明就是故意找茬儿好不好！
陆卿卿拧起眉毛，气得冷笑，“我请不动您这尊大佛，难道让小六来推秋千都不可以吗？”
男人幽幽的看着她，薄唇缓缓吐出三个字：“不可以。”
“……”
哔了狗。
陆卿卿刚要反驳，面前的男人忽然走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优雅抬起来握在秋千绳上，淡淡的开腔，“本王现在不想看到他，既然你如此恳求，本王可以勉为其难答应你。”
如此恳求？
陆卿卿还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身下的秋千忽然就晃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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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也缓缓错开不敢与她对视，“王妃误会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
分秒就是仗着身份胡言乱语，口是心非！
陆卿卿双手环抱于胸前，神色淡然镇定的看着她们，“那好啊。都说强扭的瓜不甜，我已经强扭过一次，然而事实证明我错了。既然如此，夫人就遵照自己内心所愿去做吧。”
云清眼中露出惊讶，陆卿卿微微一笑，“慢走不送。”
“……”
没有摄政王的庇护，她们母女确实必死无疑。
云清刚才说那些话也不过是为宝儿辩护，压根儿没想过真的要走，就好像之前不肯来这里一样，她只是希望摄政王可以继续保护她们，并没有真的想去死……
她咬了咬唇，“王爷，如果这也是您的态度，那我跟宝儿立刻就走。”
上官惊澜冷蹙着眉，陆卿卿却忽然按住他的手。
男人侧目朝她看过来，她刚要解释，手背却忽然被他骨骼分明的大掌反过来包裹住。那瞬息的温暖，仿佛让陆卿卿感受到了信任与鼓励。
她微微一怔。
但很快就恢复了淡定的笑，目光依旧落在云清脸上，“我们家王爷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讨厌别人威胁他。本来你女儿也没犯什么错，过去就过去了，可你偏偏要横插一脚……”
云清呼吸一滞，抱紧自己女儿，“宝儿她才十四岁，我只是护女心切！王爷既然说要保护我们，为什么要对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动怒？您明知道她不懂事，就不能好好跟她说话？”
“呵。”
陆卿卿的凉笑中透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十四岁还小，你是准备把你女儿当白痴养吗？”
“你……”云清大怒，“王妃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呀。”
陆卿卿眨了眨眼，“只不过有些人听不得实话，因为她们以史上最纯洁的白莲花自居，所以当有人戳破她们的假面，将她们内心最不堪的东西揭露出来时，她们就忍不住暴跳如雷。”
说来说去，不过是心虚。
云清的呼吸越来越重，手心紧紧攥住，“王妃如此咄咄逼人，是想将我们母女赶走是吗？”
陆卿卿惊讶的看着她，“怎么变成我赶你们呢？明明是就夫人从头到尾不愿留下啊。我记得还是我以剑相逼，才把你们母女请到王府来的吧？”
“……”
云清竟然无言以对。
明明她出嫁前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现在却……输给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
而上官惊澜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是似笑非笑的落在陆卿卿脸上。
她这幅纯然无辜的样子，让他不由想到她每次与他顶嘴时也是如此。以往总觉得气恼愤怒，可是此时此刻看着她，竟只想揉揉她的脑袋。
上官惊澜狭长的凤眸眯的更细，唇畔浮出淡淡的若有似无的笑意。
宝儿躲在云清怀里偷偷的看着他温和宠溺的眉眼，与刚才凶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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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还想辩解，可又怕这样显得太刻意，最终还是没有多说。
马车行驶了许久终于在一间偏僻的院子前面停下，陆卿卿跳下马车看着眼前的院子，破破烂烂的完全不像是上官惊澜这种人会来的地方。
她诧异的看着他，“这是干什么？”
上官惊澜目光深邃，“里面有一对母女，本王要带她们回王府。”
陆卿卿神色诡异，“私生女？”
男人脸色一黑，“陆卿卿，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
他自己没说清楚，怪她？
陆卿卿撇嘴，跟着男人走进去，才发现那确实不太可能是什么私生女，女孩子看起来十几岁的模样，那位母亲则是三十左右，风韵犹存的样子。
母女俩被侍卫围在中间，女人抱着孩子惊恐的看着他们，“我们不走，我们不离开这里！”
上官惊澜冷冷的开口，“本王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不是为了听到这个答案的。”
他面无表情的吩咐，“带走。”
“不要！”云清穿着一身丧服，面色苍白的抱着怀里的女儿，哭着摇头，“王爷，我丈夫已经死了，您还想怎么样？我不要离开家里，不想离开这个有他生活过的痕迹的地方……如果您非要带我走，不如干脆杀了我算了！我死也不会走的！”
“昨晚若非本王赶到，你跟你女儿已经没命了。”男人冷冷道，“你还要执迷不悟？”
陆卿卿听着他们的对话，终于明白怎么回事。
原来他昨晚匆忙离开，就是为了这对母女？
她小声问道：“王爷，你是跟她有前缘呢，还是跟她丈夫有前缘？”
“她丈夫是本王过去带的一名部下，为征伐南诏战死沙场。南诏那边一名大将死于他手，所以那边有人过来找他的妻女寻仇。本王曾答应过他，保他妻女平安。”
“啧，被杀了还要祸及人家妻女，这南诏也够没品的。”
“……”
上官惊澜睇了她一眼，陆卿卿看着地上形容枯槁却仍可见美丽温婉的女子，“这位夫人，你要守着你丈夫我们可以理解，但是你女儿还这么小，你确定要她陪你一起死吗？”
“不，我只是不想离开我丈夫。”
陆卿卿挑眉，“你是觉得王爷会一直保护你，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对吧？”
云清瞳孔一缩，“我没想要王爷保护！”
“……”
没心没肺的女人。
陆卿卿淡淡的道：“若是没有王爷护着，你跟你女儿早就死了。今晚、明晚，甚至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来找你们寻仇，你打算怎么办？”
云清仍是绷着那根神经不为所动，陆卿卿勾唇浅笑，“看来，夫人是决意为亡夫殉葬了。”
她随意的从一名侍卫的刀鞘里抽出长剑，走到云清面前摆弄了一阵儿，剑尖直至那孩子。
“你要干什么！”云清大惊。
“呀。”陆卿卿故作惊讶，“刚才不是你说的，要你离开还不如杀了你吗？我成全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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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就愤怒道：“大哥哥，为什么你要对这个坏女人这么好？”
众人皆是一愣。
上官惊澜脸色骤冷，犀利的视线朝她射来。宝儿陡然一个激灵，委屈的道：“她很坏，不给我玩秋千，还使唤你给她推秋千。她欺负我和我娘，为什么你还要对她这么好？”
上官惊澜凤眼一眯，冷冷开腔，“你娘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云清脸色大变，“宝儿，娘跟你说过要称王爷！”
上官惊澜依旧定定的盯着吓坏的宝儿，眼底闪过冷锐寒光，“本王的王妃，岂容你诋毁？”
宝儿彻底吓得没声儿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云清的眼睛也红了，“王爷，是宝儿的胡言乱语，您别跟她计较。看在先夫的份上，您……”
没等她说完，陆卿卿又是一声冷笑。
她弯了弯唇角，平静的嗓音无端透着寒意，“你要搞清楚啊夫人，你丈夫是为国捐躯，不是为王爷而死的。就算你真想找人负责，那也应该找这个国家的皇帝，而不是我们家王爷。”
她缓缓的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楚楚可怜的母女，红唇微启，“王爷他只是心善重诺，但他并不欠你们家的，所以别拿你的亡夫来道德绑架他，知道吗？”
不欠吗？
云清摇了摇头，欠的，所有人都欠她们母女的！
如果不是为了东临、为了摄政王，她的丈夫怎么会死？如果她的丈夫没死，她跟宝儿又怎么会如此无依无靠，被人欺负？
可她竟然还是不知道怎么反驳陆卿卿，这个女人太巧言善辩、太能颠倒黑白了！
“宝儿，我苦命的女儿……”
母女两个，抱着哭成一团。
陆卿卿无趣的撇了撇嘴，“秋千就让给你们玩儿吧。”
她牵起男人的手，正准备离开，上官惊澜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没有转身，只冷冷的道：“若是再让本王听到谁诋毁王妃，本王不介意割了她的舌头。”
“哇……”宝儿吓得更厉害，哭声震天。
她才没有诋毁那个坏女人，她说的都是事实！
陆卿卿脑袋都要炸了，对这哭声不胜其烦，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云清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几乎是恶狠狠的瞪视。
“宝儿，委屈你了，是娘不好，是娘没有保护好你……”
“娘，那个坏女人好坏……”
母女俩抱头痛哭，只觉这个世界对她们充满了恶意。
……
陆卿卿终于走到前院，终于松了口气。
忽然就听男人说：“陆卿卿，委屈你了。”
她一愣，转头似笑非笑的道：“我倒是不委屈啊，怎么看都是她们母女比较委屈吧？”
上官惊澜沉吟了片刻，恩了一声，“是本王想多了。”
“……”
她就随便谦虚一下，这男人还顺杆爬？
陆卿卿嘴角抽搐，不高兴的道：“韩律什么时候能安排妥当？虽然我不会受委屈，但是那孩子太能闹腾了，哭的我脑子都要炸了。”
“那孩子？”上官惊澜被她的说法逗乐了，“刚才是谁说，十四岁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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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双眼通红的盯着她，“姑娘是谁，为何要管我们家的事？”
“你甭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没有我们家王爷这么好说话。”
上官惊澜挑了挑眉，我们家？
这话听着，竟莫名的让人心生愉悦。
陆卿卿拿剑在她们晃了几下，若有似无的挑着小女孩的衣服，吓得小女孩哇哇大哭。
云清紧紧抱着自己女儿，陆卿卿的嘴角却依旧带着不为所动的笑意，“你想死就去死好了，就连你的女儿，我也可以帮你一起送去陪你的亡夫。”
她挑眉问道：“怎么样啊夫人，需要我送你们吗？”
“……”
云清愤怒的看向上官惊澜，“王爷，您这么对待有功之臣的遗孤，就不怕落人口舌吗？”
上官惊澜冷冷淡淡，“王妃说的很有道理。既然都是一死，不如本王送你个体面的死法。”
“……”
原来这个女人是摄政王妃？
云清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他们的逻辑，她原本确实想着让摄政王时刻在此保护她们，没想到这样的小心思会被面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拆穿！
就在气氛极致的尴尬沉默间，云清怀里的女孩突然哭着道：“娘，我不想死……”
云清的眼眶更红了，“好孩子，娘也不想让你死啊。”
陆卿卿扔了剑，“来人，请这位夫人去王府吧。”
“是，王妃！”
侍卫首领恭敬的道。
……
这件事情，出乎上官惊澜意料的顺利。他在王府最偏的院子里安排这母女俩住下，然后让韩律去准备送她们回乡的事宜，只要保证消息封闭，南诏的人就不会再去找她们麻烦。
回去的马车里，上官惊澜夸了她一句，“此事如此顺利，王妃功不可没。”
“那也多亏王爷配合啊。”陆卿卿谦虚了一下，笑眯眯的道：“所以，王爷打算怎么奖励我？”
上官惊澜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你想要什么？”
她装腔作势的想了很久，最后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我们成亲之前，王爷就送过我很多好东西，我全都放在师傅那儿了。现在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是不是应该送更多好东西啊？”
男人挑眉，“很有道理。”
陆卿卿眼睛一亮，他看着她兴冲冲的样子，眼底闪过几不可察的笑意，“不过你不说本王险些忘了，上次就跟你说过，你师傅那儿的东西，本王应该要回来的。”
“……”
“至于更多的好东西……”陆卿卿已经有预感他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所以急忙想要打断，可是上官惊澜蓦地将她放在自己腿上，“往后本王每日都吻你一下，如何？”
“……”
丑拒！
陆卿卿用力摇头，偏偏男人还若有所思的道：“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陆卿卿，你小小的功劳换此大恩，是不是感激涕零？”
“……”
陆卿卿快要怄死了，这特么还感激涕零？
她冷笑道：“王爷，我真是没见过比你更厚颜……”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韩律焦急的声音，“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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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的一句话，让樊少棠从悠闲度日瞬间忙成狗。
陆卿卿有一回在街上远远的看到他忙碌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脚步停留了那么片刻。结果远处的樊少棠也注意到她，冲着她傻笑了一阵儿，害她回王府就被上官惊澜训斥一顿。
“屏夏，你说你们王爷以前是不是跟那个樊少爷有仇啊？为什么这么不待见人家？”
屏夏对这件事也知道个大概，可那哪里是以前有仇，分明是现在有仇好吗？
而且还是“觊觎王妃”的大仇！
便索性夸张道：“王妃，那樊少爷真不是什么好人，每次看到长得漂亮的女子就移不开眼，甚至偷偷把人给办了。王爷也是关心您，虽然樊少爷不敢对您做什么，可时刻被这么个人觊觎，那不是太可怕了吗？”
“把人给办了？”陆卿卿十分惊讶，原来樊少棠不止打女人，还喜欢玩强上的戏码？
“不错。”屏夏频频点头，“王爷对您的宠爱之心，奴婢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陆卿卿觉得自己快要被洗脑了。
从那以后，陆卿卿决定看到樊少棠就绕道儿走。
而此刻，远在京郊布施的樊少棠，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
终于到达七日之期，相府大小姐陆茗嫣与兵部尚书的幼子大婚。
相府的嫁妆满满当当的十几个大箱子，丰厚的要命。陆卿卿仔细的数了好几遍，终于确定下来，陆茗嫣那个庶女出嫁竟然比她这个嫡女的嫁妆还多？
上官惊澜见她一脸不高兴，“怎么了？”
“我在想啊，我爹是有多宠爱陆茗嫣，才会这么公然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述，可是上官惊澜从她的视线所及和反应就能看出来。
他皱了皱眉，僵硬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必放在心上。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现在已经是摄政王府的人，不用管你爹是怎么想的。他再怎么宠爱陆茗嫣，也改变不了她的命运。”
陆卿卿目光微深，“王爷说的有理。”
上官惊澜见惯了她嬉笑怒骂的样子，乍一看她这样，竟有些不习惯。
心里还隐隐的生出一丝不忍，“陆茗嫣今日至多不过十几箱，这还都是给樊家的。你自己不是有好几箱都在你师傅那儿放着么？”
陆卿卿唉声叹气，“可王爷不是总想着没收吗？”
男人抿了抿唇，“……骗你的。”
“真的？”陆卿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上官惊澜恩了一声，“今日婚宴结束之后，本王再让韩律送些过去。”顿了顿，嗓音低沉的补充一句，“集满二十箱，这样就比陆茗嫣多了，是不是？”
卧槽……
陆卿卿震惊的看着他，好男人啊！
下一秒，她立刻挽住他的手臂，连连认真的点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听你的！”
上官惊澜看着她笑开的眉眼，总算满意了些。
正好此时，穿着大红喜服的樊少棠朝这边看过来，他立刻道：“不许笑了，回去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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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儿远远的看到男人黑着一张脸朝她走过来，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道：“哟，这是谁这么大胆子呀，敢把我们堂堂摄政王惹成这样？”
男人冷蹙着眉，“别阴阳怪气的。”
“……”
凤儿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好像没惹他，才嗤笑着吐槽道，“想来想去，应该也只有王妃有这胆子了。”说完，在男人发作之前，赶紧又道：“听说王爷把云清母女带回来了？”
上官惊澜冷漠的看着她，淡淡恩了一声。
凤儿闻言，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刚刚收到的消息，皇宫那边跟南诏似乎秘密达成协议，要对云清母女下手。王爷若是要保她们，务必让王府上下加强警戒。”
上官惊澜面色一冷，凤眸冷冷的眯起。
皇宫，南诏？
两国刚刚交过战，云清的丈夫为东临战死，正如陆卿卿所说的那样——自己不欠他们，可东临却欠他们的。所以对方究竟许了什么好处，才让帝王同意牺牲烈士的妻女遗孤？
未免太让人寒心。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直线，“皇上可真是越来越让本王刮目相看了。”
凤儿看着他满脸冷飒讽刺的样子，几不可闻的叹了声气，“王爷息怒。”
或许站在帝王的角度，他会觉得自己做的没错，毕竟南诏给出的好处肯定是归东临所有，牺牲两个妇孺不算什么。只不过对于那些誓死保卫国家的将士来说，未免太过冷血无情。
长此以往，谁还愿意为这个国家战死沙场？
民心所向才是国之根本，通俗的来讲，如今皇帝的做法不过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上官惊澜沉默许久，“你先回去吧。醉仙楼近日可能不太平，自己小心。”
“好。”
凤儿转身往外，忽然远远的看到陆卿卿，笑着扭头道：“王爷，我突然不想走了怎么办？”
“……”
男人目光冷冷的落在她身上，“你又想干什么？”
凤儿无辜的耸了耸肩，“不干什么呀，人家就是想留下来吃个饭，王爷不会这么小气吧？”
她说完也不给男人拒绝的机会，径直朝着陆卿卿跑过去。
“王妃，好久不见。”
陆卿卿看着她笑语嫣然的模样，微微抿唇，“恩，其实也不算很久。”
凤儿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尴尬，自顾自的道：“自从王妃嫁到王府以来，我们就没有再见过了。”她眨了眨眼，“说起来我其实还挺想念王妃的，不知道王妃有没有想我呀？”
“……最近事情太多，没空想别的。”
陆卿卿搞不懂为什么凤儿会来跟她套近乎，按理说，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跟上官惊澜单独相处不是吗？难道也像是陆茗嫣那样，准备从情敌身上入手？
凤儿看着她防备疑惑的眼神，唉声叹气的道：“王妃你这样实在让人伤心。”
“……”
陆卿卿捏了捏眉心，正要说什么，上官惊澜忽然大步流星的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她便道：“姑娘既然是来找王爷的，那就继续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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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一回头看到樊少棠，顿时也不敢再笑。
想起屏夏的话，就对这男人不忍直视。
“王爷，下回再遇到这种事你就直接告诉我吧，不用担心我不能承受。”
“……什么事？”难道她也看出樊少棠对她有意思了？
还是说，她看出他很不爽她跟樊少棠在一起？
上官惊澜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自在，抿着唇道：“你别多想，本王只是……”
没等他想出应该怎么说，陆卿卿就表示理解的点头，“我知道啊，你只是为我好。”
“……”
上官惊澜神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她这是理解歪了，还是听说什么奇怪的事了？
陆卿卿正要开口，突然听到喜气洋洋的堂中，传来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她的目光从男人身上移开，就见陆茗嫣不小心绊了一下，跌倒在她和上官惊澜的面前。
“哎哟，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喜婆连声道，“新娘子，您没事儿吧？”
陆茗嫣咬了咬唇，“没事……”
话虽如此，她却倒在上官惊澜面前不起来，微仰着脑袋，一双如水的眸中含着让人心酸的楚楚可怜，更有脉脉深情在其中，“王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此情此景，多么惹人唏嘘！
陆卿卿心底冷笑，现在恐怕就只差一个权势滔天的男人挺身而出将她扶起，最好是那种不惜与天下为敌也要抢婚的，然后上演一出年度大戏！
陆卿卿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笑眯眯的道：“姐姐，我扶你起来吧。”
她不由分说的从椅子上站起，裙裾挡在陆茗嫣和上官惊澜之间，阻隔了陆茗嫣的视线。
喜堂中震惊的的众人，顿时对她赞不绝口。
都说这姐妹俩不和，看来也是个误会吧？
瞧人家摄政王妃半点架子都没有，对她姐姐多好啊！
陆茗嫣看不到心爱的男人已经够心塞了，又听到众人这么夸陆卿卿，心里的妒火也更浓。
她忍不住踩了陆卿卿一脚，疼的陆卿卿闷哼。
不过立刻，陆卿卿扬起诡异的笑容，就势往她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啊……”
陆茗嫣故意惊叫出声，惹的众人纷纷看来。
可陆卿卿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惊讶的道：“姐姐是不是刚才摔伤了，这么疼呀？那就赶紧拜堂，然后找个大夫来看看吧，可别错过吉时又耽误身上的伤。”
喜婆一听，拍着大腿来扶陆茗嫣，“新娘子赶紧来，盖上盖头。”
整个过程，都没给陆茗嫣拒绝的机会。
陆卿卿笑着退回男人身旁。
上官惊澜瞪她一眼，“让你扶她！”
刚才那一幕都被他收入眼中，他沉着眉心道：“踩疼了没有？”
“谁让她这种场合还敢看你？”
陆卿卿嫌弃道：“要是我不动手，估计喜婆还扶不动她呢。”
男人俊眉微微一挑，似笑非笑的道：“看看怎么了？”
陆卿卿哼了声，“不给！”
斩钉截铁的语气，让男人眼底的笑意更深几分，薄唇缓缓吐出四个字：“小气，善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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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袭白袍的男人走到她们面前，陆卿卿又已经走到几步之外了。
凤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王爷，你好失败呀，王妃好像很讨厌看到你呢。”
上官惊澜冷冷扫过她，“滚。”
“不滚，我还要留下来吃饭呢。”凤儿眯着眼睛笑道，“你看啊，本来我跟王妃聊的好好的，怎么你刚来她就走？我觉得你真的有必要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了。”
“……”
上官惊澜冷笑，“滚，别再让本王重复第三遍。”
“……”
凤儿撇了撇嘴，“行吧，我先走了，你慢慢哄人。”
诅咒他哄人失败！
……
陆卿卿怨气颇重的走到后院，觉得自己的郁气来的莫名其妙，于是找了点其他事情做，可不管是作画还是练书法，好像都无法静下心来，她索性选择出府。
结果来到凤府门口，家丁却告诉她凤权倾不在，气得她随便找了间酒楼吃饭。
还是上次她跟上官惊澜来的那间雅间，由于开着门，正好听到底下的人碎碎念说起昨晚跟樊少棠在一起的时候，小巷子里遇到小六的事情，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你是没看到啊，当时樊少爷的脸直接绿了，简直就是从头到脚都被绿啊……”
“哈哈哈，没想到少棠平时阅女无数，到头来竟然栽在陆大小姐手上……”
“我看那个陆大小姐要不是陆相的女儿，非得被他打死不可……”
陆卿卿的心情稍微好了点儿，嘴角带起一丝浅笑，心想——就算是陆相的女儿也没用，也快被樊少棠打死了，只不过还没死而已。
可在她看得正起劲时，眼前光线忽然一暗，被一道颀长的穿着白袍的身影挡住。
陆卿卿皱了皱眉，抬头就看到上官惊澜黑沉沉的脸。
她一愣，微微的眯起眼睛，“王爷有事吗？”
上官惊澜冷冷抿着薄唇，“一声不吭跑出来，就是为了看男人？”
他在门口就看到她盯着那几个丑男人傻笑，结果走到她面前她竟然还在笑，从门口到她面前这段距离说短不短，可她竟然从头到尾都没发现他，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些男人！
看痴了？
就那些丑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上官惊澜“砰”的一声关上门，阻隔了她的视线，然后大步流星的走到她面前坐下。
陆卿卿，“……”
她就想安安静静吃个饭，为什么还是无法避免要对着他吃？
纤白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陆卿卿用手托着腮帮，淡淡的漫不经心的道：“我不是一声不吭啊，就是怕打扰王爷跟凤儿姑娘而已。没想到王爷这么快就结束了？”
“你别找借口！”男人语气不善，“刚才是不是你，盯着那些男人看？”
“……”
她眉心蹙起，不悦的反问，“我只是出来吃个饭而已，难道我还能控制其他人来酒楼？”
上官惊澜冷笑，“可你就是盯着人家看了！”
“……”
神经病？！
陆卿卿气笑了，“是啊我是看了，所以那又怎么样呢王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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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从她面前掉头就跑！
陆卿卿无奈，对丫鬟道：“不过就是个秋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说她干什么？”
小丫鬟也委屈，“王妃您不知道，她刚才可不是这样的！您回来之前她还嚣张的要命，说这王府里她想玩什么就玩什么，轮不到奴婢一个臭丫头来管！”
陆卿卿一愣。
这些话，怎么也无法跟刚才那个可怜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以后要是再看到她，她有什么要求就尽量满足她吧，横竖她也不会在这儿住太久的。”
“是，奴婢知道了。”
……
宝儿跑回院子里，一头扎进了云清的怀里。
此刻的她泪眼朦胧，“娘……”
云清愣住，心疼的抱着她，“宝儿怎么了？”
“他们都欺负人，我不想住在这里……”
宝儿抽泣道：“我想回家，只想跟娘住在一起。”
云清面色一凛，“谁欺负你了？”
宝儿把刚才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云清的脸色越来越僵硬，最后还是抿了抿唇，叹息着道：“对不起宝儿，是娘不好。但是现在我们也没有办法，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娘，为什么那个哥哥昨晚救了我们，现在却不管我们？是不是因为那个很凶的女人？”
“……”
云清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宝儿，以后不能叫哥哥，那是摄政王，是除了皇上以外最有权有势的男人，所以你必须叫他王爷……”顿了顿，眸光幽深道，“那个很凶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就像爹跟娘的关系一样，所以他以后都不会再救我们了。”
“可是……”
“没有可是，记住娘的话，不要再想着跑出去玩。”
……
上官惊澜回来的时候，看到陆卿卿站在秋千架边上，手里还拿着本书，正打算坐上去。
女人一身红衣娇艳明媚，手中那本书又为她增添了不少的书卷气，金色的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美丽的面容上，灵动又不失优雅，满满的一种堕入凡尘的女妖模样。
他脚步微顿，直到她发现他，才缓缓走到她的面前，扫了眼那架秋千，“你让人弄的？”
陆卿卿笑眯眯的抬头，“对呀，好看吧？”
上官惊澜嗤了声，“还行。”
陆卿卿就知道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也不跟他计较，“王爷，我原是想自己坐会儿的，不过既然你来了，不如……”她努力思考着措辞，“你拉着这秋千晃几下？”
“……”
男人修长的身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淡淡的嗤笑一声，“想让本王给你推就直说。”
还晃几下？
她以为她这么说，他就听不懂了？还是她觉得这样就更婉转了？
“哈哈哈，对嘛！”陆卿卿尴尬的笑着，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你倒是心宽，还使唤起本王了？”上官惊澜讽刺她，“不推，自己玩。”
“噢。”陆卿卿撇嘴，不推就不推。
正好这个时候小六走过来，陆卿卿眉开眼笑的朝他招了招手，“小六，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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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一脸懵逼，他为什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她诡异的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的粲然一笑，“我长眼睛了而且没瞎啊。”陆卿卿抬手捋了下自己额前的碎发，似笑非笑的道，“王爷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得最好看？”
“……”
男人眸色一闪，脸色愈发的阴沉起来，“本王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陆卿卿托着腮帮慵慵懒懒的看着他，男人的容颜无疑的俊美的，可以说是她看过的所有类型里面她最喜欢的那种，哪怕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也无比养眼，甚至黑脸的时候看起来都这么蛊惑勾人。
如果放到现代去，这无疑就是一个霸道总裁中的佼佼者。
她弯了弯唇角，半真半假的道：“没关系，王爷不这么觉得，我这么觉得呀。”
“……”
上官惊澜喉结上下滚动，与她直直相对的目光竟也僵硬的移开，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尴尬。
陆卿卿忍着笑意，悠悠扬扬的再开口，“不过吧，虽然山珍海味人人都爱，但是吃多了也会腻嘛，时不时的也需要尝尝清粥小菜之类，说不定别有一番风味，您说对吧？”
“陆卿卿！”
男人的目光刷的又移回，寒恻恻的钉在她脸上。
陆卿卿一脸无辜，“王爷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你是不是皮痒了？”男人咬牙冷笑，“如果是，可以直说，不需要如此拐弯抹角的。”
“原来王爷真觉得不对呀。”陆卿卿笑意渐深，慵懒的托着腮帮。
“……”
上官惊澜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还想山珍海味跟清粥小菜一起尝？
做梦去！
他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肤浅！”
“……”
他也好意思说她肤浅？
陆卿卿被他逗乐了，刚才不知道是谁说人家长得丑不准她看，以脸取人的难道不是他？
正好这个时候，小二殷勤的把菜全部上桌，然后又麻溜的退出去。陆卿卿收敛了玩笑之意，主动给他盛了一碗汤，“王爷，这可是上好的人参老鸭汤，您尝尝？”
“哼。”
上官惊澜没有接，陆卿卿直接把碗放倒他的面前，“我仔细想了想，清粥小菜只能是偶尔看一眼，真要让我这么喜欢吃的人每天如此，我可能会受不了直接崩溃。”
“偶尔看一眼也不行。”
“……”
陆卿卿无奈，“是是是，以后看到路边卖菜的我都会绕道走。您快喝吧，要不汤该凉了。”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这才勉强拿起碗喝了一口。
……
这顿饭吃掉不少银子，陆卿卿虽然现在是个小富婆，但还是有点肉痛。不过就在她准备结账的时候，对面的男人已经甩了一锭金子给小二，她又是惊讶又的欣喜的受了这份好处。
突然发现，其实某个男人还是挺好对付的，只要顺毛捋就行。
饭后，上官惊澜在街上跟她分开，她回王府，而他则是被侍卫找去处理其他急事。
陆卿卿回府以后，又一次撞到上次给她通风报信的那个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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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已经预感到她想干什么，脸色蓦地一沉。
小六疑惑的走过来，看着男人拧着眉面色不善的样子，有些本能的敬畏，但还是恭敬的给二人行礼，然后笑着问陆卿卿，“王妃，您有何吩咐？”
没等陆卿卿开口，上官惊澜就重重的冷笑一声。
小六，“……”
陆卿卿，“……”
她疑惑的看向他，“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惊澜没有理她，绷着脸扫了小六一眼，冷冷道：“谁让你表情这么丰富，笑什么笑？”
小六心底简直万分惊讶，什么叫……表情这么丰富？
他又没扮鬼脸又没奸诈诡计，只是恭敬讨好的笑两下而已，这不是身为奴才该做的吗？
但是这些小心思，他却不敢表现出来，立刻收起笑意，“王爷，是奴才的错！”
“错什么错！”陆卿卿简直哔了狗，这男人莫名其妙的又发神经？
她皮笑肉不笑的牵动了一下嘴角，“王爷现在是不是要让他哭，您才比较满意啊？”
上官惊澜闻言瞥过她，“你若是想，本王倒是不介意让他哭。”
小六，“……”
这俩人，是闹别扭的节奏？
可是为什么主子闹别扭，倒霉的却是他？
小六哀求的眼神看向陆卿卿，陆卿卿按了按眉心，“算了算了，这不是重点，既然王爷不喜欢他这样，他以后不这样就是了。”她对小六说道，“现在有其他事情吩咐你。”
“滚。”上官惊澜薄唇缓缓吐出一个字。
“……啊？”
小六和陆卿卿纷纷扭头惊讶的看着他，却见男人俊脸阴沉，性感的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面前那道颀长的身影满满的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又冷又厉。
两人面面相觑。
陆卿卿眯起眼睛，“王爷，您这是让我滚呢，还是让小六滚呢？或者让我们俩一起滚？”
一起滚？
她想得美！
上官惊澜冷笑一声，冰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小六身上。
小六立刻会意，“是，奴才这就滚！”
说完，麻溜的像是一阵风一样的远离这俩人，看得陆卿卿眉心直跳。
该死的小六，到底谁才是他主子，关键时刻跑的比兔子还快？
陆卿卿黑着脸不满的蹬着身旁的男人，“王爷，你为什么要捣乱？”
上官惊澜不为所动，淡淡的反问她，“现在是不是本王使唤个奴才，还要经过王妃同意？”
“……”
他现在是使唤个奴才吗？
分明就是故意找茬儿好不好！
陆卿卿拧起眉毛，气得冷笑，“我请不动您这尊大佛，难道让小六来推秋千都不可以吗？”
男人幽幽的看着她，薄唇缓缓吐出三个字：“不可以。”
“……”
哔了狗。
陆卿卿刚要反驳，面前的男人忽然走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优雅抬起来握在秋千绳上，淡淡的开腔，“本王现在不想看到他，既然你如此恳求，本王可以勉为其难答应你。”
如此恳求？
陆卿卿还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身下的秋千忽然就晃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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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查到，这丫鬟叫琴舒，是一年前经过王府筛选进来的，跟她关系好的经常联系的丫鬟目前查出五个，其中三个基本可以确定有鬼，因为她们每次见面，都选在神神秘秘的地方。
“怎么，又有事？”陆卿卿冷着脸，开门见山的道。
“皇上想见您。”琴舒道。
陆卿卿的目光沉沉敛了一下，“时间，地点？”
“龙腾酒楼。”琴舒解释道，“那里是皇上的地方。”
陆卿卿点了点头，大概已经猜到皇帝又有事让她办。本来她是打算直接不去的，但想起上次帝王让她偷的那幅画……她还是回去准备了一下，然后偷偷溜出去。
想了很久，知己知彼应该要比撕破脸好得多。
陆卿卿想着，比起让其他王府中的细作替皇帝办事儿，还不如她自己从皇帝那里掌握第一手情报，然后在这其中动些手脚，就像上次那幅画一样。
这样一来，既不会在皇帝面前暴露自己身份，又可以帮上官惊澜做点事。
至于为什么要帮他，她已不愿深想，反正在这个无依无靠的时代，至少上官惊澜是她名义上最亲近的人。她可不相信什么扳倒摄政王、然后入宫为妃的鬼话。
……
上官祁寒早早的在酒楼雅间中等着她，目光盯着书案上的那幅画。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他身形微微一动，想要过去给她开门，但是脚步又很快的顿住，只是停在原地等她。
陆卿卿很快就开门进来，直直的对上他的目光。
她微微一笑，“皇上又有事交代我做吗？”
上官祁寒深邃的目光微凛，“现在是不是连朕想见你，还必须要有理由？”
“不敢。”
陆卿卿低下头，恭敬的关上门走到他面前。
上官祁寒移开视线，控制自己微乱的心神，指着书案上的画道：“这是你上次给朕的画。你素来对书画有研究，过来看看，这画中可有什么玄妙之处？”
闻言，陆卿卿松了口气。
他这么说，就是没有怀疑画是她作假的。
“皇上您谬赞了，我只是对书画有所了解，可对更深层的东西，就不清楚了。”
陆卿卿盯着桌上那幅不可能看出端倪的画，淡声道，“不过您可以回去试试各种显色的药水。毕竟，若是作画者想要在这其中藏东西，肯定不会直截了当的表达出来，而是通过一些非常手段，比如无色的药水或者火烤以后才能显色的纸张。”
“你说的这些，朕也不是没想过……”
只是类似的药物太多，过程繁杂，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损坏了这张画。
“罢了。”
上官祁寒道，“还有一件事。”男人目光冷凝深邃，探究的看着她，“听说你成亲之前，就将刺绣大赛上母后赏赐给你的采菊图送到了摄政王府，是不是？”
陆卿卿呼吸微滞，“是。”
“为何？”男人眯起眼睛，“究竟是皇叔要这画，还是你要？”
陆卿卿笑了笑，平静的看着他，“当然是我要啊，摄政王要这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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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也缓缓错开不敢与她对视，“王妃误会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
分秒就是仗着身份胡言乱语，口是心非！
陆卿卿双手环抱于胸前，神色淡然镇定的看着她们，“那好啊。都说强扭的瓜不甜，我已经强扭过一次，然而事实证明我错了。既然如此，夫人就遵照自己内心所愿去做吧。”
云清眼中露出惊讶，陆卿卿微微一笑，“慢走不送。”
“……”
没有摄政王的庇护，她们母女确实必死无疑。
云清刚才说那些话也不过是为宝儿辩护，压根儿没想过真的要走，就好像之前不肯来这里一样，她只是希望摄政王可以继续保护她们，并没有真的想去死……
她咬了咬唇，“王爷，如果这也是您的态度，那我跟宝儿立刻就走。”
上官惊澜冷蹙着眉，陆卿卿却忽然按住他的手。
男人侧目朝她看过来，她刚要解释，手背却忽然被他骨骼分明的大掌反过来包裹住。那瞬息的温暖，仿佛让陆卿卿感受到了信任与鼓励。
她微微一怔。
但很快就恢复了淡定的笑，目光依旧落在云清脸上，“我们家王爷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讨厌别人威胁他。本来你女儿也没犯什么错，过去就过去了，可你偏偏要横插一脚……”
云清呼吸一滞，抱紧自己女儿，“宝儿她才十四岁，我只是护女心切！王爷既然说要保护我们，为什么要对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动怒？您明知道她不懂事，就不能好好跟她说话？”
“呵。”
陆卿卿的凉笑中透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十四岁还小，你是准备把你女儿当白痴养吗？”
“你……”云清大怒，“王妃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呀。”
陆卿卿眨了眨眼，“只不过有些人听不得实话，因为她们以史上最纯洁的白莲花自居，所以当有人戳破她们的假面，将她们内心最不堪的东西揭露出来时，她们就忍不住暴跳如雷。”
说来说去，不过是心虚。
云清的呼吸越来越重，手心紧紧攥住，“王妃如此咄咄逼人，是想将我们母女赶走是吗？”
陆卿卿惊讶的看着她，“怎么变成我赶你们呢？明明是就夫人从头到尾不愿留下啊。我记得还是我以剑相逼，才把你们母女请到王府来的吧？”
“……”
云清竟然无言以对。
明明她出嫁前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现在却……输给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
而上官惊澜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是似笑非笑的落在陆卿卿脸上。
她这幅纯然无辜的样子，让他不由想到她每次与他顶嘴时也是如此。以往总觉得气恼愤怒，可是此时此刻看着她，竟只想揉揉她的脑袋。
上官惊澜狭长的凤眸眯的更细，唇畔浮出淡淡的若有似无的笑意。
宝儿躲在云清怀里偷偷的看着他温和宠溺的眉眼，与刚才凶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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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的沉默后，他还是尽量克制住自己的火气，“王爷，王妃，是老臣鲁莽了。”
他恭敬的俯身下来鞠了一礼，陆卿卿依旧是淡淡的看着他，仿佛不管他的态度好还是坏，都影响不了她的心情，“这里是摄政王府，没想到像爹这样久经官场的人，竟然也会为了一个女儿就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可见爹对姐姐果然的疼爱到了骨子里。”
她不敢说陆镇远是不是一个好官，但他勉强能算是个好父亲。
只不过同样都是女儿，她不是被宠爱的那个而已。
陆卿卿勾了勾唇，陆镇远的面色有些不自在，语气沉沉的道：“王妃不必拿这种话来挤兑本相，只要是本相的家人，本相都会护着。”
“可是，爹对我就只有怒气和质问。”
“……”
陆镇远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对上官惊澜道：“王爷可否容我们父女单独谈？”
上官惊澜看着陆卿卿，她点了点头，“爹跟我来吧。”
陆镇远跟着她一起走到外面，率先开口说道：“本相知道这件事情是你做的，你不必狡辩，本相根本拿你没办法。但是卿儿，当初答应本相的事你难道已经忘了？”
陆卿卿皱了皱眉，“爹指的哪件事？”
“不得为难任何人。”
陆卿卿一愣，她并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得为难任何人？
这任何人是指的是谁？
陆镇远道：“现在樊少棠已经答应本相不再为难嫣儿，希望你能放过她一次。先前的事情是她的错，本相没有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但你已经用自己的手段报复过她，她如今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希望你不要对她赶尽杀绝。”
顿了顿，“如果你因为本相刚才的语气而生气，本相可以道歉。”
“……”
陆卿卿承认，刚才在前厅，陆镇远对她的语气让她只想冷笑，可现在这种言辞恳切的样子，却让人有些受不了。最重要的是，陆镇远的话越来越古怪……
她敛眸道：“只要她别再来找我麻烦，我可以放过她。”
“这话，为父会叮嘱她。”
陆卿卿看着他点头的样子，不禁讽刺道：“爹如此偏心袒护姐姐，就因为她是您最爱的女人所生？所以即便是我这个嫡女，在她面前也不算什么，是吗？”
陆镇远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陆卿卿摇头，“……没什么。”
陆镇远叹了口气，“卿儿，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要妨碍我们真正应该做的事。你素来聪明又懂事，这些道理都应该懂。”
说罢，陆镇远拍了拍她的肩膀。
转身离开之际，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深邃，为什么卿儿会问那种问题？
嫡女？
难道她忘了，她是为什么才入府的？
……
偏院。
宝儿跑回院子里，眼睛早已红透了，云清见了心疼的不得了，连忙问她怎么回事。宝儿就把刚才花园里小六欺负她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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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是不是王妃不想让我们留在这里？”宝儿思来想去，都觉得王爷不会这么对她们母女，只有那个见面的时候就拿剑指着她们的坏女人，才会想要赶她们走。
“宝儿很想住在这里吗？”云清擦拭着她脸上的泪，不解的看着她，“你不是总觉得在这里受了委屈和欺负吗？既然这么委屈，我们离开不是很好吗？”
宝儿立刻摇头，“可是我不想离开大哥哥，想看到大哥哥，他说过会保护我们的。”
“保护？”
云清摸了摸她的脑袋，“傻孩子，他昨天还这么欺负你，说要割你的舌头你都忘了吗？我们母女俩在这里，就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连那个奴才也不把你当回事。”
至于东临和世人欠她们母女的，没有人记得。
好像她就活该丧夫一样，凭什么？
宝儿似懂非懂的看着她怨恨的脸，啜泣着道：“不……娘，我想留下。都是那个坏女人不好，不关王爷的事，你不能迁怒到他。是他救了我们啊……”
她不想离开大哥哥，那一夜黑衣人成群结队的来，只有大哥哥像是神仙一样保护她们。
如果不是他的话，她们早就死了。
云清叹息，“宝儿听话，我们母女俩怎么可能一辈子留在王府？”
宝儿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眼中的冷意一闪而逝，期期艾艾的道：“可如果我们离开这里，有人再回来杀我们怎么办？”
云清一愣，她倒是没想到这层。
“可就算你愿意留下，王爷也不会答应的。”
她清楚那个男人的手段和果决，既然是决定好的事，就不会允许她们反抗。
宝儿抿了抿唇，“娘，我会想办法的。”
……
陆镇远走后，陆卿卿并没有直接回前厅去，只是若有所思的在院子里站着。
就连身后有人靠近，她没有没有注意。
“陆卿卿。”
直到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她才恍惚眨了下眼，“王爷，怎么了？”
上官惊澜目光深邃的注视着她，“你爹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前几日本王就与你说过了，如今你已经不是相府的人，不用管那些人对你的态度如何，他们——都跟你没有关系。”
陆卿卿笑着点了点头，“王爷放心，我不觉得难过。”
她只是在想陆镇远刚才那些话。
“不必强颜欢笑。”
上官惊澜眉心微微一蹙，淡声道：“不管是前几日陆茗嫣成亲，还是今日你爹过来，你都是这样。但是有没有人告诉你，越是这样把所有的情绪积压在心，届时只会反弹的更严重。”
“……”
可她真的不难过啊。
陆卿卿哭笑不得，煞有介事的道：“那不然……王爷的肩膀借我靠一靠？”
男人仅有片刻的犹豫，便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捞。
淡淡的带着龙涎香味的气息钻入呼吸，直直冲撞到她的内心深处，连带她的身躯也微震。
陆卿卿眸色一闪，“王爷，云清……”
——
今天有事出去了，先发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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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就愤怒道：“大哥哥，为什么你要对这个坏女人这么好？”
众人皆是一愣。
上官惊澜脸色骤冷，犀利的视线朝她射来。宝儿陡然一个激灵，委屈的道：“她很坏，不给我玩秋千，还使唤你给她推秋千。她欺负我和我娘，为什么你还要对她这么好？”
上官惊澜凤眼一眯，冷冷开腔，“你娘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云清脸色大变，“宝儿，娘跟你说过要称王爷！”
上官惊澜依旧定定的盯着吓坏的宝儿，眼底闪过冷锐寒光，“本王的王妃，岂容你诋毁？”
宝儿彻底吓得没声儿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云清的眼睛也红了，“王爷，是宝儿的胡言乱语，您别跟她计较。看在先夫的份上，您……”
没等她说完，陆卿卿又是一声冷笑。
她弯了弯唇角，平静的嗓音无端透着寒意，“你要搞清楚啊夫人，你丈夫是为国捐躯，不是为王爷而死的。就算你真想找人负责，那也应该找这个国家的皇帝，而不是我们家王爷。”
她缓缓的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楚楚可怜的母女，红唇微启，“王爷他只是心善重诺，但他并不欠你们家的，所以别拿你的亡夫来道德绑架他，知道吗？”
不欠吗？
云清摇了摇头，欠的，所有人都欠她们母女的！
如果不是为了东临、为了摄政王，她的丈夫怎么会死？如果她的丈夫没死，她跟宝儿又怎么会如此无依无靠，被人欺负？
可她竟然还是不知道怎么反驳陆卿卿，这个女人太巧言善辩、太能颠倒黑白了！
“宝儿，我苦命的女儿……”
母女两个，抱着哭成一团。
陆卿卿无趣的撇了撇嘴，“秋千就让给你们玩儿吧。”
她牵起男人的手，正准备离开，上官惊澜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没有转身，只冷冷的道：“若是再让本王听到谁诋毁王妃，本王不介意割了她的舌头。”
“哇……”宝儿吓得更厉害，哭声震天。
她才没有诋毁那个坏女人，她说的都是事实！
陆卿卿脑袋都要炸了，对这哭声不胜其烦，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云清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几乎是恶狠狠的瞪视。
“宝儿，委屈你了，是娘不好，是娘没有保护好你……”
“娘，那个坏女人好坏……”
母女俩抱头痛哭，只觉这个世界对她们充满了恶意。
……
陆卿卿终于走到前院，终于松了口气。
忽然就听男人说：“陆卿卿，委屈你了。”
她一愣，转头似笑非笑的道：“我倒是不委屈啊，怎么看都是她们母女比较委屈吧？”
上官惊澜沉吟了片刻，恩了一声，“是本王想多了。”
“……”
她就随便谦虚一下，这男人还顺杆爬？
陆卿卿嘴角抽搐，不高兴的道：“韩律什么时候能安排妥当？虽然我不会受委屈，但是那孩子太能闹腾了，哭的我脑子都要炸了。”
“那孩子？”上官惊澜被她的说法逗乐了，“刚才是谁说，十四岁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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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双眼迷茫的看着他，下药？
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男人身上的气息有些微的熟悉，是她喜欢的……
内心的空虚与焦灼并存，她的手却被男人狠狠甩开，那瞬间的冲击让她有几分短暂的清醒，看着眼前满身冷飒的男人，陆卿卿呼吸猛地一滞。
她这是在干什么？
眼前的人，又是谁？
她坐在地上，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菲薄的唇微微一抿，“陆卿卿！”
她跑什么？
明明就是她自己冲上来的，难道她还以为他要对她做什么不成？！
“你眼睛怎么是红色的？”心绪烦乱之际，她欲哭无泪的憋出一句。
这男人太可怕了！
她见过各种颜色的眼睛，可哪有人眼睛是红色的呀！
男人面具下的脸色微微一变，倏地划过凌厉冷鸷的寒意，紧绷的身躯似又有杀气涌现。
脑海中迅速搜寻着解决的方式，只是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地上的女人忽然又站起来，径直冲到他的面前，像个大玩具似的扑到他的怀里。
男人掌中内力陡然凝聚，对着她的后脑，可是就在那一掌即将落下之际，却又蓦地顿住。
不知道何时起，他对她竟下不去手……
“滚开。”
薄唇冰冷的吐出两个字。
可是陆卿卿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忍了半天的热意，不可抑制的一个劲儿往脑子里涌，冲刷着她残存的理智和抵抗。
她的手，在男人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
男人的眸色暗了好几个度，月圆之夜本就是他自制力最薄弱的一天，加上她此刻的撩拨，他呼出的气息也不似方才那般清明，冷幽的青竹香中带了一丝隐忍的炙热。
“我……好难受……”
陆卿卿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在媚药作用下，原本清亮的嗓音变得柔媚蚀骨，丝丝热气扑洒在男人的脸上，让他的身体绷得死紧。
凝脂玉臂环上男人弧度完美的脖颈，陆卿卿半软着身子，整个人像是挂在他的身上。靠近他，让她身上的热量舒缓不少，于是她本能地想要汲取更多清凉的滋味。
“恩……”
一声呢喃让男人倒吸一口冷气，紧蹙着眉头将她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
“陆卿卿！”
“不要……不要走……”
陆卿卿不满地皱了起眉头，紧紧扒在男人的肩头，生怕他就这么甩下她离开。
男人眸色幽暗如火，骨骼分明的手掌猛地抬起钳住她的下颚，迫使她看向自己，幽暗炙热的凤眸一瞬不瞬的望进她的眼中，“陆卿卿，你可知道我是谁？”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来，吹散了几分暧昧，还原了几分清明。
陆卿卿迷蒙氤氲的双眼中渐渐有了一丝微弱聚焦，看着近在咫尺的银色面具，她脑中顿时一个激灵，猛地一把推开了他。
她在干什么？
差一点，只差一点……
这个人不是上官惊澜，她怎么能因为仅有的几分气息相似，就自欺欺人的以为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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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儿远远的看到男人黑着一张脸朝她走过来，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道：“哟，这是谁这么大胆子呀，敢把我们堂堂摄政王惹成这样？”
男人冷蹙着眉，“别阴阳怪气的。”
“……”
凤儿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好像没惹他，才嗤笑着吐槽道，“想来想去，应该也只有王妃有这胆子了。”说完，在男人发作之前，赶紧又道：“听说王爷把云清母女带回来了？”
上官惊澜冷漠的看着她，淡淡恩了一声。
凤儿闻言，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刚刚收到的消息，皇宫那边跟南诏似乎秘密达成协议，要对云清母女下手。王爷若是要保她们，务必让王府上下加强警戒。”
上官惊澜面色一冷，凤眸冷冷的眯起。
皇宫，南诏？
两国刚刚交过战，云清的丈夫为东临战死，正如陆卿卿所说的那样——自己不欠他们，可东临却欠他们的。所以对方究竟许了什么好处，才让帝王同意牺牲烈士的妻女遗孤？
未免太让人寒心。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直线，“皇上可真是越来越让本王刮目相看了。”
凤儿看着他满脸冷飒讽刺的样子，几不可闻的叹了声气，“王爷息怒。”
或许站在帝王的角度，他会觉得自己做的没错，毕竟南诏给出的好处肯定是归东临所有，牺牲两个妇孺不算什么。只不过对于那些誓死保卫国家的将士来说，未免太过冷血无情。
长此以往，谁还愿意为这个国家战死沙场？
民心所向才是国之根本，通俗的来讲，如今皇帝的做法不过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上官惊澜沉默许久，“你先回去吧。醉仙楼近日可能不太平，自己小心。”
“好。”
凤儿转身往外，忽然远远的看到陆卿卿，笑着扭头道：“王爷，我突然不想走了怎么办？”
“……”
男人目光冷冷的落在她身上，“你又想干什么？”
凤儿无辜的耸了耸肩，“不干什么呀，人家就是想留下来吃个饭，王爷不会这么小气吧？”
她说完也不给男人拒绝的机会，径直朝着陆卿卿跑过去。
“王妃，好久不见。”
陆卿卿看着她笑语嫣然的模样，微微抿唇，“恩，其实也不算很久。”
凤儿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尴尬，自顾自的道：“自从王妃嫁到王府以来，我们就没有再见过了。”她眨了眨眼，“说起来我其实还挺想念王妃的，不知道王妃有没有想我呀？”
“……最近事情太多，没空想别的。”
陆卿卿搞不懂为什么凤儿会来跟她套近乎，按理说，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跟上官惊澜单独相处不是吗？难道也像是陆茗嫣那样，准备从情敌身上入手？
凤儿看着她防备疑惑的眼神，唉声叹气的道：“王妃你这样实在让人伤心。”
“……”
陆卿卿捏了捏眉心，正要说什么，上官惊澜忽然大步流星的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她便道：“姑娘既然是来找王爷的，那就继续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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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转身跌跌撞撞的准备离开。
身后的男人双眉紧锁，死死盯着她蹒跚而去的背影，半眯的凤眸中渐渐染上一丝异样。
陆卿卿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用跑的，可是在这机关阵法之中，又哪里跑的出去？
突然，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再也迈不开步子。
先是手臂被人抓住，紧接着肩胛也被人扣住，她极力的反抗，绵软的身体却不听使唤，甚至在男人轻轻掰过之后本能地往后靠去。
“放……开我……”
“离开这里，你还能去哪里？”
男人的嗓音微微沙哑，几分魅惑，几分撩人。
陆卿卿不断的摇头，其实她并没有什么守身如玉的概念，也不会把自己的痛苦弃之不顾，如果是在一两个月之前，她可以毫无顾忌的选择面前这个男人。
可如今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具体是哪里，她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她有了名义上的丈夫？
上官惊澜……
陆卿卿闭了闭眼，紧皱着眉毛不停的摇头。
“求求你，别碰我……放开我……”
男人紧抿着薄唇，突然一把将她带入怀中，“够了！不要再挣扎了。”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这幅样子从他面前离开。
今晚，他不能离开这个地方，所以也不能让她走。
陆卿卿挣扎着，可是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却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被吞噬殆尽。
此时此刻，她再没有任何顾忌与牵绊，只有身体最本能的渴求。
男人将她打横抱起，脚下一点，飞身跃起，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刚才寒潭旁的木屋中！
刚一沾上床榻，男人立刻俯身，紧紧地箍住了女子的绵软扭动的身体，用嘴堵住了她半开半闭的红唇。铺天盖地狂烈的吻，伴随着干柴烈火的狂热喘息，交织并存。
屋内，春光四溢。
“疼……”
他的面具，硌得她的脸好疼！
可男人却无所顾忌的吻着她，只是小心的让面具不再碰到她的脸，直到吻得她几乎喘息不过来的时候，才将将离开那味道甜美诱人的红唇。
每尝一次，都会更觉欲罢不能。
他看着身下那张娇艳美丽的脸，久久的失神。
“上官惊澜……”
陆卿卿突然开口唤了一声，沙哑的呢喃，让男人妖冶的凤眸骤然紧缩。
胸口似有什么强烈的情感要破蛹而出，仅仅是这一声，就远比任何媚药都来得快速有效！
他喉结滚动，再次堵住她的唇，每每将女人的娇呼急喘吞入腹中，湿热灵巧的长舌缱绻地扫过女子的口腔中的每一个角落，汲取着世上最甜美的芬芳，半寸也不愿放过。
“撕拉”一声，陆卿卿只觉身上一凉。
男人一手将她红色的衣裙扯下来，莹白的胴仅上有绯红的兜衣遮住几许春光。
曲线优雅，令人血脉喷张！
还未来得及反应，男人滚烫的薄唇便覆上她的锁骨，一寸一寸地啃刷过去。伴随而来的，是男人灵巧的大掌地钻入她艳色的肚兜之下。
“陆卿卿，本王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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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啊？”陆卿卿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事已至此，她也不可能怪师傅，但是她真的绝、望、至、死啊！
“师傅，要不我还是跑路吧？反正我有那么多钱，带着那些钱跑到别的地方去，这样谁也找不到我对吧？”
“……”
可是这样一来，她觉得自己会被弄死啊！
于是凤权倾果断的摇头，“卿卿啊，虽然是师傅对不起你，师傅心里也很内疚，但是你可千万不能就这么走了，要不然你们家男人一定会跟我不死不休的！”
陆卿卿咬唇，“那怎么办？要是直接告诉他，死的就是我们俩了。”
凤权倾想想觉得很有道理，没等她想出办法来，陆卿卿又提议道：“要不咱一起跑？”
“……”
凤权倾还是摇头，“不行。师傅过去有些私事没解决好，要是离开他，我可能还是会死。”
如果不是在摄政王的庇佑下，她早就被……哎。
凤权倾想想就觉得自己委实可怜，“卿卿，其实师傅有个很好的办法。”她笃定的道，“只要你同意，王爷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昨晚发生的事。”
陆卿卿眼神一亮，“什么办法？”
“为师医术甚好，只要你让为师动几下刀子，下一次行房事的时候，落红还是会有的。”
“……”
这特么，是传说中的c女膜修复手术？
陆卿卿一脸诡异，“师傅，你这医术是谁传授的？”
难不成，师傅也是穿越来的？
凤权倾哼了一声，嘚瑟的道：“你师傅我从前可是药王谷的，这种小把戏不在话下！”
“噢……”
陆卿卿点了点头，纠结许久之后，终于下定决心答应凤权倾。
凤权倾的医术是挺好的，但是古代的麻醉设施比较简陋，所以陆卿卿还是觉得很疼，在这样的寒冬之中，额上竟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来。
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后，凤权倾结束手术，陆卿卿却躺着完全不想起来了。
“师傅，我好痛哦……”
凤权倾一边给她擦汗，一边安抚道：“乖，为了你男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陆卿卿还是有点不放心，“可他这么精明的人，万一发现我们俩联合起来骗他怎么办？”
“你要相信师傅的技术嘛！”
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一句，“不过若是真的被发现，你可千万别把为师抖出来。”
陆卿卿，“……”
果然，有难同当什么的都只是梦。
凤权倾突然想起什么，狐疑的道：“卿卿，你还记得昨晚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吗？能够堂而皇之在王府走动的人，理应不敢动你才对。”
就算碰到个神志不清的女人，谁敢在没搞清楚状况的情况下，在摄政王府随便上女人？
提起这件事，陆卿卿脸上就一阵愠怒，“忘了！戴着面具，谁知道他是哪里冒出来的！”
“……还戴面具？”
“恩，连眼睛都跟正常人不一样，红色的！”简直要吓死个鬼啊！
“哈？”
——
五更结束～
凤权倾蓦然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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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权倾蓦然瞪大眼睛，“你说……他是眼睛是红色的？”
“对啊。”陆卿卿看着她满脸诡异的神色，委屈道，“师傅，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可怕？”
“……”
是挺可怕的，但不是眼睛可怕，是这件事情本身很可怕！
凤权倾顿时欲哭无泪，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问清楚。
那个红眼睛还戴面具的男人，可不就是……摄政王？
她就说，谁他妈敢在摄政王府遇到个女人就随随便便上了啊！
凤权倾摇摇头，无奈的叹息道：“徒弟啊，那个……你就自求多福吧。”
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记住，一个月之内千万不能让王爷碰你，否则他就会发现你的落红是假的，知道吗？”
关于那个男人的秘密，她可不敢随便抖出来。
不过嘛……撺掇卿卿不让他碰，这点能耐她还是有的。
到时候只要摄政王他老人家顶不住，说不定就自己招了呢？
“知道。”陆卿卿点了点头，“师傅，那臭虫我不想要了，简直就是个祸害。”
“不行！”
关于这一点，凤权倾果断的拒绝，“虫虫可是千万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反正你都已经被咬了，以后它也不会再咬你，所以不拿白不拿嘛！说不定，以后它会对你有帮助的。”
“……好吧。”陆卿卿只能答应下来。
她在凤府休息了很久，等到身体没那么痛的时候，才离开凤府。
只不过，一想到要为这种事欺骗上官惊澜，她心里就莫名发怵和心虚。
这样对他会不会不太好？
陆卿卿唉声叹气的回到王府，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路上遇到许多下人，个个都是沉默的低着脑袋，陆卿卿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好像被一股浓浓的压抑包围着，她皱了皱眉，找来茴香询问了下，“出什么事了？”
“王妃，那个……王府里死人了……”
听到这句话，陆卿卿心里就咯噔一下。
“谁死了？”
是谁都可以，只希望不是那对母女！
可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茴香缓缓的说出一个名字：“云清。”
陆卿卿微微一震，“怎么回事？”
茴香苦着脸道：“奴婢也不知道啊，只是一大早她女儿就跑出来说她娘病了，府里的奴才们不敢懈怠，可是看过以后才知道，这哪里是什么病了，分明就是死了啊！”
想起那具尸体，茴香就忍不住哆嗦。
“王妃，现在该怎么办啊？这女人死在王府里，也太晦气了吧！”
“王爷呢？”
“王爷还没回来！”
“别慌，我先去看看。”
陆卿卿立刻赶到事发地点查看，只见那偏院中，宝儿抱着地上云清的尸体痛哭流涕，周围还聚集着几个奴才，个个都是偷偷打量的样子。不敢放肆也不敢懈怠，毕竟王爷吩咐过要照看好这两个人，现在云清突然死了，万一王爷怪罪起来，他们该怎么办？
陆卿卿走过去，蹲下身子准备检查，却蓦然被挡住了手。
“你别碰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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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人不会知道她跟师傅干的勾当了吧？
陆卿卿眨了眨眼，心虚的讪笑，“没去哪儿啊，就去看了看师傅。”
男人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凤权倾？”他意味不明的道，“她跟你说什么没有？”
陆卿卿顿时更加心虚，“你问的这么清楚干什么！”她胡乱的摆了摆手，眼神落在不知何处，整个就是恍恍惚惚的模样，“我们师徒之间的秘密，不宜告诉旁人！”
“……”
上官惊澜刚要开口，门外韩律忽然过来，“王爷，有结果了！”
男人冷笑，“跟本王去看看。”
……
仵作验尸，验出的结果跟陆卿卿猜测的没什么出入，就是被人下毒。至于下毒之人，因为云清平时能接触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所以盘问细查之下，管家立刻找出其中最可疑的丫鬟。
上官惊澜和陆卿卿来到偏院时，宝儿也在。
看到男人过来，她立刻哭着跑到他面前，“王爷，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和我娘的吗？我和娘亲这么相信你，为什么你却没有做到你说的？”
上官惊澜凤眸一眯，“这件事，本王会查清楚，还你一个公道。”
“那我呢？”宝儿哭着道，“我没有娘了，查清楚有什么用？就算杀我娘的凶手伏法，可是我娘也回不来了呀，以后我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了，我要怎么办？”
没等男人开口，陆卿卿蓦地冷笑出声，“怎么我听你的意思，是准备跟你爹娘一家团聚？”
“我才没有，你胡说！”
陆卿卿挑了挑眉，“哦，原来你不想跟他们团聚啊。”
宝儿一噎，双眼通红的指着她，“王爷，就是她害死我娘的！”
话音刚落下，男人凌厉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脸上，“闭嘴。”
“王爷，你要袒护这个坏女人吗？”
男人薄唇冷冷吐出一句，“再敢废话，本王就让人堵住你的嘴。”
“……”
宝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现在她死了娘啊，为什么这个男人还这么对她？就算不安慰她几句，他也不能用这么凶的口吻跟她说话啊！
她发现，事情跟她想象中的似乎有很大差距……
韩律很快就把那个被查出的丫鬟带上来，陆卿卿看着丫鬟缓缓抬起的脑袋，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这是……琴舒？
两次奉命给她递纸条的丫鬟！
“王妃，救救奴婢吧！”琴舒扑通一声朝她跪下，“奴婢都是奉您的指令行事啊！”
陆卿卿下意识的往后退开，“奉我的指令？”她冷冷道，“你的意思是，我让你杀人？”
琴舒哭泣道：“昨晚就是您偷偷的出来吩咐奴婢，还给了奴婢那包有毒的药，所以奴婢才会给云清送去宵夜，否则奴婢怎么敢杀人呢？”
宝儿急忙道：“王爷，现在您该相信我了吧？”
上官惊澜冷冷瞥了她一眼，“来人，把她的嘴堵上。”
宝儿想要挣扎，可是立刻有侍卫上前，找了块布条塞进宝儿嘴里！
上官惊澜目光落在琴舒脸上，“昨晚？”他冷厉的道，“你以为，本王不知道王妃昨晚在干什么？”
陆卿卿呼吸一滞，瞪大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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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呼吸一滞，瞪大眼睛看着他。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心跳都是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在进行。
他……知道吗？
琴舒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僵，王爷昨晚上明明就不在王府，怎么可能知道王妃在干什么？
“王爷，奴婢知道您与王妃感情好，可是这种事情，您怎么可能偏袒王妃？”
“本王有没有偏袒谁，还需要你来教？”
上官惊澜眯起凤眸，冽冽的危险。
琴舒立刻朝身旁的女子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也连忙上前道：“王爷，奴婢昨晚也看到王妃在夜里跑出来，当时王妃的样子很奇怪，好像有些神志不清……”
陆卿卿攥紧手心，看样子，她们昨晚是真的看到她了。
不是说谎诬陷，而是实事求是。
她的目光落在上官惊澜身上，本来她昨晚做的事情就已经够心虚了，现在他还这么维护她，就更让她内疚起来。
就这么给他戴个绿帽子，好像真的有点说不过去啊……
上官惊澜淡淡的搂过满脸纠结的女人，眉心微蹙。
然后转向说话的丫鬟，冷淡的道：“你看错了。”他的语气波澜不惊，丝毫没有说谎心虚的感觉，“昨晚一晚上，本王都和王妃待在房里没有出去过，你看到的肯定不是她。”
被他这么一说，琴舒和另一个丫鬟面面相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驳王爷，她们还没这么大胆子！
“王妃。”琴舒只能看向她，哭啼着道，“您救救奴婢吧，求求您了！”
“刚才你还想诬陷我，难道你觉得我会救你？”
“可是……”她想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
上官惊澜直接叫人过来，“把这狗奴才带出去，活埋。”
“王爷——！”
琴舒惊恐的睁大眼睛，活埋是东临几大酷刑之一，甚至比砍头更恐怖。起码砍头只要是手起刀落，痛苦的时间不会太长，可是活埋却是活活把人堆在土里窒息而死啊！
韩律立刻上前，把她带走。
就在此时，宝儿突然不甘的挣扎着拼命摇头，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唔……”
可她的嘴里堵着东西，除了这样的嘶吼，完全说不出别的话来！
上官惊澜淡淡的瞥她一眼，对上她苦苦哀求的目光，“屏夏，把她送回房里，好好照顾。”
“是，王爷。”
屏夏走到宝儿面前挡住她的视线，宝儿眼中微弱的光芒倏地灭掉。
她就这么傻傻的看着男人和女人离开的背影，身体也渐渐的软下来。
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这个说过要保护她的男人，会这么对她……
……
陆卿卿跟在上官惊澜身后离开这里，一路上都心虚的低着头不敢抬起。
男人忽然停下脚步，陆卿卿猝不及防的撞在他的背上，吓得腿一软，踉跄了好几步。
“紧张什么？”
上官惊澜不悦的蹙眉，伸手去扶她，可他不这么做倒还好，刚朝她伸出手就把陆卿卿吓得慌忙拍开他，像是受惊的小鹿似的惊恐后退，“你，你……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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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的怒意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求饶而好转，反而脸色更青，“夏侯渊，你留下。”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脚步微顿，“皇上，您还有何吩咐？”
“宝儿那边，让人继续盯着！”
“是。”
夏侯渊薄唇微抿，“皇上，其实您大可不必如此动怒，您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云清已死、南诏许下的好处也会兑现，只是损失了王府几个细作……”
“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上官祁寒拧了拧眉，“可朕要的不只是这些！”
夏侯渊眸光微敛，“您是担心摄政王妃吗？”
帝王自嘲的冷笑一声，“夏侯渊，你说她为什么要支走刑部的人，为什么要帮皇叔？难道这么短的时间，她就对皇叔动了心，要站在他那边？”
“……可您也让人陷害王妃了。”
“朕没想让她顶罪！只是想让她知道，这个世上能护着她的人只有朕，让她认清事实！”
他要的是她被所有人孤立，要她彷徨无助，届时他就会站出来帮她。那么她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是可以信任的。
可他没想到，他竟然接连对两个人都失算了，不只是对她，对皇叔亦是如此。
皇叔也护着她……呵。
她本来就对自己不满，这样一来，只怕她的心更偏向皇叔了吧？
夏侯渊顿了顿，才道：“皇上若是不舍，现在就让王妃回来，或许事情还可以挽回。”
“你以为事到如今，皇叔不死，还能挽回吗？”
龙虎之斗，素来都是不死不休。
她既已深陷其中，就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
陆卿卿成功躲了上官惊澜一天，直到晚膳的时候，无法避免的要跟他同桌用膳。
不过在那之前，她把韩律找来偷偷的问他，“韩律，你可知道王府中有个红眼睛的男人？”
韩律脚下一个踉跄，“王，王妃，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红眼睛的人？”
陆卿卿看着他满脸震惊的模样，撇了撇嘴，“没有就没有，你激动什么？”
“属下自幼就害怕这种……异类。”
他百般斟酌下，终于说出两个字。
结果他的话音刚落，身后就忽然出现一道低冷的嗓音——
“你们在干什么！”
吓得韩律又是一个踉跄。
他刚刚说王爷是异类，要是是被王爷听到，他不是死定了？
陆卿卿也很心虚，毕竟她问的是有关昨晚的事……
两人面面相觑之后，一个将视线别向左边，一个别向右边，诡异至极的默契！
上官惊澜的脸色蓦地更黑。
这两个人，不知道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身体凑得这么近！
而且看到他过来，就如此心虚！
“韩律。”
门口的男人一步步朝他们走过去，韩律这回学乖了，知道自己不是火力源头，便火速撤离，“王爷您和王妃先用膳吧，属下突然想起还有事要做，先行告退！”
上官惊澜并没有阻止，目光缓缓落在女人脸上。
陆卿卿欲哭无泪。
她是有多失败啊，为什么不管是小六还是韩律，关键时刻都会扔下她独自面对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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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吸了吸鼻子，“王爷，吃饭了。”
男人又往她面前走去一步，陆卿卿正要后退，手臂突然被男人捉住。
上官惊澜眉心冷蹙着，面色不悦的盯着她怯怯的模样，用恐吓的语气吓唬她，“再敢躲！”
她一本正经的摇头，“我没躲。”
上官惊澜冷笑，“你当本王的眼神跟你一样？”
“……”
陆卿卿悻悻的坐下，殷勤的给男人盛汤，不过看到这碗汤的食材时，又不禁手抖了一下。
当归红枣老鸭汤。
她抬头看了上官惊澜一眼，讪笑着问：“王爷，您喜欢喝这个？”
真不是她心虚，这特么不是给女人补血用的吗？！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深邃的黑眸中竟闪过几许笑意，“本王不喜欢，让厨房给你准备的。”
那笑容，温润和煦，却让陆卿卿毛骨悚然，猝不及防打了个寒颤。
“我……”
她吞了口口水，“不太喜欢喝这个。”
男人微微蹙着眉，“不喜欢？”想了想又道，“红枣燕窝羹呢？”
“……”
啊啊啊，要疯了！
这男人不会是知道什么，故意套她的话吧？
为什么他选的东西，都这么巧是拿来补血的！
陆卿卿只觉一阵胸闷，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勉强调整呼吸道：“也不喜欢。”不给男人继续开口的机会，她连忙把筷子塞到他手里，“王爷，我们快吃饭吧，要不菜都该凉了。”
上官惊澜这才恩了一声，开始动筷。
陆卿卿发现这男人今日要比平时友好很多，比如他会主动给她夹菜，这在以往可都是她的活儿，这男人不喊她伺候已经很对得起她了。
……
好不容易挨过这顿饭，陆卿卿逃也似的离开前厅，跑到花园里去找了个地方坐着。
现在吃饭问题是解决了，可是更重要的睡觉问题……
恩，他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的吧？
陆卿卿这般安慰着自己，毕竟她跟这男人一起躺了一个月，他们都没有发生关系！
可是晚上躺在床上，看到上官惊澜回房的时候，她还是本能的哆嗦了一下。
然后往床的里侧挤了挤，僵着身体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上官惊澜看到床上裹成一团的被褥，扬了扬眉，“这么早就睡？”
“……”
“睡着了？”
“……”
回应他的，始终都只有屋子里的寂静无声和窗外呼啸的北风。
上官惊澜微微的敛眸，似笑非笑的踱步走到床边，一撩袍角缓缓的坐下，“睡觉不知道熄灯，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男人骨骼分明的手掌还落在她的额头上，轻探。
结果不探还好，一探她的额头，全是冷汗！
男人脸上的笑意倏地敛去，蹙眉看着她，语气带着微末的几不可察的紧张，“真的病了？”
“没有没有。”陆卿卿装不下去，只能睁开眼睛，“王爷，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
他气笑了，“做恶梦吓成这样，你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
这么冷的天，竟然都是汗！
陆卿卿讪讪一笑。
在她仰视的目光里，上官惊澜忽然俯身！
她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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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权倾把她拉到里面坐下，然后手叉着腰只说了一个字：跑！
陆卿卿只觉天雷滚滚，特么说好的不准她跑呢？这也叫新的办法吗？早知道是这样，她昨天还用得着补那该死的膜吗？还用得着痛那么久吗？
“师傅，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陆卿卿皱了皱眉，“你忘了昨日是你跟我说的，千万不能跑，否则你就死定了吗？”
凤权倾无所谓的摆摆手，“哎，昨日是师傅老糊涂了，没有考虑周全。现在想想吧，你男人又不知道是我怂恿你跑的，也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事情跑的，怎么会找上我呢，对吧？”
“……”
好像有点道理。
凤权倾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心底哼哼了好几声。她昨天说不准跑的时候，还不知道这徒弟口中那野男人就是摄政王，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当然该另当别论啊！
那个闷葫芦，要是不做点事情刺激刺激他，估计他能再瞒几十年！
想了想，又道：“卿卿啊，你昨天回去以后，王爷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好像没有。就是云清死了，他表示相信我。”
陆卿卿又想起什么，“哦对了，他还让厨房做了当归红枣老鸭汤！”
“噗……”
凤权倾正在喝水，闻言，一口茶水直接从嘴里喷出来！
陆卿卿看着她狠狠憋笑的表情，眉心一蹙，恼怒的瞪着她，“师傅，你知道我昨天都快吓死了吗？你现在非但不同情我，竟然还嘲笑我？”
“哈哈哈哈……”
凤权倾终于忍不住爆笑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王爷对你可真好，哈哈哈……”
那个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还知道女人初次之后需要补血？
要是搁今日之前，打死她都不相信他能做出这种事！
也不知道谁教他的，简直笑死人好吗？
对上陆卿卿不满瞪视的目光，凤权倾捶胸缓了好半响，才勉强平复这样的笑，“所以啊，你看王爷对你这么好，就更不能对不起他是吧？赶紧跑吧，要不然你非得吓死不可！”
陆卿卿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可是师傅，万一我被抓住怎么办？”
“没关系啊，抓住就抓住呗。”
或者应该说，必须得抓住啊——反正她本来就不是要这俩人分开，只是想借机刺激一下那个男人而已。要是卿卿真的跑了，她还没法儿跟那男人交代呢。
至于抓住以后嘛，那男人也不可能对卿卿怎么样的，最多就是……唔，扔床上惩罚？
哈、哈、哈！
……
陆卿卿又跟凤权倾瞎扯淡了一会儿，然后在凤府躺了一整天。
起来准备吃饭，结果走到前厅，就看到早已入座的男人阴恻恻的朝她投来一瞥。
陆卿卿呆了呆，幽幽看向凤权倾。
凤权倾耸肩，一脸无辜：真的不关她的事啊，又不是她把人请来的。
不过，王爷好像很离不开她们家小卿卿呢……
“卿卿，快过来坐。”凤权倾朝她招了招手。
“……哦。”
她无视上官惊澜，坐在师傅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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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脸色微沉，“一整天都在外面疯，你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身份？有没有点规矩？”
陆卿卿张了张嘴，可没等她开口，凤权倾便道：“王爷，你这话就不对了，卿卿只是来探望师傅而已。尊重师长是好事，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陆卿卿忙不迭的点头。
上官惊澜的脸更黑，斜了她一眼，薄唇冷冷吐出四个字：“为老不尊。”
凤权倾不高兴了，“当初可是你让卿卿拜我为师，现在目的达成你就过河拆桥是不是？”
男人冷笑，“河已经过了，还留着桥干什么？”
“……”
妈的，呵呵呵！
凤权倾气乐了，那就别怪她手下无情！
晚膳之后，凤权倾特地出去相送，在他们临走的时候，偷偷对陆卿卿说：“跑，必须跑！”
那个混账男人，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知道她们师徒俩的厉害！
……
远远的离开凤府以后，陆卿卿脑子里嗡嗡的全是那几个字：跑，必须跑！
她叹了口气，可是有点舍不得呢。
“刚才凤权倾跟你说了什么？”
各自安静的行走时，男人猝不及防的开口。
陆卿卿险些就把那个字漏出来，幸好她及时刹车，道：“师傅说你人好，让我好好对你。”
上官惊澜眯了眯眼，那个女人会说这种话？
鬼都不信。
“不管她说什么，都别听她的。”
“……”
见她不吭声，他又不悦道：“你整日往外跑什么？不回来吃饭就算了，晚膳也不回来？”
要不是他过来逮人，她是不是打算睡觉也在这里解决？
陆卿卿讪笑两声，“我这不是闲得发慌吗？”说的时候还不觉得，说完才发现真是这样，她哀怨的叹息道：“整日待在府里，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除了吃就是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本王近日忙，等过阵子不忙了，就带你出去走走。”
她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这男人怎么越来越“善良”了？
陆卿卿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不用的，你忙你的就行，不用管我。”
可是下一秒，手却被人握住。男人温暖的略带粗粝的大掌包裹着她的小手，在冽冽的寒风中，似有暖流从他们手掌交握的地方传来，直击她的胸口。
“本王怎么可能不管你？”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陆卿卿内心愈发复杂凌乱。
两人回到王府，上官惊澜让人煮了姜茶给她，预防风寒。
可是姜茶这么难喝的东西，陆卿卿的内心是拒绝的，“王爷，我身体强壮，不会生病的！”
“就你，还强壮？”
上官惊澜不屑的睨了她一眼，“上次是谁，因为掉在水里就病了？”
“……”
陆卿卿纯然的摇头，“不知道，肯定不是我。”
男人冷笑一声，“喝掉。”
“不要！”
没等她反应过来，上官惊澜忽然自己喝了这姜茶，然后，薄唇狠狠贴住她嫣红的唇！
舌尖撬开她的贝齿，缓缓哺入。
温热呛人的液体，就这样从他口中，进入她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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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见她出神，蹙着眉在她面前俯身，靠近她问，“怎么样，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没有。”
陆卿卿看着眼前这张脸，心里忽然涌上百转千回的思绪。
害怕、内疚，可是此时此刻，或许是因为已经下定决心，所以难舍又占了最上风。
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王爷，你抱抱我吧。”
“……”
上官惊澜愣了愣，他几乎没有见过她撒娇的样子，不管什么时候这女人都是风风火火或者狡黠的憋着一肚子坏水儿的，却从未像现在这样，这么软绵绵的。
他深眸中闪过一丝怜惜，俯身，将她柔软的身子抱在怀里，“是不是病的难受？”上官惊澜动作有些僵硬，语气略有不自在的道，“以后还敢不敢乱吃东西了？”
陆卿卿撇了撇嘴，无视他教训的话语。
她小声嘀咕道：“还是要吃的。”
“再乱吃就痛死你！”
“那也要吃的。”她不高兴的道，“唯美食不可辜负也。”
“……”
上官惊澜曲起手指在她脑袋上叩了一下，“不见棺材不掉泪！”
陆卿卿难得没有瞪他，笑眯眯的伸手圈着他的脖子，“王爷，人人服从的感觉怎么样啊？若是以后都没有我这样顽劣不驯的人总顶撞你，你会不会觉得轻松很多？”
男人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若是没有她？
“胡说什么！”
他冷怒的嗓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慌乱。
陆卿卿脑门儿上又挨了他一下，鼓起腮帮不悦的道：“不跟你说了，睡觉。”
妈的，难得抒情一下还总是被打断，没心情再抒了！
陆卿卿收回手，可男人却没有放开她，身体仍是固定在他的怀里。
她的脸颊又被他泄愤似的狠狠捏了两下，上官惊澜冷笑一声，“本王看你就是整日太闲，所以脑子里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明日开始打扫院子，是不是就没空想这么多了？”
“……”
她会扫？
呵呵，都要跑路了，谁还管你！
不过陆卿卿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她哀婉的叹息一声，“夫君，您怎可如此对奴家？府中这么多的丫鬟家丁，您这是要把奴家当成他们来使唤？”
“……”
上官惊澜眼角抽了抽，黑着脸把她往床里侧拨进去，懒得搭理她。
陆卿卿哈哈大笑。
……
第二天一早，陆卿卿什么东西都没带，就这么离开了王府。
只是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又能去哪里，在这个时代，她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小白花，离开京城甚至不认识外面的路。
不过没关系，她有钱啊！
陆卿卿这么一想，便嘚瑟的来到凤府，取了好几沓的银票离开。用凤权倾的话来说，这些钱简直够她下半辈子躺在床上混吃等死。
她情真意切，“师傅，我们相识不过两月，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开，我还是很舍不得的。”
凤权倾还是继续吃东西，不耐的摆摆手，“赶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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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袭白袍的男人走到她们面前，陆卿卿又已经走到几步之外了。
凤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王爷，你好失败呀，王妃好像很讨厌看到你呢。”
上官惊澜冷冷扫过她，“滚。”
“不滚，我还要留下来吃饭呢。”凤儿眯着眼睛笑道，“你看啊，本来我跟王妃聊的好好的，怎么你刚来她就走？我觉得你真的有必要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了。”
“……”
上官惊澜冷笑，“滚，别再让本王重复第三遍。”
“……”
凤儿撇了撇嘴，“行吧，我先走了，你慢慢哄人。”
诅咒他哄人失败！
……
陆卿卿怨气颇重的走到后院，觉得自己的郁气来的莫名其妙，于是找了点其他事情做，可不管是作画还是练书法，好像都无法静下心来，她索性选择出府。
结果来到凤府门口，家丁却告诉她凤权倾不在，气得她随便找了间酒楼吃饭。
还是上次她跟上官惊澜来的那间雅间，由于开着门，正好听到底下的人碎碎念说起昨晚跟樊少棠在一起的时候，小巷子里遇到小六的事情，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你是没看到啊，当时樊少爷的脸直接绿了，简直就是从头到脚都被绿啊……”
“哈哈哈，没想到少棠平时阅女无数，到头来竟然栽在陆大小姐手上……”
“我看那个陆大小姐要不是陆相的女儿，非得被他打死不可……”
陆卿卿的心情稍微好了点儿，嘴角带起一丝浅笑，心想——就算是陆相的女儿也没用，也快被樊少棠打死了，只不过还没死而已。
可在她看得正起劲时，眼前光线忽然一暗，被一道颀长的穿着白袍的身影挡住。
陆卿卿皱了皱眉，抬头就看到上官惊澜黑沉沉的脸。
她一愣，微微的眯起眼睛，“王爷有事吗？”
上官惊澜冷冷抿着薄唇，“一声不吭跑出来，就是为了看男人？”
他在门口就看到她盯着那几个丑男人傻笑，结果走到她面前她竟然还在笑，从门口到她面前这段距离说短不短，可她竟然从头到尾都没发现他，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些男人！
看痴了？
就那些丑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上官惊澜“砰”的一声关上门，阻隔了她的视线，然后大步流星的走到她面前坐下。
陆卿卿，“……”
她就想安安静静吃个饭，为什么还是无法避免要对着他吃？
纤白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陆卿卿用手托着腮帮，淡淡的漫不经心的道：“我不是一声不吭啊，就是怕打扰王爷跟凤儿姑娘而已。没想到王爷这么快就结束了？”
“你别找借口！”男人语气不善，“刚才是不是你，盯着那些男人看？”
“……”
她眉心蹙起，不悦的反问，“我只是出来吃个饭而已，难道我还能控制其他人来酒楼？”
上官惊澜冷笑，“可你就是盯着人家看了！”
“……”
神经病？！
陆卿卿气笑了，“是啊我是看了，所以那又怎么样呢王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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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叹气，“师傅，我们好歹师徒一场，你就这么对我？”
“哦……”凤权倾意识到自己太敷衍，又认真的补充一句，“徒弟啊，你自己保重吧。”
“好的师傅，再见。”
凤权倾举着个鸡腿儿看着她的背影，笑眯眯的嘀咕，“放心吧，很快就会再见的。”
她还是十分相信王爷的能力的，要是这么容易就让自个儿王妃跑了，那也忒……
啧。
……
陆卿卿雇了辆马车来到城门口，发现正在全城戒严中、不能离开京城。她吓了一跳，以为上官惊澜一经发现她跑了，幸好后来听人说是在通缉一个江洋大盗，才松了口气。
“陆卿卿，你干嘛呢！”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娇呵，把陆卿卿吓得双腿一软。
她幽幽的回头看去，果然见上官语惜站在那儿，“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陆卿卿眉心一蹙，气势汹汹的走过去，“小丫头片子，叫我什么，恩？”
“……你敢这么称呼本公主？”上官语惜怒道。
“我怎么说也是你皇婶，你都敢直呼我名字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
上官语惜瞪着她，陆卿卿笑眯眯的走过去，捅了捅她的胳膊，“语惜啊，你有没有觉得整日待在宫里特别无趣，不如咱们一起出城去玩儿怎么样？”
上官语惜警惕的看着她，“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别这么说嘛，我可是好心邀请你。”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玩！”
“这样啊……”
陆卿卿微微的挑眉，“我突然想起你的认错书还没交给王爷呢，是不是忘了？”
她蓦地瞪大眼睛，“那是因为皇兄把我禁足了！我现在就可以回宫去拿，已经写好了！”
“太迟啦，王爷现在很生气，要是我不替你美言几句的话，你的小黑可能会被狠揍。”
“……你敢威胁本公主？”
陆卿卿无辜的耸了耸肩。
上官语惜气得脸都绿了，“算你狠！”
她转身就走，陆卿卿笑眯眯的盯着她的背影，“别忘了明日带着令牌，城门口汇合！”
送走这小丫头，陆卿卿心情大好，紧接着又走进一家男装的成衣店。
再出来的时候，俨然就是个三四十岁的大叔——络腮胡子几乎把她刻意抹黑的脸完全盖住，头发全都挽起盘在帽子里，衣服是棕色与黑色相间条纹的长袍，要多土就有多土！
对于这种挑战审美极限的东西，陆卿卿多看一眼都懒得。
不过这样的装扮，应该不会再被认出来。
……
冬日黄昏的傍晚，日落西山，晚霞如火迅速的染红半边天，蔓延天际的净是耀眼的色彩。
上官惊澜回到府中，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就像昨晚一样，他回来以后没有看到陆卿卿。
这个女人，又出去乱跑！
“小六，王妃今日又去了哪里？”
“回王爷，奴才也不知道啊。”小六奇怪的道，“王妃今日出去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话。”
男人脸色一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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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一脸懵逼，他为什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她诡异的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的粲然一笑，“我长眼睛了而且没瞎啊。”陆卿卿抬手捋了下自己额前的碎发，似笑非笑的道，“王爷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得最好看？”
“……”
男人眸色一闪，脸色愈发的阴沉起来，“本王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陆卿卿托着腮帮慵慵懒懒的看着他，男人的容颜无疑的俊美的，可以说是她看过的所有类型里面她最喜欢的那种，哪怕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也无比养眼，甚至黑脸的时候看起来都这么蛊惑勾人。
如果放到现代去，这无疑就是一个霸道总裁中的佼佼者。
她弯了弯唇角，半真半假的道：“没关系，王爷不这么觉得，我这么觉得呀。”
“……”
上官惊澜喉结上下滚动，与她直直相对的目光竟也僵硬的移开，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尴尬。
陆卿卿忍着笑意，悠悠扬扬的再开口，“不过吧，虽然山珍海味人人都爱，但是吃多了也会腻嘛，时不时的也需要尝尝清粥小菜之类，说不定别有一番风味，您说对吧？”
“陆卿卿！”
男人的目光刷的又移回，寒恻恻的钉在她脸上。
陆卿卿一脸无辜，“王爷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你是不是皮痒了？”男人咬牙冷笑，“如果是，可以直说，不需要如此拐弯抹角的。”
“原来王爷真觉得不对呀。”陆卿卿笑意渐深，慵懒的托着腮帮。
“……”
上官惊澜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还想山珍海味跟清粥小菜一起尝？
做梦去！
他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肤浅！”
“……”
他也好意思说她肤浅？
陆卿卿被他逗乐了，刚才不知道是谁说人家长得丑不准她看，以脸取人的难道不是他？
正好这个时候，小二殷勤的把菜全部上桌，然后又麻溜的退出去。陆卿卿收敛了玩笑之意，主动给他盛了一碗汤，“王爷，这可是上好的人参老鸭汤，您尝尝？”
“哼。”
上官惊澜没有接，陆卿卿直接把碗放倒他的面前，“我仔细想了想，清粥小菜只能是偶尔看一眼，真要让我这么喜欢吃的人每天如此，我可能会受不了直接崩溃。”
“偶尔看一眼也不行。”
“……”
陆卿卿无奈，“是是是，以后看到路边卖菜的我都会绕道走。您快喝吧，要不汤该凉了。”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这才勉强拿起碗喝了一口。
……
这顿饭吃掉不少银子，陆卿卿虽然现在是个小富婆，但还是有点肉痛。不过就在她准备结账的时候，对面的男人已经甩了一锭金子给小二，她又是惊讶又的欣喜的受了这份好处。
突然发现，其实某个男人还是挺好对付的，只要顺毛捋就行。
饭后，上官惊澜在街上跟她分开，她回王府，而他则是被侍卫找去处理其他急事。
陆卿卿回府以后，又一次撞到上次给她通风报信的那个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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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她如今没了娘亲，只剩下大哥哥了。
如果那个坏女人也离开，就没有人会成为她和大哥哥之间的障碍，他也不会再为旁人责骂她！
可是下一秒，男人凌厉的眼风蓦地朝她射来，“谁给你的胆子，敢管本王的事？”
宝儿一惊，“王爷，我不是……”她的眼眶倏地泛起红，“我只是关心您啊。”
“滚！”
男人厉喝一声，正好小六从门口路过，看到这一幕，连忙进来将宝儿拉出去。
看似是在维护这女孩，可是将人拉出去以后，他却冷笑道：“你又在装什么可怜？”
“我没有！”
宝儿害怕的看了他一眼，怯生生的往后退。
小六眼中的嘲讽更浓，“别以为王妃不在你就可以出来作妖，不作就不会死！像你这种山野草民，还敢跑到王爷面前去装可怜，也不撒泡……呸！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长什么丑样！”
王妃说不能随便骂人，虽然这丫头讨厌，但他也不能说那种羞耻的话。
宝儿刚才强忍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你是坏人！我才没有装可怜，我不是山野草民！”
话音未落，她就哭着转身跑掉。
小六冷哼两声，这种拎不清的玩意儿他真见多了，年纪轻轻就不学好，满脑子歪门邪道的思想！
……
陆卿卿终于等到第二天跟上官语惜见面的时候，她换回女装，没有让那丫头发现端倪，偷偷的把她的令牌偷掉，然后找了个借口让她自己回宫。
气得特地打扮一番准备游玩的小丫头恨恨回宫，再也不想跟她玩儿了。
但换回女装有好处也有坏处，虽然上官语惜没察觉，却被京城中搜捕的人察觉到他的踪迹，差点追上她，幸好她从醉仙楼的后门溜回去。
陆卿卿半条命都吓没了，再度换回男装，托腮看着正在打扮的凤儿，“宝贝儿，你说我不会被抓到吧？”
凤儿挽上发髻，转身朝她幽幽一笑，“你觉得你聪明，还是王爷聪明？”
“……”
打击她，哼！
凤儿又笑道：“不过理想还是要有的，没准就实现了呢？有镇压的地方就该有反抗啊。”
陆卿卿点了点头，“总算说了句人话……可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唯恐天下不乱呢？”
凤儿眨眨眼，“对呀。”
“……”
陆卿卿本来打算是天黑以后离开的，可是鉴于王府的搜捕太厉害，每一个出城的人都要经过仔细盘察，万一被发现，她就彻底没机会了，所以她决定等过几天风波平息些。
但没想到，醉仙楼忽然在这一晚被搜查！
而且是上官惊澜亲自带人过来！
陆卿卿急忙转身往外跑，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气势汹汹的道：“宝贝儿，你可千万不能出卖我啊，要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凤儿挑眉一笑，“紧张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那我出去一下，他们走了我再回来！”
陆卿卿说完就立刻跑出去，可是她才刚到门外，就看到一袭白袍的男人正往楼梯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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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查到，这丫鬟叫琴舒，是一年前经过王府筛选进来的，跟她关系好的经常联系的丫鬟目前查出五个，其中三个基本可以确定有鬼，因为她们每次见面，都选在神神秘秘的地方。
“怎么，又有事？”陆卿卿冷着脸，开门见山的道。
“皇上想见您。”琴舒道。
陆卿卿的目光沉沉敛了一下，“时间，地点？”
“龙腾酒楼。”琴舒解释道，“那里是皇上的地方。”
陆卿卿点了点头，大概已经猜到皇帝又有事让她办。本来她是打算直接不去的，但想起上次帝王让她偷的那幅画……她还是回去准备了一下，然后偷偷溜出去。
想了很久，知己知彼应该要比撕破脸好得多。
陆卿卿想着，比起让其他王府中的细作替皇帝办事儿，还不如她自己从皇帝那里掌握第一手情报，然后在这其中动些手脚，就像上次那幅画一样。
这样一来，既不会在皇帝面前暴露自己身份，又可以帮上官惊澜做点事。
至于为什么要帮他，她已不愿深想，反正在这个无依无靠的时代，至少上官惊澜是她名义上最亲近的人。她可不相信什么扳倒摄政王、然后入宫为妃的鬼话。
……
上官祁寒早早的在酒楼雅间中等着她，目光盯着书案上的那幅画。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他身形微微一动，想要过去给她开门，但是脚步又很快的顿住，只是停在原地等她。
陆卿卿很快就开门进来，直直的对上他的目光。
她微微一笑，“皇上又有事交代我做吗？”
上官祁寒深邃的目光微凛，“现在是不是连朕想见你，还必须要有理由？”
“不敢。”
陆卿卿低下头，恭敬的关上门走到他面前。
上官祁寒移开视线，控制自己微乱的心神，指着书案上的画道：“这是你上次给朕的画。你素来对书画有研究，过来看看，这画中可有什么玄妙之处？”
闻言，陆卿卿松了口气。
他这么说，就是没有怀疑画是她作假的。
“皇上您谬赞了，我只是对书画有所了解，可对更深层的东西，就不清楚了。”
陆卿卿盯着桌上那幅不可能看出端倪的画，淡声道，“不过您可以回去试试各种显色的药水。毕竟，若是作画者想要在这其中藏东西，肯定不会直截了当的表达出来，而是通过一些非常手段，比如无色的药水或者火烤以后才能显色的纸张。”
“你说的这些，朕也不是没想过……”
只是类似的药物太多，过程繁杂，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损坏了这张画。
“罢了。”
上官祁寒道，“还有一件事。”男人目光冷凝深邃，探究的看着她，“听说你成亲之前，就将刺绣大赛上母后赏赐给你的采菊图送到了摄政王府，是不是？”
陆卿卿呼吸微滞，“是。”
“为何？”男人眯起眼睛，“究竟是皇叔要这画，还是你要？”
陆卿卿笑了笑，平静的看着他，“当然是我要啊，摄政王要这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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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她连忙转身，随手从旁拉扯过来一个女人，直接把人按在怀里。
“唔……”
女人的嘴被她按着，陆卿卿小声警告：“给爷抱一下，待会儿给你五百两银子！”
那女人点点头，立刻消停下来。
从她们的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一男一女正相拥接吻！
上官惊澜冷眸从他们身上掠过，皱了皱眉，视线很快就移开，直接推门进了凤儿房里。
陆卿卿松了口气。
……
凤儿不意外的看着覆着满身寒气的男人，微微挑眉，“哟，王爷这么兴师动众的，找我？”
“她来过你这儿？”上官惊澜开门见山的道。
“谁啊？”凤儿眨了眨眼。
“再给本王装傻，信不信把你丢回西凉去？”男人的脸色已经沉的不能更沉。
凤儿脸色微变，然后就气笑了，“王爷，您自己媳妇丢了怪我？还非要我给你找出来，否则就是我的错？”她越说越觉得好笑，“您这是把媳妇栓我身上的意思吗？”
上官惊澜冷笑，“她离开之前整日与你在一起，刚才还有人看到她出现在醉仙楼附近。”
凤儿摇摇头，煞有介事的道：“我觉得王爷还是有必要反思一下自己，她到底为什么会跑。要不然就算你把她找回来，她还是可以再跑啊。”
上官惊澜眯起凤眸，“你倒是提醒了本王，把她找回来以后，就该限制她的行踪！”
“……”
凤儿扶了扶额，她好像不小心坑了卿卿。
她叹息，“王爷，你可知道她为什么会跑？”
“本王如何知道！”
女人心海底针，谁知道她突然干什么！
凤儿无语的看着他，这男人明明就聪明绝顶，在女人的事情上怎么跟智障一样？
“王爷有没有想过告诉她，那天晚上的人就是你？”
男人脸色微微一变，敛眉扫过她。
她试探着道：“她以为是别人，心里惴惴不安，觉得对不起你，自然要跑。”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眼底神色复杂。
好半响，才道：“她跟你说的？”
“如果是，你会改变主意吗？”
“……”
……
陆卿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在上官惊澜来的时候碰上他，走的时候竟又碰上他！
早知道她就算肚子痛死也得憋着，绝对不出去！
“站住！”
身后传来那熟悉低沉的嗓音，她犹豫了很久到底是该跑还是该转身。
最终还是搂着身旁的女人缓缓转过去，压粗声音不耐的道：“什么事啊？”
“大胆，竟敢对王爷不敬！”韩律怒喝一声。
“骗鬼呢，王爷带这么多人来青楼玩儿？”陆卿卿不屑的讽刺。
“你……”韩律被她噎住，差点就要拔剑相向。
上官惊澜的眼风扫过去，韩律这才把剑收回。
陆卿卿看着对面英俊的男人缓缓朝她走来，身旁的姑娘眼睛都快冒桃心了，“公，公子……”
如此花痴！
陆卿卿十分不满，拧着眉在她腰间掐了一把，“你是本大爷的人，看哪儿呢？”
上官惊澜是她的人，谁准这女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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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的沉默后，他还是尽量克制住自己的火气，“王爷，王妃，是老臣鲁莽了。”
他恭敬的俯身下来鞠了一礼，陆卿卿依旧是淡淡的看着他，仿佛不管他的态度好还是坏，都影响不了她的心情，“这里是摄政王府，没想到像爹这样久经官场的人，竟然也会为了一个女儿就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可见爹对姐姐果然的疼爱到了骨子里。”
她不敢说陆镇远是不是一个好官，但他勉强能算是个好父亲。
只不过同样都是女儿，她不是被宠爱的那个而已。
陆卿卿勾了勾唇，陆镇远的面色有些不自在，语气沉沉的道：“王妃不必拿这种话来挤兑本相，只要是本相的家人，本相都会护着。”
“可是，爹对我就只有怒气和质问。”
“……”
陆镇远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对上官惊澜道：“王爷可否容我们父女单独谈？”
上官惊澜看着陆卿卿，她点了点头，“爹跟我来吧。”
陆镇远跟着她一起走到外面，率先开口说道：“本相知道这件事情是你做的，你不必狡辩，本相根本拿你没办法。但是卿儿，当初答应本相的事你难道已经忘了？”
陆卿卿皱了皱眉，“爹指的哪件事？”
“不得为难任何人。”
陆卿卿一愣，她并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得为难任何人？
这任何人是指的是谁？
陆镇远道：“现在樊少棠已经答应本相不再为难嫣儿，希望你能放过她一次。先前的事情是她的错，本相没有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但你已经用自己的手段报复过她，她如今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希望你不要对她赶尽杀绝。”
顿了顿，“如果你因为本相刚才的语气而生气，本相可以道歉。”
“……”
陆卿卿承认，刚才在前厅，陆镇远对她的语气让她只想冷笑，可现在这种言辞恳切的样子，却让人有些受不了。最重要的是，陆镇远的话越来越古怪……
她敛眸道：“只要她别再来找我麻烦，我可以放过她。”
“这话，为父会叮嘱她。”
陆卿卿看着他点头的样子，不禁讽刺道：“爹如此偏心袒护姐姐，就因为她是您最爱的女人所生？所以即便是我这个嫡女，在她面前也不算什么，是吗？”
陆镇远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陆卿卿摇头，“……没什么。”
陆镇远叹了口气，“卿儿，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要妨碍我们真正应该做的事。你素来聪明又懂事，这些道理都应该懂。”
说罢，陆镇远拍了拍她的肩膀。
转身离开之际，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深邃，为什么卿儿会问那种问题？
嫡女？
难道她忘了，她是为什么才入府的？
……
偏院。
宝儿跑回院子里，眼睛早已红透了，云清见了心疼的不得了，连忙问她怎么回事。宝儿就把刚才花园里小六欺负她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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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僵硬的挤出一抹笑容转过去，目光直视着男人，“好巧啊，没想到你真的是王爷啊，昨日在醉仙楼有所误会，真是失敬失敬。”
韩律，“……”
官兵，“……”
原来摄政王也喜欢逛青楼啊！
上官惊澜扬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昨日逛青楼，今日又准备干什么？”
“我……”
没等她开口，官兵道：“启禀王爷，这位爷是长公主派出城去采购的，小的正准备放行呢！”
陆卿卿硬着头皮讪笑两声，“是啊王爷，小人是打算出城采购的。”
男人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冷芒，转瞬即逝，“出城采购？”他薄唇轻启，意味不明的将这四个字复述过后，眯眸睨着她，“本王如何不知，长公主有你这么个奴才？”
陆卿卿的笑容已经快绷不住了，幸好络腮胡子还能遮挡她的僵硬，她低着脑袋缓缓道：“小人只是个最低等的下人，王爷如此身份，不认得小人也是正常的。”
韩律冷哼一声，“昨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忘记自己在醉仙楼有多嚣张了？”
陆卿卿，“……”
臭韩律死韩律，不共戴天！
“这位大人，昨日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莫要怪罪。”
韩律还要说什么，男人忽然抬手制止他，对陆卿卿道：“正好本王也要出城，顺路一起。”
陆卿卿，“……”
跟一个奴才顺路，您老确定吗？
她满脸诡异，心想着这男人不会是认出她了吧？
陆卿卿试探着道：“王爷，现在这个时辰，你不该在上朝吗？”
上官惊澜敛眸，“本王的王妃丢了，心情不佳，不想上朝。”
“……”
尼玛，这任性的！
韩律脸上的惊讶不比她少，王爷明明是来找王妃的，出城干什么？难道王爷就喜欢旁人顶撞他？对王妃特殊对待也就算了，为什么对这个丑的要死的男人也这么特殊？
上官惊澜迈开长腿，淡淡的瞥她一眼，“还不跟上？”
“是，是！”
陆卿卿立刻跟过去。
她跟着上官惊澜在城外瞎转悠了一天，确实是办了几件事，可陆卿卿怎么想都觉得那些屁大点的事随便找个人就能办啊，用得着摄政王他老人家亲自出马吗？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上官惊澜终于想起她的事，“公主让你采购什么东西？”
“……鹅蛋。”她想了想，道。
男人哂笑，“这种东西宫里没有么，需要你来采购？”
陆卿卿一本正经的道：“公主说，鹅蛋就要吃最新鲜的才行，小人一会儿得去找个农家守着那些鹅，等他们下蛋才行，然后再把刚产下的鹅蛋带回宫里。”
“……”
上官惊澜似笑非笑，“好，本王跟你一起去。”
“……”
陆卿卿真的要原地爆炸了，“王爷，您确定您要跟小人去那种脏兮兮的地方？”
不解啊，迷茫啊，这男人到底为什么啊！
要是没认出她，为什么要跟着她不放？
要是认出来了，为什么不干脆把她抓回去啪啪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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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人明摆着告诉你待会儿要把你扔油锅里炸了，却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给你洗白白，那种煎熬难受揪心的心情，简直……难以言喻的微妙！
上官惊澜淡淡的恩了一声，“少废话，赶紧走。”
在男人的死命令下，陆卿卿只能脏兮兮的去农家的鹅窝里溜了一圈，好不容易捡回十来个鹅蛋，早已灰头土脸的被鹅扑过无数次。
出来的时候，还被上官惊澜嫌弃的瞥了一眼，“离本王远点。”
“……”
陆卿卿真想扑到他身上去，狠狠的蹭两下，臭死他！
她这厢正想着如何在回京之后从男人视线中逃离，结果马车刚刚驶入城门，上官惊澜就把她从车上扔下来，“自己回宫，本王还有事。”
“……”
陆卿卿快要怄死了，悲怆的缓缓而行。
上官惊澜看着她远远离开的背影，凤眸冷冷一眯，“韩律，把城中寻人的侍卫都撤了吧。”
韩律一愣，“王爷，您不找王妃了？”
“不找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还找什么？
男人薄唇冷讽的勾了勾，这该死的女人，昨晚在醉仙楼真的差点被她糊弄过去。
为了不被认出来，打扮成那副鬼样子，怀里还抱着个丑女人，她也真是够下血本的！
当时还只觉得她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即便丑陋，却让人无法讨厌。如果不是刚才在城门口遇到她要出城，说不定真的就让她跑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上官惊澜的脸色愈发沉冷起来。
菲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从现在开始，你在城门口守着，刚才那个男人不得让他出城！”
“……是！”
韩律看着男人阴鸷如水的脸色，不禁皱了皱眉，难道王爷不要王妃了？
不找王妃也就算了，竟然还对刚才那个丑男人……
他的心里莫名颤抖了一下，诡异！
……
陆卿卿看着男人的马车离开后，又从角落里走出来，结果远远的看到韩律也下了马车，站在城门口并没有离开，气得她脸都绿了，只能恨恨的回到醉仙楼。
耽搁太久，已经是晚上，她的身上还带着一股熏人欲醉的味道。
凤儿嫌弃的皱了皱眉，“你不是跑路了吗？难不成去猪圈里滚了一圈，怎么这么臭？”
“你说我臭？！”
陆卿卿本来就憋着口气，听到她这句话，磨了磨牙，直接朝着她扑过去。
“啊——！”
凤儿被她吓了一跳。
“臭丫头，你造反啊！不许靠近我！”
“哼，本大爷今日心情不好，你踩到雷点了我告诉你！”
陆卿卿阴恻恻的笑着朝她逼近过去，凤儿咽了口口水，步步后退，“你，你……我好歹收留了你，你可不能这么忘恩负义，我会生气的，我会跟你们家男人举报的！”
结果一不小心，就绊倒在床上！
陆卿卿立刻压到她的身上去，邪笑勾唇，“美人儿，看大爷今天不用这身鹅蛋的味道操哭你！”
“……”
好恶心！！
凤儿快被她气哭了，“变态，给我滚开！”
她话音未落，陆卿卿已经把脸埋在她的胸口，与此同时，房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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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是不是王妃不想让我们留在这里？”宝儿思来想去，都觉得王爷不会这么对她们母女，只有那个见面的时候就拿剑指着她们的坏女人，才会想要赶她们走。
“宝儿很想住在这里吗？”云清擦拭着她脸上的泪，不解的看着她，“你不是总觉得在这里受了委屈和欺负吗？既然这么委屈，我们离开不是很好吗？”
宝儿立刻摇头，“可是我不想离开大哥哥，想看到大哥哥，他说过会保护我们的。”
“保护？”
云清摸了摸她的脑袋，“傻孩子，他昨天还这么欺负你，说要割你的舌头你都忘了吗？我们母女俩在这里，就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连那个奴才也不把你当回事。”
至于东临和世人欠她们母女的，没有人记得。
好像她就活该丧夫一样，凭什么？
宝儿似懂非懂的看着她怨恨的脸，啜泣着道：“不……娘，我想留下。都是那个坏女人不好，不关王爷的事，你不能迁怒到他。是他救了我们啊……”
她不想离开大哥哥，那一夜黑衣人成群结队的来，只有大哥哥像是神仙一样保护她们。
如果不是他的话，她们早就死了。
云清叹息，“宝儿听话，我们母女俩怎么可能一辈子留在王府？”
宝儿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眼中的冷意一闪而逝，期期艾艾的道：“可如果我们离开这里，有人再回来杀我们怎么办？”
云清一愣，她倒是没想到这层。
“可就算你愿意留下，王爷也不会答应的。”
她清楚那个男人的手段和果决，既然是决定好的事，就不会允许她们反抗。
宝儿抿了抿唇，“娘，我会想办法的。”
……
陆镇远走后，陆卿卿并没有直接回前厅去，只是若有所思的在院子里站着。
就连身后有人靠近，她没有没有注意。
“陆卿卿。”
直到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她才恍惚眨了下眼，“王爷，怎么了？”
上官惊澜目光深邃的注视着她，“你爹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前几日本王就与你说过了，如今你已经不是相府的人，不用管那些人对你的态度如何，他们——都跟你没有关系。”
陆卿卿笑着点了点头，“王爷放心，我不觉得难过。”
她只是在想陆镇远刚才那些话。
“不必强颜欢笑。”
上官惊澜眉心微微一蹙，淡声道：“不管是前几日陆茗嫣成亲，还是今日你爹过来，你都是这样。但是有没有人告诉你，越是这样把所有的情绪积压在心，届时只会反弹的更严重。”
“……”
可她真的不难过啊。
陆卿卿哭笑不得，煞有介事的道：“那不然……王爷的肩膀借我靠一靠？”
男人仅有片刻的犹豫，便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捞。
淡淡的带着龙涎香味的气息钻入呼吸，直直冲撞到她的内心深处，连带她的身躯也微震。
陆卿卿眸色一闪，“王爷，云清……”
——
今天有事出去了，先发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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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人在享受了一段时间的快乐以后，肯定是要倒霉的。就好比她现在，才享受两天出逃的快感，就被捉回来遭受酷刑了。
陆卿卿哀怨的叹气，“茴香，你先出去吧。”
房门甫一打开，茴香转身往外，与此同时，一袭白袍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陆卿卿抿了抿唇，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
随后缓缓走到他面前，温婉一笑，小心翼翼的道：“王爷，您这两天辛苦劳累，早些休息吧。”
这模样，看上去就是一朵纯洁的小白花！
上官惊澜深邃的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薄唇掀起嘲弄的笑，“本王辛苦劳累，是因为谁？”
“……”
陆卿卿怯生生的拽了拽他的袖子，目光娇弱可怜，“对不起嘛……人家不该贪玩，不该随便乱跑……但是人家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人家这一次吧……”
她娇弱瘦小的身影站在他跟前，仰着脑袋楚楚可怜的模样，伴随着她说话时柔弱的嗓音，隐约中有一股沐浴过后的清爽香味窜入鼻息。
上官惊澜喉结上下滚了滚，狼狈的移开视线。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冷怒的抛下一句话，陆卿卿还想说点什么，身子却陡然一轻，蓦然被他腾空抱起！
陆卿卿呼吸一滞，立刻有不好的预感袭来。
男人身上散发着浓浓的危险气息，迈开长腿朝着那张大床走去，她吓得攥紧他的衣服。
“王，王爷……”
话音刚落，身体就被砸落床上。
陆卿卿疼得眉毛一拧，“王爷，你真的不觉得自己应该学学什么叫怜香惜玉吗？”
“本王现在不想学那种没用的东西，只想……”他顿了顿，嘴角上扬的弧度莫名染着几分邪魅，薄唇缓缓吐出三个字：“操哭你。”
“……”
麻痹。
陆卿卿暗咒了一句，慌不择路的在床上挣扎逃窜，她绝对不能让这个男人得逞！
就算不离开王府，师傅也说要等到一个月之后才能做那种事，要不然会被发现膜是假的！
“啊……”
脚踝蓦地被男人捉住，他用力往后一拽，陆卿卿整个人被他拖回去。
上官惊澜占了力道上的绝对优势，轻蔑的睨着她，“继续挣扎只会哭的更惨，你信不信？”
“……”
不挣扎就会直接死好吗？
陆卿卿还是不从，几乎是抵死顽抗型的挣扎！
上官惊澜“嘶啦”一声撕了她身上的衣服，她瞪大眼睛看着她，这好歹也是上好的料子啊，怎么能这么脆弱？这男人真的不会武功么？
屋子里烛火摇曳，男人高大的身影就这么朝着她覆压下来，遮挡了烛火蔓延的光芒，让她眼前的光线也渐渐变得暗下。
陆卿卿的心跳几乎要跳出喉咙口……
她急忙捂住胸口光景，口不择言，“你……你这是霸王硬上弓！”
男人凉飕飕勾唇，“本王跟自己的女人做夫妻之间最常见的事，也叫霸道硬上弓？”
他嘲弄的轻嗤，“王妃，你的成语是哪个老师教的，改日本王要好好跟他讨教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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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双眼迷茫的看着他，下药？
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男人身上的气息有些微的熟悉，是她喜欢的……
内心的空虚与焦灼并存，她的手却被男人狠狠甩开，那瞬间的冲击让她有几分短暂的清醒，看着眼前满身冷飒的男人，陆卿卿呼吸猛地一滞。
她这是在干什么？
眼前的人，又是谁？
她坐在地上，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菲薄的唇微微一抿，“陆卿卿！”
她跑什么？
明明就是她自己冲上来的，难道她还以为他要对她做什么不成？！
“你眼睛怎么是红色的？”心绪烦乱之际，她欲哭无泪的憋出一句。
这男人太可怕了！
她见过各种颜色的眼睛，可哪有人眼睛是红色的呀！
男人面具下的脸色微微一变，倏地划过凌厉冷鸷的寒意，紧绷的身躯似又有杀气涌现。
脑海中迅速搜寻着解决的方式，只是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地上的女人忽然又站起来，径直冲到他的面前，像个大玩具似的扑到他的怀里。
男人掌中内力陡然凝聚，对着她的后脑，可是就在那一掌即将落下之际，却又蓦地顿住。
不知道何时起，他对她竟下不去手……
“滚开。”
薄唇冰冷的吐出两个字。
可是陆卿卿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忍了半天的热意，不可抑制的一个劲儿往脑子里涌，冲刷着她残存的理智和抵抗。
她的手，在男人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
男人的眸色暗了好几个度，月圆之夜本就是他自制力最薄弱的一天，加上她此刻的撩拨，他呼出的气息也不似方才那般清明，冷幽的青竹香中带了一丝隐忍的炙热。
“我……好难受……”
陆卿卿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在媚药作用下，原本清亮的嗓音变得柔媚蚀骨，丝丝热气扑洒在男人的脸上，让他的身体绷得死紧。
凝脂玉臂环上男人弧度完美的脖颈，陆卿卿半软着身子，整个人像是挂在他的身上。靠近他，让她身上的热量舒缓不少，于是她本能地想要汲取更多清凉的滋味。
“恩……”
一声呢喃让男人倒吸一口冷气，紧蹙着眉头将她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
“陆卿卿！”
“不要……不要走……”
陆卿卿不满地皱了起眉头，紧紧扒在男人的肩头，生怕他就这么甩下她离开。
男人眸色幽暗如火，骨骼分明的手掌猛地抬起钳住她的下颚，迫使她看向自己，幽暗炙热的凤眸一瞬不瞬的望进她的眼中，“陆卿卿，你可知道我是谁？”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来，吹散了几分暧昧，还原了几分清明。
陆卿卿迷蒙氤氲的双眼中渐渐有了一丝微弱聚焦，看着近在咫尺的银色面具，她脑中顿时一个激灵，猛地一把推开了他。
她在干什么？
差一点，只差一点……
这个人不是上官惊澜，她怎么能因为仅有的几分气息相似，就自欺欺人的以为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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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快哭了，“就算是夫妻双方，在某一方不愿意的情况下逼迫强来，那也是犯法的！”
婚内强j好吗？！
上官惊澜低笑着俯身吻住她的锁骨，温热的薄唇在上面徐徐摩挲，让陆卿卿的身体陡然颤栗，他的嗓音暗哑的几乎要滴出水来，“哦？本王触犯了东临哪条法律？”
二十几世纪的法律，哼！
陆卿卿身体僵硬酥麻的不像话，明明理智告诉自己不愿意，可是双手偏偏已经挣扎不动。
“上官惊澜，你不准再碰我……”
“不可能。”
他如宣告般说出三个字，迅速解开身上衣袍，滚烫的手心滑过她的身体，激起阵阵颤栗。
男人低眸睨着她莹白的身子染上一层薄薄的绯色，目光倏地幽暗了好几个度，他低低的笑道：“陆卿卿，抖成这样，你真的不想要么？”
“……”
她眉毛一横，“谁告诉你抖了一定是想要，说不定是害怕呢？”
“你害怕么？”上官惊澜亲吻着她的耳骨，滚烫的气息蔓延触碰着她的神经，“怕什么？”
“怕你，怕你！”
陆卿卿身子蜷缩起来用力的推他，可这点力道对于男人来说就像是挠痒痒似的，根本无法撼动。陆卿卿眼泪都快掉下来，“你这个混蛋！”
男人捉住她的手压在她头顶上方，她的两条腿则被他跨在腰侧，几乎就是被固定着无法动弹，“你既然这么说了，本王自然不能辜负你。”
“我不说你也是混蛋！”她怒极，“做都做了，还要找借口，还非得赖我身上，王八蛋！”
他顿了顿，勾唇，“不赖你，是本王自己想做。”
“……”
妈的！
陆卿卿气笑了，这男人，能无赖得这么理直气壮也是没谁了！
上官惊澜咬住她敏感柔软的耳垂，猝不及防的找准方位，对着她袭击进入……
“啊……”陆卿卿短促的尖叫。
可是下一秒，男人却不似意料中的畅通无阻，而是碰到熟悉的阻隔！
男人动作一僵，目光攫住她的眼睛，“什么东西？”
陆卿卿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什么东西？
c女膜？
可……师傅不是说，如果这男人一个月之内碰她的话，就会被发现是假货吗？为什么现在还是有疼痛的被捅破的感觉？难道是师傅老糊涂了？
不管了，这样正好！
她板着脸严肃的道：“还能有什么东西？当然是女人第一次都会有的东西！”
男人脸色一黑，第一次？
“所以本王上次捅破的是什么？假的？”
“……”
上次？什么时候？
她一共就做过这么一次，是跟那个红眼睛的男人，又不是他！
陆卿卿满脸诡异，上官惊澜眸光微微一深。
沉默片刻之后，他还是徐徐启唇，“桃花林禁地中，银面赤眸，你忘了么？”
陆卿卿眼中闪过明显的诧异，“我师傅告诉你的？”
“……”
蠢女人！
上官惊澜懒得再跟她多说，可当他触及那层隔膜之时，心里还是陡然窜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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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转身跌跌撞撞的准备离开。
身后的男人双眉紧锁，死死盯着她蹒跚而去的背影，半眯的凤眸中渐渐染上一丝异样。
陆卿卿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用跑的，可是在这机关阵法之中，又哪里跑的出去？
突然，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再也迈不开步子。
先是手臂被人抓住，紧接着肩胛也被人扣住，她极力的反抗，绵软的身体却不听使唤，甚至在男人轻轻掰过之后本能地往后靠去。
“放……开我……”
“离开这里，你还能去哪里？”
男人的嗓音微微沙哑，几分魅惑，几分撩人。
陆卿卿不断的摇头，其实她并没有什么守身如玉的概念，也不会把自己的痛苦弃之不顾，如果是在一两个月之前，她可以毫无顾忌的选择面前这个男人。
可如今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具体是哪里，她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她有了名义上的丈夫？
上官惊澜……
陆卿卿闭了闭眼，紧皱着眉毛不停的摇头。
“求求你，别碰我……放开我……”
男人紧抿着薄唇，突然一把将她带入怀中，“够了！不要再挣扎了。”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这幅样子从他面前离开。
今晚，他不能离开这个地方，所以也不能让她走。
陆卿卿挣扎着，可是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却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被吞噬殆尽。
此时此刻，她再没有任何顾忌与牵绊，只有身体最本能的渴求。
男人将她打横抱起，脚下一点，飞身跃起，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刚才寒潭旁的木屋中！
刚一沾上床榻，男人立刻俯身，紧紧地箍住了女子的绵软扭动的身体，用嘴堵住了她半开半闭的红唇。铺天盖地狂烈的吻，伴随着干柴烈火的狂热喘息，交织并存。
屋内，春光四溢。
“疼……”
他的面具，硌得她的脸好疼！
可男人却无所顾忌的吻着她，只是小心的让面具不再碰到她的脸，直到吻得她几乎喘息不过来的时候，才将将离开那味道甜美诱人的红唇。
每尝一次，都会更觉欲罢不能。
他看着身下那张娇艳美丽的脸，久久的失神。
“上官惊澜……”
陆卿卿突然开口唤了一声，沙哑的呢喃，让男人妖冶的凤眸骤然紧缩。
胸口似有什么强烈的情感要破蛹而出，仅仅是这一声，就远比任何媚药都来得快速有效！
他喉结滚动，再次堵住她的唇，每每将女人的娇呼急喘吞入腹中，湿热灵巧的长舌缱绻地扫过女子的口腔中的每一个角落，汲取着世上最甜美的芬芳，半寸也不愿放过。
“撕拉”一声，陆卿卿只觉身上一凉。
男人一手将她红色的衣裙扯下来，莹白的胴仅上有绯红的兜衣遮住几许春光。
曲线优雅，令人血脉喷张！
还未来得及反应，男人滚烫的薄唇便覆上她的锁骨，一寸一寸地啃刷过去。伴随而来的，是男人灵巧的大掌地钻入她艳色的肚兜之下。
“陆卿卿，本王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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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权倾撇了撇嘴，“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能这么快找到她？就算不感激我，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吧，好歹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还是我开导她的！”
顿了顿，“就算我知情不报了那么一下下，可是看在我最终帮你留下她的份上……”
“你确定是你留下她的？”男人冷冷打断。
“……我那不是相信王爷您的能力吗？”
“所以——你就敢跟她滚到床上去？”
“……”
凤权倾噎了噎，真要被那丫头害死！
她讪笑道：“王爷，这可真的不关我的事儿啊！她昨晚不知去什么臭烘烘的地方转了一圈，见我嘲笑她，非得往我身上蹭，我那是猝不及防被她推倒的！”
可她说完，却见男人的脸色更阴沉了。
凤权倾呼吸一滞，又急着道：“她也不是故意的，更不是取向问题，她就是开玩笑！”
上官惊澜还是不说话。
凤权倾也怒了，“难道你还真准备惩罚我？”她愠恼道，“我又不是你的属下，只是帮你办事而已，你别忘了我们之间是有协议的！”
她当初费尽心思躲到东临，为了隐藏踪迹，只能依傍这个男人。正好，他看中她的能力，她看中他的身份，一拍即合立下协议，在他帮她隐藏行踪的同时，她也必须帮他做事。
但，他们之间不存在什么上下级的关系。
“呵。”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现在协议取消，本王已经传书西凉，告诉那个人你就在这里。”
“……”
凤权倾呆了半天，看着男人转身的背影，差点没扑到他身上去。
“王爷，我错了！”她大声疾呼，“我真的知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别这么对我啊！”
“有这功夫求饶，不如换个地方藏起来。”
“……”
凤权倾这回真是差点怄死。
男人走后，她急忙赶到王府，赖着要找陆卿卿。上官惊澜不在，也没人敢赶她，所以就演变成她跟陆卿卿之间面面相觑。
“师傅，你怎么了？”
凤权倾到嘴边的话卡住，一脸诡异，“你这嗓子……是整夜没消停过吧？”
陆卿卿脸上蓦地蹿红，“师傅！”
“哈……我不笑话你。”她现在确实也没心情笑，“所以月圆之夜的事……”
“说起这个，师傅，是不是你告诉他的？”陆卿卿不由打断。
凤权倾一愣，“什么我告诉他的？”
陆卿卿苦着脸道：“银面赤眸，为什么他也会知道这件事？”
“他跟你说了？”凤权倾有些惊讶。
旋即便是心头一松，看来摄政王是不准备继续瞒着卿卿。
“傻丫头，你说说，他当时怎么跟你说的？”
说起这个，陆卿卿忍不住又是老脸一红，“就……在我跟他说我第一次以后，他说上次捅破的难道是假的？”
其实她也想过，那个人会不会真的就是他，可……哪有人眼睛会变色的？
所以她才怀疑是师傅告诉他的。
而他……为了不让她再跑，才故意骗她说那个人就是他，顶下这巨大的绿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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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啊？”陆卿卿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事已至此，她也不可能怪师傅，但是她真的绝、望、至、死啊！
“师傅，要不我还是跑路吧？反正我有那么多钱，带着那些钱跑到别的地方去，这样谁也找不到我对吧？”
“……”
可是这样一来，她觉得自己会被弄死啊！
于是凤权倾果断的摇头，“卿卿啊，虽然是师傅对不起你，师傅心里也很内疚，但是你可千万不能就这么走了，要不然你们家男人一定会跟我不死不休的！”
陆卿卿咬唇，“那怎么办？要是直接告诉他，死的就是我们俩了。”
凤权倾想想觉得很有道理，没等她想出办法来，陆卿卿又提议道：“要不咱一起跑？”
“……”
凤权倾还是摇头，“不行。师傅过去有些私事没解决好，要是离开他，我可能还是会死。”
如果不是在摄政王的庇佑下，她早就被……哎。
凤权倾想想就觉得自己委实可怜，“卿卿，其实师傅有个很好的办法。”她笃定的道，“只要你同意，王爷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昨晚发生的事。”
陆卿卿眼神一亮，“什么办法？”
“为师医术甚好，只要你让为师动几下刀子，下一次行房事的时候，落红还是会有的。”
“……”
这特么，是传说中的c女膜修复手术？
陆卿卿一脸诡异，“师傅，你这医术是谁传授的？”
难不成，师傅也是穿越来的？
凤权倾哼了一声，嘚瑟的道：“你师傅我从前可是药王谷的，这种小把戏不在话下！”
“噢……”
陆卿卿点了点头，纠结许久之后，终于下定决心答应凤权倾。
凤权倾的医术是挺好的，但是古代的麻醉设施比较简陋，所以陆卿卿还是觉得很疼，在这样的寒冬之中，额上竟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来。
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后，凤权倾结束手术，陆卿卿却躺着完全不想起来了。
“师傅，我好痛哦……”
凤权倾一边给她擦汗，一边安抚道：“乖，为了你男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陆卿卿还是有点不放心，“可他这么精明的人，万一发现我们俩联合起来骗他怎么办？”
“你要相信师傅的技术嘛！”
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一句，“不过若是真的被发现，你可千万别把为师抖出来。”
陆卿卿，“……”
果然，有难同当什么的都只是梦。
凤权倾突然想起什么，狐疑的道：“卿卿，你还记得昨晚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吗？能够堂而皇之在王府走动的人，理应不敢动你才对。”
就算碰到个神志不清的女人，谁敢在没搞清楚状况的情况下，在摄政王府随便上女人？
提起这件事，陆卿卿脸上就一阵愠怒，“忘了！戴着面具，谁知道他是哪里冒出来的！”
“……还戴面具？”
“恩，连眼睛都跟正常人不一样，红色的！”简直要吓死个鬼啊！
“哈？”
——
五更结束～
凤权倾蓦然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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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权倾不禁好笑，这丫头神逻辑……
“你这么想也有道理，毕竟这种事确实不可思议。但是卿卿，这次师傅什么都没跟他说，他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那个人就是他。”
陆卿卿愣了半天，才道：“可我记得很清楚，那个人眼睛是红色的！”她神色诡异，“就算人可以易容改变容貌，可谁能改变眼睛的颜色？”
还是说，这里面又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技术”？
凤权倾却不再多说，“这个，就让他自己跟你解释吧。”
陆卿卿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她一直以为自己做了对不起上官惊澜的事，所以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现在终于确定他就是那天晚上的男人，她心里又是庆幸又是气恼。
庆幸她从始至终都只有他，气恼他故意瞒着不告诉她。
“师傅……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凤权倾耸肩，“因为师傅是神医啊。”
“……”
陆卿卿感觉到她不愿细说，便也没有再问。
只是……
“那你为什么还给我出这么多馊主意！”
就算有什么理由不能告诉她，可……为什么还让她跑？为什么还要给她补c女膜？
简直坑，神坑！
凤权倾讪笑，“这不是为师自己没胆儿跟你坦白，所以要想办法让你男人坦白吗？”
陆卿卿不满，“……”
凤权倾想了想，忽然可怜兮兮的挤出两滴眼泪，“徒弟啊，你看师傅对你这么好，一心一意为你着想，结果却遭到摄政王的全力报复，现在师傅就快死了，你这回一定要帮帮我啊！”
陆卿卿一愕，“怎么了？”
正好这个时候，上官惊澜从外面回来。
陆卿卿远远看到他的身影，脸颊忽然一热，只觉得两条腿好像又软了，就连她的老腰也传来阵阵酸痛。
“师傅，我觉得我可能帮不了你……”
“……”
凤权倾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陆卿卿拉着她准备离开男人的视线，可是刚一从前厅走出去，就被男人低沉不悦的的嗓音喝止，“站住！”
上官惊澜看着她们挽在一起的手，眼前又不由浮现昨晚醉仙楼那一幕，眉心狠狠的沉了下去。
“去哪儿？”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后退一步。
陆卿卿现在对他有种格外复杂的感觉。
她想起凤权倾刚才的话，虽然嘴上说着不敢帮她，但还是护在她身前，“我跟师傅随便走走。”
上官惊澜的目光倏地更沉。
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洪水猛兽还是什么，她就这么怕他对凤权倾不利？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棒打鸳鸯的封建大家长！
他冷冷道：“两个女人挽着手，像什么样子！”
陆卿卿，“……”
难道一男一女挽着手比较正常？
但凤权倾已经察觉到不对，连忙甩开她，“王爷，我们刚才还说起您呢！”
“哦？”他阴恻恻的瞥了过去。
“卿卿说您对她特别好，跟我可劲儿的夸您！”
陆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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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权倾蓦然瞪大眼睛，“你说……他是眼睛是红色的？”
“对啊。”陆卿卿看着她满脸诡异的神色，委屈道，“师傅，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可怕？”
“……”
是挺可怕的，但不是眼睛可怕，是这件事情本身很可怕！
凤权倾顿时欲哭无泪，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问清楚。
那个红眼睛还戴面具的男人，可不就是……摄政王？
她就说，谁他妈敢在摄政王府遇到个女人就随随便便上了啊！
凤权倾摇摇头，无奈的叹息道：“徒弟啊，那个……你就自求多福吧。”
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记住，一个月之内千万不能让王爷碰你，否则他就会发现你的落红是假的，知道吗？”
关于那个男人的秘密，她可不敢随便抖出来。
不过嘛……撺掇卿卿不让他碰，这点能耐她还是有的。
到时候只要摄政王他老人家顶不住，说不定就自己招了呢？
“知道。”陆卿卿点了点头，“师傅，那臭虫我不想要了，简直就是个祸害。”
“不行！”
关于这一点，凤权倾果断的拒绝，“虫虫可是千万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反正你都已经被咬了，以后它也不会再咬你，所以不拿白不拿嘛！说不定，以后它会对你有帮助的。”
“……好吧。”陆卿卿只能答应下来。
她在凤府休息了很久，等到身体没那么痛的时候，才离开凤府。
只不过，一想到要为这种事欺骗上官惊澜，她心里就莫名发怵和心虚。
这样对他会不会不太好？
陆卿卿唉声叹气的回到王府，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路上遇到许多下人，个个都是沉默的低着脑袋，陆卿卿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好像被一股浓浓的压抑包围着，她皱了皱眉，找来茴香询问了下，“出什么事了？”
“王妃，那个……王府里死人了……”
听到这句话，陆卿卿心里就咯噔一下。
“谁死了？”
是谁都可以，只希望不是那对母女！
可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茴香缓缓的说出一个名字：“云清。”
陆卿卿微微一震，“怎么回事？”
茴香苦着脸道：“奴婢也不知道啊，只是一大早她女儿就跑出来说她娘病了，府里的奴才们不敢懈怠，可是看过以后才知道，这哪里是什么病了，分明就是死了啊！”
想起那具尸体，茴香就忍不住哆嗦。
“王妃，现在该怎么办啊？这女人死在王府里，也太晦气了吧！”
“王爷呢？”
“王爷还没回来！”
“别慌，我先去看看。”
陆卿卿立刻赶到事发地点查看，只见那偏院中，宝儿抱着地上云清的尸体痛哭流涕，周围还聚集着几个奴才，个个都是偷偷打量的样子。不敢放肆也不敢懈怠，毕竟王爷吩咐过要照看好这两个人，现在云清突然死了，万一王爷怪罪起来，他们该怎么办？
陆卿卿走过去，蹲下身子准备检查，却蓦然被挡住了手。
“你别碰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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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宝儿真的长着一张苦情剧女主的脸，不管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凄凄楚楚的样子，跟她那个娘一模一样，即便眼中流露着怨念，那双眼睛仍是楚楚可怜。
陆卿卿笑了，“这是我家，我回不回来跟你有关系吗？”
宝儿看着她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女人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气愤的道：“你知不知道大哥哥为了找你费了多大工夫？你知不知道他连饭都不吃，就顾着找你？”她越说越是愤慨，“像你这样的坏女人，根本不配得到他的爱！”
陆卿卿眼中闪过一抹怔忪，饭都不吃么？
她勾了勾唇，“本来是不知道的，不过多亏你告诉我，我才知道我们家相公对我有多好。”
“你……”
宝儿只是想指责她而已，根本不是为了告诉她这个！她突然有些懊恼，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说这些，为什么要让这个坏女人知道大哥哥的好？
“总之你根本配不上大哥哥！”她怒道，“真这么有骨气走了，那就干脆别回来啊！”
陆卿卿脸上蓦地闪过几许冷色，“你算什么东西，来管我的事？”
宝儿攥紧手心，咬着唇道：“我就是看不惯你！大哥哥救了我的命，我当然要关心他！”
陆卿卿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看不惯她的人多了去了，这黄毛丫头算哪根葱啊？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可归根结底……你就是嫉妒我吧？因为你的大哥哥对我好，却对你不屑一顾，所以你嫉妒的要发疯了，对吧？”
宝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内心深处掩藏的妒意被人这么赤luo裸的揭露出来，就好像自己的衣服被脱光了毫无遮羞布一样！
“你胡说八道！我就是关心他，不是嫉妒！”
“啧，你说我配不上他，可我好歹也是丞相府的嫡女，你又算什么？难不成你觉得自己配得上？”陆卿卿轻嗤一声，“毛都没长齐呢，还想学人家春心萌动。”
“……”
宝儿死死的盯着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陆卿卿走到一半，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多看了她一眼。
“宝儿，你娘死了，你就半点不伤心么？”
“……”
宝儿的脸色又是一变。
……
陆卿卿在书房找到上官惊澜，男人看着推门而入的她，冷冷哼了一声。
陆卿卿，“……”
她叹了口气，关上门快步走到男人面前，把手中的食盒放在旁边桌上，“王爷，听说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快吃点东西补补吧。”
上官惊澜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谁跟你说的？”
哪个狗奴才，嘴这么碎？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啊。”
陆卿卿把食盒里的点心拿出来，细白的手指捻起一块桂花糕。
上官惊澜以为她是要给他的，却见她径直往她自己嘴里塞去，气得他脸色又是一沉。
“本王每天都吃的很好，不需要补！”
“是吗？”陆卿卿惊讶道，“可我怎么听说，你茶不思饭不想的想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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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人不会知道她跟师傅干的勾当了吧？
陆卿卿眨了眨眼，心虚的讪笑，“没去哪儿啊，就去看了看师傅。”
男人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凤权倾？”他意味不明的道，“她跟你说什么没有？”
陆卿卿顿时更加心虚，“你问的这么清楚干什么！”她胡乱的摆了摆手，眼神落在不知何处，整个就是恍恍惚惚的模样，“我们师徒之间的秘密，不宜告诉旁人！”
“……”
上官惊澜刚要开口，门外韩律忽然过来，“王爷，有结果了！”
男人冷笑，“跟本王去看看。”
……
仵作验尸，验出的结果跟陆卿卿猜测的没什么出入，就是被人下毒。至于下毒之人，因为云清平时能接触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所以盘问细查之下，管家立刻找出其中最可疑的丫鬟。
上官惊澜和陆卿卿来到偏院时，宝儿也在。
看到男人过来，她立刻哭着跑到他面前，“王爷，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和我娘的吗？我和娘亲这么相信你，为什么你却没有做到你说的？”
上官惊澜凤眸一眯，“这件事，本王会查清楚，还你一个公道。”
“那我呢？”宝儿哭着道，“我没有娘了，查清楚有什么用？就算杀我娘的凶手伏法，可是我娘也回不来了呀，以后我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了，我要怎么办？”
没等男人开口，陆卿卿蓦地冷笑出声，“怎么我听你的意思，是准备跟你爹娘一家团聚？”
“我才没有，你胡说！”
陆卿卿挑了挑眉，“哦，原来你不想跟他们团聚啊。”
宝儿一噎，双眼通红的指着她，“王爷，就是她害死我娘的！”
话音刚落下，男人凌厉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脸上，“闭嘴。”
“王爷，你要袒护这个坏女人吗？”
男人薄唇冷冷吐出一句，“再敢废话，本王就让人堵住你的嘴。”
“……”
宝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现在她死了娘啊，为什么这个男人还这么对她？就算不安慰她几句，他也不能用这么凶的口吻跟她说话啊！
她发现，事情跟她想象中的似乎有很大差距……
韩律很快就把那个被查出的丫鬟带上来，陆卿卿看着丫鬟缓缓抬起的脑袋，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这是……琴舒？
两次奉命给她递纸条的丫鬟！
“王妃，救救奴婢吧！”琴舒扑通一声朝她跪下，“奴婢都是奉您的指令行事啊！”
陆卿卿下意识的往后退开，“奉我的指令？”她冷冷道，“你的意思是，我让你杀人？”
琴舒哭泣道：“昨晚就是您偷偷的出来吩咐奴婢，还给了奴婢那包有毒的药，所以奴婢才会给云清送去宵夜，否则奴婢怎么敢杀人呢？”
宝儿急忙道：“王爷，现在您该相信我了吧？”
上官惊澜冷冷瞥了她一眼，“来人，把她的嘴堵上。”
宝儿想要挣扎，可是立刻有侍卫上前，找了块布条塞进宝儿嘴里！
上官惊澜目光落在琴舒脸上，“昨晚？”他冷厉的道，“你以为，本王不知道王妃昨晚在干什么？”
陆卿卿呼吸一滞，瞪大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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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
他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你是不是做梦？从哪儿听来的？这种不着边际的话你也信？”
“不能信啊？”
“哼！”
“……”
她点点头，煞有介事的道：“听起来确实挺不靠谱的。”
“呵！”
“……”
男人不是冷哼就是冷笑，陆卿卿被他这模样逗乐了，“王爷，这件事好像怎么看都是我比较吃亏吧？先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清白被毁，虽然今日知道是你，可那会儿我并不知道，我得多害怕啊！”
她似笑非笑的道：“除了那些心理上的压力，我还得承受生理上的痛苦。就这样我都没生气呢，你到底气什么啊？”
她简直都想说，身为男人就不能大度点儿么？！
上官惊澜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有不对，脸色微微一变。
但是她刚才在花园里……让他很生气！
陆卿卿看着男人别扭移开的视线，挑了挑眉，“好吧，刚才我师傅的事是我不好，吃了这点心，咱们就一笔勾销。”
说着，便要将自己刚才咬过一半的桂花糕塞到他嘴里。
上官惊澜冷冷瞪着她，“你咬了一半还让本王吃？”
她似笑非笑，“哟，这是嫌弃我呢？”
男人不语，但显然是默认。
她点头，“行啊，正好互相嫌弃，今晚开始你睡床我睡榻，或者咱们干脆分房……唔！”
没等她把话说完，陆卿卿身体忽然被他一扯，落入他的怀中，男人狠狠堵住了她的嘴。
他的舌在她的口中扫过，那点桂花糕泛着香甜的味道，全被他尝了去。
上官惊澜身体力行的向她证明了什么叫“不嫌弃”，可在他放开她的时候，却被她狠狠捶了一下，陆卿卿恼怒的拧眉，“你这个人，恶不恶心！”
上官惊澜冷哼，“你敢嫌弃本王？”
“是，嫌弃的就是你！”
“……”
上官惊澜冷冷盯着她，总不好跟她说分床或者分房睡，他抿着唇讽刺，“昨晚叫的正欢的时候怎么不嫌弃，现在知道嫌弃了？”
“……”
陆卿卿气笑了，“昨晚我倒是也嫌弃啊，奈何势单力薄打不过您。”
顿了顿，幽幽的道：“不知道我是哪里做的不好，给了你我并不嫌弃的错觉？”
话音刚落，下颚蓦地就被男人掐住了。
男人英俊的脸寸寸朝她逼近过来，“错觉？陆卿卿，你要不要再试试，究竟是不是错觉？”
眼前英俊的脸在视线中逐渐放大，陆卿卿呼吸微滞，脸色还是绷不住变了。
“不试！”
她一下子推开他，恼羞成怒的转身走出去，身后的低凉的笑声，仿佛在嘲笑她的胆怯。
陆卿卿气的要命，哄什么哄，混蛋！
……
晚膳的时候，上官语惜也来了。
原本这小公主只是过来送她的“认错书”，免得以后再被陆卿卿抓着把柄，可是看到上官惊澜的时候，她就忍不住跟他抱怨——
“皇叔，你说你的女人是不是很坏？”
“哦？”男人淡淡的瞥她一眼。
“她原本找我一块儿出城玩儿，可她突然又后悔了，白白浪费我的时间，说话不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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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呼吸一滞，瞪大眼睛看着他。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心跳都是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在进行。
他……知道吗？
琴舒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僵，王爷昨晚上明明就不在王府，怎么可能知道王妃在干什么？
“王爷，奴婢知道您与王妃感情好，可是这种事情，您怎么可能偏袒王妃？”
“本王有没有偏袒谁，还需要你来教？”
上官惊澜眯起凤眸，冽冽的危险。
琴舒立刻朝身旁的女子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也连忙上前道：“王爷，奴婢昨晚也看到王妃在夜里跑出来，当时王妃的样子很奇怪，好像有些神志不清……”
陆卿卿攥紧手心，看样子，她们昨晚是真的看到她了。
不是说谎诬陷，而是实事求是。
她的目光落在上官惊澜身上，本来她昨晚做的事情就已经够心虚了，现在他还这么维护她，就更让她内疚起来。
就这么给他戴个绿帽子，好像真的有点说不过去啊……
上官惊澜淡淡的搂过满脸纠结的女人，眉心微蹙。
然后转向说话的丫鬟，冷淡的道：“你看错了。”他的语气波澜不惊，丝毫没有说谎心虚的感觉，“昨晚一晚上，本王都和王妃待在房里没有出去过，你看到的肯定不是她。”
被他这么一说，琴舒和另一个丫鬟面面相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驳王爷，她们还没这么大胆子！
“王妃。”琴舒只能看向她，哭啼着道，“您救救奴婢吧，求求您了！”
“刚才你还想诬陷我，难道你觉得我会救你？”
“可是……”她想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
上官惊澜直接叫人过来，“把这狗奴才带出去，活埋。”
“王爷——！”
琴舒惊恐的睁大眼睛，活埋是东临几大酷刑之一，甚至比砍头更恐怖。起码砍头只要是手起刀落，痛苦的时间不会太长，可是活埋却是活活把人堆在土里窒息而死啊！
韩律立刻上前，把她带走。
就在此时，宝儿突然不甘的挣扎着拼命摇头，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唔……”
可她的嘴里堵着东西，除了这样的嘶吼，完全说不出别的话来！
上官惊澜淡淡的瞥她一眼，对上她苦苦哀求的目光，“屏夏，把她送回房里，好好照顾。”
“是，王爷。”
屏夏走到宝儿面前挡住她的视线，宝儿眼中微弱的光芒倏地灭掉。
她就这么傻傻的看着男人和女人离开的背影，身体也渐渐的软下来。
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这个说过要保护她的男人，会这么对她……
……
陆卿卿跟在上官惊澜身后离开这里，一路上都心虚的低着头不敢抬起。
男人忽然停下脚步，陆卿卿猝不及防的撞在他的背上，吓得腿一软，踉跄了好几步。
“紧张什么？”
上官惊澜不悦的蹙眉，伸手去扶她，可他不这么做倒还好，刚朝她伸出手就把陆卿卿吓得慌忙拍开他，像是受惊的小鹿似的惊恐后退，“你，你……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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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律对她行了个礼，便转身阔步往外走出去。
结果没走到门口就被男人喝止，“站住！”
“王爷，您还有何吩咐？”
“城门不必再关，你带人回去继续审案。”
“……”
韩律愣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同样茫然的还有陆卿卿，她皱着眉从男人身边经过，“你的事情处理完了？”
上官惊澜目光不悦的盯着她，不答反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陆卿卿忽然像是明白过来，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要关城门，不会是怕我又逃跑吧？”
韩律，“……”
好吧他懂了。
上官惊澜凤眸微微眯起，冷哼一声，淡淡的移开视线，“本王怎么可能做那种幼稚的事！”
韩律呆了呆，默默的离开。
他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
醉仙楼里面除了凤儿，其他人都没什么事，死的是另一名在场的官员，由于是官员嫖g还被杀，所以这件事无疑会闹大，醉仙楼只能暂时停业整顿。
“本王要走了，你走不走？”
其实上官惊澜问这句话的时候，满以为只会得到肯定的答案，所以当陆卿卿脸色坚定的摇头时，他立刻蹙了下眉心。
“你要看凤儿已经看过，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她伤得很重，我要等她醒来。”陆卿卿道。
“本王没听错吧？”男人目光紧盯着她，“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一直都很要好。”
只是她从前不知道某些事而已。
陆卿卿敛了敛眸色，“王爷，凤儿前两日还收留过我，虽然在你看来她可能是十恶不赦，但是在我这里她却是我关心的人。所以在她脱离危险之前，能不能让我留下来陪她？”
对上她殷切的近乎恳求的视线，上官惊澜抿了抿唇。
半响，才道：“明日天黑之前，不管她有没有醒，都必须回来。”
“……恩。”
她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容忍限度，于是点了点头。
……
凤儿是第二天中午才醒来的，陆卿卿在她身边坐了一整夜，却迟迟不见她醒来，心里越来越担忧。半夜里给凤儿看过好几次体温，幸好没有高热，否则她肯定得去找大夫来。
“水……”
床上的人忽然闭着眼睛开口，陆卿卿一喜，连忙把床边准备好的温水递到她嘴边。
“师傅，你没事吧？”她关切的道。
“死不了，就是好痛哦。”凤儿缓慢的喝着水，她现在就连喝水都疼的要命。
但是她很快就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立刻被呛着了——
“咳，咳……你，你叫我什么？”
陆卿卿一边给她顺着气，一边幽幽的道：“师傅啊，你还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
凤儿喝了好几口水才平息下来，原本苍白的脸色却因咳嗽涨得通红，“你你……你……”
看着陆卿卿笃定的脸色，她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只是逐渐平静下来，淡淡的叹息一声。
“怎么猜出来的？昨天在凤府跟我分开的时候，你好像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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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
陆卿卿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并不打算继续隐瞒，便缓缓的道：“就在昨晚你出事以后，我来醉仙楼看你，忽然注意到你的右手腕内侧有一颗痣……记不记得曾经刺绣大赛之前，你教我双面绣的时候，我曾问过你，为什么你的手看起来保养得这么好，像个小姑娘？”
她顿了顿，又道：“当时我就注意到凤权倾的那只手，只不过作为凤儿的你跟我并不熟悉，所以我一直没机会来注意。但是昨晚，我看到了。”
“……”
凤儿点点头，嗓音因为伤重有些干涩，“一颗痣而已，或许只是巧合呢？”
“师傅，并不是只有一颗痣。你别忘了你的实际年龄只有二十岁，凤儿才是真正的你，对吧？凤权倾对外一直是个几十岁的人，用的那张脸应该也是易容过的。可是除了那张脸勉强符合几十岁的年龄，其他的……你的手、你的思维和言语方式，都让我觉得你没有那么老。”
“过去我想，或许因为你是个老顽童，心态年轻，现在才知道——你我本就是同龄人。”
凤儿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唇，“不错，观察入微。还有吗？”
“还有你跟上官惊澜的关系——这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线索。”
她又接着说道：“不管是凤权倾还是凤儿，你们都跟他关系匪浅，愿意为他做事。而且，参与我前几日逃跑事件的人都会倒霉，就连他的侄女也无法幸免，我不相信凤儿会例外。所以凤儿——应该是已经以凤权倾的身份被他刁难过了。”
“……”
凤儿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在她每罗列一条线索的时候就会更浓几分，“很好，但所有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如果我不承认，你有什么办法逼……”
“师傅。”陆卿卿打断了她，“昨晚我去过凤府，你不在。所以不只是推测，已经确认。”
“……”
凤儿彻底无话可说。
许久，才点了点头，“恩，不愧是我徒弟。”
“……这个时候你还非要抬高一下自己吗？”
“当然，不能放过任何褒奖自己的机会。”
“……”
陆卿卿对她无语。
其实刚才她说的所有那些线索，乍一看都会有些奇怪。但是由于分散在各个角落，并不会让人过分的起疑，就只是单纯好奇而已。而真正串起所有这些线索的，还是那颗痣。
所以她也是直到昨晚，才发现凤儿就是凤权倾，凤权倾就是凤儿。
“师傅，还有一点我很疑惑，你既然故意要制造两个身份，为什么要起两个如此相似的名字？如果有心仔细查探的话，这也算是条暴露的线索。”
“哦……当时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要起个什么花名，你们家男人就非得让我起个牡丹百合之类艳俗的，我也是被他逼得没有办法，就干脆叫凤儿。”
“……”
好特么简单粗暴的理由。
陆卿卿并没有问其他的，“伤口疼吗？我去找人过来给你换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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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的怒意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求饶而好转，反而脸色更青，“夏侯渊，你留下。”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脚步微顿，“皇上，您还有何吩咐？”
“宝儿那边，让人继续盯着！”
“是。”
夏侯渊薄唇微抿，“皇上，其实您大可不必如此动怒，您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云清已死、南诏许下的好处也会兑现，只是损失了王府几个细作……”
“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上官祁寒拧了拧眉，“可朕要的不只是这些！”
夏侯渊眸光微敛，“您是担心摄政王妃吗？”
帝王自嘲的冷笑一声，“夏侯渊，你说她为什么要支走刑部的人，为什么要帮皇叔？难道这么短的时间，她就对皇叔动了心，要站在他那边？”
“……可您也让人陷害王妃了。”
“朕没想让她顶罪！只是想让她知道，这个世上能护着她的人只有朕，让她认清事实！”
他要的是她被所有人孤立，要她彷徨无助，届时他就会站出来帮她。那么她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是可以信任的。
可他没想到，他竟然接连对两个人都失算了，不只是对她，对皇叔亦是如此。
皇叔也护着她……呵。
她本来就对自己不满，这样一来，只怕她的心更偏向皇叔了吧？
夏侯渊顿了顿，才道：“皇上若是不舍，现在就让王妃回来，或许事情还可以挽回。”
“你以为事到如今，皇叔不死，还能挽回吗？”
龙虎之斗，素来都是不死不休。
她既已深陷其中，就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
陆卿卿成功躲了上官惊澜一天，直到晚膳的时候，无法避免的要跟他同桌用膳。
不过在那之前，她把韩律找来偷偷的问他，“韩律，你可知道王府中有个红眼睛的男人？”
韩律脚下一个踉跄，“王，王妃，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红眼睛的人？”
陆卿卿看着他满脸震惊的模样，撇了撇嘴，“没有就没有，你激动什么？”
“属下自幼就害怕这种……异类。”
他百般斟酌下，终于说出两个字。
结果他的话音刚落，身后就忽然出现一道低冷的嗓音——
“你们在干什么！”
吓得韩律又是一个踉跄。
他刚刚说王爷是异类，要是是被王爷听到，他不是死定了？
陆卿卿也很心虚，毕竟她问的是有关昨晚的事……
两人面面相觑之后，一个将视线别向左边，一个别向右边，诡异至极的默契！
上官惊澜的脸色蓦地更黑。
这两个人，不知道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身体凑得这么近！
而且看到他过来，就如此心虚！
“韩律。”
门口的男人一步步朝他们走过去，韩律这回学乖了，知道自己不是火力源头，便火速撤离，“王爷您和王妃先用膳吧，属下突然想起还有事要做，先行告退！”
上官惊澜并没有阻止，目光缓缓落在女人脸上。
陆卿卿欲哭无泪。
她是有多失败啊，为什么不管是小六还是韩律，关键时刻都会扔下她独自面对这个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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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看着她狡黠的眸色，冷笑一声，“就你这点小心思，还值得本王拿东西来换？”
她顿了顿，气恼的盯着他，“你本来就要告诉我的！”
“你不是不想听？”
“……我现在后悔了。”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说罢，他便淡淡的闭目养神。
陆卿卿看着他不动声色的样子，耳畔唯有马蹄声与车轮滚动的轮毂声响起，安静的附和着她的心跳，好像刚才那个幼稚的怼凤儿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她不甘心，凑过去准备跟他好好说说。熟料这个时候，马车忽然磕到一块石头，狠狠颠簸了一下。陆卿卿一个没站稳，就这么跌落在他的腿上。
她一脸懵逼。
男人忽然睁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干什么，投怀送抱？”
“……”
陆卿卿迎上他的视线，心一横，索性圈住他的脖子，娇声道：“投怀送抱，你要不要？”
上官惊澜没料到她会这样，剑眉微扬，“女人主动，哪个男人不要？”
陆卿卿心里暗骂一句老流氓，却仍是面含笑意望着他，“王爷应该知道，女人主动通常都是带着某种强烈的目的性。要么就是看你长得好看，要么就是觉得你权大势大，或者……”
或者就是像她这样的。
可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上官惊澜便接话恩了一声，“本王两者皆有。”
“……”
不要脸！
陆卿卿的笑意僵了片刻，“身为男人，你不是很不屑自己长得比女人还漂亮么？”
“漂亮？”男人依旧似笑非笑，“陆卿卿，按理说相府也不穷，更不会请不起教书先生。你这个所谓的才女先前用错成语也就罢了，怎么，现在连个普通词汇也用不好了？”
“……”
“谁跟你说男人长得好看就是漂亮，恩？”
“……”
陆卿卿竟然无言以对。
她盯着他片刻，忍不住就笑出来，“好，我是来主动示好的，不跟你争辩这些。不过你说的这两者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就想听你的秘密，行吗？”
上官惊澜微微的眯起凤眸，“王妃可知，投怀送抱也是需要本事的？”
“你不是说，但凡是个女人，男人都要么？”
“可是带着更深的目的，那就需要衡量到底值不值了。”
陆卿卿心里早就把他骂了几百遍，脸上的笑意却更灿烂，她本就是娇艳型的容貌，配上这样的笑容竟显出几分妖媚来，湛亮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缓缓的朝他靠近过去。
马车忽然停下，身后的车帘被人掀开。
陆卿卿一愣，动作也急忙停下，怕让外面的人看了去。
可是她刚要扭头，下巴忽然就被男人捏住，上官惊澜固定着她的姿势，左手忽然抬了一下，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红唇就已经被男人狠狠的攫住。
龙涎香入鼻，唇齿交汇……
与此同时，外面的韩律还处于被打的疼痛中没有反应过来，一脸茫然。
刚才他掀帘子的时候，王爷忽然用玉佩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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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他连连倒退好几步，这疼痛的感觉……王爷至少用了三成内力！
韩律欲哭无泪，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不过当他和车夫在外面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两位主子从里面出来，仿佛就逐渐反应过来……
这是……大白天的，在马车里那什么吧？
……
马车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带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气息。陆卿卿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红，胸腔闷的逐渐透不过气来，她在男人胸膛上用力捶了几下，上官惊澜才终于将她放开。
她喘息着，却难得的没有骂人，甚至依旧坐在男人腿上圈着他的脖子。
黛眉微微上挑，“王爷，你亲我的意思，是已经接受我的主动示好了对吧？”
上官惊澜似笑非笑，“谁说的？”
“……”
陆卿卿忍不住学他刚才的样子捏住他的下颚，却见男人眼中锐光一闪，她干脆直接用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把人吃干抹净连点利息都不付就想走，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男人挑眉，“所以？”
她叹了口气，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所以你该告诉我了。”
上官惊澜微微敛眸，眸色转淡，“你想知道什么？”
“要怎么样，你的眼睛才能变成红色？”
“……”
他还以为她能问出什么东西来，结果……
上官惊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瞪了她一眼，“你该不会觉得好看，也想变成红色吧？”
“好看什么！明明是可……”怕。
最后一个字，在男人陡然眯起的眼神中，她蓦地咽了回去。
但上官惊澜已经猜到，“可怕，是吗？”
陆卿卿讪讪，“不是的，我觉得很可爱。”
男人并不相信她的话，敛眉，薄唇淡淡的勾了一下，“本王自己也觉得可怕。”
“……”
陆卿卿抿了抿唇，重新圈着他的脖子，“不可怕，真的。你看我那天晚上被你吓到了吗？”
“吓到了。”男人面不改色。
“……你胡说！”
她那天晚上神志不清，最多就是惊讶而已，哪里被吓到了？
上官惊澜目光定定的注视着她，忽然勾唇淡漠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本王自小就带在身上的毒。每逢月圆之夜都会发作，发作时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而且一年比一年严重，直至殒命。
只是这句话，他没有说。
上官惊澜敛了敛眸，但有一点很奇怪，那晚遇到她以后，他竟然……除了对她做那种事，就没有再发狂？
这个女人，或许跟他的毒有关，或者说——或许能从她身上找到解毒方式。
他顿了顿，“所以本王在府中设下禁地，却不料那晚被你无意中闯入。”
陆卿卿听着他云淡风轻的口吻叙述，不由怔怔的看着他。
“控制不住自己？”她喃喃道。
忽然觉得胸口有些窒闷难受，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心疼、像是心酸，“所以我们成亲那晚，你也是因为这个才整夜不归的吗？”
男人没有吭声，但显然是默认。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不想答应太后赐婚，就算答应，也不愿将成亲之日定在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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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律一愣，“您是怀疑……宝儿？”
男人淡淡的恩了声，“她今日所为，不是她那个脑子能想出来的，必有人指点。所以本王要知道，云清的死，她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属下明白了！”
韩律走到门口，忽然想起屏夏跟他说的话，脚步微微一顿。
他就这样停了半响，没有转身也没有往外走。
上官惊澜眉心蓦地一蹙，“有话就说。”
“王爷，王妃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月圆之夜的事？”
上官惊澜淡淡的睨着他，“知道又如何？”
韩律一噎，便躬身恭敬的道：“是，属下告退。”
他以为这件事对于王爷来说是不可说的秘密，可是现在看王爷的样子，好像又不甚在意。
是王妃太重要吗？
还是，王爷另有打算呢？
……
韩律处理完醉仙楼的事，便去通知宝儿可以出府的事。只是当时宝儿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在说起云清的坟墓的时候，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小小的异样，也被韩律捕捉到，去禀报了上官惊澜。
上官惊澜只是点了点头，便从书房回到主院。
陆卿卿百无聊赖的躺在长榻上，脸上被一本书盖着，看不到她的表情。
上官惊澜走过去，随手揭开她脸上的书，却见她阖着眼眸，竟是睡着了。
他一愣。
修长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滑过她的额头，上官惊澜低眸注视着她安静的睡颜，这张美丽的脸庞此刻仿佛正被一层淡淡的浅金色的光芒笼罩，少了几分艳丽、多了几分柔和。
可是下一瞬，却见她的睫毛颤了颤。
上官惊澜微微的眯起凤眸，嘴角忽然一斜。
这女人，装睡？
原本他还怕吵醒她，可是现在，男人的手指肆无忌惮的在她脸上流连，动作并不算轻，倒也不像是故意要弄醒她的样子，所以陆卿卿一直闭着眼睛没睁开。
只是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被人俯身的感觉，实在不太美好，特别没有安全感。
所以她的呼吸，也微微屏住了。
上官惊澜唇角笑意更深，直接揪起她的发梢往她的眼睛上轻轻扫过，然后是鼻梁、嘴唇、细长的脖颈，最后又回到鼻尖儿上……
越来越痒！
陆卿卿倏地睁开眼睛，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的脸色愈发不善。
刚刚还抱着他不是故意的心态，现在看来，分明就是故意的！
“你幼不幼稚？”
“本王还以为你睡着了，原来没有？”
“以为我睡着了你还这么玩儿？”
鬼才信他！
上官惊澜轻哂一声，“怎么，你睡着了本王便不能碰你？这是什么道理？”
陆卿卿忍了忍，忽的粲然一笑，“皇叔，你这么大把年纪，睁眼说瞎话不脸红么？”
男人脸色一僵，修长的身影似乎又往前倾斜了几分，罩在她眼前将那刺眼的光线遮挡的愈发彻底，可她眼前的阴影却也更重，在这寒冬之中莫名带着几分冷恻恻的错觉。
“陆卿卿，你刚才说什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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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蓦地哆嗦了一下，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我……我说你……睁眼说瞎话！”
上官惊澜薄唇轻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还有呢？”
“……还有吗？”
她顿了片刻，身子往后缩了缩。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危险的道：“本王有没有说过，不准再叫皇叔？”
结果这女人倒好，非但叫了，还敢说他这么大把年纪？
她以为她自己有多小！
陆卿卿咬了咬唇，“你就是皇叔，你还不承认？”心中气恼，她索性豁出去，“年纪一大把，所以喜欢老牛吃嫩草。看到人家小女孩跟你装可怜，你就心下不忍什么都听人家的！”
“……”
看到人家小姑娘装可怜？
宝儿么？
上官惊澜敛眉，俊脸上的神情又变得戏谑起来，“你是嫩草？”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老牛吃嫩草？”
“……”
这老流氓，没法交流了！
陆卿卿觉得自己现在的姿势太没威慑力，所以手撑着两侧准备起来，可是刚一抬身体，肩上就被男人的手指按住，他只是轻轻的一下，她就重新倒了下去。
她震惊的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手法？”
“你以为呢？”
“会……武功？”
上官惊澜淡淡的敛眸，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个穴道而已，不需要武功。”
陆卿卿哦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被他扯开话题，她移开视线，淡漠的道：“我现在要看书，王爷若是没事的话，不介意换个地方继续做您自己的事吧？”
男人似笑非笑，“宝儿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她也值得你酸？”
陆卿卿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宝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上官惊澜就这么看着她，那眼神看得她逐渐明白他的意思，脸颊蓦地蹿红，“你胡说，我什么时候酸了？从始至终我都没提起过宝儿这个人！”
男人眉梢微扬，“看人家小女孩装可怜，本王就心下不忍什么都听人家的——这话不是说宝儿，难道是说你自己？陆卿卿，你应该不至于脸皮这么厚，觉得自己是小女孩吧？”
“……”
陆卿卿咬了咬牙，“我本来就是小女孩，你自己老还非要拴上我！”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她顿了片刻，“……我说自己年纪小。”
陆卿卿心底长吁短叹，为什么关键时刻还是会怂，就是不敢嘲笑他呢！
结果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身子忽然一轻，上官惊澜抱着她迈开长腿往屋子里面走去，陆卿卿顿时产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诡异的看着他，“干什么？”
男人目不斜视的往前走，脸色寡淡的没有丝毫波澜，“你算算自己一共说了几次。”
卧槽！
陆卿卿脑子里那种不太好的预感更甚，说了几次什么？说他老？他准备干什么？
难不成她说几次，他就要……做几次？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陆卿卿尽管被他抱在怀里，双腿还是止不住颤抖发软。
“王，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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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不明的眼神，让陆卿卿脸色一变。
手心不由的攥紧。
见他似乎没有继续说的打算，她紧张的开口，“你看我干什么？”
上官惊澜缓缓走到她的面前，白色的袖袍在她眼前抬起，陆卿卿下意识的要往后退，肩胛却被男人固定住，他皱着眉淡淡开腔，“别动，你身上有只虫子。”
“……”
陆卿卿差点吓出一身冷汗。
她吁了口气，却听男人又道：“你不怕虫子？”
陆卿卿双腿一软，欲哭无泪的道：“我已经吓出冷汗了好不好？”
男人勾了勾唇，“胆子这么小，还敢在府里养只虫，难道你觉得你师傅送的虫就不是虫了？”
他面不改色的将那虫子丢掉，动作优雅的仿佛在做什么细致活儿，“活该被它咬一口。”
陆卿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凤权倾皱了皱眉，“卿卿，我好像到了喝药时间，你去帮我把药拿来好不好？”
陆卿卿现在巴不得赶紧离开，闻言，立刻点头说好，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凤权倾叹了口气，“王爷，你这是干什么？”
“本王干什么了？”
“你在试探她吗？”
男人眸光微凝，“不要随便揣测本王的想法。”
凤权倾眉心蹙得更深，“你怀疑她。”
这一次，她用的是肯定句。
“既然怀疑她，为什么还要把月圆之夜的事告诉她？”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怀疑又如何？”男人淡淡的道，“她是本王的女人，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既然她想知道，告诉她又何妨？”
信任不是靠一件事或者一句话就能产生的，她初衷不纯，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全相信她，可那又如何？
没有无条件的信任，但……却有无条件的甚至难以自控的“情不自禁”。
“那你就不怕她……”
“告诉皇帝？”
呵。
男人凉笑，“即便皇帝知道，他是能借此毒对付本王，还是会收手不再与本王斗？”
“……”
凤权倾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确实，这男人说的没错，不管皇帝知不知道他中毒的事，都无碍于大局发展。
可她还是震惊，他竟能冷静如斯的分析自己的感情，就像她刚才震惊于陆卿卿的通透。
这两个人，真不愧是夫妻……
“你刚才想说什么？醉仙楼如何？”
“以后，你不必再以凤儿的身份出现在醉仙楼。既然皇帝已经起疑，他的心腹必不可能再出现，那醉仙****儿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好。”
凤权倾点了点头，“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好好养伤。虽然本王可以替你瞒着西凉那人，但他日后若是知道你为本王受此重伤，对本王来说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
凤权倾翻了个白眼，“别跟我提他！”
正好此时陆卿卿拿着药出来，上官惊澜眼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柔和。
缓步朝她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药直接扔给凤权倾，冷漠的道：“自己喝。”
说罢，便拉着陆卿卿离开。
凤权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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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吸了吸鼻子，“王爷，吃饭了。”
男人又往她面前走去一步，陆卿卿正要后退，手臂突然被男人捉住。
上官惊澜眉心冷蹙着，面色不悦的盯着她怯怯的模样，用恐吓的语气吓唬她，“再敢躲！”
她一本正经的摇头，“我没躲。”
上官惊澜冷笑，“你当本王的眼神跟你一样？”
“……”
陆卿卿悻悻的坐下，殷勤的给男人盛汤，不过看到这碗汤的食材时，又不禁手抖了一下。
当归红枣老鸭汤。
她抬头看了上官惊澜一眼，讪笑着问：“王爷，您喜欢喝这个？”
真不是她心虚，这特么不是给女人补血用的吗？！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深邃的黑眸中竟闪过几许笑意，“本王不喜欢，让厨房给你准备的。”
那笑容，温润和煦，却让陆卿卿毛骨悚然，猝不及防打了个寒颤。
“我……”
她吞了口口水，“不太喜欢喝这个。”
男人微微蹙着眉，“不喜欢？”想了想又道，“红枣燕窝羹呢？”
“……”
啊啊啊，要疯了！
这男人不会是知道什么，故意套她的话吧？
为什么他选的东西，都这么巧是拿来补血的！
陆卿卿只觉一阵胸闷，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勉强调整呼吸道：“也不喜欢。”不给男人继续开口的机会，她连忙把筷子塞到他手里，“王爷，我们快吃饭吧，要不菜都该凉了。”
上官惊澜这才恩了一声，开始动筷。
陆卿卿发现这男人今日要比平时友好很多，比如他会主动给她夹菜，这在以往可都是她的活儿，这男人不喊她伺候已经很对得起她了。
……
好不容易挨过这顿饭，陆卿卿逃也似的离开前厅，跑到花园里去找了个地方坐着。
现在吃饭问题是解决了，可是更重要的睡觉问题……
恩，他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的吧？
陆卿卿这般安慰着自己，毕竟她跟这男人一起躺了一个月，他们都没有发生关系！
可是晚上躺在床上，看到上官惊澜回房的时候，她还是本能的哆嗦了一下。
然后往床的里侧挤了挤，僵着身体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上官惊澜看到床上裹成一团的被褥，扬了扬眉，“这么早就睡？”
“……”
“睡着了？”
“……”
回应他的，始终都只有屋子里的寂静无声和窗外呼啸的北风。
上官惊澜微微的敛眸，似笑非笑的踱步走到床边，一撩袍角缓缓的坐下，“睡觉不知道熄灯，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男人骨骼分明的手掌还落在她的额头上，轻探。
结果不探还好，一探她的额头，全是冷汗！
男人脸上的笑意倏地敛去，蹙眉看着她，语气带着微末的几不可察的紧张，“真的病了？”
“没有没有。”陆卿卿装不下去，只能睁开眼睛，“王爷，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
他气笑了，“做恶梦吓成这样，你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
这么冷的天，竟然都是汗！
陆卿卿讪讪一笑。
在她仰视的目光里，上官惊澜忽然俯身！
她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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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被男人拖出去，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跟上他的脚步，“你干嘛走这么快！”
“不是本王走太快，是你腿短。”
“……”
陆卿卿冷笑一声，蓦地停下脚步，甩开他的手，“行，您老腿长，我们各走各的！”
可是立刻又被他拉回去，男人淡淡的勾唇，“你确定各走各的？陆卿卿，《礼记》抄完了？”
陆卿卿，“……”
没抄完！而且她压根不打算抄好不好？
可她又不知道如何反驳他，万一这男人真动起真格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陆卿卿暗暗的咬咬牙，上官惊澜在她头顶敲了一下，“这么多天，一遍总该抄完了吧？明日拿来给本王看看，若是没抄完，就把你扔练兵场去晒太阳。”
“……”
这么冷的天，晒太阳倒是无所谓，可是去练兵场晒太阳，那就不是简单的晒太阳了！
陆卿卿一下子咬住唇，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忽然绽开靓丽的笑靥，“王爷放心，明日我一定会拿给你看的，练兵场我也是绝对不会去的。”
“去学点防身术，有什么不好？”
“不好，我懒。”
“……”
上官惊澜面色微僵，懒？她倒是真好意思说！
顿了顿，“过几日皇上寿宴，你准备送什么礼？”
“啊？”
皇上寿宴？
陆卿卿惊讶又诡异的看着他，“皇上寿宴，我应该要送礼吗？”
上官惊澜脸色未变，“身为摄政王妃，不该吗？”
她还是惊讶，“可这种事情不该是府中管家或者账房该操心的吗？难道这也要我来管？”
男人薄唇微微一抿，敛眉道：“你若不想，那便算了。本王让人准备一份。”
陆卿卿撇了撇嘴，跟男人回到府中，立刻又趁他不注意偷偷的溜了出去。
她在街上随便寻了个书屋，直接扔了两锭金子出去，看得店老板的眼睛都直了。
“小姐，您有何吩咐？需要什么东西？”
“把《礼记》给我抄三遍，一遍需要赶工，明日一早我就来拿。且所有的字迹必须一样。”
虽然时间上很紧迫，但是书屋里有的是仿人笔迹的先生，所以在这么多金子的驱使下，压根儿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对方立刻答应了她的要求。
……
陆卿卿心满意足的回到王府，忽然看到宝儿准备出门，她身形一闪，立刻躲在墙后面。
宝儿左顾右盼的往四周看了看，见没有旁人，便快步往外走出去。
陆卿卿连忙跟上。
这个女孩，绝对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从那天云清死的时候，刑部的人过来搜捕开始，她就觉得宝儿有问题，如果她没记错，当时宝儿跟刑部的人是有眼神交汇的，而且这几天宝儿对云清之死的态度也很奇怪……
宝儿在街上瞎逛了很久，陆卿卿猜她是为了甩掉尾巴。
不过，这小屁孩儿的反追踪术太没技术含量了，不可能甩掉她。
可是当宝儿忽然停下脚步，陆卿卿抬头看到那熟悉的招牌时，脸色却是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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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蓦地收回视线，拂袖离去。
那股强烈的气势与压迫感消失，陆卿卿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执刑的侍卫上前，犹豫着道：“韩大人，那这……还打不打？”
韩律冷冷瞪他一眼，“打什么打，滚！”
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连王爷都不说话了，他还想打？
韩律走到陆卿卿身旁，“王妃，您别跟王爷置气，王爷其实是为……”
“去找个担架，帮我把人抬回屋里，然后找个大夫来。”
陆卿卿并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淡淡的开口。
韩律叹了口气，“是。”
屏夏跟着陆卿卿一起来到茴香房里，大夫也很快赶到，茴香的伤势虽然重，但都是皮外伤，所以休养一段时间就会没事。
陆卿卿站在床边，淡淡道：“屏夏，你先出去吧。”
屏夏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还是道：“是。”
关上门，陆卿卿问茴香，“我出去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茴香睫毛颤动，“是奴婢不好。当时宝儿过来找奴婢，奴婢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她讨厌，所以对她的态度不是很好。却不想她忽然拿出来一把匕首，握着奴婢的手，对准她自己的腹部就刺了过去……”
想起当时的场景，茴香还觉得惊魂未定。
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人？
“王妃，其实您不该提奴婢求情，是奴婢自作自受。您不该为了奴婢和王爷闹别扭的。”
陆卿卿拍拍她的手，“没事了，别想这么多，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吧。”
……
陆卿卿离开茴香房里，本来是打算去找宝儿的，却正好在院子里碰到上官惊澜。
男人给身旁的韩律使了个眼色，韩律退下。
陆卿卿心里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的仿佛只是瞟了他一眼，便淡淡的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站住！”男人冷喝一声。
陆卿卿脚步未停，身后冰冷的嗓音却还在继续，“还剩下八个板子没打，你若是再往前走一步，本王就加倍的打在茴香身上！”
“……”
陆卿卿猛地转过身去，脸色十分难看，“王爷这是威胁我？”
男人依旧站在那里巍然不动，“你都敢威胁本王，本王为何不能威胁你？”
“……”
她气笑了，“我那不是威胁，是真话。若是王爷要继续打，我一定会替她受那剩下的。”
“本王也不是威胁，是真话。你若再往前走，本王不介意府中死个奴才。”
“……”
陆卿卿恨恨的瞪着他。
男人眯起眼睛缓缓的朝她走过来，英俊的脸仿佛凝聚着讳莫如深的暗沉，他薄唇轻启，嗓音很淡，“陆卿卿，为了个奴才跟本王闹脾气，她就这么重要？”
陆卿卿反问，“若是韩律被人冤枉，王爷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视若无睹吗？”
“韩律若是犯错，不用旁人，本王会亲自动手。”
“可你明知道茴香没有错！”
她怒道：“宝儿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上官惊澜，你不是说她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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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权倾把她拉到里面坐下，然后手叉着腰只说了一个字：跑！
陆卿卿只觉天雷滚滚，特么说好的不准她跑呢？这也叫新的办法吗？早知道是这样，她昨天还用得着补那该死的膜吗？还用得着痛那么久吗？
“师傅，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陆卿卿皱了皱眉，“你忘了昨日是你跟我说的，千万不能跑，否则你就死定了吗？”
凤权倾无所谓的摆摆手，“哎，昨日是师傅老糊涂了，没有考虑周全。现在想想吧，你男人又不知道是我怂恿你跑的，也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事情跑的，怎么会找上我呢，对吧？”
“……”
好像有点道理。
凤权倾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心底哼哼了好几声。她昨天说不准跑的时候，还不知道这徒弟口中那野男人就是摄政王，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当然该另当别论啊！
那个闷葫芦，要是不做点事情刺激刺激他，估计他能再瞒几十年！
想了想，又道：“卿卿啊，你昨天回去以后，王爷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好像没有。就是云清死了，他表示相信我。”
陆卿卿又想起什么，“哦对了，他还让厨房做了当归红枣老鸭汤！”
“噗……”
凤权倾正在喝水，闻言，一口茶水直接从嘴里喷出来！
陆卿卿看着她狠狠憋笑的表情，眉心一蹙，恼怒的瞪着她，“师傅，你知道我昨天都快吓死了吗？你现在非但不同情我，竟然还嘲笑我？”
“哈哈哈哈……”
凤权倾终于忍不住爆笑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王爷对你可真好，哈哈哈……”
那个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还知道女人初次之后需要补血？
要是搁今日之前，打死她都不相信他能做出这种事！
也不知道谁教他的，简直笑死人好吗？
对上陆卿卿不满瞪视的目光，凤权倾捶胸缓了好半响，才勉强平复这样的笑，“所以啊，你看王爷对你这么好，就更不能对不起他是吧？赶紧跑吧，要不然你非得吓死不可！”
陆卿卿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可是师傅，万一我被抓住怎么办？”
“没关系啊，抓住就抓住呗。”
或者应该说，必须得抓住啊——反正她本来就不是要这俩人分开，只是想借机刺激一下那个男人而已。要是卿卿真的跑了，她还没法儿跟那男人交代呢。
至于抓住以后嘛，那男人也不可能对卿卿怎么样的，最多就是……唔，扔床上惩罚？
哈、哈、哈！
……
陆卿卿又跟凤权倾瞎扯淡了一会儿，然后在凤府躺了一整天。
起来准备吃饭，结果走到前厅，就看到早已入座的男人阴恻恻的朝她投来一瞥。
陆卿卿呆了呆，幽幽看向凤权倾。
凤权倾耸肩，一脸无辜：真的不关她的事啊，又不是她把人请来的。
不过，王爷好像很离不开她们家小卿卿呢……
“卿卿，快过来坐。”凤权倾朝她招了招手。
“……哦。”
她无视上官惊澜，坐在师傅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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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她是无关紧要，但不代表她可以任人伤害。”
“茴香没有伤害她！”
“本王不在乎过程如何，结果就是很多人看到茴香对她拔刀相向，将她刺成重伤。”
“……”
陆卿卿的手逐渐攥得越来越紧，“那如果是我呢？如果宝儿将这样的计谋用在我身上，如果她握着我的手刺伤她自己，那今天挨这四十大板的人，是不是就是我？”
说到最后，她绷紧的声音有些发颤。
上官惊澜拧了拧眉，“你跟茴香不一样。”
如果是她，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哪怕是杀了在场所有人灭口，也无所谓。
可现在不是她，所以没有如果。
一个茴香，还不值得他大动干戈。
陆卿卿深深的吸了口气，“我真是要谢谢王爷另眼相看了。”
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上官惊澜凤眸倏地眯起，右腿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明明没有风，白袍的边角却似乎微荡出涟漪，可他的身影却仍是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韩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王爷，您为何不告诉王妃，皇上来过了？”
不止来过，还假装刚刚知道宝儿在王府，然后嘱咐要“好好照顾”这个烈士遗孤。
结果皇上离开后没多久，茴香就“中招”了，当时有这么多人在现场看着，这其中肯定有皇上安插的眼线，所以王爷不可能视若无睹不处置茴香。
有时候，有些人要的不是所谓真相，而仅仅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就好比皇上，哪怕知道宝儿是故意的，哪怕知道茴香没错，可那又如何？
若是王爷不处置茴香，就是跟皇上站在对立面。如果为了王妃便罢，可是为了个奴才，不值！
否则，宝儿算什么？难不成王爷会袒护她？
“韩律，本王错了吗？”
韩律皱了皱眉，“王爷，是茴香自己愚蠢才会中招，怪不得任何人。若把她送去刑部，她受的罪肯定要比四十大板多得多，您已经仁至义尽。”
换言之，其实王爷打她才是保她的命。如果动手的不是王爷，说不定那丫头能直接被皇上弄死。
这种奴才真是……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
上官惊澜眸色深了深，“可她好像很生气。”
这个她，不用说韩律也知道是谁。
他抿了抿唇，“王妃也是一时心急，她不会真的与您生气的。”
“呵。”
“……”
韩律心底叹了口气。
或许像他们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该有感情。
有了感情就会有羁绊、有软肋、有困扰，没有感情的人，才是最坚不可摧的。
……
当天晚上，陆卿卿一整晚都没有看到上官惊澜。
翌日，王府里又有个新的丫鬟过来找她，陆卿卿这次没有犹豫，立刻去了龙腾酒楼。
过走在路上，看到人家小摊贩卖东西的，她过去买了个荷包。
见到上官祁寒的时候，陆卿卿一改上次冷言冷语的态度，脸上是难得的柔和。
上官祁寒见到她这副模样，心里微喜，“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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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便将手里的包袱塞给她。
陆卿卿看着凤府的丫鬟逐渐走远，皱了皱眉，一边转身往府中走，一边打开手中的包袱。
结果就看到里面躺着一封信，和几包油纸包起来的像是草药的东西。
信纸展开：
【宝贝徒弟，这是王爷的药，记得煎满一个时辰再给他服用。外敷的药我已给他，你要督促他使用，否则以他的性子，很可能会无视这些伤。】
陆卿卿一下子攥紧手心，信纸都被她揉成了纸团子。
果然受伤了。
亏那混蛋刚才还说“就是诈你的”，多么面不改色！骗子！
陆卿卿拿着包袱准备去后厨，恰好此刻，再次遇上欲言又止的韩律朝她走来，“王妃。”
陆卿卿蹙眉看了他一眼，“有事？”
韩律斟酌着用词，“王妃，有些话可能不该由属下来说，但……”
“有话直说。”
“是！”
韩律道，“四十个板子要不了茴香的命，只是皮肉伤而已。若是将她交到刑部，只怕罚的更重。或许您觉得这件事是宝儿故意的，所以该不了了之，可前日您不在的时候，皇上也来过，他特意嘱咐王爷好好照顾烈士遗孤，若是宝儿在王府出事，王爷还视若无睹的话……”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陆卿卿也懂。
“皇上来过？”
陆卿卿咬唇，“那他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皇上暗地里知道宝儿在王府，和皇上已经明确的来这里看过宝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可能……您太生气，所以王爷也生气了。”
“……”
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
陆卿卿手中的纸团子揉的更紧。
别说，这理由还是韩律反复琢磨才想出来的。王爷看到王妃误会他，肯定很生气，所以就懒得解释，甚至针锋相对，然后王妃就更生气，然后就这样恶性循环……
这两个人，哎！
……
一个时辰后，书房。
上官惊澜听到敲门声，微阖的凤眸微微动了一下。他停止打坐调息，淡淡的从榻上站起来。
“进来。”
原以为是韩律，可是当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出现在视线中的却是穿着艳色红衣的女人，她的手中还拿着托盘放着个玉碗。
冬日的暖阳照射进来，洋洋洒洒的落在她娇艳美丽的脸蛋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上官惊澜眸底有光晕凝起，“什么事？”
陆卿卿垂了下眼，缓缓走进来，“听说王爷受伤，特地拿了鹤顶红来孝敬王爷。”
男人脸色蓦地沉下去，冷笑一声，“不用鹤顶红，一个陆卿卿就足够气死本王。”
她抿了抿唇，“王爷可真是看得起我。”
“是王妃太小瞧自己。”
“……”
陆卿卿撇嘴，把装着黑色药汁的玉碗放到他的面前，“这是我师傅让人拿来的药，刚煎好的，你趁热喝。还有师傅给你的外敷药，也别忘了抹伤口上。”
话音刚落，便直直撞入男人漆黑的凤眸中……
上官惊澜直直的看着她，复杂、幽邃，所有情绪一股脑儿的袭入她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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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脸色微沉，“一整天都在外面疯，你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身份？有没有点规矩？”
陆卿卿张了张嘴，可没等她开口，凤权倾便道：“王爷，你这话就不对了，卿卿只是来探望师傅而已。尊重师长是好事，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陆卿卿忙不迭的点头。
上官惊澜的脸更黑，斜了她一眼，薄唇冷冷吐出四个字：“为老不尊。”
凤权倾不高兴了，“当初可是你让卿卿拜我为师，现在目的达成你就过河拆桥是不是？”
男人冷笑，“河已经过了，还留着桥干什么？”
“……”
妈的，呵呵呵！
凤权倾气乐了，那就别怪她手下无情！
晚膳之后，凤权倾特地出去相送，在他们临走的时候，偷偷对陆卿卿说：“跑，必须跑！”
那个混账男人，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知道她们师徒俩的厉害！
……
远远的离开凤府以后，陆卿卿脑子里嗡嗡的全是那几个字：跑，必须跑！
她叹了口气，可是有点舍不得呢。
“刚才凤权倾跟你说了什么？”
各自安静的行走时，男人猝不及防的开口。
陆卿卿险些就把那个字漏出来，幸好她及时刹车，道：“师傅说你人好，让我好好对你。”
上官惊澜眯了眯眼，那个女人会说这种话？
鬼都不信。
“不管她说什么，都别听她的。”
“……”
见她不吭声，他又不悦道：“你整日往外跑什么？不回来吃饭就算了，晚膳也不回来？”
要不是他过来逮人，她是不是打算睡觉也在这里解决？
陆卿卿讪笑两声，“我这不是闲得发慌吗？”说的时候还不觉得，说完才发现真是这样，她哀怨的叹息道：“整日待在府里，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除了吃就是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本王近日忙，等过阵子不忙了，就带你出去走走。”
她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这男人怎么越来越“善良”了？
陆卿卿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不用的，你忙你的就行，不用管我。”
可是下一秒，手却被人握住。男人温暖的略带粗粝的大掌包裹着她的小手，在冽冽的寒风中，似有暖流从他们手掌交握的地方传来，直击她的胸口。
“本王怎么可能不管你？”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陆卿卿内心愈发复杂凌乱。
两人回到王府，上官惊澜让人煮了姜茶给她，预防风寒。
可是姜茶这么难喝的东西，陆卿卿的内心是拒绝的，“王爷，我身体强壮，不会生病的！”
“就你，还强壮？”
上官惊澜不屑的睨了她一眼，“上次是谁，因为掉在水里就病了？”
“……”
陆卿卿纯然的摇头，“不知道，肯定不是我。”
男人冷笑一声，“喝掉。”
“不要！”
没等她反应过来，上官惊澜忽然自己喝了这姜茶，然后，薄唇狠狠贴住她嫣红的唇！
舌尖撬开她的贝齿，缓缓哺入。
温热呛人的液体，就这样从他口中，进入她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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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眸色一闪，避开了他的视线。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那道犀利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灼烫她的肌肤。
陆卿卿皱了皱眉，“看什么看，喝药。”
男人漆黑的眸依旧定定的看着她，“王妃心如蛇蝎拿鹤顶红来害本王，本王怎么敢喝？”
“……”
她气笑了，“还有王爷不敢做的事吗？”
“自然。”
人有所牵，便有所惧。
陆卿卿没好气的把手中托盘放在桌上，发出不重不轻的声响，然后果断的拿起碗自己先喝了一口，苦的要命的药汁进入口腔，她的眉毛狠狠蹙了起来。
“鹤顶红见血封喉，我没死，王爷现在该信了吧？”
话音未落，上官惊澜薄唇一抿，眉间落下重重的阴霾。
她明知道他不是真的认为这药有毒，只要她好好的说话就行。可她偏要选择最剑走偏锋的那一种方式——明明她最讨厌喝这种苦的东西！
上官惊澜目光寒冽，面无表情的道：“就算不是鹤顶红，谁知道是不是其他的毒。”
陆卿卿一下子咬住了唇，“你是不是没事找事？”
她好端端的用毒害他，还这么光明正大的拿进来，她是自己也不要命了吗？
上官惊澜冷笑不语。
陆卿卿搁下手中的碗，“横竖伤在王爷身上又不是我身上，我只是遵从师傅之命前来提醒，既然王爷不乐意喝，那就干脆别喝了。”
说罢，她便再度转身往外。
男人呼吸骤沉，房门未关，盯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心的阴霾愈发浓稠了几分。
“砰——”的一声。
男人扬袖扫过眼前书案，玉碗毫无疑问的碎成几块，黑色的药汁洒了满地。
陆卿卿在外面听到这声音，脚步微顿，然后冷着脸走的更快。
混蛋！
韩律走过来，诧异的看着这么快出来的女人，“王妃，您不是给王爷送药去了吗？”
陆卿卿理也不理他，面无表情的从他面前走过。
韩律，“……”
他茫然的走到书房，看着男人清隽的白袍上竟染着星星点点的斑驳血迹，大惊，“王爷，您是不是伤口裂开了？”看到地上打翻的药，愈发震惊，“这药，王妃煎了一个时辰，您为何……”
上官惊澜脸色微变，她自己煎的？
男人冷冷掀眸瞥了他一眼，“谁让你告诉她的？”
凤权倾昨晚信誓旦旦的答应隐瞒他重伤的消息，韩律明知他没打算把茴香事情告诉陆卿卿，可结果她什么都知道了。他就说她刚才还鼻子不是鼻子的，怎么突然就反常的过来送药！
这一个两个，都反了天了！
韩律低头，“属下该死！”
“确实该死！别以为本王不罚你，你就能胡作非为！”
“……属下愿意领罚。”
“滚出去！”
“可是您的伤……”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上官惊澜忽然抬起手，一阵强大的内力带起的疾风拂过韩律的身体，他踉跄着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整个人直接被扫出书房！
“砰”的一声，房门就这么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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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见她出神，蹙着眉在她面前俯身，靠近她问，“怎么样，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没有。”
陆卿卿看着眼前这张脸，心里忽然涌上百转千回的思绪。
害怕、内疚，可是此时此刻，或许是因为已经下定决心，所以难舍又占了最上风。
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王爷，你抱抱我吧。”
“……”
上官惊澜愣了愣，他几乎没有见过她撒娇的样子，不管什么时候这女人都是风风火火或者狡黠的憋着一肚子坏水儿的，却从未像现在这样，这么软绵绵的。
他深眸中闪过一丝怜惜，俯身，将她柔软的身子抱在怀里，“是不是病的难受？”上官惊澜动作有些僵硬，语气略有不自在的道，“以后还敢不敢乱吃东西了？”
陆卿卿撇了撇嘴，无视他教训的话语。
她小声嘀咕道：“还是要吃的。”
“再乱吃就痛死你！”
“那也要吃的。”她不高兴的道，“唯美食不可辜负也。”
“……”
上官惊澜曲起手指在她脑袋上叩了一下，“不见棺材不掉泪！”
陆卿卿难得没有瞪他，笑眯眯的伸手圈着他的脖子，“王爷，人人服从的感觉怎么样啊？若是以后都没有我这样顽劣不驯的人总顶撞你，你会不会觉得轻松很多？”
男人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若是没有她？
“胡说什么！”
他冷怒的嗓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慌乱。
陆卿卿脑门儿上又挨了他一下，鼓起腮帮不悦的道：“不跟你说了，睡觉。”
妈的，难得抒情一下还总是被打断，没心情再抒了！
陆卿卿收回手，可男人却没有放开她，身体仍是固定在他的怀里。
她的脸颊又被他泄愤似的狠狠捏了两下，上官惊澜冷笑一声，“本王看你就是整日太闲，所以脑子里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明日开始打扫院子，是不是就没空想这么多了？”
“……”
她会扫？
呵呵，都要跑路了，谁还管你！
不过陆卿卿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她哀婉的叹息一声，“夫君，您怎可如此对奴家？府中这么多的丫鬟家丁，您这是要把奴家当成他们来使唤？”
“……”
上官惊澜眼角抽了抽，黑着脸把她往床里侧拨进去，懒得搭理她。
陆卿卿哈哈大笑。
……
第二天一早，陆卿卿什么东西都没带，就这么离开了王府。
只是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又能去哪里，在这个时代，她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小白花，离开京城甚至不认识外面的路。
不过没关系，她有钱啊！
陆卿卿这么一想，便嘚瑟的来到凤府，取了好几沓的银票离开。用凤权倾的话来说，这些钱简直够她下半辈子躺在床上混吃等死。
她情真意切，“师傅，我们相识不过两月，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开，我还是很舍不得的。”
凤权倾还是继续吃东西，不耐的摆摆手，“赶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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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
她淡定道：“我眼睛不好，长时间专注的盯着一个地方，容易泛红。”
“哦？”男人依旧似笑非笑，“还有这种病？怎么没让你师傅给你瞧瞧？”
“我那是……唔！”
男人没有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薄唇就这么狠狠堵了上去。
陆卿卿起初挣扎着想要捶他的胸口，可是刚上完药的伤让她根本不敢下手，只能改去掐他的胳膊。
然，她这点力道很快就被男人单手固定住，再也动不了。
他的舌探入她的口腔，恨恨的掠夺般的刷过所有地方，却又在下一秒缓下动作。
四周安静的空气，莫名染上几分缱绻。
上官惊澜贴着她的嘴唇，嗓音低低哑哑的道：“陆卿卿，本王在你眼里，是不是还没个奴才重要？”他的目光带着几分逼视的意味，“你为了她跟本王闹？”
陆卿卿想说，茴香不只是个奴才，那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失忆的人。
她将手中剩下的纱布替他缠绕上去，缓缓的道：“她很重要。”
话音刚落，男人脸色就是一沉。
所以，他还真的没那个奴才重要？
陆卿卿低垂着眼帘，没有去看他的表情，又补充一句，“但是没有你重要。”
上官惊澜一滞，微微的眯起眼睛，阴沉的脸色有少许的好转。
他低凉的哼了一声，“那你还闹什么？”
“人这一辈子，除了最重要的那个人，还有很多其他重要的想要守护的人和事。”
“所以，本王是你最重要的人？”
“……”
陆卿卿忍不住瞪他，这男人捕捉重点的能力绝对有问题！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看着她红红的脸蛋，在她唇上咬了一口，“算你有点良心！”
“……”
他换了个话题，“你把宝儿弄哪去了？”
“宝儿？”
陆卿卿回过神，勾唇淡笑，趁他不备直接从他身上站起来，“王爷这么厉害，不如自己去查啊。”
“……”
“我还有点事，出去一下，王爷好好休息。”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陆卿卿！”
该死的女人，他说什么还是做什么了？
不过问了句宝儿在哪里，她转身就走？
……
这回韩律进来，或许是因为男人心情转好，所以没有挨骂。
他禀报道：“王爷，暗卫回报，您昨晚带人截获的军火已经全部清点完毕，入库保存。”
“恩。”
上官惊澜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脸色讳莫如深，“宫里的画换了没有？”
“已经让我们的人换掉了。”
王妃上回偷给皇上的那幅画，其实不是王爷原本准备好给皇上的。真正蕴含藏宝图的是太后那张采菊图，早就在刺绣大赛之后归于王爷，而王爷也给皇上准备了另一张暗藏玄机的画，只要皇上让人去寻，早已有布好的重重机关等着他们！
却不想王妃自己临摹了一幅，王爷只能让宫里的眼线重新去换。
不过韩律觉得，虽然中间多费了些周折，但王爷心里还是高兴的吧？
“王爷，您既已参透藏宝图上的地点，为何还不派人前往？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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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叹气，“师傅，我们好歹师徒一场，你就这么对我？”
“哦……”凤权倾意识到自己太敷衍，又认真的补充一句，“徒弟啊，你自己保重吧。”
“好的师傅，再见。”
凤权倾举着个鸡腿儿看着她的背影，笑眯眯的嘀咕，“放心吧，很快就会再见的。”
她还是十分相信王爷的能力的，要是这么容易就让自个儿王妃跑了，那也忒……
啧。
……
陆卿卿雇了辆马车来到城门口，发现正在全城戒严中、不能离开京城。她吓了一跳，以为上官惊澜一经发现她跑了，幸好后来听人说是在通缉一个江洋大盗，才松了口气。
“陆卿卿，你干嘛呢！”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娇呵，把陆卿卿吓得双腿一软。
她幽幽的回头看去，果然见上官语惜站在那儿，“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陆卿卿眉心一蹙，气势汹汹的走过去，“小丫头片子，叫我什么，恩？”
“……你敢这么称呼本公主？”上官语惜怒道。
“我怎么说也是你皇婶，你都敢直呼我名字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
上官语惜瞪着她，陆卿卿笑眯眯的走过去，捅了捅她的胳膊，“语惜啊，你有没有觉得整日待在宫里特别无趣，不如咱们一起出城去玩儿怎么样？”
上官语惜警惕的看着她，“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别这么说嘛，我可是好心邀请你。”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玩！”
“这样啊……”
陆卿卿微微的挑眉，“我突然想起你的认错书还没交给王爷呢，是不是忘了？”
她蓦地瞪大眼睛，“那是因为皇兄把我禁足了！我现在就可以回宫去拿，已经写好了！”
“太迟啦，王爷现在很生气，要是我不替你美言几句的话，你的小黑可能会被狠揍。”
“……你敢威胁本公主？”
陆卿卿无辜的耸了耸肩。
上官语惜气得脸都绿了，“算你狠！”
她转身就走，陆卿卿笑眯眯的盯着她的背影，“别忘了明日带着令牌，城门口汇合！”
送走这小丫头，陆卿卿心情大好，紧接着又走进一家男装的成衣店。
再出来的时候，俨然就是个三四十岁的大叔——络腮胡子几乎把她刻意抹黑的脸完全盖住，头发全都挽起盘在帽子里，衣服是棕色与黑色相间条纹的长袍，要多土就有多土！
对于这种挑战审美极限的东西，陆卿卿多看一眼都懒得。
不过这样的装扮，应该不会再被认出来。
……
冬日黄昏的傍晚，日落西山，晚霞如火迅速的染红半边天，蔓延天际的净是耀眼的色彩。
上官惊澜回到府中，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就像昨晚一样，他回来以后没有看到陆卿卿。
这个女人，又出去乱跑！
“小六，王妃今日又去了哪里？”
“回王爷，奴才也不知道啊。”小六奇怪的道，“王妃今日出去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话。”
男人脸色一沉……
——
四更结束~再发一遍关于有奖长评的事。奖励：总共五个名额，第一名50元现金红包，第二名30元，第三名20元，还有两个鼓励奖各10元红包。要求：只要是五星好评的长评，发布在评论区即可。注意，是评论区，不是章节后面！！内容围绕本文或者文中人物都可以，字数多于300字。时间：从周五上午开始，到周日的晚上公布结果。大家踊跃参加啊~~别忘了投票，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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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皇上寿宴过后，本王亲自去江南走一趟。”
“是！”
韩律的心里有些激动，筹谋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推翻皇权，从先帝到如今的帝王，眼看着距离他们的目标又进了一大步，他怎能不激动？
这些年，尤其是先帝死后，王爷和皇上在朝堂边关争的不相上下——王府有皇上的人，宫里也有他们的人，当今皇上靠的是皇位的优势与先帝留下的势力，王爷凭的是后天运筹帷幄的睿智，两人鲜少正面交锋，却又斗得水深火热。
蛰伏，就是为了伺机而动。
现如今，希望就在眼前……
但是韩律突然想到一件事，又忍不住担忧，“王爷身上有伤，明日却要入宫赴宴，若是皇上怀疑到您，还找机会试探的话……”
男人干脆的打断，“本王自有办法。”
韩律点了点头，正要退出去，上官惊澜道：“去把宝儿……”
可他只说了半句，话音便顿住。
韩律试探着问，“王爷是想找出宝儿？”
上官惊澜沉默片刻，敛眉道：“算了，出去吧。”
他不想再为个无关紧要的人跟陆卿卿起争执，既然她高兴，那就随她折腾吧。
……
陆卿卿之所以走掉，是被男人一提突然想起了宝儿，便想在天黑之前去看看。
此时宝儿被小六扔在相府，陆镇远内心是万分不想接手这个烫手山芋的，可人家摄政王妃光明正大的把人弄过来，他也不好意思丢出去啊！
要不然，遗弃烈士遗孤，这传出去多难听！
陆镇远皱着眉道：“卿儿，你不会是想把这个女孩养在相府吧？”
“不会的爹，只是暂住几天而已，很快我就会送她离开。”
“你可别惹事！”陆镇远瞪她一眼，“为父记得这是皇上放在王府的人，你把她……”
“爹，我先不跟您说了，您去忙自己的吧。”
“……”
陆镇远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他甚至怀疑她被摄政王迷惑的早就忘了初衷……
……
陆卿卿来到宝儿房里，远远的就听到里面闹腾的声音。
“放我出去……”
“我不要住在这里，我要去找我的大哥哥……”
陆卿卿冷笑一声，一脚把门踹开，砰的一声，剧烈的震动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宝儿顿时忘了哭喊，惊恐的看着她。
陆卿卿走进去，“哪个是你家哥哥？异想天开也要有个度，过分幻想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你说谁脑子有问题！”
“谁应我说谁。”
“陆卿卿！”宝儿大怒，“我是皇上要保护的人，大哥哥也会保护我的！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坏女人，不准伤害我！”
蛇蝎心肠？
陆卿卿凉笑一声，“对啊，我就是蛇蝎心肠，我们家王爷也是这么说的。”
顿了顿，“那四十个板子本想看在你重伤的份上先缓缓，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也没什么事儿。那不如就趁着我今日心情好，直接跟你算了吧！”
宝儿惊恐的瞪大眼睛，“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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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她如今没了娘亲，只剩下大哥哥了。
如果那个坏女人也离开，就没有人会成为她和大哥哥之间的障碍，他也不会再为旁人责骂她！
可是下一秒，男人凌厉的眼风蓦地朝她射来，“谁给你的胆子，敢管本王的事？”
宝儿一惊，“王爷，我不是……”她的眼眶倏地泛起红，“我只是关心您啊。”
“滚！”
男人厉喝一声，正好小六从门口路过，看到这一幕，连忙进来将宝儿拉出去。
看似是在维护这女孩，可是将人拉出去以后，他却冷笑道：“你又在装什么可怜？”
“我没有！”
宝儿害怕的看了他一眼，怯生生的往后退。
小六眼中的嘲讽更浓，“别以为王妃不在你就可以出来作妖，不作就不会死！像你这种山野草民，还敢跑到王爷面前去装可怜，也不撒泡……呸！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长什么丑样！”
王妃说不能随便骂人，虽然这丫头讨厌，但他也不能说那种羞耻的话。
宝儿刚才强忍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你是坏人！我才没有装可怜，我不是山野草民！”
话音未落，她就哭着转身跑掉。
小六冷哼两声，这种拎不清的玩意儿他真见多了，年纪轻轻就不学好，满脑子歪门邪道的思想！
……
陆卿卿终于等到第二天跟上官语惜见面的时候，她换回女装，没有让那丫头发现端倪，偷偷的把她的令牌偷掉，然后找了个借口让她自己回宫。
气得特地打扮一番准备游玩的小丫头恨恨回宫，再也不想跟她玩儿了。
但换回女装有好处也有坏处，虽然上官语惜没察觉，却被京城中搜捕的人察觉到他的踪迹，差点追上她，幸好她从醉仙楼的后门溜回去。
陆卿卿半条命都吓没了，再度换回男装，托腮看着正在打扮的凤儿，“宝贝儿，你说我不会被抓到吧？”
凤儿挽上发髻，转身朝她幽幽一笑，“你觉得你聪明，还是王爷聪明？”
“……”
打击她，哼！
凤儿又笑道：“不过理想还是要有的，没准就实现了呢？有镇压的地方就该有反抗啊。”
陆卿卿点了点头，“总算说了句人话……可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唯恐天下不乱呢？”
凤儿眨眨眼，“对呀。”
“……”
陆卿卿本来打算是天黑以后离开的，可是鉴于王府的搜捕太厉害，每一个出城的人都要经过仔细盘察，万一被发现，她就彻底没机会了，所以她决定等过几天风波平息些。
但没想到，醉仙楼忽然在这一晚被搜查！
而且是上官惊澜亲自带人过来！
陆卿卿急忙转身往外跑，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气势汹汹的道：“宝贝儿，你可千万不能出卖我啊，要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凤儿挑眉一笑，“紧张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那我出去一下，他们走了我再回来！”
陆卿卿说完就立刻跑出去，可是她才刚到门外，就看到一袭白袍的男人正往楼梯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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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声道：“一句谢谢就算了？王妃这声谢未免太没诚意。”
“……”
陆卿卿有些好笑的看向他，“王爷，不是您说的么，我是小六什么人啊，需要我来替他谢？”
“主子。”男人薄唇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陆卿卿一噎。
上官惊澜淡淡的看着她，“奴才犯错是主子没有教好，可以替受罪过。那奴才得了好处，作为主子自然也该站出来替他聊表谢意，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不是吗？”
“……”
真行！
白的也是他、黑的也是他，不管怎么样他都有说辞！
陆卿卿笑意僵滞，“行，我知道了。”
不意她会答应都这么爽快，上官惊澜眉心蹙了蹙。
就见她吃完饭把碗放下，然后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金子，缓缓放在男人面前，“多谢。”
“……”
上官惊澜的脸刷的黑了。
站在旁边的丫鬟好笑不已，可又不敢笑出来，愣是憋得肩膀都在颤动。
……
是夜。
窗外北风呼啸，光是听声音便知道外面有多寒冷，屋子里燃烧着炭火，陆卿卿专注的替上官惊澜换好药，屏夏过来敲门，陆卿卿把他的衣服披上便走过去开门。
屏夏是拿着刚煎好的药过来的，陆卿卿伸手接过，“给我吧。”
“是，王妃。”
屏夏准备退下之前，欲言又止的看了眼面前的女人，小声道：“王妃，可否过来些？”
陆卿卿一愣。
附耳过去，屏夏在她耳边小声道：“王妃，王爷还没有用膳，您想办法让他吃过再喝药。”
陆卿卿，“……”
屏夏很快就退了出去，陆卿卿关门走进去的时候，想了想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这个男人真的没吃东西，只是因为她当时问了句？
简直……很棒！很可以！
陆卿卿把热乎乎的药拿过去，眉毛微蹙着，走到男人面前的时候，忽然道：“我饿了。”
上官惊澜抬眸瞥她一眼，莫名的道：“刚吃过又饿？”他没吃都没说饿。
陆卿卿点点头，“恩，没吃饱。”
男人眉心微微一蹙，“吃这么多还没饱，你是动物吗？”
“……”
哪种动物？猪吗？
陆卿卿闭了闭眼，不如干脆饿死他算了！
她拧着眉不悦的道：“反正我就是饿了，王爷这么说就是不让我吃？你想饿死我吗？”
上官惊澜顿了顿，淡淡道：“本王只是随口问两句，你要吃就吃，什么时候不让你吃了？”
搞得他好像多小气一样，连饭都不让她吃饱。
“那我想吃面。”她哼道。
“恩，让人去煮。”上官惊澜现在不管她说什么都会答应，低眸继续看手中的卷宗。
“可我想吃自己煮的，你陪我去后厨。”
“……”
上官惊澜再次抬头，“陆卿卿，你确定要个伤患在大寒天里陪你走进走出，就为了碗面？”
她煞有介事的点头：“我看你白日里走进走出的也没什么问题，不至于现在多走几步就出问题了。何况伤患也是需要锻炼的，强健的体魄才能让你快速好起来。”
睁眼说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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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她连忙转身，随手从旁拉扯过来一个女人，直接把人按在怀里。
“唔……”
女人的嘴被她按着，陆卿卿小声警告：“给爷抱一下，待会儿给你五百两银子！”
那女人点点头，立刻消停下来。
从她们的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一男一女正相拥接吻！
上官惊澜冷眸从他们身上掠过，皱了皱眉，视线很快就移开，直接推门进了凤儿房里。
陆卿卿松了口气。
……
凤儿不意外的看着覆着满身寒气的男人，微微挑眉，“哟，王爷这么兴师动众的，找我？”
“她来过你这儿？”上官惊澜开门见山的道。
“谁啊？”凤儿眨了眨眼。
“再给本王装傻，信不信把你丢回西凉去？”男人的脸色已经沉的不能更沉。
凤儿脸色微变，然后就气笑了，“王爷，您自己媳妇丢了怪我？还非要我给你找出来，否则就是我的错？”她越说越觉得好笑，“您这是把媳妇栓我身上的意思吗？”
上官惊澜冷笑，“她离开之前整日与你在一起，刚才还有人看到她出现在醉仙楼附近。”
凤儿摇摇头，煞有介事的道：“我觉得王爷还是有必要反思一下自己，她到底为什么会跑。要不然就算你把她找回来，她还是可以再跑啊。”
上官惊澜眯起凤眸，“你倒是提醒了本王，把她找回来以后，就该限制她的行踪！”
“……”
凤儿扶了扶额，她好像不小心坑了卿卿。
她叹息，“王爷，你可知道她为什么会跑？”
“本王如何知道！”
女人心海底针，谁知道她突然干什么！
凤儿无语的看着他，这男人明明就聪明绝顶，在女人的事情上怎么跟智障一样？
“王爷有没有想过告诉她，那天晚上的人就是你？”
男人脸色微微一变，敛眉扫过她。
她试探着道：“她以为是别人，心里惴惴不安，觉得对不起你，自然要跑。”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眼底神色复杂。
好半响，才道：“她跟你说的？”
“如果是，你会改变主意吗？”
“……”
……
陆卿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在上官惊澜来的时候碰上他，走的时候竟又碰上他！
早知道她就算肚子痛死也得憋着，绝对不出去！
“站住！”
身后传来那熟悉低沉的嗓音，她犹豫了很久到底是该跑还是该转身。
最终还是搂着身旁的女人缓缓转过去，压粗声音不耐的道：“什么事啊？”
“大胆，竟敢对王爷不敬！”韩律怒喝一声。
“骗鬼呢，王爷带这么多人来青楼玩儿？”陆卿卿不屑的讽刺。
“你……”韩律被她噎住，差点就要拔剑相向。
上官惊澜的眼风扫过去，韩律这才把剑收回。
陆卿卿看着对面英俊的男人缓缓朝她走来，身旁的姑娘眼睛都快冒桃心了，“公，公子……”
如此花痴！
陆卿卿十分不满，拧着眉在她腰间掐了一把，“你是本大爷的人，看哪儿呢？”
上官惊澜是她的人，谁准这女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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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最后还是被她撒娇又胡搅蛮缠的弄到了后厨，英俊的脸却止不住黑沉沉的。
“君子远庖厨！”
“王爷，这都是那些迂腐老顽固胡说八道的，您这么英明神武，怎么能相信他们呢？”
“……”
男人冷笑。
小六没想到自己大半夜来厨房找点吃的还能碰到王爷，暗呼一声倒霉！
然后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听到两人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直接藏到了橱里去！
最后还告诉自己：他是不想让主子们看到他偷吃！偷吃的奴才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陆卿卿走进厨房，挑了点蔬菜去清洗，然后把两个鸡蛋敲了扔进碗里，又把碗放到男人面前，“王爷，把鸡蛋搅碎您应该会吧？”
上官惊澜冷冷蹙着眉，“你让本王做这种事？”
陆卿卿看着他一脸嫌弃的表情，纯然的眨了眨眼，“这么简单，你也不会吗？”
“……”
男人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根筷子，开始搅鸡蛋，阴沉的脸色仿佛昭示着他此刻恶劣的情绪。
陆卿卿只觉他冷着脸搅鸡蛋的样子实在可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男人阴恻恻的一眼瞥来，她才撇撇嘴，开始生火煮面。
等她准备洒上蛋花的时候，看了眼男人手中那碗……鸡蛋液？
陆卿卿挑眉，这压根儿没搅拌开！
不过为了不打击他的积极性，她倒是没有重复劳作，直接往锅里倒了进去。
甚至赞了句，“王爷做的不错。”
男人轻哼一声，“那是自然。”
“……”
煮面用时其实很短，陆卿卿很快就煮完了把面捞起来，装了两碗分别放在自己和男人面前。
上官惊澜看着她算不得优雅的动作，眉心的褶皱却浅了不少。
原以为进厨房这种事定是让人厌恶的，可是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竟觉那烟火气笼罩在她的周围，朦胧的让人生出几分淡然温馨的错觉。
“快吃吧。”陆卿卿看他不动，皱着眉提醒道。
上官惊澜瞥了眼，“你饿，为何让本王吃？”
“反正煮多了，不要浪费。”
“……”
男人冷笑，沉着脸坐下来。
陆卿卿眯眸一笑，不错，没有怀疑！
两个人吃的都不算快，过程中也鲜少说话，安安静静的吃完，厨房的气氛却好的微妙。
明明窗外寒风瑟瑟，厨房里却暖如阳春三月。
小六没想到这俩人竟然会在厨房里待这么久，又是煮面又是吃面的，真有闲情逸致！更没想到，位高权重的摄政王也会有打下手搅鸡蛋的一天！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他走神想事情的这会儿工夫，这俩人竟然……亲……亲上了？
天啊！
小六的内心是崩溃的，为什么要在厨房这样？就不能尊重一下他和食物吗？！
橱柜狭小的空间让他闷的窒息，旁边又突然窜出一只老鼠，他吓得大惊，没忍住瑟缩了一下。
顿时，橱柜发出“吱呀”一声。
陆卿卿迷迷糊糊间听到声音，骤然回神，“什么东西？”她急忙推开身上的男人。
深吻中的男人被打断，脸色蓦地一黑。
上官惊澜目光阴沉的往那个方向瞥了眼，眸底倏然划过一丝冷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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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我可怜的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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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僵硬的挤出一抹笑容转过去，目光直视着男人，“好巧啊，没想到你真的是王爷啊，昨日在醉仙楼有所误会，真是失敬失敬。”
韩律，“……”
官兵，“……”
原来摄政王也喜欢逛青楼啊！
上官惊澜扬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昨日逛青楼，今日又准备干什么？”
“我……”
没等她开口，官兵道：“启禀王爷，这位爷是长公主派出城去采购的，小的正准备放行呢！”
陆卿卿硬着头皮讪笑两声，“是啊王爷，小人是打算出城采购的。”
男人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冷芒，转瞬即逝，“出城采购？”他薄唇轻启，意味不明的将这四个字复述过后，眯眸睨着她，“本王如何不知，长公主有你这么个奴才？”
陆卿卿的笑容已经快绷不住了，幸好络腮胡子还能遮挡她的僵硬，她低着脑袋缓缓道：“小人只是个最低等的下人，王爷如此身份，不认得小人也是正常的。”
韩律冷哼一声，“昨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忘记自己在醉仙楼有多嚣张了？”
陆卿卿，“……”
臭韩律死韩律，不共戴天！
“这位大人，昨日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莫要怪罪。”
韩律还要说什么，男人忽然抬手制止他，对陆卿卿道：“正好本王也要出城，顺路一起。”
陆卿卿，“……”
跟一个奴才顺路，您老确定吗？
她满脸诡异，心想着这男人不会是认出她了吧？
陆卿卿试探着道：“王爷，现在这个时辰，你不该在上朝吗？”
上官惊澜敛眸，“本王的王妃丢了，心情不佳，不想上朝。”
“……”
尼玛，这任性的！
韩律脸上的惊讶不比她少，王爷明明是来找王妃的，出城干什么？难道王爷就喜欢旁人顶撞他？对王妃特殊对待也就算了，为什么对这个丑的要死的男人也这么特殊？
上官惊澜迈开长腿，淡淡的瞥她一眼，“还不跟上？”
“是，是！”
陆卿卿立刻跟过去。
她跟着上官惊澜在城外瞎转悠了一天，确实是办了几件事，可陆卿卿怎么想都觉得那些屁大点的事随便找个人就能办啊，用得着摄政王他老人家亲自出马吗？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上官惊澜终于想起她的事，“公主让你采购什么东西？”
“……鹅蛋。”她想了想，道。
男人哂笑，“这种东西宫里没有么，需要你来采购？”
陆卿卿一本正经的道：“公主说，鹅蛋就要吃最新鲜的才行，小人一会儿得去找个农家守着那些鹅，等他们下蛋才行，然后再把刚产下的鹅蛋带回宫里。”
“……”
上官惊澜似笑非笑，“好，本王跟你一起去。”
“……”
陆卿卿真的要原地爆炸了，“王爷，您确定您要跟小人去那种脏兮兮的地方？”
不解啊，迷茫啊，这男人到底为什么啊！
要是没认出她，为什么要跟着她不放？
要是认出来了，为什么不干脆把她抓回去啪啪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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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嫂，我就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凑个热闹。”
“那就在这儿吧，这里人多。你可是皇上最宝贝的妹妹，本宫可不能让你无聊了去。”
在她们聊得正欢的时候，珍妃宫里的丫鬟忽然跑出来，附耳到珍妃耳边说了几句话。
珍妃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丫鬟扑通一声跪下，“娘娘，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众人纷纷惊讶的看她们。
“娘娘，这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是啊娘娘，有什么话说出来，说不定臣妾等人能帮上忙呢？”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陆卿卿对上珍妃朝她投来的视线，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微眯着眼，冷冷的看着对方。
珍妃咬着唇可怜的道：“就在刚才，本宫的云缎锦帕丢了，这可是皇上刚刚赏给本宫的东西，若是丢了，别说皇上那里过不去，就算是本宫自己心里也过不去啊！”
此话刚落，众人皆是一惊！
云缎锦帕可是异域进贡的的东西，十分珍贵难得，珍妃果然不愧是帝王盛宠之人。
后宫几位娘娘不禁对她投去又惧又恨的目光。
可，现在东西丢了？
珍妃又紧接着道：“本宫知道不该怀疑各位，可就在刚才各位离开之前，本宫的锦帕还是在的。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不见了，本宫不得不怀疑其中有害群之马……”
陆卿卿刚好撞入上官语惜望来的目光，她不卑不亢，上官语惜神色复杂。
“娘娘，刚才我们几个是在一块儿的！”
“对啊娘娘，我和齐嫔也是在一块儿的。”
众人又开始抱团取暖。
最后竟只剩下包括陆卿卿在内的三个人，是没有抱团对象的，其中两个都是宫里的妃嫔。
上官语惜皱了皱眉。
有人笑着朝珍妃走过去，“所以娘娘，被怀疑对象应该怎么办呢？”
“这……”
珍妃皱着眉，似乎很苦恼的样子。
此时，有人站出来道：“娘娘，其实从始至终我们都在一起，若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也很简单，只要让两位娘娘脱了衣服让您检查她们身上有没有，娘娘就能知道不是她们了。”
如此不堪的主意，竟也有人附和：“是啊是啊！”
珍妃眼中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诡谲。
除去陆卿卿，另外两个被怀疑对象对视一眼，纷纷觉得屈辱。
可是现在，珍妃是她们之中位份最高也是最得宠的，若是忤逆得罪她，她们往后怎么办？
两人咬了咬唇，羞恼的低着头，竟也开始脱衣裳。
“等等——！”
陆卿卿骤然开口。
珍妃缓缓的看向她，“摄政王妃有何见解？”
陆卿卿冷淡的道：“娘娘若是想验证，可以去屋里，何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珍妃似笑非笑，“路上可能会出现不少意外，所以……还是当着大伙儿的面比较安心，也能让所有人都证明被怀疑者的清白，省的有人到时候说本宫仗势欺人。怎么，王妃不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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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人明摆着告诉你待会儿要把你扔油锅里炸了，却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给你洗白白，那种煎熬难受揪心的心情，简直……难以言喻的微妙！
上官惊澜淡淡的恩了一声，“少废话，赶紧走。”
在男人的死命令下，陆卿卿只能脏兮兮的去农家的鹅窝里溜了一圈，好不容易捡回十来个鹅蛋，早已灰头土脸的被鹅扑过无数次。
出来的时候，还被上官惊澜嫌弃的瞥了一眼，“离本王远点。”
“……”
陆卿卿真想扑到他身上去，狠狠的蹭两下，臭死他！
她这厢正想着如何在回京之后从男人视线中逃离，结果马车刚刚驶入城门，上官惊澜就把她从车上扔下来，“自己回宫，本王还有事。”
“……”
陆卿卿快要怄死了，悲怆的缓缓而行。
上官惊澜看着她远远离开的背影，凤眸冷冷一眯，“韩律，把城中寻人的侍卫都撤了吧。”
韩律一愣，“王爷，您不找王妃了？”
“不找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还找什么？
男人薄唇冷讽的勾了勾，这该死的女人，昨晚在醉仙楼真的差点被她糊弄过去。
为了不被认出来，打扮成那副鬼样子，怀里还抱着个丑女人，她也真是够下血本的！
当时还只觉得她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即便丑陋，却让人无法讨厌。如果不是刚才在城门口遇到她要出城，说不定真的就让她跑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上官惊澜的脸色愈发沉冷起来。
菲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从现在开始，你在城门口守着，刚才那个男人不得让他出城！”
“……是！”
韩律看着男人阴鸷如水的脸色，不禁皱了皱眉，难道王爷不要王妃了？
不找王妃也就算了，竟然还对刚才那个丑男人……
他的心里莫名颤抖了一下，诡异！
……
陆卿卿看着男人的马车离开后，又从角落里走出来，结果远远的看到韩律也下了马车，站在城门口并没有离开，气得她脸都绿了，只能恨恨的回到醉仙楼。
耽搁太久，已经是晚上，她的身上还带着一股熏人欲醉的味道。
凤儿嫌弃的皱了皱眉，“你不是跑路了吗？难不成去猪圈里滚了一圈，怎么这么臭？”
“你说我臭？！”
陆卿卿本来就憋着口气，听到她这句话，磨了磨牙，直接朝着她扑过去。
“啊——！”
凤儿被她吓了一跳。
“臭丫头，你造反啊！不许靠近我！”
“哼，本大爷今日心情不好，你踩到雷点了我告诉你！”
陆卿卿阴恻恻的笑着朝她逼近过去，凤儿咽了口口水，步步后退，“你，你……我好歹收留了你，你可不能这么忘恩负义，我会生气的，我会跟你们家男人举报的！”
结果一不小心，就绊倒在床上！
陆卿卿立刻压到她的身上去，邪笑勾唇，“美人儿，看大爷今天不用这身鹅蛋的味道操哭你！”
“……”
好恶心！！
凤儿快被她气哭了，“变态，给我滚开！”
她话音未落，陆卿卿已经把脸埋在她的胸口，与此同时，房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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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人在享受了一段时间的快乐以后，肯定是要倒霉的。就好比她现在，才享受两天出逃的快感，就被捉回来遭受酷刑了。
陆卿卿哀怨的叹气，“茴香，你先出去吧。”
房门甫一打开，茴香转身往外，与此同时，一袭白袍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陆卿卿抿了抿唇，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
随后缓缓走到他面前，温婉一笑，小心翼翼的道：“王爷，您这两天辛苦劳累，早些休息吧。”
这模样，看上去就是一朵纯洁的小白花！
上官惊澜深邃的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薄唇掀起嘲弄的笑，“本王辛苦劳累，是因为谁？”
“……”
陆卿卿怯生生的拽了拽他的袖子，目光娇弱可怜，“对不起嘛……人家不该贪玩，不该随便乱跑……但是人家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人家这一次吧……”
她娇弱瘦小的身影站在他跟前，仰着脑袋楚楚可怜的模样，伴随着她说话时柔弱的嗓音，隐约中有一股沐浴过后的清爽香味窜入鼻息。
上官惊澜喉结上下滚了滚，狼狈的移开视线。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冷怒的抛下一句话，陆卿卿还想说点什么，身子却陡然一轻，蓦然被他腾空抱起！
陆卿卿呼吸一滞，立刻有不好的预感袭来。
男人身上散发着浓浓的危险气息，迈开长腿朝着那张大床走去，她吓得攥紧他的衣服。
“王，王爷……”
话音刚落，身体就被砸落床上。
陆卿卿疼得眉毛一拧，“王爷，你真的不觉得自己应该学学什么叫怜香惜玉吗？”
“本王现在不想学那种没用的东西，只想……”他顿了顿，嘴角上扬的弧度莫名染着几分邪魅，薄唇缓缓吐出三个字：“操哭你。”
“……”
麻痹。
陆卿卿暗咒了一句，慌不择路的在床上挣扎逃窜，她绝对不能让这个男人得逞！
就算不离开王府，师傅也说要等到一个月之后才能做那种事，要不然会被发现膜是假的！
“啊……”
脚踝蓦地被男人捉住，他用力往后一拽，陆卿卿整个人被他拖回去。
上官惊澜占了力道上的绝对优势，轻蔑的睨着她，“继续挣扎只会哭的更惨，你信不信？”
“……”
不挣扎就会直接死好吗？
陆卿卿还是不从，几乎是抵死顽抗型的挣扎！
上官惊澜“嘶啦”一声撕了她身上的衣服，她瞪大眼睛看着她，这好歹也是上好的料子啊，怎么能这么脆弱？这男人真的不会武功么？
屋子里烛火摇曳，男人高大的身影就这么朝着她覆压下来，遮挡了烛火蔓延的光芒，让她眼前的光线也渐渐变得暗下。
陆卿卿的心跳几乎要跳出喉咙口……
她急忙捂住胸口光景，口不择言，“你……你这是霸王硬上弓！”
男人凉飕飕勾唇，“本王跟自己的女人做夫妻之间最常见的事，也叫霸道硬上弓？”
他嘲弄的轻嗤，“王妃，你的成语是哪个老师教的，改日本王要好好跟他讨教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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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目光对视间，仿佛有零碎的火星在碰撞。
僵持不下的气氛让在场的人都不敢出声。
一个是相当于后宫之主的帝王宠妃，一个是手握重权的摄政王妃，得罪谁都不好啊！
两个被怀疑的妃嫔再度对视一眼，终是缓缓的继续手中动作。
毕竟王妃势力不在宫中，哪怕让她们逞一时之快又如何，往后宫里的日子还是靠珍妃！
陆卿卿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们一眼。
其实她原本只打算冷眼旁观，只不过珍妃真正要针对的人是她，在这两个人之后，被强迫的就会是她了！
果然，在那两人脱到里衣之后，又飞快的展示了一下兜衣，然后羞愤的穿上衣服。
珍妃便将目光投落在她身上，似笑非笑，“王妃，现在好像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陆卿卿也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不会脱的。”
“王妃这是轻视本宫，还是心虚不敢啊？”
不管哪一种，都是在藐视权威！
所以珍妃笃定，她只能答应自己！
上官语惜眉心拧成一个结，劝说道：“皇嫂，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皇婶她应该不……”
“语惜，这件事情你别管！”珍妃冷冷打断。
这丫头上次就坏她好事，这次还想搞破坏？
上官语惜一下子咬住了唇，看了看珍妃，又看了看陆卿卿，然后给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接到命令，偷偷的离开。
陆卿卿就站在那里，火红的衣裳迎着寒风飘摇，“并非轻视娘娘，也非心虚不敢，只是娘娘这验证之法未免过于折辱人。就依我刚才说的法子，我可以在这里等着皇上和王爷过来，然后在他们的监督之下，再找十人扣押监督我，这样娘娘不会再担忧路途中发生意外了吧？”
珍妃眸色一闪，“正和殿的宴席晚上才会结束，难道我们要在此等几个时辰？”
“我不介意等着。”
“本宫介意！”珍妃怒道，“何况皇上天子之躯，哪有时间管此等小事？”
“言则，娘娘是要一意孤行？”
陆卿卿眼底的冷芒，竟让珍妃微微一震。
她目光躲闪，避开了对面的视线道：“本宫也是想还王妃一个公道！”
“王妃，不如您就答应了吧？”
“是啊王妃……”
后宫的妃嫔们，竟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劝说。
陆卿卿像是没有听到她们的话，坚定的吐出一个字：“不。”
虽然穿着兜衣甚至要比现代穿比基尼更保守些，她也不是什么顽固不化的保守派，但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强迫，她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在这群人的眼中，若是让珍妃得逞，丢的可不只是她的脸，还有王府的脸！
珍妃眉心一蹙，阴阳怪气的说：“另外两位妹妹本宫都已经检查过了，现在就剩下王妃一个人还没有自证清白！横竖这里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姐妹，又没有什么外人，王妃让本宫看看又何妨？”
说着，便要上前扯她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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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快哭了，“就算是夫妻双方，在某一方不愿意的情况下逼迫强来，那也是犯法的！”
婚内强j好吗？！
上官惊澜低笑着俯身吻住她的锁骨，温热的薄唇在上面徐徐摩挲，让陆卿卿的身体陡然颤栗，他的嗓音暗哑的几乎要滴出水来，“哦？本王触犯了东临哪条法律？”
二十几世纪的法律，哼！
陆卿卿身体僵硬酥麻的不像话，明明理智告诉自己不愿意，可是双手偏偏已经挣扎不动。
“上官惊澜，你不准再碰我……”
“不可能。”
他如宣告般说出三个字，迅速解开身上衣袍，滚烫的手心滑过她的身体，激起阵阵颤栗。
男人低眸睨着她莹白的身子染上一层薄薄的绯色，目光倏地幽暗了好几个度，他低低的笑道：“陆卿卿，抖成这样，你真的不想要么？”
“……”
她眉毛一横，“谁告诉你抖了一定是想要，说不定是害怕呢？”
“你害怕么？”上官惊澜亲吻着她的耳骨，滚烫的气息蔓延触碰着她的神经，“怕什么？”
“怕你，怕你！”
陆卿卿身子蜷缩起来用力的推他，可这点力道对于男人来说就像是挠痒痒似的，根本无法撼动。陆卿卿眼泪都快掉下来，“你这个混蛋！”
男人捉住她的手压在她头顶上方，她的两条腿则被他跨在腰侧，几乎就是被固定着无法动弹，“你既然这么说了，本王自然不能辜负你。”
“我不说你也是混蛋！”她怒极，“做都做了，还要找借口，还非得赖我身上，王八蛋！”
他顿了顿，勾唇，“不赖你，是本王自己想做。”
“……”
妈的！
陆卿卿气笑了，这男人，能无赖得这么理直气壮也是没谁了！
上官惊澜咬住她敏感柔软的耳垂，猝不及防的找准方位，对着她袭击进入……
“啊……”陆卿卿短促的尖叫。
可是下一秒，男人却不似意料中的畅通无阻，而是碰到熟悉的阻隔！
男人动作一僵，目光攫住她的眼睛，“什么东西？”
陆卿卿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什么东西？
c女膜？
可……师傅不是说，如果这男人一个月之内碰她的话，就会被发现是假货吗？为什么现在还是有疼痛的被捅破的感觉？难道是师傅老糊涂了？
不管了，这样正好！
她板着脸严肃的道：“还能有什么东西？当然是女人第一次都会有的东西！”
男人脸色一黑，第一次？
“所以本王上次捅破的是什么？假的？”
“……”
上次？什么时候？
她一共就做过这么一次，是跟那个红眼睛的男人，又不是他！
陆卿卿满脸诡异，上官惊澜眸光微微一深。
沉默片刻之后，他还是徐徐启唇，“桃花林禁地中，银面赤眸，你忘了么？”
陆卿卿眼中闪过明显的诧异，“我师傅告诉你的？”
“……”
蠢女人！
上官惊澜懒得再跟她多说，可当他触及那层隔膜之时，心里还是陡然窜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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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眼中闪过凌厉的锋芒。
今日之事，势在必行！
上回在宫里，摄政王为了陆卿卿当众折辱珍妃，丝毫不把皇权放在眼里。昨日听说他们又把宝儿送到了相府，再次视皇命为无物。如果还不借机敲打敲打他，只怕他会越来越猖狂！
必须要让摄政王知道，皇权不是这么好挑战的！
横竖，陆卿卿也是他们这边的人，应该不会放在心上，甚至该配合才是。
思及此，太后暗暗的给陆卿卿使了个眼色。
陆卿卿眸色微变，立刻反应过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太后安排好的，珍妃只是太后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否则小小一个妃嫔，哪来这么大胆子？
她闭了闭眼，“太后，若我还是拒绝呢？”
太后是带着人来的，这回可不是像珍妃身边那两个丫鬟似的，而是皮糙肉厚的老嬷嬷。
闻言，她脸色微变了一下，然后扬手示意，“都给哀家去，帮帮摄政王妃。”
反正摄政王这会儿不可能过来。
只要她一口咬定只是为了查清事实，在场这些人也不敢乱说话！
太后眼中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身旁的陆夫人再也按捺不住，哀求着道：“太后，您别这么对卿儿，她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陆夫人，这是要偏袒你女儿？”
“不，我……”
陆夫人口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卿儿这孩子怎么可能惦记宫里的东西？
“娘，您不用管我！”陆卿卿一边跟越来越多数量的嬷嬷们纠缠，一边大声对陆夫人道。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对方人数越来越多……
跑吧！
陆卿卿趁着众人不备，闪躲几下之后，一脚踹开身上抓着她手臂的嬷嬷，转身就跑！
可就在此时——
“啊——”
身后，是陆夫人的尖叫！
陆卿卿呼吸一滞，身影还是停了下来。
转身之际，就看到陆夫人趴在地上的身影！
陆卿卿脸色骤然一冷。
这群女人不止以多欺少，甚至抓着陆夫人威胁她！
“太后，我娘是丞相夫人，您打算为了我折辱她吗？”
“王妃可别乱说话。”开口的是珍妃，她咬牙切齿的道，“这里这么多人看见你娘是自己跌倒的，与太后无关，本宫也只是让人将她扶起来罢了。”
“……”
陆卿卿站在原地，两只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两个老嬷嬷得逞的笑着，大步朝她走来，眼看着就要扣住陆卿卿的手臂……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此解决，可是不曾想，没等两个嬷嬷碰到人，反而接连传出两声痛呼！
陆卿卿一怔。
在场众人俱是一惊。
只见两个嬷嬷都是被石头砸中，片刻过后便有石头从她们身上掉落，而那石头方向……
众人循源望去……
只见一袭藏蓝色锦袍的英俊男人，带着身边的韩律，冷如修罗的朝她们走来！
凛然的气势，连太后都不由打心底震了震！
只有上官语惜松了口气，幸好赶上了……
不少女眷都痴迷的看着他，无论如今身归何处，可这个男人，却是她们少女时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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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权倾撇了撇嘴，“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能这么快找到她？就算不感激我，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吧，好歹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还是我开导她的！”
顿了顿，“就算我知情不报了那么一下下，可是看在我最终帮你留下她的份上……”
“你确定是你留下她的？”男人冷冷打断。
“……我那不是相信王爷您的能力吗？”
“所以——你就敢跟她滚到床上去？”
“……”
凤权倾噎了噎，真要被那丫头害死！
她讪笑道：“王爷，这可真的不关我的事儿啊！她昨晚不知去什么臭烘烘的地方转了一圈，见我嘲笑她，非得往我身上蹭，我那是猝不及防被她推倒的！”
可她说完，却见男人的脸色更阴沉了。
凤权倾呼吸一滞，又急着道：“她也不是故意的，更不是取向问题，她就是开玩笑！”
上官惊澜还是不说话。
凤权倾也怒了，“难道你还真准备惩罚我？”她愠恼道，“我又不是你的属下，只是帮你办事而已，你别忘了我们之间是有协议的！”
她当初费尽心思躲到东临，为了隐藏踪迹，只能依傍这个男人。正好，他看中她的能力，她看中他的身份，一拍即合立下协议，在他帮她隐藏行踪的同时，她也必须帮他做事。
但，他们之间不存在什么上下级的关系。
“呵。”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现在协议取消，本王已经传书西凉，告诉那个人你就在这里。”
“……”
凤权倾呆了半天，看着男人转身的背影，差点没扑到他身上去。
“王爷，我错了！”她大声疾呼，“我真的知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别这么对我啊！”
“有这功夫求饶，不如换个地方藏起来。”
“……”
凤权倾这回真是差点怄死。
男人走后，她急忙赶到王府，赖着要找陆卿卿。上官惊澜不在，也没人敢赶她，所以就演变成她跟陆卿卿之间面面相觑。
“师傅，你怎么了？”
凤权倾到嘴边的话卡住，一脸诡异，“你这嗓子……是整夜没消停过吧？”
陆卿卿脸上蓦地蹿红，“师傅！”
“哈……我不笑话你。”她现在确实也没心情笑，“所以月圆之夜的事……”
“说起这个，师傅，是不是你告诉他的？”陆卿卿不由打断。
凤权倾一愣，“什么我告诉他的？”
陆卿卿苦着脸道：“银面赤眸，为什么他也会知道这件事？”
“他跟你说了？”凤权倾有些惊讶。
旋即便是心头一松，看来摄政王是不准备继续瞒着卿卿。
“傻丫头，你说说，他当时怎么跟你说的？”
说起这个，陆卿卿忍不住又是老脸一红，“就……在我跟他说我第一次以后，他说上次捅破的难道是假的？”
其实她也想过，那个人会不会真的就是他，可……哪有人眼睛会变色的？
所以她才怀疑是师傅告诉他的。
而他……为了不让她再跑，才故意骗她说那个人就是他，顶下这巨大的绿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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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走到陆卿卿身旁，低眸看了她一眼，对上她倔强的目光，右手缓缓搂住她的腰，“本王来迟了。”
她轻轻摇头，“不迟。”
他能来，就已经很好。她想他不会不知道，来这里代表的是什么。
男人颀长的身影将红衣女子与众人隔绝，俨然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太后这是何意？”
明明不紧不慢的语调，却仿佛带着逼人的冷意。
太后瞳孔骤缩，缓了缓才镇定下来，冷声不悦的开口，“这话难道不是该哀家问摄政王？带着侍卫进宫，还在哀家面前动武，摄政王这是何意？”
“太后当众欺辱本王的王妃，本王自然要护她。”他淡淡开腔，站在众人之间却如王者般自生光环，“难道本王的意思还不够清楚么？”
“……”
这个男人，欺人太甚！
太后冷湛湛的盯着他，这个男人的年岁明明跟她的儿子差不多，可为什么单单是站在那里就如此气势逼人，连她这个浸yin深宫多年的女人，也会打心底里生惧？
若是皇儿有他这样的魄力，或许她根本不必担心皇权式微！
“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哀家何时欺辱摄政王妃？”
她冷笑道：“在场的人都看到了，哀家来这里也不久，只是为了还王妃一个公道，所以才让人请她到哀家面前来！却不想她误解哀家的好意，非但打伤哀家的嬷嬷，还弄伤了珍妃！”
“是啊王爷！”珍妃立刻接过话茬。
“您看看，这就是王妃刚才给本宫弄出来的伤！”
她连忙走到男人面前，把自己手上擦破皮的地方露出来，楚楚可怜的道：“本宫不过是想还她一个公道，她却如此不识好人心。误会本宫也就罢了，竟然还误会太后的好意。”
“王爷，就是这样的……”
“确实是王妃有些过分了，我们谁都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珍妃娘娘说的就是真相……”
珍妃一党的妃嫔立刻七嘴八舌的开口。
她们不敢不帮太后和珍妃，何况心里本来就对一个男人如此维护女人有所嫉妒不齿！
于是乎，在场的言论，几乎是一边倒！
陆卿卿脸色微变，对上陆夫人欲言又止的神情，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陆夫人不适合掺和进来。
上官惊澜冷冷发笑，“真相？”
他冷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淡漠的丝毫不近人情，“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听真相？莫非本王看起来像是来替你们主持公道的？”
男人咄咄逼人的话音刚落，众人脸色又是大变！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珍妃怒道。
“本王说过，来这里只为护自己的王妃。其他的，本王一概不管。”他冷漠的开口。
凌厉的视线落在珍妃脸上，微眯的凤眸中染尽冰冷寒霜，“刚才是你让她脱衣服，是吗？”
“我……”
她想说不是她，是太后指使的！
否则她怎么可能冒着被皇上冷落的风险，做出这种事情？
可是对上他寒冽危险的目光，珍妃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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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权倾不禁好笑，这丫头神逻辑……
“你这么想也有道理，毕竟这种事确实不可思议。但是卿卿，这次师傅什么都没跟他说，他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那个人就是他。”
陆卿卿愣了半天，才道：“可我记得很清楚，那个人眼睛是红色的！”她神色诡异，“就算人可以易容改变容貌，可谁能改变眼睛的颜色？”
还是说，这里面又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技术”？
凤权倾却不再多说，“这个，就让他自己跟你解释吧。”
陆卿卿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她一直以为自己做了对不起上官惊澜的事，所以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现在终于确定他就是那天晚上的男人，她心里又是庆幸又是气恼。
庆幸她从始至终都只有他，气恼他故意瞒着不告诉她。
“师傅……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凤权倾耸肩，“因为师傅是神医啊。”
“……”
陆卿卿感觉到她不愿细说，便也没有再问。
只是……
“那你为什么还给我出这么多馊主意！”
就算有什么理由不能告诉她，可……为什么还让她跑？为什么还要给她补c女膜？
简直坑，神坑！
凤权倾讪笑，“这不是为师自己没胆儿跟你坦白，所以要想办法让你男人坦白吗？”
陆卿卿不满，“……”
凤权倾想了想，忽然可怜兮兮的挤出两滴眼泪，“徒弟啊，你看师傅对你这么好，一心一意为你着想，结果却遭到摄政王的全力报复，现在师傅就快死了，你这回一定要帮帮我啊！”
陆卿卿一愕，“怎么了？”
正好这个时候，上官惊澜从外面回来。
陆卿卿远远看到他的身影，脸颊忽然一热，只觉得两条腿好像又软了，就连她的老腰也传来阵阵酸痛。
“师傅，我觉得我可能帮不了你……”
“……”
凤权倾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陆卿卿拉着她准备离开男人的视线，可是刚一从前厅走出去，就被男人低沉不悦的的嗓音喝止，“站住！”
上官惊澜看着她们挽在一起的手，眼前又不由浮现昨晚醉仙楼那一幕，眉心狠狠的沉了下去。
“去哪儿？”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后退一步。
陆卿卿现在对他有种格外复杂的感觉。
她想起凤权倾刚才的话，虽然嘴上说着不敢帮她，但还是护在她身前，“我跟师傅随便走走。”
上官惊澜的目光倏地更沉。
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洪水猛兽还是什么，她就这么怕他对凤权倾不利？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棒打鸳鸯的封建大家长！
他冷冷道：“两个女人挽着手，像什么样子！”
陆卿卿，“……”
难道一男一女挽着手比较正常？
但凤权倾已经察觉到不对，连忙甩开她，“王爷，我们刚才还说起您呢！”
“哦？”他阴恻恻的瞥了过去。
“卿卿说您对她特别好，跟我可劲儿的夸您！”
陆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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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轻轻撇嘴，这才满意的冲他笑了笑。
帝王看不到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只觉得此刻他们之间的互动像极了打情骂俏，让人忍不住的想要过去把他们拆分开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
上官祁寒阴沉着一张脸，目光死死盯着陆卿卿。
她是故意的吗？
明明记得他的生辰，却要在他生辰当天，与皇叔打情骂俏？
怒火几乎要湮没他的理智，上官祁寒眯起眼睛，在众人的惊讶中冷冷开口，“珍妃只是无心之失。既然王妃现在没什么事，你又何必跟个无知妇人计较？”
上官惊澜冷笑，“照皇上这么说，过失杀人就不是犯罪、不必坐牢？”
“朕现在罚她禁足三月，这样的结果，皇叔可还满意？”
“皇上！”珍妃不可置信的惊呼一声。
为什么皇上都不问清楚，就这么定了她的罪？
上官惊澜淡淡哂笑，“若是本王说，不满意呢？”
帝王脸色一变，众人俱是微惊。
顶撞太后那也就罢了，现在连帝王的面子都不给，难道传闻摄政王意图谋反，是真的？
“皇叔，适可而止！”帝王森冷的嗓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怒意。
“本王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上官惊澜淡淡的哂笑。
韩律看着男人势要讨回公道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
珍妃真是惹谁不好，非要来惹他们王妃。
或许这些人都不知道，王爷从来不是不敢跟皇上对抗，只是在时机尚未成熟时，遇到没什么必要的小事，便让皇上尝个甜头——毕竟皇权摆在那里，在双方彻底撕破脸以前，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可但凡是有必要的，王爷从来无所畏惧。
莫不是皇上以为王爷前几日打了茴香就是示弱？
呵，那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奴才。
可今日，他们要辱的人是王妃，王爷就连半步都不会退让！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喧嚣的风声也有片刻的凝固，两人四目相对，气势各不相让。
帝王冷冷眯眸，忍了又忍，才强行将心头的怒火压下去。
“那不如，朕就将这三个月的禁足地点改为冷宫，皇叔意下如何？”
众人又是一惊！
冷宫？
禁足到冷宫，从来没有这种说法！这跟直接将珍妃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多了个期限而已！
可是在佳丽众多的后宫中，长达三个月的冷宫生活之后，谁还记得谁？
说不定到时候帝王早就换了新宠啊！
珍妃的脸刷的惨如白纸，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这回真的是凄凄惨惨的绝望，“皇上不要，不要……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知道错了……”
她猛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太，太后……”
太后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警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什么都没做成，反而惹来一身臊，难不成还要拖她下水？！
上官祁寒自然知道，这件事跟母后脱不了干系，他冷冷抿唇，“来人，将珍妃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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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宝儿真的长着一张苦情剧女主的脸，不管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凄凄楚楚的样子，跟她那个娘一模一样，即便眼中流露着怨念，那双眼睛仍是楚楚可怜。
陆卿卿笑了，“这是我家，我回不回来跟你有关系吗？”
宝儿看着她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女人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气愤的道：“你知不知道大哥哥为了找你费了多大工夫？你知不知道他连饭都不吃，就顾着找你？”她越说越是愤慨，“像你这样的坏女人，根本不配得到他的爱！”
陆卿卿眼中闪过一抹怔忪，饭都不吃么？
她勾了勾唇，“本来是不知道的，不过多亏你告诉我，我才知道我们家相公对我有多好。”
“你……”
宝儿只是想指责她而已，根本不是为了告诉她这个！她突然有些懊恼，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说这些，为什么要让这个坏女人知道大哥哥的好？
“总之你根本配不上大哥哥！”她怒道，“真这么有骨气走了，那就干脆别回来啊！”
陆卿卿脸上蓦地闪过几许冷色，“你算什么东西，来管我的事？”
宝儿攥紧手心，咬着唇道：“我就是看不惯你！大哥哥救了我的命，我当然要关心他！”
陆卿卿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看不惯她的人多了去了，这黄毛丫头算哪根葱啊？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可归根结底……你就是嫉妒我吧？因为你的大哥哥对我好，却对你不屑一顾，所以你嫉妒的要发疯了，对吧？”
宝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内心深处掩藏的妒意被人这么赤luo裸的揭露出来，就好像自己的衣服被脱光了毫无遮羞布一样！
“你胡说八道！我就是关心他，不是嫉妒！”
“啧，你说我配不上他，可我好歹也是丞相府的嫡女，你又算什么？难不成你觉得自己配得上？”陆卿卿轻嗤一声，“毛都没长齐呢，还想学人家春心萌动。”
“……”
宝儿死死的盯着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陆卿卿走到一半，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多看了她一眼。
“宝儿，你娘死了，你就半点不伤心么？”
“……”
宝儿的脸色又是一变。
……
陆卿卿在书房找到上官惊澜，男人看着推门而入的她，冷冷哼了一声。
陆卿卿，“……”
她叹了口气，关上门快步走到男人面前，把手中的食盒放在旁边桌上，“王爷，听说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快吃点东西补补吧。”
上官惊澜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谁跟你说的？”
哪个狗奴才，嘴这么碎？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啊。”
陆卿卿把食盒里的点心拿出来，细白的手指捻起一块桂花糕。
上官惊澜以为她是要给他的，却见她径直往她自己嘴里塞去，气得他脸色又是一沉。
“本王每天都吃的很好，不需要补！”
“是吗？”陆卿卿惊讶道，“可我怎么听说，你茶不思饭不想的想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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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不要，您不能这么对臣妾……”
“臣妾是有苦衷的，臣妾知道错了……”
一路上，尽是珍妃凄厉绝望的哭喊声……
谁都没有想到，这深宫里最受宠的宠妃，竟会在一日之间成为冷宫弃妃！
而其中理由，竟不是因为帝王的本心，而是因为另一个女人——摄政王妃！
众人不禁唏嘘，相府二小姐，过去还在宫里的时候便与帝王有过传闻，如今成了摄政王府的女主人，竟又受到那位高权重的王爷如此爱护……时时刻刻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莫非这世上真有这么好命的女人，走哪儿都是天之骄女？
一时间，众人看着陆卿卿的目光无比复杂，嫉妒的发狂！
却在此时，上官惊澜又道：“皇上大公无私处置珍妃娘娘，本王无话可说。可是在场的这么多人，刚才试图陷害王妃的，本王还记得清清楚楚，想必她们自己也不会忘记。”
帝王脸色一寒，险些就要发作。
字字句句都仿佛从喉骨中蹦出来的，“所以皇叔的意思，该不是所有人都要罚吧？”
上官惊澜淡漠高傲，“法不责众的道理本王自然懂，只要刚才参与此事的人与王妃道个歉，本王便算了。”
陆卿卿皱了皱眉，他是要所有人跟她道歉吗？
“王爷……”
其实她不在意那些人的道歉，不必为她一人犯此众怒。
男人却安抚的握紧她的手，“安静。”
“……”
陆卿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底还有更多的意味不明的情愫在流动。
她知道那情愫是什么，这早就不是第一次出现，可她却不想克制，放任自己越来越无所顾忌的朝他靠近。
前路未知，但她无惧。
陆卿卿的目光始终若有似无的落在男人身上，神色幽远，那一个个走到她跟前来道歉的，她也没有去关注，对此并无所谓。
直到最后，气氛变得陡然诡异，她才发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太后身上！
她呼吸微微一滞，太后——除珍妃以外最嚣张的那个，而且是整件事情的主使者。
可……那是太后啊！
陆卿卿惊讶。
众人不敢置信，摄政王不会是打算让太后也……道歉吧？
太后的脸色变得铁青，怒火几乎要让她失去理智，就算她真的错了，也没有要她道歉的道理，何况她根本还没对陆卿卿做什么呢！
她咬牙切齿道：“卿儿，你过去常伴哀家左右三年，今日莫不是连往昔情分也不念了？”
这两个人太过分、太嚣张了！
她现在严重怀疑，陆卿卿已经叛变，归于摄政王那边！
上官惊澜嗤笑，“太后，本王的王妃可是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说过，你别给她乱扣帽子。”
“你……”太后怒极。
上官祁寒看了她一眼，微不可察的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重新看向男人，“王妃的事是个误会，母后也只是帮她心切，朕就代她道个歉。但皇叔别忘了，今日是朕的寿宴。朕刚才已经重重惩处了闹事的珍妃，你还不能让此事过去吗？”
男人勾唇淡笑，“皇上下令，臣自当服从。”
服从个屁！
上官祁寒心底冷笑，现在什么都解决完了，倒是会说场面话了？
刚才怎么不知道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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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
他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你是不是做梦？从哪儿听来的？这种不着边际的话你也信？”
“不能信啊？”
“哼！”
“……”
她点点头，煞有介事的道：“听起来确实挺不靠谱的。”
“呵！”
“……”
男人不是冷哼就是冷笑，陆卿卿被他这模样逗乐了，“王爷，这件事好像怎么看都是我比较吃亏吧？先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清白被毁，虽然今日知道是你，可那会儿我并不知道，我得多害怕啊！”
她似笑非笑的道：“除了那些心理上的压力，我还得承受生理上的痛苦。就这样我都没生气呢，你到底气什么啊？”
她简直都想说，身为男人就不能大度点儿么？！
上官惊澜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有不对，脸色微微一变。
但是她刚才在花园里……让他很生气！
陆卿卿看着男人别扭移开的视线，挑了挑眉，“好吧，刚才我师傅的事是我不好，吃了这点心，咱们就一笔勾销。”
说着，便要将自己刚才咬过一半的桂花糕塞到他嘴里。
上官惊澜冷冷瞪着她，“你咬了一半还让本王吃？”
她似笑非笑，“哟，这是嫌弃我呢？”
男人不语，但显然是默认。
她点头，“行啊，正好互相嫌弃，今晚开始你睡床我睡榻，或者咱们干脆分房……唔！”
没等她把话说完，陆卿卿身体忽然被他一扯，落入他的怀中，男人狠狠堵住了她的嘴。
他的舌在她的口中扫过，那点桂花糕泛着香甜的味道，全被他尝了去。
上官惊澜身体力行的向她证明了什么叫“不嫌弃”，可在他放开她的时候，却被她狠狠捶了一下，陆卿卿恼怒的拧眉，“你这个人，恶不恶心！”
上官惊澜冷哼，“你敢嫌弃本王？”
“是，嫌弃的就是你！”
“……”
上官惊澜冷冷盯着她，总不好跟她说分床或者分房睡，他抿着唇讽刺，“昨晚叫的正欢的时候怎么不嫌弃，现在知道嫌弃了？”
“……”
陆卿卿气笑了，“昨晚我倒是也嫌弃啊，奈何势单力薄打不过您。”
顿了顿，幽幽的道：“不知道我是哪里做的不好，给了你我并不嫌弃的错觉？”
话音刚落，下颚蓦地就被男人掐住了。
男人英俊的脸寸寸朝她逼近过来，“错觉？陆卿卿，你要不要再试试，究竟是不是错觉？”
眼前英俊的脸在视线中逐渐放大，陆卿卿呼吸微滞，脸色还是绷不住变了。
“不试！”
她一下子推开他，恼羞成怒的转身走出去，身后的低凉的笑声，仿佛在嘲笑她的胆怯。
陆卿卿气的要命，哄什么哄，混蛋！
……
晚膳的时候，上官语惜也来了。
原本这小公主只是过来送她的“认错书”，免得以后再被陆卿卿抓着把柄，可是看到上官惊澜的时候，她就忍不住跟他抱怨——
“皇叔，你说你的女人是不是很坏？”
“哦？”男人淡淡的瞥她一眼。
“她原本找我一块儿出城玩儿，可她突然又后悔了，白白浪费我的时间，说话不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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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律对她行了个礼，便转身阔步往外走出去。
结果没走到门口就被男人喝止，“站住！”
“王爷，您还有何吩咐？”
“城门不必再关，你带人回去继续审案。”
“……”
韩律愣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同样茫然的还有陆卿卿，她皱着眉从男人身边经过，“你的事情处理完了？”
上官惊澜目光不悦的盯着她，不答反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陆卿卿忽然像是明白过来，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要关城门，不会是怕我又逃跑吧？”
韩律，“……”
好吧他懂了。
上官惊澜凤眸微微眯起，冷哼一声，淡淡的移开视线，“本王怎么可能做那种幼稚的事！”
韩律呆了呆，默默的离开。
他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
醉仙楼里面除了凤儿，其他人都没什么事，死的是另一名在场的官员，由于是官员嫖g还被杀，所以这件事无疑会闹大，醉仙楼只能暂时停业整顿。
“本王要走了，你走不走？”
其实上官惊澜问这句话的时候，满以为只会得到肯定的答案，所以当陆卿卿脸色坚定的摇头时，他立刻蹙了下眉心。
“你要看凤儿已经看过，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她伤得很重，我要等她醒来。”陆卿卿道。
“本王没听错吧？”男人目光紧盯着她，“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一直都很要好。”
只是她从前不知道某些事而已。
陆卿卿敛了敛眸色，“王爷，凤儿前两日还收留过我，虽然在你看来她可能是十恶不赦，但是在我这里她却是我关心的人。所以在她脱离危险之前，能不能让我留下来陪她？”
对上她殷切的近乎恳求的视线，上官惊澜抿了抿唇。
半响，才道：“明日天黑之前，不管她有没有醒，都必须回来。”
“……恩。”
她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容忍限度，于是点了点头。
……
凤儿是第二天中午才醒来的，陆卿卿在她身边坐了一整夜，却迟迟不见她醒来，心里越来越担忧。半夜里给凤儿看过好几次体温，幸好没有高热，否则她肯定得去找大夫来。
“水……”
床上的人忽然闭着眼睛开口，陆卿卿一喜，连忙把床边准备好的温水递到她嘴边。
“师傅，你没事吧？”她关切的道。
“死不了，就是好痛哦。”凤儿缓慢的喝着水，她现在就连喝水都疼的要命。
但是她很快就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立刻被呛着了——
“咳，咳……你，你叫我什么？”
陆卿卿一边给她顺着气，一边幽幽的道：“师傅啊，你还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
凤儿喝了好几口水才平息下来，原本苍白的脸色却因咳嗽涨得通红，“你你……你……”
看着陆卿卿笃定的脸色，她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只是逐渐平静下来，淡淡的叹息一声。
“怎么猜出来的？昨天在凤府跟我分开的时候，你好像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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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听到“联姻”这两个字，吓得脸都白了。
一个人走在回自己宫殿的路上，远远的看到夏侯渊在前方跟侍卫们说着什么，她酸胀的眼眶忍不住再度泛红，一下子冲过去，就要扑到男人怀里……
却在两人身体即将碰到之时，被他淡淡的避开。
侍卫们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情景，竟没有丝毫的惊讶。
“公主。”夏侯渊淡淡的躬身行礼。
“夏侯渊，皇兄和母后又罚我。”
上官语惜委屈的想要去拉他的袖子，男人再次避开她的碰触，恭敬却不失疏离。
夏侯渊淡淡的敛眸，“皇上和太后想必是为公主好，公主还是别胡闹了。”
“你才是胡闹！”
刚才御花园的事情她不认为自己有错，虽然后果好像有点严重，惹怒母后被罚的狠了些，但只要是她认为没错且想做的，被罚又如何？
“我做的事情从来不会后悔，来这儿也不是听你说教的。”她起初还是气势强大，可说到最后一句，却又明显弱了下去，“人家就是想你了……”
“……”
夏侯渊皱了皱眉，“公主自重。”
他明显疏离的往后退开一步。
上官语惜目光一刺，“自重？”
她凝视着他许久，眼中闪过一抹自嘲，“夏侯渊，是不是就算我去联姻，你也觉得无所谓？”
男人漆黑的眸底深不可测的微敛，末了，淡淡的开腔，“公主的决定，属下无从干涉。”
“这可是你说的！”
她冷笑一声，“夏侯渊，若是有朝一日本公主求得皇兄将你招为我的驸马，你也别后悔！”
说完，她转身就跑。
夏侯渊眉心蹙得更紧，看着她飞快跑走的背影，微眯的眸中敛去几不可察的冷芒。
……
很快就到了晚宴的时候。
帝王让上官惊澜带着陆卿卿一同前往，起初她还觉得不合适，毕竟是个只有男人的场合，不过后来发现帝王也想到这一点，当场还有其他的女眷。
见她和男人进来，上官祁寒凤眸微眯，眼底有一抹飞快的冷意闪过。
他冷冷开口，“前夜京郊发生军火失窃案，天子脚下竟然出现这种事情，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众人一片哗然！
军火失窃？
“皇上，哪个乱臣贼子有这么大的胆子？”
“皇上息怒，臣相信此等逆贼一定能以最快的速度被捕！”
殿中大臣你一言我一语，龙椅上的帝王嘴角泛起冷笑。
“逆贼的背部受了三道箭伤、胸前两道刀伤！朕相信，很快他就会伏法！”
话落之际，目光若有似无的看向上官惊澜这个方向，陆卿卿的眉心本能一跳。
帝王敛了敛眸，“好了，今日是朕寿宴，就不说这种扫兴的事情了！在晚宴开始之前，朕还准备了娱乐的活动，先带诸位爱卿去御花园走一遭。”
陆卿卿心跳又漏了一拍。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没有问过上官惊澜前晚去做了什么，但她现在就是隐约有种感觉——他与军火失窃有关！
而皇帝突然提起此事，也绝对不是巧合……
他要带她们去御花园干什么？
难道，有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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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
陆卿卿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并不打算继续隐瞒，便缓缓的道：“就在昨晚你出事以后，我来醉仙楼看你，忽然注意到你的右手腕内侧有一颗痣……记不记得曾经刺绣大赛之前，你教我双面绣的时候，我曾问过你，为什么你的手看起来保养得这么好，像个小姑娘？”
她顿了顿，又道：“当时我就注意到凤权倾的那只手，只不过作为凤儿的你跟我并不熟悉，所以我一直没机会来注意。但是昨晚，我看到了。”
“……”
凤儿点点头，嗓音因为伤重有些干涩，“一颗痣而已，或许只是巧合呢？”
“师傅，并不是只有一颗痣。你别忘了你的实际年龄只有二十岁，凤儿才是真正的你，对吧？凤权倾对外一直是个几十岁的人，用的那张脸应该也是易容过的。可是除了那张脸勉强符合几十岁的年龄，其他的……你的手、你的思维和言语方式，都让我觉得你没有那么老。”
“过去我想，或许因为你是个老顽童，心态年轻，现在才知道——你我本就是同龄人。”
凤儿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唇，“不错，观察入微。还有吗？”
“还有你跟上官惊澜的关系——这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线索。”
她又接着说道：“不管是凤权倾还是凤儿，你们都跟他关系匪浅，愿意为他做事。而且，参与我前几日逃跑事件的人都会倒霉，就连他的侄女也无法幸免，我不相信凤儿会例外。所以凤儿——应该是已经以凤权倾的身份被他刁难过了。”
“……”
凤儿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在她每罗列一条线索的时候就会更浓几分，“很好，但所有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如果我不承认，你有什么办法逼……”
“师傅。”陆卿卿打断了她，“昨晚我去过凤府，你不在。所以不只是推测，已经确认。”
“……”
凤儿彻底无话可说。
许久，才点了点头，“恩，不愧是我徒弟。”
“……这个时候你还非要抬高一下自己吗？”
“当然，不能放过任何褒奖自己的机会。”
“……”
陆卿卿对她无语。
其实刚才她说的所有那些线索，乍一看都会有些奇怪。但是由于分散在各个角落，并不会让人过分的起疑，就只是单纯好奇而已。而真正串起所有这些线索的，还是那颗痣。
所以她也是直到昨晚，才发现凤儿就是凤权倾，凤权倾就是凤儿。
“师傅，还有一点我很疑惑，你既然故意要制造两个身份，为什么要起两个如此相似的名字？如果有心仔细查探的话，这也算是条暴露的线索。”
“哦……当时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要起个什么花名，你们家男人就非得让我起个牡丹百合之类艳俗的，我也是被他逼得没有办法，就干脆叫凤儿。”
“……”
好特么简单粗暴的理由。
陆卿卿并没有问其他的，“伤口疼吗？我去找人过来给你换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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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不敢抬头，也不敢去看上官惊澜，她怕被上官祁寒发现什么端倪。
她始终蹙眉低垂着眼帘，直到后背忽的一热，被人包裹之下，她侧目看向身旁的男人。
“发什么呆？”上官惊澜皱了皱眉。
“……没。”
她有些恍惚的摇头。
看着男人神色自若的样子，她的心情却愈发复杂，到底是这件事与他无关，还是他也只是装作很淡定的样子，其实心里并没有底？
“走吧。”
男人仿佛没有看出她纠结的神色，脸色淡淡的执起她的手。
看着两人从始至终走在一起的身影，上官祁寒冷冷抿着唇，眉心落着浓稠而沉重的阴霾。
他的心底忽然就涌上一股绵长的悔意，抑制不住的荒芜。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如果早就料到今时今日此情此景，他是不是当初就不会做那个决定？在母后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是不是就该直接否定，而非半推半就的答应下来？
上官祁寒闭了闭眼睛，迈开长腿大步流星的走上去。
他会把她抢回来的，无论如何。
……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御花园，今日的御花园无疑是热闹的，上午的时候是所有的女眷们齐聚于此，此刻则是当朝大臣和帝王再度驾临，只不过两次到的并非同一个地方。
上午是百花齐放地，此刻则是在一处深及胸膛的泉眼处。
明明是冬日，那泉眼却冒着朦胧氤氲的热气。
陆卿卿皱了皱眉，温泉？
“皇上，这里是……”
有大臣提出疑问。
帝王勾了勾唇，“这是朕让人引源的温泉，今日这晚宴前的开场娱乐，也是在这里进行。”
众人微诧，“皇上，这温泉还能怎么娱乐？”
难不成，让他们在这里泡温泉？
“朕在这泉底投放了十颗手掌大小的夜明珠。”帝王淡淡的道，“现在诸位爱卿一块儿下去，若是找到，那夜明珠便是朕今日的赏赐！”
众人惊讶，手掌大小的夜明珠，那可是……大宝贝啊！
帝王今日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唯有陆卿卿呼吸一滞，总算明白过来，这温泉就是为上官惊澜而设！
上官惊澜的伤若是在水里长时间浸泡，肯定会染红泉水，到时候皇帝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检查他的伤。刚才在正和殿中，他还特地提起“背部三道箭伤、胸前两道刀伤”，那么……
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指认上官惊澜就是昨晚的“逆贼”！
陆卿卿的脸刷的白了几分。
上官惊澜凝着眸光看了她一眼，眉心微蹙。
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却发现掌心里的小手一片冰凉，那凉意蓦然直击他的心底，仿佛有什么城墙戒备在不知不觉中轰然倒塌。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忽略心中那复杂的千头万绪，淡淡的开腔，“慌什么？”低沉安抚的嗓音就在她的耳畔响起，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本王不会有事的。”
陆卿卿微怔，他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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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端端的设计要让皇叔露出破绽，眼看着众人进入水中的时间越来越长，说不定皇叔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可是这个女人却突然掉进水里，染红池水还说她来了月事？
过分的巧合，简直就是荒谬！
上官祁寒怀疑她就是故意的，可偏偏现在掉下去的又不只她一个人，还有他自己的贴身宫女，茯纤！
如果说陆卿卿是故意的，那茯纤又是怎么掉下去的？
他闭了闭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让宫人带你去换衣服，皇叔留在这里继续找夜明珠吧。”
“不……”
陆卿卿一把抱住男人，虚弱的声音却透着几分软糯的撒娇意味，“我就要王爷带我去。”
上官祁寒，“……”
她这是什么意思？
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众人的面，故意跟皇叔恩爱刺激他？
上官祁寒的脸色难看到极致，陆卿卿，你好得很！
他犀利的目光狠狠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射穿，冷怒的道：“王妃未免过于依赖皇叔了！”
陆卿卿吸了吸鼻子，眸中泛起楚楚可怜的晶莹泪光。
“皇上，虽然这池水不深，可是对我一个不会水的人来说却已经是生死一线了。您定然体会不到我刚才有多害怕，所以我现在……实在不想跟王爷分开，只求您成全。”
“……”
成全？
她现在是让他成全她和皇叔？
这个女人，难道忘了她自己的身份吗？！
上官祁寒呼吸骤沉，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众人不知道帝王的意图，只觉摄政王与王妃实属鹣鲽情深，上午还是男人宠着女人，现在则是女人不肯放开男人，这俩人简直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腻歪在一块儿！
一时间，众人看他们的目光都不由带上几许揶揄。
甚至有人开口劝说帝王——
“皇上，王爷与王妃如此恩爱，这时候您就成人之美一次吧……”
“是啊皇上，难得见咱们冷冰冰的摄政王如此模样，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皇上让大伙儿娱乐的目的就是图个高兴，现在这样，还是放王爷走吧……”
陆卿卿抿了抿唇，被周遭那些打量的视视线看得脸上火辣辣的——来月事染红这片温泉池就已经够羞耻的了，她还当众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自己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于是在众人的目光下，她终于忍不住将整张脸都埋进男人的胸膛。
上官祁寒见状，只觉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差点怄死他！
“哗啦”一声——
上官惊澜冷着脸抱着怀中女人从水中上岸。
因为温泉池与岸上温差的缘故，陆卿卿在他怀里微微瑟缩了一下，他低眸瞥了一眼，将她抱得更紧，只是脸色却依旧冰冷。
“皇叔！”
上官祁寒看着好不容易来到的机会要消失，急忙厉喝一声。
上官惊澜的脚步始终没停下，“皇上恕罪，卿卿现在这样，本王没有心情参加任何娱乐助兴。”
淡漠的嗓音迎着寒风飘入众人的耳中。
威严，不容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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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看着她狡黠的眸色，冷笑一声，“就你这点小心思，还值得本王拿东西来换？”
她顿了顿，气恼的盯着他，“你本来就要告诉我的！”
“你不是不想听？”
“……我现在后悔了。”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说罢，他便淡淡的闭目养神。
陆卿卿看着他不动声色的样子，耳畔唯有马蹄声与车轮滚动的轮毂声响起，安静的附和着她的心跳，好像刚才那个幼稚的怼凤儿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她不甘心，凑过去准备跟他好好说说。熟料这个时候，马车忽然磕到一块石头，狠狠颠簸了一下。陆卿卿一个没站稳，就这么跌落在他的腿上。
她一脸懵逼。
男人忽然睁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干什么，投怀送抱？”
“……”
陆卿卿迎上他的视线，心一横，索性圈住他的脖子，娇声道：“投怀送抱，你要不要？”
上官惊澜没料到她会这样，剑眉微扬，“女人主动，哪个男人不要？”
陆卿卿心里暗骂一句老流氓，却仍是面含笑意望着他，“王爷应该知道，女人主动通常都是带着某种强烈的目的性。要么就是看你长得好看，要么就是觉得你权大势大，或者……”
或者就是像她这样的。
可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上官惊澜便接话恩了一声，“本王两者皆有。”
“……”
不要脸！
陆卿卿的笑意僵了片刻，“身为男人，你不是很不屑自己长得比女人还漂亮么？”
“漂亮？”男人依旧似笑非笑，“陆卿卿，按理说相府也不穷，更不会请不起教书先生。你这个所谓的才女先前用错成语也就罢了，怎么，现在连个普通词汇也用不好了？”
“……”
“谁跟你说男人长得好看就是漂亮，恩？”
“……”
陆卿卿竟然无言以对。
她盯着他片刻，忍不住就笑出来，“好，我是来主动示好的，不跟你争辩这些。不过你说的这两者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就想听你的秘密，行吗？”
上官惊澜微微的眯起凤眸，“王妃可知，投怀送抱也是需要本事的？”
“你不是说，但凡是个女人，男人都要么？”
“可是带着更深的目的，那就需要衡量到底值不值了。”
陆卿卿心里早就把他骂了几百遍，脸上的笑意却更灿烂，她本就是娇艳型的容貌，配上这样的笑容竟显出几分妖媚来，湛亮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缓缓的朝他靠近过去。
马车忽然停下，身后的车帘被人掀开。
陆卿卿一愣，动作也急忙停下，怕让外面的人看了去。
可是她刚要扭头，下巴忽然就被男人捏住，上官惊澜固定着她的姿势，左手忽然抬了一下，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红唇就已经被男人狠狠的攫住。
龙涎香入鼻，唇齿交汇……
与此同时，外面的韩律还处于被打的疼痛中没有反应过来，一脸茫然。
刚才他掀帘子的时候，王爷忽然用玉佩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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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他连连倒退好几步，这疼痛的感觉……王爷至少用了三成内力！
韩律欲哭无泪，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不过当他和车夫在外面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两位主子从里面出来，仿佛就逐渐反应过来……
这是……大白天的，在马车里那什么吧？
……
马车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带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气息。陆卿卿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红，胸腔闷的逐渐透不过气来，她在男人胸膛上用力捶了几下，上官惊澜才终于将她放开。
她喘息着，却难得的没有骂人，甚至依旧坐在男人腿上圈着他的脖子。
黛眉微微上挑，“王爷，你亲我的意思，是已经接受我的主动示好了对吧？”
上官惊澜似笑非笑，“谁说的？”
“……”
陆卿卿忍不住学他刚才的样子捏住他的下颚，却见男人眼中锐光一闪，她干脆直接用两只手捧住他的脸，“把人吃干抹净连点利息都不付就想走，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男人挑眉，“所以？”
她叹了口气，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所以你该告诉我了。”
上官惊澜微微敛眸，眸色转淡，“你想知道什么？”
“要怎么样，你的眼睛才能变成红色？”
“……”
他还以为她能问出什么东西来，结果……
上官惊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瞪了她一眼，“你该不会觉得好看，也想变成红色吧？”
“好看什么！明明是可……”怕。
最后一个字，在男人陡然眯起的眼神中，她蓦地咽了回去。
但上官惊澜已经猜到，“可怕，是吗？”
陆卿卿讪讪，“不是的，我觉得很可爱。”
男人并不相信她的话，敛眉，薄唇淡淡的勾了一下，“本王自己也觉得可怕。”
“……”
陆卿卿抿了抿唇，重新圈着他的脖子，“不可怕，真的。你看我那天晚上被你吓到了吗？”
“吓到了。”男人面不改色。
“……你胡说！”
她那天晚上神志不清，最多就是惊讶而已，哪里被吓到了？
上官惊澜目光定定的注视着她，忽然勾唇淡漠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本王自小就带在身上的毒。每逢月圆之夜都会发作，发作时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而且一年比一年严重，直至殒命。
只是这句话，他没有说。
上官惊澜敛了敛眸，但有一点很奇怪，那晚遇到她以后，他竟然……除了对她做那种事，就没有再发狂？
这个女人，或许跟他的毒有关，或者说——或许能从她身上找到解毒方式。
他顿了顿，“所以本王在府中设下禁地，却不料那晚被你无意中闯入。”
陆卿卿听着他云淡风轻的口吻叙述，不由怔怔的看着他。
“控制不住自己？”她喃喃道。
忽然觉得胸口有些窒闷难受，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心疼、像是心酸，“所以我们成亲那晚，你也是因为这个才整夜不归的吗？”
男人没有吭声，但显然是默认。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不想答应太后赐婚，就算答应，也不愿将成亲之日定在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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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祁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胸腔里仿佛有股火气要爆棚炸裂。
刚一转头，看到茯纤还在温泉池里，他皱了皱眉，“来人，还不把人弄上来！”
“是，皇上！”
立刻有侍卫过去将茯纤拉起，女子亦是全身湿透的柔弱模样，上官祁寒走到她身边。
“为何会落水？”
茯纤眸色一闪，“回皇上，奴婢也不知道。只觉得当时腿上好像忽然被人打了一下，双腿一软就掉入了水中，可具体情况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上官祁寒眉心蹙得更深，目光落在她刚才站的地方，那里确实有两颗石子。
难道，茯纤和陆卿卿真的是被人打下水的？
这件事，得利的只有皇叔。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皇叔是如何安排人将近在咫尺的两人打落水中却不被人发现？
莫非皇叔在宫里安插的势力，比他想象的更深？
上官祁寒目光沉沉的掠夺在场众人，许久，才道：“来人，把温泉池中的夜明珠全都捞起来，赏给所有下水的大人！然后带诸位爱卿去换件干净的衣裳，再去正和殿赴宴！”
“是，皇上！”
……
上官惊澜抱着陆卿卿一路来到繁华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阴沉之色，陆卿卿几次主动跟他搭腔，都没见他搭理，活像是她欠了他几屁股债一样。
“王爷，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你要是再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总是这么小气，也不怕面瘫吗……”
陆卿卿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最后终于忍不住怒喝一声，“上官惊澜！”
可是对上男人阴恻恻低眸瞥来的视线，她愣是吞了口口水，没敢继续把她的怒发扬光大。
陆卿卿的内心简直是懵逼的。
在她舍生取义割了大腿帮了这个男人之后，他就算不感动的抱着她大哭一把，也不该是这样好像她犯了天大的错误似的表情吧？
如果不是刚才帝王脸色奇差，她简直真要怀疑自己坏事儿了！
她拽了拽男人的袖子，可怜兮兮的道：“我好痛哦，快要痛死了，你真的不打算理我吗？”
“陆卿卿！”
上官惊澜低喝一声，冷冷盯着她。
半响，才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痛死活该！”
该死的女人，竟敢拿刀子往自己腿上捅，她是嫌命太长是不是？
一天到晚喊着怕苦怕累又怕痛，可是每次到关键时刻，伤起她自己来倒是毫不含糊！
陆卿卿哀怨的看着他，可是男人不为所动，一路抱着她踏入繁华殿，直接扔在床上。
她浑身湿透，男人亦然。
繁华殿的宫女看着满身狼狈甚至带着血色的两人，不由惊呆。
上官惊澜让她们拿了一男一女两套新的衣裳来，众人退下之后，当着陆卿卿的面，他就面无表情的开始脱衣服，吓得陆卿卿直接捂眼睛，“你干什么！”
男人冷笑，“捂什么捂，你没看过？”
“……”
看是看过，可她……都是大半夜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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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
上官惊澜，“……”
两人的面色都有片刻的尴尬。
上官惊澜的手动了动，原本是想抽出来，却又蓦然像是想起什么，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眯，那骨骼分明的大掌不退反进，竟直直的朝着她腿心的方向移了过去……
陆卿卿的双腿夹得愈发的紧，满脸震惊的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她现在可是伤患人员，这男人不会想趁机耍流氓吧？
上官惊澜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本王看你记性似乎不太好，不教训一下总是不长脑子。”
“……”
教训？怎么教训？
“我……我警告你，你别乱来啊……我……啊！”
猝不及防，他的手指便蓦然进入！
陆卿卿，“……”
身体的阻塞感，让她瞬间涨红了脸。
那种异样的感觉，更是让她的呼吸在刹那间变得凌乱不堪！
陆卿卿大怒，声线绷直又颤抖着道：“上官惊澜，你他妈混蛋！”
她为救他弄得自己疼的半死不活，这王八蛋现在竟然还仗着她没力气反抗欺负她？！
陆卿卿捉住他的手腕想要把他推出去，可两只手都被男人控制住，动弹不得。
“本王如何混蛋了？”上官惊澜的手停在那里分毫不动，目光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淡淡开腔，“感性的话本王已经说过了，还亲自替你上药，现在是时候轮到你偿还你欠的。”
“……”
她欠他什么了？
陆卿卿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她弄伤他的女人？特么她现在连对自己的身体做点什么的自由都没有了吗？可是诡异的，又不知道如何反驳他！
陆卿卿欲哭无泪，“你给我滚！”
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嘴角泛起一丝恶趣味的笑容，陆卿卿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可她的双手都被男人禁锢着，只能生生承受着身体里猝不及防的一阵旋转！
“上官惊澜！”
陆卿卿要疯了，她的双腿因为男人突如其来的动作抽搐了一下，整个人面色泛红要崩溃。
实在太过猝不及防，她牙齿紧咬着嘴唇，结巴道：“你再敢这么对我……我，我……”
男人扬眉，“如何？”
陆卿卿吸了吸鼻子，眼眶一下子红了，“你欺负人！”
“……”
这种闹不过就哭的毛病是哪儿学来的？
刚才伤口这么痛也没见她哭，现在倒是学会威胁人了？
上官惊澜瞪了她一眼，手指倒是没再动，沉着脸冷喝道：“以后还敢不敢随便做这种事？”
陆卿卿摇了摇头，“……不敢。”
上官惊澜甚至可以感受到手指被紧紧包裹的感觉，黏腻紧致的如同他就在她身体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倏地暗下去好几个度，“当真？”
连那低低沉沉的嗓音都略染上几分沙哑蛊惑的错觉。
陆卿卿简直是瞬间感受到他的变化，心头一紧，吓得赶紧点头，“恩。”
她抽抽搭搭又乖巧的样子看起来无比可怜，莫名生出几分让人想要揉碎了蹂躏的欲望。
欲望来袭，便是无法克制让人想要更深入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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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律一愣，“您是怀疑……宝儿？”
男人淡淡的恩了声，“她今日所为，不是她那个脑子能想出来的，必有人指点。所以本王要知道，云清的死，她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属下明白了！”
韩律走到门口，忽然想起屏夏跟他说的话，脚步微微一顿。
他就这样停了半响，没有转身也没有往外走。
上官惊澜眉心蓦地一蹙，“有话就说。”
“王爷，王妃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月圆之夜的事？”
上官惊澜淡淡的睨着他，“知道又如何？”
韩律一噎，便躬身恭敬的道：“是，属下告退。”
他以为这件事对于王爷来说是不可说的秘密，可是现在看王爷的样子，好像又不甚在意。
是王妃太重要吗？
还是，王爷另有打算呢？
……
韩律处理完醉仙楼的事，便去通知宝儿可以出府的事。只是当时宝儿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在说起云清的坟墓的时候，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小小的异样，也被韩律捕捉到，去禀报了上官惊澜。
上官惊澜只是点了点头，便从书房回到主院。
陆卿卿百无聊赖的躺在长榻上，脸上被一本书盖着，看不到她的表情。
上官惊澜走过去，随手揭开她脸上的书，却见她阖着眼眸，竟是睡着了。
他一愣。
修长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滑过她的额头，上官惊澜低眸注视着她安静的睡颜，这张美丽的脸庞此刻仿佛正被一层淡淡的浅金色的光芒笼罩，少了几分艳丽、多了几分柔和。
可是下一瞬，却见她的睫毛颤了颤。
上官惊澜微微的眯起凤眸，嘴角忽然一斜。
这女人，装睡？
原本他还怕吵醒她，可是现在，男人的手指肆无忌惮的在她脸上流连，动作并不算轻，倒也不像是故意要弄醒她的样子，所以陆卿卿一直闭着眼睛没睁开。
只是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被人俯身的感觉，实在不太美好，特别没有安全感。
所以她的呼吸，也微微屏住了。
上官惊澜唇角笑意更深，直接揪起她的发梢往她的眼睛上轻轻扫过，然后是鼻梁、嘴唇、细长的脖颈，最后又回到鼻尖儿上……
越来越痒！
陆卿卿倏地睁开眼睛，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的脸色愈发不善。
刚刚还抱着他不是故意的心态，现在看来，分明就是故意的！
“你幼不幼稚？”
“本王还以为你睡着了，原来没有？”
“以为我睡着了你还这么玩儿？”
鬼才信他！
上官惊澜轻哂一声，“怎么，你睡着了本王便不能碰你？这是什么道理？”
陆卿卿忍了忍，忽的粲然一笑，“皇叔，你这么大把年纪，睁眼说瞎话不脸红么？”
男人脸色一僵，修长的身影似乎又往前倾斜了几分，罩在她眼前将那刺眼的光线遮挡的愈发彻底，可她眼前的阴影却也更重，在这寒冬之中莫名带着几分冷恻恻的错觉。
“陆卿卿，你刚才说什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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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看着他身上隐隐约约冒出的危险气息，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栗想要后退，可是她越紧张，只会让人越明显的感受到她的身体变化，也就越让人把持不住。
她咬了咬唇，“疼，我很疼。”
“恩。”
男人黝黑的眸一瞬不瞬的攫住她的眼睛，薄唇低低缓缓的吐出两个字：“知道。”
他这次也不说她是活该，炙热的目光染着几分粘稠缓缓移到她白白净净的腿上。
虽然陆卿卿算不得多高，甚至在这男人面前总是无比娇小的模样，却也有一六八的女神身高。所以两条腿就这么裸露在外，就已经足够让人生出犯罪的欲望了。
她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遭殃，所以在他有所动作以前，就趁他不备蓦地挣脱他的桎梏，然后右手抓住他的衣襟，将他往自己这个方向带过来。
上官惊澜微微的眯起凤眸，却由着她动作。
陆卿卿勾住他的脖颈，讨好的亲了亲他的嘴角，“很疼，不想做。”
男人似笑非笑，“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你对付男人的招数倒是很多。”
通俗来说，就是想要得到什么好处，总要先给点甜头。
陆卿卿不敢看他的眼睛，趴在他怀里，“受用吗？”
“恩。”
他刚点头，陆卿卿便松了口气，却不料他还有后半句，“只不过这甜头即便你不给本王也能得到，你却想以此换条件，会不会想得太美？”
“……”
麻痹。
陆卿卿冷笑，“你给我滚出去。”
话音刚落，下巴就蓦地被男人掐住，他眯起眼睛，“陆卿卿，谁告诉你条件是这么谈的？”
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男人便狠狠堵住她的唇。
陆卿卿起初还不满的挣扎了两下，但是后来感受到男人从她身体里退出去，便是微微一怔，也就让他得逞了去。
直到门外蓦地传来一阵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
“咚咚咚……”
繁华殿的小太监道：“王爷，您在吗？”
上官惊澜像是没有听到，陆卿卿的手在他肩上狠狠捶了两下，他还不肯放，无奈之下只能在他的舌尖咬了一口，才终于被他黑着脸放开。
“陆卿卿，你属狗的？”男人语气不善。
“外面有人。”她无辜的道。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不知从哪儿扯了块干净的帕子扔到她脸上，“擦擦吧。”
“擦哪儿？”陆卿卿一脸懵逼。
“你湿了。”男人嘴角泛起恶意的弧度。
“……”
这个老流氓！
陆卿卿的脸瞬间爆红，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面前站起来，一口气就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上官惊澜走到门口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冷淡的毫无波澜的模样，淡淡的打开门。
“什么事？”
太监小心的行了个礼，“回王爷，皇上派人过来请您和王妃去赴晚宴。”
“你去回话，就说王妃身体不适，本王先带她回王府了。”
“王爷，可今日是皇上寿宴，您……”
上官惊澜蓦地沉下脸，“本王的决定还要你来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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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蓦地哆嗦了一下，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我……我说你……睁眼说瞎话！”
上官惊澜薄唇轻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还有呢？”
“……还有吗？”
她顿了片刻，身子往后缩了缩。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危险的道：“本王有没有说过，不准再叫皇叔？”
结果这女人倒好，非但叫了，还敢说他这么大把年纪？
她以为她自己有多小！
陆卿卿咬了咬唇，“你就是皇叔，你还不承认？”心中气恼，她索性豁出去，“年纪一大把，所以喜欢老牛吃嫩草。看到人家小女孩跟你装可怜，你就心下不忍什么都听人家的！”
“……”
看到人家小姑娘装可怜？
宝儿么？
上官惊澜敛眉，俊脸上的神情又变得戏谑起来，“你是嫩草？”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老牛吃嫩草？”
“……”
这老流氓，没法交流了！
陆卿卿觉得自己现在的姿势太没威慑力，所以手撑着两侧准备起来，可是刚一抬身体，肩上就被男人的手指按住，他只是轻轻的一下，她就重新倒了下去。
她震惊的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手法？”
“你以为呢？”
“会……武功？”
上官惊澜淡淡的敛眸，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个穴道而已，不需要武功。”
陆卿卿哦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被他扯开话题，她移开视线，淡漠的道：“我现在要看书，王爷若是没事的话，不介意换个地方继续做您自己的事吧？”
男人似笑非笑，“宝儿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她也值得你酸？”
陆卿卿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宝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上官惊澜就这么看着她，那眼神看得她逐渐明白他的意思，脸颊蓦地蹿红，“你胡说，我什么时候酸了？从始至终我都没提起过宝儿这个人！”
男人眉梢微扬，“看人家小女孩装可怜，本王就心下不忍什么都听人家的——这话不是说宝儿，难道是说你自己？陆卿卿，你应该不至于脸皮这么厚，觉得自己是小女孩吧？”
“……”
陆卿卿咬了咬牙，“我本来就是小女孩，你自己老还非要拴上我！”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她顿了片刻，“……我说自己年纪小。”
陆卿卿心底长吁短叹，为什么关键时刻还是会怂，就是不敢嘲笑他呢！
结果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身子忽然一轻，上官惊澜抱着她迈开长腿往屋子里面走去，陆卿卿顿时产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诡异的看着他，“干什么？”
男人目不斜视的往前走，脸色寡淡的没有丝毫波澜，“你算算自己一共说了几次。”
卧槽！
陆卿卿脑子里那种不太好的预感更甚，说了几次什么？说他老？他准备干什么？
难不成她说几次，他就要……做几次？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陆卿卿尽管被他抱在怀里，双腿还是止不住颤抖发软。
“王，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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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娘已经没了，她必须要用尽一切办法留在摄政王府，否则她以后该怎么办？
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那样的生活，想想就觉得可怕，让人颤抖……
宝儿不停的摇头，“是我错了……其实我一直都想着娘亲，只是害怕所以才不敢说……”
她消瘦的身子瑟缩着站立，整个人都仿佛要被寒风吹倒，枯槁的让人不禁心生同情。
“大哥哥，过去我可能做了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但我保证以后都会乖乖的，再也不会惹你不高兴的了！”她哽咽着道，“你不要扔下我不管，好不好？”
不等男人开口，陆卿卿忽然歪着脑袋吃吃笑了一声。
这笑，完全不合时宜。
宝儿猛地看向她，这个女人，又想坏她好事？
陆卿卿扬眉，似笑非笑，“可我半点没看出你知道错了呀。”
宝儿，“……”
死女人！害死娘亲还不够，竟然还把脑筋动到她的头上？！
宝儿蓦地咬住嘴唇，“你是不是怕我在这里会抢走大哥哥的宠爱？”
陆卿卿，“……”
她有些呆愣，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哪儿来的自信？
简直脸、大、如、盘！
宝儿咬了咬牙，又道：“我保证，以后会跟你和平相处，好不好？”
陆卿卿，“……”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不为所动，似乎眼前这个女孩的眼泪对他来说不过是几滴水，“本王的宠爱不是任何无关紧要的人能抢走的。既然已经走了，王府不会再给你第二次进来的机会。”
“我不是自己走的，是她……”宝儿急忙指向陆卿卿。
“你以为，本王会在乎？”男人冷淡的轻启薄唇。
宝儿微微一震。
不在乎吗？
怎么可能呢……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紧接着又道：“大哥哥，你知道她打我吗？她竟然因为那个奴婢打我四十大板，可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宝儿激动的喘息着，“但这些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以后只要你不高兴的事，我绝对不会再做！”
上官惊澜寡淡的勾了勾唇，“若是，本王看到你就不高兴呢？”
“……”
宝儿满脸不可置信，过于伤痛的表情甚至忘了哭泣。
“王妃与本王本来就是一家人，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本王面前对她叫嚣？”他的语气愈发冷淡，疏离的拒人于千里，“若非看在你爹的份上，本王早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了。”
他迈开长腿往王府里面走进去，宝儿还震惊的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背影，疏离冷淡，与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她以为大哥哥看到她，至少会怜惜，她以为大哥哥这些日子肯定会找寻她，毕竟一开始他就把她带回王府说要照顾，她以为他听到坏女人打她的事，会震怒……
可为什么所有的以为，都只是她以为？
宝儿不敢相信这一切！
男人低沉冷漠的嗓音迎着寒风吹来，“本王会让人送你回乡，从今往后，不会再有南诏的人要杀你。但是其他的，你也不必痴心妄想。”
宝儿双腿蓦地一软，跌坐在地，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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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不明的眼神，让陆卿卿脸色一变。
手心不由的攥紧。
见他似乎没有继续说的打算，她紧张的开口，“你看我干什么？”
上官惊澜缓缓走到她的面前，白色的袖袍在她眼前抬起，陆卿卿下意识的要往后退，肩胛却被男人固定住，他皱着眉淡淡开腔，“别动，你身上有只虫子。”
“……”
陆卿卿差点吓出一身冷汗。
她吁了口气，却听男人又道：“你不怕虫子？”
陆卿卿双腿一软，欲哭无泪的道：“我已经吓出冷汗了好不好？”
男人勾了勾唇，“胆子这么小，还敢在府里养只虫，难道你觉得你师傅送的虫就不是虫了？”
他面不改色的将那虫子丢掉，动作优雅的仿佛在做什么细致活儿，“活该被它咬一口。”
陆卿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凤权倾皱了皱眉，“卿卿，我好像到了喝药时间，你去帮我把药拿来好不好？”
陆卿卿现在巴不得赶紧离开，闻言，立刻点头说好，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凤权倾叹了口气，“王爷，你这是干什么？”
“本王干什么了？”
“你在试探她吗？”
男人眸光微凝，“不要随便揣测本王的想法。”
凤权倾眉心蹙得更深，“你怀疑她。”
这一次，她用的是肯定句。
“既然怀疑她，为什么还要把月圆之夜的事告诉她？”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怀疑又如何？”男人淡淡的道，“她是本王的女人，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既然她想知道，告诉她又何妨？”
信任不是靠一件事或者一句话就能产生的，她初衷不纯，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全相信她，可那又如何？
没有无条件的信任，但……却有无条件的甚至难以自控的“情不自禁”。
“那你就不怕她……”
“告诉皇帝？”
呵。
男人凉笑，“即便皇帝知道，他是能借此毒对付本王，还是会收手不再与本王斗？”
“……”
凤权倾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确实，这男人说的没错，不管皇帝知不知道他中毒的事，都无碍于大局发展。
可她还是震惊，他竟能冷静如斯的分析自己的感情，就像她刚才震惊于陆卿卿的通透。
这两个人，真不愧是夫妻……
“你刚才想说什么？醉仙楼如何？”
“以后，你不必再以凤儿的身份出现在醉仙楼。既然皇帝已经起疑，他的心腹必不可能再出现，那醉仙****儿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好。”
凤权倾点了点头，“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好好养伤。虽然本王可以替你瞒着西凉那人，但他日后若是知道你为本王受此重伤，对本王来说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
凤权倾翻了个白眼，“别跟我提他！”
正好此时陆卿卿拿着药出来，上官惊澜眼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柔和。
缓步朝她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药直接扔给凤权倾，冷漠的道：“自己喝。”
说罢，便拉着陆卿卿离开。
凤权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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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听着身后陡然响起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眸光微敛。
“送她回乡……多派点人吧，路上或许有意外。”
只不过这意外不是来自于南诏，而是……皇帝。
上官惊澜眉梢微微一扬，低眸看了她一眼，“不是很讨厌她？”
“没什么深仇大恨。”陆卿卿淡淡的道。
“她欠我欠茴香都已经还了，现在的她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拼命嫉妒我的存在，那我全当是在路边看到个乞丐同情心泛滥。毕竟十四岁的年纪，无父无母，她爹还是为国捐躯的英雄。”
上官惊澜嗯了一声，“她害死了云清。”
“关我什么事？”
陆卿卿眸中闪过一死嘲讽，“她害死的是这世界上最爱她的人，这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如果你要把她抓去刑部我也没意见，可你刚才不是说，送她回乡么？”
一个宝儿，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或许那丫头恨极了她又爱极了上官惊澜，可那又如何，上蹿下跳的也就是一跳梁小丑而已。
男人似笑非笑，竟莫名觉得她的歪理很有道理。
他解释道：“如果送去刑部，她可能……”
男人有片刻的迟疑，陆卿卿便点头接下话，“我知道。”
如果送去刑部，可能会被皇帝带走。
但若真被皇帝带走，该有的惩罚得不到，只会让她变成一个心智不成熟的争权夺位工具。
上官惊澜微怔，这种他还什么都没说，而她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的感觉，很微妙。
就好像有一个人走近了你的心里，共享着你的心情……
……
是夜。
月色昏暗，韩律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来到宫墙深处一座废弃的宫殿中，站在枯井旁等候。
不多久，身后便有脚步声响起。
韩律转身看着她，“有事吗？”
“今日在御花园到底是怎么回事？”
茯纤皱着眉，“王爷起初的安排是我假意落水染红池水，为何事情突然生变？莫非王爷临时改了主意却没有通知我？”
她顿了顿，忽然道：“还是说，王爷其实也并不信任我？”
韩律蹙眉摇了摇头，“并非如此，王妃的举动，是王爷也没有料到的。”
其实就算当时王妃不这么做，王爷也不会有事。
因为早在王爷入宫之前，就已经猜到皇上会想方设法验证前晚那个劫走军火的人到底是不是他。正好皇上前阵子命人打造过温泉池，王爷便知道，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入水！
所以他们早就和茯纤说过，让她假意跌落水中，让血水染红池子，引开众人的注意力。
说到底，和王妃的法子是如出一辙。
但不得不说，王妃落水其实要比茯纤落水好得多，因为这样，可以避免皇上怀疑茯纤。
韩律解释，“茯纤，你不必想太多了。”
可茯纤脸上却止不住惊讶，“王妃？”她怔愣道，“她不是皇上的人吗？为什么帮王爷？”
“……”
这个问题，韩律也不知道怎么说。
或许是他们家王爷英俊潇洒又英明神武，所以王妃……被美男计俘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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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被男人拖出去，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跟上他的脚步，“你干嘛走这么快！”
“不是本王走太快，是你腿短。”
“……”
陆卿卿冷笑一声，蓦地停下脚步，甩开他的手，“行，您老腿长，我们各走各的！”
可是立刻又被他拉回去，男人淡淡的勾唇，“你确定各走各的？陆卿卿，《礼记》抄完了？”
陆卿卿，“……”
没抄完！而且她压根不打算抄好不好？
可她又不知道如何反驳他，万一这男人真动起真格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陆卿卿暗暗的咬咬牙，上官惊澜在她头顶敲了一下，“这么多天，一遍总该抄完了吧？明日拿来给本王看看，若是没抄完，就把你扔练兵场去晒太阳。”
“……”
这么冷的天，晒太阳倒是无所谓，可是去练兵场晒太阳，那就不是简单的晒太阳了！
陆卿卿一下子咬住唇，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忽然绽开靓丽的笑靥，“王爷放心，明日我一定会拿给你看的，练兵场我也是绝对不会去的。”
“去学点防身术，有什么不好？”
“不好，我懒。”
“……”
上官惊澜面色微僵，懒？她倒是真好意思说！
顿了顿，“过几日皇上寿宴，你准备送什么礼？”
“啊？”
皇上寿宴？
陆卿卿惊讶又诡异的看着他，“皇上寿宴，我应该要送礼吗？”
上官惊澜脸色未变，“身为摄政王妃，不该吗？”
她还是惊讶，“可这种事情不该是府中管家或者账房该操心的吗？难道这也要我来管？”
男人薄唇微微一抿，敛眉道：“你若不想，那便算了。本王让人准备一份。”
陆卿卿撇了撇嘴，跟男人回到府中，立刻又趁他不注意偷偷的溜了出去。
她在街上随便寻了个书屋，直接扔了两锭金子出去，看得店老板的眼睛都直了。
“小姐，您有何吩咐？需要什么东西？”
“把《礼记》给我抄三遍，一遍需要赶工，明日一早我就来拿。且所有的字迹必须一样。”
虽然时间上很紧迫，但是书屋里有的是仿人笔迹的先生，所以在这么多金子的驱使下，压根儿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对方立刻答应了她的要求。
……
陆卿卿心满意足的回到王府，忽然看到宝儿准备出门，她身形一闪，立刻躲在墙后面。
宝儿左顾右盼的往四周看了看，见没有旁人，便快步往外走出去。
陆卿卿连忙跟上。
这个女孩，绝对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从那天云清死的时候，刑部的人过来搜捕开始，她就觉得宝儿有问题，如果她没记错，当时宝儿跟刑部的人是有眼神交汇的，而且这几天宝儿对云清之死的态度也很奇怪……
宝儿在街上瞎逛了很久，陆卿卿猜她是为了甩掉尾巴。
不过，这小屁孩儿的反追踪术太没技术含量了，不可能甩掉她。
可是当宝儿忽然停下脚步，陆卿卿抬头看到那熟悉的招牌时，脸色却是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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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柔弱造作的心机女人，一看就没什么本事，成天只会装可怜，还要仗着长得漂亮赖在男人身上当个寄生虫。
光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他们跟这男人说话的时候，这女人还要窜出来插一脚。
简直恶心！
黛络不又讽刺道：“你没长腿吗？”她冷蔑的眯起眼睛，红唇吐出讥诮的嘲讽，“大庭广众之下不会自己走路还非要男人抱着，我们女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陆卿卿挑了挑眉，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直女癌？
她弯唇浅笑，“你倒是想要人抱啊，可我看你长得丑又没女人味，估摸着也没人愿意抱。”
“你说什么！”黛络大怒。
“我说——你丑、且俗。”
“……”
黛络的脸憋得通红，如果不是身旁的男人按着她，估计她会直接冲下来给陆卿卿一刀！
陆卿卿看着她这幅反应，满意的靠在上官惊澜的怀里，吃吃的笑出声来。
明眸皓齿，眉眼弯弯。
上官惊澜看着她的眸色深了深，这女人挤兑人的时候，为什么也有点可爱呢？
甫一抬头，竟看到对面马上的男人也直直盯着陆卿卿，他眉心一蹙，脸色蓦地阴沉下去。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冷声开口，“再不滚，不用人追杀你们，爷现在就动手。”
“……”
女子气得脸色青白交错，男人皱了皱眉，却不想在此时多添一个敌人，“抱歉公子，是舍妹不会说话得罪了尊夫人。我替她道个歉，还望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上官惊澜并未理会，便抱着陆卿卿走进客栈。
韩律默默叹气，王爷就连太后和皇上都没放在心上，这女人敢骂王妃简直是找抽。
马背上的两人飞快的策马离去，一边走，还一边对话——
“哥，你为什么要忍他！”黛络梗着脖子转过去看身后的男人。
“你还嫌不够乱？”男人低声斥责，“这男人若是出手，会比那群追杀的更难弄！”
“可是他们这么嚣张，我们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人家也没做什么，谁让你好端端的说人家妻子！那夫人说的没错，人家没义务帮我们。”
“哼，我就是看不惯那种像断了腿一样的女人！”
“黛络，你的脾气真该好好改改了。”
……
上官惊澜和陆卿卿在客栈坐下，屏夏负责去点菜，韩律守在一旁看着周围的动静。
“爷，刚才那两个人看起来似乎身份不凡，有没有可能是……南诏的？”
“那又如何？”男人淡淡的反问。
“您一开始不是打算，若南诏的人出现，就……”
“韩律，你的话太多了。”
没等他说完，上官惊澜便蹙眉冷冷打断他。
陆卿卿倒水的手微顿，惊讶的看了眼身旁坐着的男人。
前些日子那边的人还在派人追杀宝儿，可是听韩律的口吻，刚才那对男女似乎身份不凡，他们既然出现在东泱，且毫无遮掩之意，想必是已经可以自由出入。
“南诏和东泱，停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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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恩了一声，“有段时间了。”
陆卿卿愈发惊讶。
上官惊澜知道她想问什么，微微敛眸，“在云清死前，就已经停战。”
她呼吸一滞，眉心突然蹙了起来。
已经停战却不愿放过对方一个妇孺，未免太残忍。
“这民风可真是……”陆卿卿感慨道，“刚才那女子倒是符合我对他们的印象，不过那男人也不像是个没礼貌的。”她摇头总结，“看来不管哪个国家总有那么些参差不齐的品种。”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你觉得那个男人很好？”
她勉强点点头，“看他刚才的言谈举止，是个挺斯文挺有礼貌的人，比他妹妹要好很多。”
话音刚落，就见男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
陆卿卿以为他是不愿多谈南诏的事，但韩律却蓦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还以为王爷刚才打断他是因为不想谈论那些计划打算，现在才发现，王爷似乎只是单纯的不想提起刚才那两个人？
尤其是……那个男人？
咳，空气中仿佛有股酸味弥漫！
陆卿卿默默的低头吃饭不说话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点燃炸药包。
……
结果一行人午膳之后继续赶路，她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就此过去，没想到炸药包原来已经被点燃，只不过导火索比较长，所以一直到晚上才彻底爆发。
烛火摇曳，正打算睡觉的陆卿卿看着床边解盘扣的男人，颀长的身影动作优雅矜贵，偏又带着无法言说的危险。
陆卿卿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口水，“爷，您应该知道我今日身子不便？”
男人扬眉，“那又如何？”
她讪笑，“所以，你脱衣服干啥？”
“莫非夫人睡觉不脱衣服的？”
“……”
也脱！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夫人”二字从白日里那个男人嘴里说出来还算正常，可是从上官惊澜嘴里说出来，就莫名染上几分令人心悸的蛊惑，惹得她心尖微微一颤。
却在此时，她的目光恰好落在到男人腰间那块玉佩上……
【皇叔有块贴身玉佩，上面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朕要你拿到那块玉佩。】
龙凤呈祥的图案……所以皇帝说的贴身玉佩，应该就是这块？
陆卿卿眸光微微一敛，迅速别开了视线。
她硬着头皮道：“既然爷也打算睡觉，那我先睡了哈。”
她说罢，身子便往床里侧一滚，牵疼伤口也顾不着这么许多。
可是男人原本还慢条斯理脱衣服的动作却陡然在瞬间完成，将她瘦小的身子一把捞入怀中，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徐徐响起，“夫人，你现在还没换药，这种事可忘不得。”
“……”
她不想换了，救命！
陆卿卿苦着脸摇摇头，眨眼道：“其实我觉得我的伤已经好多了，不换药也没什么事的。”
“不行。”男人干脆利落的反驳她，连理由都没给一条。
“真的没关系！”陆卿卿抵死顽抗。
上官惊澜这回连话也懒得多说，直接动手，把她的裤子扯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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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蓦地收回视线，拂袖离去。
那股强烈的气势与压迫感消失，陆卿卿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执刑的侍卫上前，犹豫着道：“韩大人，那这……还打不打？”
韩律冷冷瞪他一眼，“打什么打，滚！”
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连王爷都不说话了，他还想打？
韩律走到陆卿卿身旁，“王妃，您别跟王爷置气，王爷其实是为……”
“去找个担架，帮我把人抬回屋里，然后找个大夫来。”
陆卿卿并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淡淡的开口。
韩律叹了口气，“是。”
屏夏跟着陆卿卿一起来到茴香房里，大夫也很快赶到，茴香的伤势虽然重，但都是皮外伤，所以休养一段时间就会没事。
陆卿卿站在床边，淡淡道：“屏夏，你先出去吧。”
屏夏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还是道：“是。”
关上门，陆卿卿问茴香，“我出去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茴香睫毛颤动，“是奴婢不好。当时宝儿过来找奴婢，奴婢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她讨厌，所以对她的态度不是很好。却不想她忽然拿出来一把匕首，握着奴婢的手，对准她自己的腹部就刺了过去……”
想起当时的场景，茴香还觉得惊魂未定。
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人？
“王妃，其实您不该提奴婢求情，是奴婢自作自受。您不该为了奴婢和王爷闹别扭的。”
陆卿卿拍拍她的手，“没事了，别想这么多，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吧。”
……
陆卿卿离开茴香房里，本来是打算去找宝儿的，却正好在院子里碰到上官惊澜。
男人给身旁的韩律使了个眼色，韩律退下。
陆卿卿心里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的仿佛只是瞟了他一眼，便淡淡的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站住！”男人冷喝一声。
陆卿卿脚步未停，身后冰冷的嗓音却还在继续，“还剩下八个板子没打，你若是再往前走一步，本王就加倍的打在茴香身上！”
“……”
陆卿卿猛地转过身去，脸色十分难看，“王爷这是威胁我？”
男人依旧站在那里巍然不动，“你都敢威胁本王，本王为何不能威胁你？”
“……”
她气笑了，“我那不是威胁，是真话。若是王爷要继续打，我一定会替她受那剩下的。”
“本王也不是威胁，是真话。你若再往前走，本王不介意府中死个奴才。”
“……”
陆卿卿恨恨的瞪着他。
男人眯起眼睛缓缓的朝她走过来，英俊的脸仿佛凝聚着讳莫如深的暗沉，他薄唇轻启，嗓音很淡，“陆卿卿，为了个奴才跟本王闹脾气，她就这么重要？”
陆卿卿反问，“若是韩律被人冤枉，王爷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视若无睹吗？”
“韩律若是犯错，不用旁人，本王会亲自动手。”
“可你明知道茴香没有错！”
她怒道：“宝儿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上官惊澜，你不是说她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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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微微的眯起凤眸，似笑非笑。
韩律和屏夏差点就要站出来调和，不过紧接着，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男人竟转身走到那摊位旁，扔下一锭金子，拿了陆卿卿要的糖葫芦就转身。
老板险些怀疑这金子是假的。
边在金子上咬了一口，还边冲着男人的背影招手，“喂喂喂，你……”
陆卿卿汗颜，又走过去抽了几根糖葫芦出来才算罢休。
用金子买串儿糖葫芦，真特么肉痛！
她接过男人手里的糖葫芦，然后把自己手里的递给屏夏和韩律，上官惊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拿爷的钱买的，却唯独没有爷的份？”
陆卿卿拿着自己那根到他面前晃了晃，“想要吗？”又收回来，“败家是要受到惩罚的！”
上官惊澜，“……”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一瘸一拐的上马车，韩律和屏夏默默的各自转向一边，谁都不敢说话。
不过难得的男人没有发脾气，陆卿卿觉得他是可能是愧疚的很，所以整天可劲儿使唤他。
……
一行人沿着目的地方向走的很慢，就像是毫无目的地单纯出游。陆卿卿问过上官惊澜这次出来是干什么的，只不过没有得到答案，她也就懒得再问。
料想，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当他们晚上到达客栈时，再次碰到昨天碰到的那对兄妹，只不过这回对方不是在逃亡的路上，而是正在与人打斗，追杀他们的是一群黑衣人，都戴着面罩看不出容貌。
刚刚好，就挡在客栈的门前，他们进不去。
两人都受了很多伤，尤其是那个当哥的，为了保护黛络，身上已经可见很多血迹。
陆卿卿皱了皱眉，想起韩律昨天对上官惊澜说的话，这两个都应该是南诏身份尊贵之人，上官惊澜貌似原本还准备出手救他们的？
没等她想完其中的所以然，忽然听到黛络厉喝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再不出手，难道等着我们继续受伤不成？”
这么一来，原本冷眼旁观的他们，瞬间就被拉入这个旋涡之中！
黑衣人纷纷对视一眼，然后把他们当成了那兄妹的救兵，直直朝着陆卿卿这个方向冲来！
上官惊澜凤眸一眯，“韩律，动手。”
与此同时，将身旁的女人拽入自己怀中，俨然是保护的姿态。
“是，爷！”
韩律恭敬的应下，立刻加入打斗。
有了韩律这样的高手加入，甚至不需要他们的暗卫出手，黛络兄妹立刻士气大振，原本就只处于微弱的劣势的他们，此刻明显占了上风，在三人连续斩杀三个黑衣人过后，那群追杀的黑衣人察觉势头不好，立刻转身逃窜！
黛络正要去追，却见韩律收刀入鞘，她拧眉道：“为什么不追？”
韩律并没有理她，径直回到上官惊澜身后，笔直恭敬的站立。
黛络还要说点什么，却见她的兄长走到上官惊澜面前，“在下殇御，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转身，“没人要救你。”
黛络一怒，盯着他的背影咬牙，“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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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她是无关紧要，但不代表她可以任人伤害。”
“茴香没有伤害她！”
“本王不在乎过程如何，结果就是很多人看到茴香对她拔刀相向，将她刺成重伤。”
“……”
陆卿卿的手逐渐攥得越来越紧，“那如果是我呢？如果宝儿将这样的计谋用在我身上，如果她握着我的手刺伤她自己，那今天挨这四十大板的人，是不是就是我？”
说到最后，她绷紧的声音有些发颤。
上官惊澜拧了拧眉，“你跟茴香不一样。”
如果是她，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哪怕是杀了在场所有人灭口，也无所谓。
可现在不是她，所以没有如果。
一个茴香，还不值得他大动干戈。
陆卿卿深深的吸了口气，“我真是要谢谢王爷另眼相看了。”
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上官惊澜凤眸倏地眯起，右腿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明明没有风，白袍的边角却似乎微荡出涟漪，可他的身影却仍是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韩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王爷，您为何不告诉王妃，皇上来过了？”
不止来过，还假装刚刚知道宝儿在王府，然后嘱咐要“好好照顾”这个烈士遗孤。
结果皇上离开后没多久，茴香就“中招”了，当时有这么多人在现场看着，这其中肯定有皇上安插的眼线，所以王爷不可能视若无睹不处置茴香。
有时候，有些人要的不是所谓真相，而仅仅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就好比皇上，哪怕知道宝儿是故意的，哪怕知道茴香没错，可那又如何？
若是王爷不处置茴香，就是跟皇上站在对立面。如果为了王妃便罢，可是为了个奴才，不值！
否则，宝儿算什么？难不成王爷会袒护她？
“韩律，本王错了吗？”
韩律皱了皱眉，“王爷，是茴香自己愚蠢才会中招，怪不得任何人。若把她送去刑部，她受的罪肯定要比四十大板多得多，您已经仁至义尽。”
换言之，其实王爷打她才是保她的命。如果动手的不是王爷，说不定那丫头能直接被皇上弄死。
这种奴才真是……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
上官惊澜眸色深了深，“可她好像很生气。”
这个她，不用说韩律也知道是谁。
他抿了抿唇，“王妃也是一时心急，她不会真的与您生气的。”
“呵。”
“……”
韩律心底叹了口气。
或许像他们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该有感情。
有了感情就会有羁绊、有软肋、有困扰，没有感情的人，才是最坚不可摧的。
……
当天晚上，陆卿卿一整晚都没有看到上官惊澜。
翌日，王府里又有个新的丫鬟过来找她，陆卿卿这次没有犹豫，立刻去了龙腾酒楼。
过走在路上，看到人家小摊贩卖东西的，她过去买了个荷包。
见到上官祁寒的时候，陆卿卿一改上次冷言冷语的态度，脸上是难得的柔和。
上官祁寒见到她这副模样，心里微喜，“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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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便将手里的包袱塞给她。
陆卿卿看着凤府的丫鬟逐渐走远，皱了皱眉，一边转身往府中走，一边打开手中的包袱。
结果就看到里面躺着一封信，和几包油纸包起来的像是草药的东西。
信纸展开：
【宝贝徒弟，这是王爷的药，记得煎满一个时辰再给他服用。外敷的药我已给他，你要督促他使用，否则以他的性子，很可能会无视这些伤。】
陆卿卿一下子攥紧手心，信纸都被她揉成了纸团子。
果然受伤了。
亏那混蛋刚才还说“就是诈你的”，多么面不改色！骗子！
陆卿卿拿着包袱准备去后厨，恰好此刻，再次遇上欲言又止的韩律朝她走来，“王妃。”
陆卿卿蹙眉看了他一眼，“有事？”
韩律斟酌着用词，“王妃，有些话可能不该由属下来说，但……”
“有话直说。”
“是！”
韩律道，“四十个板子要不了茴香的命，只是皮肉伤而已。若是将她交到刑部，只怕罚的更重。或许您觉得这件事是宝儿故意的，所以该不了了之，可前日您不在的时候，皇上也来过，他特意嘱咐王爷好好照顾烈士遗孤，若是宝儿在王府出事，王爷还视若无睹的话……”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陆卿卿也懂。
“皇上来过？”
陆卿卿咬唇，“那他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皇上暗地里知道宝儿在王府，和皇上已经明确的来这里看过宝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可能……您太生气，所以王爷也生气了。”
“……”
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
陆卿卿手中的纸团子揉的更紧。
别说，这理由还是韩律反复琢磨才想出来的。王爷看到王妃误会他，肯定很生气，所以就懒得解释，甚至针锋相对，然后王妃就更生气，然后就这样恶性循环……
这两个人，哎！
……
一个时辰后，书房。
上官惊澜听到敲门声，微阖的凤眸微微动了一下。他停止打坐调息，淡淡的从榻上站起来。
“进来。”
原以为是韩律，可是当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出现在视线中的却是穿着艳色红衣的女人，她的手中还拿着托盘放着个玉碗。
冬日的暖阳照射进来，洋洋洒洒的落在她娇艳美丽的脸蛋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上官惊澜眸底有光晕凝起，“什么事？”
陆卿卿垂了下眼，缓缓走进来，“听说王爷受伤，特地拿了鹤顶红来孝敬王爷。”
男人脸色蓦地沉下去，冷笑一声，“不用鹤顶红，一个陆卿卿就足够气死本王。”
她抿了抿唇，“王爷可真是看得起我。”
“是王妃太小瞧自己。”
“……”
陆卿卿撇嘴，把装着黑色药汁的玉碗放到他的面前，“这是我师傅让人拿来的药，刚煎好的，你趁热喝。还有师傅给你的外敷药，也别忘了抹伤口上。”
话音刚落，便直直撞入男人漆黑的凤眸中……
上官惊澜直直的看着她，复杂、幽邃，所有情绪一股脑儿的袭入她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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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夏忍不住道：“不管我们主子说什么，都是他救了你们，你现在大呼小叫的什么态度？”
黛络冷笑，“你算什么东西，有胆子质问我？”
屏夏脸色一变，但最终还是忍下来，嘲讽道：“我只是个丫鬟，可姑娘连实话也听不得，又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此态度，莫非以为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大胆！你这个……”
没等黛络说完，前方便幽幽传来一句，“总问人家算什么东西，你自己莫非是东西么？”
陆卿卿听到屏夏被辱，原本不打算搭理的心思又变了变，脚步便微微停下，转身看着她。
黛络怒道：“我当然不是东西！”
陆卿卿扬眉，“哦？原来不是东西啊。”
黛络意识到不对，登时大怒，“你……你们一个两个只会逞口舌之快，算什么英雄好汉！”
陆卿卿微微一笑，“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彼时，上官惊澜忍不住想，她确实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从来不管什么教条束缚，只想做个为非作歹的“小人”，凡事也只图个高兴就好。
但正是这样的她，活得骄傲肆意又洒脱。
黛络还想说点什么，被殇御蹙眉打断，“黛络，别说了。”
“哥，你看他们全都欺负人！”
“让你别说了！”殇御也有些生气。
黛络的脸上青白交错，不甘的看着屏夏，“你说我们不懂感恩是吗？我哥哥刚才与你主子道谢，可他是什么态度？什么是礼貌你们都不懂吗？”
“呵。”
陆卿卿一声冷笑，“你是不是记性不好？”
她冷冷的道：“我们一开始就无意救你们，是你擅自将我们拖入这场无妄之灾。若非我们家爷心地善良，你以为现在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突然出声，黑衣人也不会对他们出手。如果黑衣人没有对他们出手，上官惊澜也不会突然让韩律加入战斗。所以总的来说，这个女人才是罪魁祸首。
黛络有些心虚，但她绝对不可能认错！
“那我哥哥真心道谢，你凭什么冷言冷语的？”
陆卿卿好笑的眯起眼睛，“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凭什么要对你们热情似火，啊？”
黛络骄傲的扬起下巴，“我是……”
陆卿卿的脸色却陡然一冷，“是不是要再打一场，你才能闭嘴？”
黛络，“……”
她气得快要爆炸了，脸色涨得通红，殇御直接将她拖到身后不准她再开口。
并说道：“这位夫人，实在是抱歉，舍妹从小就被宠坏了，出来行走江湖还这么没规矩，是在下这个做兄长的错。刚才她擅自将你们拉入打斗，也是我们不好，实在抱歉。”
无礼的可以无礼以待，这般有礼的陆卿卿自然不会冷言冷语。
她摆摆手，“算了，事情都过去了，就这样吧。”
殇御又说道：“不如一会儿这顿饭就由在下请，权当是感谢公子和夫人的救命之恩。”
上官惊澜忽然冷笑，“脏成这样还想请人吃饭？”
殇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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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上，不咸不淡的嗓音传来——
“爷不屑打女人，不代表不敢打女人。既然你教不好自己妹妹，自然有人替你教。”
陆卿卿神色微妙的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现代一句话来——
父母教不好的熊孩子，到了外面自然有人替你教，只不过手段就不那么令人愉快的了，所以还是在家就把孩子教好为妙。
何况，黛络的年纪可不像宝儿那般，这已经是个实实在在的大姑娘了！
上官惊澜忽然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神色漠然，“你哥哥不是光明磊落，而是虚伪造作。你可以问问他自己，到底是以什么心态与我夫人说那番话的。”
话落，牵着陆卿卿头也不回的离开。
黛络气得不行，捂着脸咬牙切齿，“哥，他们太过分了！等我们到京城，一定要让皇……”说到这里，她忽然警惕的看向四周，然后压低声音，“一定要让东泱皇帝弄死他们！”
殇御脸色微变，目光复杂的盯着男人的背影。
他自认说话还算得体，就算是刚才也说什么太过分的话，甚至维护了这位王公子，只不过脑子里闪过一丝些微的邪念，就被他看出自己心思不纯，可见这个男人有多可怕。
不论是行事作风还是平素高高在上的态度，都足以证明这男人身份不凡。
殇御的脑海中忽然想起最近的传闻，东泱摄政王离开京城来到江南……
男人神色一滞，“黛络，他可能是……”
“是什么？”
黛络见他只说了一半便不继续下去，狐疑的问道。
殇御摇摇头，“算了，没什么。你以后不准再去招惹他们，听到没有？”
“哥！”
黛络从小到大都没被人打过，怎么可能就这么甘心，脸色极其难看，“我现在被人打了你竟然还让我不要招惹他们？如果父皇和母后知道你这么不疼我，一定会教训你的！”
“够了！”殇御低喝，“这两天都是你在惹是生非，是人家救了我们的命！”
“可他们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黛络怒极，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不可置信的道，“那个男人让我问你刚才在想什么。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个妖女了吧？”
殇御眸色一闪，“你再胡说八道，就给我回南诏去！”
说罢，他也不再理睬黛络，径直拂袖离开。
黛络恼怒的撇撇嘴，“不是就不是，这么激动干什么？”
……
陆卿卿被男人拉回房里，脸色都没有变过分毫。
直到男人关上门说要继续赶路，她才淡淡的问了句，“所以王爷，你大早上的去哪儿了？”
上官惊澜眸色未变，同样的泰然，“见了个人。”
她挑了挑眉，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危险，“女人？”
“恩。”
陆卿卿见他仍是这幅波澜不惊的反应，微微的眯起眼睛，“所以，您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男人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若是王妃吃醋了，本王倒是可以说点什么。”
“……”
陆卿卿吸了口气，“好，我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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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眸色一闪，避开了他的视线。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那道犀利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灼烫她的肌肤。
陆卿卿皱了皱眉，“看什么看，喝药。”
男人漆黑的眸依旧定定的看着她，“王妃心如蛇蝎拿鹤顶红来害本王，本王怎么敢喝？”
“……”
她气笑了，“还有王爷不敢做的事吗？”
“自然。”
人有所牵，便有所惧。
陆卿卿没好气的把手中托盘放在桌上，发出不重不轻的声响，然后果断的拿起碗自己先喝了一口，苦的要命的药汁进入口腔，她的眉毛狠狠蹙了起来。
“鹤顶红见血封喉，我没死，王爷现在该信了吧？”
话音未落，上官惊澜薄唇一抿，眉间落下重重的阴霾。
她明知道他不是真的认为这药有毒，只要她好好的说话就行。可她偏要选择最剑走偏锋的那一种方式——明明她最讨厌喝这种苦的东西！
上官惊澜目光寒冽，面无表情的道：“就算不是鹤顶红，谁知道是不是其他的毒。”
陆卿卿一下子咬住了唇，“你是不是没事找事？”
她好端端的用毒害他，还这么光明正大的拿进来，她是自己也不要命了吗？
上官惊澜冷笑不语。
陆卿卿搁下手中的碗，“横竖伤在王爷身上又不是我身上，我只是遵从师傅之命前来提醒，既然王爷不乐意喝，那就干脆别喝了。”
说罢，她便再度转身往外。
男人呼吸骤沉，房门未关，盯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心的阴霾愈发浓稠了几分。
“砰——”的一声。
男人扬袖扫过眼前书案，玉碗毫无疑问的碎成几块，黑色的药汁洒了满地。
陆卿卿在外面听到这声音，脚步微顿，然后冷着脸走的更快。
混蛋！
韩律走过来，诧异的看着这么快出来的女人，“王妃，您不是给王爷送药去了吗？”
陆卿卿理也不理他，面无表情的从他面前走过。
韩律，“……”
他茫然的走到书房，看着男人清隽的白袍上竟染着星星点点的斑驳血迹，大惊，“王爷，您是不是伤口裂开了？”看到地上打翻的药，愈发震惊，“这药，王妃煎了一个时辰，您为何……”
上官惊澜脸色微变，她自己煎的？
男人冷冷掀眸瞥了他一眼，“谁让你告诉她的？”
凤权倾昨晚信誓旦旦的答应隐瞒他重伤的消息，韩律明知他没打算把茴香事情告诉陆卿卿，可结果她什么都知道了。他就说她刚才还鼻子不是鼻子的，怎么突然就反常的过来送药！
这一个两个，都反了天了！
韩律低头，“属下该死！”
“确实该死！别以为本王不罚你，你就能胡作非为！”
“……属下愿意领罚。”
“滚出去！”
“可是您的伤……”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上官惊澜忽然抬起手，一阵强大的内力带起的疾风拂过韩律的身体，他踉跄着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整个人直接被扫出书房！
“砰”的一声，房门就这么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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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
她淡定道：“我眼睛不好，长时间专注的盯着一个地方，容易泛红。”
“哦？”男人依旧似笑非笑，“还有这种病？怎么没让你师傅给你瞧瞧？”
“我那是……唔！”
男人没有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薄唇就这么狠狠堵了上去。
陆卿卿起初挣扎着想要捶他的胸口，可是刚上完药的伤让她根本不敢下手，只能改去掐他的胳膊。
然，她这点力道很快就被男人单手固定住，再也动不了。
他的舌探入她的口腔，恨恨的掠夺般的刷过所有地方，却又在下一秒缓下动作。
四周安静的空气，莫名染上几分缱绻。
上官惊澜贴着她的嘴唇，嗓音低低哑哑的道：“陆卿卿，本王在你眼里，是不是还没个奴才重要？”他的目光带着几分逼视的意味，“你为了她跟本王闹？”
陆卿卿想说，茴香不只是个奴才，那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失忆的人。
她将手中剩下的纱布替他缠绕上去，缓缓的道：“她很重要。”
话音刚落，男人脸色就是一沉。
所以，他还真的没那个奴才重要？
陆卿卿低垂着眼帘，没有去看他的表情，又补充一句，“但是没有你重要。”
上官惊澜一滞，微微的眯起眼睛，阴沉的脸色有少许的好转。
他低凉的哼了一声，“那你还闹什么？”
“人这一辈子，除了最重要的那个人，还有很多其他重要的想要守护的人和事。”
“所以，本王是你最重要的人？”
“……”
陆卿卿忍不住瞪他，这男人捕捉重点的能力绝对有问题！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看着她红红的脸蛋，在她唇上咬了一口，“算你有点良心！”
“……”
他换了个话题，“你把宝儿弄哪去了？”
“宝儿？”
陆卿卿回过神，勾唇淡笑，趁他不备直接从他身上站起来，“王爷这么厉害，不如自己去查啊。”
“……”
“我还有点事，出去一下，王爷好好休息。”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陆卿卿！”
该死的女人，他说什么还是做什么了？
不过问了句宝儿在哪里，她转身就走？
……
这回韩律进来，或许是因为男人心情转好，所以没有挨骂。
他禀报道：“王爷，暗卫回报，您昨晚带人截获的军火已经全部清点完毕，入库保存。”
“恩。”
上官惊澜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脸色讳莫如深，“宫里的画换了没有？”
“已经让我们的人换掉了。”
王妃上回偷给皇上的那幅画，其实不是王爷原本准备好给皇上的。真正蕴含藏宝图的是太后那张采菊图，早就在刺绣大赛之后归于王爷，而王爷也给皇上准备了另一张暗藏玄机的画，只要皇上让人去寻，早已有布好的重重机关等着他们！
却不想王妃自己临摹了一幅，王爷只能让宫里的眼线重新去换。
不过韩律觉得，虽然中间多费了些周折，但王爷心里还是高兴的吧？
“王爷，您既已参透藏宝图上的地点，为何还不派人前往？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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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虽然只片刻就被女人愠恼的避开，他还是勾唇淡淡的笑了一声，“如果那个女人今年五十出头，王妃还醋吗？”
陆卿卿微愣，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五十出头？”她半信半疑的道：“可是五十出头，殇御还跟我说什么？”
这种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殇御那个人看起来也不像个蠢蛋，应该不至于瞎扯误导她吧？
何况他还说，分辨不出她和那个女子呢！
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五十几岁的老女人吧？
提到殇御，上官惊澜脸色就是一沉，皮笑肉不笑的牵动嘴角，“因为他虚伪，烦人，没事找事。”
“……”
陆卿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说重点。”
男人轻哼，“戴了面纱，自然无法分辨年龄。”
“……”
无法反驳的理由。
其实大早上出去见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也不是什么正常事儿，不过对于他在朝政上的事情，陆卿卿向来都是避嫌的，毕竟她自己也知道身份特殊，于是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她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所以才这么想要拿到那份细作名单。
或许那东西，足以证明她的诚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不再满足于表面的和平与宠爱，她要的是全身心的信任。
但她也不会无理取闹的质问“你为什么不能完全的相信我”，只有不谙世事的傻白甜才会如此天真——有些东西，必须要自己争取，而非三言两语的哭闹就能解决问题。
陆卿卿微微敛眸，垂下眼帘的瞬间，无意间又注意到男人腰上的玉佩。
龙凤呈祥。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王爷这玉佩真好看，是请专门的玉器师傅打磨的吗？”
上官惊澜淡淡的道：“传闻是前朝遗物，本王也是无意间得到的。”顿了顿，“你喜欢？”
她不喜欢，只是想要。
陆卿卿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好看而已，对于好看的东西我向来没有抵抗力。”
“过几日送你吧。”
“……”
她惊讶的抬头，“什么？”
上官惊澜深眸注视着她，“不过是块玉佩而已，既然你喜欢，送你又如何？”
“……”
陆卿卿怎么也没想到，千方百计想要拿到的东西，竟然会以这样离奇的方式得到。
她震惊的看着他，“为，为什么送给我？”
“你这问题，本王刚才好像回答过了。”
“……”
哦，好像是的。因为她喜欢，所以送她又如何？
可是皇帝要她拿的东西，不可能是无关紧要的，这其中肯定牵扯重大，这男人怎么能像随手送出一件玩具似的，就这么送给她？
陆卿卿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可……你不是一直戴着么？如果送给我，你戴什么？”
上官惊澜低笑，“怎么本王在你眼里就这么穷？”
他敛去笑意，郑重其事的将怔愣的女人搂入怀中，“陆卿卿，以后本王的东西就是你的。”
只要她不变，他可以把他有的都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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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皇上寿宴过后，本王亲自去江南走一趟。”
“是！”
韩律的心里有些激动，筹谋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推翻皇权，从先帝到如今的帝王，眼看着距离他们的目标又进了一大步，他怎能不激动？
这些年，尤其是先帝死后，王爷和皇上在朝堂边关争的不相上下——王府有皇上的人，宫里也有他们的人，当今皇上靠的是皇位的优势与先帝留下的势力，王爷凭的是后天运筹帷幄的睿智，两人鲜少正面交锋，却又斗得水深火热。
蛰伏，就是为了伺机而动。
现如今，希望就在眼前……
但是韩律突然想到一件事，又忍不住担忧，“王爷身上有伤，明日却要入宫赴宴，若是皇上怀疑到您，还找机会试探的话……”
男人干脆的打断，“本王自有办法。”
韩律点了点头，正要退出去，上官惊澜道：“去把宝儿……”
可他只说了半句，话音便顿住。
韩律试探着问，“王爷是想找出宝儿？”
上官惊澜沉默片刻，敛眉道：“算了，出去吧。”
他不想再为个无关紧要的人跟陆卿卿起争执，既然她高兴，那就随她折腾吧。
……
陆卿卿之所以走掉，是被男人一提突然想起了宝儿，便想在天黑之前去看看。
此时宝儿被小六扔在相府，陆镇远内心是万分不想接手这个烫手山芋的，可人家摄政王妃光明正大的把人弄过来，他也不好意思丢出去啊！
要不然，遗弃烈士遗孤，这传出去多难听！
陆镇远皱着眉道：“卿儿，你不会是想把这个女孩养在相府吧？”
“不会的爹，只是暂住几天而已，很快我就会送她离开。”
“你可别惹事！”陆镇远瞪她一眼，“为父记得这是皇上放在王府的人，你把她……”
“爹，我先不跟您说了，您去忙自己的吧。”
“……”
陆镇远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他甚至怀疑她被摄政王迷惑的早就忘了初衷……
……
陆卿卿来到宝儿房里，远远的就听到里面闹腾的声音。
“放我出去……”
“我不要住在这里，我要去找我的大哥哥……”
陆卿卿冷笑一声，一脚把门踹开，砰的一声，剧烈的震动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宝儿顿时忘了哭喊，惊恐的看着她。
陆卿卿走进去，“哪个是你家哥哥？异想天开也要有个度，过分幻想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你说谁脑子有问题！”
“谁应我说谁。”
“陆卿卿！”宝儿大怒，“我是皇上要保护的人，大哥哥也会保护我的！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坏女人，不准伤害我！”
蛇蝎心肠？
陆卿卿凉笑一声，“对啊，我就是蛇蝎心肠，我们家王爷也是这么说的。”
顿了顿，“那四十个板子本想看在你重伤的份上先缓缓，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也没什么事儿。那不如就趁着我今日心情好，直接跟你算了吧！”
宝儿惊恐的瞪大眼睛，“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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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面无表情，“谁要跟你堂堂正正打一场？”她红唇吐出轻蔑的寒笑，“你明知道我不会武功，还这样找来大批人马玩儿偷袭，难不成觉得自己很光明磊落？”
“你……”
黛络羞愤的瞪大眼睛，脸颊红了又绿，绿了又红！
“好歹我是光明正大打竟来的，谁像你这么装腔作势，在男人面前装柔弱，背地里就是个如此心机阴险的女人！真不知道你男人看到你这样，会作何感想！”
“不巧，我男人素来知道我装腔作势、阴险狡诈。”
“……”
不要脸，死不要脸，臭不要脸！
黛络气得狠狠的跺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恨不得立刻转身撕了这个女人！
可那根落在她脖子里的簪子的尖端，却时时刻刻提示着她此刻的处境，让她不敢乱动。
与此同时，陆卿卿忽然厉喝出声——
“周围的人全都给我滚开，否则我现在就弄死她，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黛络找来的那些人面面相觑，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陆卿卿又道：“你们不就是求财么？与其将赌注压在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女人身上，不如拿了我的钱现在就滚，对你们来说没有丝毫损失！”
“这……那我们要翻倍的钱！”
陆卿卿冷笑一声，“好。”
她冷蔑的话音刚刚落下，就看到远处身着白袍的男人大步流星的朝她走来。
陆卿卿脸色一变。
胸口那颗高高悬起的心脏，仿佛在瞬间狠狠的颤栗，一下子沉了又沉，就连握着那簪子抵着黛络的手也不由颤抖了一下。
其实她很害怕，害怕的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在她醒来的时候就没有看到上官惊澜，刚起床换好衣服，院子里忽然就闯入了大批的人，她当时根本都反应不过来发生什么事，直到看到黛络，才明白自己这是被“复仇”了。
没错，肯定是黛络不满于屡次受辱，所以特地找人复仇来的！
当时的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切凭着本能行事……
陆卿卿闭了闭眼。
看到那道白色身影的刹那，只觉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上官惊澜迈开长腿，一步步的朝着那包围圈走过去，直到颀长的身影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哪怕是背对着他的人，也被身后的骤然降低的气压震慑，回头就看到了他！
府中的侍卫和家丁仿佛突然有了主心骨，个个激动的士气大振！
而对方那些人，根本不敢挡他的路！
上官惊澜径直走到陆卿卿的身旁，握着她冰冷的手，将她的手腕从黛络的脖子上拿下来。
他可以明显感受到，她的手有多僵硬。
或许还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动作，僵硬而冰冷。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缓了缓，才嗓音低低的开口，“陆卿卿，放手，没事了。”
她看着他，点点头，缓慢的将手垂下来。
可黛络的威胁一经解除，目光却陡然变得阴狠！
她立刻抬手聚集内力就要朝陆卿卿劈过去，用了十成的力，只不过她甚至没来得及碰触到陆卿卿的衣角，骤然就被一阵凌厉强势的内力打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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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声道：“一句谢谢就算了？王妃这声谢未免太没诚意。”
“……”
陆卿卿有些好笑的看向他，“王爷，不是您说的么，我是小六什么人啊，需要我来替他谢？”
“主子。”男人薄唇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陆卿卿一噎。
上官惊澜淡淡的看着她，“奴才犯错是主子没有教好，可以替受罪过。那奴才得了好处，作为主子自然也该站出来替他聊表谢意，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不是吗？”
“……”
真行！
白的也是他、黑的也是他，不管怎么样他都有说辞！
陆卿卿笑意僵滞，“行，我知道了。”
不意她会答应都这么爽快，上官惊澜眉心蹙了蹙。
就见她吃完饭把碗放下，然后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金子，缓缓放在男人面前，“多谢。”
“……”
上官惊澜的脸刷的黑了。
站在旁边的丫鬟好笑不已，可又不敢笑出来，愣是憋得肩膀都在颤动。
……
是夜。
窗外北风呼啸，光是听声音便知道外面有多寒冷，屋子里燃烧着炭火，陆卿卿专注的替上官惊澜换好药，屏夏过来敲门，陆卿卿把他的衣服披上便走过去开门。
屏夏是拿着刚煎好的药过来的，陆卿卿伸手接过，“给我吧。”
“是，王妃。”
屏夏准备退下之前，欲言又止的看了眼面前的女人，小声道：“王妃，可否过来些？”
陆卿卿一愣。
附耳过去，屏夏在她耳边小声道：“王妃，王爷还没有用膳，您想办法让他吃过再喝药。”
陆卿卿，“……”
屏夏很快就退了出去，陆卿卿关门走进去的时候，想了想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这个男人真的没吃东西，只是因为她当时问了句？
简直……很棒！很可以！
陆卿卿把热乎乎的药拿过去，眉毛微蹙着，走到男人面前的时候，忽然道：“我饿了。”
上官惊澜抬眸瞥她一眼，莫名的道：“刚吃过又饿？”他没吃都没说饿。
陆卿卿点点头，“恩，没吃饱。”
男人眉心微微一蹙，“吃这么多还没饱，你是动物吗？”
“……”
哪种动物？猪吗？
陆卿卿闭了闭眼，不如干脆饿死他算了！
她拧着眉不悦的道：“反正我就是饿了，王爷这么说就是不让我吃？你想饿死我吗？”
上官惊澜顿了顿，淡淡道：“本王只是随口问两句，你要吃就吃，什么时候不让你吃了？”
搞得他好像多小气一样，连饭都不让她吃饱。
“那我想吃面。”她哼道。
“恩，让人去煮。”上官惊澜现在不管她说什么都会答应，低眸继续看手中的卷宗。
“可我想吃自己煮的，你陪我去后厨。”
“……”
上官惊澜再次抬头，“陆卿卿，你确定要个伤患在大寒天里陪你走进走出，就为了碗面？”
她煞有介事的点头：“我看你白日里走进走出的也没什么问题，不至于现在多走几步就出问题了。何况伤患也是需要锻炼的，强健的体魄才能让你快速好起来。”
睁眼说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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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一口鲜血，从她的嘴里吐出来。
黛络狠狠的摔倒在地，头昏脑涨，身体仿佛要被打得散架了一般，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在场的好些人，甚至没有看清楚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彼时只见男人单手揽着陆卿卿，另一只手随意的扬起，白色宽大的袖袍仿佛在骤然间带起疾风，就将那气势汹汹的女人打飞出去！
陆卿卿震惊的看着他，刚才的害怕全然转化为不可置信。
犹记得初识那会儿，他为救她而中箭，从那时起，她就一直以为他是不会武功的。
没错，他在所有人面前，都该是不会武功的。
可是原来，他其实非但会武功，而且还是个中高手……
今日，他暴露了。
陆卿卿怔忪的看着他，“你……”
“是本王不好。”
将她带来江南，却又将她一人留在别院，差点让她受到伤害。
上官惊澜仔细的打量着她，“有没有事？”
陆卿卿摇头，“没有。”
反倒是黛络细嫩的脖颈被她刺伤了一些，她自己除去受到些惊吓，其实完全没事。
上官惊澜淡淡的恩了一声，目光落在周围那些人脸上时，已是阴鸷森冷。
“韩律，一个不留。”
“是！”
陆卿卿震了震，她刚才只是想让这些人滚蛋，可这个男人下的却是诛杀令。
其实她也很清楚，这些人见过他的武功，既然这是他有心要瞒的事，那么他们肯定没有活路了。可是清楚归清楚，心里还是冒起一丝寒意。
她两辈子生活的环境都还算和平，从未见过这么多的死人……
陆卿卿眼前的光线陡然暗下来，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男人骨骼分明的手掌忽然捂住了她的眼睛，将她的身子按在怀里。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害怕就不要看。”
心底划过一丝暖意，“……嗯。”
韩律立刻打了个手势，隐于暗处的暗卫瞬间出动。
那些个黛络找来的江湖打手，瞬间被暗卫们包围起来，尖叫着凑到一起。
“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还什么都没干呢，刚才这姑娘说要放我们走的！”
“大爷，我们不要钱，什么都不要了，求您放过我们一次吧！”
“大爷，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求饶声。
可是他们甚至连反抗的时间也没有，刚刚举起手中的刀，却仍免不了被一刀毙命的结果！
“啊——！”
凄厉的惨叫，一时间响彻整座院落。
陆卿卿睫毛颤了颤。
上官惊澜顺手将他的耳朵也捂住，低醇的嗓音依旧带着温柔，“别怕，没事。”
黛络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刚才被打完就已经十分恐惧的她，此刻更是惊恐至极。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可见过这个男人，她才知道自己的“狠”有多稚嫩，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打闹。这男人在瞬息之间就取了二十几个人的性命，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
而且，他竟然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安慰着他怀里的女人……
何其可怕，何其冷漠！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连忙惊恐的想要爬起来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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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御自然知道这不可能，但……他皱了皱眉，阔步走到男人面前，“日后王爷若是有需要本宫和南诏的地方，本宫定当竭尽全力！”
陆卿卿微微挑了挑眉，这是“投诚”的意思？
啧，这种话要是被上官祁寒听到，指不定又要跟南诏开战了。
“哥，他们打我，你还……”
“闭嘴！”
殇御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父皇平日将你宠坏了，现在惹了祸还敢嚣张！”
黛络委屈的想哭，可是从未见过哥哥如此的她，完全不敢反驳什么。
北风喧嚣，四周良久的静默中，双方都没有开口说话。
眼看着僵持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个男人又都没有妥协的意思，陆卿卿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上官惊澜握住她的手腕，深邃的眸攫住她的眼睛。
陆卿卿冲着他一笑，拂开他的手，径直走到殇御面前，“想必太子也应该知道，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我们想，黛络公主今日不跪也得跪。”
“本宫明白。”
人多势众，几乎是毫无悬疑的碾压。
但是他不可能让黛络受此欺辱。
殇御正对着陆卿卿，修长笔直的身影朝着她直直弯下去，以平直的九十度的角度鞠了一躬，“是本宫和南诏管教无方，将黛络教成这般模样。今日这致歉就由本宫来。让王妃受到惊吓，本宫深感抱歉，若是王妃能高抬贵手，本宫将感激不尽。”
陆卿卿看着他许久没有直起来的身影，眸光微凝。
“可以放你们走，我也不要你妹妹给我下跪，这种虚无的东西我不稀罕。只要太子答应立刻将她送回南诏，我就当事情没有发生过。”
上官惊澜凤眸一眯，神色微变。
殇御他还以为她会提其他什么要求，却不想只是这样。
其实就算她不说，他也打算将黛络送回去——这丫头被宠的无法无天，出门在外还以为是在南诏皇宫，刁蛮任性的什么都敢做！长此以往，迟早惹出更大的祸患来！
“王妃的要求，本宫可以答应。”
黛络闻言瞪大眼睛，气恼的道：“哥，我不要回去！你别被这个妖女哄骗了，她分明是……”
“黛络，你若再说一句，本宫就放你在这里自生自灭。”
殇御的话，让她彻底住嘴，脸上却是青紫交错。
男人又郑重的道：“多谢王妃，今日之情，他日有机会本宫必定报答！”
韩律看着男人带着他的妹妹离开，征询的望向自家王爷，见上官惊澜没有出声阻止，这才让众人退下，放那两人离开。
院中的侍卫，全都有眼力的退下。
陆卿卿站在原地，忽然被身后的男人拥入怀中，宽阔的胸膛紧贴她的后背，“陆卿卿，你时时刻刻惦记着本王，让本王说什么好？”
“……”
她什么时候时时刻刻惦记着他了？
陆卿卿眼神嫌弃的看着他，“王爷的自我迷恋症状是不是又犯了？”
男人却没有将她的讽刺放在心上，嗓音又低又沉，“否则，为什么要让黛络回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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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最后还是被她撒娇又胡搅蛮缠的弄到了后厨，英俊的脸却止不住黑沉沉的。
“君子远庖厨！”
“王爷，这都是那些迂腐老顽固胡说八道的，您这么英明神武，怎么能相信他们呢？”
“……”
男人冷笑。
小六没想到自己大半夜来厨房找点吃的还能碰到王爷，暗呼一声倒霉！
然后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听到两人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直接藏到了橱里去！
最后还告诉自己：他是不想让主子们看到他偷吃！偷吃的奴才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陆卿卿走进厨房，挑了点蔬菜去清洗，然后把两个鸡蛋敲了扔进碗里，又把碗放到男人面前，“王爷，把鸡蛋搅碎您应该会吧？”
上官惊澜冷冷蹙着眉，“你让本王做这种事？”
陆卿卿看着他一脸嫌弃的表情，纯然的眨了眨眼，“这么简单，你也不会吗？”
“……”
男人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根筷子，开始搅鸡蛋，阴沉的脸色仿佛昭示着他此刻恶劣的情绪。
陆卿卿只觉他冷着脸搅鸡蛋的样子实在可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男人阴恻恻的一眼瞥来，她才撇撇嘴，开始生火煮面。
等她准备洒上蛋花的时候，看了眼男人手中那碗……鸡蛋液？
陆卿卿挑眉，这压根儿没搅拌开！
不过为了不打击他的积极性，她倒是没有重复劳作，直接往锅里倒了进去。
甚至赞了句，“王爷做的不错。”
男人轻哼一声，“那是自然。”
“……”
煮面用时其实很短，陆卿卿很快就煮完了把面捞起来，装了两碗分别放在自己和男人面前。
上官惊澜看着她算不得优雅的动作，眉心的褶皱却浅了不少。
原以为进厨房这种事定是让人厌恶的，可是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竟觉那烟火气笼罩在她的周围，朦胧的让人生出几分淡然温馨的错觉。
“快吃吧。”陆卿卿看他不动，皱着眉提醒道。
上官惊澜瞥了眼，“你饿，为何让本王吃？”
“反正煮多了，不要浪费。”
“……”
男人冷笑，沉着脸坐下来。
陆卿卿眯眸一笑，不错，没有怀疑！
两个人吃的都不算快，过程中也鲜少说话，安安静静的吃完，厨房的气氛却好的微妙。
明明窗外寒风瑟瑟，厨房里却暖如阳春三月。
小六没想到这俩人竟然会在厨房里待这么久，又是煮面又是吃面的，真有闲情逸致！更没想到，位高权重的摄政王也会有打下手搅鸡蛋的一天！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他走神想事情的这会儿工夫，这俩人竟然……亲……亲上了？
天啊！
小六的内心是崩溃的，为什么要在厨房这样？就不能尊重一下他和食物吗？！
橱柜狭小的空间让他闷的窒息，旁边又突然窜出一只老鼠，他吓得大惊，没忍住瑟缩了一下。
顿时，橱柜发出“吱呀”一声。
陆卿卿迷迷糊糊间听到声音，骤然回神，“什么东西？”她急忙推开身上的男人。
深吻中的男人被打断，脸色蓦地一黑。
上官惊澜目光阴沉的往那个方向瞥了眼，眸底倏然划过一丝冷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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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我可怜的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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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她讨回公道，他要所有人明白她不可欺侮，她却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单单纯纯的只要黛络回到南诏——因为刚才所有见过他用武的人都死了，除了黛络。
只有黛络离开，才能确保东泱不会再有人知道此事。
她是为他，他知道。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双手环于她的胸前，将她的身体搂的更紧。
嗓音低低哑哑，“陆卿卿，你是不是傻？”
“傻什么傻，我就是不稀罕黛络给我磕头道歉而已，显得她有多重要似的。”
又不是那公主病给她道个歉她就能长块肉，才不稀罕呢！
相比之下，她更希望上官惊澜无忧。
可男人还是紧紧抱着她，棱角分明的下颚埋在她的肩窝，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傻瓜。”
“……”
陆卿卿的身体有些僵硬，她还是更习惯于他毒舌冷笑嘲讽的模式，这样的温情脉脉让她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是该理所当然的坦然接受抑或轻轻松松的一笑带过？
然后她就说了一句恨不得咬断舌头的话，“我觉得……其实殇御这人还算不错。”
“……”
男人脸色一黑，在她耳畔吐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你说什么？”
陆卿卿这才惊觉自己用什么话来扯开话题，小心脏颤了颤，根本不敢回头看男人的脸色。
她讪笑一声，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虽然黛络确实讨厌得很，虽然南诏的管教方法可能有点问题，但是皇室之中作为太子的哥哥能做到殇御这份上，其实很不容易了。”
“你是在暗示本王对语惜不好？”
“……”
她好像没有这个意思吧？
陆卿卿眨了眨眼，“王爷是不是想太多所以心虚的自我代入了？”
上官惊澜冷笑。
陆卿卿，“……”
男人阖了阖眸，忍了又忍，才勉强将那股子怒意压下去，却还是在她耳垂上恶意的咬了一口，语气不善的道：“进去换件衣服，然后跟本王去一个地方。”
“噢。”
她一溜烟儿跑得飞快。
……
殇御带着黛络离开别院之后，黛络死活哭闹着不肯回南诏，被狠狠训斥之后，还是不依。殇御拿她没有办法，只能严令让人将她带回去，安全送到南诏皇宫。
他自己则留在东泱，准备过段时间前往京城。
黛络临走前说他肯定是被那个妖女迷住了，彼时殇御想，迷住倒是不至于，只是欣赏。
从初见时对于她容貌的惊艳，到后来对她性子的欣赏……
不过他很清楚，那是摄政王的女人。
所以这欣赏也只能止于欣赏，不会再有更多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摄政王对她，可宝贝得紧。
虽然他曾经确实生出过那么一丝丝的邪念，可他还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
陆卿卿换了件红色的骑装出来，方便出行。原以为上官惊澜只是打算带她出去逛逛，没想到她骑在马上颠簸许久之后，竟来到一处深山之中。
她强忍着胃里想吐的冲动，使劲儿给自己顺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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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剑客的剑就是命，幸好他还不算是个剑客，否则命都被王妃扔了，偏偏还不敢责怪。
然两人的大脑都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陆卿卿手腕就蓦地被一股大力捉住！
她甫一抬头，就见上官惊澜脸色阴沉的抓着她的腕，狠狠从韩律的身边拉开！
陆卿卿一吓，莫名其妙，该生气的好像是她吧？
要不是因为他，她才不会被吓掉半条小命呢！
她撇撇嘴，却见男人菲薄的唇冷冷抿起，嗓音又低又冷，“既然这么怕，装什么胆大？”
“我是怕蛇！”陆卿卿嘴硬道。
“那也是怕！”上官惊澜冷笑，但是他这回可不会再为了捉弄她就让她去看那墓碑上的字，要不然她一会儿能直接跳到韩律身上去！
他将她拉到身后，吩咐韩律过去将那杂草挑开，露出墓碑上的四个字——
【唯吾挚爱。】
陆卿卿一怔，她刚才还以为会是“唯吾独尊”之类的。
禁不住内心好奇，她戳了戳男人的手臂，狐疑的道：“王爷，这人的墓碑为什么不写墓志铭也不署名字，却要留下这么四个字？”
上官惊澜眸中闪过一丝晦光，“这不是他的墓。”
所以自然没有名字。
陆卿卿又是一诧，可这回她还没来得及发问，就看到男人解下腰间玉佩，放在墓碑旁一块圆形的凹槽里面，然后轻轻的转动……
她瞳孔紧缩。
【不过是块玉佩而已，既然你喜欢，送你又如何？】
【本王还要用玉佩做一件事。】
想起这男人前几日说过的话，原来他要用玉佩做的事情就是这个？
那么，皇帝要这玉佩是否也是为此？
陆卿卿忽然想起最初的时候，上官惊澜和皇帝都从她手里要过一幅画，她当时其实猜测过是藏宝图，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块玉佩应该就是开启藏宝图的钥匙！
可，哪副画才是真正含有藏宝图的？
是太后的采菊图，还是上官惊澜书房那幅万壑松风图？
“轰隆隆……”
巨石转动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陆卿卿一震，陡然按住他的手，“王爷……”
不管这里面是什么，在没有确定画作真假的情况下擅入，岂不是危机重重？
男人回头看着她，眸光微凝，“怎么了？”
就在此时，墓穴打开！
陆卿卿看着开启的石门露出一阶阶的台阶通往下方，通道完全是漆黑看不到底的，隐隐飘出一股久未有人进入过的腐朽气息。
她的眉心紧紧蹙起来，“这是个地道？”
上官惊澜想了想，“要这么说也可以。”
“那我们现在，是进去吗？”
“恩。”
陆卿卿眉心蹙得更紧，“你是在哪里……找到这个地方的？”
上官惊澜凤眸微眯，定定的看着她，“放心。”
他大概，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
“陆卿卿，相信本王，不会有事的。若你实在害怕……”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也得下去。”
外面不一定比里面安全。
陆卿卿看着他镇定的神色，心仿佛稍稍的安定下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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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嫂，我就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凑个热闹。”
“那就在这儿吧，这里人多。你可是皇上最宝贝的妹妹，本宫可不能让你无聊了去。”
在她们聊得正欢的时候，珍妃宫里的丫鬟忽然跑出来，附耳到珍妃耳边说了几句话。
珍妃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丫鬟扑通一声跪下，“娘娘，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众人纷纷惊讶的看她们。
“娘娘，这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是啊娘娘，有什么话说出来，说不定臣妾等人能帮上忙呢？”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陆卿卿对上珍妃朝她投来的视线，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微眯着眼，冷冷的看着对方。
珍妃咬着唇可怜的道：“就在刚才，本宫的云缎锦帕丢了，这可是皇上刚刚赏给本宫的东西，若是丢了，别说皇上那里过不去，就算是本宫自己心里也过不去啊！”
此话刚落，众人皆是一惊！
云缎锦帕可是异域进贡的的东西，十分珍贵难得，珍妃果然不愧是帝王盛宠之人。
后宫几位娘娘不禁对她投去又惧又恨的目光。
可，现在东西丢了？
珍妃又紧接着道：“本宫知道不该怀疑各位，可就在刚才各位离开之前，本宫的锦帕还是在的。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不见了，本宫不得不怀疑其中有害群之马……”
陆卿卿刚好撞入上官语惜望来的目光，她不卑不亢，上官语惜神色复杂。
“娘娘，刚才我们几个是在一块儿的！”
“对啊娘娘，我和齐嫔也是在一块儿的。”
众人又开始抱团取暖。
最后竟只剩下包括陆卿卿在内的三个人，是没有抱团对象的，其中两个都是宫里的妃嫔。
上官语惜皱了皱眉。
有人笑着朝珍妃走过去，“所以娘娘，被怀疑对象应该怎么办呢？”
“这……”
珍妃皱着眉，似乎很苦恼的样子。
此时，有人站出来道：“娘娘，其实从始至终我们都在一起，若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也很简单，只要让两位娘娘脱了衣服让您检查她们身上有没有，娘娘就能知道不是她们了。”
如此不堪的主意，竟也有人附和：“是啊是啊！”
珍妃眼中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诡谲。
除去陆卿卿，另外两个被怀疑对象对视一眼，纷纷觉得屈辱。
可是现在，珍妃是她们之中位份最高也是最得宠的，若是忤逆得罪她，她们往后怎么办？
两人咬了咬唇，羞恼的低着头，竟也开始脱衣裳。
“等等——！”
陆卿卿骤然开口。
珍妃缓缓的看向她，“摄政王妃有何见解？”
陆卿卿冷淡的道：“娘娘若是想验证，可以去屋里，何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珍妃似笑非笑，“路上可能会出现不少意外，所以……还是当着大伙儿的面比较安心，也能让所有人都证明被怀疑者的清白，省的有人到时候说本宫仗势欺人。怎么，王妃不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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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底下的通道完全是黑漆漆一片，身后的侍卫拿出火折子，将预备好的火把递给男人。
眼前有了光线，照亮那条长达地下的通道，陆卿卿跟在上官惊澜后面，在这看不见也无法感知到外界的地方，触觉似乎变得格外的敏感，所以异常清晰的感受到他紧握着她的手。
她低眸看着，不禁失了神。
直到男人的脚步忽然停下来，她才抬头看过去，就见四周墙上盘踞着很多漆黑的蝙蝠！
上官惊澜沉声开口，“蝙蝠怕火，它们不敢轻易靠近！你们自己小心！”
“是，王爷！”
众人继续前行，过程中安安静静的有些诡异，但是谁都不敢出声，怕招致奇怪的东西。
在长达半个时辰的路程之后，众人终于见到久违的光线！
而且这里的光线不是一束两束那么简单，而是许许多多的洞孔中穿透出来的光束，毫无章法的交汇错杂一处。
陆卿卿看着这些光，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可又说不出具体的。
有人兴奋的走过去，“王爷，这里有……”
“别动！”
陆卿卿急声开口，却已经是来不及。
“刺——”的几声，利箭从他经过的带有光束的地方迅速飞出，直直的刺入他的身体！
那人应声倒下。
陆卿卿大惊，心下闪过一丝不忍，却来不及感伤，连忙对其他人道：“这光线尽头都是这样的利箭，大家后退，不能碰到任何光束！”
众人表情骤变，纷纷看向她身旁的男人。
上官惊澜眉心紧锁，“王妃说的没错，统统后退。”
他表情凝重又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你如何知道的？”
这个问题，其实陆卿卿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刚才看到这些光束觉得奇怪，是因为她以前在现代也看过类似的——红外线报警器。
那时家中是豪门，有一次父亲要拍卖一件价值上亿的艺术品，在拍卖之前就是放在一间布满红外线的房里，当时有人想要进来偷窃，立刻就被抓了。
而这些光束的区别是——并非用来报警，而是只要遇到阴影，就会从洞中射箭出来！
不得不说，设计这个机关的人，真是奇才。
但是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却无疑成了阻挡他们前行的致命理由。
“我……猜的。”陆卿卿说道。
她眸色一闪，很快的扯开话题，“现在除非找到破解的机关，否则我们应该是没办法过去了。如果硬要闯过去的话，只会被乱箭射死。”
众人听到她的话，脸色纷纷一变。
他们甚至不愿相信一个女人的妄言，可这人是他们的王妃，她刚才说的话就连王爷也肯定了，可见她是真的懂这机关的门道。
最重要的是，此前已经有人送命……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宝藏的具体位置，眼看着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却卡在这里，告诉他们再往前就是枉送性命！
让人如何甘心？
众人表情俱是凝重，韩律紧拧着眉。
上官惊澜吩咐众人后退，“去找找，刚才来的路上有没有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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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目光对视间，仿佛有零碎的火星在碰撞。
僵持不下的气氛让在场的人都不敢出声。
一个是相当于后宫之主的帝王宠妃，一个是手握重权的摄政王妃，得罪谁都不好啊！
两个被怀疑的妃嫔再度对视一眼，终是缓缓的继续手中动作。
毕竟王妃势力不在宫中，哪怕让她们逞一时之快又如何，往后宫里的日子还是靠珍妃！
陆卿卿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们一眼。
其实她原本只打算冷眼旁观，只不过珍妃真正要针对的人是她，在这两个人之后，被强迫的就会是她了！
果然，在那两人脱到里衣之后，又飞快的展示了一下兜衣，然后羞愤的穿上衣服。
珍妃便将目光投落在她身上，似笑非笑，“王妃，现在好像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陆卿卿也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不会脱的。”
“王妃这是轻视本宫，还是心虚不敢啊？”
不管哪一种，都是在藐视权威！
所以珍妃笃定，她只能答应自己！
上官语惜眉心拧成一个结，劝说道：“皇嫂，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皇婶她应该不……”
“语惜，这件事情你别管！”珍妃冷冷打断。
这丫头上次就坏她好事，这次还想搞破坏？
上官语惜一下子咬住了唇，看了看珍妃，又看了看陆卿卿，然后给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接到命令，偷偷的离开。
陆卿卿就站在那里，火红的衣裳迎着寒风飘摇，“并非轻视娘娘，也非心虚不敢，只是娘娘这验证之法未免过于折辱人。就依我刚才说的法子，我可以在这里等着皇上和王爷过来，然后在他们的监督之下，再找十人扣押监督我，这样娘娘不会再担忧路途中发生意外了吧？”
珍妃眸色一闪，“正和殿的宴席晚上才会结束，难道我们要在此等几个时辰？”
“我不介意等着。”
“本宫介意！”珍妃怒道，“何况皇上天子之躯，哪有时间管此等小事？”
“言则，娘娘是要一意孤行？”
陆卿卿眼底的冷芒，竟让珍妃微微一震。
她目光躲闪，避开了对面的视线道：“本宫也是想还王妃一个公道！”
“王妃，不如您就答应了吧？”
“是啊王妃……”
后宫的妃嫔们，竟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劝说。
陆卿卿像是没有听到她们的话，坚定的吐出一个字：“不。”
虽然穿着兜衣甚至要比现代穿比基尼更保守些，她也不是什么顽固不化的保守派，但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强迫，她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在这群人的眼中，若是让珍妃得逞，丢的可不只是她的脸，还有王府的脸！
珍妃眉心一蹙，阴阳怪气的说：“另外两位妹妹本宫都已经检查过了，现在就剩下王妃一个人还没有自证清白！横竖这里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姐妹，又没有什么外人，王妃让本宫看看又何妨？”
说着，便要上前扯她的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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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律见他如此，薄唇微微一抿，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王爷，看来王妃是真的精通其中门道，您不用担心，相信王妃一定会成功的。”
“闭嘴！”
“……”
王妃那句话怎么看都是随便说说，可这在场的所有人好像都信了？
韩律无奈，看来只有他是个理智的人。
众人就这么盯着前面那道红色的背影，每次她动一下，所有人的呼吸都会随之凝重一下。
现在，他们所有人的希望，都在她的身上！
而且王妃若是有丝毫的闪失，他们都毫不怀疑，王爷会炸！
陆卿卿艰难的行进着，她觉得她的手和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好不容易又通过一小段的距离，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险些因为用力过度让手里的发梢掉出来。
到达四分之三位置的时候，她整个人终于能直起来，这里的光束正好是她直立时的穿梭。
所以她准备停下来休息会儿。
陆卿卿长长的吁了口气，无法回头，身后也没有半点声音，压抑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她主动开口，试探着道：“王爷，你还在吗？”
身后，一片寂静。
陆卿卿心口一悬，虽然觉得某人不可能丢下她走掉，但还是有些怵怵的。
“要是在的话，你回我一句啊？”
上官惊澜依旧维持着刚才的样子一动不动，闻言，他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就在韩律和众侍卫以为他因为太过紧张而石化，忍不住想要上前提醒时，忽然却听到男人开口，压抑的喉骨中蹦出两个字：“不在。”
众人，“……”
韩律，“……”
他默默的把半空中的手收回来，还好没碰王爷，不然可能要倒霉！
陆卿卿比他们更无语，她都走了这么久了，这男人怎么还没消气呢？
她简直觉得自己走完全程还得经历另一场暴风骤雨，而且比这千万冷箭更可怕。
心中叹了口气，她拾步就要再走，上官惊澜脸色一变，“陆卿卿！”
她动作一顿，狐疑的道：“怎么了？”
背对着他，她看不到男人脸色阴鸷紧张的模样，看不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紧紧绷起，只能听到他沉冷的嗓音缓缓叮嘱，“你自己小心，慢点走。”
陆卿卿嘴角微微的弯起，“恩。”
她缓步挪动，没有因为这是最后的距离而掉以轻心，小心翼翼的往前，每一束光都被她巧妙的避开，看似要碰到却又险险擦过，让人提心吊胆的同时又很相信她的能力。
红色的身影，巧妙的穿梭在光束之中，敏捷灵动。
终于，在众人紧紧凝视的目光下，她走出了最后一道光线所射的位置！
成功脱险！
“呼……”
所有人，俱是松一口气。
陆卿卿自己也是，紧绷的肌肉完全松懈下来，差点都想直接坐在地上。
所有人都觉得她已经安全脱险，毕竟这么长的区域她都安全通过了，可就在众人准备欢呼的时候，忽见前面的男人脸色遽变……
“陆卿卿，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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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眼中闪过凌厉的锋芒。
今日之事，势在必行！
上回在宫里，摄政王为了陆卿卿当众折辱珍妃，丝毫不把皇权放在眼里。昨日听说他们又把宝儿送到了相府，再次视皇命为无物。如果还不借机敲打敲打他，只怕他会越来越猖狂！
必须要让摄政王知道，皇权不是这么好挑战的！
横竖，陆卿卿也是他们这边的人，应该不会放在心上，甚至该配合才是。
思及此，太后暗暗的给陆卿卿使了个眼色。
陆卿卿眸色微变，立刻反应过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太后安排好的，珍妃只是太后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否则小小一个妃嫔，哪来这么大胆子？
她闭了闭眼，“太后，若我还是拒绝呢？”
太后是带着人来的，这回可不是像珍妃身边那两个丫鬟似的，而是皮糙肉厚的老嬷嬷。
闻言，她脸色微变了一下，然后扬手示意，“都给哀家去，帮帮摄政王妃。”
反正摄政王这会儿不可能过来。
只要她一口咬定只是为了查清事实，在场这些人也不敢乱说话！
太后眼中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身旁的陆夫人再也按捺不住，哀求着道：“太后，您别这么对卿儿，她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陆夫人，这是要偏袒你女儿？”
“不，我……”
陆夫人口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卿儿这孩子怎么可能惦记宫里的东西？
“娘，您不用管我！”陆卿卿一边跟越来越多数量的嬷嬷们纠缠，一边大声对陆夫人道。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对方人数越来越多……
跑吧！
陆卿卿趁着众人不备，闪躲几下之后，一脚踹开身上抓着她手臂的嬷嬷，转身就跑！
可就在此时——
“啊——”
身后，是陆夫人的尖叫！
陆卿卿呼吸一滞，身影还是停了下来。
转身之际，就看到陆夫人趴在地上的身影！
陆卿卿脸色骤然一冷。
这群女人不止以多欺少，甚至抓着陆夫人威胁她！
“太后，我娘是丞相夫人，您打算为了我折辱她吗？”
“王妃可别乱说话。”开口的是珍妃，她咬牙切齿的道，“这里这么多人看见你娘是自己跌倒的，与太后无关，本宫也只是让人将她扶起来罢了。”
“……”
陆卿卿站在原地，两只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两个老嬷嬷得逞的笑着，大步朝她走来，眼看着就要扣住陆卿卿的手臂……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此解决，可是不曾想，没等两个嬷嬷碰到人，反而接连传出两声痛呼！
陆卿卿一怔。
在场众人俱是一惊。
只见两个嬷嬷都是被石头砸中，片刻过后便有石头从她们身上掉落，而那石头方向……
众人循源望去……
只见一袭藏蓝色锦袍的英俊男人，带着身边的韩律，冷如修罗的朝她们走来！
凛然的气势，连太后都不由打心底震了震！
只有上官语惜松了口气，幸好赶上了……
不少女眷都痴迷的看着他，无论如今身归何处，可这个男人，却是她们少女时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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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身形一震，转身时就见无数支冷箭忽然朝她射来！与此同时，对面不远处穿着白袍的男人脸色大变的朝她飞奔而来！
她大惊失色。
脑子里的千头万绪，汇聚成两个字：不好！
一旦他进入那光束堆里，他肯定会中箭！
所以在她的大脑思考出最合理的解决办法以前，身体就先大脑一步，飞快的再次转身跑向那机关处，甚至来不及躲避那些冷箭……
用她这辈子最快的跑步速度，扭转机关，将其关闭！
“卡”的一声，所有的洞孔闭合，室内又变成只有火把光照的黑暗！
可是下一秒，左肩骤然袭来一股剧痛！
“刺——”
箭入皮肉的声音。
陆卿卿整个人晃了晃，那冷箭就这么射入她的左肩！
紧接着整个人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撞得她的鼻子有些酸疼，男人紧紧发颤的抱着她的身体，右手拂过四周将那剩余的冷箭全部握住，旋即狠狠的甩开。
原来除去那些光束汇聚处有冷箭发出，走完这洞孔光束的全程后，还有另一轮新的机关。
虽然简单，却让人措手不及！
毕竟，谁也没料到自己会在成功后再次进入另一个机关中！
大喜大悲莫过于此。
幸好此刻，危机彻底解除！
可是，没有人再能发出欢呼声。
包括韩律在内，所有侍卫的脸色俱是凝重不已，站在原处不知如何是好。
“陆卿卿！”
上官惊澜目光狠戾的盯怀里的女人，咬牙切齿，却又嘶哑颤抖着嗓音。
女人眉毛紧蹙，许久才努力的使自己因疼痛而扭曲的面部表情放松下来，缓缓开口，“我就跟你说……我肯定可以过来的……虽然时间长，但走完全程我都没有碰到光束，是不是很厉害？”
“……”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想这些！
上官惊澜狠狠瞪她，紧握成拳的左手青筋暴露，一字一顿的挤出，“蠢货，疯子！”
陆卿卿弯了弯唇，虽然更像是强颜欢笑，“我又没死，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疼痛让她的微弱的嗓音有些扭曲发颤。
上官惊澜呼吸愈发的沉，“你就是找死！”
“是是，我自找的。”
陆卿卿脸色发白，嘴角却仍是带着淡淡的笑，“不过我好像真的走不动了……要不然你抱我吧？”她弯弯的眉眼含着几分娇俏撒娇的意味，“背我也可以啊。”
“……”
男人喉结不断的上下滚动，目光死死攫住她的眼睛，可是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词汇能表达他的心情……
痛惜、懊恼，心疼、后悔，还夹杂某种咬牙切齿的怒，比上次她在御花园受伤更深的怒。
这个女人，总是这么肆无忌惮的伤害自己。
可每一次的理由，却都是为他。
陆卿卿看着他英俊的脸色阴沉如水的骇人，黑眸中晕染着瞬息万变的复杂，她忍着痛无力的拽了拽他的袖子，“我们赶紧进去看看，然后回去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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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走到陆卿卿身旁，低眸看了她一眼，对上她倔强的目光，右手缓缓搂住她的腰，“本王来迟了。”
她轻轻摇头，“不迟。”
他能来，就已经很好。她想他不会不知道，来这里代表的是什么。
男人颀长的身影将红衣女子与众人隔绝，俨然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太后这是何意？”
明明不紧不慢的语调，却仿佛带着逼人的冷意。
太后瞳孔骤缩，缓了缓才镇定下来，冷声不悦的开口，“这话难道不是该哀家问摄政王？带着侍卫进宫，还在哀家面前动武，摄政王这是何意？”
“太后当众欺辱本王的王妃，本王自然要护她。”他淡淡开腔，站在众人之间却如王者般自生光环，“难道本王的意思还不够清楚么？”
“……”
这个男人，欺人太甚！
太后冷湛湛的盯着他，这个男人的年岁明明跟她的儿子差不多，可为什么单单是站在那里就如此气势逼人，连她这个浸yin深宫多年的女人，也会打心底里生惧？
若是皇儿有他这样的魄力，或许她根本不必担心皇权式微！
“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哀家何时欺辱摄政王妃？”
她冷笑道：“在场的人都看到了，哀家来这里也不久，只是为了还王妃一个公道，所以才让人请她到哀家面前来！却不想她误解哀家的好意，非但打伤哀家的嬷嬷，还弄伤了珍妃！”
“是啊王爷！”珍妃立刻接过话茬。
“您看看，这就是王妃刚才给本宫弄出来的伤！”
她连忙走到男人面前，把自己手上擦破皮的地方露出来，楚楚可怜的道：“本宫不过是想还她一个公道，她却如此不识好人心。误会本宫也就罢了，竟然还误会太后的好意。”
“王爷，就是这样的……”
“确实是王妃有些过分了，我们谁都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珍妃娘娘说的就是真相……”
珍妃一党的妃嫔立刻七嘴八舌的开口。
她们不敢不帮太后和珍妃，何况心里本来就对一个男人如此维护女人有所嫉妒不齿！
于是乎，在场的言论，几乎是一边倒！
陆卿卿脸色微变，对上陆夫人欲言又止的神情，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陆夫人不适合掺和进来。
上官惊澜冷冷发笑，“真相？”
他冷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淡漠的丝毫不近人情，“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听真相？莫非本王看起来像是来替你们主持公道的？”
男人咄咄逼人的话音刚落，众人脸色又是大变！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珍妃怒道。
“本王说过，来这里只为护自己的王妃。其他的，本王一概不管。”他冷漠的开口。
凌厉的视线落在珍妃脸上，微眯的凤眸中染尽冰冷寒霜，“刚才是你让她脱衣服，是吗？”
“我……”
她想说不是她，是太后指使的！
否则她怎么可能冒着被皇上冷落的风险，做出这种事情？
可是对上他寒冽危险的目光，珍妃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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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没想到，竟真有这样的人才，在古代就已经深暗这样的原理与设计。就连她这个现代人，也不过知道点皮毛，却不知其中更深奥的原理。
“传说那个时候，将军远赴苗族时爱上一位圣女，那圣女也有此意，两人便情定三生约好永不分离，将军甚至决意辞官永居苗疆，而圣女则将自己祖传的玉佩送给他。
可两人好了不久，将军的国家与另一国将有一场大战，将军便放下儿女私情、决定回国迎战，圣女苦求无果，只能放他离去。可在将军离开之后，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怀孕。
正好那时，苗疆此时也陷入混战，圣女很快就被人强行堕胎成为那和亲之人，送往敌方部族。当将军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她鲜红的花嫁队伍。”
陆卿卿眨了眨眼，“所以，圣女祖传的那块玉佩，就是王爷腰间那块龙凤呈祥的玉佩？”
“恩。”
唯吾挚爱，就是开启此墓穴的提示，用的就是当初那块流传多年的玉佩。
陆卿卿叹了口气，“后来，他们两人还有在一起吗？”
“没有。”
男人淡淡的道：“将军为了让她能够重归故里，始终未曾间断对敌方部族的攻打。可是彼时，圣女的心中还在怨着他，所以不管将军如何哀求，她始终不肯见他一面。
直到将军几年后攻下该部族，见到的却是圣女自裁于他的面前，告诉他——永不原谅。”
陆卿卿微震，脸色仿佛更白了几分。
永不原谅。
该有多恨，才能这么狠？
陆卿卿不禁抬头看了眼背后的男人，神色复杂。
当儿女私情与家国天下矛盾时，孰轻孰重？
好像没有对错，只是个人不同的选择而已。
“王爷……”
“恩。”
陆卿卿听到他回答，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她闭上眼睛，枕在男人怀里。
如果有朝一日，当她和他的家国天下矛盾……
……
马匹一路颠簸回到别院，陆卿卿左肩的伤太疼所以睡不着，忍了一路没吭声，可她的脸色已经是惨白一片，人也昏昏沉沉的状态越来越差。
上官惊澜立刻让人请大夫来给她处理伤口，可是轮到拔箭的时候，她却死活不答应。
“痛！”陆卿卿抓着男人的手，凄凄楚楚的看着他，“拔出来会痛死的！”
“闭嘴！”
还不都是她自己胡来，所以才会受伤！
陆卿卿一阵恼怒，“我都这么痛了，你也不知道安慰安慰我，是不是不爱我了？”
话一出口，不只是上官惊澜，连她自己也愣住了。
爱？
他们之间，从未提过这个字。
其实这在现代就是句常用的揶揄的话而已，可是显然古人并不明白啊……
她的脸上闪过赧然的痕迹，干笑两声，“那个，我就是有点怕痛，要不然你再让我缓……”
话未说完，手忽然被男人握住。
陆卿卿一愣，上官惊澜深眸望进她的眼中，嗓音低低的道：“你想本王如何安慰你？”
大夫，“……”
这是公然秀恩爱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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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轻轻撇嘴，这才满意的冲他笑了笑。
帝王看不到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只觉得此刻他们之间的互动像极了打情骂俏，让人忍不住的想要过去把他们拆分开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
上官祁寒阴沉着一张脸，目光死死盯着陆卿卿。
她是故意的吗？
明明记得他的生辰，却要在他生辰当天，与皇叔打情骂俏？
怒火几乎要湮没他的理智，上官祁寒眯起眼睛，在众人的惊讶中冷冷开口，“珍妃只是无心之失。既然王妃现在没什么事，你又何必跟个无知妇人计较？”
上官惊澜冷笑，“照皇上这么说，过失杀人就不是犯罪、不必坐牢？”
“朕现在罚她禁足三月，这样的结果，皇叔可还满意？”
“皇上！”珍妃不可置信的惊呼一声。
为什么皇上都不问清楚，就这么定了她的罪？
上官惊澜淡淡哂笑，“若是本王说，不满意呢？”
帝王脸色一变，众人俱是微惊。
顶撞太后那也就罢了，现在连帝王的面子都不给，难道传闻摄政王意图谋反，是真的？
“皇叔，适可而止！”帝王森冷的嗓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怒意。
“本王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上官惊澜淡淡的哂笑。
韩律看着男人势要讨回公道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
珍妃真是惹谁不好，非要来惹他们王妃。
或许这些人都不知道，王爷从来不是不敢跟皇上对抗，只是在时机尚未成熟时，遇到没什么必要的小事，便让皇上尝个甜头——毕竟皇权摆在那里，在双方彻底撕破脸以前，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可但凡是有必要的，王爷从来无所畏惧。
莫不是皇上以为王爷前几日打了茴香就是示弱？
呵，那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奴才。
可今日，他们要辱的人是王妃，王爷就连半步都不会退让！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喧嚣的风声也有片刻的凝固，两人四目相对，气势各不相让。
帝王冷冷眯眸，忍了又忍，才强行将心头的怒火压下去。
“那不如，朕就将这三个月的禁足地点改为冷宫，皇叔意下如何？”
众人又是一惊！
冷宫？
禁足到冷宫，从来没有这种说法！这跟直接将珍妃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多了个期限而已！
可是在佳丽众多的后宫中，长达三个月的冷宫生活之后，谁还记得谁？
说不定到时候帝王早就换了新宠啊！
珍妃的脸刷的惨如白纸，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这回真的是凄凄惨惨的绝望，“皇上不要，不要……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知道错了……”
她猛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太，太后……”
太后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警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什么都没做成，反而惹来一身臊，难不成还要拖她下水？！
上官祁寒自然知道，这件事跟母后脱不了干系，他冷冷抿唇，“来人，将珍妃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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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的看着两人，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退到一边。
陆卿卿被男人漆黑如墨的眸注视着，心头忽然一动。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角，“这还要教？”
其实她的本意只是想说，男人怎么哄女人这种事儿如果都需要教的话，那也太直男太不懂情调了，结果上官惊澜不知是以什么诡异的方式误解了她的意思，眉梢一挑，就俯下身来。
陆卿卿微愣。
她下意识的移开脸，却被他骨骼分明的手掌固定住，男人菲薄的唇就这么徐徐吻下来，落在她的唇上！
她蓦地瞪大眼睛，没有忘记这现场还有第三者在场，赶紧要推他。
可是手臂刚一动作，就牵疼了肩上的伤口，眉毛狠狠的拧了起来。
上官惊澜眉心一蹙，干脆将她的手也一起固定住，摩挲着她毫无血色的唇。
独属于他的气息伴随着他由浅入深的不算温柔的吻愈发深入的侵袭着她的感官，铺天盖地的席卷蔓延，陆卿卿的神志随着她胸腔里的空气一同消散……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
她的理智，逐渐的归于零。
“唔……”
猛然一声痛呼！
陆卿卿睁大眼睛，脸色刷的惨白。
因那突如其来的疼痛，她的眼眶里那股热意倏地弥漫开来，不知不觉汇聚成泪光滑落。
竟是大夫忽然过来拔了她肩上的箭！
陆卿卿不可置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如果没有他的示意，大夫不可能敢这么做！
上官惊澜对上她的目光，眸光微微一凝，徐徐离开她的唇。
可他的手心，却自始至终按着她的拔箭的左肩伤口处，不让她的血继续喷出来。
陆卿卿嗓子里所有的痛呼和错愕都像是卡住了，太过震惊，她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惨白的脸蛋因疼痛而扭曲，眼泪不停的流下来。
痛。
快要痛死了！
男人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拭去她眼角的泪，深邃的目光绞着她的眼，“对不起。”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她s这三个字。
陆卿卿愈发的委屈，从无声的哭泣变成小声的啜泣，最后“哇”的一声，化作嚎啕大哭！
“混蛋，你这个混蛋……”
她声音都痛得变了调。
“都说不许你拔的……你，你还偷偷的……你这混蛋，都不给我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你给我走开……滚开，死开……”
大夫在一旁听的心惊肉跳。
这可是当朝摄政王啊，传说中最冷血无情地男人，此刻却任由一个女人这么骂他？还“死开”？这种死不死的，难道不是皇家的禁忌吗？
就算女人受伤，可……
大夫揉了揉眼睛，心想他可能看到了一个假的摄政王。
上官惊澜脸上和白色的衣袍上还溅上了她的血，他皱了皱眉，没有擦，只是不断的给她拭去眼泪，嗓音放的更低安抚道：“知道你怕疼，要是告诉你再拔，你不是不让？”
“你他妈还有理了！”
知道她怕疼，所以故意不告诉她一声就给她拔箭，然后让她痛个半死简直想死？
想想这逻辑竟然还挺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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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太后的威胁，他也是知道的？
陆卿卿的心脏又是一沉。
她安慰自己，如果自己真的是被下毒了，那之前好几次受伤时大夫给她诊断，应该不至于看不出任何状况，所以太后只是随口威胁而已……
当然，她也很清楚，这只是最好的结果。
也有可能，是大夫诊断不出。
陆卿卿闭了闭眼，努力将心头的恐慌压下去，“皇上，您可还记得上次答应我的事？”
“名单？”
上官祁寒从旁拿起一本蓝色的册子，放在手中随意的翻看，可目光又仿佛根本没看上面的内容。他微勾着唇角，徐徐的道：“卿卿，你是不是忘了，当时答应朕的是两件事？”
还有一件，将宝儿留在王府。
可是现在她只做到了一件。
陆卿卿眸色一颤，“您留下宝儿，该不会是为了对付我吧？就她那智商，留在王府只会拖累众人，起不到任何作用。除非是您不相信我……可，也有其他人可以替您监视我。”
上官祁寒一噎。
确实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只是想让宝儿离间她和皇叔的感情。哪怕这样不利于她在王府的行动，可他就是莫名止不住自己内心的醋意也嫉妒。
他不甘心就这么看着她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
“卿卿，你放心，只要拿到宝藏，朕就立刻招新兵、颁新政，绝对不会再让你委曲求全！”
……
陆卿卿离开皇宫，看着自己手中那本蓝色封的名册，上官祁寒最后或许是为了跟她缓解关系，所以还是把名单给她了。
可陆卿卿脑子里，又不由又想起了太后刚才的话。
她甩了甩脑袋，先到市集找了个大夫替她诊脉。
“这位小姐，您这脉象……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啊。”大夫苦恼的道。
“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还没见过这样的，说她没问题，她非说自己有问题的病人！
陆卿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多心了，“没什么，谢谢大夫。”
回到王府，陆卿卿已经将这件事从脑海中压下去，脸上也逐渐恢复了松懈的表情。
她原本准备去找上官惊澜摊牌，跟他把所有的事都说清楚。
也希望这份名单可以让他相信自己。
经过这段时间的种种，她觉得，希望还是很大的。
只是行至一半，刚巧在后院遇到了屏夏。屏夏见她手中拿着东西，不由笑着问道：“王妃拿的什么东西这样高兴，是准备送给王爷的生辰贺礼吗？”
陆卿卿一愣，“生辰贺礼？”
屏夏见她茫然，不由尴尬的道：“您是不是忘了王爷的生辰？”
“……”
哦，好像是的。
也不对，不是忘了，她是压根儿没知道过。
陆卿卿眨了眨眼，软声道：“我的好屏夏，这事儿你可千万不能告诉王爷，知道吗？”
“……”
还真被她猜中了。
屏夏叹息，“主子，奴婢不是那种口快之人，只是您得赶紧准备起来。五日之后，若是王爷收不到您的贺礼，可能会生气的。”
陆卿卿握了握手中的名单，粲然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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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不要，您不能这么对臣妾……”
“臣妾是有苦衷的，臣妾知道错了……”
一路上，尽是珍妃凄厉绝望的哭喊声……
谁都没有想到，这深宫里最受宠的宠妃，竟会在一日之间成为冷宫弃妃！
而其中理由，竟不是因为帝王的本心，而是因为另一个女人——摄政王妃！
众人不禁唏嘘，相府二小姐，过去还在宫里的时候便与帝王有过传闻，如今成了摄政王府的女主人，竟又受到那位高权重的王爷如此爱护……时时刻刻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莫非这世上真有这么好命的女人，走哪儿都是天之骄女？
一时间，众人看着陆卿卿的目光无比复杂，嫉妒的发狂！
却在此时，上官惊澜又道：“皇上大公无私处置珍妃娘娘，本王无话可说。可是在场的这么多人，刚才试图陷害王妃的，本王还记得清清楚楚，想必她们自己也不会忘记。”
帝王脸色一寒，险些就要发作。
字字句句都仿佛从喉骨中蹦出来的，“所以皇叔的意思，该不是所有人都要罚吧？”
上官惊澜淡漠高傲，“法不责众的道理本王自然懂，只要刚才参与此事的人与王妃道个歉，本王便算了。”
陆卿卿皱了皱眉，他是要所有人跟她道歉吗？
“王爷……”
其实她不在意那些人的道歉，不必为她一人犯此众怒。
男人却安抚的握紧她的手，“安静。”
“……”
陆卿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底还有更多的意味不明的情愫在流动。
她知道那情愫是什么，这早就不是第一次出现，可她却不想克制，放任自己越来越无所顾忌的朝他靠近。
前路未知，但她无惧。
陆卿卿的目光始终若有似无的落在男人身上，神色幽远，那一个个走到她跟前来道歉的，她也没有去关注，对此并无所谓。
直到最后，气氛变得陡然诡异，她才发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太后身上！
她呼吸微微一滞，太后——除珍妃以外最嚣张的那个，而且是整件事情的主使者。
可……那是太后啊！
陆卿卿惊讶。
众人不敢置信，摄政王不会是打算让太后也……道歉吧？
太后的脸色变得铁青，怒火几乎要让她失去理智，就算她真的错了，也没有要她道歉的道理，何况她根本还没对陆卿卿做什么呢！
她咬牙切齿道：“卿儿，你过去常伴哀家左右三年，今日莫不是连往昔情分也不念了？”
这两个人太过分、太嚣张了！
她现在严重怀疑，陆卿卿已经叛变，归于摄政王那边！
上官惊澜嗤笑，“太后，本王的王妃可是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说过，你别给她乱扣帽子。”
“你……”太后怒极。
上官祁寒看了她一眼，微不可察的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重新看向男人，“王妃的事是个误会，母后也只是帮她心切，朕就代她道个歉。但皇叔别忘了，今日是朕的寿宴。朕刚才已经重重惩处了闹事的珍妃，你还不能让此事过去吗？”
男人勾唇淡笑，“皇上下令，臣自当服从。”
服从个屁！
上官祁寒心底冷笑，现在什么都解决完了，倒是会说场面话了？
刚才怎么不知道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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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想，没有什么比坦诚相待更好的礼物，也没有什么比肃清王府细作更好的礼物了。
而当这两者加在一起，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她托腮想着，或许大概应该也许还是那一脸傲娇样儿吧？
恩，跟她欠了他一屁股债似的。
不过她却已经从最初的嫌弃，变成现在的欣然接受，好像看到他那副样子，也可以莫名理解他彼时的内心戏，感觉这样的王爷也好可爱呢。
所以她暂时没有把名单给上官惊澜，打算等到五日后，他生辰的时候给他。
这个想法，让她十分满意。
陆卿卿想着想着，不由就笑出了声儿。
屏夏一脸诡异的看着她，陆卿卿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咳一声，赶紧扭头跑掉了。
……
晚膳的时候，上官惊澜几次转头都看到陆卿卿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起初他还不甚在意的打断无视掉，可是屡屡如此，他就无法无视了。
他皱了皱眉，“有什么话说？”
陆卿卿左手托腮，右手拿着筷子无意识的拨了几下，“哦，没有啊。”
“那你不好好吃饭，盯着本王干什么？”
“王爷好看啊。”
“……”
上官惊澜瞪了她一眼，转过去继续吃饭，不再理她。
陆卿卿看到他的耳根疑似闪过一丝红晕，笑意更深，“怎么脸红的样子也这么好看呢？”
“……”
男人眉心一蹙，“不想吃就出去，别在这儿影响本王吃饭的心情！”
她看着他类似恼羞成怒的表情，挑了挑眉，“哦？我这么大罪过啊？”她状似惋惜的叹了口气，“那好吧。本来还想问问王爷的生辰想怎么过，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
上官惊澜冷冷盯着她起身的背影，菲薄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
背对着他的女人，脸上却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直到走出前厅的门，茴香远远走来，已是看到她在弯着腰哈哈大笑。
她一愣，快步走过来，“王妃，您这么高兴做什么？”
陆卿卿不好意思直接说，调整了一下表情，摆摆手，“没什么。”
茴香抿了抿唇，可怜的看着她，“您是不是嫌弃奴婢，所以有什么事也不愿跟奴婢说了？”
陆卿卿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你是哪儿得出这个结论的？”
“奴婢……”
“哦对了，我看到后院多了只鸟儿，哪儿来的？”
茴香眸色一闪，“前些日子您不在王府，奴婢偶然看到鸟儿受伤，就把它捡来治好了养着。若是您不喜欢的话，奴婢等它伤好……不，奴婢现在就去把它放生！”
“不用了，你高兴就养着吧。”
陆卿卿摆摆手，无所谓的走开。
……
是夜。
寒雪纷飞的夜，上官惊澜看着身旁熟睡的女人，神色复杂的皱了皱眉。
他起身，脸色沁着些许的冷意，随手从画着竹叶的屏风上扯下白色的外袍，穿上，出去。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所有的动作并不算小，只是床上的女人始终安然睡着，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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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听到“联姻”这两个字，吓得脸都白了。
一个人走在回自己宫殿的路上，远远的看到夏侯渊在前方跟侍卫们说着什么，她酸胀的眼眶忍不住再度泛红，一下子冲过去，就要扑到男人怀里……
却在两人身体即将碰到之时，被他淡淡的避开。
侍卫们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情景，竟没有丝毫的惊讶。
“公主。”夏侯渊淡淡的躬身行礼。
“夏侯渊，皇兄和母后又罚我。”
上官语惜委屈的想要去拉他的袖子，男人再次避开她的碰触，恭敬却不失疏离。
夏侯渊淡淡的敛眸，“皇上和太后想必是为公主好，公主还是别胡闹了。”
“你才是胡闹！”
刚才御花园的事情她不认为自己有错，虽然后果好像有点严重，惹怒母后被罚的狠了些，但只要是她认为没错且想做的，被罚又如何？
“我做的事情从来不会后悔，来这儿也不是听你说教的。”她起初还是气势强大，可说到最后一句，却又明显弱了下去，“人家就是想你了……”
“……”
夏侯渊皱了皱眉，“公主自重。”
他明显疏离的往后退开一步。
上官语惜目光一刺，“自重？”
她凝视着他许久，眼中闪过一抹自嘲，“夏侯渊，是不是就算我去联姻，你也觉得无所谓？”
男人漆黑的眸底深不可测的微敛，末了，淡淡的开腔，“公主的决定，属下无从干涉。”
“这可是你说的！”
她冷笑一声，“夏侯渊，若是有朝一日本公主求得皇兄将你招为我的驸马，你也别后悔！”
说完，她转身就跑。
夏侯渊眉心蹙得更紧，看着她飞快跑走的背影，微眯的眸中敛去几不可察的冷芒。
……
很快就到了晚宴的时候。
帝王让上官惊澜带着陆卿卿一同前往，起初她还觉得不合适，毕竟是个只有男人的场合，不过后来发现帝王也想到这一点，当场还有其他的女眷。
见她和男人进来，上官祁寒凤眸微眯，眼底有一抹飞快的冷意闪过。
他冷冷开口，“前夜京郊发生军火失窃案，天子脚下竟然出现这种事情，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众人一片哗然！
军火失窃？
“皇上，哪个乱臣贼子有这么大的胆子？”
“皇上息怒，臣相信此等逆贼一定能以最快的速度被捕！”
殿中大臣你一言我一语，龙椅上的帝王嘴角泛起冷笑。
“逆贼的背部受了三道箭伤、胸前两道刀伤！朕相信，很快他就会伏法！”
话落之际，目光若有似无的看向上官惊澜这个方向，陆卿卿的眉心本能一跳。
帝王敛了敛眸，“好了，今日是朕寿宴，就不说这种扫兴的事情了！在晚宴开始之前，朕还准备了娱乐的活动，先带诸位爱卿去御花园走一遭。”
陆卿卿心跳又漏了一拍。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没有问过上官惊澜前晚去做了什么，但她现在就是隐约有种感觉——他与军火失窃有关！
而皇帝突然提起此事，也绝对不是巧合……
他要带她们去御花园干什么？
难道，有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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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虽然刚刚才被人大肆翻动过改变了很大的格局，可又和谐的浑然天成，仿佛这里的一切本该如此，完全看不出刚刚被人大肆翻动过的样子。
她想起自己去江南之前在御花园说过的话——
【要是白雪堆杂在这些盛开的花儿上，想必也很好看。】
【以后我也要种这么多的花。】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花的？难不成我应该跟你一样喜欢竹子？】
彼时他说了句“好”，她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茫然。
现在想起来，原来他那时候就已经做好打算。
陆卿卿眨了眨眼，将视线从那些争相斗艳的花朵上收回来看着他，微微咬唇，“好漂亮。”
“恩。”
“送给我的吗？”
“恩。”
“谢谢。”
“恩。”
“你能换个词儿吗？”
“……”
陆卿卿更用力的咬着唇，忽然一下子张开手臂，“抱。”
男人目光微深，扬眉，“抱？”
她点了点头，紧接着身体就被男人打横从地上抱起来，陆卿卿用力的在他胸膛上蹭了两下，软声的嘟囔着道：“看不出来王爷还有如此贴心的时候。”
上官惊澜漆黑的眸底漾起几分浅淡的笑意，“你的意思是，本王从前很不贴心？”
“我夸你呢，别找茬儿。”
“……”
上官惊澜这时候特别想掐她的脸，只是苦于抱着她不能动手，只是蹙了蹙眉。陆卿卿趴在他怀里，两条腿悠闲的晃了晃，“这些花儿好多我都没见过，是不是特别贵？”
“确实。”
这都是域外运来的花，能不贵？
男人低眸瞥她一眼，淡淡的开腔，“你该不会想让本王直接兑换成钱给你？”
虽然她是有点肉痛，但她是个有追求的人啊！
陆卿卿无辜的道：“王爷，我可是个有追求的人，怎么会为了点钱抛弃生活质量与品位？”
“呵。”
“……”
呵他妹妹！
陆卿卿暗暗咬牙，却听男人忽然道：“陆卿卿，你最近又胖了？”
“……你说什么？”她拧起眉毛。
“抱起来更重了。”上官惊澜蹙着眉，十分一本正好的道。
“那是因为穿了狐裘，很重！”陆卿卿立刻激动的解释。
可男人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微蹙着眉心，自顾自的道：“听太医说，冬日确实比较容易长肉，不过你该大的地方怎么就没见长？”
“……”
陆卿卿闭了闭眼，心里只有两个字：麻痹。
……
上官惊澜生辰的前一日，陆卿卿忽然又收到宫里的消息，约她在龙腾酒楼一见。
她本来是不打算去的，可是给她带消息的人传递的纸条中却出现“若想保命，务必前来”这样的字眼。联想到太后那日说的话，陆卿卿的心又是一沉。
所以，她真的中毒了吗？
当她踏入那扇熟悉的房门，看着站在窗边忽然转身的男人，脑子里就蓦地窜上一股寒意。
上官祁寒的脸色实在过于阴沉，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那双阴鸷的眸死死的盯着她，目光狠戾，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射穿，男人一步步朝她走来的身影，好似承载着剧烈的怒与恨。
“陆卿卿，你敢背叛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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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不敢抬头，也不敢去看上官惊澜，她怕被上官祁寒发现什么端倪。
她始终蹙眉低垂着眼帘，直到后背忽的一热，被人包裹之下，她侧目看向身旁的男人。
“发什么呆？”上官惊澜皱了皱眉。
“……没。”
她有些恍惚的摇头。
看着男人神色自若的样子，她的心情却愈发复杂，到底是这件事与他无关，还是他也只是装作很淡定的样子，其实心里并没有底？
“走吧。”
男人仿佛没有看出她纠结的神色，脸色淡淡的执起她的手。
看着两人从始至终走在一起的身影，上官祁寒冷冷抿着唇，眉心落着浓稠而沉重的阴霾。
他的心底忽然就涌上一股绵长的悔意，抑制不住的荒芜。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如果早就料到今时今日此情此景，他是不是当初就不会做那个决定？在母后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是不是就该直接否定，而非半推半就的答应下来？
上官祁寒闭了闭眼睛，迈开长腿大步流星的走上去。
他会把她抢回来的，无论如何。
……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御花园，今日的御花园无疑是热闹的，上午的时候是所有的女眷们齐聚于此，此刻则是当朝大臣和帝王再度驾临，只不过两次到的并非同一个地方。
上午是百花齐放地，此刻则是在一处深及胸膛的泉眼处。
明明是冬日，那泉眼却冒着朦胧氤氲的热气。
陆卿卿皱了皱眉，温泉？
“皇上，这里是……”
有大臣提出疑问。
帝王勾了勾唇，“这是朕让人引源的温泉，今日这晚宴前的开场娱乐，也是在这里进行。”
众人微诧，“皇上，这温泉还能怎么娱乐？”
难不成，让他们在这里泡温泉？
“朕在这泉底投放了十颗手掌大小的夜明珠。”帝王淡淡的道，“现在诸位爱卿一块儿下去，若是找到，那夜明珠便是朕今日的赏赐！”
众人惊讶，手掌大小的夜明珠，那可是……大宝贝啊！
帝王今日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唯有陆卿卿呼吸一滞，总算明白过来，这温泉就是为上官惊澜而设！
上官惊澜的伤若是在水里长时间浸泡，肯定会染红泉水，到时候皇帝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检查他的伤。刚才在正和殿中，他还特地提起“背部三道箭伤、胸前两道刀伤”，那么……
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指认上官惊澜就是昨晚的“逆贼”！
陆卿卿的脸刷的白了几分。
上官惊澜凝着眸光看了她一眼，眉心微蹙。
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却发现掌心里的小手一片冰凉，那凉意蓦然直击他的心底，仿佛有什么城墙戒备在不知不觉中轰然倒塌。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忽略心中那复杂的千头万绪，淡淡的开腔，“慌什么？”低沉安抚的嗓音就在她的耳畔响起，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本王不会有事的。”
陆卿卿微怔，他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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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幅场面。
在此之前的每一次他们之间也一直是她占着微弱的上风，毕竟从最开始就是面前这个男人对不起她，所以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只要小心说话，她就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全。
可，他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脑子里迅速搜索着讯息，如果说背叛……
名单？
可名单还在她这里，她没有给上官惊澜，王府里的细作也没有处置过，何来背叛一说？
瞬息之间，她的脑中已是千头万绪。
然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她却来不及想更多，“皇……呃。”脖子蓦地被人掐住！
陆卿卿瞪大眼睛。
“怎么这么看朕？”男人寒光熠熠的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满身冷气，“卿卿，从你背叛朕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会是这样的下场，恩？”
“我……什么时候……背叛皇上？”她艰难的开口，眼眶都因窒息泛起了红。
“宝儿的事、御花园的事，这些朕都不想再说什么，就当是朕信了你的借口吧。”他低低缓缓的道，“可朕一次次的替你找借口，这一次，终于找不到了……”
这一次？
陆卿卿眸中布满水汽，眼泪终于砸在他的手背上，“我做了什么，让皇上失望至此？”
那滴眼泪，似乎灼烫了他的皮肤。
上官祁寒眸色闪烁了一下，手中的力道，终究是不忍心再加大，不忍心真的看着她死。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
男人闭了闭眼，苦涩的笑声像是从喉骨中迸发出来的，“藏宝图、玉佩，这两样东西都是你故意拿给朕的。皇叔在地图上的方位设下机关请君入瓮，朕的心腹损失惨重，而你……还不甘心，甚至要朕的命，在玉佩上给朕下毒，是不是？”
他的内心深处极其不愿相信她会背叛自己，所以长久以来都不断的催眠自己，说她不会！
这是他最爱的女人，哪怕利用了她，可他也早已后悔的想要让她回来了，是她自己不肯回来。
却不想，她就这么对他！
“陆卿卿，朕对不起你一次，你就要这么报复朕，恩？”
陆卿卿听到“下毒”二字的时候，瞳孔骤缩。
藏宝图的那幅画是她手绘，是假的，根本没有玄机可言的一张破图，怎么可能“请君入瓮”？
玉佩经过她手，她没有下毒，怎么可能有毒？
如果这两者皆是真，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她被人利用了。
而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陆卿卿的心一再的往下沉。
照这样看来，上官惊澜或许早就知道一切，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然后利用她来当棋子……
眼泪不知何时泛滥成灾，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起初是因为窒息和疼痛，可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陆卿卿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脸色虽阴沉至极，却又带着几分苍白，是中毒所致吗？
上官祁寒被她的眼泪砸中手背，像是蓦然被烫到，“你哭什么？”
母后说的没错，女人的眼泪都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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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将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拂开，费劲全力，“我也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信任，何况还是一个原本对立的人，所以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我只希望通过我的努力，可以找到足够有力的让你相信我的筹码……上官惊澜，我一直在为之努力——不管是万壑松风图，还是你的玉佩，我从未做过任何有损你的利益的事……”
话音未落，她就忍不住哽咽了。
眼眶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来的湿意，再次毫无防备的侵袭而来，陆卿卿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抬头直直的看着他。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你不只是不相信我，还会……利用我。”
上官惊澜眸色一震，不顾她的反抗与推拒，强行将她的身体搂入怀中。
“陆卿卿，那个时候，本王……”
“那个时候？”她打断他。
在他一如既往的温暖的怀里，陆卿卿却格外的难受，像是被人箍紧了要透不过气来。
她用力的挣扎起来，“那个时候是哪个时候？你利用我根本不止一次！除了藏宝图，就连你的玉佩也下了毒！我真想知道你对我说——只要我喜欢什么你就送给我的时候，是以什么样的心态？”
那么真诚，真诚的让她信以为真。
可原来都是假的，他只是为了给皇帝下毒。
如果单单是藏宝图的事，那也就算了——那个时候的他试探她利用她，她都可以忍。
可是为什么到了玉佩的事，他还是这样？
那就是前阵子而已——前阵子，难道他们的关系不是已经进入另一个阶段？他可以为她挑战帝王的权威，她可以为他奋不顾身的伤害自己，难道这些还不够让他改变丁点的看法？
为什么到那个时候，他还在利用她？
还是说，所谓的改变和进展，都只是她以为？
男人微微一震，“玉佩？”
他承认有些事情是他顺水推舟，可是玉佩……有毒？
“是啊，玉佩。”陆卿卿低低的笑着，“我也碰过那块玉佩，为什么我没有中毒？”
“让我猜猜……”她沉默了会儿，不等他开口，便兀自了然的点头，“你是不是对我有所愧疚或不舍，所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给我喂了解药？”
“不是！”男人沉声否认。
“那是怎样？”她露出微笑，抬头仰望着他。
只要他解释，只要他说……
四目相对，女人脸上仿佛蒙了层薄纱，男人眸中则是复杂深邃的光晕流转。
一阵良久的沉默。
陆卿卿等啊等，却始终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心底最后那一丝希冀的火光也逐渐熄灭。
到此时方知，原来说了这么多，她还是想听他的解释……
可他没有解释，甚至不否认玉佩有毒。
她眸光微颤，缓缓的垂下眼帘。
“这几天，我都会待在师傅这里。”
上官惊澜蓦地想起她刚才的那句话，捉着她的手腕，径直将她拉到外面凤权倾的面前。
“她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哪里需要调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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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权倾茫然的摇头，“不知道啊，还没检查出来呢。”
“……”
上官惊澜冷笑，“不知道，那你说要调养？”
凤权倾更加茫然，“我没这么说过。”
她说的是要仔细检查，什么时候说要调养了？
男人冷笑，“你们联合起来糊弄本王？”
陆卿卿别开脸，想要从他的掌心里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是用力了几次还是无效，她有些恼怒的皱了眉，凤权倾赶紧道：“虽然不需要调养的，但是我想给她做个详细些的检查。”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
凤权倾耸了耸肩，“真的。”
陆卿卿始终没有看他。
但是她惊讶于男人今日这么好说话，在凤权倾说完那两个字以后，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师傅……”
“恩，我也觉得。”
陆卿卿诡异的看她，“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也觉得什么？”
凤权倾表情古怪，“我觉得这么容易就放弃简直不像他！”她煞有介事道，“就算真的答应让你住在这里，那他今日也该在我这里蹭饭，这才是属于他的正常表现。”
“……”
陆卿卿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或许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毕竟有些事情不说开可以相安无事的保持和平，可是一旦说开，那就连虚假的宁静也被打破，两个人相顾无言根本就没什么能说的。
解释的和想要掩饰的，都是事实。
……
上官惊澜回到府中，立刻将名单交给韩律，让他留心上面的人。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从府中出来，坐上那辆专属于他的马车，来到京郊一处别院。后又从马车上下来，在别院连通的地方走到另一处再出来，最后进入竹林深处的竹屋旁。
坐在门前的竹桌旁喝茶的女人看到他来，似乎也不意外。
“知道你会来，却不知来的这么快。”
她缓缓的放下茶盏，戴上面纱，“看来你对她的在意程度，比我以为的还要多。”
上官惊澜阔步走到她面前，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玉佩的毒，是母亲让茯纤下的？”
茯纤是帝王的贴身宫女，在陆卿卿将玉佩交给上官祁寒以后，茯纤要想下药也不是难事。而上官祁寒肯定不会想到这一点，他只会以为，毒是一开始就存在于玉佩上的。
“你是来质问我的？”连甄反问道。
“质问？”男人自嘲的勾了勾唇，“儿子不敢，可您为何要这么做？”
“理由还需要我说吗？”连甄眯起眼睛，“惊澜，我不信你想不到，这么做有一定的机会弄死上官祁寒那小子，再不济也可以离间他和陆卿卿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决裂。无论怎么看都是没有弊端的事，你特地跑一趟来质问我？”
“……”
“你在生气什么，嗯？”
“……”
上官惊澜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知道母亲说的这些都没错，过去他也素来奉行这样的信条办事，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
但是这次……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想起刚才在凤府，女人红着眼睛质问，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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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怒气冲冲的转身，上官惊澜这回没有再拉她，幽暗深邃的目光胶结着她红色的背影上，唇角泛起若有似无的弧度，却是夹带着几分淡淡的涩意。
确实是挺喜欢他么？
他也，确实是挺喜欢她的……
只不过当他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并没有放在心上，强行将这样的感受压下去。
从小，他就被教育“没有感情的人才能决胜千里”，所以哪怕动心，也抵不过他的疑心与权谋。
可是当她刚才红着眼睛指责他质问他，他才知道，原来心慌意乱是这样的感受。
不知不觉中，有些东西已渐渐脱离了掌控，他无法再淡定的冷眼旁观，指挥一切。哪怕幼时挨打、哪怕曾经失败，他也从未有过的感觉。
上官惊澜颀长的身影动也不动的如雕塑般逆光站立，他敛了敛眸，余晖洒落在他漆黑如墨的眼底，却是势在必得的锋芒。
……
晚膳的时候，上官惊澜还是在凤府吃的。
凤权倾觉得按照他这尿性估计以后都会在这里蹭吃蹭喝，所以思索着是不是该问他收点儿伙食费，可她盯着男人看了会儿，忽然就被他反过来盯了一眼。
“怎么？”上官惊澜淡淡的开腔。
“……什么？”凤权倾微愣。
“你看着本王干什么？”男人眉心一蹙。
“哦！”凤权倾蓦然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王爷，我就是看你吃的太少，想让您多吃点儿。不过，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陆卿卿嘴角抽了一下，突然觉得师傅的狗腿程度似乎比她更甚。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冷淡的吐出两个字：“不必。”
顿了顿，“这几日多做鱼和牛肉，比如猪肉她更喜欢牛肉。”
陆卿卿眸色一闪。
这个“她”，不用说在座的人也心知肚明。
凤权倾挑眉看了陆卿卿一眼，“是，王爷放心，我自然会把我徒弟照顾好的。”
陆卿卿的手又一抖，筷子夹住的鱼丸忽然掉在雪白的围脖上，凤权倾奇怪的看着她，“吃饭的时候你还戴着这个做什么，有这么冷吗？”
上官惊澜也看着她，“不是说到你师傅府上就会拿下来，还戴着干什么？”
说起来，她似乎一整天都戴着这东西，和她前几天说的“丑”，根本是自相矛盾。
而且现在吃饭，戴着这东西诸多不便……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陆卿卿被他探究的视线看的不自在，虽然没打算理会，但是还是走了会儿神，所以凤权倾过来脱掉她围脖的时候，她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呀……”
凤权倾惊讶的低呼一声。
陆卿卿下意识的要把手捂住脖子，可是下一秒，手腕又被一股大力捉住！
上官惊澜面色沉冷的盯着她，“怎么回事？”
雪白的脖颈，被掐的痕迹很分明！
陆卿卿挣脱了手，淡淡的道：“我不舒服，自己挠的。”
凤权倾，“……”
骗鬼呢？
鬼都不信！
上官惊澜狠狠的眯起凤眼，很快就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上官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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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菲薄的唇冷冷抿成一条直线，指腹在那红痕上轻轻的滑过，眼底是克制的心疼。
周遭气压整个降了好几个度，凤权倾觉得她这饭都快吃不下了，却见她徒弟竟然还旁若无人的低头吃饭，内心实在佩服。
不过出乎意料的，男人竟什么也没有说，直到离开。
凤权倾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他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好说话的简直都不像他了。”
陆卿卿看了她一眼，“师傅，你好八卦。”
“……”
凤权倾晚上她的手腕，嘿嘿一笑，“咱们师徒俩谁跟谁啊，这不叫八卦，叫关心徒弟。”
陆卿卿被她拽到花园里，凤权倾倒是也没继续追问，两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寒风里，不知不觉的天色就完全暗下来。
凤权倾正准备让她回去，陆卿卿忽然抬头注意到天空中那轮圆月……
她神色一变，“师傅，今晚是……”
凤权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扬了扬眉，“恩，今晚是月圆，你们家男人毒性发作的日子。”她不怀好意的笑了两声，“你要回去看看他吗？”
“……”
陆卿卿淡淡的收回视线，“连你这样的神医都束手无策，我去看看难不成他就能好了？”
说罢，便直接起身回了房。
凤权倾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看来，是生大气了呀。”
……
摄政王府。
上官惊澜回到府中，韩律急急忙忙的迎出来，“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他看了眼男人身后毫无一人，表情凝固了一瞬，但不敢多问，沉默着跟着男人走到后院。
禁地，桃花林，所有的事都准备就绪。
上官惊澜进去之前，韩律还是忍不住问道：“王爷，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男人英俊的脸上是毫无波澜的冷漠，淡淡的开腔，“这么多年，本王都是一个人。”
“可是上次，您跟王妃在一起的时候情况不是好很多吗？虽然王妃现在还在生您的气，可她若知道这件事，应该会不计前嫌回到您……”
“韩律。”
男人淡淡的打断他，“若你再敢擅作主张告诉她……就给本王滚。”
韩律微微一震。
话音未落，那道修长的身影便进入桃花林，桃花阵变幻莫测，身后的人再也看不到痕迹。
上官惊澜的眼睛逐渐变成红色，妖冶的如同沁血，他脚步微踉，凌乱的走到寒潭旁，呼吸越来越粗沉、那股妖冶的血色也越来越浓郁，隐隐可见额际的青筋暴起……
韩律说的没错，她会回来的。
哪怕生气，也不会置他的安危于不顾。
可是今次之后呢？再等下一个月圆之夜，再以同样的方式挽留？
治标不治本。
男人眼底是难以自控的狂乱，蓦地一掌挥出，寒潭中水花四溅，顷刻间湿了周遭一大片！
喉骨中迸发出低哑自嘲的笑声，他还不屑用那种方式留住一个女人。
……
翌日一早。
凤权倾打算带着陆卿卿出去散散心，只不过两人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却来了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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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刚才不是还说要一起走吗？”上官惊澜脸色淡淡，诚挚的模样像是在邀请。
“府中有事，本宫也没办法！”殇御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临走之前，他若有似无的往凤权倾脸上瞥了一眼。
凤权倾神色镇定，甚至冲着他露出善意告别的微笑，可手心却不由的微微攥起。
等他走远，上官惊澜方才收起那玩味讽刺的笑意，将视线落在陆卿卿脸上。
“看不到让你心烦意乱的人，所以兴致很好，恩？”
男人虽笑着，眸底却是湛湛寒光。
这是她刚才的原话，也是见到他时的第一句话。
陆卿卿恩了声，“对啊。”
上官惊澜眉心骤然落下厚重的阴霾，“所以那个殇御，让你兴致很好？”
她淡淡的微笑，“我这个人很少说谎，王爷确定要听真话吗？”
凤权倾看着这两人，撇了撇嘴，忽然觉得她还不如继续跟殇御逛呢。
她叹了口气，道：“王爷，卿卿的真话就是她很不喜欢殇御，你没看到刚才卿卿对他的态度哦，简直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现在我替她回答了，可以啊？”
上官惊澜看了她一眼，“所以最开始你没有把他赶走，是想等他揭穿你的身份？”
凤权倾撇撇嘴，“人家非要跟着，我能怎么办？要是做的太明显才心虚会被发现呢。”
“下次再看到他，直接把人赶走。否则，就算他发现不了，本王也能直接往西凉传书。”
“……”
呵，呵呵！
凤权倾怒从心起，却因为把柄在人家手上不敢反抗，只想快点离开。可下一秒，手臂却蓦地被陆卿卿勾住，“师傅，咱们去吃饭吧。你刚才不是跟我说，有一间特别好吃的酒楼吗？”
“……有吗？”凤权倾蜜汁微笑。
“师傅。”陆卿卿板起脸。
凤权倾叹了口气，“好像是有的。”
所幸，上官惊澜倒是也没有把她赶走，只不过看她的眼神总像是在看什么第三者。凤权倾深以为，如果不是殇御那个男小三的存在，她一定也会落得那样凄凉被赶的下场。
没多久，三个人就走进凤权倾说的那间酒楼。
她随口问了句，“王爷，昨晚月圆之夜，你的情况如何？”
陆卿卿眸色微变。
上官惊澜淡淡的道：“正常。”
“正常的意思是——和以前一样正常发作，还是比以前的情况好转些、更正常些？”
“你今日话这么多？”
“我关心一下也不行吗？”凤权倾撇撇嘴，难道他看不出来，卿卿也很关心吗？难道他不知道，女人的怜惜容易转变成爱意吗？难道他不知道，这样最容易获得女人的原谅吗？
最关键的是，他看不出来自己在帮他吗？！
陆卿卿轻笑一声，“师傅，既然有些人不领情，你不必为他浪费时间。”
上官惊澜瞪她，“本王倒是想领某些人的情，可惜某些人无情。”
陆卿卿噎了一下，气笑出来，“就算某些人无情，也是因为其他人先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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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端端的设计要让皇叔露出破绽，眼看着众人进入水中的时间越来越长，说不定皇叔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可是这个女人却突然掉进水里，染红池水还说她来了月事？
过分的巧合，简直就是荒谬！
上官祁寒怀疑她就是故意的，可偏偏现在掉下去的又不只她一个人，还有他自己的贴身宫女，茯纤！
如果说陆卿卿是故意的，那茯纤又是怎么掉下去的？
他闭了闭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让宫人带你去换衣服，皇叔留在这里继续找夜明珠吧。”
“不……”
陆卿卿一把抱住男人，虚弱的声音却透着几分软糯的撒娇意味，“我就要王爷带我去。”
上官祁寒，“……”
她这是什么意思？
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众人的面，故意跟皇叔恩爱刺激他？
上官祁寒的脸色难看到极致，陆卿卿，你好得很！
他犀利的目光狠狠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射穿，冷怒的道：“王妃未免过于依赖皇叔了！”
陆卿卿吸了吸鼻子，眸中泛起楚楚可怜的晶莹泪光。
“皇上，虽然这池水不深，可是对我一个不会水的人来说却已经是生死一线了。您定然体会不到我刚才有多害怕，所以我现在……实在不想跟王爷分开，只求您成全。”
“……”
成全？
她现在是让他成全她和皇叔？
这个女人，难道忘了她自己的身份吗？！
上官祁寒呼吸骤沉，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众人不知道帝王的意图，只觉摄政王与王妃实属鹣鲽情深，上午还是男人宠着女人，现在则是女人不肯放开男人，这俩人简直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腻歪在一块儿！
一时间，众人看他们的目光都不由带上几许揶揄。
甚至有人开口劝说帝王——
“皇上，王爷与王妃如此恩爱，这时候您就成人之美一次吧……”
“是啊皇上，难得见咱们冷冰冰的摄政王如此模样，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皇上让大伙儿娱乐的目的就是图个高兴，现在这样，还是放王爷走吧……”
陆卿卿抿了抿唇，被周遭那些打量的视视线看得脸上火辣辣的——来月事染红这片温泉池就已经够羞耻的了，她还当众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自己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于是在众人的目光下，她终于忍不住将整张脸都埋进男人的胸膛。
上官祁寒见状，只觉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差点怄死他！
“哗啦”一声——
上官惊澜冷着脸抱着怀中女人从水中上岸。
因为温泉池与岸上温差的缘故，陆卿卿在他怀里微微瑟缩了一下，他低眸瞥了一眼，将她抱得更紧，只是脸色却依旧冰冷。
“皇叔！”
上官祁寒看着好不容易来到的机会要消失，急忙厉喝一声。
上官惊澜的脚步始终没停下，“皇上恕罪，卿卿现在这样，本王没有心情参加任何娱乐助兴。”
淡漠的嗓音迎着寒风飘入众人的耳中。
威严，不容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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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人如今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只希望无情的人可以给他一次悔改的机会。”
“知错就改倒是好事，可是并非改了就一定能得到原谅。俗话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没错，确实并非所有的“对不起”都能换来一句“没关系”。
胸口忽然闷痛了那么一瞬，怅然若失之感，那一瞬极度想看到她眉眼弯弯对他笑的样子。
上官惊澜微微敛眸，“上楼吃饭。”
陆卿卿冷笑一声，想要甩开他的手。
结果男人握得太紧，一路将她拉到楼上也没被挣脱。
凤权倾决定默默的当个安静的美女子，这两人脑回路清奇，她不想再跟他们说话了……
直到吃完饭，她也没主动开过口。
再也不想在这种氛围中待下去的她，主动提出，“饭已经吃完了，卿卿，为师先回去准备那些药材，等你回来就可以给你仔细检查，你和王爷慢慢逛吧！”
说完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像一阵风似的跑开。
陆卿卿怒瞪她的背影，叛徒！
上官惊澜强行牵着她的手走到酒楼外面，暖意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却照不进彼此心底那被尘封的角落。男人目光深邃，淡淡的开腔，“想去哪里？”
“走累了，想直接回府中歇着。”
上官惊澜神色一滞，看着她的眼睛，“你只是不想跟本王在一起，是不是？”
陆卿卿轻笑一声，“王爷是个明白人，有些话心照不宣就可以了，非要说出来多没意思。”
上官惊澜望不到她的眼底，薄唇倏地一抿，冷冷道：“可本王偏要跟你在一起！”
“……”
神经病！
陆卿卿敛去笑意，试图甩开他的手。
可是男人强行将她拉到一间茶馆，找了个雅间坐下。
底下的唱戏声绵延入耳，陆卿卿脸色漆黑，抓起一把果仁就塞进嘴里，以此泄愤。
“京城百姓都说王爷权大势大，所以平素公务繁忙、为国操劳，甚至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若是他们知道王爷其实整日闲着没事干，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女人讽刺的声音入耳，上官惊澜勾了勾唇。
他看着她的眼睛，面不改色的道：“他们会觉得本王睿智英明，办事效率很高。”
“……”
陆卿卿微笑脸，“王爷，咱能要点脸吗？”
“他们还会觉得本王与王妃实属鹣鲽情深，因为本王除了处理公务，剩下的时间都给了王妃——既不在外应酬喝花酒，也不讨什么小妾侧妃来招王妃的厌。”
“……”
算了，跟他提脸皮，就是她的错！
陆卿卿愤懑的低头继续往嘴里塞果仁，正好此时，小二过来给他们倒茶，只不过因为脚下不留神儿绊了一下，“哎哟”一声往她这边栽过来，差点儿就要砸到她身上！
身旁的男人脸色一变，不知何时出手，只用一根筷子就将人抵住。
在小二站稳之际就蓦地收回，没有任何人发现。
可是陆卿卿却被吓得，果仁卡在嗓子眼儿，猛地呛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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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茫然的看着他，“我自己男人？”
片刻之后，她仿佛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低低一笑，“我没有男人啊……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所以我也不想要他了……”
“你喜欢谁？”
“那个男人啊……呵，不想说他的名字。”
上官惊澜眸色又是一震。
他想要摇醒她，想要将她从她自己的世界中唤醒，想要……让她无比清晰的认识到，是谁站在她的面前，是谁正在跟她说话！
“谁说他不喜欢你？”
男人手中的力道不由自主的加大，陆卿卿痛呼一声，眉毛狠狠拧了起来，“你干什么啊！”
她用力的挣扎起来，要将他挥开。
上官惊澜只好护着她却又不敢碰她，“别动，本王不碰你了。”他低声道：“别乱动。”
本王？
陆卿卿眉毛拧得更紧，在她的印象里，好像会这样自称的只有一个人。
她迷糊的摇摇头，“那你走开……”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要本王走开也可以，但是必须先送你回房。”
“回……房？”
陆卿卿点点头，指着一个方向，“那边！”
上官惊澜直接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来，还沉声勒令她，“不许乱动，否则摔下去就是……”
“哇——”
陆卿卿一口吐了出来。
喝的太多，本来胃里就不舒服，现在还被他这么粗鲁的突然抱起来，一下子就反酸了！
她抓着他的肩膀，因为姿势问题面朝他的怀抱，所以这下子全部吐在了他的胸前！
彻寒的冬日，一股“暖流”蓦地朝他袭来……
“陆卿卿！”
男人的脚步蓦然顿住，咬牙切齿，英俊的脸瞬间阴沉到极致，就连呼吸也沉了好几个度！
这女人，她就是故意的！
陆卿卿脸上也沾了些许的污秽，她抹了一把，皱着脸道：“好臭……”
“……”
男人眉心突突的跳了几下。
她委屈的吸了吸鼻子，胃里又是一阵难受，抓着他的肩膀继续吐。
直到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了，她才觉得舒服些，然后又攥着他身上干净的地方擦嘴。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额角青筋暴动，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跟这个醉鬼计较。
他睁眸，蹙眉看着她泛白的小脸，“舒服了？”
陆卿卿鼓着腮帮摇摇头，“不舒服……好臭，好恶心，脑袋好疼……”
好臭，好恶心？
他还没嫌弃她呢，她倒是先嫌弃她自己来了！
上官惊澜眉心拧成一个结，“知道不舒服还敢乱喝！”他忽然想起什么，板着脸面色十分的不悦，沉声训斥道，“你那师傅不靠谱，你也敢跟着她疯跟着她闹？”
陆卿卿只觉耳边很是聒噪，不耐烦的将脸朝向外面，哼了一声，“我师傅是好人！”
“呵。”
好人？就那种怂恿她出去找男人的还叫好人？
简直就该被拉去浸猪笼！
上官惊澜颀长的身影抱着怀里的女人在月影下朝着后远走去，紧蹙的眉心落着一层厚重的阴霾，显而易见的怒气与冷意。
“总有一天，本王把她扔回西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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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祁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胸腔里仿佛有股火气要爆棚炸裂。
刚一转头，看到茯纤还在温泉池里，他皱了皱眉，“来人，还不把人弄上来！”
“是，皇上！”
立刻有侍卫过去将茯纤拉起，女子亦是全身湿透的柔弱模样，上官祁寒走到她身边。
“为何会落水？”
茯纤眸色一闪，“回皇上，奴婢也不知道。只觉得当时腿上好像忽然被人打了一下，双腿一软就掉入了水中，可具体情况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上官祁寒眉心蹙得更深，目光落在她刚才站的地方，那里确实有两颗石子。
难道，茯纤和陆卿卿真的是被人打下水的？
这件事，得利的只有皇叔。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皇叔是如何安排人将近在咫尺的两人打落水中却不被人发现？
莫非皇叔在宫里安插的势力，比他想象的更深？
上官祁寒目光沉沉的掠夺在场众人，许久，才道：“来人，把温泉池中的夜明珠全都捞起来，赏给所有下水的大人！然后带诸位爱卿去换件干净的衣裳，再去正和殿赴宴！”
“是，皇上！”
……
上官惊澜抱着陆卿卿一路来到繁华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阴沉之色，陆卿卿几次主动跟他搭腔，都没见他搭理，活像是她欠了他几屁股债一样。
“王爷，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你要是再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总是这么小气，也不怕面瘫吗……”
陆卿卿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最后终于忍不住怒喝一声，“上官惊澜！”
可是对上男人阴恻恻低眸瞥来的视线，她愣是吞了口口水，没敢继续把她的怒发扬光大。
陆卿卿的内心简直是懵逼的。
在她舍生取义割了大腿帮了这个男人之后，他就算不感动的抱着她大哭一把，也不该是这样好像她犯了天大的错误似的表情吧？
如果不是刚才帝王脸色奇差，她简直真要怀疑自己坏事儿了！
她拽了拽男人的袖子，可怜兮兮的道：“我好痛哦，快要痛死了，你真的不打算理我吗？”
“陆卿卿！”
上官惊澜低喝一声，冷冷盯着她。
半响，才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痛死活该！”
该死的女人，竟敢拿刀子往自己腿上捅，她是嫌命太长是不是？
一天到晚喊着怕苦怕累又怕痛，可是每次到关键时刻，伤起她自己来倒是毫不含糊！
陆卿卿哀怨的看着他，可是男人不为所动，一路抱着她踏入繁华殿，直接扔在床上。
她浑身湿透，男人亦然。
繁华殿的宫女看着满身狼狈甚至带着血色的两人，不由惊呆。
上官惊澜让她们拿了一男一女两套新的衣裳来，众人退下之后，当着陆卿卿的面，他就面无表情的开始脱衣服，吓得陆卿卿直接捂眼睛，“你干什么！”
男人冷笑，“捂什么捂，你没看过？”
“……”
看是看过，可她……都是大半夜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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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个时辰的工夫之后，上官惊澜终于抱着女人回到她住的院子。陆卿卿喝醉以后根本就不认得路，瞎指了好一阵儿，最后他还是问凤府的下人才得知她究竟是住在哪里。
上官惊澜将她放到屋子里，给她灌了杯水，又让人生了炭盆，这才将她脏兮兮的衣服脱下来。
男人看着她只着里衣的身体，淡淡的开口，“热水已经让人准备好，你自己能洗吗？”
“……恩。”她愣愣的点点头，转身。
可就在她歪歪扭扭的要走向浴桶的时候，男人忽然从后面拉住她的手。
陆卿卿挣了一下，微蹙着眉，奇怪的扭过头。
“你自己不能洗。”
“……”
她甩了甩脑袋，“能……我能！”
陆卿卿说罢又要挣脱他的手，可男人却将她握得更紧，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能。”
“……”
女人有些迷惘的看着他。
上官惊澜看着她漂亮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在诱哄一个年幼无辜的小姑娘犯罪，而且这姑娘脑袋还是坏的，但很快他就把这个想法压下去。
这姑娘不小了。
这姑娘是他媳妇。
所以，刚才的想法全都不成立。
上官惊澜径直将自己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然后抱起她直接走到浴桶旁边，将她的衣服扒了扔进去，淡淡的开腔，“本王帮你洗，不用客气。”
“……”
陆卿卿眉毛拧得更紧，忽然用力的摇头，手掌在水面拍起水花，“不，不行！”
“怎么？”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有人会生气的……”陆卿卿苦着脸摇头，“虽然我以后都不喜欢他了，但是不行……”
“……”
蓦然间仿佛一记闷棍敲在胸口，重重的一下，让男人的表情忽的僵硬。
【虽然我以后都不喜欢他了。】
上官惊澜一字一顿的在脑子里将这句话过了三遍，喉结上下滚动，失声了好半响，才低低缓缓的道：“既然不喜欢他了，为什么还要管他生不生气？”
“他坏啊，凶啊……”
“……”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眼底有些许深暗的涩意涌动，骨骼分明的大掌在她脑袋上摸了两下，“他这么坏，这么凶，以前你怎么就喜欢上他呢？”
女人呆愣的看着冒热气的水面，好半响，才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
上官惊澜拿着巾帕的手在她身上滑过，仔仔细细的替她擦拭着身体，漆黑的眸盯着她白皙姣好的身体，却难得的没有起任何歹念。
只想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安静的落针可闻屋子里，熏香袅袅，唯有水声时而响起。
“可能是，他太坏了……”
女人忽然又开口，上官惊澜微愣。
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刚才的问题。
“因为他太坏，所以喜欢他？”上官惊澜不知该气还是该笑，“陆卿卿，你是不是喝酒把脑子也喝坏了？”
女人根本没有听他说话，目光依旧呆滞的无意识的盯着水面。
氤氲的热气弥漫双眼，逐渐就让她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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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
上官惊澜，“……”
两人的面色都有片刻的尴尬。
上官惊澜的手动了动，原本是想抽出来，却又蓦然像是想起什么，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眯，那骨骼分明的大掌不退反进，竟直直的朝着她腿心的方向移了过去……
陆卿卿的双腿夹得愈发的紧，满脸震惊的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她现在可是伤患人员，这男人不会想趁机耍流氓吧？
上官惊澜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本王看你记性似乎不太好，不教训一下总是不长脑子。”
“……”
教训？怎么教训？
“我……我警告你，你别乱来啊……我……啊！”
猝不及防，他的手指便蓦然进入！
陆卿卿，“……”
身体的阻塞感，让她瞬间涨红了脸。
那种异样的感觉，更是让她的呼吸在刹那间变得凌乱不堪！
陆卿卿大怒，声线绷直又颤抖着道：“上官惊澜，你他妈混蛋！”
她为救他弄得自己疼的半死不活，这王八蛋现在竟然还仗着她没力气反抗欺负她？！
陆卿卿捉住他的手腕想要把他推出去，可两只手都被男人控制住，动弹不得。
“本王如何混蛋了？”上官惊澜的手停在那里分毫不动，目光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淡淡开腔，“感性的话本王已经说过了，还亲自替你上药，现在是时候轮到你偿还你欠的。”
“……”
她欠他什么了？
陆卿卿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她弄伤他的女人？特么她现在连对自己的身体做点什么的自由都没有了吗？可是诡异的，又不知道如何反驳他！
陆卿卿欲哭无泪，“你给我滚！”
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嘴角泛起一丝恶趣味的笑容，陆卿卿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可她的双手都被男人禁锢着，只能生生承受着身体里猝不及防的一阵旋转！
“上官惊澜！”
陆卿卿要疯了，她的双腿因为男人突如其来的动作抽搐了一下，整个人面色泛红要崩溃。
实在太过猝不及防，她牙齿紧咬着嘴唇，结巴道：“你再敢这么对我……我，我……”
男人扬眉，“如何？”
陆卿卿吸了吸鼻子，眼眶一下子红了，“你欺负人！”
“……”
这种闹不过就哭的毛病是哪儿学来的？
刚才伤口这么痛也没见她哭，现在倒是学会威胁人了？
上官惊澜瞪了她一眼，手指倒是没再动，沉着脸冷喝道：“以后还敢不敢随便做这种事？”
陆卿卿摇了摇头，“……不敢。”
上官惊澜甚至可以感受到手指被紧紧包裹的感觉，黏腻紧致的如同他就在她身体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倏地暗下去好几个度，“当真？”
连那低低沉沉的嗓音都略染上几分沙哑蛊惑的错觉。
陆卿卿简直是瞬间感受到他的变化，心头一紧，吓得赶紧点头，“恩。”
她抽抽搭搭又乖巧的样子看起来无比可怜，莫名生出几分让人想要揉碎了蹂躏的欲望。
欲望来袭，便是无法克制让人想要更深入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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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起来，只是刚一动，手心就仿佛碰到什么温热的带体温的“物体”。
什么东西？
陆卿卿迷茫的看过去，努力睁大眼，结果就看到那张熟悉的徘徊在梦中的俊脸。
“上官……惊澜？”
她呼吸一滞，似乎回到了过去很多个早晨醒来的时候那样，看着他躺在自己身旁。安睡中的容颜褪去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淡然，让人无比的安心。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陆卿卿猛地摇头。
她在凤府，他应该在王府，他们怎么样都不可能有如此诡异的交集！
趁着男人还没有醒，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把他踹下床而是先溜——因为她知道这男人有多无耻，弄醒他对她绝对没有好处，陆卿卿急急忙忙的从床的里侧跑起来，径直跳下床。
身上只有一件兜衣，露出光洁白皙的肌肤，只不过那白皙之上，又有处处红色的痕迹！
不用说，陆卿卿也知道那是什么！
做了？
没有吧？
她满脸纠结，好像没什么做过那种事的感觉，应该只是……前戏而已？
陆卿卿闭了闭眼，心底暗骂了几百遍，该死的上官惊澜，臭男人！
喝酒误事，果然没说错——但关键还是这个臭男人趁虚而入！
她蹑手蹑脚的穿衣服，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就在她拎起外衣准备去外面穿的时候——
身后蓦地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去哪儿？”
清晨醒来，带着几分撩人的沙哑磁性，异常好听。
可是对此刻的陆卿卿而言，却如一盆冷水浇下，浑身一哆嗦！
她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才转过身体。
“你怎么在这里？”
陆卿卿冷眼看着他，面无表情的道。
床上的男人单手支着手臂，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眯，“现在才想起来问？”姿势慵慵懒懒的带着几分嘲讽，似乎还带着几分涩然，“若非本王醒来，你是不是打算直接走了？”
她一噎，嘴角抽搐。
男人的语气莫名有种被欺负之后看着负心汉的意思。
可是，她怎么可能是负心汉？
陆卿卿挺直腰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走了又怎么样？”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低垂的眼眸中自嘲的成分更重，漆黑的眸浓稠的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你是觉得本王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所以你也要做同样的事来报复本王，是吗？”
“……”
陆卿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什么同样的事？她干什么了？
“我昨晚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还没有回答本王的问题——因为本王曾在月圆之夜那样对你，所以你刚才也打算趁着本王不知道的时候就离开，这样算扯平是吗？”
“……”
她压根儿没做那种说，哪里跟他一样了？！
陆卿卿嘴唇紧抿，目光冷冷的瞪着他，“我刚才说过，我昨晚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自然，你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
她本来就不知道！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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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看着他身上隐隐约约冒出的危险气息，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栗想要后退，可是她越紧张，只会让人越明显的感受到她的身体变化，也就越让人把持不住。
她咬了咬唇，“疼，我很疼。”
“恩。”
男人黝黑的眸一瞬不瞬的攫住她的眼睛，薄唇低低缓缓的吐出两个字：“知道。”
他这次也不说她是活该，炙热的目光染着几分粘稠缓缓移到她白白净净的腿上。
虽然陆卿卿算不得多高，甚至在这男人面前总是无比娇小的模样，却也有一六八的女神身高。所以两条腿就这么裸露在外，就已经足够让人生出犯罪的欲望了。
她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遭殃，所以在他有所动作以前，就趁他不备蓦地挣脱他的桎梏，然后右手抓住他的衣襟，将他往自己这个方向带过来。
上官惊澜微微的眯起凤眸，却由着她动作。
陆卿卿勾住他的脖颈，讨好的亲了亲他的嘴角，“很疼，不想做。”
男人似笑非笑，“将欲取之，必先予之。你对付男人的招数倒是很多。”
通俗来说，就是想要得到什么好处，总要先给点甜头。
陆卿卿不敢看他的眼睛，趴在他怀里，“受用吗？”
“恩。”
他刚点头，陆卿卿便松了口气，却不料他还有后半句，“只不过这甜头即便你不给本王也能得到，你却想以此换条件，会不会想得太美？”
“……”
麻痹。
陆卿卿冷笑，“你给我滚出去。”
话音刚落，下巴就蓦地被男人掐住，他眯起眼睛，“陆卿卿，谁告诉你条件是这么谈的？”
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男人便狠狠堵住她的唇。
陆卿卿起初还不满的挣扎了两下，但是后来感受到男人从她身体里退出去，便是微微一怔，也就让他得逞了去。
直到门外蓦地传来一阵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
“咚咚咚……”
繁华殿的小太监道：“王爷，您在吗？”
上官惊澜像是没有听到，陆卿卿的手在他肩上狠狠捶了两下，他还不肯放，无奈之下只能在他的舌尖咬了一口，才终于被他黑着脸放开。
“陆卿卿，你属狗的？”男人语气不善。
“外面有人。”她无辜的道。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不知从哪儿扯了块干净的帕子扔到她脸上，“擦擦吧。”
“擦哪儿？”陆卿卿一脸懵逼。
“你湿了。”男人嘴角泛起恶意的弧度。
“……”
这个老流氓！
陆卿卿的脸瞬间爆红，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面前站起来，一口气就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上官惊澜走到门口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冷淡的毫无波澜的模样，淡淡的打开门。
“什么事？”
太监小心的行了个礼，“回王爷，皇上派人过来请您和王妃去赴晚宴。”
“你去回话，就说王妃身体不适，本王先带她回王府了。”
“王爷，可今日是皇上寿宴，您……”
上官惊澜蓦地沉下脸，“本王的决定还要你来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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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眉毛猛地跳了两下，“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有话直说，这样噎我算什么？”
男人看了她一眼，动作不徐不疾的从床上起身，动作优雅的每个慢动作定格都能形成最完美的影片，他淡淡的看着她，“你喝完酒吐了本王一身，你不知道。非要拉着本王替你沐浴，你也不知道。洗完了还抱着本王又亲又咬折腾到床上去，你还是不知道。”
“……”
他每说一句，陆卿卿的脸就会绿一分。
她本能的觉得这男人说的肯定不会是真的，可是脑子里毫无印象的她，又不敢下定论。
陆卿卿冷着一张脸，“别以为趁我醉酒不记事就能随便栽赃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你和本王昨晚穿的衣服还在这屋里，沐浴的事就连这里的丫鬟也知道。至于最后一点……”男人无需任何动作，随意裸露的胸膛上就有暧昧过的痕迹，“你自己看看就该明白。”
“……”
陆卿卿张嘴刚要开口，上官惊澜话锋一转，“不过，本王没想过让你相信。”男人看着她的眼睛，深邃的眼眸望不到底，“就算你信了又能如何？”
“……”
陆卿卿闭了闭眼。
是，他说的没错，就算她相信了也不能如何。可起码她的心里会有所不安、会心虚，会因此对他心怀哪怕只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只有一丝丝就足矣，这男人要的就是这么多。
而且，这混蛋列举了所有的证据，再来跟她说不相信也无所谓？
这个口是心非的变态！
陆卿卿睁眸冷笑，“就算我当真做了王爷说的那些事情，那好像也是你自找的。我好端端的待在凤府喝个酒而已，谁能料到王爷突然前来？”
男人勾了勾唇，“所以，本王并未想让你负责。”
负责？
陆卿卿气笑了，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好意思对她这么个女人说负责？
“当然，我才不会负责！”她面色冷静，理直气壮的道，“对于送上门来的男人，享受夜晚时分的欢愉就够了，谁会傻的要去负责？”
男人脸色一僵，“你说什么？”
原本只是想逗逗她，可被她这么一说，上官惊澜突然就后悔自己刚才怎么没要她负责？
陆卿卿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微微笑着道：“我说，傻子才负责。”
“……”
上官惊澜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凌厉的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脸上。
陆卿卿被他看的极度不自在，皱了皱眉，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立刻传来男人低凉的嗓音，“你要不想让本王就这么出去，就让人拿套衣服来。”
陆卿卿猛地转身，瞪他一眼，“你要光着出去都行，关我什么事？”
话音未落，目光就再次注意到他身上斑驳暧昧的痕迹……
妈的，她昨晚这么禽兽？
陆卿卿皱起脸，觉得难以置信。
按理说，她以前做的时候也没在他身上啃成这样啊！
她眯起眼睛，“王爷，你不会是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来阴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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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娘已经没了，她必须要用尽一切办法留在摄政王府，否则她以后该怎么办？
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那样的生活，想想就觉得可怕，让人颤抖……
宝儿不停的摇头，“是我错了……其实我一直都想着娘亲，只是害怕所以才不敢说……”
她消瘦的身子瑟缩着站立，整个人都仿佛要被寒风吹倒，枯槁的让人不禁心生同情。
“大哥哥，过去我可能做了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但我保证以后都会乖乖的，再也不会惹你不高兴的了！”她哽咽着道，“你不要扔下我不管，好不好？”
不等男人开口，陆卿卿忽然歪着脑袋吃吃笑了一声。
这笑，完全不合时宜。
宝儿猛地看向她，这个女人，又想坏她好事？
陆卿卿扬眉，似笑非笑，“可我半点没看出你知道错了呀。”
宝儿，“……”
死女人！害死娘亲还不够，竟然还把脑筋动到她的头上？！
宝儿蓦地咬住嘴唇，“你是不是怕我在这里会抢走大哥哥的宠爱？”
陆卿卿，“……”
她有些呆愣，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哪儿来的自信？
简直脸、大、如、盘！
宝儿咬了咬牙，又道：“我保证，以后会跟你和平相处，好不好？”
陆卿卿，“……”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不为所动，似乎眼前这个女孩的眼泪对他来说不过是几滴水，“本王的宠爱不是任何无关紧要的人能抢走的。既然已经走了，王府不会再给你第二次进来的机会。”
“我不是自己走的，是她……”宝儿急忙指向陆卿卿。
“你以为，本王会在乎？”男人冷淡的轻启薄唇。
宝儿微微一震。
不在乎吗？
怎么可能呢……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紧接着又道：“大哥哥，你知道她打我吗？她竟然因为那个奴婢打我四十大板，可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宝儿激动的喘息着，“但这些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以后只要你不高兴的事，我绝对不会再做！”
上官惊澜寡淡的勾了勾唇，“若是，本王看到你就不高兴呢？”
“……”
宝儿满脸不可置信，过于伤痛的表情甚至忘了哭泣。
“王妃与本王本来就是一家人，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本王面前对她叫嚣？”他的语气愈发冷淡，疏离的拒人于千里，“若非看在你爹的份上，本王早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了。”
他迈开长腿往王府里面走进去，宝儿还震惊的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背影，疏离冷淡，与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她以为大哥哥看到她，至少会怜惜，她以为大哥哥这些日子肯定会找寻她，毕竟一开始他就把她带回王府说要照顾，她以为他听到坏女人打她的事，会震怒……
可为什么所有的以为，都只是她以为？
宝儿不敢相信这一切！
男人低沉冷漠的嗓音迎着寒风吹来，“本王会让人送你回乡，从今往后，不会再有南诏的人要杀你。但是其他的，你也不必痴心妄想。”
宝儿双腿蓦地一软，跌坐在地，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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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现在改口，只怕众人真要觉得，他是想挑拨皇帝和摄政王的关系了！
殇御眉心微微一蹙，面无表情的扫了上官祁寒一眼。
这男人是故意的，故意没有提前告知，打他个措手不及、猝不及防！
上官惊澜淡淡的嗤笑，“南诏与东临固然已经和解，但和解之后做过些什么事想必不用本王说皇上也知道。既是如此，今日挑拨本王与皇上的关系，又算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殇御脸色微变，上官祁寒不悦的道：“皇叔，对客人要尊重些。”
顿了顿，又道：“其实要分辨真假也容易，只要皇叔跟朕去一个地方，朕自有办法验证。”
陆镇远神色微变，“皇上是想……去试炼堂？”
帝王淡淡的恩了一声，“若是皇叔真的不会武，想必不会拒绝朕。”
上官惊澜面不改色，“自然。”
“……”
帝王微微拧眉，到底是皇叔太老奸巨猾，还是真的是实话实说？为什么他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波动，就像是句句属实一般……
可，昨日殇御无意之中说的话，也不该是假的。
“那皇叔就跟朕一块儿去试炼堂吧。”
陆卿卿呼吸一滞，虽不知试炼堂是什么地方，但还是忍不住开口，“皇上，我可以证……”
可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身旁的男人握住手腕。
上官惊澜的手指在她手心划了一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并道：“皇上有名，本王自当服从。”
陆卿卿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无法控制的皱眉。
“爹。”她走到陆镇远的面前，“试炼堂是什么地方？”
陆镇远看了她一眼，微微的蹙眉，不答反问，“听皇上说，你最近把事儿办砸了？”
“……嗯。”
“下次小心些，若是无法取得皇上的信任，我们往后的路会很难走。”
“我知道了。”
陆镇远看着她垂眸的样子，神色莫辨的叹了口气，“你担心摄政王，是不是？”
陆卿卿抬头看他，他解释道：“试炼堂是太祖皇帝创办替皇子皇孙测试武艺的地方。这些测试本无伤大雅，只不过当时有位皇子因某些原因隐瞒了自己会武功的事，太祖皇帝知道后大怒，判他欺君罔上，还专门让人开创了一种新的试炼之法，测试一个人到底会不会武功。”
陆卿卿对这些事情虽然不能说了解，但她知道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只要封住筋脉，很容易就能掩盖武艺，所以……测试会不会武功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不错。他们有专门的手法，对于不会武功之人，没有有任何损伤。可若会武……”
她呼吸一滞，“会怎么样？”
陆镇远缓缓说出八个字，“筋脉大损，内伤严重。”
“……”
陆卿卿的脸色几不可察的一白。
陆镇远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若死摄政王当真会武，你去劝劝他吧，直接与皇上承认了就是，皇上难道还能对自己的亲叔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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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听着身后陡然响起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眸光微敛。
“送她回乡……多派点人吧，路上或许有意外。”
只不过这意外不是来自于南诏，而是……皇帝。
上官惊澜眉梢微微一扬，低眸看了她一眼，“不是很讨厌她？”
“没什么深仇大恨。”陆卿卿淡淡的道。
“她欠我欠茴香都已经还了，现在的她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拼命嫉妒我的存在，那我全当是在路边看到个乞丐同情心泛滥。毕竟十四岁的年纪，无父无母，她爹还是为国捐躯的英雄。”
上官惊澜嗯了一声，“她害死了云清。”
“关我什么事？”
陆卿卿眸中闪过一死嘲讽，“她害死的是这世界上最爱她的人，这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如果你要把她抓去刑部我也没意见，可你刚才不是说，送她回乡么？”
一个宝儿，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或许那丫头恨极了她又爱极了上官惊澜，可那又如何，上蹿下跳的也就是一跳梁小丑而已。
男人似笑非笑，竟莫名觉得她的歪理很有道理。
他解释道：“如果送去刑部，她可能……”
男人有片刻的迟疑，陆卿卿便点头接下话，“我知道。”
如果送去刑部，可能会被皇帝带走。
但若真被皇帝带走，该有的惩罚得不到，只会让她变成一个心智不成熟的争权夺位工具。
上官惊澜微怔，这种他还什么都没说，而她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的感觉，很微妙。
就好像有一个人走近了你的心里，共享着你的心情……
……
是夜。
月色昏暗，韩律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来到宫墙深处一座废弃的宫殿中，站在枯井旁等候。
不多久，身后便有脚步声响起。
韩律转身看着她，“有事吗？”
“今日在御花园到底是怎么回事？”
茯纤皱着眉，“王爷起初的安排是我假意落水染红池水，为何事情突然生变？莫非王爷临时改了主意却没有通知我？”
她顿了顿，忽然道：“还是说，王爷其实也并不信任我？”
韩律蹙眉摇了摇头，“并非如此，王妃的举动，是王爷也没有料到的。”
其实就算当时王妃不这么做，王爷也不会有事。
因为早在王爷入宫之前，就已经猜到皇上会想方设法验证前晚那个劫走军火的人到底是不是他。正好皇上前阵子命人打造过温泉池，王爷便知道，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入水！
所以他们早就和茯纤说过，让她假意跌落水中，让血水染红池子，引开众人的注意力。
说到底，和王妃的法子是如出一辙。
但不得不说，王妃落水其实要比茯纤落水好得多，因为这样，可以避免皇上怀疑茯纤。
韩律解释，“茯纤，你不必想太多了。”
可茯纤脸上却止不住惊讶，“王妃？”她怔愣道，“她不是皇上的人吗？为什么帮王爷？”
“……”
这个问题，韩律也不知道怎么说。
或许是他们家王爷英俊潇洒又英明神武，所以王妃……被美男计俘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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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怔怔的点了点头，又摇头，“爹，他不会武功。”
陆镇远蹙眉，“罢了，你也快进去吧。”
……
陆卿卿走到半路就被小太监拦截，她没想到，上官祁寒竟然会找时间特地来见她。
她一愣，“皇上，您不是在……”
“你以为朕应该和皇叔在一起？”上官祁寒勾了勾唇，“皇叔确实去了试炼堂，只不过朕让人先去给他做了测试，需要的时间不短，正好朕有时间就来见见你。”
“皇上特地让人找我过来，应该不只是见见我这么简单吧？”
上官祁寒不置可否，淡淡的开腔，“卿卿，给你证明自己的机会到了。”
他低笑着，一字一顿的缓缓道：“上次你说自己不知道宝藏的事，所有的陷害都是皇叔一人所为？”男人犀利的双眸定定地攫住她的眼睛，像是诱导、像是劝解，“那么就算你不是为朕做事的，他如此处心积虑的利用你，你也该报复他。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陆卿卿睫毛轻颤，“您要我……指认他？”
“那日江南别院，若是只有南诏太子一人之言，难以说服满朝文武。而你是他的王妃，只要你在关键时候站出来指证他，皇叔就是百口莫辩。”
“……”
陆卿卿意味不明的笑了声，“皇上不是让试炼堂的人去给王爷测试了吗？”
“皇叔不会甘心这么束手就擒，朕担心他还有其他的法子，所以你是朕最后一张王牌。”
“可今日我若指证他，从今往后，他就再也不会相信我了。”
上官祁寒缓缓的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被她蹙眉避开。男人也不在意的收回手，笃定而自信的道：“卿卿，若是今日成功，你便不再是他的王妃。”
陆卿卿微微一震。
看来，皇上已经坚定了要除掉上官惊澜的心思，连后果都不管不顾了。
……
为了防止误会，上官祁寒让陆卿卿先进入试炼堂。
她看着那些穿着蓝色练武装的男人，一个个围在上官惊澜的四周，像是一头又一头随时准备出击的老虎般蓄势待发，眼中尽数迸发着势在必得的寒光。
虽然表面维持着平和，可似乎随时，撕裂的斗争都会一触即发！
陆卿卿的手心紧紧攥起来，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帮皇帝扳倒上官惊澜，这样她既不会再被他纠缠，也可以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二是帮着上官惊澜撒谎，可若是如此，她体内可能存在的毒，就会失去得到解药的机会。师傅或许可以配制出来，但那也只是或许而已，她得拿自己的命去赌这个几率。
最重要的是，如果帮他，她就再也甩不掉这个男人。
陆卿卿站在门口，许久都没有动，神色莫辨。
满朝文武都看着试炼堂中央的男人，他巍然不动的站着，明明是处于众人围攻的极端劣势，可他偏偏云淡风轻的像是会秒杀众生，英俊的脸上不起丝毫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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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祁寒的脸色一寸寸的阴鸷下来，凌厉的双眸如同两道冷箭直直的射向她，仿佛要用眼神将她杀死，那里面的冷意与怒气，她不用看也可以明显的感知到。
陆卿卿闭了闭眼，“所以，王爷确实不会武功，而太子也没有挑拨。这件事只是个误会。”
说完，彻底弯下腰对着帝王行了个礼。
很久很久，试炼堂中都没有任何的声响，安静的落针可闻，也没有任何人敢开口说话。
帝王身上的冷意，几乎是任何人都可以感知到！
其实众人心里都很清楚，皇上之所以这么大动干戈的为了南诏太子的一句话就要摄政王来试炼堂测试会不会武功，是因为他自己的心里就想借这个机会扳倒摄政王！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原本摄政王妃可以说是皇上最后的希望，可是这个以往跟皇上好过的女人，如今却翻脸不认人——先前他们之中有些人还以为，王妃的心还在皇上身上，可现在看来，并没有！
殇御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其实站在他的角度，不得不说，陆卿卿很聪明，也很会设身处地的替他着想。起码她这样说，既解除了摄政王此刻的的危机，也算是替他解释了为什么会那样说。
否则，他就真的成了故意挑拨。
哪怕他知道她说的并不是事实，却也不愿在这个时候揭穿她或者和她辩论。
殇御转身对着帝王道：“陛下，这件事或许正如王妃所说，只是个误会。当时皇妹只对本宫说她被摄政王打了，但是现在看来，应该是被摄政王的人打了，只不过她一时心急说错。”
众人又是一惊，甚至都不敢去看皇上的脸色。
连太子都这么说，可见事情彻底的被扭转了！
试炼堂中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起来。
“看来，真的是朕误会皇叔了！”
帝王嗓音沉沉，带着笑容的面容却不乏寒湛湛的冷意。
不过一切，都成定数！
满朝文武离开试炼堂的时候，内心俱是一阵复杂。
看来，这朝堂是愈发不太平了。
……
殇御跟陆卿卿说了几句话，陆卿卿感谢于他最后的那段话，所以和颜悦色的站在门口与他说话，直至离开，她也没敢再看上官祁寒的脸色。
当所有人都离开试炼堂，帝王阴沉的脸色还是没有任何好转。
夏侯渊从远处走到帝王面前，“皇上，您要属下安排的事，属下已经安排好了。”
“恩。”
上官祁寒目光深邃的看着陆卿卿离开的方向，“夏侯渊，朕忽然觉得，或许朕真的错了。”
夏侯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意外的看到那个帝王心头的女子。
他皱了皱眉，“刚才的事属下都听说了，王妃做出那样的选择，皇上还不死心吗？”
“死心？”
上官祁寒冷笑一声，眸中迸发出冷鸷的寒芒，“即便她已经彻底背叛朕，可朕只会惩罚她、教训她，却绝对不会对她死心。这个女人本来就是朕的，你要朕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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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心，绝对不可能！
他要抢回这个该死的女人，让她付出代价，也要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真正应该选择的人！
陆卿卿，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上官祁寒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夏侯渊，朕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夏侯渊微愣，立即道：“皇上尽管吩咐。”
“朕那皇妹喜欢你，你是一直知道的。她总嚷嚷着求朕赐婚，这件事你怎么看？”
“……”
夏侯渊脸色微变，眸底是愈发浓稠深邃的暗黑，“皇上若是赐婚，属下不敢拒绝。只是皇上若问属下自己的意思，那么——属下不接受。”
上官祁寒似笑非笑，“她有什么不好吗？”男人道，“堂堂长公主，嫁给你你也不委屈。”
“是属下怕委屈了公主。”
“你是她心心念念要的人，嫁给你，她也肯定不会觉得委屈。”
“……”
夏侯渊还想说点什么，帝王却一锤定音，“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上官祁寒眯起眼睛，低沉冷冽的嗓音不容置喙，“朕会择日为你们赐婚！”
夏侯渊眉心紧锁。
……
陆卿卿走在皇宫里，特地避开了上官惊澜。刚才有殇御在，他倒是难得的没有出来捣乱，可现在她跟殇御说完了话，他又像在她身上装了探头似的，忽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陆卿卿看了他一眼，换了个方向，准备绕开他。
可是上官惊澜在她动作的刹那就看穿了她的意图，大步流星的走到她面前，瞬间挡住她的道路，颀长的身影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
陆卿卿皱了皱眉，恼怒的看着他，“王爷，皇宫的路这么宽，你非要跟我挤？”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路确实很宽，可本王只想跟你走一条。”
“……”
陆卿卿还想继续绕开，胳膊却蓦地被男人拉住。
“你不是说，除非本王放过你，否则你也不会放过本王吗？”
男人低沉的嗓音透着不易察觉的嘶哑，脸色也略显苍白，“陆卿卿，你为何不在试炼堂中指认本王？若是你这么做了，现在本王就会如你所愿，无法站在你面前纠缠你。”
陆卿卿猛地瞪向他，“你要是想让我现在去改口，那就继续说！”
“你不会的。”
“……”
她的目光愈发凶狠，咬牙切齿、却透着更深层的无可奈何。
确实，她对他无可奈何，不管放出什么样的狠话、不管如何威胁于他，可到最后却终究只是口是心非，她不可能真的对他做出那种事。
哪怕，她的命可能还握在对方的手里。
哪怕，她还会面临着继续被这个男人纠缠的境地。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处于危险之中，更不可能亲手将他推入险境！
陆卿卿看着他脸色淡淡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的模样，一下子咬住了嘴唇。
精致的脸蛋怒意分明，更用力的瞪着他。
她实在很讨厌他这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更讨厌自己再怎么嘴硬，最后却还是站在他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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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柔弱造作的心机女人，一看就没什么本事，成天只会装可怜，还要仗着长得漂亮赖在男人身上当个寄生虫。
光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他们跟这男人说话的时候，这女人还要窜出来插一脚。
简直恶心！
黛络不又讽刺道：“你没长腿吗？”她冷蔑的眯起眼睛，红唇吐出讥诮的嘲讽，“大庭广众之下不会自己走路还非要男人抱着，我们女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陆卿卿挑了挑眉，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直女癌？
她弯唇浅笑，“你倒是想要人抱啊，可我看你长得丑又没女人味，估摸着也没人愿意抱。”
“你说什么！”黛络大怒。
“我说——你丑、且俗。”
“……”
黛络的脸憋得通红，如果不是身旁的男人按着她，估计她会直接冲下来给陆卿卿一刀！
陆卿卿看着她这幅反应，满意的靠在上官惊澜的怀里，吃吃的笑出声来。
明眸皓齿，眉眼弯弯。
上官惊澜看着她的眸色深了深，这女人挤兑人的时候，为什么也有点可爱呢？
甫一抬头，竟看到对面马上的男人也直直盯着陆卿卿，他眉心一蹙，脸色蓦地阴沉下去。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冷声开口，“再不滚，不用人追杀你们，爷现在就动手。”
“……”
女子气得脸色青白交错，男人皱了皱眉，却不想在此时多添一个敌人，“抱歉公子，是舍妹不会说话得罪了尊夫人。我替她道个歉，还望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上官惊澜并未理会，便抱着陆卿卿走进客栈。
韩律默默叹气，王爷就连太后和皇上都没放在心上，这女人敢骂王妃简直是找抽。
马背上的两人飞快的策马离去，一边走，还一边对话——
“哥，你为什么要忍他！”黛络梗着脖子转过去看身后的男人。
“你还嫌不够乱？”男人低声斥责，“这男人若是出手，会比那群追杀的更难弄！”
“可是他们这么嚣张，我们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人家也没做什么，谁让你好端端的说人家妻子！那夫人说的没错，人家没义务帮我们。”
“哼，我就是看不惯那种像断了腿一样的女人！”
“黛络，你的脾气真该好好改改了。”
……
上官惊澜和陆卿卿在客栈坐下，屏夏负责去点菜，韩律守在一旁看着周围的动静。
“爷，刚才那两个人看起来似乎身份不凡，有没有可能是……南诏的？”
“那又如何？”男人淡淡的反问。
“您一开始不是打算，若南诏的人出现，就……”
“韩律，你的话太多了。”
没等他说完，上官惊澜便蹙眉冷冷打断他。
陆卿卿倒水的手微顿，惊讶的看了眼身旁坐着的男人。
前些日子那边的人还在派人追杀宝儿，可是听韩律的口吻，刚才那对男女似乎身份不凡，他们既然出现在东泱，且毫无遮掩之意，想必是已经可以自由出入。
“南诏和东泱，停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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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本来以为他会有什么话要说，结果等了半天，男人也只是看着她。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移开视线，“既然你没什么事，我要回凤府了。”
刚要起身，手腕却蓦地被人拽住。
“等了这么久，又让你师傅特地过来一趟，结果本王醒了你就要走？”
“不然呢？”陆卿卿面无表情，“你都已经醒了，还要我跟你面对面的相看两生厌吗？”
“相看两生厌？”男人讥诮一笑，“本王可不觉得厌。”
“那就当是我单方面的讨厌你好了。”
大抵是习惯这样被她讽刺，男人也不恼，“本王该喝药了，一会儿等药过来，你喂本王。”
“……”
陆卿卿气笑了，“你是经脉损伤又不是手残脚瘸，更不是半身不遂，喝个药还需要人喂？”
“本王现在不能动，你身为王妃喂个药怎么了？”
“……”
这男人，理直气壮的让人无言以对！
陆卿卿瞪着自己被他的手握住的地方，示意他放开，可是男人虽然所谓的经脉受损，可是力气却大的惊人，不容置喙的握着她，根本不给她挣脱的余地。
他喉结上下滚动，淡淡的开腔，“你要回凤府检查身体可以，但是按照昨晚的状态来看，到晚上你除了吃喝玩乐似乎也没有其他的事，所以也没有住在凤府的必要。”
陆卿卿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大夫，你怎么会知道？”
“昨晚你喝醉以后，凤权倾跟本王说的。”
“……”
师傅不在，他当然怎么说都可以！
不过陆卿卿觉得，就算师傅在这里，估计也会屈于这男人的淫威之下毫不犹豫的卖了她！
她咬住嘴唇，冷冷盯着他，憋了许久，怒意分明的声音响起，“堂堂摄政王，如此无赖的行径要是被人知晓，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待王爷？”
呵。
上官惊澜冷笑，“本王会在乎外面的人怎么看？”
他连博取同情这种事都做了，还会在意旁人的眼光？
陆卿卿，“……”
面对敌人她知道如何以最冷的姿态反抗，可是面对无赖，她应该用什么办法予以对抗？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口，敲门声忽然响起。
外面茴香的声音道：“王妃，王爷的药已经煎好了，奴婢现在可以进来吗？”
陆卿卿皱了皱眉，“进来吧。”
茴香这才把药送进来，蹙眉若有似无的往床上的男人瞥了眼，然后放下药，离开这屋子。
陆卿卿把药拿过来稍凉了一下，然后放在床边，“好了，喝吧。”
“……”
男人不动。
陆卿卿看着他，“王爷，你应该知道，我对你已经百般退让，恩？”
“……”
男人依旧没有动。
陆卿卿神色逐渐转冷，“你要是不喝，我也不必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直接回凤府就是。”
话音刚落，刚才好不容易从她腕上放下去的手掌，再次握住她！
“若是本王喝药，你就不走？”
漆黑如墨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定定的一瞬不瞬，灼灼的烫了她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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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恩了一声，“有段时间了。”
陆卿卿愈发惊讶。
上官惊澜知道她想问什么，微微敛眸，“在云清死前，就已经停战。”
她呼吸一滞，眉心突然蹙了起来。
已经停战却不愿放过对方一个妇孺，未免太残忍。
“这民风可真是……”陆卿卿感慨道，“刚才那女子倒是符合我对他们的印象，不过那男人也不像是个没礼貌的。”她摇头总结，“看来不管哪个国家总有那么些参差不齐的品种。”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你觉得那个男人很好？”
她勉强点点头，“看他刚才的言谈举止，是个挺斯文挺有礼貌的人，比他妹妹要好很多。”
话音刚落，就见男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
陆卿卿以为他是不愿多谈南诏的事，但韩律却蓦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还以为王爷刚才打断他是因为不想谈论那些计划打算，现在才发现，王爷似乎只是单纯的不想提起刚才那两个人？
尤其是……那个男人？
咳，空气中仿佛有股酸味弥漫！
陆卿卿默默的低头吃饭不说话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点燃炸药包。
……
结果一行人午膳之后继续赶路，她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就此过去，没想到炸药包原来已经被点燃，只不过导火索比较长，所以一直到晚上才彻底爆发。
烛火摇曳，正打算睡觉的陆卿卿看着床边解盘扣的男人，颀长的身影动作优雅矜贵，偏又带着无法言说的危险。
陆卿卿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口水，“爷，您应该知道我今日身子不便？”
男人扬眉，“那又如何？”
她讪笑，“所以，你脱衣服干啥？”
“莫非夫人睡觉不脱衣服的？”
“……”
也脱！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夫人”二字从白日里那个男人嘴里说出来还算正常，可是从上官惊澜嘴里说出来，就莫名染上几分令人心悸的蛊惑，惹得她心尖微微一颤。
却在此时，她的目光恰好落在到男人腰间那块玉佩上……
【皇叔有块贴身玉佩，上面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朕要你拿到那块玉佩。】
龙凤呈祥的图案……所以皇帝说的贴身玉佩，应该就是这块？
陆卿卿眸光微微一敛，迅速别开了视线。
她硬着头皮道：“既然爷也打算睡觉，那我先睡了哈。”
她说罢，身子便往床里侧一滚，牵疼伤口也顾不着这么许多。
可是男人原本还慢条斯理脱衣服的动作却陡然在瞬间完成，将她瘦小的身子一把捞入怀中，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徐徐响起，“夫人，你现在还没换药，这种事可忘不得。”
“……”
她不想换了，救命！
陆卿卿苦着脸摇摇头，眨眼道：“其实我觉得我的伤已经好多了，不换药也没什么事的。”
“不行。”男人干脆利落的反驳她，连理由都没给一条。
“真的没关系！”陆卿卿抵死顽抗。
上官惊澜这回连话也懒得多说，直接动手，把她的裤子扯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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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眸色一闪，“喝了我也得回去。”
“既然如此，本王喝不喝有什么区别？”
“……”
陆卿卿顿时怒起来，“你喝不喝都是你的事，好不好也是你自己的身体，你难道还问我？”
他就是仗着她喜欢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上官惊澜脸色毫无波动，“那好，不用管。”
“……”
陆卿卿蓦地甩开他的手准备要离开，可是动作刚起，这回男人却直接从床上惊坐而起！
轻微的一声闷哼，传入她的耳膜，陆卿卿心跳猛地漏掉一拍。
下一秒，身体就陡然落入男人宽阔的怀抱中！
温暖、厚实。
带着几分几不可察的颤栗，紧紧的将她抱在怀中。
他的身上虽不见明显的伤痕，可是经脉的损伤却绝对不亚于外在的伤口……
陆卿卿闭了闭眼，不可抑制的怒。
这个神经病，他是真的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她一把抄起桌上的碗，就想直接砸在他脸上，可是等她真的拿起碗以后，动作却终是慢慢的缓下来，顿了片刻，最终却还是拿起了药匙……
或许，神经病的不只有他一个，她也是。
陆卿卿深深的吸了口气，认命的喂他喝药。她的动作很慢，可是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显得十分仔细，眉眼专注的盯着手中的药碗和黑乎乎的药汁。
上官惊澜看着她的动作，喉结因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着，忽然嗓音低低的开腔——
“你还是放不下本王，对不对？”
“……”
“就算嘴上再说无数遍厌恶，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忧，是不是？”
“……”
男人还要继续，陆卿卿陡然打断，“王爷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做爱恨交织？”
她冷笑，“喜欢一个人确实是无法控制，可是讨厌一个人也同样无法控制。喜欢的时候努力的对你好，我做到了，如今讨厌的情绪占上风，那么我努力的远离你莫非很难理解吗？”
顿了顿，“我确实无法控制自己不担心你，但——我会努力戒掉这个恶习。”
男人呼吸一滞，胸腔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闷痛。
比昨日、前日更甚。
她不说破，他就只当她是闹别扭，可是现在听到她这么说，他就无法再说服自己不去想。
【我会努力戒掉这个恶习。】
她说担心他是恶习，呵。
上官惊澜目光深凝的落在她的脸上，嗓音低低哑哑的开口，“如果，本王也喜欢你呢？”
陆卿卿眸色一颤。
可她还来不及多想，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韩律的声音——
“皇上，您不能进去！王爷和王妃在里面有事！”
紧接着是帝王冷怒的声音，“就凭你，也敢拦朕的路？”
陆卿卿蓦然大惊，后面的话根本无暇去分辨，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偏在此时，上官惊澜一阵气血上涌，嘴角渗出血迹……
她的瞳孔又是一缩！
在大脑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她的身体已经扑到他的身上，陡然抱着他，吻去他嘴角的血！
不能擦，否则……
——
Sorry，大家久等了~~这几天去日本参加网站的年会，忙的作息乱了，今天傍晚回酒店就倒床上睡过去了。醒来赶紧写，不过更新还是晚了。今天就三章，明天恢复正常，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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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微微的眯起凤眸，似笑非笑。
韩律和屏夏差点就要站出来调和，不过紧接着，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男人竟转身走到那摊位旁，扔下一锭金子，拿了陆卿卿要的糖葫芦就转身。
老板险些怀疑这金子是假的。
边在金子上咬了一口，还边冲着男人的背影招手，“喂喂喂，你……”
陆卿卿汗颜，又走过去抽了几根糖葫芦出来才算罢休。
用金子买串儿糖葫芦，真特么肉痛！
她接过男人手里的糖葫芦，然后把自己手里的递给屏夏和韩律，上官惊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拿爷的钱买的，却唯独没有爷的份？”
陆卿卿拿着自己那根到他面前晃了晃，“想要吗？”又收回来，“败家是要受到惩罚的！”
上官惊澜，“……”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一瘸一拐的上马车，韩律和屏夏默默的各自转向一边，谁都不敢说话。
不过难得的男人没有发脾气，陆卿卿觉得他是可能是愧疚的很，所以整天可劲儿使唤他。
……
一行人沿着目的地方向走的很慢，就像是毫无目的地单纯出游。陆卿卿问过上官惊澜这次出来是干什么的，只不过没有得到答案，她也就懒得再问。
料想，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当他们晚上到达客栈时，再次碰到昨天碰到的那对兄妹，只不过这回对方不是在逃亡的路上，而是正在与人打斗，追杀他们的是一群黑衣人，都戴着面罩看不出容貌。
刚刚好，就挡在客栈的门前，他们进不去。
两人都受了很多伤，尤其是那个当哥的，为了保护黛络，身上已经可见很多血迹。
陆卿卿皱了皱眉，想起韩律昨天对上官惊澜说的话，这两个都应该是南诏身份尊贵之人，上官惊澜貌似原本还准备出手救他们的？
没等她想完其中的所以然，忽然听到黛络厉喝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再不出手，难道等着我们继续受伤不成？”
这么一来，原本冷眼旁观的他们，瞬间就被拉入这个旋涡之中！
黑衣人纷纷对视一眼，然后把他们当成了那兄妹的救兵，直直朝着陆卿卿这个方向冲来！
上官惊澜凤眸一眯，“韩律，动手。”
与此同时，将身旁的女人拽入自己怀中，俨然是保护的姿态。
“是，爷！”
韩律恭敬的应下，立刻加入打斗。
有了韩律这样的高手加入，甚至不需要他们的暗卫出手，黛络兄妹立刻士气大振，原本就只处于微弱的劣势的他们，此刻明显占了上风，在三人连续斩杀三个黑衣人过后，那群追杀的黑衣人察觉势头不好，立刻转身逃窜！
黛络正要去追，却见韩律收刀入鞘，她拧眉道：“为什么不追？”
韩律并没有理她，径直回到上官惊澜身后，笔直恭敬的站立。
黛络还要说点什么，却见她的兄长走到上官惊澜面前，“在下殇御，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转身，“没人要救你。”
黛络一怒，盯着他的背影咬牙，“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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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轻叹一口气，“你还没有回答本王刚才的问题，恩？”
陆卿卿其实已经反应不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问题，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正皱着眉努力的回忆中，耳垂就蓦地被男人咬了一下，“如果本王也喜欢你，你会如何？”
昨晚她醉了，什么都没有听到。
所以即便他说喜欢她，她也不知道。
可现在她清清醒醒的躺在他的身下，他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她的温度、她的气息，上官惊澜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游弋的目光转到她的身上，定定的看着，“如果，不只是利用呢？”
不只是利用。
这样的可能性，陆卿卿没有想过。
从她知道他利用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认定了过往所有的事情、所有对她的好，都是他的伪装，都是他拿来诱惑她哄骗她的手段，所有她本能的在心里竖起一道防线。
可是现在，他却说……也喜欢她？
陆卿卿虽然听懂了，可她眼底的迷惘却更甚，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上官惊澜也没有强迫她，只是端着她的脸蛋对上自己的双眼，一瞬不瞬的望进她的眼底，“陆卿卿，你不是素来骄傲自大，为什么就不信本王会喜欢你？”
她是自信的，甚至骄傲的。
她很好，也知道她自己的好，所以她理应被人喜欢。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不相信他，他是不是真的该好好检讨自己了？
上官惊澜又是一声叹息，喉结上下滚动，眼神也注视着她，“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的时候努力的对我好了，既然如此，我喜欢你又有什么不可能？”
“……”
陆卿卿吞咽了一下，“可是……我一直觉得，因为感动而来的感情不是真正的喜欢。”
“……”
这回轮到上官惊澜无语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因为感动才喜欢她？
他只是说，她确实很好也很值得被人喜欢，她的思维到底又转到哪里去了？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略沉了声音，“本王没有感动。”
“……我好歹为你做了这么多事，虽然做的时候确实也没想过要你的感动，但你如果真的完全不敢动，那也太没心没肺了吧？”
“……”
男人脸色一黑，“陆卿卿，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眨眨眼，“哦，是啊。”
“……”
上官惊澜冷冷瞪着她。
在她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主动开口跟一个女人说喜欢。
更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次告白，会如此失败！
过去的那么多年，他都是被女人环绕的捧着，只听过她们说爱啊喜欢啊之类的词汇，他甚至都觉得自己不可能有这种低端的男女之间的感情。
可是现在，他好不容易说出这个词，她却如此不屑一顾？
不对，她不是不屑一顾，而是根本就当做一个玩笑了！
思及此，上官惊澜呼吸骤沉，“陆卿卿，本王跟你说认真的，你给我认真点！”
陆卿卿扬眉，“我哪里不认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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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夏忍不住道：“不管我们主子说什么，都是他救了你们，你现在大呼小叫的什么态度？”
黛络冷笑，“你算什么东西，有胆子质问我？”
屏夏脸色一变，但最终还是忍下来，嘲讽道：“我只是个丫鬟，可姑娘连实话也听不得，又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此态度，莫非以为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大胆！你这个……”
没等黛络说完，前方便幽幽传来一句，“总问人家算什么东西，你自己莫非是东西么？”
陆卿卿听到屏夏被辱，原本不打算搭理的心思又变了变，脚步便微微停下，转身看着她。
黛络怒道：“我当然不是东西！”
陆卿卿扬眉，“哦？原来不是东西啊。”
黛络意识到不对，登时大怒，“你……你们一个两个只会逞口舌之快，算什么英雄好汉！”
陆卿卿微微一笑，“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彼时，上官惊澜忍不住想，她确实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从来不管什么教条束缚，只想做个为非作歹的“小人”，凡事也只图个高兴就好。
但正是这样的她，活得骄傲肆意又洒脱。
黛络还想说点什么，被殇御蹙眉打断，“黛络，别说了。”
“哥，你看他们全都欺负人！”
“让你别说了！”殇御也有些生气。
黛络的脸上青白交错，不甘的看着屏夏，“你说我们不懂感恩是吗？我哥哥刚才与你主子道谢，可他是什么态度？什么是礼貌你们都不懂吗？”
“呵。”
陆卿卿一声冷笑，“你是不是记性不好？”
她冷冷的道：“我们一开始就无意救你们，是你擅自将我们拖入这场无妄之灾。若非我们家爷心地善良，你以为现在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突然出声，黑衣人也不会对他们出手。如果黑衣人没有对他们出手，上官惊澜也不会突然让韩律加入战斗。所以总的来说，这个女人才是罪魁祸首。
黛络有些心虚，但她绝对不可能认错！
“那我哥哥真心道谢，你凭什么冷言冷语的？”
陆卿卿好笑的眯起眼睛，“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凭什么要对你们热情似火，啊？”
黛络骄傲的扬起下巴，“我是……”
陆卿卿的脸色却陡然一冷，“是不是要再打一场，你才能闭嘴？”
黛络，“……”
她气得快要爆炸了，脸色涨得通红，殇御直接将她拖到身后不准她再开口。
并说道：“这位夫人，实在是抱歉，舍妹从小就被宠坏了，出来行走江湖还这么没规矩，是在下这个做兄长的错。刚才她擅自将你们拉入打斗，也是我们不好，实在抱歉。”
无礼的可以无礼以待，这般有礼的陆卿卿自然不会冷言冷语。
她摆摆手，“算了，事情都过去了，就这样吧。”
殇御又说道：“不如一会儿这顿饭就由在下请，权当是感谢公子和夫人的救命之恩。”
上官惊澜忽然冷笑，“脏成这样还想请人吃饭？”
殇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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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幽幽的道：“我现在看着你的眼睛，没有笑也没有哭，更没有闹，这是作为对话双方的时候最认真的姿态了，王爷还要我如何认真？”
“……”
他要的不是这种浮于表面的认真！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好，就当你认真。”他勉强道，“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什么答案？”陆卿卿看着他。
“陆卿卿！”男人脸上怒意分明，英俊的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委屈与不甘。
“哦，我知道了！”她陡然像是反应过来，“你说喜欢我，还说对我不只是利用……”
略微沉吟的时候，上官惊澜恩了一声。
停顿片刻，又僵硬的解释道：“其实本王也没想利……”
“好吧。”
没等他说完，女人忽然打断。
上官惊澜微愣，微微蹙眉，“什么好吧？”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陆卿卿淡淡的道，“我说好吧，意思就是允许你继续喜欢我。正如王爷刚才所说，毕竟我这么优秀，喜欢我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
她刚才是故意的！
男人薄唇冷冷抿起，眼神更加的恐怖。
耳畔是他粗沉的呼吸，身上是他这个人，陆卿卿的心跳有些不稳，视线微微错开。
要她一瞬间忘记自己被利用的事是不太可能的，可是又不得不承认，乍一听他说这番话，她的第一反应是懵逼和质疑，第二反应就是那种难以言喻的被告白以后的复杂。
震惊、羞窘，还带着几分不可抑制的心跳加速。
正怔忪间，嘴唇忽然被人咬了一口！
她蓦地抬眼，再次对上男人深邃如墨的凤眸，心底微微一震。
上官惊澜一字一顿的道：“陆卿卿，本王可以不要你现在就回答。但是明日，你必须想好，给本王一个答案。”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答案只能有一个，你应该很清楚，恩？”
“……”
那还要个屁答案！
他直接说只准答应不准拒绝不就行了？
陆卿卿颊腮闪过几不可察的绯色，撇了撇嘴，眼中露出嫌弃，“你压得我很难受，起开！”
男人却将她抱得更紧，低笑道：“本王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压着你了，你有什么可难受的？”
“……”
“而且你都脱成这样撩拨本王了，若是本王什么都不做，岂不显得你很没有魅力？”
“……”
陆卿卿吸了口气，一把将人推开，“谁要这种魅力！”
男人躺在床上低低的笑，看着她从屋子里出去，却也只是看着，身体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不能动……
……
陆卿卿离开房里，身后竟然没有男人追来的脚步。她暗暗皱眉，这种情况好像不太科学，和他一贯咄咄逼人的姿态不太像。
但她现在脑子很乱，也没有多想，离开院子来到下人们住的地方。
远远的看到茴香在逗鸟，陆卿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在原地停留片刻，缓缓走过去。
“茴香。”
听到身后的声音，茴香的身形微微一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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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母蛊，唯有对方引爆母蛊，她的身体才会出问题。
陆卿卿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就连凤权倾也说，“这一切都只是你的怀疑，卿卿，你别想这么多了，若是每个正常人都觉得自己的身体随时会因为蛊毒垮掉，战战兢兢的杞人忧天，那不是每个人都会得精神方面的病了？”
“我知道的，师傅。”
只是师傅不知道，威胁她的人是太后、是帝王。
……
陆卿卿吃过晚膳还留在凤府，王府的人就立刻过来请了。
第一个来的是她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一个侍卫，被陆卿卿拒绝了。
第二个来的是韩律和屏夏，两人一道劝说，陆卿卿还是拒绝了。
第三个是小六，直接哭丧着脸就差扑到她的怀里，“王妃，您就跟奴才回去吧！您可知道王爷到现在还没用膳也没吃药呢，就等着您回去。”
他说着，还顺道瞥了眼桌上丰盛的晚膳，苦哈哈的道：“您过的可真逍遥。”
“……”
陆卿卿蹙眉瞥他一眼，“你们王爷有手有脚还有这么多奴才，我不回去还能饿死他？”
“您也知道王爷的脾气，他就是要您喂啊！”
呵。
陆卿卿冷笑，“那是他自己作，饿死也活该。你就让他饿上几日，看他吃不吃！”
小六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摇摇头叹息道：“王妃您可真无情，奴才听韩大人说，王爷前些日子还花黄金千两替您买了喜欢的花，如今王爷病了，您却如此……哎。”
“……”
陆卿卿脸色愈发难看。
黄金千两买花？
那个男人可真是豪气！
早知如此，她连宝藏也不用拿了，用他买花儿的钱也能招兵买马呢！
凤权倾似笑非笑的听着他们主仆对话，翘着二郎腿，尽坐在旁边看好戏。
却不想，小六却忽然将矛头指向她，“凤小姐，我们王爷还说，若是王妃当真不肯回来的话也无所谓，大不了他以后就常住凤府。”
女人脸色立刻一变。
三两下就摆摆手，“卿卿啊，我觉着吧你还是回去看看王爷。你看我这庙小也容不下你们两尊大佛啊，何况你的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赶紧走吧。”
陆卿卿，“……”
她皮笑肉不笑的扯动嘴角，“师傅，你这幅趋炎附势的嘴脸，真是让我这做徒弟的失望。”
凤权倾想着，失望就失望吧。
她这辈子最大的把柄都被那个男人握在手里了，她也很绝望啊，哎！
……
上官惊澜躺在床上，脸色十分虚弱。
然而房中忽然响起“砰”的一声踹门声，将他的思绪微微拉回，视线侧过去看向她。
门口的女人迎着晚霞归来，面色红润美丽，让他脸上浮起几分淡淡的神采。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起身，“你回来了。”
陆卿卿直接走到他面前，精致的脸蛋上是嘲讽的冷笑。
“我回来了？”她咬牙反问，“你觉得现在是我要回来吗？难道不是你让人逼我回来？”
“本王只让人去请你，何时让你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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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上，不咸不淡的嗓音传来——
“爷不屑打女人，不代表不敢打女人。既然你教不好自己妹妹，自然有人替你教。”
陆卿卿神色微妙的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现代一句话来——
父母教不好的熊孩子，到了外面自然有人替你教，只不过手段就不那么令人愉快的了，所以还是在家就把孩子教好为妙。
何况，黛络的年纪可不像宝儿那般，这已经是个实实在在的大姑娘了！
上官惊澜忽然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神色漠然，“你哥哥不是光明磊落，而是虚伪造作。你可以问问他自己，到底是以什么心态与我夫人说那番话的。”
话落，牵着陆卿卿头也不回的离开。
黛络气得不行，捂着脸咬牙切齿，“哥，他们太过分了！等我们到京城，一定要让皇……”说到这里，她忽然警惕的看向四周，然后压低声音，“一定要让东泱皇帝弄死他们！”
殇御脸色微变，目光复杂的盯着男人的背影。
他自认说话还算得体，就算是刚才也说什么太过分的话，甚至维护了这位王公子，只不过脑子里闪过一丝些微的邪念，就被他看出自己心思不纯，可见这个男人有多可怕。
不论是行事作风还是平素高高在上的态度，都足以证明这男人身份不凡。
殇御的脑海中忽然想起最近的传闻，东泱摄政王离开京城来到江南……
男人神色一滞，“黛络，他可能是……”
“是什么？”
黛络见他只说了一半便不继续下去，狐疑的问道。
殇御摇摇头，“算了，没什么。你以后不准再去招惹他们，听到没有？”
“哥！”
黛络从小到大都没被人打过，怎么可能就这么甘心，脸色极其难看，“我现在被人打了你竟然还让我不要招惹他们？如果父皇和母后知道你这么不疼我，一定会教训你的！”
“够了！”殇御低喝，“这两天都是你在惹是生非，是人家救了我们的命！”
“可他们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黛络怒极，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不可置信的道，“那个男人让我问你刚才在想什么。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个妖女了吧？”
殇御眸色一闪，“你再胡说八道，就给我回南诏去！”
说罢，他也不再理睬黛络，径直拂袖离开。
黛络恼怒的撇撇嘴，“不是就不是，这么激动干什么？”
……
陆卿卿被男人拉回房里，脸色都没有变过分毫。
直到男人关上门说要继续赶路，她才淡淡的问了句，“所以王爷，你大早上的去哪儿了？”
上官惊澜眸色未变，同样的泰然，“见了个人。”
她挑了挑眉，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危险，“女人？”
“恩。”
陆卿卿见他仍是这幅波澜不惊的反应，微微的眯起眼睛，“所以，您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男人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若是王妃吃醋了，本王倒是可以说点什么。”
“……”
陆卿卿吸了口气，“好，我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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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脸上淡淡的笑意掺杂着几分宠溺，尤其是看着她怒意分明的样子，眼底宠溺更甚。
陆卿卿被他这幅不要脸的样子气笑出来！
“是谁跟我说的好好的，不会逼我，明日才来听我的答案，结果现在就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过来找茬儿，这也叫不逼我？”
“本王想你而已，这也叫逼你？”
上官惊澜不容置喙的拉着拽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轻吻她的嘴角。
陆卿卿一下子别开脸，但还是被他亲到了。
男人嗓音低低的道：“想见你自然就派人过来找你，这叫精神可嘉、毅力非凡，哪里是你所谓的找茬儿？”
顿了顿，“若是他们对你态度不好像找茬儿的，本王现在就替你罚他们。”
“……”
话都被他说完了，她还说什么？
陆卿卿咬牙，冷冷一笑，“上官惊澜，你怎么就能这么不要脸的颠倒黑白？”
“因为本王有理，所以自然理直气壮。”
“……”
陆卿卿翻了个白眼，已经懒得跟他争辩。
男人拉着她就要往床上躺，她一下子拧起眉毛，警惕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你以为本王想干什么？”
他现在这个身体，但凡她用力的挣扎他说不定都拧不过她，她以为他还能做什么？
上官惊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卿卿，你别跟只炸毛犬似的一碰就炸，我们有什么……”
“你说我什么？”没等他说完，陆卿卿就打断了他。
炸毛犬？
这男人说她是狗？！
陆卿卿简直被他气笑了，“你说喜欢我，这就是你对自己喜欢的女人的比喻？”
男人神色无辜，“你自己说过的，你是狗。”
【你才是狗，你们全家都是狗！】
这是她喝醉以后的原话。
她不就是他的全家之一？
陆卿卿自然是不记得这件事情的，她立即反驳，“这不可能！”除了震惊与不可置信，她的语气还带着满满的嫌弃，觉得这男人肯定又坑她，“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罢了，你不记得就算了。”
“……”
陆卿卿起眉毛，“你……唔！”
刚来得及说了一个字，嘴唇就被人堵住！
她蓦地瞪大眼睛。
反应过来想要打他的时候，男人却已蜻蜓点水般的离开她的唇，让她连给他一掌的时间也没有。
上官惊澜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摸了摸她的脑袋，“看来以后，本王还是应该直接点。”
“……”
陆卿卿只想抽他。
男人低低一笑，搂着她的腰肢，下巴搁在她瘦弱的肩头，“陆卿卿，本王还没有吃饭。”
“所以呢？”她冷漠脸。
“你给本王下面吃？”
“喜欢我你还一个劲儿使唤我？”陆卿卿满脸讽刺，“下完面还得伺候你喝药是不是？”
显然是正中下怀的话，让男人点了点头，面不改色的道：“你若是愿意，也可以。”
话音刚落，敲门声便响起。
男人不悦的蹙眉。
韩律的声音在门外道：“王爷，王府外面有位……”顿了顿，才又继续道：“有位叶姑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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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王爷既然可以与叶姑娘秉烛夜谈，又何愁没人替您煎药呢？”顿了顿，“还是说，这必须是我的活儿？”
上官惊澜定定的看着她，“她与本王的关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呵。”
若只是普通的属下，最后临走前瞪他那一眼又算什么？
难不成一个普通女下属还敢瞪他？
就连师傅那样不算普通的都不敢。
嘲讽的笑声，落入男人耳朵里，上官惊澜却不怒反笑，“陆卿卿，她若真是你以为的人物，本王会任由你对她冷嘲热讽却不加干涉？”
不过，他现在想想，或许还是该干涉一下，否则母亲对她的意见肯定更大。上官惊澜叹了一口气，可要是真的干预了，她现在大概已经不在这里，而是直接离开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现在总算理解这句话的内涵。
陆卿卿嗤笑，“看来王爷似乎很后悔？”
她不阴不阳的道，“刚才没有帮着柔弱的叶姑娘指责我两句，是不是特别有失男子气概，特别有损您高大英明的形象啊？”
上官惊澜眸光微凝，意味不明的道：“你知道就好。”
“……”
陆卿卿冷笑，“药已经煎好了，面也让人下过了，您自己记得吃！”
说罢又要甩手，只是上官惊澜将她抓的更紧，缓缓的不容置喙的拉入怀中，“你毁了本王与叶姑娘的秉烛夜谈，害的本王深夜孤独唯有一人，现在打算怎么赔本王？”
“……你说什么？”
陆卿卿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让她赔？
她捏着他的手臂，“上官惊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负心汉，给我滚远点儿！”
陆卿卿怒声讽刺道，“毁了你的夜谈那也是你自找的，谁让你非让人把我弄回来，还非要我给你煎药！”
男人低低一笑，“好，那本王认了。”
对于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的男人，陆卿卿只想抽死他！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冷冷的一字一顿的道：“不用等明日了，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不管你是不是喜欢我，不管你想听到的是什么答案，我都拒……”
“拿你自己来赔吧。”
在她说出拒绝这两个字之前，男人已经率先打断她。
上官惊澜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本王不能将她的身份告诉你。不过本王可以跟你保证，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女人。最多几个月，你肯定会知道她的身份。”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至多几个月，京城将风云大变，朝野动荡。
陆卿卿皱着眉毛别开视线，轻哼一声，“谁稀罕知道。”
话落，下巴又被人捏住，重新端着抬回去，“好了，现在轮到你赔偿本王的夜谈。”
“……”
陆卿卿默。
上官惊澜的表情变得似笑非笑，“你说自己恃宠而骄，那么本王就允许你恃宠而骄。但是你不能过河拆桥，傲娇完就忘了谁给你的宠，恩？”
“……”
陆卿卿拿起手边的东西，直接朝他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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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嘴唇碰到冰冷的瓷器时，愣了愣，低眸看去。
结果就看到女人拿起刚刚煎好的药，直接塞到他的嘴边，甚至笑着道：“好啊，我不像王爷总喜欢过河拆桥，我这个人有恩报恩，所以这药就当是感谢王爷如此宠爱。”
最后两个字，她咬的更外的重，明显是讽刺。
上官惊澜脸色一黑，可是刚一张嘴，那苦涩的药汁就灌入口中！
男人的脸色彻底沉下来，反观面前的女人却是笑意盎然，“好了王爷，待会儿让人给你拿面来，你这么喜欢就多吃点。现在我去把碗放着。”
“……”
男人还想拉她，可是面前的女人已经施施然的离开，傲娇的像只嘚瑟的猫儿。
……
晚上睡觉的时候，鉴于上官惊澜也不能做什么过分的事，陆卿卿才心安理得的在他身旁睡着。入夜时分，女人已安眠沉睡，身旁的男人依旧目光深邃的看着她。
刚毅中，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柔情。
第二天早晨起来，上官惊澜已照常的去上早朝。
陆卿卿想着皇帝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毕竟为了会不会武功这件事，昨日帝王已经两次发难，若是没证没据的继续胡来，只怕会起到反效果，所以她倒不是很担心。
用过早膳，她就去凤府走了一趟。
凤权倾又给她检查了一下身体，确认没有问题以后，才让她回到王府，并让她时常检查。
刚走到王府门口，就看到宫里来人，传唤她入宫。
陆卿卿认得那是繁华殿的小太监，小太监神色凝重，连带着她的脸色也微变，“怎么了？”
“王妃，大事不好了！”
小太监着急的道：“南诏公主入宫，王爷现在的处境很不好！他们都说王爷犯了欺君之罪！奴才也是没有办法，这才偷偷出宫告知，您能不能请陆相爷帮着劝劝皇上？”
陆卿卿呼吸猛地一滞。
南诏公主？黛络？
可那女人不是已经回南诏了吗？
陆卿卿无暇多想，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找陆镇远是没有用的——从现在的立场看来，陆镇远肯定是站在帝王这边，当然她也知道这不能怪他，毕竟在王朝颠覆之时若是站错队就是满门抄斩之罪。与其如此，还不如站在帝王那边，若真有新帝登基，届时再投诚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我知道了，你让我想想。”
……
陆卿卿想了很久，跟韩律讨论并确认消息的准确性之后，决定还是先入宫看看。
反正她可以借口去看上官语惜。
韩律也去处理相关事宜，如果真出事，他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小太监将陆卿卿带到上官语惜的宫殿中，陆卿卿走进去，却没有看到上官语惜的人。
“长公主不在吗？”
宫女答道：“公主刚刚出去了，好像是夏侯统领过来找她有事，若是王妃也有事的话，奴婢一会儿跟公主说说，让她回来以后再去找您。”
“不用了。”
反正她入宫也不是为了找上官语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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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虽然只片刻就被女人愠恼的避开，他还是勾唇淡淡的笑了一声，“如果那个女人今年五十出头，王妃还醋吗？”
陆卿卿微愣，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五十出头？”她半信半疑的道：“可是五十出头，殇御还跟我说什么？”
这种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殇御那个人看起来也不像个蠢蛋，应该不至于瞎扯误导她吧？
何况他还说，分辨不出她和那个女子呢！
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五十几岁的老女人吧？
提到殇御，上官惊澜脸色就是一沉，皮笑肉不笑的牵动嘴角，“因为他虚伪，烦人，没事找事。”
“……”
陆卿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说重点。”
男人轻哼，“戴了面纱，自然无法分辨年龄。”
“……”
无法反驳的理由。
其实大早上出去见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也不是什么正常事儿，不过对于他在朝政上的事情，陆卿卿向来都是避嫌的，毕竟她自己也知道身份特殊，于是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她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所以才这么想要拿到那份细作名单。
或许那东西，足以证明她的诚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不再满足于表面的和平与宠爱，她要的是全身心的信任。
但她也不会无理取闹的质问“你为什么不能完全的相信我”，只有不谙世事的傻白甜才会如此天真——有些东西，必须要自己争取，而非三言两语的哭闹就能解决问题。
陆卿卿微微敛眸，垂下眼帘的瞬间，无意间又注意到男人腰上的玉佩。
龙凤呈祥。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王爷这玉佩真好看，是请专门的玉器师傅打磨的吗？”
上官惊澜淡淡的道：“传闻是前朝遗物，本王也是无意间得到的。”顿了顿，“你喜欢？”
她不喜欢，只是想要。
陆卿卿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好看而已，对于好看的东西我向来没有抵抗力。”
“过几日送你吧。”
“……”
她惊讶的抬头，“什么？”
上官惊澜深眸注视着她，“不过是块玉佩而已，既然你喜欢，送你又如何？”
“……”
陆卿卿怎么也没想到，千方百计想要拿到的东西，竟然会以这样离奇的方式得到。
她震惊的看着他，“为，为什么送给我？”
“你这问题，本王刚才好像回答过了。”
“……”
哦，好像是的。因为她喜欢，所以送她又如何？
可是皇帝要她拿的东西，不可能是无关紧要的，这其中肯定牵扯重大，这男人怎么能像随手送出一件玩具似的，就这么送给她？
陆卿卿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可……你不是一直戴着么？如果送给我，你戴什么？”
上官惊澜低笑，“怎么本王在你眼里就这么穷？”
他敛去笑意，郑重其事的将怔愣的女人搂入怀中，“陆卿卿，以后本王的东西就是你的。”
只要她不变，他可以把他有的都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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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妃的脑子里很乱，千头万绪闪过。
可忽然间，陆卿卿的脸色就大变，“着火了！”
珍妃亦是震惊，“什么着火了？”
她转头看向外面，也立刻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似乎在升高，空气中甚至传来一股焦味……
珍妃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陆卿卿根本不想理她，被人利用还不知道，“要是不想死的话，赶紧喊人啊！”
“来人啊……救命啊……着火了……”
……
冷宫之中的大喊，很难传到其他地方。
因为这里是整个皇宫最偏僻的所在，平时很少有人经过，除了这宫里的太监宫女。可现在就连他们也不在，所以里面的人喊破喉咙也没人能听到。
直到有侍卫正好经过，这才带领众人去灭火！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帝王耳朵里。
彼时，帝王正和上官惊澜在一起，殇御和黛络也在，殿中的气氛无疑是僵持不下。
听到陆卿卿在冷宫火场，上官惊澜脸色大变。
他立刻甩下众人，甚至顾不得君臣之礼，就离开大殿直接朝着冷宫的方向奔赴而去！
身后的帝王，凤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利光。
……
冷宫的火势越来越大，虽然外面有人在灭火，可是院子已经完全烧起来，陆卿卿只能暂时躲到屋子里去，等着外面的宫人尽快将火扑灭！
她将房门关上，珍妃紧随其后，两个女人皆是满身狼狈。
珍妃坐在她身旁，从起初的沉默，到后来低低的冷笑，逐渐变成哈哈大笑。
“陆卿卿，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会和我落得同样的下场！”
陆卿卿白她一眼，“有什么好骄傲的？好歹我死了还有人惦记，你死了就只是一堆枯骨！”
“你……”珍妃大怒，“难道你死了不是枯骨？”
火势渐渐的蔓延到屋里，呛人的味道让她们呼吸也变得困难，喉咙发干，眼眶含泪。
陆卿卿本来就被打得有点晕，此刻眩晕感更甚。
她也懒得再跟珍妃争辩，只是这样的无视落在珍妃眼中，就成了满满的不屑。
一时间，心中的嫉恨窜得更高！
珍妃陡然拔下头上的簪子，猛然举起手，朝着陆卿卿的脖子划过去！
陆卿卿刚才已经闭上眼睛，此刻刚睁开就看到此景，大惊推她，“你是不是疯了！”
“是，我就是疯了，早就疯了！”
眼看着簪子往她脖子上划来，陆卿卿的脸立刻一撇！
她抓着珍妃的手，两人左摇右晃的扭打在一起，争斗中，她还是不可避免伤到了自己。
脸颊，蓦地一股热意袭来，有鲜血滴落！
陆卿卿整张脸都皱起来，要命的疼！
“哈哈哈哈，陆卿卿……摄政王不就是因为这张脸才宠着你？”
“就算你今日能出去，我看你没了这漂亮的脸蛋，他还会不会要你！”
大火已经烧到两人周围，房门完全被堵死了，温度是灼人的烫，空气也愈发稀薄起来。
陆卿卿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她甚至怀疑自己会在毁容之后还死在这里！
窒息之中，仿佛听到外面大喊争执的声音，然后是火光中迎面奔来的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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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外的小太监们大力的劝阻，却仍是劝不住拼命往火场里冲的男人。
上官惊澜本就会武功，此刻情急之下的力气，谁也无法阻挡！
可是看着男人的焦灼往内的背影，小太监们却是大惊失色，在他身后疾呼——
“王爷不要……”
“让奴才们进去吧，您在外面等着……”
“您千万不可冒险啊……”
这样的大火，能不能熄灭还另说，说不定里面的人就会彻底的葬身，哪怕王妃也在里面，可是在他们的认知里，王爷的性命可要比王妃宝贵的多，这种时候是绝对不能以身犯险的！
偏偏谁都没有想到，王爷会如此不顾一切！
众人纷纷想要上前阻拦，可是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冷宫的外院已经烧的东倒西歪，到处都是坠落或即将坠落的横梁，十分危险。
里面房门更是快要被烧毁，所以透过那重重火光，陆卿卿看到那道身影时，精神微微震了一下。
男人白色的身影颀长高大，一如她每次遇到危机之时他出现的样子。
一时间，他过往所有的神态都如走马灯一般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冰冷淡漠的、深情款款的、无赖欠揍的、内疚歉意的……
很多很多，每一个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连她自己都觉得诧异，原来这么短的时间，这个男人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陆卿卿无力的攥着手心。
她想让他不要进来，可是张开嘴，干涩的喉咙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珍妃也没有力气再跟她纠缠，两人都是虚弱的倒在地上，被那烟熏火燎的气味呛得流泪。
陆卿卿眨了眨眼，脸上模糊的血液有些许流到睫毛上，让她的视线更加模糊，看出去的人影都带染上几分红色，包括那视线中越来越近的男人……
蓦然间，一根横梁倒下，砸在男人肩上！
女人瞳孔骤缩，“上官惊澜！”
嘶哑的嗓音响起！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卿卿。”
上官惊澜的样子看起来并无大碍，哪怕是穿过整个火场冲到她的面前，白袍依旧清隽。
他立刻将她从地上抱起，目光触及她脸上的伤痕，瞳孔骤然一缩！
锋利的划痕，刺眼的血色，地上还躺着一根带血的簪子……
汇聚成扎人眼球的一幕！
他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
双手带着几分颤抖，想要去擦她脸上的血，可又不敢随便碰触，只能紧紧抱着她的身体，那力道隐约带着几分将人揉入骨髓的沉痛。
“对不起，是本王来晚了。”
低沉的嗓音很轻很哑，在这喧闹的环境里几乎可以被忽视。
陆卿卿甚至恍惚以为那是她的错觉。
可她又清晰的知道不是。
她闭了闭眼，“是我对不起你。”
是她连累他了。
本来是想帮他，却不想连累了他。
男人微震，心底的痛更沉更重。
他不敢去看她的脸，不敢去看她脸上的伤。
这样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如果脸上留疤，他根本不敢想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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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上官惊澜，身上好几处都被烤伤，白色的衣袍完全成了黑色，甚至冒着黑烟。
“王爷，您没事吧！”
“王爷快将王妃放下来，太医已经过来了！”
外面的人逐渐的将火势控制，在两人冲出来的时候，将水都往他们身上泼过去！
刹那间，上官惊澜背部发出“滋滋——”的声音，听的陆卿卿心惊胆战。
她的眼眶里热意逼人，比周围的火势更烫。
鼻酸眼涩。
抑制不住想哭的冲动，哪怕是刚才脸被划伤疼痛无比时，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上官惊澜无暇顾及旁人，看着她眼角滑下来的泪珠，胸腔微震，“怎么了，哪里伤着？”
男人嗓音哑透了。
她强行压制那股酸涩颤抖的感觉，艰难的挤出一句，“没有，没有伤。”
上官惊澜检查了一番，这才将她交给太医。
也就是此时，他才注意到身旁的帝王。
两人目光相对的瞬间，各有凌厉的锋芒闪过。
上官祁寒没想到，他可以安然无恙的冲进火场救出陆卿卿，甚至没有暴露武功，受了点轻伤。反倒是那个女人，脸上竟被划出一道可怖的血痕……
这与他的预计根本不一样！
从最初放出黛络入宫的消息，到陆卿卿进宫找语惜，包括语惜被夏侯渊带出去，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哪怕是后来冷宫着火，皇叔进去救人，他也早就料到！
可他不知道珍妃会如此胆大包天的对她下手！
这张脸——他最喜欢的脸，竟被毁了。
上官祁寒脸色阴鸷，冷冷的道：“皇叔，你怎的如此冲动进入火场？万一出事，谁能负责？”
皇叔去救陆卿卿，所以他果然是喜欢她的。
那么现在，他们是两情相悦么？
想必那个女人更加感动，更加倾心相付了吧！
上官惊澜看着帝王沉冷的神色，面无表情的道：“王妃在里面，本王自然要去。”
“皇叔对王妃，果然情深！”
“她是本王的女人，本王不对她情深，还能对谁情深？”
说罢，也不去看帝王还欲开口反驳的模样，转身就走，大步流星的追上前面太医的担架。
上官祁寒脸色顿时更冷。
……
太医抬着陆卿卿进入繁华殿，上官惊澜紧随其后。
其实从外表上看是男人受的伤更重，身体上下都是明显的灼伤，而陆卿卿则是因为吸入过度的浓烟导致窒息，所以太医本想先给男人看，却被上官惊澜冷冷拒绝。
哪怕是两个太医中的其中一个要给他诊治，也被他拒绝！
“你们一个包扎伤口，一个检查身体！”上官惊澜冷声开腔。
“是，王爷！”太医只能依言照做。
陆卿卿的手被男人握着，紧攥的力道让她有些疼痛，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就任由他这么握着自己，此刻她的精神已经恢复些，不似刚才那般浑浑噩噩。
“太医。”她停顿片刻，“我的脸会不会……”
“陆卿卿！”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上官惊澜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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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只是问问而已。倒是你，如果我的脸毁了，你要不要考虑换……”
“陆卿卿！”
男人嗓音骤沉，再次打断她的话，“满身的伤就好好的治，让太医看完你再说！”
“……”
满身的伤好像是说他自己吧？
陆卿卿想笑，只是扯痛了伤口，所以嘴角的弧度很快就敛下去，“我知道，男人可以不那么在乎女人的容貌，但是对着一张毁容脸还是容易吃不下饭的，所以……我不会怪你的。”
珍妃说的没错，男人不可能不介意这个。
只看他的介意程度是多少而已。
“本王一点都不介意。”
男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道：“就算你这张脸全烧了全毁了，也休想本王遂你的愿！”
想趁着这个机会从他身边逃走？
门儿都没有！
陆卿卿看着他怒意分明的俊脸，有些无奈。
她可是真心诚意的为他着想，他还以为她是心怀不轨的谈条件吗？
“王爷可要想清楚，我这个人难得善心大发，所以机会只有一次，若是你以后再觉得厌烦想赶我，那也是赶不走我的。到时候我只会闹得人尽皆知，说你是个负心汉。”
“……”
她以为他会生气，结果……
上官惊澜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眼睛，咄咄的道：“以后你的命就是本王的，还想让本王赶你走？你以为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那……”
“今日起，你只能寸步不离的待在本王身边！”
“……”
明明是霸道的近乎冷硬的口吻，陆卿卿心里却骤然一震，淌过震撼的起伏波澜。
寸步不离？
她轻笑展颜，眉心的阴霾也渐渐散去，“需要我当牛做马么？”
上官惊澜看着她眼角的笑意，配上那本不该存在于她脸上的伤，心底屡屡抽疼了好几次。
他菲薄的唇微微抿了抿，手指在她伤口周围拂过，哑声道：“好。”
当牛做马，好好的活着。
两人四目相对，女人漂亮的眼睛对上男人漆黑的凤眸，异样灼热的情愫在空气中蔓延。
“咳……”
其中一个太医轻咳。
突兀的声音打断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你侬我侬，转眼就被一道冷冽骇人的视线射中。
太医欲哭无泪的抬头，“王爷……”
他只是想说话而已，可这两人总不给他机会，还不经意当着他们的面秀了一把恩爱呢！
太医赶紧又说道：“王爷放心，王妃脸上的伤口虽然有些深，但是微臣在祛除疤痕和女子美容方面专门有过些研究，只要王妃每日按照医嘱内服外敷，一定不会留下疤痕的。”
话音刚落，那两人俱是一怔。
陆卿卿眸色微动，有些怔忪的看着面前的太医，旋即又将视线转向一旁的男人。
虽然她嘴上说着无所谓，不过作为一个女人，脸被毁了，还是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的。
何况本来还是那么漂亮的一张脸，那简直是从天堂坠落地狱的差别。
幸好，幸好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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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两人对视一眼，神色俱是疑惑。
皇叔的经脉竟然没有受损，这怎么可能呢？
只要会武功，在试炼堂中走过一遭之后，就算武功再高强的人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损伤啊！
难道，皇叔真的不会武？
上官惊澜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皇上现在满意了？”他低眸看向太医，嗓音低冷，“行了，不必跪着，起来替本王包扎吧。”
“是，王爷！”
太医包扎的过程中，帝王一直站在旁边。
这两个太医都是他的心腹，不可能被收买，所以最终的结论，竟然是他误会了皇叔？
他利用了珍妃和陆卿卿，花费这么大的工夫设下这个局，结果却是毫无用处，让他如何能甘心？
可是上官惊澜却没给他不甘心的机会，等太医包扎结束，便直接将床上的女人抱起！
“皇叔！”
眼看着他要带走陆卿卿，上官祁寒呼吸猛地一滞，“你和王妃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是在宫里休息一天再走吧。”
“不必了。”
男人淡淡的留下三个字，阔步离开。
上官祁寒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从始至终，那个女人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才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就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将他们过往的所有情谊抛之脑后。
上官祁寒心里仿佛被人掏空了一块，堵得难受。
“祁寒，不属于你的东西，何必再强求？”
太后侧目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嗓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凌厉。
“既然她不要你了，你也不必再替她求情。一次两次，哀家对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
上官惊澜抱着陆卿卿向宫外走去，女人拽了拽他的袖子，“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男人低眸瞥她，不悦的蹙起眉，“你知道自己刚才看起来快死了么？”
陆卿卿也皱起眉毛，“难道你觉得自己看起来很好？你的伤也让我觉得你快被烧死了。”
男人抿了抿唇，“我没事，你不用多想。”
“我现在也没事了。”
“陆卿卿！”上官惊澜沉喝一声。
对上她倔强固执的目光，却终是叹了口气，嗓音低低的道：“本王不放心你自己走，恩？”
“……”
她也不放心他抱着。
陆卿卿眸色一闪，“那你要是不舒服，千万别忍着，我不会笑话你的。”
“好。”
顿了顿，“若是不舒服，换你背我。”
“……”
陆卿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
两人离宫经过御花园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侍卫抬着个担架，从太医院往冷宫的方向走。
而担架上受了重伤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是个女人？
正是珍妃！
上官惊澜眸色一厉，她竟然没有葬身火海！
男人脸色阴沉的抱着陆卿卿往那个方向走，迈开长腿阔步而行，直接堵住侍卫的去路。
“把人放下！”
侍卫们惊讶的看着他，“王爷？”
“别让本王重复第二次。”
沉冷的嗓音，让侍卫们俱是一骇，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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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摄政王要干什么，可是单看男人的脸色，就知道接下来发生的肯定不是好事！
“王爷，是皇上命属下等人带珍妃娘娘诊治的，若是……”
“蹭——”的一声，拔剑声陡然打断了侍卫的话！
众人皆是一震。
只见男人将怀中女人放下来的同时，拔出一名侍卫的佩剑，他单手搂着女人，另一只手举着长剑，矜贵的动作是不容侵犯的威严气势！
所有的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大惊失色，“王爷，您这是干什么！”
就连陆卿卿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本王想做的事，还需要跟你们汇报？”
上官惊澜凤眸凌厉的一眯，长剑直指担架上的珍妃！
男人周身仿佛萦绕着一股强烈的寒意，远比这腊月寒冬里的气息更浓更重，仿佛无形之中隔开了与众人之间的距离，唯有她怀里的女人和他在同一个世界。
陆卿卿捏住他的袖子，“上官……”
“卿卿，你不必劝。”
男人紧绷的下颚透着坚决的冷鸷，陆卿卿看着他沉吟了片刻，又犹豫着把手收回来。
他心意已决，她劝不了。
当长剑直指担架上的珍妃，原本闭着眼睛貌似正在昏迷的女人陡然惊坐而起！
“摄政王，你要干什么？”珍妃惊呼一声，哪怕曼声重伤也无法压制她此刻的惊惧，浑身剧痛，可她还是坐了起来，灼伤后的嗓音显得无比嘶哑。
“要你的命。”男人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三个字。
话音落下，众人俱是大骇！
要珍妃的命？
摄政王这是要在皇宫大院杀人？
而且杀的还是帝王宠妃！
虽然珍妃早前就已经被打入冷宫，今日还伤害了王妃，可刚才却是帝王亲自下令救她的！
珍妃眼中透着刻骨的惊恐。
她的身上已经大面积的被烧毁，因为她不像陆卿卿那样在大火烤伤以前就被人救出去，就连脸上也是四处都有烧伤，此刻完全都被包扎起来，显得分外诡异。
满身都是白布条，包括那张脸。
整个人像个木乃伊似的，唯有一双惊惧的眼睛露在外面！
她嘶哑着嗓音尖叫道：“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上官惊澜冷笑，“本王为何要放过你？”
侍卫还想劝，“王爷三思而行，娘娘虽然犯下大错，但是……”
“滚开。”
男人不由分说的提剑指向那人，侍卫吓得连忙后退，也就是这会儿的工夫，上官惊澜手里的剑已经重新落会珍妃的颈部，寒凉的气息吓得珍妃一动都不敢动！
“你……你放肆！”珍妃口不择言。
“不是本宫对陆卿卿下手的，是她先不敬本宫！”
“摄政王……上官惊澜，你快把剑放下，本宫就饶你一条……啊！”
尖叫声，骤然取代了先前胡言乱语的叫喊声。
珍妃震惊的低下头，看着那道刺入胸膛的长剑，眼中还透着不可置信的迷茫。
这个男人，竟然真的敢在皇宫用剑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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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扬眉，“你也知道自己脾气很坏？”
“我这叫淳朴自然，不压抑自己的天性。”
“……”
男人在她脸上更重的捏了捏，沉吟片刻，煞有介事的道：“本王看看……好像真的变厚了。”
“上官惊澜！”
陆卿卿咬牙瞪他，“你给我说重点！”
见她真的怒了，男人终于不再打趣她，继续刚才的话题，“本王的武功，就是那位叶姑娘教的。昨日她来就是为了替本王疗伤，虽然我现在还未痊愈，但太医却已无法诊断出来。”
“她教的？”陆卿卿一诧，“可她的年纪看起来跟我……”
说到这里，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莫非她也跟我师傅一样，戴着人皮面具？”
只不过一个扮老，一个扮年轻。
“恩。”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事，他才说一半，她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陆卿卿轻哼一声，心里的怀疑倒是消了大半，只不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出的奇怪。
可具体是哪里，她又说不清，只能暂时压下。
“那你的毒……也是他们无法诊断的？”
男人点了点头，“这毒本就非同寻常，你师傅当初也是费了很大工夫才检查出来的。否则这么多年，皇上怎么可能不知道本王中毒的事？”
可以说，这是一味奇毒。
就像前几日替陆卿卿检查身体一样，凤权倾当初也是用了很多方法，以及联系毒性发作时的症状，才研究出这诡异的毒究竟是什么，并且找到控制的方法。
陆卿卿淡淡的哦了一声，但是一想到他身上还有毒，她心里就有些难受。
“上官惊澜。”
“如何？”男人嗓音低低的道，“是不是发现误会本王了，心中充满愧疚？”
陆卿卿嘴角一抽，“要脸吗？”
“不要。”
“……”
陆卿卿刚要讽刺他两句，身体就被男人紧紧的圈住，“你不是说本王这几日都很不要脸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本王已经习惯你胡言乱语。”
“……”
她才不是胡言乱语，这男人本来就不要脸。
陆卿卿撇了撇嘴，哼道：“我累了，我要休息。”
听到她说累，上官惊澜的眉心微微一蹙，“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顿了顿，“凤权倾这几日给你检查的时候，有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虽然他跟凤权倾事先通过气，让她有问题务必告诉他，但还是要亲自听到她的答案。
“没有，师傅让我不要多想了。”
男人这才放心，“所以你明日不用再去了？”
陆卿卿眸色微闪，摇头，“师傅说再让我服个调养的药，所以明日还要去走一趟。”
有些事情，她必须再亲自去确认一次。
“好。”
男人沉默片刻，“卿卿，你可还记得今日应该做什么？”
“……什么？”
她微怔。
男人深邃的黑眸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刚才在冷宫里说的不算，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回答本王昨日的问题。”
——
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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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个问题，她已经几次回答过，答案都是否定的。
第一次是因为叶姑娘的出现，第二次是冷宫里为了让他快离开，每次都是口是心非……
陆卿卿眨了眨眼，“什么问题啊？”
上官惊澜看着她纯然的脸色，一时竟无法分辨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模作样，英俊的眉毛微拧了一下。
“就……”男人的脸色有些不自在，僵硬的道，“你要不要喜欢……我？”
最后一个字，很小声，与男人平素张扬狂妄的模样大有不同。
陆卿卿眼底闪过几不可察的狡黠，脸上却是无辜的迷惘，“你说什么？喜欢什么东西？”
“……”
他真的怀疑她是故意的。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黑着脸不悦的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她故意装蒜的证据。
可是女人的眼睛实在太澄澈，他只好忍着暴躁又重复了最后那个字，“我。”
“你什么？”
“陆卿卿！”
四目相对，看着男人眸底几乎控制不住的暴躁，陆卿卿终于忍不住笑喷出来。
“啊哈哈哈……”
“……”
上官惊澜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这女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就是故意的！
眉心突突的跳了几下，男人狠狠盯着她，“丑女人，你再敢笑，信不信本王把你嘴缝上？”
陆卿卿笑意一僵，“你说谁丑女人？”
“就是你。”
“上官惊澜！你以为你好看到哪里去？”
“至少本王从未夸过你漂亮，你却不止一次说本王长得好看。”
“……”
麻痹。
陆卿卿气笑了，“很好，既然王爷不懂欣赏，我还是出去找个会欣赏的人吧。反正天下之大，慧眼识珠的总是会有的，好过珍珠摆在你面前，你却错当成是鱼目。”
话音刚落，男人脸色就是一沉。
紧接着，陆卿卿的腰际就被一双大掌搂住，将她的身体固定在怀里。
男人漆黑的凤眸紧紧攫住她的双眼，“本王这个人向来爱民如子，所以像你这种祸害，还是本王自己收了为好，免得你再出去祸害其他人。”
“你……”
陆卿卿还要再说，可是他忽然掐着她的腰，一下子捏住她的痒痒肉，她的身体顿时一僵。
半响的僵持，两人都没有动。
陆卿卿想骂他，又不敢骂。想挣扎逃离他的魔爪，可刚一动作他就挠她痒痒。
这个该死的混蛋！
陆卿卿暗骂一句，拧眉道：“上官惊澜，你欺负一个刚从生死一线回来的女人算什么！”
男人扬了扬眉，“生死一线？”他深邃的黑眸中绞着旋涡，低笑道，“这不是没事了么？”
“那你也不能这样！”
上官惊澜的手在她的腰际若有似无的划过，淡淡笑着，“所以，现在知道怎么回答了？”
“……”
这混蛋，连告白都带强迫的！
陆卿卿想憋着不吭声，可当他慢慢的移动手掌，她短促的惊呼一声，绷不住就笑出来。
“啊……哈哈，上官惊澜，你你……你不许再动我，我答应你，我喜欢你，我接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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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面无表情，“谁要跟你堂堂正正打一场？”她红唇吐出轻蔑的寒笑，“你明知道我不会武功，还这样找来大批人马玩儿偷袭，难不成觉得自己很光明磊落？”
“你……”
黛络羞愤的瞪大眼睛，脸颊红了又绿，绿了又红！
“好歹我是光明正大打竟来的，谁像你这么装腔作势，在男人面前装柔弱，背地里就是个如此心机阴险的女人！真不知道你男人看到你这样，会作何感想！”
“不巧，我男人素来知道我装腔作势、阴险狡诈。”
“……”
不要脸，死不要脸，臭不要脸！
黛络气得狠狠的跺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恨不得立刻转身撕了这个女人！
可那根落在她脖子里的簪子的尖端，却时时刻刻提示着她此刻的处境，让她不敢乱动。
与此同时，陆卿卿忽然厉喝出声——
“周围的人全都给我滚开，否则我现在就弄死她，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黛络找来的那些人面面相觑，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陆卿卿又道：“你们不就是求财么？与其将赌注压在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女人身上，不如拿了我的钱现在就滚，对你们来说没有丝毫损失！”
“这……那我们要翻倍的钱！”
陆卿卿冷笑一声，“好。”
她冷蔑的话音刚刚落下，就看到远处身着白袍的男人大步流星的朝她走来。
陆卿卿脸色一变。
胸口那颗高高悬起的心脏，仿佛在瞬间狠狠的颤栗，一下子沉了又沉，就连握着那簪子抵着黛络的手也不由颤抖了一下。
其实她很害怕，害怕的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在她醒来的时候就没有看到上官惊澜，刚起床换好衣服，院子里忽然就闯入了大批的人，她当时根本都反应不过来发生什么事，直到看到黛络，才明白自己这是被“复仇”了。
没错，肯定是黛络不满于屡次受辱，所以特地找人复仇来的！
当时的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切凭着本能行事……
陆卿卿闭了闭眼。
看到那道白色身影的刹那，只觉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上官惊澜迈开长腿，一步步的朝着那包围圈走过去，直到颀长的身影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哪怕是背对着他的人，也被身后的骤然降低的气压震慑，回头就看到了他！
府中的侍卫和家丁仿佛突然有了主心骨，个个激动的士气大振！
而对方那些人，根本不敢挡他的路！
上官惊澜径直走到陆卿卿的身旁，握着她冰冷的手，将她的手腕从黛络的脖子上拿下来。
他可以明显感受到，她的手有多僵硬。
或许还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动作，僵硬而冰冷。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缓了缓，才嗓音低低的开口，“陆卿卿，放手，没事了。”
她看着他，点点头，缓慢的将手垂下来。
可黛络的威胁一经解除，目光却陡然变得阴狠！
她立刻抬手聚集内力就要朝陆卿卿劈过去，用了十成的力，只不过她甚至没来得及碰触到陆卿卿的衣角，骤然就被一阵凌厉强势的内力打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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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又是一震，“可昨日我们在宫里，太医替他诊脉时已经无法看出他脉象有异状，会不会……”
“不会。”
凤权倾知道她要说什么，但……就算是完全根治也只必须休养一阵子才能完全好起来，所以现在就已经毫无异状的话，她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摄政王用什么办法掩盖了损伤。
陆卿卿闭了闭眼，“师傅，连你也没有办法吗？”
“办法倒不是没有……还记得为师当日送你的小黑吗？”
“当日咬我的那只虫？”
“恩，你该不会丢了吧？”
“还在。茴香走后，我就交给屏夏养着了。”
“那就好。小黑是当世难求的蛊虫，用来入药会有奇效。”顿了顿，“但是……有味药引特别难寻，只有南诏皇室才有此奇药。这一点我已经跟王爷说过，他也说过他会想办法。”
只不过南诏与东临刚刚休战，让他们拿出镇国之宝显然是不可能的。
“我明白了……不过，小黑是蛊虫？”
“对，那时候一直没告诉你——小黑可解百蛊，拿来制药也会有奇效。”
可解百蛊。
陆卿卿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但她无暇多想，只希望让那个男人彻底好起来。
……
王府，花园。
黛络四处溜达了片刻，终于等到那个姗姗来迟的男人。
她的手指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微微的卷曲发梢，倒是难得的有几分小女人姿态，“我都进府许久，王爷来的这么迟，对待客人未免太没有礼貌了吧？”
“客人？”
上官惊澜嗤笑一声，“对于心怀不轨的客人，不需要什么礼貌。”
黛络无趣的撇了撇嘴，“本公主承认，过去确实看你们很不顺眼，毕竟你那个女人实在讨人厌，你也一样不得我心。但是今日，本公主可不是找茬儿来的。”
好半响，竟没见男人接话，也不问她问题。
她不满的皱了皱眉，“摄政王也不问问，我今日是来做什么的吗？”
“本王没兴趣。”
“你……”
黛络脸色一青。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忍，毕竟她今日可是带着目的来的，不能这么随性！
黛络走近到男人面前，忽的笑出来，“从前我一直知道，倔强狂妄的女人可以勾起男人的征服欲，没想到像王爷这般狂妄的男人，也同样能让人心中惦记。虽然最初看你十分讨厌，但是现在再看，想要征服的感觉已经多于讨厌。”
顿了顿，“唔……通俗来说，本公主可能是看上你了。不过，你也不准太骄傲！”
“……”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
黛络对他如此冷淡的态度十分不爽，皱了皱眉，“喂，一个女子跟你说这种话是要鼓起很大勇气的，虽然咱们南诏女子热情奔放不在意这个，但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说着，身体已经凑到男人跟前，就差没直接扑上去！
与此同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皆侧目望去，就听一声嗤笑蓦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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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皆侧目望去，就听一声嗤笑蓦地响起！
陆卿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嘴角微翘，眉眼弯弯的模样却莫名感觉到几分冷意，“公主啊，你说话就说话，这模样已经快扑到我们家王爷身上去了。难道你的母后没教过你，矜持自重这四个字怎么写吗？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你也真是好意思呢。”
“……”
黛络是脸色又是一绿！
她是打听过陆卿卿不在府上才来的，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回来的这么快！
难道她成天就没事干，在府中晃荡吗？
果然是个不要脸的寄生虫！
黛络冷冷笑了一声，斜着眼睛讽刺道：“南诏的民风不同于东临，素来都是热情奔放的。本公主也不像你这般装腔作势扮柔弱，既然喜欢既然想要，那就大胆的说出来！”
“……”
呵。
陆卿卿眯起眼睛，“所以公主觉得，热情奔放就等于放浪形骸么？”
黛络的脸色倏地铁青，“你说谁放浪形骸？”
“这还用我说么？”陆卿卿笑着反问，“公主这么大反应，不就是认同我的说法？”
“你给我闭嘴！”
“这是摄政王府，你一个客人还敢让主人闭嘴，黛络公主确定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了吗？”
“陆卿卿！”
黛络嘴角狠狠的抽了两下，只想扑过去把她给剁碎了。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男人，讽刺道：“王爷还在这里，王妃却如此没大没小以主人自居，甚至想赶走客人，莫不是现在连装可怜扮柔弱都懒得装了？”
从陆卿卿回来开始，一直未曾开口的男人突然发出淡淡的嗤笑。
黛络拧眉看着他。
上官惊澜的目光却落在陆卿卿脸上，“卿卿，客人说你没大没小，连装腔作势都懒得装。”
黛络扬眉，眼中闪过一丝倨傲。
她就说，自己魅力无穷，摄政王从前针对她只是因为自己也在针对他！如今局势扭转，她坦诚相待甚至主动说了喜欢，这个男人不可能无动于衷！
或许，他以前故意对她不好，就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呢？
她淡淡的笑道：“王爷也不用太责备她，皇家的女人，遇到情敌时，能有几个是例外的？”
情敌。
陆卿卿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意味不明的扯了扯嘴角，“公主不是说她自己热情奔放么，所以我想我在她面前也不用装什么，免得又落了她的口舌啊。”
黛络冷笑，“装不装和有没有礼貌是两回事！”
“哦？”陆卿卿挑眉，“是不是就像——热情和放荡是两回事？”
“……”
黛络气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恨恨的看向上官惊澜。
男人沉吟片刻，却点头道：“有理。”
“王爷！”黛络不可置信，“你说谁有理？是说她吗？”
“否则，你以为本王在说你？”上官惊澜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眼底蓦地闪过冷锐的光弧。
“……”
这个男人，到现在还帮着陆卿卿？
难不成他以为自己喜欢他就可以如此有恃无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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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公主挑选的必定是他们东临最优秀的男人……
百姓们都觉得，要论年龄、地位，他们英明的圣上就十分合适啊！
加上东临如今还没有皇后，若是公主入宫，成为东临的皇后，那么南诏与东临之间的邦交必定更加稳固，两国刚刚停战，此举对于边疆和平也是一大贡献！
可没多久，百姓们发现自己又被打脸了。
因为黛络公主住在驿馆，常去的地方不是皇宫，而是摄政王府！
敢情，南诏公主看上的是摄政王？
众人迷茫过后，忽然觉得这样其实也不错。
反正摄政王照样有权有势，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摄政王已经有王妃了！所以南诏公主若是嫁给摄政王，到时候是会成为王妃呢，还是平妻？
……
上官惊澜发现陆卿卿这几天总是不见人影。
以往是他忙，这几日却是她忙，早晨他出去的时候她还没起来，中午他回来的时候她还没回来，偶尔他下午出去一趟，她还是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每当他问起，她就喊着自己无聊，所以出去找点乐子做。
上官惊澜也是怕她真的憋坏了，所以没拦着。
可是忍了几日后，上官惊澜终于忍不住了。
“韩律，去查查王妃最近在干什么！”
韩律想起他听到的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禀报道：“王爷，王妃会不会是生气了？”
男人拧了拧眉，“生气？”
“就是……”韩律的语气有些尴尬，“外面传闻您马上会和南诏公主和亲，而且还有人说，王妃可能连正妻的位子都保不住，毕竟南诏公主是不可能当侧妃的。”
韩律越往下说，就越不敢看男人的脸色。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冷盯着他，“所以，王妃人呢？”
“王妃应该是和凤小姐在一起。”
韩律刚说完，眼前人影一闪，男人的身影已经快步走到门口！
不知怎的，他就忍不住问了句，“王爷，您真的要和那个公主和亲了吗？”
“……”
门口的人脚步微顿，旋即便是一声冷笑，明明连头都没回，韩律却愣是察觉到一股寒意。
“韩律，这个月王府清扫院子的活就交给你了！”
韩律目瞪口呆，“为，为什么？”
可是男人已经大步流星的离开，留下他一个人风中凌乱。
……
上官惊澜没有走到凤府，就在路上遇到了陆卿卿和凤权倾两人。
只是好巧不巧的，眼尖的他，发现他们身边还站着第三个人——而且是个男人！
殇御。
上官惊澜心底咬牙切齿的念出这两个字，旋即阴沉着一张脸，大步流星的朝她们走过去。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纷纷后退一步。
男人的脸色瞬间更沉！
凤权倾吞了口口水，“卿卿，你有没有觉得你男人的样子，看起来好像要杀人？”
“……恩。”
“难道不是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吗？可为什么他这张脸，就好像是你红杏出墙一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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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会知道吗？”
凤权倾无语凝噎。
摇摇头，直接甩开她的手，躲到殇御背后去了。
殇御嘴角抽搐，越看她越觉得像西凉那位要找的人，就连这幅胆小怕事的样子也跟那位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这张脸太过不同，他真的要怀疑这俩是同一个人。
不过脸么，易容也不是不可能。
他敛了敛眸，掩去那一闪而逝的精光。
上官惊澜冷着脸走到女人面前，“陆卿卿，你整日不见人影，就是为了跟这两人出来闲逛？”
那语气，满满的嫌弃！
凤权倾撇了撇嘴，殇御不由蹙眉。
陆卿卿扶额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最近有点事情要忙，你这是……特地出来找我的？”
“否则，本王是出来吹风的？”
“……”
这么冷的天，吹什么风？
陆卿卿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刚要开口，却见上官惊澜眉毛狠狠一蹙，骨骼分明的大掌抬起来拂过她的额头，干燥的掌心瞬间就微湿。
大冷天的，她的脑门儿上却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男人语气不善，“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陆卿卿呼吸一滞，猛地看向凤权倾。
可那不中用的师傅却躲在殇御背后什么都不说，还是殇御见她局促，主动站出来，“摄政王这么凶做什么，王妃只是与本宫和凤小姐出去走了走而已。”
陆卿卿觉得他这种说法是有问题的，可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
她没想到今日会撞见上官惊澜，明明前几日都很安全的呀！
上官惊澜见她低头不语，凤眸倏地眯起，本就面色不善的俊脸逐渐被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陆卿卿，你跟他出去走了走——而已？”
还而已？
她一个有夫之妇，没事出去跟男人走什么走！
陆卿卿解释道：“不只是他，还有我师傅。”
两个人和三个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上官惊澜冷笑，“所以，你们走了哪些地方，你怎么会弄成这副鬼样子？”
“就是……”
没等她继续解释，殇御忽然打断，“王爷会不会管的太多了？”他似笑非笑的道，“本宫初来乍到，对这京城环境不甚熟悉，王妃带着本宫游一游这京城，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吗？”
顿了顿，“至于这幅模样……兴许是因为刚才我们找了点乐子，王妃玩的太累所致。”
说着，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陆卿卿，“来，擦擦汗吧。”
陆卿卿，“……”
她欲哭无泪，忽然觉得找殇御帮忙就是个重大的错误！
这男人，比师傅还坑爹呢！
殇御扬眉，却是心情大好。
以往被上官惊澜怼了无数次，每次都哑口无言、颜面尽失，今日好不容易找着个这么好的机会，便也忍不住起了坏心怼回去，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么目中无人！
凤权倾背对着他们忍不住偷笑，爽啊！
她这小可怜有把柄握在摄政王手里，不敢放肆，但是这回，殇御可算是替她报仇雪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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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冷笑，扬起袖子将人从面前拂开。
动作之傲慢，就像是在扫一团垃圾！
“你……”
黛络还想再说两句，可是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刚才陆卿卿跑掉的方向。
气得她狠狠跺了跺脚，“上官惊澜，总有一天，本公主要让你臣服在我的脚下！”
……
陆卿卿快到凤府的时候，买了几串糖葫芦，又买了两袋糖炒栗子。
到最后，自己的手拿不下，还让凤权倾替她在边上买了桂花糕。
凤权倾看着她两手零嘴，不禁纳闷儿，“宝贝儿，为师刚才觉得你深受委屈，还思索着要不要替你打那小婊砸一顿出个气，不过现在看来，你好像并不觉得委屈啊？”
陆卿卿斜眼看她，“人家可是南诏公主，你敢打？”
“嘿嘿。”凤权倾讪笑。
“我还不知道你吗？过去不知道开罪了哪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所以现在整天都夹着尾巴做人，这种太猖狂惹眼的事情，你是决计不敢做的。”
“哎，还是徒弟了解我！”
凤权倾说完，又奇怪的问：“不过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啊？故意的？”
陆卿卿眨了眨眼，狡黠的笑道：“对呀。”
“……”
就知道，白操心了！
凤权倾挽着她的手赶紧走进凤府，“快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
“要是你不告诉我，我就把你跟殇御刚才做的事儿都告诉你男人！”
“……”
陆卿卿瞪眼睛，“你威胁我？”她气笑了，“本来呢，告诉你也无妨，不过我这个人实在很讨厌被人威胁，所以现在我又改变主意了。”
凤权倾立刻一把抱住她，“卿卿，我的好宝贝儿，我错了！”
陆卿卿挑眉，“还有呢？”
凤权倾咬牙，“以后不管你男人让我做什么，我都会老实告诉你，再也不会偷偷瞒着你！”
“恩，真乖。”
陆卿卿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暗叹，人皮面具的手感果然不如师傅本来的肌肤细腻啊。
她淡淡的敛去笑意，半真半假的道：“其实和亲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
“……哈？”
凤权倾惊讶的看着她，眼中透着丝丝迷茫。
“很难相信吧？”陆卿卿狡黠一笑，“所以我觉得，黛络肯定也不会猜到这事是我做的。”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制造机会促成她和你男人？”
陆卿卿嫌弃的白她一眼，“你觉得可能吗？我是傻子吗？”
“那是……为什么？”
“我想赌一把，用最快的速度，从黛络手里拿到无忧草。”
“……”
凤权倾眨了眨眼，“所以你这几日，每天都跟我和殇御在……”
她的话没说完，门外的侍卫忽然进来禀报，话却是对着陆卿卿说的——
“王妃，奴才好像看到摄政王来了！”
陆卿卿连忙站起来，急声道：“赶紧给我挡着，把门关上，不许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重重的冷笑传来！
“陆卿卿，你要挡着谁，不许让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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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紧接着就看到那张熟悉的阴沉的脸，立刻抓住凤权倾的手。
“师傅说她最近都不敢看到你，所以让……让人留心着点儿，不许你进来。”
凤权倾，“……”
她招谁惹谁了，听个小秘密还招上这么大事儿！
好奇心害死猫果然没错！
上官惊澜淡淡的瞥她一眼，“是吗？”
凤权倾一个寒颤，“不不不，王爷，您要来我当然是随时都欢迎的！”她连忙把手从陆卿卿那里抽回来，“好了你们慢聊吧，我去让人给你们准备点心啊！”
陆卿卿看着她逃窜的背影，呆滞脸。
上官惊澜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回来，寒恻恻的目光注视着她的眼睛，沉声开口，“陆卿卿，你不觉得自己应该给本王一个解释？”
陆卿卿深吸一口气，抬头微微笑着，“应该给解释的人是我吗？”
“你跟殇御干什么去了？”
“那你跟黛络——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和亲传闻，又是谁传出来的？”
“……不是你吗？”男人眯起眼睛。
陆卿卿心中暗惊，没想到他竟然已经猜到，撇了撇嘴，“如果不是我，你又作何感想？”
上官惊澜冷笑，“如果不是你，本王就剁了那流言蜚语的源头。”
“……”
陆卿卿撇撇嘴，无趣的拨开他的手，“那王爷赶紧去找找源头，把人剁了吧。”
可下一秒，又被他重新捏回去。
男人修长的手指不容置喙的抬着她的下巴，“你确定吗？”不等陆卿卿开口，他又道：“如果本王查出府中某些人肆意妄为——比如小六，本王当真会剁碎他，王妃确定不求情？”
“上官惊澜！”
陆卿卿终于绷不住了，怒瞪他一眼。
“如何？”男人似笑非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王妃不是说——不是你吗？既然如此，此事又怎会与小六有关？难不成他背着王妃偷偷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恩？”
“……”
陆卿卿不悦，使劲儿捏了捏他的手指，“行行行，算你聪明！别跟我来这套虚的！”
“好像是你先来的？”
“是是是，我的锅！”
“……”
男人依旧脸色不善，“所以，现在可以回答本王的问题了？”
她刚才到底干了什么，折腾的满头薄汗、脸蛋红红？
还有殇御那个该死的混账，竟敢当着他的面故意跟她示好，还拿出帕子让她擦汗？
只要一想到刚才街上那个画面，他到现在都觉得刺眼！
分明是故意挑战他的底线！
陆卿卿哼了声，“都说了随便走走，我师傅也在，我跟殇御难不成还能干什么出格的事？”
“言则，你师傅若是不在，你还想跟他干什么出格的事？”
“……你是不是理解有问题？”
她分明是想说，她什么也没干！
陆卿卿现在不敢告诉他实情，也不敢轻易许诺什么，毕竟她没有十足的把握拿到忘忧草。
她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而且这个男人大概还不知道，她已经得知他的身体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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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络陡然看向对方，“你是打哪儿来的？”
小六道：“我就路过的，正好在旁边听到你们说话，憋不住就过来说两句！”
他刚说完，三三两两的又走过来几个人——
“其实你们刚才说的话，咱们也都听到了！没想到两位位高权重，还这么平易近人，坐在这种地方喝茶聊天！”
“就是啊，尤其是这位……南诏公主是吗？”
“这位公主，长得真是美丽动人！”
黛络被夸得好不得意，眉眼净是笑意，“既然你们都听到了，我也不瞒着。今日就请大家伙儿来做个见证，你们的摄政王妃说，若是她输了与我的比试，就把王妃之位让出来！”
小六眨眨眼，“咱们早就听到和亲一事了，公主若是能当上王妃，那也是极好的！”
黛络骄傲的扬起下巴，“自然！”
陆卿卿适时插嘴，“可，你想好拿什么来表达你的诚意了吗？”
黛络还在思索，又有人提醒她，“既然你是南诏公主，那你们南诏的皇帝肯定赏赐过你什么宝贝吧？绝无仅有的那种，只要能表达诚意就行，不一定非得是钱啊！”
被他这么一说，黛络还真想起来有这么样东西！
无忧草！
可无忧草是南诏镇国之宝，她要是给了陆卿卿……
黛络一咬牙、一狠心，不管了！
反正到时候赢了再要回来也不迟！
她立刻道：“我们南诏有样宝贝草药——无忧草，此草珍贵无比，你们东临肯定没有！”
“无忧草？”陆卿卿故作不悦，“什么破玩意儿，我听都没听说过。”
“那可是大宝贝！”黛络怒，“我父皇在我生辰时赏赐给我的！”
“那……好吧！”陆卿卿故作勉强的伸出手，“拿来。”
黛络瞪她一眼，“我没有随身带着，半个月后，我让人送来给你！”
陆卿卿慢吞吞的起身，姿势慵懒而优雅，“那行吧，等东西拿到手，咱们再比。”
“……”
黛络恨恨的盯着她的背影，“半个月后，就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比试，你敢不敢？”
陆卿卿背对着她，弯唇轻笑，“好啊。”
……
陆卿卿快回到凤府的时候，小六屁颠屁颠儿的追上去，“王妃，奴才刚才的演技，是不是特别好？”
陆卿卿褒奖般的拍拍他的脑袋，“恩，不错。”
小六笑得更欢了。
可旋即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可是王妃，您确定能赢吗？现在你们也没说好比试什么，万一她要跟您比武，您输了怎么办？难道真要把王妃之位让给那小妖精？”
小妖精？
陆卿卿失笑，“放心吧，我不会输的。”
她的眼底蓦地闪过一抹精光，“就算要比武，我也不会输的。”
因为她早已算好，她们到头来能比的东西，只有一种！
按照黛络那个性子，肯定会入套！
小六笑嘻嘻的点点头，“那就好啊。”
可他的笑容持续时间并不久，身后，蓦地一道寒恻恻的冷意袭来！
小六哆嗦了一下，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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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哆嗦了一下，回头，就看到一袭白袍的男人缓步朝他们走来。
男人稳健的步伐虽然缓慢，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上，莫名让他感觉到沉重的压力！
“你们在干什么？”
明明是平常的口吻，小六愣是听出一种阴冷的寒意。
他顿感莫名，再一看自己和王妃现在的姿势，那股莫名就变成了震惊与恐惧！
妈呀，他为什么离王妃这么近？
王妃的手为什么还在他的脑袋上？
陆卿卿对上他大惊失色的目光，简直觉得自己正在侵犯一个懵懂无知的良家少年，而对方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她皱了皱眉，不高兴的道：“小六，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我……”
越是紧张，舌头就越是不利索的打结！
小六狠狠的闭了闭眼，“王爷，您怎么来了？”
上官惊澜薄唇往上倾斜，笑意却不达眼底，“小六，本王觉得你近日似乎胖了不少，恩？”
“……”
什么鬼？
他明明就整日为王爷鞍前马后的效劳，瘦了很多好不好！
不过，小六欲哭无泪的想，王爷您高兴就好！
于是他点头如捣蒜的道：“是，王爷说的是！”
上官惊澜恩了一声，“本王从前觉得你没那么丑，可最近兴许是胖的缘故，似乎变丑了。所以往后一个月，你在府中就多吃青菜，不准吃荤腥。免得越来越丑，有碍观瞻。”
“……”
他虽然没王爷这么英俊，但也是个美男子好不好？后院里经常有小丫鬟跟他表白的！
小六委屈的看着他，“王爷，我还在长身体……”
“呵。”
男人冷笑，面无表情的开腔，“再给你一个选择——直接滚去边疆参军，那边保准让你能吃饱，每日多动有助于你长身体，还能报效国家。”
“……”
他不要！
小六猛地摇头，“奴才回去立刻吃青菜，往后每日都吃青菜，不吃肉！”
陆卿卿，“……”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怔愣的道：“王爷，其实……”
“王妃您不用替奴才说好话，奴才确实是丑了！”小六赶忙打断她。
要是王妃一劝，他觉得自己可能就不是吃一个月的素这么简单了，而是真的会被丢到边疆！
“奴才忽然想起府中还有事，先行告退！”
陆卿卿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
然，她的视线很快就被男人颀长的身影挡住，上官惊澜不悦的盯着她，“看什么看？”
“……”
陆卿卿无语的抬头，“你欺负小六干什么？他今日还帮我做成一件大事呢，你这样对他！”
上官惊澜阴恻恻的勾唇，“怎么，心疼了？”
“就算看到路边的小猫小狗被人欺负我也心疼呢，何况小六是我的人，他还这……唔！”
不给她说完的机会，男人已经俯身堵住她的嘴。
上官惊澜看着她瞬间瞪大的眼睛，用手轻轻的捂住，心中淡淡的想着，这张嘴吃起来可比看起来好很多，也比她义正言辞的与他争辩时瞧着舒服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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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一口鲜血，从她的嘴里吐出来。
黛络狠狠的摔倒在地，头昏脑涨，身体仿佛要被打得散架了一般，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在场的好些人，甚至没有看清楚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彼时只见男人单手揽着陆卿卿，另一只手随意的扬起，白色宽大的袖袍仿佛在骤然间带起疾风，就将那气势汹汹的女人打飞出去！
陆卿卿震惊的看着他，刚才的害怕全然转化为不可置信。
犹记得初识那会儿，他为救她而中箭，从那时起，她就一直以为他是不会武功的。
没错，他在所有人面前，都该是不会武功的。
可是原来，他其实非但会武功，而且还是个中高手……
今日，他暴露了。
陆卿卿怔忪的看着他，“你……”
“是本王不好。”
将她带来江南，却又将她一人留在别院，差点让她受到伤害。
上官惊澜仔细的打量着她，“有没有事？”
陆卿卿摇头，“没有。”
反倒是黛络细嫩的脖颈被她刺伤了一些，她自己除去受到些惊吓，其实完全没事。
上官惊澜淡淡的恩了一声，目光落在周围那些人脸上时，已是阴鸷森冷。
“韩律，一个不留。”
“是！”
陆卿卿震了震，她刚才只是想让这些人滚蛋，可这个男人下的却是诛杀令。
其实她也很清楚，这些人见过他的武功，既然这是他有心要瞒的事，那么他们肯定没有活路了。可是清楚归清楚，心里还是冒起一丝寒意。
她两辈子生活的环境都还算和平，从未见过这么多的死人……
陆卿卿眼前的光线陡然暗下来，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男人骨骼分明的手掌忽然捂住了她的眼睛，将她的身子按在怀里。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害怕就不要看。”
心底划过一丝暖意，“……嗯。”
韩律立刻打了个手势，隐于暗处的暗卫瞬间出动。
那些个黛络找来的江湖打手，瞬间被暗卫们包围起来，尖叫着凑到一起。
“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还什么都没干呢，刚才这姑娘说要放我们走的！”
“大爷，我们不要钱，什么都不要了，求您放过我们一次吧！”
“大爷，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求饶声。
可是他们甚至连反抗的时间也没有，刚刚举起手中的刀，却仍免不了被一刀毙命的结果！
“啊——！”
凄厉的惨叫，一时间响彻整座院落。
陆卿卿睫毛颤了颤。
上官惊澜顺手将他的耳朵也捂住，低醇的嗓音依旧带着温柔，“别怕，没事。”
黛络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刚才被打完就已经十分恐惧的她，此刻更是惊恐至极。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可见过这个男人，她才知道自己的“狠”有多稚嫩，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打闹。这男人在瞬息之间就取了二十几个人的性命，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
而且，他竟然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安慰着他怀里的女人……
何其可怕，何其冷漠！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连忙惊恐的想要爬起来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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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的擂台，就设立在酒楼的门前。
周围早早的围了一大圈的百姓，都是过来看热闹的，当然，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这平日里完全与他们的生活不在同一层面的皇家之人。
原本黛络带来的人还想趁机嘲讽陆卿卿几句，毕竟她前阵子毁容了。可是今日来的时候，陆卿卿的脸基本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虽然还有些淡淡的痕迹，却已经没有用纱布包起来。
加上她巧妙的在那淡痕周围描绘着花佃，完全遮掩了原本的痕迹。
乍一看，那张美丽精致的脸蛋上多了朵娇艳的红花，带着几分妖冶的夺目，与她这一身红衣格外相衬，在猎猎寒风中显得愈发明媚璀璨。
如高岭之花，绽放着异彩！
底下的百姓们见了，大为惊艳。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王妃是个大美人，可今日得以如此近距离的见到真人，似乎那美艳的程度更甚几分，让人忍不住的盯着她看，根本收不回视线。
一时间，黛络的风头完全被盖过去！
她本来还惦记着那日在酒楼被人追捧的画面，却不想，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陆卿卿脸上！
出师不利！
忍不住怒道：“陆卿卿，你到底是来比试的还是选美的，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的给谁看？”
“……”
她笑了一声，“我平时也这么穿呀，你丑还怪我咯？”
“你……”黛络看着她这幅小人得志的模样，就气得要命！
她怎么觉得，陆卿卿的态度又变了？
上回见的时候，还期期艾艾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脸色都不太好看，可是今日再看，竟然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高高在上的欠扁嘴脸？
不不，一定是她看错了！
这个女人马上就要被休了，不可能的！
“你快说，我们今日到底比什么！”
“这个嘛……其实很简单。”
陆卿卿站在擂台上，四处张望了一下，却并没有看到期许中的那个男人。
她不禁有些失望。
虽然知道这十几天的时间，为了防止被黛络猜出什么，她都没有回去看过他，可能会让他生气。但是生气归生气，今日这么大场面他不可能不知道，当真就不想来看看吗？
小气鬼，哼！
……
而此刻酒楼二楼的雅间里，一袭白袍的男人坐在里面，手握茶盏，俊挺的身姿清隽冷贵。
韩律站在男人的身后，尽忠职守。
今日比试，想要在雅间观战的百姓很多，甚至不乏京中的达官贵人，但是这间视野最好的雅间，早在擂台地点初设的时候，就已经就被王爷包下来！
“王爷，若是王妃输了……您真的要娶那位公主吗？”
男人薄唇冷冷一斜，“你忘了她跟黛络的协议？”
协议？
【若是今日比试输了，就自愿让出王妃之位，劝说王爷迎娶南诏公主！】
韩律脑中思索着这句话，过滤了好几遍。
可是，好像没毛病呀？！
上官惊澜冷笑，“她要让位，不代表本王愿意休她。她要劝说，不代表本王愿意娶黛络。”
所有的协议，都是她跟黛络之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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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黛络恰恰忘了，他才是这一切的主导者。
这也是前阵子陆卿卿为什么假意跟他闹翻的理由——就是要让黛络误以为，他和陆卿卿之间的感情出现裂痕，而她只要拿出无忧草并且赢了今日的比试，就可以成为摄政王妃！
可事实当真如此么？
当然不。
一切，都只是黛络的自以为是。
上官惊澜不得不说，陆卿卿很聪明，她看准了黛络的心思，并且完全掌控主导这个女人的所有行为，黛络所有下一步的动作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就像当初算计上官祁寒一样。
如果她是个男人，或许也能成为朝堂之中翻手为云覆手雨的谋臣。
男人敛眸，“韩律，黛络带来的那些侍卫让人看好，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王妃有危险。”
“是！”
韩律领命，立刻下楼。
……
陆卿卿的视线转了一圈，没看到上官惊澜，反倒是看到了殇御。
她有些心虚，立刻把视线收回来。
调整了一下情绪，缓缓的开口，“我与公主，其实不管比什么都是不公平的——比如我要比刺绣，可公主一定会说，你在南诏从小没有学过刺绣。而公主如果要比武，我也不会武。”
黛络眯起眼睛，“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不敢比了？”
“自然不是。”
“那你想怎么样！”
“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之间能比的东西只有一样——模仿。我们两人各选一样自己拿得出手的技艺，让对方去模仿照做。只要可以完全做到对方的样子不出错，那就算赢！”
没等黛络开口，底下已经是一片附和之声——
“好啊，这主意好啊……”
“不愧是王妃，竟能想出如此公平的法子……”
“黛络公主快答应吧，这是对你们来说都最公平的方式……”
黛络皱了皱眉，不得不承认，这种方式确实最公平。
而且，不管陆卿卿做什么，她坚定的相信自己肯定能成功模仿。而她做的——若是她真的要来一段南诏的拳法，陆卿卿这个不会武功的软脚虾必输无疑！
所以她也没多想，很快就答应下来，“好，就这么办！”
陆卿卿几不可察的勾了勾唇。
须臾，她又正色道：“这里好歹是东临地界，作为东道主理应尽点地主之谊。既然公主是客人，那么这比试就由公主先开始，免得被大家说我欺负客人。”
“好！”黛络豪迈点头，“就从本公主开始！”
她示意陆卿卿退到边上去，自己则走到擂台中央，面朝着底下的百姓，“我们南诏的独门本事虽然很多，但我也不欺负你们王妃，就挑个最简单的来吧！”
底下百姓纷纷惊疑的看着她。
黛络翘起嘴角，阴阴一笑，“小时候，师傅教过我一套简单的拳法，今日就拿来献丑了！”
众人，“……”
这特么不是欺负人嘛！
百姓们瞬间议论纷纷——
“公主都说了王妃不会武功，还这么欺负她，未免太过分了！”
“亏得我们王妃刚才还让着你，你竟然这么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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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御自然知道这不可能，但……他皱了皱眉，阔步走到男人面前，“日后王爷若是有需要本宫和南诏的地方，本宫定当竭尽全力！”
陆卿卿微微挑了挑眉，这是“投诚”的意思？
啧，这种话要是被上官祁寒听到，指不定又要跟南诏开战了。
“哥，他们打我，你还……”
“闭嘴！”
殇御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父皇平日将你宠坏了，现在惹了祸还敢嚣张！”
黛络委屈的想哭，可是从未见过哥哥如此的她，完全不敢反驳什么。
北风喧嚣，四周良久的静默中，双方都没有开口说话。
眼看着僵持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个男人又都没有妥协的意思，陆卿卿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上官惊澜握住她的手腕，深邃的眸攫住她的眼睛。
陆卿卿冲着他一笑，拂开他的手，径直走到殇御面前，“想必太子也应该知道，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我们想，黛络公主今日不跪也得跪。”
“本宫明白。”
人多势众，几乎是毫无悬疑的碾压。
但是他不可能让黛络受此欺辱。
殇御正对着陆卿卿，修长笔直的身影朝着她直直弯下去，以平直的九十度的角度鞠了一躬，“是本宫和南诏管教无方，将黛络教成这般模样。今日这致歉就由本宫来。让王妃受到惊吓，本宫深感抱歉，若是王妃能高抬贵手，本宫将感激不尽。”
陆卿卿看着他许久没有直起来的身影，眸光微凝。
“可以放你们走，我也不要你妹妹给我下跪，这种虚无的东西我不稀罕。只要太子答应立刻将她送回南诏，我就当事情没有发生过。”
上官惊澜凤眸一眯，神色微变。
殇御他还以为她会提其他什么要求，却不想只是这样。
其实就算她不说，他也打算将黛络送回去——这丫头被宠的无法无天，出门在外还以为是在南诏皇宫，刁蛮任性的什么都敢做！长此以往，迟早惹出更大的祸患来！
“王妃的要求，本宫可以答应。”
黛络闻言瞪大眼睛，气恼的道：“哥，我不要回去！你别被这个妖女哄骗了，她分明是……”
“黛络，你若再说一句，本宫就放你在这里自生自灭。”
殇御的话，让她彻底住嘴，脸上却是青紫交错。
男人又郑重的道：“多谢王妃，今日之情，他日有机会本宫必定报答！”
韩律看着男人带着他的妹妹离开，征询的望向自家王爷，见上官惊澜没有出声阻止，这才让众人退下，放那两人离开。
院中的侍卫，全都有眼力的退下。
陆卿卿站在原地，忽然被身后的男人拥入怀中，宽阔的胸膛紧贴她的后背，“陆卿卿，你时时刻刻惦记着本王，让本王说什么好？”
“……”
她什么时候时时刻刻惦记着他了？
陆卿卿眼神嫌弃的看着他，“王爷的自我迷恋症状是不是又犯了？”
男人却没有将她的讽刺放在心上，嗓音又低又沉，“否则，为什么要让黛络回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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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维持着这个姿势须臾，便起身拍了拍手，冲着黛络一笑，“好了公主，该你了。”
“……”
黛络脸色极差，也学着她刚才的模样，坐在地上。
手肘撑地撑起整个身体其实不难，她学过武功，所以整个人很快就倒立起来，只是当她想要更进一步，将下肢全都弯曲到前方地面时，就发现根本弯不过去！
她用力的试了好几次，可是每次都僵硬的弹回。
黛络并不死心，一个劲儿的在那不断尝试，扭来扭曲的样子，毫无形象可言。
到最后手肘也无法支撑了，身体倏地跌倒下来，整个都趴在地上。
一时间，狼狈的要命！
底下众人，纷纷哗然起哄！
“公主，这怎么回事啊……”
“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放弃吧……”
“认输就好，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黛络耻辱的咬了咬牙，不甘心的还想再继续尝试。
陆卿卿微微笑着，“善意”的提醒道：“公主，你就放弃吧，这动作对你来说似乎太难了些。”
“你闭嘴！”黛络狠狠剜了她一眼。
不就是个简单的动作么？
连陆卿卿都可以，凭什么她不行？
陆卿卿看着她倔强屡试屡败的样子，不禁勾唇浅笑。
其实自己刚才做的，其实是一个高难度的瑜伽动作。
除非是专门练过的，否则任是对方武功再高强，也绝对不可能在瞬息之间学会——因为普通人的身体柔韧度都是不够的，必须要经常长时间不间断的练习，才能做到。
想当初在现代，她为了培养气质练瑜伽，可是下了好多年的工夫呢！
陆卿卿摸了摸下巴，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人群中，那个缓缓朝她走来的男人……
上官惊澜。
她脸色微变，还以为他没来，也不会来了。
与此同时，底下拥堵的人群，竟在此时不自觉的散开。
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没有见过摄政王的庐山真面目，只是觉得男人身上冷淡疏离的气息太过强烈，让人不自觉的心生敬畏，不敢太靠近。
上官惊澜走到擂台边上，站定，缓缓的伸出手去。
擂台高比平地要高出许多，她站在上面，他站在下面。
目光相对的瞬间，彼此的眼睛里仿佛都看不到别的东西，周遭的一切都成为和谐静谧的背景板。
陆卿卿看着男人骨骼分明的手掌落在眼前不远处，心里微微一动。
她刚要走过去，黛络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陆卿卿一愣。
黛络委屈的要命，“王爷，她……这明摆着是欺负人！”
陆卿卿这个小贱人是故意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自己丢脸，现在还想让自己在摄政王面前丢脸，她肯定没想到，王爷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瞧瞧现在，可不就伸出手来扶自己了？
黛络抽泣了好几声，才勉强撑在地面上爬起来。
可她刚要走到男人面前，手都已经伸在半空，却见男人冷着一张脸，又将手收了回去！
黛络惊讶的看着他，“王爷，你干什么？”
男人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反问，“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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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她讨回公道，他要所有人明白她不可欺侮，她却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单单纯纯的只要黛络回到南诏——因为刚才所有见过他用武的人都死了，除了黛络。
只有黛络离开，才能确保东泱不会再有人知道此事。
她是为他，他知道。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双手环于她的胸前，将她的身体搂的更紧。
嗓音低低哑哑，“陆卿卿，你是不是傻？”
“傻什么傻，我就是不稀罕黛络给我磕头道歉而已，显得她有多重要似的。”
又不是那公主病给她道个歉她就能长块肉，才不稀罕呢！
相比之下，她更希望上官惊澜无忧。
可男人还是紧紧抱着她，棱角分明的下颚埋在她的肩窝，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傻瓜。”
“……”
陆卿卿的身体有些僵硬，她还是更习惯于他毒舌冷笑嘲讽的模式，这样的温情脉脉让她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是该理所当然的坦然接受抑或轻轻松松的一笑带过？
然后她就说了一句恨不得咬断舌头的话，“我觉得……其实殇御这人还算不错。”
“……”
男人脸色一黑，在她耳畔吐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你说什么？”
陆卿卿这才惊觉自己用什么话来扯开话题，小心脏颤了颤，根本不敢回头看男人的脸色。
她讪笑一声，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虽然黛络确实讨厌得很，虽然南诏的管教方法可能有点问题，但是皇室之中作为太子的哥哥能做到殇御这份上，其实很不容易了。”
“你是在暗示本王对语惜不好？”
“……”
她好像没有这个意思吧？
陆卿卿眨了眨眼，“王爷是不是想太多所以心虚的自我代入了？”
上官惊澜冷笑。
陆卿卿，“……”
男人阖了阖眸，忍了又忍，才勉强将那股子怒意压下去，却还是在她耳垂上恶意的咬了一口，语气不善的道：“进去换件衣服，然后跟本王去一个地方。”
“噢。”
她一溜烟儿跑得飞快。
……
殇御带着黛络离开别院之后，黛络死活哭闹着不肯回南诏，被狠狠训斥之后，还是不依。殇御拿她没有办法，只能严令让人将她带回去，安全送到南诏皇宫。
他自己则留在东泱，准备过段时间前往京城。
黛络临走前说他肯定是被那个妖女迷住了，彼时殇御想，迷住倒是不至于，只是欣赏。
从初见时对于她容貌的惊艳，到后来对她性子的欣赏……
不过他很清楚，那是摄政王的女人。
所以这欣赏也只能止于欣赏，不会再有更多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摄政王对她，可宝贝得紧。
虽然他曾经确实生出过那么一丝丝的邪念，可他还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
陆卿卿换了件红色的骑装出来，方便出行。原以为上官惊澜只是打算带她出去逛逛，没想到她骑在马上颠簸许久之后，竟来到一处深山之中。
她强忍着胃里想吐的冲动，使劲儿给自己顺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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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她干什么了？
黛络茫然的看着他，“我是想……”
她还没明白男人什么意思，也没想好该说什么，却见一只莹白的小手直接抓起男人的手！
一大一小，交叠相握，带着几分淡淡的温情。
狠狠刺激着她的眼球！
黛络脸色遽变，猛地瞪过去，“陆卿卿，你要不要脸！”
陆卿卿挑眉，似笑非笑的反问，“我怎么不要脸了？”
“王爷都已经不要你了，你竟然还恬不知耻的去拉他的手？”
最关键的是，摄政王竟然没有收回手？刚才自己伸手的时候，他还收回手了！
黛络脑子里隐隐有什么东西要浮出水面……莫非，摄政王伸手的对象本来就是陆卿卿？
这个念头，把黛络吓了一跳！
不，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
这两个人明明就吵架了，他们前阵子还闹的很凶，陆卿卿甚至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凤府没有回去过，摄政王也是一副不打算理会的样子，分明就是要分开的前奏！
所以现在，肯定是陆卿卿自作多情！
黛络现在只想骂死陆卿卿这小贱人，咬牙道：“做女人做成你这样，实在是太失败了！”
陆卿卿，“……”
她的眉毛扬得更高，淡淡的看向身旁的男人，“我牵我自己男人的手，如果也叫恬不知耻，那么你成日觊觎我的男人，应该叫什么？”
黛络脸色一绿，她又似笑非笑的继续道：“何况我们夫妻两情相悦，我们家王爷还没说话呢，公主就着急的口出狂言，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当着众人的面，她用词精准的一击致命，与黛络相比之下，高下立见！
底下的百姓纷纷群嘲——
“身为一国公主，如此厚颜无耻也是没谁了……”
“就是，人家夫妻牵个手她也管，那王爷他们小两口行房事是不是还得提前知会她……”
“真不知道她父皇母后是怎么生下她的，有没有行那恬不知耻的事啊……”
“哈哈哈哈……”
黛络听着那刺耳的声音，瞳孔骤缩，“你们这帮刁民，还不给本公主闭嘴！”
陆卿卿扶了扶额，也没想到画风会如此突变，这些百姓怎么就突然开起黄腔了呢？
她正了正色，轻咳一声，刚准备说话，却发现她的手抽不回来。
疑惑的看向上官惊澜，男人却面不改色的握着，“怎么？”
“你……先放开我。”
她现在有话要说，这么牵着不太好吧？
男人冷笑，“本王放过你好些日子了，现在，你想都不要想！”
“……”
陆卿卿嘴角一抽，无奈的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微侧过身。
当着众人的面，她缓缓开口，“今日黛络公主与本王妃的比试，谁胜谁负，应该不用我说，大家都看明白了吧？”
“知道，知道——！”
底下，高喝声震耳欲聋！
百姓们看她的眼神皆带着肃然起敬的骄傲，看黛络的目光则带着明显的嘲弄与不屑。尤其是经过刚才的一系列事情以后，那位公主与他们王妃的人品更是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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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冷笑一声，骨节分明的大掌在她腰间蓦地掐了一下，不重不轻的动作让她的身体蓦然变得僵硬，脸蛋也僵住，讪笑道：“……我就是用错词而已，你别当真啊。”
“卿卿。”
男人嗓音低低的开腔，目光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
深邃中绞着幽暗，冷清中绞着隐忍。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本王确实想你的身体想得紧，不过实在受不住了自然会去凤府找你，毕竟本王要躲过几个南诏人的监视还是不成问题的。所以，本王怎么可能做你说的事？”
作为一个需求正常且有女人的男人，z慰？
他又不是没女人！
说出去简直被人笑掉大牙！
陆卿卿看着他正经却又危险的脸色，欲哭无泪的点头，“我知道了！”
却见男人薄唇微微一勾，“或者，你是在暗示本王，恩？”
最后那个单音节的字，略带几分沙哑，蛊惑撩人。
陆卿卿听的骨头都酥了，心中颤栗了一下，“什么暗示？我都说了只是……”她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蓦地反应过来这男人说的暗示是什么，脸颊涨得更红，“上官惊澜，你不要脸！”
“哦？”
男人似笑非笑，“本王不要脸？怎么，你知道本王说的什么意思，还是你自己想歪了？”
“……”
他分明就是那个意思，想歪个鬼！
陆卿卿脸上火烧火燎的瞪着他。
可这般模样，非但没有起到任何强势的作用，反而生出几分我见犹怜的娇艳媚态！
上官惊澜修长的手指忍不住抚过她脸上那朵娇艳的花，漂亮艳丽的花儿他一早就注意到了，他眸光微凝，“这花佃，谁替你画的？”
“我自己！”她没好气道。
“以后不许画了。”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就算要画，也只能在王府里，若是出门必须擦掉。”
“……”
什么毛病啊，自己待在家里还画花儿？
陆卿卿诡异的看着他，要不是脸上有疤被人看到太丑，她才不弄这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呢！
于是她摇头。
男人不悦的盯着她，手指的力道已经不只是抚摸，而是微微使力的掐着她的脸，眸底含着几分灼热暧昧的墨色，“你与黛络比试的时候，最后那个动作是哪儿学来的？”
陆卿卿想了想，“自己闲着没事的时候发明的！”
其实她可是苦练多时。
这具身体虽然还算柔软，却也做不到这么厉害，她最初做起来也是十分费力呢！
“普通人根本做不到那般姿势，你倒是厉害。”男人意味不明的轻哂一句。
他的眸光又幽暗了好几个度，“知道本王看到的时候在想什么？”
“……什么？”陆卿卿诡异的看着他，总觉得这男人眼中透出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官惊澜低低一笑，喉结上下滚动，“身段真软，某些时候大抵可以摆出更多姿势。”
“……”
某些时候？
陆卿卿闭了闭眼，咬牙，这个流氓！
她刚要开口，身子却蓦然一轻。
竟是被男人打横抱起来，阔步的朝着那张大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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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剑客的剑就是命，幸好他还不算是个剑客，否则命都被王妃扔了，偏偏还不敢责怪。
然两人的大脑都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陆卿卿手腕就蓦地被一股大力捉住！
她甫一抬头，就见上官惊澜脸色阴沉的抓着她的腕，狠狠从韩律的身边拉开！
陆卿卿一吓，莫名其妙，该生气的好像是她吧？
要不是因为他，她才不会被吓掉半条小命呢！
她撇撇嘴，却见男人菲薄的唇冷冷抿起，嗓音又低又冷，“既然这么怕，装什么胆大？”
“我是怕蛇！”陆卿卿嘴硬道。
“那也是怕！”上官惊澜冷笑，但是他这回可不会再为了捉弄她就让她去看那墓碑上的字，要不然她一会儿能直接跳到韩律身上去！
他将她拉到身后，吩咐韩律过去将那杂草挑开，露出墓碑上的四个字——
【唯吾挚爱。】
陆卿卿一怔，她刚才还以为会是“唯吾独尊”之类的。
禁不住内心好奇，她戳了戳男人的手臂，狐疑的道：“王爷，这人的墓碑为什么不写墓志铭也不署名字，却要留下这么四个字？”
上官惊澜眸中闪过一丝晦光，“这不是他的墓。”
所以自然没有名字。
陆卿卿又是一诧，可这回她还没来得及发问，就看到男人解下腰间玉佩，放在墓碑旁一块圆形的凹槽里面，然后轻轻的转动……
她瞳孔紧缩。
【不过是块玉佩而已，既然你喜欢，送你又如何？】
【本王还要用玉佩做一件事。】
想起这男人前几日说过的话，原来他要用玉佩做的事情就是这个？
那么，皇帝要这玉佩是否也是为此？
陆卿卿忽然想起最初的时候，上官惊澜和皇帝都从她手里要过一幅画，她当时其实猜测过是藏宝图，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块玉佩应该就是开启藏宝图的钥匙！
可，哪副画才是真正含有藏宝图的？
是太后的采菊图，还是上官惊澜书房那幅万壑松风图？
“轰隆隆……”
巨石转动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陆卿卿一震，陡然按住他的手，“王爷……”
不管这里面是什么，在没有确定画作真假的情况下擅入，岂不是危机重重？
男人回头看着她，眸光微凝，“怎么了？”
就在此时，墓穴打开！
陆卿卿看着开启的石门露出一阶阶的台阶通往下方，通道完全是漆黑看不到底的，隐隐飘出一股久未有人进入过的腐朽气息。
她的眉心紧紧蹙起来，“这是个地道？”
上官惊澜想了想，“要这么说也可以。”
“那我们现在，是进去吗？”
“恩。”
陆卿卿眉心蹙得更紧，“你是在哪里……找到这个地方的？”
上官惊澜凤眸微眯，定定的看着她，“放心。”
他大概，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
“陆卿卿，相信本王，不会有事的。若你实在害怕……”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也得下去。”
外面不一定比里面安全。
陆卿卿看着他镇定的神色，心仿佛稍稍的安定下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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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呼吸蓦然一滞，“你要干什么？”
“你。”
“……”
陆卿卿脸颊大热，“这大白天的，你放我下来！我还要去找师傅，我还有很多……唔！”
嘴唇立即被男人堵住，所有的话全都咽回喉咙里。
上官惊澜将她放在床上，狠狠啃咬着她的嘴唇，仿佛要将这半个月来缺失的所有全都一次补上，蛮横的动作带着几分急不可耐的迫切意味。
陆卿卿从一开始的防守、抵抗，到后来逐渐没了力气去抵抗，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最后，甚至情不自禁的反勾着他的脖颈……
唇舌交缠，颇有几分相濡以沫的恍惚。
直到她脸颊憋的通红的喘不上气来，上官惊澜才勉强放开她，幽暗的目光直直盯着她道：“大白天的，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这么好的天气，也对不起你今日特地画上这朵花佃。”
“……”
说的她好像是为了做那种事才画这花儿的！
陆卿卿用力推着他的胸膛，皱着脸道：“你走开……”
“明日再找你师傅，还有很多的事情也可以明日在做。”
说罢，他不容置喙的解开她的腰带。那些琐碎的衣服他都嫌麻烦，索性也不去一一的解开，直接用内力把她的衣服全都弄碎了扔在地上。
陆卿卿看得目瞪口呆，特么还有这种操作？
她心疼的道：“我这么漂亮的衣服，谁让你乱弄了！我才刚刚……”
“刚买的？”他反问，旋即便道，“明日赔给你。”
“我不要！”
“赔你十件，百件。”
“……”
好吧，这个倒是可以勉强同意。
陆卿卿轻哼一声，小脸往旁边侧过去，片刻恍惚的工夫，男人已经把她身上厚重的衣服褪的一丝不挂，陆卿卿漂亮的脸蛋涨着羞耻的红，小声嘀咕，“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回来了。”
上官惊澜动作微滞，似笑非笑的低眸睨她，“你说什么？”
男人凤眸中绞着威胁，陆卿卿忍了忍，摇头。
“没什么。”
“乖。”
薄唇低低哑哑的吐出一个字，上官惊澜便用更快的速度解开他自己的衣裳，可是手指落在里衣腰带上的时候，动作忽然顿住，直接跳过这个步骤进行到下一步。
陆卿卿神色一僵，猛地握住他的手。
她刚才几乎全程娇羞抵抗状，这会儿却拉着他的手，上官惊澜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
只见女人手指僵硬的作势要褪去他的衣裳，上官惊澜眉心一蹙，“卿卿。”
“让我看看。”
“……”
男人眸色深了深，玩笑般的道：“看什么？刚才不是还不要不要的，现在这么主动？”
陆卿卿目光聚焦在他穿着薄薄的一层里衣的胸膛上，一瞬不瞬，“让我看看你。”
她的语气哀求、又强硬，让人拒绝的话都到嘴边，却又无法说出。
上官惊澜薄唇一抿，还是松开了她的手腕。
陆卿卿趁着这个机会，立即去解他纯白里衣的腰带，她的动作看起来很正常，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僵着手伸出去的，将那腰带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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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底下的通道完全是黑漆漆一片，身后的侍卫拿出火折子，将预备好的火把递给男人。
眼前有了光线，照亮那条长达地下的通道，陆卿卿跟在上官惊澜后面，在这看不见也无法感知到外界的地方，触觉似乎变得格外的敏感，所以异常清晰的感受到他紧握着她的手。
她低眸看着，不禁失了神。
直到男人的脚步忽然停下来，她才抬头看过去，就见四周墙上盘踞着很多漆黑的蝙蝠！
上官惊澜沉声开口，“蝙蝠怕火，它们不敢轻易靠近！你们自己小心！”
“是，王爷！”
众人继续前行，过程中安安静静的有些诡异，但是谁都不敢出声，怕招致奇怪的东西。
在长达半个时辰的路程之后，众人终于见到久违的光线！
而且这里的光线不是一束两束那么简单，而是许许多多的洞孔中穿透出来的光束，毫无章法的交汇错杂一处。
陆卿卿看着这些光，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可又说不出具体的。
有人兴奋的走过去，“王爷，这里有……”
“别动！”
陆卿卿急声开口，却已经是来不及。
“刺——”的几声，利箭从他经过的带有光束的地方迅速飞出，直直的刺入他的身体！
那人应声倒下。
陆卿卿大惊，心下闪过一丝不忍，却来不及感伤，连忙对其他人道：“这光线尽头都是这样的利箭，大家后退，不能碰到任何光束！”
众人表情骤变，纷纷看向她身旁的男人。
上官惊澜眉心紧锁，“王妃说的没错，统统后退。”
他表情凝重又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你如何知道的？”
这个问题，其实陆卿卿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刚才看到这些光束觉得奇怪，是因为她以前在现代也看过类似的——红外线报警器。
那时家中是豪门，有一次父亲要拍卖一件价值上亿的艺术品，在拍卖之前就是放在一间布满红外线的房里，当时有人想要进来偷窃，立刻就被抓了。
而这些光束的区别是——并非用来报警，而是只要遇到阴影，就会从洞中射箭出来！
不得不说，设计这个机关的人，真是奇才。
但是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却无疑成了阻挡他们前行的致命理由。
“我……猜的。”陆卿卿说道。
她眸色一闪，很快的扯开话题，“现在除非找到破解的机关，否则我们应该是没办法过去了。如果硬要闯过去的话，只会被乱箭射死。”
众人听到她的话，脸色纷纷一变。
他们甚至不愿相信一个女人的妄言，可这人是他们的王妃，她刚才说的话就连王爷也肯定了，可见她是真的懂这机关的门道。
最重要的是，此前已经有人送命……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宝藏的具体位置，眼看着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却卡在这里，告诉他们再往前就是枉送性命！
让人如何甘心？
众人表情俱是凝重，韩律紧拧着眉。
上官惊澜吩咐众人后退，“去找找，刚才来的路上有没有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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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确实如他刚才所说的那般，按着她的身子，在“某些时候”摆出了各种不同的姿势，然后蓦然惊觉，原来她真的可以这么软。
在擂台上看到，和自己亲手摆出来，又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滋味。
许久的折腾，陆卿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扭曲了。
情到深处，她似乎听到耳畔响起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卿卿，谢谢你。”
很轻，几不可闻。
陆卿卿迷糊中，恍惚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
驿馆。
殇御从未见过黛络如此黯然伤神的样子。
作为一个哥哥，他觉得自己十分对不起她，哪怕她不该觊觎摄政王、哪怕她犯了再大的错，这也是他的妹妹。要惩罚要教育都可以自己来，如今却被人这般羞辱……
偏偏那个人是陆卿卿。
他虽努力的压抑着自己对她的欣赏，可是不得不承认，他根本不忍心对她做什么。
打击报复，不可能的。
“黛络，原本父皇命我们在这里过完年再回，不过……若你想的话，我们可以立刻启程。”
黛络猛地抬起头，“我为什么要走？”
她神情凶狠，掩盖不住的愤怒，“是陆卿卿的错，她这么羞辱我，我还没有让她死的比我更难看，我怎么能就这么离开？哥，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夹着尾巴逃走！”
她是堂堂南诏公主，她是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她一定要让陆卿卿付出代价，死的很难看！
“黛络！”
“哥，你不用劝我，也不准替那个女人说情。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她的！”
……
王府，晚膳时分。
一场激烈的情事过后，陆卿卿格外的饿。
凤权倾本来跟她说好的把小黑送去，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不耐烦的自己来拿。
结果就看到陆卿卿脸上那朵花已染上几分朦胧，加之脖颈中有着暧昧的红痕，凤权倾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这对夫妻刚才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陆卿卿！”凤权倾怒道，“为师等你好半天，结果你竟然，竟然……白，白日宣淫？”
“……”
陆卿卿瞬间尴尬，脸上红一阵紫一阵的。
一屋子的下人比她更尴尬，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可是想笑又不能笑，毕竟冷面王爷还坐在那儿，实在是憋得很辛苦啊！
上官惊澜淡淡的朝她投去一瞥，轻嗤讽刺，“你这些年寂寞空虚，嫉妒其他女人被滋润？”
“……你说什么？”
“本王说你缺少滋润，所以成天欲求不满的怨妇脸。”
“上官惊澜！”这个王八蛋！
凤权倾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她一定要在他的药里放几十种毒花毒草，就算毒不死他也得把他给毒哑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嘲讽她！
两人四目相对，屋子里有浓浓的火药味燃起。
陆卿卿想着还有事儿求她，赶紧握住男人的手，狠狠瞪他一眼，“你别说话。”
男人脸色一黑。
她却不理会，讨好的笑着朝凤权倾走过去，“师傅……”
可是行至一半，她脸色却陡然一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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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律见他如此，薄唇微微一抿，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王爷，看来王妃是真的精通其中门道，您不用担心，相信王妃一定会成功的。”
“闭嘴！”
“……”
王妃那句话怎么看都是随便说说，可这在场的所有人好像都信了？
韩律无奈，看来只有他是个理智的人。
众人就这么盯着前面那道红色的背影，每次她动一下，所有人的呼吸都会随之凝重一下。
现在，他们所有人的希望，都在她的身上！
而且王妃若是有丝毫的闪失，他们都毫不怀疑，王爷会炸！
陆卿卿艰难的行进着，她觉得她的手和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好不容易又通过一小段的距离，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险些因为用力过度让手里的发梢掉出来。
到达四分之三位置的时候，她整个人终于能直起来，这里的光束正好是她直立时的穿梭。
所以她准备停下来休息会儿。
陆卿卿长长的吁了口气，无法回头，身后也没有半点声音，压抑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她主动开口，试探着道：“王爷，你还在吗？”
身后，一片寂静。
陆卿卿心口一悬，虽然觉得某人不可能丢下她走掉，但还是有些怵怵的。
“要是在的话，你回我一句啊？”
上官惊澜依旧维持着刚才的样子一动不动，闻言，他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就在韩律和众侍卫以为他因为太过紧张而石化，忍不住想要上前提醒时，忽然却听到男人开口，压抑的喉骨中蹦出两个字：“不在。”
众人，“……”
韩律，“……”
他默默的把半空中的手收回来，还好没碰王爷，不然可能要倒霉！
陆卿卿比他们更无语，她都走了这么久了，这男人怎么还没消气呢？
她简直觉得自己走完全程还得经历另一场暴风骤雨，而且比这千万冷箭更可怕。
心中叹了口气，她拾步就要再走，上官惊澜脸色一变，“陆卿卿！”
她动作一顿，狐疑的道：“怎么了？”
背对着他，她看不到男人脸色阴鸷紧张的模样，看不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紧紧绷起，只能听到他沉冷的嗓音缓缓叮嘱，“你自己小心，慢点走。”
陆卿卿嘴角微微的弯起，“恩。”
她缓步挪动，没有因为这是最后的距离而掉以轻心，小心翼翼的往前，每一束光都被她巧妙的避开，看似要碰到却又险险擦过，让人提心吊胆的同时又很相信她的能力。
红色的身影，巧妙的穿梭在光束之中，敏捷灵动。
终于，在众人紧紧凝视的目光下，她走出了最后一道光线所射的位置！
成功脱险！
“呼……”
所有人，俱是松一口气。
陆卿卿自己也是，紧绷的肌肉完全松懈下来，差点都想直接坐在地上。
所有人都觉得她已经安全脱险，毕竟这么长的区域她都安全通过了，可就在众人准备欢呼的时候，忽见前面的男人脸色遽变……
“陆卿卿，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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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身形一震，转身时就见无数支冷箭忽然朝她射来！与此同时，对面不远处穿着白袍的男人脸色大变的朝她飞奔而来！
她大惊失色。
脑子里的千头万绪，汇聚成两个字：不好！
一旦他进入那光束堆里，他肯定会中箭！
所以在她的大脑思考出最合理的解决办法以前，身体就先大脑一步，飞快的再次转身跑向那机关处，甚至来不及躲避那些冷箭……
用她这辈子最快的跑步速度，扭转机关，将其关闭！
“卡”的一声，所有的洞孔闭合，室内又变成只有火把光照的黑暗！
可是下一秒，左肩骤然袭来一股剧痛！
“刺——”
箭入皮肉的声音。
陆卿卿整个人晃了晃，那冷箭就这么射入她的左肩！
紧接着整个人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撞得她的鼻子有些酸疼，男人紧紧发颤的抱着她的身体，右手拂过四周将那剩余的冷箭全部握住，旋即狠狠的甩开。
原来除去那些光束汇聚处有冷箭发出，走完这洞孔光束的全程后，还有另一轮新的机关。
虽然简单，却让人措手不及！
毕竟，谁也没料到自己会在成功后再次进入另一个机关中！
大喜大悲莫过于此。
幸好此刻，危机彻底解除！
可是，没有人再能发出欢呼声。
包括韩律在内，所有侍卫的脸色俱是凝重不已，站在原处不知如何是好。
“陆卿卿！”
上官惊澜目光狠戾的盯怀里的女人，咬牙切齿，却又嘶哑颤抖着嗓音。
女人眉毛紧蹙，许久才努力的使自己因疼痛而扭曲的面部表情放松下来，缓缓开口，“我就跟你说……我肯定可以过来的……虽然时间长，但走完全程我都没有碰到光束，是不是很厉害？”
“……”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想这些！
上官惊澜狠狠瞪她，紧握成拳的左手青筋暴露，一字一顿的挤出，“蠢货，疯子！”
陆卿卿弯了弯唇，虽然更像是强颜欢笑，“我又没死，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疼痛让她的微弱的嗓音有些扭曲发颤。
上官惊澜呼吸愈发的沉，“你就是找死！”
“是是，我自找的。”
陆卿卿脸色发白，嘴角却仍是带着淡淡的笑，“不过我好像真的走不动了……要不然你抱我吧？”她弯弯的眉眼含着几分娇俏撒娇的意味，“背我也可以啊。”
“……”
男人喉结不断的上下滚动，目光死死攫住她的眼睛，可是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词汇能表达他的心情……
痛惜、懊恼，心疼、后悔，还夹杂某种咬牙切齿的怒，比上次她在御花园受伤更深的怒。
这个女人，总是这么肆无忌惮的伤害自己。
可每一次的理由，却都是为他。
陆卿卿看着他英俊的脸色阴沉如水的骇人，黑眸中晕染着瞬息万变的复杂，她忍着痛无力的拽了拽他的袖子，“我们赶紧进去看看，然后回去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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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里，骤然涌上一股剧痛！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说不出具体痛在哪里，却又仿佛万虫钻心般的啃咬，从心脏处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整个人僵硬的差点弯下腰来。
“卿卿，你怎么了？”凤权倾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
男人眉心一蹙，亦是紧张的看着她。
陆卿卿皱着眉刚要开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真的如她猜想那般……
她抬头看着两人面色凝重的样子，心里面百转千回的复杂，可是目光却维持着镇定的一本正经。好半响，她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瞧你们俩这傻兮兮的样儿，被骗了吧？”
风权倾，“……”
上官惊澜，“……”
两人目光皆是一冷，阴恻恻的盯着她，目光透着危险。
陆卿卿笑眯眯的给他们盛饭，一人一碗放在他们面前，嘟囔道：“谁叫你们停不下来呢？这种时候倒是知道同仇敌忾了，刚才怎么一见面就掐？”
她若无其事道：“一个是我相公，一个是我师傅，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为老不尊！”
两人，“……”
“行了快吃饭吧。”
凤权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陆卿卿眨了眨眼，“您还没吃饭吧？”
“没有呢。”凤权倾不咸不淡的讽刺，“谁像你们这么爽？”
陆卿卿脸上又是一阵臊热，讪讪点头，“知道知道，其实我们也刚开始吃，如果师傅不嫌弃的话，就坐下来一起吃点儿。”
上官惊澜冷眸朝她瞥去，凤权倾假装没看到，勉为其难的坐下来，“那行吧，一起吃。”
上官惊澜，“……”
他冷笑一声，“真不客气。”
“自然，跟我徒弟和徒媳有什么好客气的？”
“凤、权、倾。”男人一字一顿的从齿缝中挤出三个字。
徒媳？
呵。
“停——！”
陆卿卿拍了拍桌子，怒道：“快吃饭，不许说话！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都知道吧？”
“好吧，看在徒弟的份上，我不说了。”
凤权倾扯了扯唇，自顾自的拿起碗筷夹了块鱼塞到自己的嘴里，脸上扬起一阵笑意，“王府的厨子果然合我心意，看来以后得经常来蹭饭吃才行，还省了伙食费呢。”
“脸皮这么厚的，本王真没见过。”
凤权倾哼笑了一声，“我倒是见过啊，眼前可不就有一位吗？”
要说厚颜无耻，谁能比得上堂堂摄政王？
上官惊澜蓦地蹙起眉头，凤权倾看了他一眼，原以为他是生气，却见他忽然脸色泛白，眉心透着几许隐忍，她惊讶道：“你干什么？碰瓷儿啊？”
卿卿刚装完就轮到他装，秀恩爱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吧？
凤权倾以为自己会被怼，可是下一秒，男人却陡然阖眸栽倒在桌上！
“上官惊澜！”陆卿卿惊呼。
凤权倾愣了愣，惊讶的看着他，“他不会是被我的意念成功诅咒了吧？”
陆卿卿脸色一黑，“师傅！”
“好了好了，我就开个玩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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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没想到，竟真有这样的人才，在古代就已经深暗这样的原理与设计。就连她这个现代人，也不过知道点皮毛，却不知其中更深奥的原理。
“传说那个时候，将军远赴苗族时爱上一位圣女，那圣女也有此意，两人便情定三生约好永不分离，将军甚至决意辞官永居苗疆，而圣女则将自己祖传的玉佩送给他。
可两人好了不久，将军的国家与另一国将有一场大战，将军便放下儿女私情、决定回国迎战，圣女苦求无果，只能放他离去。可在将军离开之后，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怀孕。
正好那时，苗疆此时也陷入混战，圣女很快就被人强行堕胎成为那和亲之人，送往敌方部族。当将军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她鲜红的花嫁队伍。”
陆卿卿眨了眨眼，“所以，圣女祖传的那块玉佩，就是王爷腰间那块龙凤呈祥的玉佩？”
“恩。”
唯吾挚爱，就是开启此墓穴的提示，用的就是当初那块流传多年的玉佩。
陆卿卿叹了口气，“后来，他们两人还有在一起吗？”
“没有。”
男人淡淡的道：“将军为了让她能够重归故里，始终未曾间断对敌方部族的攻打。可是彼时，圣女的心中还在怨着他，所以不管将军如何哀求，她始终不肯见他一面。
直到将军几年后攻下该部族，见到的却是圣女自裁于他的面前，告诉他——永不原谅。”
陆卿卿微震，脸色仿佛更白了几分。
永不原谅。
该有多恨，才能这么狠？
陆卿卿不禁抬头看了眼背后的男人，神色复杂。
当儿女私情与家国天下矛盾时，孰轻孰重？
好像没有对错，只是个人不同的选择而已。
“王爷……”
“恩。”
陆卿卿听到他回答，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她闭上眼睛，枕在男人怀里。
如果有朝一日，当她和他的家国天下矛盾……
……
马匹一路颠簸回到别院，陆卿卿左肩的伤太疼所以睡不着，忍了一路没吭声，可她的脸色已经是惨白一片，人也昏昏沉沉的状态越来越差。
上官惊澜立刻让人请大夫来给她处理伤口，可是轮到拔箭的时候，她却死活不答应。
“痛！”陆卿卿抓着男人的手，凄凄楚楚的看着他，“拔出来会痛死的！”
“闭嘴！”
还不都是她自己胡来，所以才会受伤！
陆卿卿一阵恼怒，“我都这么痛了，你也不知道安慰安慰我，是不是不爱我了？”
话一出口，不只是上官惊澜，连她自己也愣住了。
爱？
他们之间，从未提过这个字。
其实这在现代就是句常用的揶揄的话而已，可是显然古人并不明白啊……
她的脸上闪过赧然的痕迹，干笑两声，“那个，我就是有点怕痛，要不然你再让我缓……”
话未说完，手忽然被男人握住。
陆卿卿一愣，上官惊澜深眸望进她的眼中，嗓音低低的道：“你想本王如何安慰你？”
大夫，“……”
这是公然秀恩爱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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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买了串糖葫芦叼在嘴里，咬着咬着，便不知不觉走到了王府门口。
正好，那辆熟悉的马车也停在门口，古朴上好的木料造就的车厢低调奢华。
看这模样，应该是刚刚从宫里回来。
上官惊澜下马车看到她，眉毛微挑了一下，“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出去了？”
陆卿卿点点头，咬了个葫芦在嘴里咀嚼，忽然皱起眉毛，“你不会就是这么出去的吧？”
几乎是同时，上官惊澜就意识到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嘴角几不可察一斜，“是，就是这么出去的。”
“……”
陆卿卿猛地瞪了他一眼，“你……”这男人丢他自己的脸不算，还要丢她的！
她立刻把糖葫芦叼在嘴里，解下自己的围脖往他脖子里套去。
踮着脚，眉眼郁猝的模样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末了收手时，还紧紧勒了他一下泄恨。
上官惊澜任由她动作，似笑非笑的低着眉眼，“都已经被人看光了，你现在才来做这些，不觉得为时过晚？”
“还不都怪你！”
陆卿卿把糖葫芦拿下来，怒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说不定还有新的羊出现呢？”
新的羊？
上官惊澜气笑了，“陆卿卿，昨日是谁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今日却又如此？”
【你是要让所有人看着本王就能联想到你有多疯狂，恩？】
陆卿卿立刻想起她昨日咬他那一口之后，他们的对话。
彼时她还觉得这男人肯定不乐意给人看到这种东西，毕竟这古代观念比较封建，夫妻之事那都是私密的不能拿出来说的。
谁知道，他的脸皮已经是种逆天的存在！
她冷哼一声，“我那是胡说八道，谁知道某些人真这么厚颜无耻。”
陆卿卿咬着糖葫芦刚准备转身，手腕却蓦地一紧。
“谁让你胡说八道的？”男人嗤然，“本王当真了，那就是真的。”
“……”
她咬牙看着他脖子里的白狐裘，纯净的毛色抚过他的皮肤，毛绒绒的配在男人刚毅冷硬的面庞之下，竟产生一种强烈的反差萌。陆卿卿眉梢一挑，恼意消散，“哦，那好的吧。”
“……”
上官惊澜无语，紧紧盯着她含笑的容颜。
什么叫好的吧？她转性了？
男人拧着眉刚要开口，刑部却忽然有人来找他，所以连王府的门都没进他就离开了。
陆卿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简直机智，果然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啊！
须臾，威严安静的王府门前，远远的忽然看到一道道排列整齐的士兵跑过来，铿锵有力的脚步声震动着地面，那方向分明就是朝着这边！
陆卿卿没想到他们是来找她的，所以转身被人叫住的时候，她还愣了一下。
“找我？”
“王妃，请跟我们走一趟！”领头的士兵严肃的道。
“我跟你们走一趟？”陆卿卿皱起眉头，“怎么，出什么事了？”
——
昨天系统抽风，把我的415和416章抽成了重复章节。后来请编辑帮我改过，宝宝们清除缓存就可以看。如果还是不行，可以去我微博看。微博号：云起颜若倾城。想要跟作者互动的也可以去微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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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沉默了一下，“王妃跟我们走了，自然就会知道。”
守口如瓶，不打算说真话。
陆卿卿原本还想好言好语的商量来着，看到他这种态度，当下便冷了脸，“我堂堂摄政王妃，你连个根据说法都不给我，就想让我跟你走？你不要命了？”
士兵为难的垂眸，“这……”
“如果他的身份不够，那么朕又如何？”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被士兵们挡住的马车里，忽然传出一道低凉的嗓音。
皇帝。
陆卿卿微微一震，他们如此大动干戈的来找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或许还是那种明面上就她理亏的事，否则他们不敢在王府门前如此作为。
这么一想，刚才刑部来人唤走上官惊澜，应该也就是为了现在！
陆卿卿微微一笑，“原来是皇上。圣驾光临王府，怎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朕倒是想跟你打招呼。”
可她抗拒的想要跟他断绝一切关系，他还怎么找得到她？
奢华的马车帘子被小太监掀开，帝王并没有走出来，只是淡淡的道：“走吧，王妃。”
屏夏在门口见状，想要过来，陆卿卿朝她摇了摇头。
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刑部。
屏夏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没有再上前。
……
陆卿卿被迫与帝王同坐一辆马车，一路上她都没有吭声，上官祁寒的目光越来越冷，她不是没有感受到，可如果真的有话要跟她说，何必非要等她先开口？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马车停下，她要下车，帝王蓦然抓着她的手。
“陆卿卿，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么？”
她手指一僵，微笑着嘲讽的抬眸，“皇上有什么不敢的？”陆卿卿今日没有画花佃，脸颊上还浮现着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若您不敢，我体内的蛊虫难不成是自己突然发作的？”
他看着那疤痕，目光狠狠一刺，可这远不及她的话让他更刺。
蛊虫发动。
所以，母后真的对她动手了？
上官祁寒目光怔忪之际，陆卿卿已经拂开他的手，径自跳下马车。
她看着此处的标志，发现他们来的地方竟是驿馆。
陆卿卿皱着眉走到里面，所有人的神色都很肃穆庄严，她的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产生，直到再往里面走，看到殇御背对着她僵硬的站着，地上还躺着一具白布掩盖的担架！
白布之下，应该是一具尸体无疑。
陆卿卿脸色一白，纵观这里所有的人，唯一缺席的不难看出是谁——黛络。
“殇御……”
男人转身，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悲恸。
他目光冷冷的落在她的脸上，“王妃，刚才来这里之前，你在何处？”
陆卿卿一震。
她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找她来了。
这架势，是怀疑她杀了黛络！
她喉咙哽了哽，听到自己有条不紊的声音，“我在王府。回王府之前，我在逛街。逛街的时候，确实遇到黛络公主，可当时我们只是说了几句话，并无发生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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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的看着两人，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退到一边。
陆卿卿被男人漆黑如墨的眸注视着，心头忽然一动。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角，“这还要教？”
其实她的本意只是想说，男人怎么哄女人这种事儿如果都需要教的话，那也太直男太不懂情调了，结果上官惊澜不知是以什么诡异的方式误解了她的意思，眉梢一挑，就俯下身来。
陆卿卿微愣。
她下意识的移开脸，却被他骨骼分明的手掌固定住，男人菲薄的唇就这么徐徐吻下来，落在她的唇上！
她蓦地瞪大眼睛，没有忘记这现场还有第三者在场，赶紧要推他。
可是手臂刚一动作，就牵疼了肩上的伤口，眉毛狠狠的拧了起来。
上官惊澜眉心一蹙，干脆将她的手也一起固定住，摩挲着她毫无血色的唇。
独属于他的气息伴随着他由浅入深的不算温柔的吻愈发深入的侵袭着她的感官，铺天盖地的席卷蔓延，陆卿卿的神志随着她胸腔里的空气一同消散……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
她的理智，逐渐的归于零。
“唔……”
猛然一声痛呼！
陆卿卿睁大眼睛，脸色刷的惨白。
因那突如其来的疼痛，她的眼眶里那股热意倏地弥漫开来，不知不觉汇聚成泪光滑落。
竟是大夫忽然过来拔了她肩上的箭！
陆卿卿不可置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如果没有他的示意，大夫不可能敢这么做！
上官惊澜对上她的目光，眸光微微一凝，徐徐离开她的唇。
可他的手心，却自始至终按着她的拔箭的左肩伤口处，不让她的血继续喷出来。
陆卿卿嗓子里所有的痛呼和错愕都像是卡住了，太过震惊，她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惨白的脸蛋因疼痛而扭曲，眼泪不停的流下来。
痛。
快要痛死了！
男人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拭去她眼角的泪，深邃的目光绞着她的眼，“对不起。”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她s这三个字。
陆卿卿愈发的委屈，从无声的哭泣变成小声的啜泣，最后“哇”的一声，化作嚎啕大哭！
“混蛋，你这个混蛋……”
她声音都痛得变了调。
“都说不许你拔的……你，你还偷偷的……你这混蛋，都不给我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你给我走开……滚开，死开……”
大夫在一旁听的心惊肉跳。
这可是当朝摄政王啊，传说中最冷血无情地男人，此刻却任由一个女人这么骂他？还“死开”？这种死不死的，难道不是皇家的禁忌吗？
就算女人受伤，可……
大夫揉了揉眼睛，心想他可能看到了一个假的摄政王。
上官惊澜脸上和白色的衣袍上还溅上了她的血，他皱了皱眉，没有擦，只是不断的给她拭去眼泪，嗓音放的更低安抚道：“知道你怕疼，要是告诉你再拔，你不是不让？”
“你他妈还有理了！”
知道她怕疼，所以故意不告诉她一声就给她拔箭，然后让她痛个半死简直想死？
想想这逻辑竟然还挺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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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太后的威胁，他也是知道的？
陆卿卿的心脏又是一沉。
她安慰自己，如果自己真的是被下毒了，那之前好几次受伤时大夫给她诊断，应该不至于看不出任何状况，所以太后只是随口威胁而已……
当然，她也很清楚，这只是最好的结果。
也有可能，是大夫诊断不出。
陆卿卿闭了闭眼，努力将心头的恐慌压下去，“皇上，您可还记得上次答应我的事？”
“名单？”
上官祁寒从旁拿起一本蓝色的册子，放在手中随意的翻看，可目光又仿佛根本没看上面的内容。他微勾着唇角，徐徐的道：“卿卿，你是不是忘了，当时答应朕的是两件事？”
还有一件，将宝儿留在王府。
可是现在她只做到了一件。
陆卿卿眸色一颤，“您留下宝儿，该不会是为了对付我吧？就她那智商，留在王府只会拖累众人，起不到任何作用。除非是您不相信我……可，也有其他人可以替您监视我。”
上官祁寒一噎。
确实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只是想让宝儿离间她和皇叔的感情。哪怕这样不利于她在王府的行动，可他就是莫名止不住自己内心的醋意也嫉妒。
他不甘心就这么看着她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
“卿卿，你放心，只要拿到宝藏，朕就立刻招新兵、颁新政，绝对不会再让你委曲求全！”
……
陆卿卿离开皇宫，看着自己手中那本蓝色封的名册，上官祁寒最后或许是为了跟她缓解关系，所以还是把名单给她了。
可陆卿卿脑子里，又不由又想起了太后刚才的话。
她甩了甩脑袋，先到市集找了个大夫替她诊脉。
“这位小姐，您这脉象……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啊。”大夫苦恼的道。
“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还没见过这样的，说她没问题，她非说自己有问题的病人！
陆卿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多心了，“没什么，谢谢大夫。”
回到王府，陆卿卿已经将这件事从脑海中压下去，脸上也逐渐恢复了松懈的表情。
她原本准备去找上官惊澜摊牌，跟他把所有的事都说清楚。
也希望这份名单可以让他相信自己。
经过这段时间的种种，她觉得，希望还是很大的。
只是行至一半，刚巧在后院遇到了屏夏。屏夏见她手中拿着东西，不由笑着问道：“王妃拿的什么东西这样高兴，是准备送给王爷的生辰贺礼吗？”
陆卿卿一愣，“生辰贺礼？”
屏夏见她茫然，不由尴尬的道：“您是不是忘了王爷的生辰？”
“……”
哦，好像是的。
也不对，不是忘了，她是压根儿没知道过。
陆卿卿眨了眨眼，软声道：“我的好屏夏，这事儿你可千万不能告诉王爷，知道吗？”
“……”
还真被她猜中了。
屏夏叹息，“主子，奴婢不是那种口快之人，只是您得赶紧准备起来。五日之后，若是王爷收不到您的贺礼，可能会生气的。”
陆卿卿握了握手中的名单，粲然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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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臣这就滚！”上了年纪的老臣跑的比兔子还快。
陆卿卿，“……”
她鼓着腮帮委屈的看他一眼，“你这么凶干嘛，又不是我要把自己关进来的。要不是你整天忙这忙那的不管我，才不会给人可趁之机欺负我呢。”
男人气笑了，“言则，是本王的错？”
“那必须是。”
“走。”上官惊澜一把捉起她的手，直接把她往外拎出去。
“哎别别别，我不出去！”陆卿卿连忙抓住牢房的铁栏，猛地朝他摇头，“我不出去！”
上官惊澜蹙眉，冷眸盯着她，“难不成你还想在这里过夜？”
她点点头，“是的。”
虽然不是她要把自己关进来的，不过关她进来容易，请她出去可就难了。
“陆卿卿！”
上官惊澜被她这幅赖皮的样子惹恼，脸色蓦地一沉，冷着声道，“你是不是在天牢关了一会儿，就被这发霉的气味熏得脑子也发霉了，待在这不想出去？”
“……”
他才脑子发霉了！
陆卿卿暗骂一句，对上男人凌厉的视线，还是克制着扯出笑颜道：“我要是就这么出去，岂不白费了我待在里面这会儿时间？而且出去以后我还是这案子的嫌疑人，叫人指指点点的多难看。最重要的是，皇上亲手将我关进来，你若带我出去，是要明摆着告诉众人你想谋反？”
最后那两个字，她说的很小声，以防隔墙有耳。
上官惊澜冷笑一声，谋反——明摆着告诉众人也无妨，反正距离那一天也不远了。
他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厉声问她，“因为是他关你进来的，所以你不愿意出去？”
“……”
陆卿卿一呆，他到底会不会听重点？
她拧眉道：“我不出去是因为……”
话到一半，忽然停住。
视线扫过四周，然后附耳过去，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
她踮着脚尖双手搭在他肩上撑住力道，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入他的耳膜，只是连贯起来的意思，他却要用很长时间才能去领会。
因为此刻，她的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耳骨，每说一个字，那淡香的气息就萦绕于呼吸间，经久不散的撩拨着他的神经。
上官惊澜喉结滚动。
陆卿卿说完，踩回平地，看着他幽暗深邃的眼眸，皱了皱眉，“你听到没有？”
“……恩。”
他用最快的速度在脑子里把她的话整理了一遍。
上官惊澜平复了一下呼吸，“若如你所言，就代表你要在牢里待上几天，你确定受得了？”
“当然。”
男人眯起眼睛，“老鼠蟑螂，你都不怕？”
她嫌弃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好怕的？”
“……”
上官惊澜沉默了一会儿，便也点头。
陆卿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怕又怎么样，这是最好的办法，必须实施。
她刚准备坐回原位，忽然听到“唧唧唧”的声音……
低头望去，却见一只老鼠直直的朝着她爬来！
“啊——！”
她失控尖叫的瞬间，便闻一道低凉的笑声响起，“你不是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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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猛然悬起的心脏仿佛瞬间安回原处，松了口气，可又觉得，转眼工夫就被自己狠狠打脸是件十分尴尬的事。
一时间，脸颊火辣辣的烫，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特、么、丢、人、了！
“唧唧——”
偏偏，此刻的形势容不得她胡思乱想，那只老鼠不知是不是知道她害怕故意欺负她，竟已飞快的跑到她的脚边，眼看着就要顺势爬上她的绣鞋……
“妈呀——”
陆卿卿简直恨不得自己长了双翅膀，能飞！
恰好此时，一袭白袍的男人从外面缓步走进来……
陆卿卿顾不得什么，张开双臂，直接往他身上跳了上去！
上官惊澜伸手，下意识的接住她。
陆卿卿趴在他怀里，长长的松了口气，“我的妈呀……”大冷天的她吓出一身冷汗，欲哭无泪的道，“那只死老鼠是不是故意欺负我？我怎么从没见过还敢往人身上窜的老鼠呢？”
明明都是老鼠见了人就躲，这臭老鼠，竟然想咬她！
上官惊澜，“……”
他嗤笑一声，“所谓人善被人欺，就是老鼠也不例外。谁然你好欺负，刚才还瞧不起它。”
“我什么时候……瞧不起它了？”
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变小。
因为她想起自己刚才在他走之前说的话，还信誓旦旦的说当然不怕！
结果，啪啪打脸。
陆卿卿脸上一阵赧然，闭了闭眼，扯出一丝僵硬的笑，“王爷莫不是听错了？”
“哦？”男人扬眉，“本王是听错了你瞧不起她，还是听错了你害怕的尖叫声？”
“……”
呵，呵！
陆卿卿冷笑，“谁说我怕，我就是觉得……脏！这么脏要是爬到我身上，我衣服就脏了！”
“……”
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斜眼瞥见墙角一只蟑螂，眸光微动，拖着她的臀便迈开长腿缓缓的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半俯身子作势就要将她放下去。
陆卿卿猛地闭眼睛，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上官惊澜，你这混蛋要干嘛！”
男人维持着这个危险的姿势没动，“天牢重地，脏污不堪，本王便是想干你也不能干。”
“上官惊澜！”
“我在。”
“你……”她委屈道，“你又欺负人是不是！”
“本王若是欺负你，你以为自己现在还能骑在本王身上？”
陆卿卿看了眼自己被他抱着的姿势，扁了扁嘴，“那你不许扔我。”
女人双腿紧紧盘在他的腰上，双手亦是用力的攀着他的肩，生怕他把她扔下去的模样。
上官惊澜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卿卿，我们出去吧。一时半刻你都难以忍受，何况接下来还有几天时间，你打算一直这么战战兢兢的待着吗？”
陆卿卿神色一僵，却是坚定的摇头，“不行。”
“陆卿卿。”男人板着脸。
她讨好的亲了亲他的下巴，“王爷，你知道的对不对，我刚才说的那种办法切实可行。”
否则，他也不会一开始就答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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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想，没有什么比坦诚相待更好的礼物，也没有什么比肃清王府细作更好的礼物了。
而当这两者加在一起，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她托腮想着，或许大概应该也许还是那一脸傲娇样儿吧？
恩，跟她欠了他一屁股债似的。
不过她却已经从最初的嫌弃，变成现在的欣然接受，好像看到他那副样子，也可以莫名理解他彼时的内心戏，感觉这样的王爷也好可爱呢。
所以她暂时没有把名单给上官惊澜，打算等到五日后，他生辰的时候给他。
这个想法，让她十分满意。
陆卿卿想着想着，不由就笑出了声儿。
屏夏一脸诡异的看着她，陆卿卿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咳一声，赶紧扭头跑掉了。
……
晚膳的时候，上官惊澜几次转头都看到陆卿卿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起初他还不甚在意的打断无视掉，可是屡屡如此，他就无法无视了。
他皱了皱眉，“有什么话说？”
陆卿卿左手托腮，右手拿着筷子无意识的拨了几下，“哦，没有啊。”
“那你不好好吃饭，盯着本王干什么？”
“王爷好看啊。”
“……”
上官惊澜瞪了她一眼，转过去继续吃饭，不再理她。
陆卿卿看到他的耳根疑似闪过一丝红晕，笑意更深，“怎么脸红的样子也这么好看呢？”
“……”
男人眉心一蹙，“不想吃就出去，别在这儿影响本王吃饭的心情！”
她看着他类似恼羞成怒的表情，挑了挑眉，“哦？我这么大罪过啊？”她状似惋惜的叹了口气，“那好吧。本来还想问问王爷的生辰想怎么过，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
上官惊澜冷冷盯着她起身的背影，菲薄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
背对着他的女人，脸上却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直到走出前厅的门，茴香远远走来，已是看到她在弯着腰哈哈大笑。
她一愣，快步走过来，“王妃，您这么高兴做什么？”
陆卿卿不好意思直接说，调整了一下表情，摆摆手，“没什么。”
茴香抿了抿唇，可怜的看着她，“您是不是嫌弃奴婢，所以有什么事也不愿跟奴婢说了？”
陆卿卿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你是哪儿得出这个结论的？”
“奴婢……”
“哦对了，我看到后院多了只鸟儿，哪儿来的？”
茴香眸色一闪，“前些日子您不在王府，奴婢偶然看到鸟儿受伤，就把它捡来治好了养着。若是您不喜欢的话，奴婢等它伤好……不，奴婢现在就去把它放生！”
“不用了，你高兴就养着吧。”
陆卿卿摆摆手，无所谓的走开。
……
是夜。
寒雪纷飞的夜，上官惊澜看着身旁熟睡的女人，神色复杂的皱了皱眉。
他起身，脸色沁着些许的冷意，随手从画着竹叶的屏风上扯下白色的外袍，穿上，出去。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所有的动作并不算小，只是床上的女人始终安然睡着，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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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虽然刚刚才被人大肆翻动过改变了很大的格局，可又和谐的浑然天成，仿佛这里的一切本该如此，完全看不出刚刚被人大肆翻动过的样子。
她想起自己去江南之前在御花园说过的话——
【要是白雪堆杂在这些盛开的花儿上，想必也很好看。】
【以后我也要种这么多的花。】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花的？难不成我应该跟你一样喜欢竹子？】
彼时他说了句“好”，她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茫然。
现在想起来，原来他那时候就已经做好打算。
陆卿卿眨了眨眼，将视线从那些争相斗艳的花朵上收回来看着他，微微咬唇，“好漂亮。”
“恩。”
“送给我的吗？”
“恩。”
“谢谢。”
“恩。”
“你能换个词儿吗？”
“……”
陆卿卿更用力的咬着唇，忽然一下子张开手臂，“抱。”
男人目光微深，扬眉，“抱？”
她点了点头，紧接着身体就被男人打横从地上抱起来，陆卿卿用力的在他胸膛上蹭了两下，软声的嘟囔着道：“看不出来王爷还有如此贴心的时候。”
上官惊澜漆黑的眸底漾起几分浅淡的笑意，“你的意思是，本王从前很不贴心？”
“我夸你呢，别找茬儿。”
“……”
上官惊澜这时候特别想掐她的脸，只是苦于抱着她不能动手，只是蹙了蹙眉。陆卿卿趴在他怀里，两条腿悠闲的晃了晃，“这些花儿好多我都没见过，是不是特别贵？”
“确实。”
这都是域外运来的花，能不贵？
男人低眸瞥她一眼，淡淡的开腔，“你该不会想让本王直接兑换成钱给你？”
虽然她是有点肉痛，但她是个有追求的人啊！
陆卿卿无辜的道：“王爷，我可是个有追求的人，怎么会为了点钱抛弃生活质量与品位？”
“呵。”
“……”
呵他妹妹！
陆卿卿暗暗咬牙，却听男人忽然道：“陆卿卿，你最近又胖了？”
“……你说什么？”她拧起眉毛。
“抱起来更重了。”上官惊澜蹙着眉，十分一本正好的道。
“那是因为穿了狐裘，很重！”陆卿卿立刻激动的解释。
可男人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微蹙着眉心，自顾自的道：“听太医说，冬日确实比较容易长肉，不过你该大的地方怎么就没见长？”
“……”
陆卿卿闭了闭眼，心里只有两个字：麻痹。
……
上官惊澜生辰的前一日，陆卿卿忽然又收到宫里的消息，约她在龙腾酒楼一见。
她本来是不打算去的，可是给她带消息的人传递的纸条中却出现“若想保命，务必前来”这样的字眼。联想到太后那日说的话，陆卿卿的心又是一沉。
所以，她真的中毒了吗？
当她踏入那扇熟悉的房门，看着站在窗边忽然转身的男人，脑子里就蓦地窜上一股寒意。
上官祁寒的脸色实在过于阴沉，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那双阴鸷的眸死死的盯着她，目光狠戾，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射穿，男人一步步朝她走来的身影，好似承载着剧烈的怒与恨。
“陆卿卿，你敢背叛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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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低冷的呵斥，绞着明显的怒。
她却不恼，慢条斯理的朝他伸出手，脸上表情变得委屈，“王爷，这里好冷啊，要抱抱。”
“……”
男人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
他不知是哪里来的钥匙，冷着脸拿出来将这刚刚锁上的门复又打开，面无表情的走进来。
女人的手还伸在半空，“抱。”
上官惊澜身形微僵，片刻之后，还是拧眉走到她面前将她抱起，然后坐下将她放在自己腿上，身上穿来的狐裘披风也解开扔到她身上。
“盖好。”低沉不悦的嗓音冷冷的道。
陆卿卿抚摸着这件带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气的狐裘，上面残留的温度让她冰凉的双手一下子暖和起来，她眨了眨眼睛，眼眶泛起几分微弱的涩意。
幸而四周的环境昏暗，看不出她此刻的异样。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她还大幅度的在他身上折腾了一番，“你们这种资本家啊，就知道搜刮民脂民膏，不知道赚了多少才能穿得起这种东西。”
“……”
男人伸手，“还给本王。”
陆卿卿哼了一声，“不要，你搜刮的太多了，我要帮你分担一点。”
“谁要你分担？”男人冷笑，“本王受得起万民敬仰，自然也受得起这点民脂民膏。”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陆卿卿不高兴，“一点都不知道让着点我这样的弱女子！”
上官惊澜嗤然一笑，“等你真的变成弱女子的时候，本王可以考虑让着你。”
“……”
陆卿卿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
良久的沉默，陆卿卿坐在男人身上，只觉这安静的牢房似乎带给人几分不该有的心安。
她没有问他怎么会来这里，自然是因为她在这里，他才会来。
她也没问他什么时候走，按照这个男人的脾气，肯定是要在这里待上一整晚的。
陆卿卿脑袋枕在他的肩上，刚才已然褪去的睡意再度袭来。
她闭上眼睛，“我想睡觉。”
“……恩。”
男人落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将她搂得更紧，低眸看着她安然的容颜，左手抬起，手指不自觉抚过她脸上那道逐渐淡去的疤痕，眉眼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这一晚，陆卿卿睡得很安稳，完全没有因为这是牢房就睡不着。
只不过翌日清晨，刚一离开男人的怀抱她便醒过来。
上官惊澜看着她道：“本王要去上朝。”
她困乏的恩了声，意识模糊间，忍不住脱口道：“今晚好像就是除夕夜，王爷还会来吗？”
“不会。”
“……”
她彻底清醒，点了点头，“哦，好的。”
男人拧眉，“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你都不来看我，我才不想跟你说话。”
不过陆卿卿并没有真的生气，除夕夜这种日子，肯定有很多的应酬，而且在牢里度过也确实不太吉利，所以他不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上官惊澜瞪了她一眼，死女人。
……
离开大理寺，男人便直接上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马车。
与此同时，驿馆和朝堂，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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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黛络的尸体不见了！
原本东临与南诏关系就很紧张，所以南诏皇帝才会派一双儿女在快过年的时候来东临。
先前打算过完年才回去，却不想南诏公主在他们东临出了这么大的事。
单单是南诏公主死在东临这件事，就已经成为可能引起两国战乱的导火索，而如今东临却连个尸体都看不好，如此这般，根本没办法向南诏交代！
所以不管是殇御这边，还是得到消息的帝王那边，都是焦头烂额。
……
马车里。
上官惊澜换上朝服，便淡淡的道：“事情办的怎么样？”
韩律恭敬的道：“回王爷，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办好。”
男人淡淡的恩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马车里古朴的摆设都是用上好的檀木制造，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熏香袅袅，模糊了周遭。
许久，才又听到男人的声音响起——
“韩律，今晚所有的宴席，都推了吧。”
韩律一愣，“可是王爷，您原本不是跟吏部和户部说好今晚……”
“推掉，该日再去。”
“是。”
韩律纳闷的看着男人闭目养神的模样，一时搞不清王爷要做什么。
六部之中，刑部乃珍妃的家人，如今珍妃死后与王爷关系很是不好，今日表面上找王爷去有事，实则也是为了陷害王妃于大理寺之牢。可以说，刑部就是有皇上直接掌管。
至于其他五部，兵部的樊尚书过去倒是与王爷关系不错，不过自从樊黎儿之事以后，心中难免会有些小疙瘩，也不知道如今的效忠是真是假。
而他们起事之后，肯定要获得朝中文官的支持，所以与其他四部的关系就显得尤为重要。
今夜除夕，那些人在宫宴之后约见王爷，原本是个机会，王爷原本也答应了，可……
韩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神色微变，目光又往刚才的方向瞥了眼。
怕是，王爷今晚还要去大理寺？
……
金銮殿。
乱成一团的众人，在帝王冷冽的目光下，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大早接到驿馆的消息以后，所有人都来的特别早，现在唯一缺席的，就是摄政王了！
所以当上官惊澜身形映入众人眼帘时，众人都松了口气。
帝王冷冷的眯起双眼，“皇叔，何故来的这么晚？”
男人动作自然的走进来，淡淡的开腔，“本王刚刚从大理寺来。”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一惊。
这里谁不知道，王妃被关进了大理寺牢房，现如今摄政王这么说，肯定是在牢里陪王妃！
可，堂堂摄政王，竟然去那种污秽之地？
而且去牢里陪“犯人”，本来也是于理不合的事，他竟然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果然，只见帝王神色冷鸷的道：“皇叔难道把大理寺当成自己的王府了？”
上官惊澜淡淡的回望他一眼，未置一词。
两人眼神交汇之间，有火星隐隐闪现！
帝王冷怒的嗤笑一声，率先打破这份沉默，“想必驿馆的事，皇叔也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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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幅场面。
在此之前的每一次他们之间也一直是她占着微弱的上风，毕竟从最开始就是面前这个男人对不起她，所以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只要小心说话，她就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全。
可，他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脑子里迅速搜索着讯息，如果说背叛……
名单？
可名单还在她这里，她没有给上官惊澜，王府里的细作也没有处置过，何来背叛一说？
瞬息之间，她的脑中已是千头万绪。
然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她却来不及想更多，“皇……呃。”脖子蓦地被人掐住！
陆卿卿瞪大眼睛。
“怎么这么看朕？”男人寒光熠熠的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满身冷气，“卿卿，从你背叛朕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会是这样的下场，恩？”
“我……什么时候……背叛皇上？”她艰难的开口，眼眶都因窒息泛起了红。
“宝儿的事、御花园的事，这些朕都不想再说什么，就当是朕信了你的借口吧。”他低低缓缓的道，“可朕一次次的替你找借口，这一次，终于找不到了……”
这一次？
陆卿卿眸中布满水汽，眼泪终于砸在他的手背上，“我做了什么，让皇上失望至此？”
那滴眼泪，似乎灼烫了他的皮肤。
上官祁寒眸色闪烁了一下，手中的力道，终究是不忍心再加大，不忍心真的看着她死。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
男人闭了闭眼，苦涩的笑声像是从喉骨中迸发出来的，“藏宝图、玉佩，这两样东西都是你故意拿给朕的。皇叔在地图上的方位设下机关请君入瓮，朕的心腹损失惨重，而你……还不甘心，甚至要朕的命，在玉佩上给朕下毒，是不是？”
他的内心深处极其不愿相信她会背叛自己，所以长久以来都不断的催眠自己，说她不会！
这是他最爱的女人，哪怕利用了她，可他也早已后悔的想要让她回来了，是她自己不肯回来。
却不想，她就这么对他！
“陆卿卿，朕对不起你一次，你就要这么报复朕，恩？”
陆卿卿听到“下毒”二字的时候，瞳孔骤缩。
藏宝图的那幅画是她手绘，是假的，根本没有玄机可言的一张破图，怎么可能“请君入瓮”？
玉佩经过她手，她没有下毒，怎么可能有毒？
如果这两者皆是真，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她被人利用了。
而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陆卿卿的心一再的往下沉。
照这样看来，上官惊澜或许早就知道一切，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然后利用她来当棋子……
眼泪不知何时泛滥成灾，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起初是因为窒息和疼痛，可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陆卿卿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脸色虽阴沉至极，却又带着几分苍白，是中毒所致吗？
上官祁寒被她的眼泪砸中手背，像是蓦然被烫到，“你哭什么？”
母后说的没错，女人的眼泪都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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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吸鼻子，嗅到淡淡的饭菜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就直接在他面前坐下。
上官惊澜将碗筷摆放整齐，淡淡的抬眸瞥了她一眼，“怎么？”
陆卿卿眉眼弯弯的冲着他笑开，“不要这样嘛，王爷一个人吃独食多无趣啊，尤其今晚还是除夕之夜，若是身边缺少一个对饮之人，那人生简直都不完美啊！”
男人似笑非笑，“所以？”
“所以，王爷应该不会这么小气的哦？”
“高处不胜寒，本王从不觉得无趣。”
“……”
陆卿卿哼了一声，也不管他点不点头，自说自话的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了块牛肉。
“唔……好好吃！”她一边咀嚼，一边嘀咕道，“不过这个味道……这牛肉哪儿来的？”
“外面买的。”男人淡淡道。
“哦？”陆卿卿没有怀疑，“哪家酒楼，是我跟你去过的？”
“不是，随便找的。”
陆卿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好端端的干嘛在外面买，府里大厨做的不好吃吗？”
上官惊澜蓦地蹙眉，神色不耐的道：“觉得难吃就吐出来！”
陆卿卿委屈的看他一眼，“你这么凶干什么，我不就是吃了你一块牛肉吗？”
她就好奇而已，这男人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上官惊澜不自然的移开视线，“你觉得可以下咽？”
陆卿卿不觉得难以下咽，她只觉得这男人简直太奇怪了，“虽然和府里大厨做的味道不太一样，不过好歹人家也是酒楼，而且能让你去光顾的酒楼应该也不差吧？”
所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上官惊澜，“……”
他干脆不再言语。
陆卿卿见他也拿起筷子，问道：“没有酒吗？今晚是除夕，我们应该喝个酒庆祝一下啊！”
男人嘴角一抽，“你是不是不记得自己上回喝醉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哦，她记得——好像撒酒疯，还对他做了什么？
陆卿卿眯起眼睛，“说实话，我上回应该没对你做什么吧？你在我房里，肯定也是你自己死皮赖脸要赖着，绝对不是我非拉着你留下的。”
“呵。”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你要这么以为，那就这么以为吧。”
“……”
陆卿卿嗤了一声，眼梢轻抬，忽然注意到男人拿筷子的是他平时不会用的左手！
她怔了怔，难怪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你为什么……换左手吃饭了？”
虽然他用左手也不违和，可是一般人好像都习惯性使用一边，以前也没见他用过左手啊。
“本王近日想尝试点不同的东西。”上官惊澜面不改色。
“……是吗？”她狐疑的看着他。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不想吃就别吃了。”
陆卿卿冷笑，“虽然除夕之夜，王爷带着饭菜来探监是一件十分难能可贵的事，不过也不能这么对我冷嘲热讽的，身为犯人我的内心已经饱受摧残了……”
“陆卿卿！”男人陡然沉声。
因为她趁着他毫无防备之际，忽然冲到他面前，抓起他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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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将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拂开，费劲全力，“我也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信任，何况还是一个原本对立的人，所以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我只希望通过我的努力，可以找到足够有力的让你相信我的筹码……上官惊澜，我一直在为之努力——不管是万壑松风图，还是你的玉佩，我从未做过任何有损你的利益的事……”
话音未落，她就忍不住哽咽了。
眼眶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来的湿意，再次毫无防备的侵袭而来，陆卿卿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抬头直直的看着他。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你不只是不相信我，还会……利用我。”
上官惊澜眸色一震，不顾她的反抗与推拒，强行将她的身体搂入怀中。
“陆卿卿，那个时候，本王……”
“那个时候？”她打断他。
在他一如既往的温暖的怀里，陆卿卿却格外的难受，像是被人箍紧了要透不过气来。
她用力的挣扎起来，“那个时候是哪个时候？你利用我根本不止一次！除了藏宝图，就连你的玉佩也下了毒！我真想知道你对我说——只要我喜欢什么你就送给我的时候，是以什么样的心态？”
那么真诚，真诚的让她信以为真。
可原来都是假的，他只是为了给皇帝下毒。
如果单单是藏宝图的事，那也就算了——那个时候的他试探她利用她，她都可以忍。
可是为什么到了玉佩的事，他还是这样？
那就是前阵子而已——前阵子，难道他们的关系不是已经进入另一个阶段？他可以为她挑战帝王的权威，她可以为他奋不顾身的伤害自己，难道这些还不够让他改变丁点的看法？
为什么到那个时候，他还在利用她？
还是说，所谓的改变和进展，都只是她以为？
男人微微一震，“玉佩？”
他承认有些事情是他顺水推舟，可是玉佩……有毒？
“是啊，玉佩。”陆卿卿低低的笑着，“我也碰过那块玉佩，为什么我没有中毒？”
“让我猜猜……”她沉默了会儿，不等他开口，便兀自了然的点头，“你是不是对我有所愧疚或不舍，所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给我喂了解药？”
“不是！”男人沉声否认。
“那是怎样？”她露出微笑，抬头仰望着他。
只要他解释，只要他说……
四目相对，女人脸上仿佛蒙了层薄纱，男人眸中则是复杂深邃的光晕流转。
一阵良久的沉默。
陆卿卿等啊等，却始终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心底最后那一丝希冀的火光也逐渐熄灭。
到此时方知，原来说了这么多，她还是想听他的解释……
可他没有解释，甚至不否认玉佩有毒。
她眸光微颤，缓缓的垂下眼帘。
“这几天，我都会待在师傅这里。”
上官惊澜蓦地想起她刚才的那句话，捉着她的手腕，径直将她拉到外面凤权倾的面前。
“她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哪里需要调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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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用力要将手抽回来，可她抓的比他更用力，“别动！”
陆卿卿拧着秀气的眉，果不其然的看到那双本该干净利落的手掌上布着星星点点的烫伤，有些浅有些深，相对于他前前后后受的那些大伤来说，这些小伤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可，她的眼眶还是不禁腾起一阵微热。
因为她知道，这些伤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做这些菜才产生的。
明明他最讨厌厨房了。
上回她拉着他非要过去煮面的时候，这男人还一幅老大不情愿的样子，说什么君子远疱厨，可是今日他竟然主动的走进那个地方，甚至主动的做了他平日绝对不会做的事。
陆卿卿阖了阖眸。
“笨死了，弄成这样。”她小声嘀咕道。
“……”男人拧眉。
“你还说自己不是闲着没事干，竟然跑到后厨去。”
“……”男人眉心蹙得更深。
陆卿卿咬了咬唇，把他的手放回去，抬眸对上他漆黑幽邃的眸，“算了，看在你这么笨的份上，就原谅你今晚对我这么不耐烦的态度。”
“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那当然。”
“陆卿卿，你的脸皮一定是被这发霉的牢房熏得越来越厚了。”
“那王爷就想多了，我分明是因为跟你在一起相处久了，耳濡目染才会变成今日这般。”
“陆卿卿！”
她拿起筷子夹着最大那块她之前预备留给自己的肉塞进他嘴里，将他剩下的话音堵住。
男人含着肉，冷眸不悦的盯着她。
从刚才蛊毒发作开始，她始终恍恍惚惚的思绪终于完全归位。在这阴冷的冬日牢房，看着面前这些温暖可口的饭菜，她的心里仿佛淌过一丝异样触动的情绪。
如果说这段牢狱生涯是她的灾难，那么这个男人就是灾难中唯一仅剩的繁华焰火。
陆卿卿笑眯眯的回望他，“怎么样，味道是不是还不错？”
“……”
他做的，当然不错！
但是男人无法开口，动作僵硬的开始咀嚼，唯有犀利的目光还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陆卿卿眨了眨眼，又改口夸赞道：“第一次做就能做成这样，简直是天才！”
“哼。”
他一脸“这还用你说”的表情，冷冷硬硬的、却无端的让人心中柔软。
陆卿卿弯了弯唇角，精致的眉眼逐渐漾起娇俏的笑意，“不过说真的，你以前真的从来没干过这个吗？今日第一次，你也没让其他人帮忙？”
上官惊澜嗤然一笑，嫌弃的道：“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人帮忙，你以为本王是你？”
他可没忘记，她第一次在王府下厨的时候，折腾成什么样子。
陆卿卿，“……”
自夸就自夸，非得顺带着黑她一把干什么呢？
还有没有爱了？
她心里暗暗腹诽了几句，不过还是觉得这男人十分了不起，毕竟她折腾来折腾去也就能折腾出一碗漂亮的鸡蛋面而已，他却头一回就能弄出这色香味俱全的大厨范儿来！
而这么了不起的男人，竟然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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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权倾茫然的摇头，“不知道啊，还没检查出来呢。”
“……”
上官惊澜冷笑，“不知道，那你说要调养？”
凤权倾更加茫然，“我没这么说过。”
她说的是要仔细检查，什么时候说要调养了？
男人冷笑，“你们联合起来糊弄本王？”
陆卿卿别开脸，想要从他的掌心里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是用力了几次还是无效，她有些恼怒的皱了眉，凤权倾赶紧道：“虽然不需要调养的，但是我想给她做个详细些的检查。”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
凤权倾耸了耸肩，“真的。”
陆卿卿始终没有看他。
但是她惊讶于男人今日这么好说话，在凤权倾说完那两个字以后，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师傅……”
“恩，我也觉得。”
陆卿卿诡异的看她，“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也觉得什么？”
凤权倾表情古怪，“我觉得这么容易就放弃简直不像他！”她煞有介事道，“就算真的答应让你住在这里，那他今日也该在我这里蹭饭，这才是属于他的正常表现。”
“……”
陆卿卿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或许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毕竟有些事情不说开可以相安无事的保持和平，可是一旦说开，那就连虚假的宁静也被打破，两个人相顾无言根本就没什么能说的。
解释的和想要掩饰的，都是事实。
……
上官惊澜回到府中，立刻将名单交给韩律，让他留心上面的人。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从府中出来，坐上那辆专属于他的马车，来到京郊一处别院。后又从马车上下来，在别院连通的地方走到另一处再出来，最后进入竹林深处的竹屋旁。
坐在门前的竹桌旁喝茶的女人看到他来，似乎也不意外。
“知道你会来，却不知来的这么快。”
她缓缓的放下茶盏，戴上面纱，“看来你对她的在意程度，比我以为的还要多。”
上官惊澜阔步走到她面前，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玉佩的毒，是母亲让茯纤下的？”
茯纤是帝王的贴身宫女，在陆卿卿将玉佩交给上官祁寒以后，茯纤要想下药也不是难事。而上官祁寒肯定不会想到这一点，他只会以为，毒是一开始就存在于玉佩上的。
“你是来质问我的？”连甄反问道。
“质问？”男人自嘲的勾了勾唇，“儿子不敢，可您为何要这么做？”
“理由还需要我说吗？”连甄眯起眼睛，“惊澜，我不信你想不到，这么做有一定的机会弄死上官祁寒那小子，再不济也可以离间他和陆卿卿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决裂。无论怎么看都是没有弊端的事，你特地跑一趟来质问我？”
“……”
“你在生气什么，嗯？”
“……”
上官惊澜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知道母亲说的这些都没错，过去他也素来奉行这样的信条办事，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
但是这次……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想起刚才在凤府，女人红着眼睛质问，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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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低凉的笑声从一旁的男人唇间逸出，上官惊澜面色冷淡的看着她，“本王要让你变成一具尸体易如反掌，就算你现在没死，但是你要知道，对于世人来说，南诏公主已经是个死人。就算本王现在弄死你，你的父皇母后也不会知道是本王干的。”
“你……”这个男人，无耻的如此理直气壮！
她胆战心惊的往后退去，惊惧又愤怒的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就凭你做过的事，本王干什么都不为过。”
可是说完，他却离开了这里。
留下黛络跟韩律还在这里，她吓得腿软，“你给本公主滚出去，滚！”
韩律，“……”
……
鉴于摄政王连续几日天天都来大理寺牢房，所以大理寺卿十分不好意思的命人将那牢房打扫了一遍，换上干净的床铺被褥，将那些发霉的干草全都清理了一遍。
陆卿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大换血，“早些如此多好，非要等到我快出去了才整理。”
“……”
众人讪笑。
陆卿卿哼了一声，没过多久，上官惊澜便来了。
“王爷！”众人恭敬的行了个礼，“属下等先行告退！”
“恩。”
上官惊澜走到她面前，似笑非笑的目光掠过这一间干净的牢房，神情似乎还颇为满意，低低笑道：“再这么下去，你倒是真能长期在此地住下去了。”
“你想得美！”
陆卿卿不高兴的撇嘴，“这个大理寺，行动能力真是太差了，我都锻炼出看到老鼠可以无视的地步了，他才来给我清理，简直就是马后炮！”
她又看向他，眯起眼睛，“还有你，就想让我在这里待着，你好在外面花天酒地是不是？”
“……”
男人失笑，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本王在外花天酒地都被你知道了，这么聪明？”
陆卿卿咬牙，“你……”
“黛络醒了。”
陆卿卿一愣。
男人抬手理了理她垂落的鬓发，认真道：“本王去殇御那里走一趟，你就能出去了。”
她被关进来的那天就猜到黛络的事有猫腻，不只是那两个证人不正常，皇帝也不太正常。而如果这件事跟宫里有关，那就更解释不通了——太后不至于为了陷害她而破坏与南诏之间的关系，所以黛络的死肯定有问题。
正好，她想起宝儿她娘死的时候，太后骗宝儿那毒药是假死药。
假死药——这才是本案的关键。
宝儿她娘不值得太后用这奇药，不代表黛络也不值得。很有可能，太后就是用这药与黛络联手。于是那****不出去，而是让上官惊澜去偷尸！
如今黛络醒了，证明她所有的猜测都没错。
现在，不止可以揭穿案子的真相，还可以借机与殇御甚至南诏那边谈筹码。
“出去以后，我一定要……”
陆卿卿的话说到一半，外面的狱卒却走过来，激动的看着他们，“王爷，外面来了个人，说是……可以证明王妃的清白！”
两人皆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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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的瞬间，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诧异。
“是……你找来的人？”
陆卿卿疑惑的看着他，在他们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个可以证明她清白的人存在。
上官惊澜眉心微蹙，“不是。”
他也觉得奇怪，这个时候，不该有人突然冒出来。
狱卒见他们都不动，奇怪的道：“王爷，大人说要升堂还王妃一个清白，您看……”
“出去吧。”
不管怎么样，总要出去看看。
……
上官惊澜和陆卿卿走到外面，看到公堂中跪着的背影，脚步不约而同的滞了滞。
因为那个传说中的证人是个女子，而她身上穿的那件衣裳，却是宫里那些宫女才会穿的！
陆卿卿心里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陆卿卿。”
直到耳边传来男人的嗓音，她才收回思绪，往公堂里面走了进去。
大理寺卿坐在上面，看着下面的女子，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并不想掺和皇上和摄政王之间的恩怨，只想当个和稀泥的，所以出现新证人这件事，他不止让人通知了摄政王，也通知了皇上，希望他们叔侄俩可以自行解决。
“王爷，就是这个女子，说她可以证明王妃清白！”
陆卿卿走近了一看，发现对方不是别人，而是茯纤。
她微怔。
刚刚悬着的一颗心落地，可是紧接着而起的却是更多的诧异。这是上官惊澜的人，可就连上官惊澜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陆卿卿侧目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却见他亦是眉心紧蹙。
“大人。”
茯纤并没有看他们，“奴婢是茯纤，皇上的贴身宫女。”
“恩？”大理寺卿微愣，“你是皇上的贴身宫女？”
既然是皇上的宫女，怎么会来给摄政王妃证明清白？当初不是皇上将人关进来的吗？
大理寺卿严肃的开口，“那你说说，你要如何给王妃证明？”
“奴婢就是证据。”
茯纤跪在底下，身形挺得笔直，“因为奴婢亲耳听见太后指使禁军害死南诏公主，并且嫁祸给摄政王妃。所以这件事情与王妃毫无关系，她是被人陷害的！”
此话一出，大堂中人俱是一惊。
陆卿卿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又忍不住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她……她在干什么？”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未置一词。
但是看他的反应，显然也措手不及。
大理寺卿差点没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啊？
“你，你……胡说什么东西！”
大理寺卿重重的拍板子怒道：“东临与南诏素来交好，太后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假。”
黛络不卑不亢的回视他。
大理寺卿怒极，“你可知道污蔑当朝太后，是什么罪名？”
“奴婢自然知道，所以奴婢不敢做出那等胆大妄为之事。今日只是不忍王妃受无妄之灾，所以才站出来说两句公道话。若是大人不信，可以找太后前来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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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怒气冲冲的转身，上官惊澜这回没有再拉她，幽暗深邃的目光胶结着她红色的背影上，唇角泛起若有似无的弧度，却是夹带着几分淡淡的涩意。
确实是挺喜欢他么？
他也，确实是挺喜欢她的……
只不过当他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并没有放在心上，强行将这样的感受压下去。
从小，他就被教育“没有感情的人才能决胜千里”，所以哪怕动心，也抵不过他的疑心与权谋。
可是当她刚才红着眼睛指责他质问他，他才知道，原来心慌意乱是这样的感受。
不知不觉中，有些东西已渐渐脱离了掌控，他无法再淡定的冷眼旁观，指挥一切。哪怕幼时挨打、哪怕曾经失败，他也从未有过的感觉。
上官惊澜颀长的身影动也不动的如雕塑般逆光站立，他敛了敛眸，余晖洒落在他漆黑如墨的眼底，却是势在必得的锋芒。
……
晚膳的时候，上官惊澜还是在凤府吃的。
凤权倾觉得按照他这尿性估计以后都会在这里蹭吃蹭喝，所以思索着是不是该问他收点儿伙食费，可她盯着男人看了会儿，忽然就被他反过来盯了一眼。
“怎么？”上官惊澜淡淡的开腔。
“……什么？”凤权倾微愣。
“你看着本王干什么？”男人眉心一蹙。
“哦！”凤权倾蓦然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王爷，我就是看你吃的太少，想让您多吃点儿。不过，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陆卿卿嘴角抽了一下，突然觉得师傅的狗腿程度似乎比她更甚。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冷淡的吐出两个字：“不必。”
顿了顿，“这几日多做鱼和牛肉，比如猪肉她更喜欢牛肉。”
陆卿卿眸色一闪。
这个“她”，不用说在座的人也心知肚明。
凤权倾挑眉看了陆卿卿一眼，“是，王爷放心，我自然会把我徒弟照顾好的。”
陆卿卿的手又一抖，筷子夹住的鱼丸忽然掉在雪白的围脖上，凤权倾奇怪的看着她，“吃饭的时候你还戴着这个做什么，有这么冷吗？”
上官惊澜也看着她，“不是说到你师傅府上就会拿下来，还戴着干什么？”
说起来，她似乎一整天都戴着这东西，和她前几天说的“丑”，根本是自相矛盾。
而且现在吃饭，戴着这东西诸多不便……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陆卿卿被他探究的视线看的不自在，虽然没打算理会，但是还是走了会儿神，所以凤权倾过来脱掉她围脖的时候，她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呀……”
凤权倾惊讶的低呼一声。
陆卿卿下意识的要把手捂住脖子，可是下一秒，手腕又被一股大力捉住！
上官惊澜面色沉冷的盯着她，“怎么回事？”
雪白的脖颈，被掐的痕迹很分明！
陆卿卿挣脱了手，淡淡的道：“我不舒服，自己挠的。”
凤权倾，“……”
骗鬼呢？
鬼都不信！
上官惊澜狠狠的眯起凤眼，很快就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上官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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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抬起手，陆卿卿这才注意到她手中的艾叶条。
凤权倾笑嘻嘻的抖了抖手，象征性的往她身上洒下几滴清水，“去晦气去晦气，这是我一大早特地爬起来弄的，新年新气象，以后我们家卿卿都会和和美美的。”
陆卿卿感动的抱了抱她，“谢谢师傅！”
上官惊澜听到“我们家卿卿”已是不悦，不过看在她的初衷不错的份上暂且忍了，可现在竟又看到这两个女人黏腻的抱在一起，当下便蹙眉将陆卿卿拎到自己身边。
“进去。”
“……哦。”陆卿卿点点头。
凤权倾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她要是男人，铁定把卿卿抢过来，誓死要给这混蛋戴绿帽子。
……
这些天陆卿卿一直在牢里，所以除夕夜和大年初一他们都是在牢里过的，也没好好的吃个饭拜个年，王府外面每天都有人候着，可就是等不到摄政王回来。
今日算是他们新年吃的第一顿正常的团圆饭。
三人聚在一起用了午膳，大多数时候都是陆卿卿和凤权倾在说话，上官惊澜难得的插几句。不过凤权倾友好的给他拜年的时候，他倒是也难得的好脾气恩了一声。
“王爷，这是给你的新年贺礼。”
凤权倾拿出那装药的小瓶子，认真的道：“从今往后，月圆之夜，你将再无任何烦扰。”
从很多年前到如今，每月的月圆之夜饱受摧残似乎已成为家常便饭，不知过去多少个年头，若非此番因为经脉俱损一事破釜沉舟，或许这毒还迟迟无法解除。
上官惊澜淡淡的看着她手中的瓶子，目光晦暗不明。
凤权倾晃了晃，扬眉，“不要吗？”
“要！”陆卿卿一下子接过去，笑眯眯的道：“谢谢师傅！”
“……啧。”
凤权倾摇摇头，“儿大不由娘啊，果然徒弟嫁出去了就知道护着男人，为师可真伤心。”
陆卿卿撒娇般的朝她眯眸笑，“师傅最好了！”
“行了，你刚回来应该有不少话要跟王爷说，我就不做这电灯泡了，你们慢慢聊吧。”
她甫一说完，也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便转身走了。
陆卿卿的表情却蓦地僵住。
电……灯……泡？
师傅怎么会知道“电灯泡”这种词汇？
“人都走远了，还看？”
耳畔响起男人低沉不悦的声音，陆卿卿这才敛眸收回思绪，笑着神色如常的转过去看着他，“师傅是个女子你尚且如此，要是哪天我盯着个男人看，你是不是得弄死我？”
上官惊澜冷笑，“放心，本王一定先弄死那个野男人。”
“……”
她瞪了他一眼，将那药丸从小瓶子里倒出，立即塞到他的手里，“快吃解药！”
快速的动作，带着几分迫切。
男人皱了皱眉，“急什么？”
陆卿卿眼神几不可察的闪烁，随后便挽起唇角，“因为这样，我就再也不用担心你讹我说不能动，也不用再担心某些人啊——跟个红眼睛妖怪似的出现在我面前了。”
她精致如画的眉眼漾着淡淡的笑意，却显得有些朦胧、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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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菲薄的唇冷冷抿成一条直线，指腹在那红痕上轻轻的滑过，眼底是克制的心疼。
周遭气压整个降了好几个度，凤权倾觉得她这饭都快吃不下了，却见她徒弟竟然还旁若无人的低头吃饭，内心实在佩服。
不过出乎意料的，男人竟什么也没有说，直到离开。
凤权倾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他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好说话的简直都不像他了。”
陆卿卿看了她一眼，“师傅，你好八卦。”
“……”
凤权倾晚上她的手腕，嘿嘿一笑，“咱们师徒俩谁跟谁啊，这不叫八卦，叫关心徒弟。”
陆卿卿被她拽到花园里，凤权倾倒是也没继续追问，两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寒风里，不知不觉的天色就完全暗下来。
凤权倾正准备让她回去，陆卿卿忽然抬头注意到天空中那轮圆月……
她神色一变，“师傅，今晚是……”
凤权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扬了扬眉，“恩，今晚是月圆，你们家男人毒性发作的日子。”她不怀好意的笑了两声，“你要回去看看他吗？”
“……”
陆卿卿淡淡的收回视线，“连你这样的神医都束手无策，我去看看难不成他就能好了？”
说罢，便直接起身回了房。
凤权倾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看来，是生大气了呀。”
……
摄政王府。
上官惊澜回到府中，韩律急急忙忙的迎出来，“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他看了眼男人身后毫无一人，表情凝固了一瞬，但不敢多问，沉默着跟着男人走到后院。
禁地，桃花林，所有的事都准备就绪。
上官惊澜进去之前，韩律还是忍不住问道：“王爷，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男人英俊的脸上是毫无波澜的冷漠，淡淡的开腔，“这么多年，本王都是一个人。”
“可是上次，您跟王妃在一起的时候情况不是好很多吗？虽然王妃现在还在生您的气，可她若知道这件事，应该会不计前嫌回到您……”
“韩律。”
男人淡淡的打断他，“若你再敢擅作主张告诉她……就给本王滚。”
韩律微微一震。
话音未落，那道修长的身影便进入桃花林，桃花阵变幻莫测，身后的人再也看不到痕迹。
上官惊澜的眼睛逐渐变成红色，妖冶的如同沁血，他脚步微踉，凌乱的走到寒潭旁，呼吸越来越粗沉、那股妖冶的血色也越来越浓郁，隐隐可见额际的青筋暴起……
韩律说的没错，她会回来的。
哪怕生气，也不会置他的安危于不顾。
可是今次之后呢？再等下一个月圆之夜，再以同样的方式挽留？
治标不治本。
男人眼底是难以自控的狂乱，蓦地一掌挥出，寒潭中水花四溅，顷刻间湿了周遭一大片！
喉骨中迸发出低哑自嘲的笑声，他还不屑用那种方式留住一个女人。
……
翌日一早。
凤权倾打算带着陆卿卿出去散散心，只不过两人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却来了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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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怒捏她的脸颊，“陆卿卿，你说谁是妖怪？”
她挑眉，故作诧异的反问，“这个应该不用我说了吧？”陆卿卿惊疑的看着他，眼眸微微睁大些许，“王爷平日如此聪明，怎会不知道我在说谁？”
“……”
掐在她脸颊上的力道更重了。
陆卿卿咯咯咯的笑出声来，眉眼弯弯，整张脸都被艳丽的笑意浸满。
那力道掐在脸上其实并不疼，只是她有些心疼。
如果连师傅都对这蛊毒束手无策，如果有朝一日她真的命归于此，如果……
陆卿卿看着男人严肃的俊脸，笑意淡敛几分，眼底眸色却深了几分。
“你真是啰嗦，这药都快被你捏碎了！”她拿着他的手强迫式的将药喂给他，直到看着男人蹙着眉喉结上下滚动，她才彻彻底底的松了口气。
好了，他不会有事了。
从今往后，再也不必担心任何的毒性发作。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直线，冷笑道：“本王若是妖怪，你也定不会是什么淳朴良民。”
“啊，类似于……奸夫配的定是淫fu么？”
“陆卿卿！”
“哈哈哈哈，比喻错误。”
眼看着男人又要来掐她的脸，她一下子侧脸躲过去，躲到哪里都不对，干脆就闪身直接扑到他的怀里，将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胸膛。
“上官惊澜，我们出去走走吧。”顿了顿，央着他道，“等过段时间一切平静下来，我们出去逛逛啊，我总觉得我好像很久都没有出去过了。”
男人原本要掐她的手停在半空，顿了片刻，轻拍她的脑袋，“不是前不久才出去过？”
还真没多久，距离上回的江南之行。
陆卿卿委屈巴巴的抬头，对上他低眸望来的视线，她眨了眨眼，“可我就想出去啊。”
上官惊澜轻嗤，“你就是贪玩。”
“对呀。”
“……”
他点头，“好，依你。”
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十五那日语惜成婚，她特地跟本王说了要你送礼物给她，这件事情你别忘了。”男人道，“没想到，她对你改观的倒是很快。”
身为长公主，什么样的礼物没见过。
语惜甚至没有特地让他送礼，倒是惦记着陆卿卿的那份。
“成婚？”陆卿卿惊讶的看着他，“跟……跟谁？”
“夏侯渊。”
陆卿卿脸色微变，“那不是……”
“恩，禁军统领夏侯渊，皇上的人。”
上官惊澜知道她要说什么，也没瞒着。
陆卿卿的眉毛便拧起来，“她喜欢夏侯渊，还是被迫的政治联姻？”
“她喜欢。”
男人说罢，目光深沉的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带着几分打量探究的意味，“陆卿卿，皇宫内外无人不知长公主喜欢夏侯统领多年，你竟然不知道？”
陆卿卿呼吸一滞，“哎呀我忘记了嘛！”她胡搅蛮缠的道，“谁成天管这些情情爱爱的事！”
“……”
趁着男人没反驳前，她又道：“夏侯渊是皇上的人，以后万一你……他会不会与你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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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刚才不是还说要一起走吗？”上官惊澜脸色淡淡，诚挚的模样像是在邀请。
“府中有事，本宫也没办法！”殇御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临走之前，他若有似无的往凤权倾脸上瞥了一眼。
凤权倾神色镇定，甚至冲着他露出善意告别的微笑，可手心却不由的微微攥起。
等他走远，上官惊澜方才收起那玩味讽刺的笑意，将视线落在陆卿卿脸上。
“看不到让你心烦意乱的人，所以兴致很好，恩？”
男人虽笑着，眸底却是湛湛寒光。
这是她刚才的原话，也是见到他时的第一句话。
陆卿卿恩了声，“对啊。”
上官惊澜眉心骤然落下厚重的阴霾，“所以那个殇御，让你兴致很好？”
她淡淡的微笑，“我这个人很少说谎，王爷确定要听真话吗？”
凤权倾看着这两人，撇了撇嘴，忽然觉得她还不如继续跟殇御逛呢。
她叹了口气，道：“王爷，卿卿的真话就是她很不喜欢殇御，你没看到刚才卿卿对他的态度哦，简直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现在我替她回答了，可以啊？”
上官惊澜看了她一眼，“所以最开始你没有把他赶走，是想等他揭穿你的身份？”
凤权倾撇撇嘴，“人家非要跟着，我能怎么办？要是做的太明显才心虚会被发现呢。”
“下次再看到他，直接把人赶走。否则，就算他发现不了，本王也能直接往西凉传书。”
“……”
呵，呵呵！
凤权倾怒从心起，却因为把柄在人家手上不敢反抗，只想快点离开。可下一秒，手臂却蓦地被陆卿卿勾住，“师傅，咱们去吃饭吧。你刚才不是跟我说，有一间特别好吃的酒楼吗？”
“……有吗？”凤权倾蜜汁微笑。
“师傅。”陆卿卿板起脸。
凤权倾叹了口气，“好像是有的。”
所幸，上官惊澜倒是也没有把她赶走，只不过看她的眼神总像是在看什么第三者。凤权倾深以为，如果不是殇御那个男小三的存在，她一定也会落得那样凄凉被赶的下场。
没多久，三个人就走进凤权倾说的那间酒楼。
她随口问了句，“王爷，昨晚月圆之夜，你的情况如何？”
陆卿卿眸色微变。
上官惊澜淡淡的道：“正常。”
“正常的意思是——和以前一样正常发作，还是比以前的情况好转些、更正常些？”
“你今日话这么多？”
“我关心一下也不行吗？”凤权倾撇撇嘴，难道他看不出来，卿卿也很关心吗？难道他不知道，女人的怜惜容易转变成爱意吗？难道他不知道，这样最容易获得女人的原谅吗？
最关键的是，他看不出来自己在帮他吗？！
陆卿卿轻笑一声，“师傅，既然有些人不领情，你不必为他浪费时间。”
上官惊澜瞪她，“本王倒是想领某些人的情，可惜某些人无情。”
陆卿卿噎了一下，气笑出来，“就算某些人无情，也是因为其他人先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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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能不能要点脸了？”
上官惊澜嗤笑，神情带着几分冠冕堂皇的义正言辞，“有句话叫饥不择食，本王非但择了，而且还让食物之一的你有了选择机会，这样还不要脸，你倒是教教本王如何才算要脸？”
陆卿卿闭了闭眼，蓦地笑了，“天香楼的熏香太香，恩？”
她拿一根手指挑开他环着她的手臂，自顾自的站起来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不好意思，这熏香味儿熏到我了，王爷还是吃饭吧，我不乐意做那盘食物。”
男人也不否决，“正好本王尝尝王妃的手艺。”
不过只吃了一口，他的动作就顿了顿。
陆卿卿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俊脸，咬了咬唇，“很难吃？”她抓着他拿筷子的手，试探道，“很难吃就别吃了，天香楼的山珍海味想必味道更好，你在外面都吃饱了吧？”
女人娇软的嗓音虽冷硬，甚至是拒绝的意思，却又偏生带着几分委屈。
上官惊澜低笑，“天香楼的女人太丑，熏香太重，本王食难下咽，打算回来再吃。”
“……”
她轻哼一声，黑白分明的眸底却染上笑意。
可下一秒，却又因为男人的话僵住——
“不过王妃做的，也确实难吃。”
“……”
陆卿卿翻了个白眼。
“别吃了，吐出来！”
“前几天你吃了本王做的，今日该还。”
“你不是嫌难吃？”
男人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你非要本王说，只要是你做的，再难吃本王也吃？”
陆卿卿眸光微凝，“那你说吗？”
“不。”
“……”
呵，呵呵！
陆卿卿已经气饱了不用吃了，刚才被小六他们嘲笑不算，现在这男人一边吃她的一边还嘲笑她！
她阴阳怪气的道：“你还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看两遍就能会吗？”
上官惊澜瞥了她一眼，“就算你不说，本王也知道自己非常人所能比。”
“……”
陆卿卿觉得自己继续跟他对话绝对能被气死，所以她机智的选择了无视，横竖这饭菜虽算不上美味佳肴，却也属于正常能吃的范畴。
吃饭的时候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是陆卿卿发现，上官惊澜吃的似乎比平时多些。
她讽刺了一句，“不好吃还这么能吃，说我是小狼狗，你是猪吗？”
“……”
上官惊澜似笑非笑，“你说什么？”
陆卿卿扯了扯唇，微笑脸，“没什么，好话不说第二遍。”
“本王原想为了感谢王妃的辛苦付出，带你出去看样东西。”
看着陆卿卿眼底升起的一抹亮色，他顿了顿，唇角微扬，“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本王多想了。”
“你……”
陆卿卿气笑了，脸色青紫的憋了半天，精致的眉眼间忽然再度染上笑意，“正好，我原本也有样新年礼物想要送给王爷，既然王爷觉得自己多想了，看来我也不必……”
“走。”
没等她说完，男人便放下筷子起身，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出去。
陆卿卿眉梢一扬，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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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屋子的时候，上官惊澜让人给她拿了件狐裘披在身上。
“我不冷！”陆卿卿抱怨了一句。
“穿着，否则不准去。”男人强硬的道。
“……”
她放弃抵抗，认命的穿着那件厚重的确实很保暖的裘衣。
王府的花园特别大，过去是被郁郁葱葱的绿意所覆盖，如今则是各种名贵的繁花锦簇的艳色，在皑皑白雪中显得尤为矜贵美好。
上官惊澜没有撑伞，所以他们从前院走到后院的那段时间，毛绒绒的柔软雪白的裘衣上便沾染了些许白雪落下的痕迹。
他抬手为她掸去，陆卿卿疑惑的看着他，“你带我来看什么？”
他们站在凉亭中避雪，男人没有回答。
可是没过一会儿，天空中忽然响起“砰”的一声巨响！
陆卿卿一时没有防备，吓得瑟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入目便是天空中烂漫散开的一片片花火。
五彩缤纷，接连不断的烟花炸开的响声在耳中重叠，美得绚烂，多姿多彩。
其实对于一个现代见过无数种神奇昂贵的烟花的人来说，这烟花只能算是普通，可或许是太久没见，又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猝然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寒风竟掠湿了她的眼眶。
繁花似锦，盛世烟火。
四周都被烟花染成彩色的一片片，凉沁的烛火光线拉长两人落在地上的投影。
陆卿卿想，就算她最后找不到解药，也不枉来这古代走一遭。
“冷吗？”
上官惊澜看着她双臂环于胸前缩成一团的样子，眉心微不可察的拧了拧。
“不冷！”陆卿卿回过神来，眉眼弯弯摇头，“你都给我穿了这么多，还瞎操心什么？”
“……可喜欢？”
“当然啦！”
于是男人冷峻的眉眼间便也染上几不可察的温润与笑意。
他就知道她会喜欢，她这么喜欢看热闹的人。
这烟花本该是除夕晚上放的，每年过年都由京兆府尹在集市最热闹的地方燃放，京城百姓鲜少能有自己买得起的，可陆卿卿除夕那晚是在牢里度过的，所以没能看到。
他怕她遗憾，便让人去京兆府尹挑了些最好看的带回来。
今日，才算是他们过的真正的新年。
“那……”
男人的话未出口，陆卿卿突然一下子踮起脚尖，堵住了他的唇。
她很少主动做这些，因为大多数时候都是上官惊澜主动吻她。
原本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可是男人愣了一下，看着她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细细颤抖，马上反客为主的按着她的脑袋，深深的探入吻了进去。
唇舌交缠，传递的是彼此缠绵入骨的呼吸，更有阵阵心头袭来的暖意。
陆卿卿偷偷的睁开眼看他。
在漫天星火璀璨中，伴随着耳边接连不断的烟花燃烧到极致的声音，璀璨绚丽的画面照亮四周场景，五彩斑斓的映射着男人俊美的脸。
她心悸，恍惚，而又满足。
男人放开她，慢条斯理的伸出手，“新年礼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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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人如今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只希望无情的人可以给他一次悔改的机会。”
“知错就改倒是好事，可是并非改了就一定能得到原谅。俗话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没错，确实并非所有的“对不起”都能换来一句“没关系”。
胸口忽然闷痛了那么一瞬，怅然若失之感，那一瞬极度想看到她眉眼弯弯对他笑的样子。
上官惊澜微微敛眸，“上楼吃饭。”
陆卿卿冷笑一声，想要甩开他的手。
结果男人握得太紧，一路将她拉到楼上也没被挣脱。
凤权倾决定默默的当个安静的美女子，这两人脑回路清奇，她不想再跟他们说话了……
直到吃完饭，她也没主动开过口。
再也不想在这种氛围中待下去的她，主动提出，“饭已经吃完了，卿卿，为师先回去准备那些药材，等你回来就可以给你仔细检查，你和王爷慢慢逛吧！”
说完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像一阵风似的跑开。
陆卿卿怒瞪她的背影，叛徒！
上官惊澜强行牵着她的手走到酒楼外面，暖意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却照不进彼此心底那被尘封的角落。男人目光深邃，淡淡的开腔，“想去哪里？”
“走累了，想直接回府中歇着。”
上官惊澜神色一滞，看着她的眼睛，“你只是不想跟本王在一起，是不是？”
陆卿卿轻笑一声，“王爷是个明白人，有些话心照不宣就可以了，非要说出来多没意思。”
上官惊澜望不到她的眼底，薄唇倏地一抿，冷冷道：“可本王偏要跟你在一起！”
“……”
神经病！
陆卿卿敛去笑意，试图甩开他的手。
可是男人强行将她拉到一间茶馆，找了个雅间坐下。
底下的唱戏声绵延入耳，陆卿卿脸色漆黑，抓起一把果仁就塞进嘴里，以此泄愤。
“京城百姓都说王爷权大势大，所以平素公务繁忙、为国操劳，甚至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若是他们知道王爷其实整日闲着没事干，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女人讽刺的声音入耳，上官惊澜勾了勾唇。
他看着她的眼睛，面不改色的道：“他们会觉得本王睿智英明，办事效率很高。”
“……”
陆卿卿微笑脸，“王爷，咱能要点脸吗？”
“他们还会觉得本王与王妃实属鹣鲽情深，因为本王除了处理公务，剩下的时间都给了王妃——既不在外应酬喝花酒，也不讨什么小妾侧妃来招王妃的厌。”
“……”
算了，跟他提脸皮，就是她的错！
陆卿卿愤懑的低头继续往嘴里塞果仁，正好此时，小二过来给他们倒茶，只不过因为脚下不留神儿绊了一下，“哎哟”一声往她这边栽过来，差点儿就要砸到她身上！
身旁的男人脸色一变，不知何时出手，只用一根筷子就将人抵住。
在小二站稳之际就蓦地收回，没有任何人发现。
可是陆卿卿却被吓得，果仁卡在嗓子眼儿，猛地呛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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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蓦地倒抽一口冷气。
她连忙把药拿过来，紧拧着眉心问道：“人现在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
男人低低淡淡的道，“性命无碍，只是短期内大概醒不过来。”
“……”
陆卿卿眉心蹙得更紧，“皇上知道她在我们这里吗？你是……从哪里将她偷出来的？”
上官惊澜看了她一眼，“现在宫里有人顶替她的位置，茯纤并未离开，皇上不会怀疑。”
所以偷这个字眼，其实是不对的。
准确地说，该是偷梁换柱。
陆卿卿眸色闪烁了一下，如果是偷反而更好理解，不能让自己的属下在那皇宫里遭受明显的已被知晓的苦难，可若是偷梁换柱，那么为何另一个属下的命就不如茯纤值钱？
她微微的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告诉自己：因为茯纤誓死揭穿太后替她作证，所以这个恩情该还，她不该有任何的怀疑。
“那我先出去了，你……”
陆卿卿迟疑了片刻，并没有往下说。
上官惊澜明白她的意思，缓缓的从床上站起来，“走吧。”
他是跟她一起出去的。
但是陆卿卿跨出那道房门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
他又不是大夫，为何大夫走后他还是留在那房中，对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
雪花纷飞，小六远远的看到自家王妃从那院子里出来，脚步顿了顿，清隽的脸上明显带着几分旺盛的求知欲，冲着陆卿卿眨了眨眼。
结果这一幕刚好被紧随其后的男人看到了，小六的脸立刻僵住。
上官惊澜眉心微微一蹙，“过来。”
小六在原地站了会儿，老大不情愿的样子。
陆卿卿好笑，“别过来，就在那站着吧。”
可怜的小六现在已经被罚一个月不能吃肉了，要是再过来，说不定直接一个月不能吃饭。
小六感激的朝她点点头，可又不敢走，毕竟王爷还没发话。
身旁传来男人的冷笑，“别过来？”上官惊澜不悦的道，“他跟你眉来眼去的干什么？”
陆卿卿挑了下眉，“哦，王爷竟然觉得这是眉来眼去？”
“否则，你准备告诉本王，他这般模样是叫面瘫还是脸抽？”
陆卿卿噎了下，嘴角随后挽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六其实也不是跟我眉来眼去，他就是关心一下他主子们之间的关系，毕竟——王爷刚才抱着个女子匆匆忙忙走进王府，作为王妃的我看到了十分不悦。而小六看出我的不悦，关心两句也是很正常的。”
男人脸色微僵。
顿了顿，“卿卿。”
“哟，不叫陆卿卿了？”
笑意布满她的眼底，美丽精致，脸上的疤痕已经褪的几乎看不到，“不知道王爷有没有发现，你只有每次做了对不起我或者想上我的时候，才会叫卿卿。”
“……”
“陆卿卿！”
“现在改口也已经晚了，心虚的事已经做完，再改口倒是显得更心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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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茫然的看着他，“我自己男人？”
片刻之后，她仿佛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低低一笑，“我没有男人啊……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所以我也不想要他了……”
“你喜欢谁？”
“那个男人啊……呵，不想说他的名字。”
上官惊澜眸色又是一震。
他想要摇醒她，想要将她从她自己的世界中唤醒，想要……让她无比清晰的认识到，是谁站在她的面前，是谁正在跟她说话！
“谁说他不喜欢你？”
男人手中的力道不由自主的加大，陆卿卿痛呼一声，眉毛狠狠拧了起来，“你干什么啊！”
她用力的挣扎起来，要将他挥开。
上官惊澜只好护着她却又不敢碰她，“别动，本王不碰你了。”他低声道：“别乱动。”
本王？
陆卿卿眉毛拧得更紧，在她的印象里，好像会这样自称的只有一个人。
她迷糊的摇摇头，“那你走开……”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要本王走开也可以，但是必须先送你回房。”
“回……房？”
陆卿卿点点头，指着一个方向，“那边！”
上官惊澜直接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来，还沉声勒令她，“不许乱动，否则摔下去就是……”
“哇——”
陆卿卿一口吐了出来。
喝的太多，本来胃里就不舒服，现在还被他这么粗鲁的突然抱起来，一下子就反酸了！
她抓着他的肩膀，因为姿势问题面朝他的怀抱，所以这下子全部吐在了他的胸前！
彻寒的冬日，一股“暖流”蓦地朝他袭来……
“陆卿卿！”
男人的脚步蓦然顿住，咬牙切齿，英俊的脸瞬间阴沉到极致，就连呼吸也沉了好几个度！
这女人，她就是故意的！
陆卿卿脸上也沾了些许的污秽，她抹了一把，皱着脸道：“好臭……”
“……”
男人眉心突突的跳了几下。
她委屈的吸了吸鼻子，胃里又是一阵难受，抓着他的肩膀继续吐。
直到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了，她才觉得舒服些，然后又攥着他身上干净的地方擦嘴。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额角青筋暴动，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跟这个醉鬼计较。
他睁眸，蹙眉看着她泛白的小脸，“舒服了？”
陆卿卿鼓着腮帮摇摇头，“不舒服……好臭，好恶心，脑袋好疼……”
好臭，好恶心？
他还没嫌弃她呢，她倒是先嫌弃她自己来了！
上官惊澜眉心拧成一个结，“知道不舒服还敢乱喝！”他忽然想起什么，板着脸面色十分的不悦，沉声训斥道，“你那师傅不靠谱，你也敢跟着她疯跟着她闹？”
陆卿卿只觉耳边很是聒噪，不耐烦的将脸朝向外面，哼了一声，“我师傅是好人！”
“呵。”
好人？就那种怂恿她出去找男人的还叫好人？
简直就该被拉去浸猪笼！
上官惊澜颀长的身影抱着怀里的女人在月影下朝着后远走去，紧蹙的眉心落着一层厚重的阴霾，显而易见的怒气与冷意。
“总有一天，本王把她扔回西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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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薄唇冷冷的抿成一道直线，喉结滚了滚，陡然怒喝，“小六，你给本王滚过来！”
小六，“……”
他委屈巴巴的走过去，低着脑袋，“王爷，小人知道错了。”
王妃真是的，刚刚他还以为王妃要帮他，结果整了半天竟然还是把他抖出来出卖他，哼！
男人目不斜视的依旧盯着陆卿卿，话却是对着小六说的，“你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
“小人不敢！”他欲哭无泪，“小人就是……关心您和王妃！”
“呵。”
“……”
完蛋了，小六暗道。
果然，男人的下一句话又将他打入地狱，“先前本王说你身材走样你可能还没有意识到，看来不准吃肉是不够的，今明两****也不必吃饭了，是该好好管理管理自己的身体了。”
“王爷！”小六真的要哭了。
“上官惊澜！”陆卿卿怒瞪她，“你自己做错事情还要赖到小六头上，你有没有出息啊？”
男人淡淡的低眸瞥她，“本王做错什么事情了？”
陆卿卿气笑了，“……”
她本来不想计较的，可这男人这么理直气壮的是闹哪样？
“你抱了其他女人！”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太酸，又补充一句，“虽然我不介意，但我向来是不喜欢其他女人身上的味道的，所以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小六根本没错，你不准罚他。”
上官惊澜似笑非笑，“你不介意？”
他根本没抓到她话里的重点。
陆卿卿闭了闭眼，“我……”
刚睁眼她就呆住了，因为这男人，竟然当着小六的面，直接开始脱衣服！
“你干什么？”陆卿卿震惊的看着他，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小六张大嘴巴，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王爷不会是想直接在这个地方……直接上了王妃吧？
额，虽然他也知道那种大家都爱做的事情，是调剂感情最好的办法，可是……当着他的面，王爷就不能稍微矜持点吗？就不能回房再办事儿吗？
呜呜呜，他还是个宝宝啊！
不过，显然他们都想多了，上官惊澜只脱了一件，就没有再继续。
白色云纹镶金边的外袍被他脱了直接扔在小六的脸上，然后走到陆卿卿面前，直接将她扛了起来，陆卿卿吓得尖叫一声，尽管昨晚已经试过，可是这么陡然被人扛起来……
“本王已经脱了衣服，没有你不喜欢的别的女人的味道。”
男人低沉的嗓音，打断她的思绪。
“……”
陆卿卿闭了闭眼，怒踹他一脚，“上官惊澜，你他妈下次能不能用抱的？”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走向他们的卧房，淡淡的道：“刚才忘了。”
扛的姿势，更简单粗暴，丧失理智的时候通常会选择这个。
小六从脸上扯下王爷的衣裳，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眨了眨眼，看来王爷还是矜持的。
至少，还只脱了一件，知道要回房办事儿。
“小六，你的惩罚解除了，现在立刻吃东西去！”
远远的听到王妃的声音传来，小六一溜烟儿的赶紧往厨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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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个时辰的工夫之后，上官惊澜终于抱着女人回到她住的院子。陆卿卿喝醉以后根本就不认得路，瞎指了好一阵儿，最后他还是问凤府的下人才得知她究竟是住在哪里。
上官惊澜将她放到屋子里，给她灌了杯水，又让人生了炭盆，这才将她脏兮兮的衣服脱下来。
男人看着她只着里衣的身体，淡淡的开口，“热水已经让人准备好，你自己能洗吗？”
“……恩。”她愣愣的点点头，转身。
可就在她歪歪扭扭的要走向浴桶的时候，男人忽然从后面拉住她的手。
陆卿卿挣了一下，微蹙着眉，奇怪的扭过头。
“你自己不能洗。”
“……”
她甩了甩脑袋，“能……我能！”
陆卿卿说罢又要挣脱他的手，可男人却将她握得更紧，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能。”
“……”
女人有些迷惘的看着他。
上官惊澜看着她漂亮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在诱哄一个年幼无辜的小姑娘犯罪，而且这姑娘脑袋还是坏的，但很快他就把这个想法压下去。
这姑娘不小了。
这姑娘是他媳妇。
所以，刚才的想法全都不成立。
上官惊澜径直将自己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然后抱起她直接走到浴桶旁边，将她的衣服扒了扔进去，淡淡的开腔，“本王帮你洗，不用客气。”
“……”
陆卿卿眉毛拧得更紧，忽然用力的摇头，手掌在水面拍起水花，“不，不行！”
“怎么？”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有人会生气的……”陆卿卿苦着脸摇头，“虽然我以后都不喜欢他了，但是不行……”
“……”
蓦然间仿佛一记闷棍敲在胸口，重重的一下，让男人的表情忽的僵硬。
【虽然我以后都不喜欢他了。】
上官惊澜一字一顿的在脑子里将这句话过了三遍，喉结上下滚动，失声了好半响，才低低缓缓的道：“既然不喜欢他了，为什么还要管他生不生气？”
“他坏啊，凶啊……”
“……”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眼底有些许深暗的涩意涌动，骨骼分明的大掌在她脑袋上摸了两下，“他这么坏，这么凶，以前你怎么就喜欢上他呢？”
女人呆愣的看着冒热气的水面，好半响，才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
上官惊澜拿着巾帕的手在她身上滑过，仔仔细细的替她擦拭着身体，漆黑的眸盯着她白皙姣好的身体，却难得的没有起任何歹念。
只想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安静的落针可闻屋子里，熏香袅袅，唯有水声时而响起。
“可能是，他太坏了……”
女人忽然又开口，上官惊澜微愣。
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刚才的问题。
“因为他太坏，所以喜欢他？”上官惊澜不知该气还是该笑，“陆卿卿，你是不是喝酒把脑子也喝坏了？”
女人根本没有听他说话，目光依旧呆滞的无意识的盯着水面。
氤氲的热气弥漫双眼，逐渐就让她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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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低眸看了她一眼，“吵到你了？”
“没有。”
陆卿卿摇了摇头，便被男人搂入怀中，“下次本王会小心点。”
他的身上虽然很冷，但陆卿卿还是往他怀里缩了缩，“真的没有，不用放在心上。”
上官惊澜看着怀里窝成一团的女人，菲薄的唇用力抿了抿，“卿卿。”
“恩？”
“本王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她有些迷糊，眼皮已经重新合上，声音也带着几分如梦初醒与再度入睡前的沙哑。
他看出她的心不在焉，眸色愈发的幽暗深邃，带着深不见底的浓郁的墨色浓稠，“樊黎儿是齐将军的外甥女，刚才在酒馆，本王已经答应齐将军将她从牢里放出来。”
那个在刺绣大赛上毒害她的女子，当初是半年为期，打入大牢反省。
如今，距离半年还差一个多月。
“放就放吧。”
陆卿卿随意慵懒的哦了一声，对此并不是很在意，“反正我当时也没什么事。”
于是男人剩下的话就这么戛然而止，深邃的瞳孔中那墨色更浓。
陆卿卿，若不止是放呢？
……
距离正月十五的婚期越来越近，上官惊澜也变得越来越忙，整日都不在府中。
陆卿卿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大事会发生。
不过不只是他，皇宫里此刻也是忙忙碌碌的一片，除了准备婚嫁之事的宫女嬷嬷，更有禁军频繁操兵之况，所以作为禁军统领的夏侯渊也变得很很忙，没有时间陪上官语惜。
而上官语惜这边，觉得她自己可能患上了婚前恐惧症。
当然，她并不知道这么高大上的现代词汇，是陆卿通过观察之后总结出来的结果，因为这傲娇的小姑娘几乎每天都来找她。
“皇婶，他好像真的不太喜欢我，虽然我脸皮挺厚的，但是你觉得我真的能改变他吗？”
“我这样强迫他，他会不会特别讨厌我，或者觉得特别没面子又憋屈，就对我不好？”
“虽然他应该没胆子对我很坏，但他要是总这么冷冰冰的，我心里也难受啊！”
“……”
陆卿卿听完这每天一通的抱怨，终于在正月十四那天晚上，忍不住道：“明日你们就要成亲了，可既然这么害怕，不如干脆悔婚不要成亲，说不定你就不那么焦虑了呢？”
“皇婶！”
公主殿下不高兴的瞪着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跟陆卿卿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好像要好的完全可以分享这些内心无人可享的小秘密似的，明明她以前还觉得这个女人特别装来着！
哼，一定是因为她身边能说话的同龄女子太少了！
陆卿卿笑着叩桌，“你瞧瞧，既然抱怨半天还是要嫁，那不如拿这些时间调整心态吧。”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陆卿卿陡然正色，敛去笑意认真的看着她，“语惜，你喜欢他并且只想嫁给他，那就拿出你的十二分诚意对待他，其余的都不是你该关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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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动了一下身体准备起来，只是刚一动，手心就仿佛碰到什么温热的带体温的“物体”。
什么东西？
陆卿卿迷茫的看过去，努力睁大眼，结果就看到那张熟悉的徘徊在梦中的俊脸。
“上官……惊澜？”
她呼吸一滞，似乎回到了过去很多个早晨醒来的时候那样，看着他躺在自己身旁。安睡中的容颜褪去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淡然，让人无比的安心。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陆卿卿猛地摇头。
她在凤府，他应该在王府，他们怎么样都不可能有如此诡异的交集！
趁着男人还没有醒，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把他踹下床而是先溜——因为她知道这男人有多无耻，弄醒他对她绝对没有好处，陆卿卿急急忙忙的从床的里侧跑起来，径直跳下床。
身上只有一件兜衣，露出光洁白皙的肌肤，只不过那白皙之上，又有处处红色的痕迹！
不用说，陆卿卿也知道那是什么！
做了？
没有吧？
她满脸纠结，好像没什么做过那种事的感觉，应该只是……前戏而已？
陆卿卿闭了闭眼，心底暗骂了几百遍，该死的上官惊澜，臭男人！
喝酒误事，果然没说错——但关键还是这个臭男人趁虚而入！
她蹑手蹑脚的穿衣服，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就在她拎起外衣准备去外面穿的时候——
身后蓦地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去哪儿？”
清晨醒来，带着几分撩人的沙哑磁性，异常好听。
可是对此刻的陆卿卿而言，却如一盆冷水浇下，浑身一哆嗦！
她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才转过身体。
“你怎么在这里？”
陆卿卿冷眼看着他，面无表情的道。
床上的男人单手支着手臂，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眯，“现在才想起来问？”姿势慵慵懒懒的带着几分嘲讽，似乎还带着几分涩然，“若非本王醒来，你是不是打算直接走了？”
她一噎，嘴角抽搐。
男人的语气莫名有种被欺负之后看着负心汉的意思。
可是，她怎么可能是负心汉？
陆卿卿挺直腰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走了又怎么样？”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低垂的眼眸中自嘲的成分更重，漆黑的眸浓稠的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你是觉得本王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所以你也要做同样的事来报复本王，是吗？”
“……”
陆卿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什么同样的事？她干什么了？
“我昨晚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还没有回答本王的问题——因为本王曾在月圆之夜那样对你，所以你刚才也打算趁着本王不知道的时候就离开，这样算扯平是吗？”
“……”
她压根儿没做那种说，哪里跟他一样了？！
陆卿卿嘴唇紧抿，目光冷冷的瞪着他，“我刚才说过，我昨晚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自然，你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
她本来就不知道！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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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一个人，不就是全心全意对他好么？
至于回报，有所期待乃是人之常情。不过既然不管对方喜不喜欢都要追，那就该做好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准备。反正爱情是两个人的事，爱却只是一个人的事。
上官语惜怔怔的看着她，似懂非懂，“皇婶，当初你嫁给皇叔的时候，没有不甘心吗？”
事到如今，她当然知道皇婶喜欢皇叔，宫里都传遍了。
可是最开始，皇婶喜欢的明明是皇兄啊，所以这过程中，有没有不甘不愿呢？
就像夏侯渊那样，迫于皇权无奈，只能娶她。
陆卿卿眸色变了变，短暂的沉默片刻。
刚要开口，就闻门口一声冷嗤蓦地响起！
“小小年纪，关心长辈的事？”外面走来的男人蹙着眉不悦的扫过上官语惜，略有少许相似的眉眼带着分明的嫌弃，“本王看你还是回去继续学下厨讨好你心仪的男人吧。”
“……”
“皇叔，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上官语惜看着进门的男人，重重哼了一声，“我都是要成亲的人了，哪里还是什么小小年纪？何况皇婶也没比我大多少，你分明就是双重标准！”
“本王就是双重标准，你又如何？”男人似笑非笑，口吻威胁。
“……”
上官语惜委屈的想骂人，可又不敢出声，皇叔就是霸权主义的混蛋！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小声嘀咕道：“皇叔该不是害怕听到答案，所以才进来打断我吧？”
“你说什么？”
男人英俊的脸上依旧带着一缕似笑非笑，只是笑意已然不达眼底，冷峻的眉眼落着重重笼罩的阴霾，强烈浓郁的危险气息蓦地透出来。
“……我什么都没说！”
上官语惜猛地摇头。
她觉得自己可能猜中了，所以皇叔恼羞成怒的变脸了！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陆卿卿赶紧站起来当和事老，“语惜，你快回去吧。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你就回去立刻睡觉，明天早早的起来梳妆打扮穿嫁衣，当个美美的新娘子嫁给你最爱的夏侯哥哥，好吗？”
上官语惜脸颊闪过一丝绯色，抿着唇点头，“好！”
娇羞的女孩飞快的从厅中跑掉。
男人眉心的阴霾未散，反而落得愈发沉重，神色复杂的盯着上官语惜跑远的背影。
陆卿卿蓦地笑了一声出来，“上官惊澜，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连自己的侄女也不知道好好疼爱，她都走这么远了，你还瞪她她也看不到啊。”
男人这才收回视线，瞥她一眼，“最爱的夏侯哥哥，你怎么这么恶心？”
“……”
陆卿卿面无表情，“我说的是语惜最爱的夏侯哥哥，注意主语好吗？”
上官惊澜冷笑一声，“可惜她最爱的夏侯哥哥并不爱她。”
男人眸底闪过重重冷意，非但不爱，还将她当成这皇权之争中争权夺利的筹码工具。
明日的婚礼，注定不太平。
陆卿卿诡异的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为她打抱不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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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眉毛猛地跳了两下，“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有话直说，这样噎我算什么？”
男人看了她一眼，动作不徐不疾的从床上起身，动作优雅的每个慢动作定格都能形成最完美的影片，他淡淡的看着她，“你喝完酒吐了本王一身，你不知道。非要拉着本王替你沐浴，你也不知道。洗完了还抱着本王又亲又咬折腾到床上去，你还是不知道。”
“……”
他每说一句，陆卿卿的脸就会绿一分。
她本能的觉得这男人说的肯定不会是真的，可是脑子里毫无印象的她，又不敢下定论。
陆卿卿冷着一张脸，“别以为趁我醉酒不记事就能随便栽赃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你和本王昨晚穿的衣服还在这屋里，沐浴的事就连这里的丫鬟也知道。至于最后一点……”男人无需任何动作，随意裸露的胸膛上就有暧昧过的痕迹，“你自己看看就该明白。”
“……”
陆卿卿张嘴刚要开口，上官惊澜话锋一转，“不过，本王没想过让你相信。”男人看着她的眼睛，深邃的眼眸望不到底，“就算你信了又能如何？”
“……”
陆卿卿闭了闭眼。
是，他说的没错，就算她相信了也不能如何。可起码她的心里会有所不安、会心虚，会因此对他心怀哪怕只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只有一丝丝就足矣，这男人要的就是这么多。
而且，这混蛋列举了所有的证据，再来跟她说不相信也无所谓？
这个口是心非的变态！
陆卿卿睁眸冷笑，“就算我当真做了王爷说的那些事情，那好像也是你自找的。我好端端的待在凤府喝个酒而已，谁能料到王爷突然前来？”
男人勾了勾唇，“所以，本王并未想让你负责。”
负责？
陆卿卿气笑了，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好意思对她这么个女人说负责？
“当然，我才不会负责！”她面色冷静，理直气壮的道，“对于送上门来的男人，享受夜晚时分的欢愉就够了，谁会傻的要去负责？”
男人脸色一僵，“你说什么？”
原本只是想逗逗她，可被她这么一说，上官惊澜突然就后悔自己刚才怎么没要她负责？
陆卿卿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微微笑着道：“我说，傻子才负责。”
“……”
上官惊澜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凌厉的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脸上。
陆卿卿被他看的极度不自在，皱了皱眉，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立刻传来男人低凉的嗓音，“你要不想让本王就这么出去，就让人拿套衣服来。”
陆卿卿猛地转身，瞪他一眼，“你要光着出去都行，关我什么事？”
话音未落，目光就再次注意到他身上斑驳暧昧的痕迹……
妈的，她昨晚这么禽兽？
陆卿卿皱起脸，觉得难以置信。
按理说，她以前做的时候也没在他身上啃成这样啊！
她眯起眼睛，“王爷，你不会是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来阴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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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皆是一片红色，她的嘴角勾了勾，也缓缓弯腰。
夏侯渊，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夫妻。
正如皇婶所说的那般，不论你爱我与否，爱你都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可以不求回报，只希望将来某天，你会知道我有多爱你，将你冰冷的心为我稍稍敞开。
“礼成，送入洞房……”
司仪最后的那一句话音落下，喜堂中的众人欢呼雀跃。
一片祝福之声响起！
陆卿卿笑颜逐开，不管怎么样，语惜这也算是求仁得仁。
“闭嘴。”身旁忽然响起男人低冷的嗓音。
“……啊？”陆卿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笑得嘴都合不上了，闭嘴。”
“……”
什么毛病？
陆卿卿瞪他一眼，满脸诡异。
上官惊澜神色如常，只是眼角的余光却淡漠不悦的瞥到人群中的樊少棠身上去了。
那小子死性不改，都几个月时间了，还这么喜欢盯着陆卿卿看。尤其是她笑的时候，那臭小子也跟着一块儿笑，简直让人忍不住想把他的嘴撕了。
两人的声音很小，并没有在这喜堂愉悦的氛围中引起多大的轰动，众人依旧欢笑不断。
就在所有人笑着祝福这对新人入洞房的时候——
蓦然，墙外翻入一大堆的黑衣人，直直的朝着喜堂冲来！
“啊——！”
不知是谁，率先尖叫一声。
紧接着，众人的脸色都是一变，侍卫们大喊着：“护驾……！”
一大群的黑衣人涌入，摆明是刺杀！
上官惊澜目光一沉，第一时间将身边的女人塞到柱子后躲着。许多人瞄准这个位置，但也不敢跟王爷抢地方，只好抱头鼠窜另外再找藏身之所。
“陆卿卿，待在这别动，恩？”
“那你……”
“本王不会有事。”
他安抚了一下，陆卿卿蓦地朝他摇头，“不行！你不会武功，忘了吗？”
男人眸色微微一震，“本王去找语惜。”
可陆卿卿还是紧紧抓着他，“别啊，语惜她交给夏侯渊就可以了！”
这低情商的木头，这种时候最能让男女培养感情了，他还去捣乱。
说话的时候，还正好看到不远处的场景，伸手指了指，“不信你看……”
此时，上官语惜震惊惶恐的看着喜堂中冒出来的刺客，不知道好端端的婚礼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也根本无暇思考这么多，那瞬间本能的反应，就是掀开脑袋上的红盖头寻找夏侯渊。
男人一身红衣，身影格外惹人注目，所以她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他身上。
夏侯渊看着她朝自己冲过来时，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以为她是害怕，刚想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却见她只是抓着他的手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警惕的望着四周。
他微微一震。
“公主。”
“夏侯渊，这些是什么人啊？”
不难听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紧张，可她却固执的挡在他身前，形成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皱眉盯着她片刻，还是拂开她的手，将她交给一个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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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现在改口，只怕众人真要觉得，他是想挑拨皇帝和摄政王的关系了！
殇御眉心微微一蹙，面无表情的扫了上官祁寒一眼。
这男人是故意的，故意没有提前告知，打他个措手不及、猝不及防！
上官惊澜淡淡的嗤笑，“南诏与东临固然已经和解，但和解之后做过些什么事想必不用本王说皇上也知道。既是如此，今日挑拨本王与皇上的关系，又算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殇御脸色微变，上官祁寒不悦的道：“皇叔，对客人要尊重些。”
顿了顿，又道：“其实要分辨真假也容易，只要皇叔跟朕去一个地方，朕自有办法验证。”
陆镇远神色微变，“皇上是想……去试炼堂？”
帝王淡淡的恩了一声，“若是皇叔真的不会武，想必不会拒绝朕。”
上官惊澜面不改色，“自然。”
“……”
帝王微微拧眉，到底是皇叔太老奸巨猾，还是真的是实话实说？为什么他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波动，就像是句句属实一般……
可，昨日殇御无意之中说的话，也不该是假的。
“那皇叔就跟朕一块儿去试炼堂吧。”
陆卿卿呼吸一滞，虽不知试炼堂是什么地方，但还是忍不住开口，“皇上，我可以证……”
可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身旁的男人握住手腕。
上官惊澜的手指在她手心划了一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并道：“皇上有名，本王自当服从。”
陆卿卿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无法控制的皱眉。
“爹。”她走到陆镇远的面前，“试炼堂是什么地方？”
陆镇远看了她一眼，微微的蹙眉，不答反问，“听皇上说，你最近把事儿办砸了？”
“……嗯。”
“下次小心些，若是无法取得皇上的信任，我们往后的路会很难走。”
“我知道了。”
陆镇远看着她垂眸的样子，神色莫辨的叹了口气，“你担心摄政王，是不是？”
陆卿卿抬头看他，他解释道：“试炼堂是太祖皇帝创办替皇子皇孙测试武艺的地方。这些测试本无伤大雅，只不过当时有位皇子因某些原因隐瞒了自己会武功的事，太祖皇帝知道后大怒，判他欺君罔上，还专门让人开创了一种新的试炼之法，测试一个人到底会不会武功。”
陆卿卿对这些事情虽然不能说了解，但她知道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只要封住筋脉，很容易就能掩盖武艺，所以……测试会不会武功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不错。他们有专门的手法，对于不会武功之人，没有有任何损伤。可若会武……”
她呼吸一滞，“会怎么样？”
陆镇远缓缓说出八个字，“筋脉大损，内伤严重。”
“……”
陆卿卿的脸色几不可察的一白。
陆镇远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若死摄政王当真会武，你去劝劝他吧，直接与皇上承认了就是，皇上难道还能对自己的亲叔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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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心腹，让他保护你，我去看看皇上。”
手心的温度骤然消失的瞬间，上官语惜睫毛轻颤，抬眸时却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
作为帝王的侍卫，他保护皇兄也是理所应当的——她告诉自己。
“语惜。”
手掌又骤然被一人握住，是陆卿卿。
“皇婶。”上官语惜敛了敛眸，声音却不可抑制的有些难过。
“这里不安全，你跟我走。”陆卿卿心里有些歉疚。
将她失魂落魄的身影拉到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当着上官惊澜的面她也不好说太多，只能抓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想太多，很快就会过去的。”
“恩。”
上官语惜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身旁的男人却冷冷一笑，“找男人不长眼睛的结果，就是自作自受。”
上官语惜眸色一颤，没吭声。
陆卿卿狠狠踩了他一脚，用眼神警告他不准再说话。
男人吃痛闷哼，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
大堂之中，打斗声接连不断。
驸马府的侍卫，包括帝王的禁军都纷纷涌入，加入战斗。
陆卿卿看着喜堂中的战局，皱了皱眉，“王爷，你有没有发现……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可以说是十分明确了。
一般的黑衣人，至多就是明确的对着他们要刺杀的对象，可是今日来对这些，不止如此，甚至还故意避开喜堂中的老少妇孺，将矛头直指帝王！
简直，最“人性化”的刺客也不过如此。
上官惊澜自然不会没有察觉，他冷冷的哼了一声，“本该如此。”
男人意味不明的四个字，让陆卿卿一惊。
什么叫本该如此？
难道这些刺客都是他派来的，接受着他的命令，所以他觉得本该如此？
她不好直接问，也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刺客们对帝王的行刺已经从喜堂扩展到外面更宽阔的土地，帝王与太后在众人的拥护下逃到外面，刺客们便紧随而至。
刀剑碰撞的声音，物品碎裂的声音，一样一样都愈发的激烈……
打斗声铺天盖地的传来，很久很久都未曾平息。
渐渐的，外面的声音似乎变小了……
那些冷兵器碰撞的声音，逐渐低下来，直至消失。
却忽然，有侍卫冲了进来！
喜堂中立刻有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
“是刺客抓住了吗？”
“皇上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啊？”
“有没有其他人受伤啊，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或许是因为太过七嘴八舌，侍卫来不及回答，便摇摇头，谁的问题也没有答，径直朝着上官惊澜走来，最后停在男人面前，皱着眉道：“王爷，皇上请您出去一趟。”
陆卿卿一惊，难道刺客被抓，背后主使者被发现了？可这种事，刺客被抓的时候不是都会立刻咬舌自尽隐瞒真相吗？为什么会这么快暴露？
上官惊澜也不可能会是这种没脑子的人！
难道，事情另有蹊跷？
所以当男人迈开长腿走出去的时候，尽管他让她待着不准动，陆卿卿还是忍不住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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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是一震！
齐将军的手下，竟然认识这刺客？莫非这件事还跟齐将军有关系？
帝王皱眉，“还不滚下去！”
“皇上，您急什么？”上官惊澜淡淡的勾唇，“这里好像出现了认识刺客的人，那可是关键证据，较之刚才那刺客明摆着诬陷的话，要可信得多。”
说罢也不给帝王反驳的机会，直接问那人，“你认识刺客？”
那将士道：“回王爷，这是我们将军麾下三十六分队冲锋队的一名士兵，属下以前见过！”
被唤作王大贵的刺客大惊，冷汗直流，“你别胡说，我不认识你！”
“大贵，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我连你身上哪里有颗痣都知道，你否认有用吗？”
“……”
王大贵大惊，脸色蓦地白了。
看他此刻的反应，众人就知道他确实是认识这将士的。
帝王大怒，“都给朕滚下去，朕要亲自审问刺客！”
上官惊澜巍然不动的站着，“皇上不必着急，本王已经快审出来了。”男人手中长剑直指那王大贵，“说，这件事与齐将军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他要谋反？”
“不！这不关将军的事！”
“你作为刺客，还对他如此忠心耿耿，可见你背后的人就是你们将军！”
“不，不是的！”王大贵连忙道，“属下等人忠于将军、忠于皇上，绝对没有背叛之心！”
“呵。”漫不经心的嗤笑声从男人口中逸出，“你刺杀皇上，这也叫忠于？”
没等王大贵开口，帝王已经勃然大怒的制止他们的对话，一脚踹在王大贵的身上！
“胡言乱语的狗奴才！”
穿着一身明黄的帝王厉声喝道：“来人啊，给朕把他拖下去砍了，再把齐将军请来对质！”
“不，皇上您不能如此啊！”
王大贵立刻着急的大喊，拼命磕头，“将军对您忠心耿耿，便是您要刺杀摄政王他也不得不从，还派属下等人前来帮助，您绝对不能怀疑将军的忠心！”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大惊！
所以现在的意思是，今日的刺杀是帝王自己设计的，故意拿来陷害摄政王？
“狗奴才！”
帝王大吼一声，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他蓦然抽出夏侯渊手中的剑，刺的一剑刺入王大贵的胸口！
一时间，又一个刺客死亡，证词却与先前那个完全不同。
“皇上——！”
剩下的刺客们目眦欲裂，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那一个个的眼神，都像是看着深仇大恨的仇人，“属下等誓死护驾啊、忠心耿耿，哪怕是死在摄政王手里亦不退缩也不会出卖您，可您竟然亲手杀死大贵？”
“……”
帝王百口莫辩，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会临阵倒戈！
是，这些刺客是他找来演戏的没错，为的就是故意陷害皇叔，好一举将皇叔拿下！
可是他们竟然……
看着帝王脸色铁青半响无话的样子，上官惊澜自嘲一笑，“原来，皇上是这个打算。”
太后呼吸一滞，帝王急吼道：“来人，将这些胡言乱语的刺客全都给朕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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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怔怔的点了点头，又摇头，“爹，他不会武功。”
陆镇远蹙眉，“罢了，你也快进去吧。”
……
陆卿卿走到半路就被小太监拦截，她没想到，上官祁寒竟然会找时间特地来见她。
她一愣，“皇上，您不是在……”
“你以为朕应该和皇叔在一起？”上官祁寒勾了勾唇，“皇叔确实去了试炼堂，只不过朕让人先去给他做了测试，需要的时间不短，正好朕有时间就来见见你。”
“皇上特地让人找我过来，应该不只是见见我这么简单吧？”
上官祁寒不置可否，淡淡的开腔，“卿卿，给你证明自己的机会到了。”
他低笑着，一字一顿的缓缓道：“上次你说自己不知道宝藏的事，所有的陷害都是皇叔一人所为？”男人犀利的双眸定定地攫住她的眼睛，像是诱导、像是劝解，“那么就算你不是为朕做事的，他如此处心积虑的利用你，你也该报复他。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陆卿卿睫毛轻颤，“您要我……指认他？”
“那日江南别院，若是只有南诏太子一人之言，难以说服满朝文武。而你是他的王妃，只要你在关键时候站出来指证他，皇叔就是百口莫辩。”
“……”
陆卿卿意味不明的笑了声，“皇上不是让试炼堂的人去给王爷测试了吗？”
“皇叔不会甘心这么束手就擒，朕担心他还有其他的法子，所以你是朕最后一张王牌。”
“可今日我若指证他，从今往后，他就再也不会相信我了。”
上官祁寒缓缓的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被她蹙眉避开。男人也不在意的收回手，笃定而自信的道：“卿卿，若是今日成功，你便不再是他的王妃。”
陆卿卿微微一震。
看来，皇上已经坚定了要除掉上官惊澜的心思，连后果都不管不顾了。
……
为了防止误会，上官祁寒让陆卿卿先进入试炼堂。
她看着那些穿着蓝色练武装的男人，一个个围在上官惊澜的四周，像是一头又一头随时准备出击的老虎般蓄势待发，眼中尽数迸发着势在必得的寒光。
虽然表面维持着平和，可似乎随时，撕裂的斗争都会一触即发！
陆卿卿的手心紧紧攥起来，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帮皇帝扳倒上官惊澜，这样她既不会再被他纠缠，也可以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二是帮着上官惊澜撒谎，可若是如此，她体内可能存在的毒，就会失去得到解药的机会。师傅或许可以配制出来，但那也只是或许而已，她得拿自己的命去赌这个几率。
最重要的是，如果帮他，她就再也甩不掉这个男人。
陆卿卿站在门口，许久都没有动，神色莫辨。
满朝文武都看着试炼堂中央的男人，他巍然不动的站着，明明是处于众人围攻的极端劣势，可他偏偏云淡风轻的像是会秒杀众生，英俊的脸上不起丝毫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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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黄的龙袖一挥，冷冷的继续，“还有摄政王也给朕抓起来，他蛊惑人心，妄图刺杀朕还敢反咬一口，罪大恶极，朕这次绝对不会再放过他！”
帝王一声令下，夏侯渊作为指挥，立刻传唤众人！
顷刻间，早已埋伏在外面的禁军全部出动，蜂拥而至将上官惊澜与陆卿卿都围在中间！
激战，一触即发！
就连刺客来时也没有出现的禁军，却在此刻一涌而至，可见其目的性多么明确！
分明，刚才那些“刺客”的话就是真的。
这段时间以来，尤其是王妃被关入大理寺那次以后，帝王与摄政王的关系一直处于冰封状态，表面和谐实则一碰就破，似乎所有的征兆都在为今日之事做铺垫。
而今日，终于真正的交锋了！
当禁军们一个个动手，手起刀落，跪在地上的刺客全部被屠杀！
一时间，血如泉涌。
整个院子，都被刺目的血色所笼罩，极度的阴暗晦气。
众人纷纷同情的看向摄政王，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终于还是被帝王当做眼中钉拔除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摄政王只能束手就擒的时候，外面，忽然又有脚步声传来！
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出现，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是齐将军！
齐将军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黑衣刺客的尸体，目光悲恸，“皇上，您是如何答应末将的？您说绝对不会伤害他们性命，末将这才将自己的部下交给您，可您如今竟然……”
帝王微震。
这样堂而皇之的被人揭穿自己阴暗的行为，尤其对方还是齐将军，无法反驳，他的脸色难看到极致，“齐将军，莫不是年迈了记性也不好？朕什么时候说过不会伤害他们？”
“您……”
齐将军震惊的看着他。
帝王冷冷眯眸，“来人，动手！”
禁军们朝着上官惊澜纷纷而去，男人眯起眼睛，将陆卿卿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
“住手！”
齐将军陡然高呼，“皇上，您太让末将失望了！”
他忽然拿出一道明黄的圣旨，“这是先皇留给末将的旨意——若是有朝一日您无法当好这皇帝，失了民心让天下臣民失望叹息，那就请摄政王取而代之！”
帝王大惊，脸色骤变，“齐将军！”
“皇上先是为了南诏一星半点的好处杀害烈士遗孤，后又纵容太后杀死南诏公主破坏与南诏的友邻关系，如今为了陷害摄政王，不惜残忍杀害这么多忠心耿耿的将士。”
他一条一条的数落着帝王的德行缺失，痛心疾首的道：“您实在太让末将失望了！”
话音刚落，就让他的将士们纷纷将禁军包围！
一时间，形势再度逆转。
谁也没想到，从来都是忠心耿耿的齐将军，竟会在这个时候倒戈摄政王。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的手中还拿着先皇遗诏！
帝王咬牙切齿，冷冷的一字一顿，“齐将军，你可知道假传先皇遗诏是什么罪名？”
“末将不敢做那种不忠不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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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祁寒的脸色一寸寸的阴鸷下来，凌厉的双眸如同两道冷箭直直的射向她，仿佛要用眼神将她杀死，那里面的冷意与怒气，她不用看也可以明显的感知到。
陆卿卿闭了闭眼，“所以，王爷确实不会武功，而太子也没有挑拨。这件事只是个误会。”
说完，彻底弯下腰对着帝王行了个礼。
很久很久，试炼堂中都没有任何的声响，安静的落针可闻，也没有任何人敢开口说话。
帝王身上的冷意，几乎是任何人都可以感知到！
其实众人心里都很清楚，皇上之所以这么大动干戈的为了南诏太子的一句话就要摄政王来试炼堂测试会不会武功，是因为他自己的心里就想借这个机会扳倒摄政王！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原本摄政王妃可以说是皇上最后的希望，可是这个以往跟皇上好过的女人，如今却翻脸不认人——先前他们之中有些人还以为，王妃的心还在皇上身上，可现在看来，并没有！
殇御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其实站在他的角度，不得不说，陆卿卿很聪明，也很会设身处地的替他着想。起码她这样说，既解除了摄政王此刻的的危机，也算是替他解释了为什么会那样说。
否则，他就真的成了故意挑拨。
哪怕他知道她说的并不是事实，却也不愿在这个时候揭穿她或者和她辩论。
殇御转身对着帝王道：“陛下，这件事或许正如王妃所说，只是个误会。当时皇妹只对本宫说她被摄政王打了，但是现在看来，应该是被摄政王的人打了，只不过她一时心急说错。”
众人又是一惊，甚至都不敢去看皇上的脸色。
连太子都这么说，可见事情彻底的被扭转了！
试炼堂中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起来。
“看来，真的是朕误会皇叔了！”
帝王嗓音沉沉，带着笑容的面容却不乏寒湛湛的冷意。
不过一切，都成定数！
满朝文武离开试炼堂的时候，内心俱是一阵复杂。
看来，这朝堂是愈发不太平了。
……
殇御跟陆卿卿说了几句话，陆卿卿感谢于他最后的那段话，所以和颜悦色的站在门口与他说话，直至离开，她也没敢再看上官祁寒的脸色。
当所有人都离开试炼堂，帝王阴沉的脸色还是没有任何好转。
夏侯渊从远处走到帝王面前，“皇上，您要属下安排的事，属下已经安排好了。”
“恩。”
上官祁寒目光深邃的看着陆卿卿离开的方向，“夏侯渊，朕忽然觉得，或许朕真的错了。”
夏侯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意外的看到那个帝王心头的女子。
他皱了皱眉，“刚才的事属下都听说了，王妃做出那样的选择，皇上还不死心吗？”
“死心？”
上官祁寒冷笑一声，眸中迸发出冷鸷的寒芒，“即便她已经彻底背叛朕，可朕只会惩罚她、教训她，却绝对不会对她死心。这个女人本来就是朕的，你要朕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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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女子竟有这么大的爆发力——或许也不该这么说，只是她刚才失手被擒，如今竟能在性命被威胁的情况下扭转僵局，实在太让人震撼了！
陆卿卿的手在不停的颤抖，但眼神却又无比坚定的凝视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妇人。
“太后。”
四目相对，太后始终都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为什么？”
为什么陆卿卿可以挣脱她，既然可以挣脱她，为什么刚才会轻而易举的被她擒住？
陆卿卿缓缓垂眸，手中用力更甚，脸色却泛出淡淡的几不可察的苍白。她低低淡淡的启唇，“你给我下蛊，威胁我利用我、还要我的命，我如今取你性命，也算一报还一报。”
每一个字清晰的传入太后的耳膜，只是她的声音太轻，其他人都听不到。
“如今，我们两清了，你休想用我来威胁他分毫。”
她缓缓的叙述着，温良的嗓音带着几分柔和的错觉，随风消散。
从一开始，她就是故意被擒，就连脖子里那道伤口也是故意被刺到的。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以最理所当然的受害者身份杀死太后，且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与指责，也只有这样，太后才没有办法用她身上的蛊毒来威胁上官惊澜。
“你……你……”
太后不甘的瞪着她，目眦欲裂，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可是那伤口精准的刺在她的胸口，回天乏术。
最终，她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失去力气，身体缓缓的倒下……
“陆卿卿！”
上官惊澜走近的时候，只看到她的睫毛不停的颤抖着，他狠狠将她拥入怀中，“卿卿。”
陆卿卿看着地上那具尸体，闭了闭眼，牙齿用力的咬着嘴唇。
“王爷，我杀人了。”
以前，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如今，她却连杀人都学会了。
陆卿卿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莫名生出几分悲凉的心境。
“我杀人了……”
众人看着正中央的这两人，纷纷觉得这太后委实可耻，把人王妃吓成这样，死了活该！
上官惊澜目光震颤的看着她脖子里的伤痕，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来捂着，不敢太轻生怕无法止血，可又不敢太用力，生怕弄疼了她。
“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男人蓦地将她拦腰抱起，转身，朝着院外而去。
“剩下的事，交给齐将军了。”
低凉的嗓音响起，只是经过上官语惜身旁的时候，男人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颀长的身影缓缓的走到早已呆滞的上官语惜面前，淡淡开腔，“语惜。”
穿着嫁衣的女孩怔怔抬头，看着他凉薄淡漠的连，嘴唇嗫喏的颤抖，“皇……皇叔。”
她脸色苍白，显而易见的害怕。
今日是她的婚礼，可她的婚礼却成了一场争权夺利的闹剧，她的婚礼现场则是一片荒芜。
尸横遍野，鲜血直流。
“这是……怎么了？”
“没事。”
男人薄唇轻启，想要像她幼时那般轻拍她的脑袋，只是他此刻怀里正抱着陆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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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眸光微暗，“一切都结束了，不会再有事了。”
“恩……”
上官语惜强行挤出一个单音节的字，声线不稳，“皇叔，我……”
她半响没说出什么来。
男人定定的看着她道：“今日的婚礼，若是你愿意，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有的一切，那个她喜欢的男人对她的心，在刚才就应该很明显了。如果她愿意，她依旧可以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可以目空一切的骄纵蛮横。
最重要的是——另行婚配。
上官语惜闭了闭眼，却是摇头，“花轿已落，天地已拜，如何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嫁给夏侯渊，从来不是被迫的。
“皇叔能不能……放过他？”
上官惊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继而宣布，“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往后身份职位不变。毕竟，大家遵的都是皇命，只是齐将军的话大家也听到了，当今圣上过于平庸无德、心胸狭隘，故本王遵先皇遗诏取而代之。”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清晰的传入众人耳膜。
众人的脸色有些微妙。
谁也没想到，参加一场婚礼，竟能见证一场政变。
这其中善恶对错无人知晓，唯一清晰的是，从今往后，朝堂皇室便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风云已改，大势已变。
……
在场之人一个个的离去，齐将军与陆镇远留下来处理相关事宜，包括地上那些凌乱的尸体，包括太后的入殓事宜，直至所有的事情完成，他们才全部撤离这驸马府。
上官语惜久久平复着自己不安狂跳的心脏。
直至整个院子只剩下她和夏侯渊两个人，丫鬟小厮全都不敢靠近。
周围的空气，安静而凝滞。
她缓缓的朝着不远处的男人走过去，整个人都被这刺骨的北风吹的僵硬不已，红色的嫁衣无端显出几分苍凉的颓败，许久才张嘴发出声音，“夏侯渊。”
男人落在血迹上的目光上移，最终定格在她的脸上，“公主有何吩咐？”
他面无表情，没有怒火也没有冷眼相向，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其实她还以为，他会生气的。
毕竟他真正的主子——皇兄如今下落不明，而他是皇兄的心腹……
上官语惜的眼眶蓦地就红了。
“夏侯渊，我很害怕。”
男人低眸正视着她的眼睛，“我早就说过，拒绝你皇兄的赐婚。”
她微微一震。
颤栗的目光落在他冷硬不近人情的脸上，不可置信的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今日这一切，包括血洗他们的婚礼，他也早就知道？
夏侯渊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唇，眼底露出些许讥诮，“重要吗？”男人目光淡淡不为所动的看着她，“你是公主，所以你想嫁就嫁，我只能娶你。”
“……”
她只觉一颗心仿佛从高台摔落，粉碎。
上官语惜呆呆的看着男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可又倏地站起来，恐惧的看着地面上那一片片刺目的还未来得及清理的血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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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心，绝对不可能！
他要抢回这个该死的女人，让她付出代价，也要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真正应该选择的人！
陆卿卿，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上官祁寒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夏侯渊，朕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夏侯渊微愣，立即道：“皇上尽管吩咐。”
“朕那皇妹喜欢你，你是一直知道的。她总嚷嚷着求朕赐婚，这件事你怎么看？”
“……”
夏侯渊脸色微变，眸底是愈发浓稠深邃的暗黑，“皇上若是赐婚，属下不敢拒绝。只是皇上若问属下自己的意思，那么——属下不接受。”
上官祁寒似笑非笑，“她有什么不好吗？”男人道，“堂堂长公主，嫁给你你也不委屈。”
“是属下怕委屈了公主。”
“你是她心心念念要的人，嫁给你，她也肯定不会觉得委屈。”
“……”
夏侯渊还想说点什么，帝王却一锤定音，“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上官祁寒眯起眼睛，低沉冷冽的嗓音不容置喙，“朕会择日为你们赐婚！”
夏侯渊眉心紧锁。
……
陆卿卿走在皇宫里，特地避开了上官惊澜。刚才有殇御在，他倒是难得的没有出来捣乱，可现在她跟殇御说完了话，他又像在她身上装了探头似的，忽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陆卿卿看了他一眼，换了个方向，准备绕开他。
可是上官惊澜在她动作的刹那就看穿了她的意图，大步流星的走到她面前，瞬间挡住她的道路，颀长的身影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
陆卿卿皱了皱眉，恼怒的看着他，“王爷，皇宫的路这么宽，你非要跟我挤？”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路确实很宽，可本王只想跟你走一条。”
“……”
陆卿卿还想继续绕开，胳膊却蓦地被男人拉住。
“你不是说，除非本王放过你，否则你也不会放过本王吗？”
男人低沉的嗓音透着不易察觉的嘶哑，脸色也略显苍白，“陆卿卿，你为何不在试炼堂中指认本王？若是你这么做了，现在本王就会如你所愿，无法站在你面前纠缠你。”
陆卿卿猛地瞪向他，“你要是想让我现在去改口，那就继续说！”
“你不会的。”
“……”
她的目光愈发凶狠，咬牙切齿、却透着更深层的无可奈何。
确实，她对他无可奈何，不管放出什么样的狠话、不管如何威胁于他，可到最后却终究只是口是心非，她不可能真的对他做出那种事。
哪怕，她的命可能还握在对方的手里。
哪怕，她还会面临着继续被这个男人纠缠的境地。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处于危险之中，更不可能亲手将他推入险境！
陆卿卿看着他脸色淡淡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的模样，一下子咬住了嘴唇。
精致的脸蛋怒意分明，更用力的瞪着他。
她实在很讨厌他这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更讨厌自己再怎么嘴硬，最后却还是站在他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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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选出的适宜登基大典的好日子是四日之后，正月二十那天。
不过还没到那天，便陆陆续续的有人来拜访。
尤其是各府官员的女眷，都想来拜访陆卿卿这位摄政王府出来的绝无仅有的王妃。
陆卿卿头一天见了她的母亲，陆夫人又是为她高兴又是为她担忧。
“卿儿啊，如今这皇后之位肯定是你的不用说，你与摄政王感情好为娘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如今你们到了宫里，有些事情终究是会不一样的。”
陆夫人叹了口气，“若是往后这宫里多了女人，便也多了是非。你记得不可像在家中那般顽劣霸道，否则——如今你们新婚燕尔夫君可能忍你，时间久了感情淡了，那就未可知了。”
都说七年之痒，头几年的感情好是很正常的，可以后的事，谁知道？
帝王之宠，或许瞬息之间便不复存在。
陆卿卿宽慰的朝她一笑，“娘就放心吧，我都知道的，绝对不会给娘惹祸！”
她俏皮的朝陆夫人吐了吐舌头，陆夫人嗔怪的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
正好上官惊澜此时回来，陆夫人看到他，连忙就要起来行礼。
上官惊澜伸手虚扶了一下，“岳母大人不必客气。”
陆夫人错愕的看着他，受宠若惊的点点头，还是道：“那臣妇就先告退了。”
“瞧你把我娘吓的。”
“本王做什么了，难道作为人婿，有礼还不是应该的？”
陆卿卿嗤了一声，“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陆夫人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上官惊澜随意地问了一句。
“我娘说啊，让我好好做人，不可惹是生非。”她的脸上漾着娇艳的笑意，手指有以下每一下戳着他的胸膛，“免得你不要我了，那我往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男人捏住她作乱的手指，凉凉的哂笑一声。
“确实，你该好好做人。”
“我娘还说，这后宫里女人多了，是非便也多了。”陆卿卿转了个身，将手指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继续陆夫人来之前她正在做的事——研墨铺纸。
末了，还轻哼一声补充道：“所以啊，我最讨厌女人了。”
男人眸色一僵。
宣纸上还是白白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的模样，不过陆卿卿心中已然有了构思。
上官惊澜敛眉，嗓音低了几分，“过几日登基大典，我打算同时将你的立后大典也办了。”
“……哈？”陆卿卿惊讶的抬头看着他。
“哪个字没听明白？”上官惊澜面不改色的看着她。
“……”
她又顿了顿，才道：“都听明白了，不过你确定自己没有哪里说错了吗？”
立后大典，怎么能跟登基大典放在一天？
“没错。”
男人揽着她的腰一下子将她拥入怀中，两具身体紧紧相贴，他棱角分明的下颚搁在她的肩上，嗓音低低哑哑的道：“陆卿卿，我登基那日，便是你接下皇后金印那日。”
女人愣了一下，眼角不自觉的浮现几许旖旎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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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夫人走后，这几日陆续还有其他人来访，陆卿卿便见的很少了。
作为未来的皇后，她其实没有必要非得见那些人。
不过樊黎儿，却是她见的为数不多的另一人——因为那是齐将军的外甥女，而且对方还打着道歉的名义前来，若是她不见，倒是显得她小气了。
“王妃，您真的要见她吗？”小六不太高兴的道，“当时她给您下毒，出这么大事儿呢！”
“你知道出什么事了？”陆卿卿好笑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明明那时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会儿，小六还因为陆茗嫣的事出逃在外呢。
现在倒是说的有模有样，像是亲眼见证似的。
小六撇了撇嘴，“反正小人就是不想看到她！”
陆卿卿好笑的点点头，看着外面被宫女带进来的女子，笑意却微微僵了一下。
来的不只是樊黎儿，还有陆茗嫣。
小六的脸色又是一变，对着陆茗嫣厉喝一声，“你怎么来了！”
陆茗嫣倒是难得的分得清形势，给陆卿卿行了个礼，“我只是想来看看自己的妹妹，只是苦于先前一直没有机会，今日知道黎儿要来与卿儿道歉，我便一道来了。”
“你少在那装蒜，就你这样的要是能知错就改，简直……”
“小六。”陆卿卿摇头制止他，“你出去倒两杯茶准备些点心来吧。”
小六不甘不愿的看了她一眼，“是。”
那两人都没有入座，在小六走后，两人纷纷跪倒在地上。
陆卿卿轻笑一声，“这是干什么？樊小姐和樊少夫人突然都这样，倒显得我仗势欺人了。”
陆茗嫣道：“过去的事我已经知道错了，也谢谢卿儿不与我一般见识。”
樊黎儿点了点头，“姐姐大恩，黎儿拜谢，往后定然好好侍奉姐姐，再不会做出那种事。”
这两人的称呼都很亲昵，但是陆卿卿此刻却无暇与陆茗嫣计较什么。
“你叫我什么？”
她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的将视线落在樊黎儿身上，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倒是记得自己有个妹妹，不过她很久没回陆府了，我也很久没见过她，樊小姐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樊黎儿似乎有些惊讶。
她张了张嘴道：“原想着我若是在王爷登基后入宫，那也算是个后妃，后妃称呼皇后为姐姐也是理所应当的。不过王妃不喜欢我这么叫，我以后不叫便是。”
陆卿卿胸口微微一震。
仿佛有什么汇聚许久的东西终于破蛹而出，很多的疑点与很多不经意间她以为是错觉的东西，例如他那个男人近来总是用一种复杂的神色看着她……
她知道，若是没有他点头，樊黎儿哪怕再自恋也是决计说不出这种话的。
陆卿卿深深的吸了口气，可她的脸色却始终是毫无波澜的冷，维持着一张状似假面的平静，哪怕内心风起云涌，她亦不动声色的冷眼以待。
“我不喜欢没关系的人跟我攀关系，以后别这么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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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本来以为他会有什么话要说，结果等了半天，男人也只是看着她。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移开视线，“既然你没什么事，我要回凤府了。”
刚要起身，手腕却蓦地被人拽住。
“等了这么久，又让你师傅特地过来一趟，结果本王醒了你就要走？”
“不然呢？”陆卿卿面无表情，“你都已经醒了，还要我跟你面对面的相看两生厌吗？”
“相看两生厌？”男人讥诮一笑，“本王可不觉得厌。”
“那就当是我单方面的讨厌你好了。”
大抵是习惯这样被她讽刺，男人也不恼，“本王该喝药了，一会儿等药过来，你喂本王。”
“……”
陆卿卿气笑了，“你是经脉损伤又不是手残脚瘸，更不是半身不遂，喝个药还需要人喂？”
“本王现在不能动，你身为王妃喂个药怎么了？”
“……”
这男人，理直气壮的让人无言以对！
陆卿卿瞪着自己被他的手握住的地方，示意他放开，可是男人虽然所谓的经脉受损，可是力气却大的惊人，不容置喙的握着她，根本不给她挣脱的余地。
他喉结上下滚动，淡淡的开腔，“你要回凤府检查身体可以，但是按照昨晚的状态来看，到晚上你除了吃喝玩乐似乎也没有其他的事，所以也没有住在凤府的必要。”
陆卿卿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大夫，你怎么会知道？”
“昨晚你喝醉以后，凤权倾跟本王说的。”
“……”
师傅不在，他当然怎么说都可以！
不过陆卿卿觉得，就算师傅在这里，估计也会屈于这男人的淫威之下毫不犹豫的卖了她！
她咬住嘴唇，冷冷盯着他，憋了许久，怒意分明的声音响起，“堂堂摄政王，如此无赖的行径要是被人知晓，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待王爷？”
呵。
上官惊澜冷笑，“本王会在乎外面的人怎么看？”
他连博取同情这种事都做了，还会在意旁人的眼光？
陆卿卿，“……”
面对敌人她知道如何以最冷的姿态反抗，可是面对无赖，她应该用什么办法予以对抗？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口，敲门声忽然响起。
外面茴香的声音道：“王妃，王爷的药已经煎好了，奴婢现在可以进来吗？”
陆卿卿皱了皱眉，“进来吧。”
茴香这才把药送进来，蹙眉若有似无的往床上的男人瞥了眼，然后放下药，离开这屋子。
陆卿卿把药拿过来稍凉了一下，然后放在床边，“好了，喝吧。”
“……”
男人不动。
陆卿卿看着他，“王爷，你应该知道，我对你已经百般退让，恩？”
“……”
男人依旧没有动。
陆卿卿神色逐渐转冷，“你要是不喝，我也不必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直接回凤府就是。”
话音刚落，刚才好不容易从她腕上放下去的手掌，再次握住她！
“若是本王喝药，你就不走？”
漆黑如墨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定定的一瞬不瞬，灼灼的烫了她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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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没错，他确实这么长时间一直瞒着她，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明明这就是一件很普通很正常的事，作为皇帝，三宫六院才是常态。
他甚至可以答应她，那三宫六院只会是个寻常摆设一般的东西，只要她高兴，他不会去找那些女人也不会碰她们，更不会有她担心的事情发生……
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开口。
好像看到她如花笑靥，就不想去破坏，就怕自己一旦说了，再也看不到她这般对他笑。
上官惊澜阖了阖眸。
明明他做的就是很正常的事，很正常。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本王再说一次，她的存在不会影响到你分毫，那只是一个头衔，一个代名词。本王已经答应过齐将军让她入宫，这件事情，无法更改！”
“好。”
她轻而易举的落下一个字。
上官惊澜愣了愣，眉心蓦地蹙起。
“从前没说是我不对，如今我说了你也做不到，那我们可能观念不同，不适合在一起。”她淡淡道，“立后大典就不必了，说不定将这皇后之位送给樊小姐，齐将军会更高兴呢？”
“陆卿卿！”
男人沉冷的嗓音落下时，她骤然痛呼一声，手腕正被他狠狠捏着。直至听到她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连忙将手松开来。
低冷的嗓音却仍是仿佛从喉骨中蹦出来的，“你就因为这样的事，要跟我分开？”
他已经做好了她会吵会闹的心理准备，可是现在，她却不吵不闹的直奔主题。
而这主题，给了他致命一击！
她，连立后大典都要取消，她要直接跟他一刀两断！
疼痛让她的眉毛紧拧着，陆卿卿勉强平复了一下呼吸，对上他漆黑深暗的眸，“你有你要做的事，我有我坚守的底线。往后不会有人管你的三宫六院有多少人，这样不是很好吗？”
“言则，你的底线是本王不能有其他任何女人——包括名义上的？”
“是。”
话音刚落，下颚就被人狠狠捏住。
她吃痛，这次却没有再叫出声。
男人冷冷盯着她，“本王从前只觉得你善妒，原来不止如此，你还是非不分！”
“呵。”
她闭了闭眼，唇间逸出凉薄嘲弄的笑。
男人啊，果然就是善变。
不知道是谁从前觉得善妒的女人可爱，如今约摸是觉得她可恨了吧？
陆卿卿扯了扯唇，被他固定的姿势显得很艰难，她缓缓的道：“那不如——王爷将我休了赐给其他人，然后继续跟我保持肉体关系。反正名义上的关系，对你来说似乎也不算关系。”
樊黎儿将会是他的妃子，他说那只是名义上的。
那么同理，她是不是也可以嫁给其他人？
男人瞳孔骤缩。
“你做梦！”
他咬牙切齿的挤出四个字，随后狠狠将她的下巴甩开，陆卿卿一个踉跄，猝不及防的撞在那张偌大的实木画桌上，后腰猛然袭来一阵剧痛，让她的双手骤然紧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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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眸色一闪，“喝了我也得回去。”
“既然如此，本王喝不喝有什么区别？”
“……”
陆卿卿顿时怒起来，“你喝不喝都是你的事，好不好也是你自己的身体，你难道还问我？”
他就是仗着她喜欢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上官惊澜脸色毫无波动，“那好，不用管。”
“……”
陆卿卿蓦地甩开他的手准备要离开，可是动作刚起，这回男人却直接从床上惊坐而起！
轻微的一声闷哼，传入她的耳膜，陆卿卿心跳猛地漏掉一拍。
下一秒，身体就陡然落入男人宽阔的怀抱中！
温暖、厚实。
带着几分几不可察的颤栗，紧紧的将她抱在怀中。
他的身上虽不见明显的伤痕，可是经脉的损伤却绝对不亚于外在的伤口……
陆卿卿闭了闭眼，不可抑制的怒。
这个神经病，他是真的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她一把抄起桌上的碗，就想直接砸在他脸上，可是等她真的拿起碗以后，动作却终是慢慢的缓下来，顿了片刻，最终却还是拿起了药匙……
或许，神经病的不只有他一个，她也是。
陆卿卿深深的吸了口气，认命的喂他喝药。她的动作很慢，可是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显得十分仔细，眉眼专注的盯着手中的药碗和黑乎乎的药汁。
上官惊澜看着她的动作，喉结因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着，忽然嗓音低低的开腔——
“你还是放不下本王，对不对？”
“……”
“就算嘴上再说无数遍厌恶，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忧，是不是？”
“……”
男人还要继续，陆卿卿陡然打断，“王爷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做爱恨交织？”
她冷笑，“喜欢一个人确实是无法控制，可是讨厌一个人也同样无法控制。喜欢的时候努力的对你好，我做到了，如今讨厌的情绪占上风，那么我努力的远离你莫非很难理解吗？”
顿了顿，“我确实无法控制自己不担心你，但——我会努力戒掉这个恶习。”
男人呼吸一滞，胸腔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闷痛。
比昨日、前日更甚。
她不说破，他就只当她是闹别扭，可是现在听到她这么说，他就无法再说服自己不去想。
【我会努力戒掉这个恶习。】
她说担心他是恶习，呵。
上官惊澜目光深凝的落在她的脸上，嗓音低低哑哑的开口，“如果，本王也喜欢你呢？”
陆卿卿眸色一颤。
可她还来不及多想，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韩律的声音——
“皇上，您不能进去！王爷和王妃在里面有事！”
紧接着是帝王冷怒的声音，“就凭你，也敢拦朕的路？”
陆卿卿蓦然大惊，后面的话根本无暇去分辨，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偏在此时，上官惊澜一阵气血上涌，嘴角渗出血迹……
她的瞳孔又是一缩！
在大脑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她的身体已经扑到他的身上，陡然抱着他，吻去他嘴角的血！
不能擦，否则……
——
Sorry，大家久等了~~这几天去日本参加网站的年会，忙的作息乱了，今天傍晚回酒店就倒床上睡过去了。醒来赶紧写，不过更新还是晚了。今天就三章，明天恢复正常，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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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在手里，用力的想要握紧，只是手中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握。
若是握紧，便坏了。
韩律看着他站在雪中的身影，薄唇微微一抿，“王爷，是否需要属下去凤府走一趟？”
许久的沉默。
男人道：“不必了。”
她今日怕是不会回来，即便他亲自去，何况是韩律。
上官惊澜拾步踏入门内，走到外殿的龙案前坐下，让人拿了纸糊与装裱的画框过来。
烛火映射着男人英俊的容颜，他慢慢的将陆卿卿撕碎的东西一片片的粘好，可是碎玉的痕迹可以镶金修饰祛除，纸张的裂痕却无论他如何小心翼翼的修复，依旧赫然明显的呈现着。
待到整张画重新完整的现于眼前，他才将这化作放到画框中裱好。
男人目光落在那幅画作上，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
其实她画这画作的时候，或许还有些地方没有全部润色完成，不过如今看起来就已经很漂亮，精致的与寻常画师画的似乎又有些微的区别，倒是显得更特别了。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缓缓滑过。
“陆卿卿。”
沉冷的嗓音混着低低淡淡的笑声，浓稠而凉薄，莫名的荒芜。
陆卿卿，你够狠。
……
陆卿卿换了件衣服，在外面游荡了大半天，便来到凤府。
她已经习惯性的把自己当成自己的家，而非相府。
走进去时，凤权倾正在捣鼓她那些晒好的药材，陆卿卿两步上前，从背后抱住了她。
把凤权倾吓了一跳，“艾玛！”
回头看到陆卿卿，她没好气道：“你怎么突然靠近我也不说一声儿，想吓死我吗？”
“师傅。”
陆卿卿趴在她肩上蹭了蹭，软绵绵的样子瞧着有些可怜。
凤权倾的心一下子又软化下来，放低声音道：“怎么了？又跟王爷闹别扭了？”
陆卿卿微微的滞了滞，轻佻的笑意显得漫不经心，“什么叫又，我也不时常跟他闹吧？”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她还想继续问，可陆卿卿明显不想继续，扯开道：“师傅，你知道百合是什么意思吗？”
“……”哈？凤权倾默。
“那师傅应该知道电灯泡是什么东西吧？前几****还说过来着。”
“……”凤权倾继续默。
陆卿卿知道一般没听过的人会直接问她到底什么意思，所以凤权倾这个反应，虽说没有直接承认，可是跟直接承认也没什么两样。
她笑了一声，果然。
“师傅，我们是不是来自同一个家乡？”
“……”
凤权倾皱着眉将身后的人拉到自个儿跟前来，刚要开口，就见陆卿卿朝着她贴了过来！
眼看着那一吻就要落在她的唇上——
“我知道！”她蓦地瞪大眼睛，“我不是百合啊宝贝儿！”
陆卿卿的唇就停在她咫尺之遥的位置，勾了勾嘴角，“早点承认多好，也不必胆战心惊。”
“……”
妈的。
凤权倾暗咒一声，眉毛紧拧着，又是狐疑又是嫌弃的看着她，“你也是……现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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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动作进行到一半，手腕却蓦地一紧。
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拽的没站稳，直直的朝他身上倒下去！
“上官惊澜！”
男人骤然一个翻身调转方向将她压在身下，近在咫尺的距离，他漆黑的眸紧紧攫住她的眼睛，冷冷的开腔，“是不是本王对你太好，才把你惯得这么骄纵，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卿卿闭了闭眼，猛地将视线移开。
下一秒，又被他捏着下巴狠狠移了回来，“陆卿卿，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陆卿卿起初闭上的眼睛又因为他这句话蓦地睁开，黑白分明的眸对上他漆黑的眼，她冷湛湛的眼底落着星星点点的嘲弄，“你要我说什么，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就为了一个樊黎儿，你要跟我闹？”
“……”
现在，是她要闹吗？
她已经不想闹了，懒得闹了。
陆卿卿淡漠的道：“过去是我不懂事，不该逮着个女人就讽刺你两句。不过我自认还算听得进解释，不会在你否认的时候还没完没了的跟你闹。上官惊澜，只要你说不是，我都信。”
她想继续往下说，可是喉咙哽了哽。
于是她微微吸了口气，才有继续道：“可这次连你自己也说是了，我还能说什么？”
偶尔两句瞎胡闹的针尖对麦芒的讽刺，那叫情趣。
可是当捕风捉影的假象变成事实真相的时候，她却连讽刺都觉得无趣了。
上官惊澜看着她朦胧的双眼，呼吸猛地一滞。
胸口仿佛被人打了一记闷棍，长久的无法呼吸的窒闷。
“陆卿卿，我们这么长时间的感情，比不过一个樊黎儿对你的影响？”
“……”
她轻笑一声，“很长时间么？不过几个月而已。”
他分明是偷换概念啊。
她不是因为樊黎儿对她的影响才如此，而是不想自己的感情被玷污。
如果当她爱上他的时候，他已经有侧妃或是侍妾之类，她只能认命认栽。可要在如今这个时候突然塞个女人给她，她还没那么大度可以做到若无其事。
男人看着她笑的漫不经心的样子，那漫不经心之中又分明透着坚毅的果决。
怒气一下子从心底窜起，直直的蒸腾到了喉咙口，让他喉咙发干的想要做点什么！
上官惊澜猛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冷笑。
“所以陆卿卿，你是铁了心，恩？”
“她若真的进宫，你觉得我们能平安无事吗？”陆卿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的反问道，“不管是她欺负我还是我欺负她，都挺没意思的。你要么让我不高兴，要么让齐将军不高兴，前者会让你在生活中不痛快，后者让你在朝堂中不痛快，何必呢？”
上官惊澜噎了一下，喉结不停的滚动。
或许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话，字字句句让他无法反驳。
末了，便只是冷笑道：“有人能欺负你么？”
“……”
他可真是，看得起她。
她摇头轻笑，“我是不是应该感谢王爷对我如此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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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笑，沉冷的面容泛着阴恻恻的不悦。
陆卿卿勾了勾唇，知道他已经彻底被自己惹恼了。
可是要把他惹到什么份上，才能让他放手，她还真是没个数。
“王爷啊，若是真的如你所说，你永远不碰那位樊小姐，你觉得齐将军会看着自己的外甥女独守空房没有任何意见？那么到时候，你是不是还得退让？”
说罢，她便想要起身。
可是身子刚刚浮起动了动，肩胛骨就猛地被男人骨骼分明的手掌按住。
巨大的力道，陆卿卿又被他按了回去。
她拧眉，“你干什么？”
男人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陆卿卿。”凤眸坚定冷锐，“看来你还是没把本王的话放在心上。本王记得跟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永远不会放你离开，你是不是忘得一干二净？”
“……”
所以，她刚才说了那么多，都是在对牛弹琴？
陆卿卿气笑了，“你非要跟我撕破脸是不是？”
“是你非要跟我撕破脸。”
“我给你选择了，上官惊澜。”她强行压制着怒火，“要么我要么她，有她没我。”
“你确定这是选择？”男人将她的双手双腿全部桎梏，冷冷盯她，“本王偏偏两个都要。”
“你……”
一直控制的很好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刹那彻底崩塌。
油然而起的愤怒的充斥着她的脑海，陆卿卿使劲挣扎起来，她用尽全力，双腿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她想也不想的就往男人全身最薄弱的地方踹了过去！
那一脚，狠狠的发泄着她的怒。
耳边骤然传来一声闷哼。
陆卿卿冷笑，泄愤般得逞的瞪着他。
上官惊澜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的跳动。
“陆卿卿，你想下半辈子守活寡？”他咬牙切齿的怒喝一声。
“下半辈子？”她嗤然一笑，“说不定是谁的下半辈子呢。”
她的容颜素来都是精致娇艳而明媚的，哪怕此时刚刚醒来不施粉黛的样子也无妨改变这一点。但此刻，那双泛着冷意的眸，却又让她显得无比冷艳。
“既然我喜欢的男人马上要属于别的女人了，这一脚说不定能毁了你那玩意儿呢？我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不如干脆毁掉也不想让给我讨厌的女人啊。”
“……”
“你这毒妇。”
“是啊，所以王爷要不要考虑放手，否则很容易断子绝孙的。”
“……”
上官惊澜冷笑，“好，既然如此，本王就让你看看究竟会不会断子绝孙！”
视线中刚毅冷峻的脸逐渐放大，朝她侵袭而来，陆卿卿蓦地瞪大眼睛。
“唔……”
她本能的别开脸，他的吻狠狠的欺压性的落在她的颊腮。
陆卿卿还想要踹他，可是刚才被攻击过一次的男人早已有了防备，自然不会再让她挣脱一次，覆在她的身上几乎是轻而易举的攻克着她的防线。
“吱呀”一声，房门骤然被人推开——
“卿卿宝贝儿，你起来没有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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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三个字一出，樊黎儿的脸色立刻变了。
她现在只要想到那个地方就觉得恶心，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不想再去回忆！
“王妃非要如此咄咄逼人吗？”
“好像是你多管闲事吧？”
说完，也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便转身径自离去。
樊黎儿看着那高起的台阶，看着陆卿卿一步步的跨上去，眼底骤然闪过一抹阴冷的光芒。
她两步上前，抓着陆卿卿的手，“是不是一定要我回到牢里，你才能与王爷冰释前嫌？”
陆卿卿神色一厉，狠狠将她甩开！
“啊……”
樊黎儿身形一晃，踩空了台阶，就往下摔了下去！
手掌和身体的疼痛，让她，她没想到这女人会用这么大的力，虽然她本来就是打算故意摔下来的，但是这个死女人的力气，还是让她比预料中摔得疼很多！
陆卿卿脚步微顿，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然后头也不回的进了凤府。
“关门。”
她低低凉凉的道。
……
樊黎儿在凤府门口摔跤并且久久无法爬起来也无人搀扶理会的事，很快就传到将军府。
齐将军震怒，进宫面见即将登基的摄政王。
韩律进门禀报后，“王爷，您见吗？”
“让他进来。”
“是。”
齐将军大步走进御书房，这庄严肃穆的地方带着几分不容侵犯的气势，以至于他走进来看着穿着常服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刚才心口的怒与到嘴边的话竟一时忘了继续。
直到上首的男人淡淡的瞥来一眼，“什么事？”
齐将军蓦地拧眉，“黎儿被王妃所伤的事，不知王爷听说没有？”
“没有。”
“……”
怎么可能没有？
连他都知道了，他就不相信消息没有传到摄政王耳朵里！
“王爷是打算偏袒王妃？”
“本王偏袒自己的王妃，不该吗？”
上官惊澜深邃晦暗的凤眸平静的不起波澜，所有的话仿佛早已排演过那般顺口随意的说出，淡漠凉薄，“她好好的待在凤府，不如齐将军回去问问自己的外甥女，何故找上门被伤？”
“这……”
齐将军是个武将，口拙不会说话，只是闻言凌厉的剑眉蓦地锁起。
“王爷或许不知道，黎儿去凤府就是为了请王妃回来。这孩子心善，知道王妃与王爷为了这件事不愉快，她宁可牺牲自己想去求王妃回宫，这才会……”
“本王和王妃的事与她何干？”
没等齐将军说完，男人低沉的嗓音便将他打断，厉眸微眯，“她要掺和还找上门去被羞辱，难道这也要本王主持公道？若是旁人看到本王这样对自己的王妃，他们会如何议论？”
齐将军微震，愤怒道：“王爷怎么能这么说黎儿，她也是一番好意！”
上官惊澜意味不明的勾唇，“齐将军若是无事，那就出去吧，本王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
明显的逐客令，齐将军也不好再留。
只是临走前，身后低凉的嗓音传来，“将军是武将，有些事情不该你管的，最好不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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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将军微微一震，薄唇抿成一道直线，愤愤的离开。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出声的韩律忽然皱了皱眉，“王爷，您这样偏袒王妃，会不会……”
“良禽择木，他选择本王也不是因为他的外甥女。”
从前几日的假传先皇遗诏，到带兵追杀前任帝王上官祁寒，都不是因为什么樊黎儿。若是堂堂大将军做这些事只是为了个外甥女，那也不可能走到今日这一步的高位。
只有没脑子的蠢货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靠女人交换来的。
只不过势力纠纷之中，权衡利弊之后，做完这些大事的同时，那良禽也要得到一些好处。
封赏自然毋庸置疑不在话下，还有就是朝堂之中最常见的——往后宫塞人。
前朝后宫密不可分，这原本就是最权势漩涡中最寻常普通的一件事，齐将军也不例外。
只是……
呵。
男人喉结滚动，眼底溢出讥诮的冷笑，陆卿卿！
“上官祁寒的下落查的如何？”
“现在还在京城之中，太后入殓的时候他好像出现过，但是当时很多人易容成他的模样，我们的人一共抓到留个相同面容的，可那些都不是他。”
男人淡淡的恩了一声，“把我们的人从军营调回来。”
“是！”
前几日长公主婚礼的时候，齐将军带去的那些人并非真正的士兵，而是王爷早前暗中培植的势力，否则军中的普通士兵怎么可能打得过夏侯渊统领的禁军？
齐将军，只是个纽带。
王爷不过是借齐将军之手，让所有的一切变得理所当然。
换言之，谋朝篡位亦不在话下，只不过后续史书记载会很麻烦，如今此举最为一劳永逸。
……
陆卿卿看着雪开始下，又看着雪终于停，终于等到了她意料中的男人。
她蜷缩着双腿坐在亭中，姿势慵慵懒懒又十分优雅的靠着背后那根廊柱，一身雪白的狐裘盖在身上，将那张精致娇艳的脸衬得愈发年轻，美丽动人，甚至像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上官惊澜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远远看着那张脸，许久没有挪开视线。
知道她察觉到他的出现，将目光移到他脸上，男人才迈开长腿继续往她那个方向走过去。
陆卿卿扬眉娇笑，“你来了啊。”
男人呼吸又是一滞。
她的笑容让他恍惚产生一种这几日都是一场梦的错觉——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时间倒退回到她见樊黎儿之前，他们还是依旧如初。
可，终究是错觉。
“你早就知道本王会来？”
“是啊。”
她似乎有些冷，将那裘衣往身上扯了扯，笑意温良柔婉，“我如此罪大恶极的伤害樊小姐还在事后对她置之不理，将她一个人扔在雪中，想必这件事齐将军已经找你告过状了吧？”
上官惊澜平静的目光在她说完整句话之后倏地一变，狠狠的阴沉下来。
他目光凛冽的看着她，“陆卿卿，你是故意的？”
来这里之前，他只认为是樊黎儿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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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陆卿卿冷冷一笑，狠狠将他推开。
她一脚踩在刚才掉落在地上的狐裘上面，落下灰尘脏乱的脚印在那雪白的狐裘上显得尤为清晰，上官惊澜目光从地上的狐裘移到她单薄瘦弱的背影上，薄唇泛起讥诮的弧度。
放手？
不，他们之间，不死不休。
……
陆卿卿尽量挺直腰板走到前厅，压制不住的怒火终于喷薄而出。
“砰——”的一声，她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凳子。
凤权倾张大嘴惊愣的看着她，“宝贝儿你疯了，可别伤着。”
“我没这么脆弱，伤不着！”
“不，我说你可别伤着我的凳子啊，很贵的！”
“……”
陆卿卿狠狠瞪了她一眼，“掉钱眼儿里了吧你！”
凤权倾摆了摆手，无所谓的道：“彼此彼此嘛。”她笑嘻嘻的走过来，捅了捅陆卿卿的胳膊肘，“你这么生气，是不是你们家那位不解风情的又刺激你了？”
“别跟我提他，那个神经病！”
“真是他啊。”凤权倾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的道，“你说活在这古代也真够倒霉的，没有飞机没有火车，你想离开还得经过当权者的同意，否则就只能偷偷摸摸的逃跑。不过逃跑还得面临着被抓回来的巨大风险……啧，要是在现代，直接坐飞机离开他多快啊！”
陆卿卿冷笑，“要是在现代，飞机肯定归他管。”
她丝毫不怀疑，这个男人即便在现代也能一手遮天。
凤权倾挑眉，“不愧是他女人啊，真了解他。”
陆卿卿冷笑。
……
兵部尚书府。
陆茗嫣听说齐将军又从宫里回来了，便忍不住急匆匆的来听这件事的结果。
虽然樊黎儿要嫁给上官惊澜让她很不爽，但现在木已成炊，她只希望陆卿卿比她更不爽！
不过她来到时候，齐将军已经走了，只剩下樊黎儿还在前厅坐着。
陆茗嫣快步走过去，“黎儿，现在事情怎么样了？”
“关你什么事？”
樊黎儿瞪了她一眼，“黎儿也是你叫的吗？你真以为自己是我嫂子？”
她本来就心情很不好，偏偏这女人还撞枪口上来了！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摄政王还是如此偏心陆卿卿，她还以为几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厌倦！
实在太气人了！
正好樊少棠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两人，面无表情的扫了两人一眼，便冷漠的收回视线。
樊黎儿心头又是一堵，“哥，你看到我这是什么态度？”
樊少棠冷着脸沉声讽刺，“像你这样拼命往男人身上扑的，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你说什么！”
樊黎儿蓦地站起来，怒道：“你还不是因为陆卿卿才这么对我的？找什么乱七八糟的借口，你自己不也是成天在外面玩女人，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半句了？”
樊少棠不为所动，“我现在只希望你好自为之，再折腾，小心又被关进去一次！”
樊黎儿快被他气死了，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哥哥，诅咒自己的妹妹？
简直就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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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茗嫣心里也不好受，她觉得樊少棠半点面子都不给她留，简直是要把她气死。
这不，樊少棠刚一离开，她就被樊黎儿鄙夷的看了一眼。
“像你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难怪我哥宁愿去花街柳巷找也不肯多看你一眼！同样都是姓陆的，怎么就没见你把陆卿卿的狐媚之术学到家呢？”
“樊黎儿，你……”
陆茗嫣瞪大眼睛，心中愤怒至极。
……
两日后，封后大典前夜。
陆卿卿跟凤权倾在外面闲逛，四周不远处总有人看着她们，像是跟踪、像是保护。
如影随形，陆卿卿想跑也没机会。
回去的路上，凤权倾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连嘱咐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便抛下她一个人直接跑了。
迎面走过来一个提着剑像是韩律那般的人物，径直走到她面前，“姑娘，凤府在哪儿？”
“……啊？”
“凤府！”对方不耐的又重复了一遍。
“那边！”陆卿卿指着与凤府相反的方向，立刻道。
结果对方眉心一蹙，“在下刚才就是从那边来的，姑娘说谎也要有个度。”他不悦的冷冷盯着她，“你该不会是认识凤权倾，所以故意蒙我的吧？”
“……”
陆卿卿本来想直接跑的，可是碍于对方手中有剑，只好忍了。
就在她不知道应该回点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厉喝，“哪里来的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负一个弱女子！”
陆卿卿惊讶的回头，就看到樊少棠站在她身后，冷冷盯着那陌生男子。
男子冷笑，“天黑了。”
说完，便转身直接离开。
陆卿卿嘴角抽搐。
樊少棠有些尴尬，“王妃，你们是不是认识？”
“不认识，问路的而已。”
“原来如此。那人看着凶神恶煞的，我刚才还以为他是找麻烦的。”樊少棠说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僵硬的朝她笑了笑，“王妃见笑了。”
“多谢樊少爷。”
樊少棠笑得更腼腆了，“这里距皇宫还有一段距离，如果王妃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回去？”
陆卿卿也被他笑的瘆得慌，看不出流连花丛的樊少爷竟然这么，emmmm……
“那就劳烦樊少爷了，不过我如今住在凤府，不回宫里。”
“……”
说到这个，樊少棠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是他不想在陆卿卿面前提起樊黎儿。
不管是道歉还是叹息，都没什么用，还不如不说。
陆卿卿走在他身边，樊少棠几乎全程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笑着。
陆卿卿觉得他脑子坏了。
幸好终于在漫长的尴尬中，两人走到了凤府门前。
恰好此时，见到一个男人正从里面出来。
两人脚步俱是微顿，那边的男人直接停了下来，可是脸色却狠狠的往下沉了沉。
陆卿卿勾唇浅笑，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光弧，“樊少爷，你先回去吧。”
樊少棠莫名担心她，“你不会有事吧？”
陆卿卿摇了摇头，宽慰的笑着，“我都走到凤府门口了，还能有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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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微微闪烁了一下，倏地移开眼，不再看他。
上官惊澜淡淡的道：“这些年，凤权倾一直在躲西凉的一个人。她之所以答应替本王做事，还有她每每被威胁的理由，都是因为她不愿再回西凉。”
“这件事，是不是殇御也知道？”
“呵。”
男人冷笑，沉下脸狠狠盯了她一眼，“跟他有什么关系，你想他了？”
莫名其妙提起那个男人，她是故意的？
陆卿卿，“……”
她撇了撇嘴，“他前阵子在京城的时候，初来凤府并不是为了找我，而是为了找我师傅，好像也提到过我师傅跟他一位故人有点像。所以我想，他跟西凉那边是不是也有点交情。”
男人哼了一声，脸色这才好了点。
陆卿卿，“……”
“她躲的，是她喜欢的人？”
男人淡淡的恩了一声，“她这次躲不过了，因为那个人亲自来了东临。”
“……”
陆卿卿忽然觉得师傅有点可怜，就像她一直想跑却从未跑掉过，师傅好不容易跑掉了还要被人亲自抓回去，怎么她们师徒俩就这么时运不济，招惹上这种王八蛋呢？
……
皇宫侍卫看着远远的走来一对男女，黑夜中距离太远看不出具体的面容，只能看到是男人抱着个女人，而且那男人还披头散发的看起来妖艳冷冽。
所以侍卫们一个个进入警备状态，举起手中的长矛，直指对方。
“什么人！”侍卫冷喝一声。
可对方不以为意的继续往前走，连声儿都没有回一个。
陆卿卿冷笑，一路上用尽各种办法也没能从他怀里下来，这会儿见状少不得就狠狠嘲笑他，“看看你这幅鬼样子，连你自己的人都认不出你来了，你也好意思走过去。”
“你不是说本王厚颜无耻，既然如此，怎么会有不好意思的事。”
“……”
不要脸就算了，还不要脸的这么理直气壮！
陆卿卿冷笑，“小心吓死他们！”
“胆子这么小的守宫门确实不合适，吓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
陆卿卿冷冷收回视线，闭嘴。
侍卫仔细一看，发现回来的竟然是摄政王和王妃，当下便傻眼了，“王，王爷……”
“滚开。”
男人面露不耐，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然后便继续往宫里走了进去。
留下一脸呆滞的侍卫们，议论纷纷。
“王爷的头发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概是王妃扯的吧，不然还有谁敢这么对王爷……”
“我们可真太蠢了，看到男人抱着个女人，就该知道那是王爷了呀……”
“说的也是，这种明目张胆抱着个女人在路上走的事，还是王爷干的最得心应手……”
……
陆卿卿回到宫里，各个宫人见了都是欣喜不已。
这都几天没见到王妃了，见不到王妃的这些日子，王爷每天的脸色都冷冰冰的，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十分难办啊！
屏夏高兴的上前询问她有没有吃过饭，问完又道：“王妃要不要试试明日穿的凤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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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自然是没什么兴趣的，淡淡的摆了摆手，“不试。”
上官惊澜看了她一眼，“若大小不合适，你小心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跌倒也没人扶你。”
“我会怕跌倒？”
陆卿卿似笑非笑，“就算我真跌倒了，谁会记得我是谁？人家说出去议论纷纷的，大概是新帝不长眼睛，选了个走路都不会的女人当皇后，出丑的好像还是你吧？”
“你要这么想，那明日就试试跌倒，看他们议论的到底是陆小姐，还是本王。”
“……”
陆卿卿面无表情，转身准备去睡觉。
屏夏尴尬的站在一旁，她就问了个这么简单的问题而已，这俩人怎么就闹起来了呢？
上官惊澜薄唇冷冷的抿起，“出去吧，不必试了。”
“是。”
屏夏依言退下。
上官惊澜走向那张大床，脚步就是一顿，入目便是女人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闭着眼睛躺着，仿佛要将整张龙创占满似的，毫无美感。
虽然她的睡相也算不得多好，但是这么大大咧咧的躺着却还是头一回。
男人继续往前迈开长腿，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陆卿卿，你这是在暗示本王？”
“……”
女人不语。
男人又道：“你都这个姿势了，本王要是什么都不做，是不是对不起你这份心？”
“……”
女人还是不说话。
然后，整个内殿便没有声响了。
陆卿卿闭着眼睛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动静，只觉得那两道犀利的视线仿佛还在她的头顶盘旋，于是她一直闭着眼睛没有动，装死……
可，现实不尽如人意——
“啊……！”
她陡然惊呼出声，蓦地瞪大眼睛。
眼皮刚一掀开，就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正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本王还什么都没有做，你叫什么？”
“……”
这特么还叫什么都没有做，他还想做什么？
陆卿卿深深的吸了口气，怒极，气急败坏的整张脸又红又紫，“立刻从我身上滚下去！”
没错，确实是她身上——因为这男人现在直接躺在她身上！
或者说，是枕在她的手臂上，又将她的腿压在下面，避开了她的身体部位。否则要是真的压了她整个人，她可能就被压死了。
上官惊澜还是压在她手臂上没动，手掌轻轻的抚过她的脸颊，似笑非笑的道：“这里总共一张床，你把整张都占了，不就是想让我这么睡？”
陆卿卿闭了闭眼，“那你滚，我下去睡榻，这破床让给你。”
“破吗？”他似乎并没有抓住重点。
“破！”陆卿卿怒道。
“本王明日就让人换了它，你乖乖躺着将就一晚。”男人嗓音低低的道，语气温柔至极。
“……”
陆卿卿冷着脸踹了他一脚，没能成功把他踹下去，只好用力的瞪着他，“你压得我很痛。”
“……”
男人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她的手便从他身下解放出来，却依旧紧贴着他这个人。
上官惊澜把她的手拿出来的同时，也把自己的手臂放到她的身下，紧紧搂着她。
——
恩……今天有一万，但手残还没写完……还有七千，不要急，下午肯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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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轻叹一口气，“你还没有回答本王刚才的问题，恩？”
陆卿卿其实已经反应不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问题，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正皱着眉努力的回忆中，耳垂就蓦地被男人咬了一下，“如果本王也喜欢你，你会如何？”
昨晚她醉了，什么都没有听到。
所以即便他说喜欢她，她也不知道。
可现在她清清醒醒的躺在他的身下，他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她的温度、她的气息，上官惊澜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游弋的目光转到她的身上，定定的看着，“如果，不只是利用呢？”
不只是利用。
这样的可能性，陆卿卿没有想过。
从她知道他利用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认定了过往所有的事情、所有对她的好，都是他的伪装，都是他拿来诱惑她哄骗她的手段，所有她本能的在心里竖起一道防线。
可是现在，他却说……也喜欢她？
陆卿卿虽然听懂了，可她眼底的迷惘却更甚，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上官惊澜也没有强迫她，只是端着她的脸蛋对上自己的双眼，一瞬不瞬的望进她的眼底，“陆卿卿，你不是素来骄傲自大，为什么就不信本王会喜欢你？”
她是自信的，甚至骄傲的。
她很好，也知道她自己的好，所以她理应被人喜欢。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不相信他，他是不是真的该好好检讨自己了？
上官惊澜又是一声叹息，喉结上下滚动，眼神也注视着她，“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的时候努力的对我好了，既然如此，我喜欢你又有什么不可能？”
“……”
陆卿卿吞咽了一下，“可是……我一直觉得，因为感动而来的感情不是真正的喜欢。”
“……”
这回轮到上官惊澜无语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因为感动才喜欢她？
他只是说，她确实很好也很值得被人喜欢，她的思维到底又转到哪里去了？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略沉了声音，“本王没有感动。”
“……我好歹为你做了这么多事，虽然做的时候确实也没想过要你的感动，但你如果真的完全不敢动，那也太没心没肺了吧？”
“……”
男人脸色一黑，“陆卿卿，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眨眨眼，“哦，是啊。”
“……”
上官惊澜冷冷瞪着她。
在她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主动开口跟一个女人说喜欢。
更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次告白，会如此失败！
过去的那么多年，他都是被女人环绕的捧着，只听过她们说爱啊喜欢啊之类的词汇，他甚至都觉得自己不可能有这种低端的男女之间的感情。
可是现在，他好不容易说出这个词，她却如此不屑一顾？
不对，她不是不屑一顾，而是根本就当做一个玩笑了！
思及此，上官惊澜呼吸骤沉，“陆卿卿，本王跟你说认真的，你给我认真点！”
陆卿卿扬眉，“我哪里不认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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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典礼开始的时辰。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小太监尖着嗓子的唱诺之后，金銮殿前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个个都是满脸肃穆地看着上方，再无声响。
待到那一袭明黄的身影与秋香色的身影同时出现的时候，众人齐刷刷地跪下。
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震耳欲聋的声响，响彻整片安静庄严的广场。
上官惊澜握着陆卿卿的手，从那入口出来，身姿俊挺，沿着明黄的长毯蜿蜒而上。
男人今日一袭明黄的龙袍上以金线绣制着五爪金龙，配上男人俊美无畴的相貌，威严中不失优雅，俊美中不减冷傲，挺拔纤长的身姿让人不禁看呆了去。
身旁女子一袭秋香色凤袍，凤冠巍峨，平素娇艳的面容今日看着也庄严高贵，优雅大方。
无比和谐登对的一对，古往今来都鲜有这般恩爱的帝后，如神仙眷侣！
却无人知晓，此刻上官惊澜正紧紧握着身旁女子的手，紧的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陆卿卿冷笑一声，“我若存心破坏，你以为你抓着我的手就有用么？”
“抓着你的手自然是因为想抓，而非怕你破坏逃跑。陆卿卿，你以为你今日能跑得掉？”
“……”
女人脸上冷艳的笑意更重，嘲弄也更分明。
距离那高台三步之遥的地方，她的脚步便停了下来。
众人俱是一愣，包括跟在身后的小太监。
“皇后娘娘？”小太监诧异的唤道。
陆卿卿没有动。
上官惊澜目不斜视，话却对着她说的，“陆卿卿，你还想找到你师傅么？”
陆卿卿皱了皱眉，“你威胁我？”她气笑了，“皇上不是说，有人正在找她么？怎么，您还打算跟西凉抢人？”
不用说，她也猜到追师傅的那个不是小人物。
“你是觉得自己不值吗？”
“我不是还不值一个樊黎儿么？”她淡淡的勾了勾唇，神情说不出是寥落还是满不在乎的淡漠，“我的价值不过是你大业已成之后的锦上添花，而非不可或缺。”
“……”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直线。
她终于还是动了，迈开脚步，朝着那高台踏上去。
一身明黄的新帝牵着她缓缓转身，犀利的目光扫过全场，“都平身吧……”
众人纷纷起身，谢恩的声音再一次要把耳膜震破。
小太监念罢新帝登基明志。
随后，百官上表称贺。
乐鼓声起，拱卫司鸣鞭，众人行三跪九拜之礼。
至此礼成，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双典结束。
陆卿卿低头就可以看到上官语惜站在下面，身旁还站着面无表情的夏侯渊，美丽的女子正高高兴兴的冲着她笑，那笑容好比今日的艳阳，暖得能化了人心。
陆卿卿一下子觉得有些心酸，前些日子血洗婚礼现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她不知道，语惜是不是真的已经走出来了。
不过她现在，也没有工夫去管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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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再次回到龙吟宫，那位叶姑娘已经不在了。
不过宫里，似乎多了一位太后，据说她终日戴着面纱、据说没有人看到过她的真面目，据说她是新帝的义母，新帝孝顺，便特意将她接到宫里来侍奉。
很多关于她的传闻，不过陆卿卿想，戴着面纱，或许那就是不是“叶姑娘”的脸了。
毕竟，叶姑娘那张貌美如花的脸是可以拿来示众的。
但是陆卿卿也没有太关心这件事，新太后不喜欢她，她也不会自讨没趣。
上官惊澜有事先去了御书房，陆卿卿走进龙吟宫的门，看到一件昨日没有注意的东西。
她的目光怔怔落在外殿墙上挂着的那幅画上。
屏夏见她出神，解释道：“娘娘，这是您之前画的吧？那日下雪，风又很大，险些毁了这幅画，是皇上捡起来花了很长时间才全部找回来的，后来也是皇上亲自拼凑出来的。”
“是么？”
屏夏刚想要点头，陆卿卿却淡淡的敛眸道：“已经坏掉的东西，还捡来做什么。”
这画捡回来又如何，她早就撕碎了，重新拼凑起来也不可能掩盖那被撕碎过的痕迹。哪怕他在画上添了不少东西，但也只是让那裂痕看起来没那么明显而已。
“把小六找来，我有事找他。”
“这……”
陆卿卿诧异的看她，“怎么了？”
屏夏为难道：“皇上把小六扔进了藏书阁里，让他好好的看书学文化，然后去考科举做官。还说，不学好就不准随便出来，否则对不起您对他的看重。”
“……”
陆卿卿点了点头，“劳逸结合，让他出来休息休息吧。皇上那边没问题，不会有事的。”
屏夏听她这么说便也没拒绝，将小六找了过来。
小六看到陆卿卿，就差没哀嚎着扑到她怀里来，“娘娘，奴才已经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您都不回宫来看看我，也不关心我不找我，害我每日都在那奇怪的地方盯着无趣的书本！”
陆卿卿好笑，煞有介事的盯着他打量了一番，“我看你这模样倒是挺好的，在书堆里浸了两天，好像整个人看起来都有文人墨客的气质了。”
小六眼神一亮，“真的？”
“假的。”
“……”
小六哀怨的看着她。
陆卿卿道：“好好看书吧，不要辜负皇上对你的栽培。这宫里也不是你待的地方，除非你想被阉了当我的小太监，否则你就好好的读书，争取以后当个大官儿给我争光！”
小六自然是不想当小太监的，他还没有找个漂亮媳妇呢！
可他也不想离开娘娘啊。
“凑过来，我有事情交代你去办。”陆卿卿朝他招了招手。
“恩恩！”小六很高兴，凑到她的嘴边。
陆卿卿跟他嘱咐了一些话。
刚说完，小六脊背一寒，便察觉到背后一股寒意侵袭而来。
他蓦地回头看过去，倒抽了一口气，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倒霉正好被皇上逮个正着呢？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朝他们走来，薄唇冷冷的牵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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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幽幽的道：“我现在看着你的眼睛，没有笑也没有哭，更没有闹，这是作为对话双方的时候最认真的姿态了，王爷还要我如何认真？”
“……”
他要的不是这种浮于表面的认真！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好，就当你认真。”他勉强道，“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什么答案？”陆卿卿看着他。
“陆卿卿！”男人脸上怒意分明，英俊的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委屈与不甘。
“哦，我知道了！”她陡然像是反应过来，“你说喜欢我，还说对我不只是利用……”
略微沉吟的时候，上官惊澜恩了一声。
停顿片刻，又僵硬的解释道：“其实本王也没想利……”
“好吧。”
没等他说完，女人忽然打断。
上官惊澜微愣，微微蹙眉，“什么好吧？”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陆卿卿淡淡的道，“我说好吧，意思就是允许你继续喜欢我。正如王爷刚才所说，毕竟我这么优秀，喜欢我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
她刚才是故意的！
男人薄唇冷冷抿起，眼神更加的恐怖。
耳畔是他粗沉的呼吸，身上是他这个人，陆卿卿的心跳有些不稳，视线微微错开。
要她一瞬间忘记自己被利用的事是不太可能的，可是又不得不承认，乍一听他说这番话，她的第一反应是懵逼和质疑，第二反应就是那种难以言喻的被告白以后的复杂。
震惊、羞窘，还带着几分不可抑制的心跳加速。
正怔忪间，嘴唇忽然被人咬了一口！
她蓦地抬眼，再次对上男人深邃如墨的凤眸，心底微微一震。
上官惊澜一字一顿的道：“陆卿卿，本王可以不要你现在就回答。但是明日，你必须想好，给本王一个答案。”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答案只能有一个，你应该很清楚，恩？”
“……”
那还要个屁答案！
他直接说只准答应不准拒绝不就行了？
陆卿卿颊腮闪过几不可察的绯色，撇了撇嘴，眼中露出嫌弃，“你压得我很难受，起开！”
男人却将她抱得更紧，低笑道：“本王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压着你了，你有什么可难受的？”
“……”
“而且你都脱成这样撩拨本王了，若是本王什么都不做，岂不显得你很没有魅力？”
“……”
陆卿卿吸了口气，一把将人推开，“谁要这种魅力！”
男人躺在床上低低的笑，看着她从屋子里出去，却也只是看着，身体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不能动……
……
陆卿卿离开房里，身后竟然没有男人追来的脚步。她暗暗皱眉，这种情况好像不太科学，和他一贯咄咄逼人的姿态不太像。
但她现在脑子很乱，也没有多想，离开院子来到下人们住的地方。
远远的看到茴香在逗鸟，陆卿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在原地停留片刻，缓缓走过去。
“茴香。”
听到身后的声音，茴香的身形微微一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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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又不成一句，“要听我的，吃什么玩儿什么都要听我的。”
“好。”
男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她的条件。
陆卿卿抿了抿唇，几不可察的轻笑。
她就知道他会跟她一起去，所以，她才不会这么傻做点他预料之中的事——比如逃跑。
陆卿卿低头继续吃饭，如愿以偿之后，这饭进了嘴里似乎也变得更香。
上官惊澜看着她眉目温和的模样，难得的没有带着任何的冷淡疏离，他的目光深了深，许久都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便道：“朕已经找到凤权倾了。”
陆卿卿动作微僵，蹙眉抬头。
“你不会要把她交给西凉那人吧？”
“不会。”
她撇了撇嘴，轻哼，“算你有点良心。”
……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算和谐。
最近这段时间，除非是陆卿卿主动找茬儿，否则上官惊澜肯定不会让她不痛快。
第二天早晨。
陆卿卿还在梳洗的时候男人便早朝回来了，他早早的换好一身常服，选了件她喜欢的红色的衣服给她，陆卿卿轻哼一声，还是将衣服接过去。
红色的衣裳，白色的斗篷，穿在身上虽然漂亮，但又很重。
陆卿卿觉得有些累，不太满意的皱了皱眉。
刚想把斗篷脱掉，男人便又道：“穿着，否则不住出去。”
“……”
她抬头瞥他，“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越来越多管闲事了，连我穿什么都要管是吧？”
男人并没有辩解，“外面很冷，穿着。”
陆卿卿对着铜镜挣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穿着吧。
毕竟，确实挺冷的，她最近好像越来越不耐寒了。
大街上的人烟并不稀少，尽管是冬日，可是京城街头还是依旧繁华，人来人往的走着。
上官惊澜牵着她的手，所以陆卿卿跑向一个糖炒栗子摊位的时候，男人的脚步也被她拖着一道过去。包括后来她买的糖葫芦和绿豆饼，他也是全程陪同。
不过，上官惊澜并无不愿。
反而这样陪着她，觉得连日来积压的郁气仿佛都被这寒冷的风吹散了几分。
“我要吃糖炒栗子。”陆卿卿忽然开口。
“吃。”男人收回思绪，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
她皱眉，“但是我现在两个手都没有空，你看我左手拿着绿豆饼，右手拿着糖葫芦呢！”
上官惊澜，“……”
“所以呢？”
“你给我剥吧。”
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好像很理所当然？”
“对啊，不是你出来之前跟我说好的吗？不管去哪里，不管玩儿什么都要听我的！”
“你觉得剥糖炒栗子这件事，是去哪里还是玩儿什么？”
“……”
陆卿卿撇了撇嘴，刚想说不剥就算了吧，结果男人手中已经碾开了一颗开口的栗子，将外面的栗子壳扒掉，取出里面的栗子果仁塞到她的嘴边。
陆卿卿笑眯眯的张嘴，男人喂给她。
无比和谐的一幕！
同时刻，一道凌厉的目光正在不远处死死的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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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脸上淡淡的笑意掺杂着几分宠溺，尤其是看着她怒意分明的样子，眼底宠溺更甚。
陆卿卿被他这幅不要脸的样子气笑出来！
“是谁跟我说的好好的，不会逼我，明日才来听我的答案，结果现在就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过来找茬儿，这也叫不逼我？”
“本王想你而已，这也叫逼你？”
上官惊澜不容置喙的拉着拽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轻吻她的嘴角。
陆卿卿一下子别开脸，但还是被他亲到了。
男人嗓音低低的道：“想见你自然就派人过来找你，这叫精神可嘉、毅力非凡，哪里是你所谓的找茬儿？”
顿了顿，“若是他们对你态度不好像找茬儿的，本王现在就替你罚他们。”
“……”
话都被他说完了，她还说什么？
陆卿卿咬牙，冷冷一笑，“上官惊澜，你怎么就能这么不要脸的颠倒黑白？”
“因为本王有理，所以自然理直气壮。”
“……”
陆卿卿翻了个白眼，已经懒得跟他争辩。
男人拉着她就要往床上躺，她一下子拧起眉毛，警惕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你以为本王想干什么？”
他现在这个身体，但凡她用力的挣扎他说不定都拧不过她，她以为他还能做什么？
上官惊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卿卿，你别跟只炸毛犬似的一碰就炸，我们有什么……”
“你说我什么？”没等他说完，陆卿卿就打断了他。
炸毛犬？
这男人说她是狗？！
陆卿卿简直被他气笑了，“你说喜欢我，这就是你对自己喜欢的女人的比喻？”
男人神色无辜，“你自己说过的，你是狗。”
【你才是狗，你们全家都是狗！】
这是她喝醉以后的原话。
她不就是他的全家之一？
陆卿卿自然是不记得这件事情的，她立即反驳，“这不可能！”除了震惊与不可置信，她的语气还带着满满的嫌弃，觉得这男人肯定又坑她，“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罢了，你不记得就算了。”
“……”
陆卿卿起眉毛，“你……唔！”
刚来得及说了一个字，嘴唇就被人堵住！
她蓦地瞪大眼睛。
反应过来想要打他的时候，男人却已蜻蜓点水般的离开她的唇，让她连给他一掌的时间也没有。
上官惊澜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摸了摸她的脑袋，“看来以后，本王还是应该直接点。”
“……”
陆卿卿只想抽他。
男人低低一笑，搂着她的腰肢，下巴搁在她瘦弱的肩头，“陆卿卿，本王还没有吃饭。”
“所以呢？”她冷漠脸。
“你给本王下面吃？”
“喜欢我你还一个劲儿使唤我？”陆卿卿满脸讽刺，“下完面还得伺候你喝药是不是？”
显然是正中下怀的话，让男人点了点头，面不改色的道：“你若是愿意，也可以。”
话音刚落，敲门声便响起。
男人不悦的蹙眉。
韩律的声音在门外道：“王爷，王府外面有位……”顿了顿，才又继续道：“有位叶姑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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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黎儿从未见过这样的上官惊澜，不管是他当王爷的时候，还是他登基以后！
虽然男人的脸上毫无表情，可他就是这样，哪怕毫无表情也能做出最温柔的举动。
尽管，这温柔从来只对一个女人！
樊黎儿深深的吸了口气，昨日登基大典与立后大典同时举行，已经是她所不能接受的盛宠，而今日这般，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简直……
谁能想象，一个帝王会亲手为自己的女人鞍前马后？
她已经盯着他们很久了，从陆卿卿吵着闹着要买糖葫芦开始，后来又是绿豆饼又是糖炒栗子，买这买那的买了一大堆吃的，那个女人简直就是猪啊！
樊黎儿快被气死了，现在就这样，以后她入了宫当了妃子该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人相亲相爱，然后她一个人独守空房吗？
不，不行，她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
陆卿卿脸上的笑意愈发明媚，好比天空那轮骄阳似火。
上官惊澜险些就被她笑得晃了眼，手中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停下来。
“怎么，才剥一个呀？”
陆卿卿不高兴的撇了撇嘴。
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不远处正朝她们走来的女子，她眉眼弯弯，奸计得逞的时候总是格外让人高兴，比这男人怼她的时候高兴多了！
男人看着她嘴角笑靥，眸光深了深，“还想要几个？”
她歪着脑袋，“你想给我剥几个呢？”
“你要几个就剥几个。”
“行啊，那你剥完了我带回去吃吧。”
“……”
上官惊澜淡淡的恩了一声，目光却还是凝视着她精致的容颜。
陆卿卿对上他深邃胶着的视线，秀气的眉微微拧起，“你恩什么恩，倒是别光说不做啊。”
没等男人开口——
“皇后娘娘，您这未免就太过分了吧？”
“……”
陆卿卿眉梢一挑，男人神色一冷。
从刚才开始他就看着陆卿卿，其他的无关紧要的人他统统没有放在眼里，所以直到樊黎儿走近了开口说话他才意识到有第三者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那是一种被外人入侵的极度不悦的情绪，油然而起。
这一刻，他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理解为什么陆卿卿不高兴后宫还有其他人。
连他这个名义上的“受惠者”都不想看到樊黎儿的存在，更何况是她这个“受害者”。
淡而冷的视线朝着樊黎儿投去，男人面无表情，嗓音沉冷，“你说什么？”
樊黎儿抿了抿唇，“皇上，我知道您喜欢娘娘对娘娘好，可是……若是因为的事情，您要这么哄她让着她的话，我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如果我的存在让你们这么为难，那我……”
“所以，你要滚吗？”
“……”
樊黎儿脸色猛地涨红，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好歹，她也即将成为这个男人的妃子啊，他怎么可能这样跟她说话？
就连虚情假意的掩饰和伪装，就连明面上的和平宁静，他都不屑表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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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王爷既然可以与叶姑娘秉烛夜谈，又何愁没人替您煎药呢？”顿了顿，“还是说，这必须是我的活儿？”
上官惊澜定定的看着她，“她与本王的关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呵。”
若只是普通的属下，最后临走前瞪他那一眼又算什么？
难不成一个普通女下属还敢瞪他？
就连师傅那样不算普通的都不敢。
嘲讽的笑声，落入男人耳朵里，上官惊澜却不怒反笑，“陆卿卿，她若真是你以为的人物，本王会任由你对她冷嘲热讽却不加干涉？”
不过，他现在想想，或许还是该干涉一下，否则母亲对她的意见肯定更大。上官惊澜叹了一口气，可要是真的干预了，她现在大概已经不在这里，而是直接离开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现在总算理解这句话的内涵。
陆卿卿嗤笑，“看来王爷似乎很后悔？”
她不阴不阳的道，“刚才没有帮着柔弱的叶姑娘指责我两句，是不是特别有失男子气概，特别有损您高大英明的形象啊？”
上官惊澜眸光微凝，意味不明的道：“你知道就好。”
“……”
陆卿卿冷笑，“药已经煎好了，面也让人下过了，您自己记得吃！”
说罢又要甩手，只是上官惊澜将她抓的更紧，缓缓的不容置喙的拉入怀中，“你毁了本王与叶姑娘的秉烛夜谈，害的本王深夜孤独唯有一人，现在打算怎么赔本王？”
“……你说什么？”
陆卿卿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让她赔？
她捏着他的手臂，“上官惊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负心汉，给我滚远点儿！”
陆卿卿怒声讽刺道，“毁了你的夜谈那也是你自找的，谁让你非让人把我弄回来，还非要我给你煎药！”
男人低低一笑，“好，那本王认了。”
对于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的男人，陆卿卿只想抽死他！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冷冷的一字一顿的道：“不用等明日了，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不管你是不是喜欢我，不管你想听到的是什么答案，我都拒……”
“拿你自己来赔吧。”
在她说出拒绝这两个字之前，男人已经率先打断她。
上官惊澜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本王不能将她的身份告诉你。不过本王可以跟你保证，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女人。最多几个月，你肯定会知道她的身份。”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至多几个月，京城将风云大变，朝野动荡。
陆卿卿皱着眉毛别开视线，轻哼一声，“谁稀罕知道。”
话落，下巴又被人捏住，重新端着抬回去，“好了，现在轮到你赔偿本王的夜谈。”
“……”
陆卿卿默。
上官惊澜的表情变得似笑非笑，“你说自己恃宠而骄，那么本王就允许你恃宠而骄。但是你不能过河拆桥，傲娇完就忘了谁给你的宠，恩？”
“……”
陆卿卿拿起手边的东西，直接朝他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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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淡淡的回了句，“给皇后看。”
说罢，目光也若有似无的落在陆卿卿脸上。
陆卿卿脸色一僵。
难得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她抬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给我看什么？”
“检查身体。”
“不需要，我健康的很。”
男人拧了拧眉，“探个脉检查身体，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陆卿卿不自觉的拔高了声音，“我现在很正常，你别没事找事。”
“陆卿卿，还记得馄饨铺的老板娘刚才说什么吗？”
上官惊澜看着她瞳孔骤缩的模样，心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嘴角蓦然泛起冷幽的弧度。
“我们什么都有了，只差一样。”
差个孩子。
他们现在需要一个孩子，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会因为有个孩子而变好。
陆卿卿脸色刷的白了。
她睫毛轻颤几下，蓦地抬眸，“谁给你的自信，我要跟你生孩子？”女人精致的脸上早已没有刚才的笑意，哪怕分毫的温度也不剩下，“上官惊澜，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什么情况？我说我不乐意留在你身边，我说让你放过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啊？”
男人脸色亦是一变。
陆卿卿轻笑一声，丝丝缕缕的讽刺随着她这笑声刺入耳膜。
“皇上，你要生孩子就跟你未来的新妃生去，反正我是不会奉陪的。”
“……”
面前这张英俊的脸一寸寸的往下沉，眉梢眼角都仿佛被阴霾笼罩，阴鸷的像要滴出水来。
屏夏不知道这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明明刚才还好好的，都怪自己多嘴问了一句！
尴尬的氛围，让她恨不得自己能立刻消失。
她低下头，默默的退了出去。
那四目相对的两人并没有在意她的动静，依旧争锋相对的看着对方，谁也不让。
“不生是吗？”
他阴沉着脸色往前迈开长腿，两步就走到她对面，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修长的手指轻而易举的捏着她的下颚抬起，薄唇扯出冷然的弧度，“如果朕非要呢？”
她眼帘轻颤。
“怎么，你要对我用强么？”
不等他回答，她又缓缓的道：“你若非要用强的，我自然没有办法反抗。你是皇帝，你会武功，你有那你的文武百官和天下万民，跟你比起来，我什么都没有。”
她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从前她有上官惊澜，如今他们站在对立面，她什么都没有了。
陆卿卿微微垂眸，“但哪怕你对我用强，我就不信你还能时时刻刻找人看着我。随时随地，十个月这么漫长的时间，只要我想，你相信我一定有办法能让它从我肚子里消失。”
先前在王府，他们每次都是做过措施的，他们心照不宣的明白当时的处境不适合要孩子。
如今时机是合适了，可惜终究天不遂人愿。
她现在的身体，是不可能要孩子的。
下巴的力道越来越紧，紧的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陆卿卿动也不动的站着。
——
先四章……剩下的还在写，下午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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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嘴唇碰到冰冷的瓷器时，愣了愣，低眸看去。
结果就看到女人拿起刚刚煎好的药，直接塞到他的嘴边，甚至笑着道：“好啊，我不像王爷总喜欢过河拆桥，我这个人有恩报恩，所以这药就当是感谢王爷如此宠爱。”
最后两个字，她咬的更外的重，明显是讽刺。
上官惊澜脸色一黑，可是刚一张嘴，那苦涩的药汁就灌入口中！
男人的脸色彻底沉下来，反观面前的女人却是笑意盎然，“好了王爷，待会儿让人给你拿面来，你这么喜欢就多吃点。现在我去把碗放着。”
“……”
男人还想拉她，可是面前的女人已经施施然的离开，傲娇的像只嘚瑟的猫儿。
……
晚上睡觉的时候，鉴于上官惊澜也不能做什么过分的事，陆卿卿才心安理得的在他身旁睡着。入夜时分，女人已安眠沉睡，身旁的男人依旧目光深邃的看着她。
刚毅中，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柔情。
第二天早晨起来，上官惊澜已照常的去上早朝。
陆卿卿想着皇帝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毕竟为了会不会武功这件事，昨日帝王已经两次发难，若是没证没据的继续胡来，只怕会起到反效果，所以她倒不是很担心。
用过早膳，她就去凤府走了一趟。
凤权倾又给她检查了一下身体，确认没有问题以后，才让她回到王府，并让她时常检查。
刚走到王府门口，就看到宫里来人，传唤她入宫。
陆卿卿认得那是繁华殿的小太监，小太监神色凝重，连带着她的脸色也微变，“怎么了？”
“王妃，大事不好了！”
小太监着急的道：“南诏公主入宫，王爷现在的处境很不好！他们都说王爷犯了欺君之罪！奴才也是没有办法，这才偷偷出宫告知，您能不能请陆相爷帮着劝劝皇上？”
陆卿卿呼吸猛地一滞。
南诏公主？黛络？
可那女人不是已经回南诏了吗？
陆卿卿无暇多想，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找陆镇远是没有用的——从现在的立场看来，陆镇远肯定是站在帝王这边，当然她也知道这不能怪他，毕竟在王朝颠覆之时若是站错队就是满门抄斩之罪。与其如此，还不如站在帝王那边，若真有新帝登基，届时再投诚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我知道了，你让我想想。”
……
陆卿卿想了很久，跟韩律讨论并确认消息的准确性之后，决定还是先入宫看看。
反正她可以借口去看上官语惜。
韩律也去处理相关事宜，如果真出事，他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小太监将陆卿卿带到上官语惜的宫殿中，陆卿卿走进去，却没有看到上官语惜的人。
“长公主不在吗？”
宫女答道：“公主刚刚出去了，好像是夏侯统领过来找她有事，若是王妃也有事的话，奴婢一会儿跟公主说说，让她回来以后再去找您。”
“不用了。”
反正她入宫也不是为了找上官语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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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也没人会知道这件事与你有关。”
“你说什么？”
樊黎儿震惊的看着她。
陆卿卿皱眉，把话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出城，离开这里不会再回来，也不耽误你做皇妃。”
樊黎儿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这个女人都已经得到帝王的独宠了，为什么还要走？
这其中，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诡异？
“你又想陷害我？”
“呵。”
陆卿卿面露讥诮，“机会放在你面前你也不敢伸手去抓，难怪你永远只能当个屈居人下的第二。”
“……”
樊黎儿的脸涨的通红，该死的女人！
“你现在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了。”
为什么？
因为她要的是那个男人的全部。
要么从头到脚都属于她，要么……全都不要。
陆卿卿闭了闭眼，淡淡的道：“我已经调查过了，明天齐将军会有马车出城，你去跟他说你有事也要出去，让他的马车送你。然后将我当成你的丫鬟带着，出城以后我就会离开，不会被人发现。”
樊黎儿死死盯着她，又是震惊又是愤怒，“你调查的这么清楚，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
陆卿卿眨了眨眼，“是啊。”
“昨天在街上遇见，也是你故意的？”
“嗯。”
“……”
樊黎儿的脸色又是一阵铁青。
但是该死的，陆卿卿说的有理有据还轻易的说服了她，她根本无法反驳，也无法拒绝这机会。
这个女人利用她的嫉妒心，然后再逼她走到这一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城府何其之深！
“好！”
她怒声道：“明日一早，我在这里等你，送你离开京城。但你绝对不准再出现在皇上面前！”
“……好。”
她可能也没多久好活了，不会再出现了。
……
陆卿卿去了趟凤府，凤权倾还是没有回来，她只好放弃跟师傅道别，只希望各自珍重。
再回宫里，她就看到上官惊澜早早的等在龙吟宫门口，看到她便迈开长腿朝她走了过来。
陆卿卿面前的路被他挡着，不能再往前，她淡淡的看着他，“怎么了？”
“昨晚的事……”
男人沉默的这段时间，陆卿卿一直安静等着。
不过等了半响都没有等到下文，她微微皱眉，“昨晚的事，你是打算认错还是让我认错？”
“陆卿卿！”
他算是看出来，她根本没办法跟他好好说话。这段时间对着他，不是讽刺就是冷言相向！
“都不是吗？”按理说也就只有这两种可能而已，毕竟那件事他们争的互不相让。
陆卿卿奇怪道：“那你要跟我说什么？”
“……”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昨晚的事，朕想了很久，确实不该强迫你。”
陆卿卿眼睫轻垂，“没关系。”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啊……”她扯了扯唇，似笑非笑，“好像昨晚气的一晚上没回来的人是你吧？”
“朕只是……”
男人闭了闭眼，“陆卿卿，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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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妃的脑子里很乱，千头万绪闪过。
可忽然间，陆卿卿的脸色就大变，“着火了！”
珍妃亦是震惊，“什么着火了？”
她转头看向外面，也立刻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似乎在升高，空气中甚至传来一股焦味……
珍妃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陆卿卿根本不想理她，被人利用还不知道，“要是不想死的话，赶紧喊人啊！”
“来人啊……救命啊……着火了……”
……
冷宫之中的大喊，很难传到其他地方。
因为这里是整个皇宫最偏僻的所在，平时很少有人经过，除了这宫里的太监宫女。可现在就连他们也不在，所以里面的人喊破喉咙也没人能听到。
直到有侍卫正好经过，这才带领众人去灭火！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帝王耳朵里。
彼时，帝王正和上官惊澜在一起，殇御和黛络也在，殿中的气氛无疑是僵持不下。
听到陆卿卿在冷宫火场，上官惊澜脸色大变。
他立刻甩下众人，甚至顾不得君臣之礼，就离开大殿直接朝着冷宫的方向奔赴而去！
身后的帝王，凤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利光。
……
冷宫的火势越来越大，虽然外面有人在灭火，可是院子已经完全烧起来，陆卿卿只能暂时躲到屋子里去，等着外面的宫人尽快将火扑灭！
她将房门关上，珍妃紧随其后，两个女人皆是满身狼狈。
珍妃坐在她身旁，从起初的沉默，到后来低低的冷笑，逐渐变成哈哈大笑。
“陆卿卿，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会和我落得同样的下场！”
陆卿卿白她一眼，“有什么好骄傲的？好歹我死了还有人惦记，你死了就只是一堆枯骨！”
“你……”珍妃大怒，“难道你死了不是枯骨？”
火势渐渐的蔓延到屋里，呛人的味道让她们呼吸也变得困难，喉咙发干，眼眶含泪。
陆卿卿本来就被打得有点晕，此刻眩晕感更甚。
她也懒得再跟珍妃争辩，只是这样的无视落在珍妃眼中，就成了满满的不屑。
一时间，心中的嫉恨窜得更高！
珍妃陡然拔下头上的簪子，猛然举起手，朝着陆卿卿的脖子划过去！
陆卿卿刚才已经闭上眼睛，此刻刚睁开就看到此景，大惊推她，“你是不是疯了！”
“是，我就是疯了，早就疯了！”
眼看着簪子往她脖子上划来，陆卿卿的脸立刻一撇！
她抓着珍妃的手，两人左摇右晃的扭打在一起，争斗中，她还是不可避免伤到了自己。
脸颊，蓦地一股热意袭来，有鲜血滴落！
陆卿卿整张脸都皱起来，要命的疼！
“哈哈哈哈，陆卿卿……摄政王不就是因为这张脸才宠着你？”
“就算你今日能出去，我看你没了这漂亮的脸蛋，他还会不会要你！”
大火已经烧到两人周围，房门完全被堵死了，温度是灼人的烫，空气也愈发稀薄起来。
陆卿卿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她甚至怀疑自己会在毁容之后还死在这里！
窒息之中，仿佛听到外面大喊争执的声音，然后是火光中迎面奔来的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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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了吗？
不，不可能的。
就算她要跑也不可能跑得掉，这座他画地为牢的城池，绝不允许她出去。
她出不去。
男人闭了闭眼，怒喝道：“继续找，全城搜捕，找不到皇后你们也都不用滚回来了！”
低凉的嗓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怒。
“是！”
众人应答。
……
陆卿卿本来想往远离京城的方向走，可是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
所以她没有走到更荒的地方，而是在城外找了个医馆，可就在赶过去的路上，痛的难以自抑。
那种很久没有发作过的疼痛，骤然间再度侵袭而来，痛入骨髓的抽搐感让她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维持着这个姿势无法动弹。
陆卿卿闭了闭眼。
她的蛊，又发作了。
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再发作，没想到，在她逃离的关键时候，竟然这么不给力！
身体里恍惚有一股热流流出，顺着她的大腿心缓缓的滑落，那种热热的感觉……
陆卿卿陡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缩！
她不可置信的低头。
脸色逐渐淡去血色，变得惨白，右手缓缓抬起来颤抖的覆上自己的肚子……
不……
不可能的！
陆卿卿猛的摇头，此时此刻，连身上的疼痛也顾不得，全副心思都集中在她的腹部。
“啊——！”
猝然的尖叫声，引来周围的路人。
“姑娘，你没事吧？”
有路人扶着她前往那几步之遥的医馆。
而她刚才跌坐的地上，赫然是一滩血……
……
一夜过去，罢朝一日。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帝王似乎在找什么人，众人都以为是在寻找前任帝王，只有那些寻找的当事人知道不是。
可是坐在龙吟宫里等消息的男人，却始终没有等到他想要的消息！
全城搜捕，却仍然没有找到她。
仿佛直到这一刻，帝王才意识到她是真的走了，而且走的远远的让他找不到。
那种怅然若失的却仍旧抱着一丝希望的感觉，蓦然间变成了彻底失去后的疼痛与窒闷。
明明昨天她还答应他，让这件事情过去，她看起来宽宏大量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以为她真的可以平静地接受……
可原来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上官惊澜五指紧攥着龙椅，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出城继续找！”
韩律看着男人阴鸷可怕的脸色，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道：皇上，娘娘会不会没有出城，只是跟您闹别扭，所以……在京城哪处藏着？”
闹别扭？
她闹了好一阵儿了。
可惜她早已盘算好一切，将他的退路全部斩断，他却还以为她只是在跟他闹别扭。
就连她突如其来的退让，他竟也以为她终究是不忍所以如此，可结果，那都是她的算计。
或许只是他太希望她能退让，所以一旦她真的这么做了，他就迫不及待的去相信……
“呵……”
上官惊澜喉间溢出低哑讽刺的笑，绵延不绝的嘲弄与疼痛侵入骨髓，萧索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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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外的小太监们大力的劝阻，却仍是劝不住拼命往火场里冲的男人。
上官惊澜本就会武功，此刻情急之下的力气，谁也无法阻挡！
可是看着男人的焦灼往内的背影，小太监们却是大惊失色，在他身后疾呼——
“王爷不要……”
“让奴才们进去吧，您在外面等着……”
“您千万不可冒险啊……”
这样的大火，能不能熄灭还另说，说不定里面的人就会彻底的葬身，哪怕王妃也在里面，可是在他们的认知里，王爷的性命可要比王妃宝贵的多，这种时候是绝对不能以身犯险的！
偏偏谁都没有想到，王爷会如此不顾一切！
众人纷纷想要上前阻拦，可是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冷宫的外院已经烧的东倒西歪，到处都是坠落或即将坠落的横梁，十分危险。
里面房门更是快要被烧毁，所以透过那重重火光，陆卿卿看到那道身影时，精神微微震了一下。
男人白色的身影颀长高大，一如她每次遇到危机之时他出现的样子。
一时间，他过往所有的神态都如走马灯一般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冰冷淡漠的、深情款款的、无赖欠揍的、内疚歉意的……
很多很多，每一个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连她自己都觉得诧异，原来这么短的时间，这个男人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陆卿卿无力的攥着手心。
她想让他不要进来，可是张开嘴，干涩的喉咙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珍妃也没有力气再跟她纠缠，两人都是虚弱的倒在地上，被那烟熏火燎的气味呛得流泪。
陆卿卿眨了眨眼，脸上模糊的血液有些许流到睫毛上，让她的视线更加模糊，看出去的人影都带染上几分红色，包括那视线中越来越近的男人……
蓦然间，一根横梁倒下，砸在男人肩上！
女人瞳孔骤缩，“上官惊澜！”
嘶哑的嗓音响起！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卿卿。”
上官惊澜的样子看起来并无大碍，哪怕是穿过整个火场冲到她的面前，白袍依旧清隽。
他立刻将她从地上抱起，目光触及她脸上的伤痕，瞳孔骤然一缩！
锋利的划痕，刺眼的血色，地上还躺着一根带血的簪子……
汇聚成扎人眼球的一幕！
他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
双手带着几分颤抖，想要去擦她脸上的血，可又不敢随便碰触，只能紧紧抱着她的身体，那力道隐约带着几分将人揉入骨髓的沉痛。
“对不起，是本王来晚了。”
低沉的嗓音很轻很哑，在这喧闹的环境里几乎可以被忽视。
陆卿卿甚至恍惚以为那是她的错觉。
可她又清晰的知道不是。
她闭了闭眼，“是我对不起你。”
是她连累他了。
本来是想帮他，却不想连累了他。
男人微震，心底的痛更沉更重。
他不敢去看她的脸，不敢去看她脸上的伤。
这样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如果脸上留疤，他根本不敢想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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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盘问昨日守城门的士兵，所有出城的人全部都要查清楚身份，身分不明的就给朕找回来！”
“……”
高难度，浩大的工程。
但韩律只能点头，“是，皇上。”
“找她的人不准穿着军装。”
“是！”
只有不穿军装的人，才能让她放松警惕。
……
陆卿卿最后还是痛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总觉得身体里已经空荡荡的缺了一块，那种感觉强烈的她几乎不用问大夫任何情况，就能确定自己已经……失去了宝贵的东西。
她闭了闭眼，喉咙艰涩的泛起阵阵疼痛。
“姑娘，你终于醒了！”
陆卿卿睁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声音却仍是哽塞，“大夫，我是不是就快死了？”
大夫诧异的看着她，“姑娘，你只是小产而已，只需要好好的调养身体，避免落下病根就行，好端端的怎么会想到死呢？”
“什么？”
陆卿卿比他更诧异。
“哎，你也不必太难过了。”大夫同情的看着她，“你现在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陆卿卿不可置信，“大夫，我不是快死了吗？”
“姑娘，你胡说什么呢？”
“……”
陆卿卿怀疑这大夫医术太差，所以只能看出她失去一个孩子，却看不出她中了蛊毒。
她点了点头，“谢谢大夫，我知道了。”
她留下银子便离开这里，重新去找其他医馆。
身上已经没有蛊毒带来的疼痛感了，只是小产以后的疼痛还是重重的侵蚀着她。
腹部那种空荡荡的感觉……
尽管孩子可能还未成型，尽管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孩子，毕竟他们做了措施……
可是，她也从没想过自己在还未知晓的情况下就这样突然失去了。
“姑娘，你只是小产，不用太担心，只需要好好调养身体就不会有问题的。”
另一间医馆的大夫对她说道。
陆卿卿的思绪被拉回，“你说我……没事吗？”
“是啊姑娘，你没事了。”
陆卿卿还是不敢相信。
就这样接连找了五六间的医馆，还有据说医术高明的大夫在其中，所有的结论都是她没事了！
陆卿卿终于得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
她先前确实中蛊，且时常发作，却因为失去这个孩子，她身上的蛊也随之消失了。
换言之，她的蛊是被这个孩子带走了……
陆卿卿身形晃了晃，眼眶蓦地通红。
为什么会这样？
很久很久，她都没能说出半个字来，胸口仿佛被一块大石压着，喉咙哽咽的不像话。
半个时辰过去，她才找回自己凌乱的思绪。
还特地问了大夫这件事，可大夫们听说后，却纷纷断言——蛊毒是不可能因为小产而消失的。
所以，她这是什么诡异的体质？
……
皇宫。
上官惊澜终于无法忍受坐在皇宫里等消息的煎熬，他离开皇宫，让车夫朝着城外方向赶去。
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又让车夫调转了方向。
“去别院。”
“是，皇上。”
车夫卖力的赶着马车，迅速去往别院。
到了地方，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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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上官惊澜，身上好几处都被烤伤，白色的衣袍完全成了黑色，甚至冒着黑烟。
“王爷，您没事吧！”
“王爷快将王妃放下来，太医已经过来了！”
外面的人逐渐的将火势控制，在两人冲出来的时候，将水都往他们身上泼过去！
刹那间，上官惊澜背部发出“滋滋——”的声音，听的陆卿卿心惊胆战。
她的眼眶里热意逼人，比周围的火势更烫。
鼻酸眼涩。
抑制不住想哭的冲动，哪怕是刚才脸被划伤疼痛无比时，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上官惊澜无暇顾及旁人，看着她眼角滑下来的泪珠，胸腔微震，“怎么了，哪里伤着？”
男人嗓音哑透了。
她强行压制那股酸涩颤抖的感觉，艰难的挤出一句，“没有，没有伤。”
上官惊澜检查了一番，这才将她交给太医。
也就是此时，他才注意到身旁的帝王。
两人目光相对的瞬间，各有凌厉的锋芒闪过。
上官祁寒没想到，他可以安然无恙的冲进火场救出陆卿卿，甚至没有暴露武功，受了点轻伤。反倒是那个女人，脸上竟被划出一道可怖的血痕……
这与他的预计根本不一样！
从最初放出黛络入宫的消息，到陆卿卿进宫找语惜，包括语惜被夏侯渊带出去，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哪怕是后来冷宫着火，皇叔进去救人，他也早就料到！
可他不知道珍妃会如此胆大包天的对她下手！
这张脸——他最喜欢的脸，竟被毁了。
上官祁寒脸色阴鸷，冷冷的道：“皇叔，你怎的如此冲动进入火场？万一出事，谁能负责？”
皇叔去救陆卿卿，所以他果然是喜欢她的。
那么现在，他们是两情相悦么？
想必那个女人更加感动，更加倾心相付了吧！
上官惊澜看着帝王沉冷的神色，面无表情的道：“王妃在里面，本王自然要去。”
“皇叔对王妃，果然情深！”
“她是本王的女人，本王不对她情深，还能对谁情深？”
说罢，也不去看帝王还欲开口反驳的模样，转身就走，大步流星的追上前面太医的担架。
上官祁寒脸色顿时更冷。
……
太医抬着陆卿卿进入繁华殿，上官惊澜紧随其后。
其实从外表上看是男人受的伤更重，身体上下都是明显的灼伤，而陆卿卿则是因为吸入过度的浓烟导致窒息，所以太医本想先给男人看，却被上官惊澜冷冷拒绝。
哪怕是两个太医中的其中一个要给他诊治，也被他拒绝！
“你们一个包扎伤口，一个检查身体！”上官惊澜冷声开腔。
“是，王爷！”太医只能依言照做。
陆卿卿的手被男人握着，紧攥的力道让她有些疼痛，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就任由他这么握着自己，此刻她的精神已经恢复些，不似刚才那般浑浑噩噩。
“太医。”她停顿片刻，“我的脸会不会……”
“陆卿卿！”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上官惊澜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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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大半个月的时间都笼罩在阴霾之中。
不过除了第一天的罢朝，后来每日，帝王都正常的早朝、正常的处理公务，所以没有人可以明确的说出他到底哪里不对劲，只是他分明就不对劲，整个人都冒着森森冷气。
唯有身旁最近的人——例如韩律才知道，皇上时常会看着墙上那幅画出神。
那幅明明已经损毁的画。
皇上的眼神，说不出是怎样的冷，偏偏那冷意中又透着咬牙切齿的怒与缠绵入骨的思念。
“皇上，侍卫来报，已经寻到娘娘的踪迹了。”
韩律恭敬的道。
上官惊澜背对着他看着墙面那幅画的身影微微一滞，垂在身侧的手蓦然紧握成拳。
半响，才从喉骨里挤出两个字，“哪儿？”
“城外山上的一户农家，因为地处偏僻又破败，所以前几次搜寻的时候都没有注意过。”
“……”
上官惊澜冷笑，“你们都是废物，恩？”
一户农家，偏僻又破败。他几乎可以想象那是一种什么的环境。
她那样的人，从小养尊处优又娇气，虽然平时会喜欢一些糖葫芦之类的平民之物，可是对穿和吃住的要求却绝非可以容忍那样的环境的。
偏偏为了躲他，她宁可屈居于那种地方。
何其硬骨头，何其厉害！
也难怪，她连那么明显的关于凤权倾的告示也看不见——那种破地方的确看不见！
韩律看着男人脸上咬牙切齿的怒意，后面的话竟有些不敢往下说，他停顿了很久，才继续道：“不过……我们的人到那里的时候，娘娘已经走了。接待她的那户人家说，这段时间娘娘病的很重，走的时候还没有完全好，一直都那位大娘在照顾她。”
男人又是一震。
心头陡然涌起的怒与恨，刹那间被一股窒闷的疼痛所取代，仿佛硬生生被人剜走一块肉。
她病了，病得很重，大半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好。
男人身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呼吸困难，心跳阻滞。
脑子里忽然又闪过凤权倾的话——
【你以为她一定会妥协，因为她本来就是错的。所以你知道她逃跑的时候一定很震惊吧？震惊于她的勇气，震惊于她竟然真的会离开你，而不是口头上的威胁，说说而已。】
不错，他震惊。
震惊于她真的离开，而非口头上的威胁，甚至宁可在外受这么大的委屈也不肯回来。
多么决绝，好像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一样。
明明错的就是她。
她怎么能这样对他？
这个该死的女人，她怎么可以病了……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沿着那些方向继续找，挨家挨户，再找不到就全都给朕滚蛋！”
……
陆卿卿一路往北，西凉南诏似乎都和东临有些渊源，所以她都不想去。
在路边随便找了个小饭馆坐下吃了点东西，正准备上路，面前却忽然出现一个陌生男子。
不，准确地说不是陌生男子，这个男人她见过！
就是那日与她问凤府的路怎么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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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今日似乎不止他一人，他的身边还有个男人，英俊冷硬，与之相比气度更尊贵冷漠。
陆卿卿看着这两个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眸色一闪，转身换了个方向。
“姑娘。”
“……”
陆卿卿走得更快。
“你若再往前一步，就别怪在下剑下无情了。”
“……”
陆卿卿气笑了，转身，“怎么，给你指了个错路而已，你就这么心胸狭隘，还要报复我？”
对方淡淡道：“在下无意伤害你，只要你跟我们走。”
陆卿卿神色一冷，“如果我不呢？”
“你们东临皇帝说，卸了凤小姐一条胳膊。若是你不跟我们走，主子便带着你的两条胳膊回去换回凤小姐。”
“……”
陆卿卿眉心紧蹙，这两人果然是来找师傅的。
不过，街上贴的那些告示她也看到了，上官惊澜不可能真的这么做的……
“你们之间的恩怨自己解决！”
陆卿卿冷道：“连自己的女人都找不到，还要拿我去交换，难怪我师傅要跑。”
对方神色一冷。
而他身旁一直没有开口的男人掀眸看她，旋即面无表情的朝她走过来，低冷的嗓音淡漠的毫无起伏，“这句话还给你和你的皇上，连自己的女人都找不到，还要靠其他女人来威胁。”
陆卿卿，“……”
难怪师傅要走，这个面瘫死冰块！
……
皇宫。
侍卫来报，“皇上，西凉镇北王前来拜见。”
上官惊澜眸色未动，淡淡的开腔，“让他进来。”
“是。”
“等等。”男人叫住要走的侍卫，又道，“将凤权倾带到宫里来。”
“是！”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坐在御书房等着，可是外面的小太监开门时被他瞧见的那个侧脸，却跟见了鬼似的，好像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或者……人物。
可上官惊澜还来不及多想，那位镇北王便带着他的属下走了进来。
龙椅上的男人淡淡掀眸瞥去，平静无澜，却在看到第三个人进来的时候，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个女人。
那是他的皇后，是他的陆卿卿。
半个多月未见，她似乎瘦了，脸色也不太好看。
穿的是粗布麻衫，保养得很好的头发也只是随意的用一根红绳扎起，倒是比以往那一身艳丽的红衣少了几分娇艳，多了几分不施粉黛的清丽与孩子气，好像年纪更小了。
此时此刻，女人神色淡淡的低着脑袋，依旧是她惯有的不耐烦的时候会露出的模样。
有些……可爱。
上官惊澜喉结不断滚动，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那脸，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她不会消失。
可千言万语到嘴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像心头被剜走的那块肉又回来了，只是去而复返，莫大的惊喜让他不知如何表达情绪。
他不开口，陆卿卿身旁的男人便也沉默着没有催促，与龙椅上的男人同样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即便不说话也有着强大的气场，无法忽视。
许久，帝王才看过去，“你要的人，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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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只是问问而已。倒是你，如果我的脸毁了，你要不要考虑换……”
“陆卿卿！”
男人嗓音骤沉，再次打断她的话，“满身的伤就好好的治，让太医看完你再说！”
“……”
满身的伤好像是说他自己吧？
陆卿卿想笑，只是扯痛了伤口，所以嘴角的弧度很快就敛下去，“我知道，男人可以不那么在乎女人的容貌，但是对着一张毁容脸还是容易吃不下饭的，所以……我不会怪你的。”
珍妃说的没错，男人不可能不介意这个。
只看他的介意程度是多少而已。
“本王一点都不介意。”
男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道：“就算你这张脸全烧了全毁了，也休想本王遂你的愿！”
想趁着这个机会从他身边逃走？
门儿都没有！
陆卿卿看着他怒意分明的俊脸，有些无奈。
她可是真心诚意的为他着想，他还以为她是心怀不轨的谈条件吗？
“王爷可要想清楚，我这个人难得善心大发，所以机会只有一次，若是你以后再觉得厌烦想赶我，那也是赶不走我的。到时候我只会闹得人尽皆知，说你是个负心汉。”
“……”
她以为他会生气，结果……
上官惊澜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眼睛，咄咄的道：“以后你的命就是本王的，还想让本王赶你走？你以为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那……”
“今日起，你只能寸步不离的待在本王身边！”
“……”
明明是霸道的近乎冷硬的口吻，陆卿卿心里却骤然一震，淌过震撼的起伏波澜。
寸步不离？
她轻笑展颜，眉心的阴霾也渐渐散去，“需要我当牛做马么？”
上官惊澜看着她眼角的笑意，配上那本不该存在于她脸上的伤，心底屡屡抽疼了好几次。
他菲薄的唇微微抿了抿，手指在她伤口周围拂过，哑声道：“好。”
当牛做马，好好的活着。
两人四目相对，女人漂亮的眼睛对上男人漆黑的凤眸，异样灼热的情愫在空气中蔓延。
“咳……”
其中一个太医轻咳。
突兀的声音打断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你侬我侬，转眼就被一道冷冽骇人的视线射中。
太医欲哭无泪的抬头，“王爷……”
他只是想说话而已，可这两人总不给他机会，还不经意当着他们的面秀了一把恩爱呢！
太医赶紧又说道：“王爷放心，王妃脸上的伤口虽然有些深，但是微臣在祛除疤痕和女子美容方面专门有过些研究，只要王妃每日按照医嘱内服外敷，一定不会留下疤痕的。”
话音刚落，那两人俱是一怔。
陆卿卿眸色微动，有些怔忪的看着面前的太医，旋即又将视线转向一旁的男人。
虽然她嘴上说着无所谓，不过作为一个女人，脸被毁了，还是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的。
何况本来还是那么漂亮的一张脸，那简直是从天堂坠落地狱的差别。
幸好，幸好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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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她为什么要回来呢？
千方百计的离开，好不容易才逃离这座城，她怎么可能主动回来？
男人眼底的神色逐渐泛起冷幽，那种绵延入骨的思念在这张脸出现的时候，全部化作奋起的难以消融的怒。他的手指用力抓着她的肩胛，力道一寸寸的加深。
“陆卿卿，可你还是回来了。”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道：“哪怕你不情不愿，还是只能回到朕的身边。”
瘦削的骨头捏在手里像是要碎了，他松开、又忍不住愤怒的握紧。
凭什么她可以潇洒离开，而他只能寻找担忧，甚至在她回来以后还舍不得对她如何？
陆卿卿疼痛难忍，脸色泛白，“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她的笑容有些勉强，“把一个随时随地想着逃跑的人禁锢在你身边，皇上你可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上官惊澜不会听不出她的讽刺，可，那又如何？
“呵。”
喉间逸出低哑的笑，“你以为，朕会在乎旁人的眼光？”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便是你——只要你不走，哪怕我在你眼中变得又坏又恶劣又冷血，我也不在乎。”
人都没了，要那点完美的印象做什么？
他原本就是不择手段的冷血之人。
陆卿卿终于忍不住怒了，狠狠踹了他一脚。
“你不止又坏又恶劣冷血，你还又渣又不要脸！”
“是，朕就是又渣又……”
“咳咳，咳……”
怒意的自嘲立刻被她止不住的咳嗽声打断，上官惊澜眸色一颤，低呼，“陆卿卿。”
“滚开，别碰我！”
她用力的推开他，结果还是被他强行按在怀里，“陆卿卿你给朕闭嘴，不准胡闹！”男人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因为剧烈的咳嗽，她的脸上泛起一阵异样的红。
可他知道，这不是害羞也不是正常的血色，而是因为她病了。
上官惊澜胸腔震荡，心口狠狠的抽疼了一下。
他蓦然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看太医。”
不容置喙的嗓音和行动力，陆卿卿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
她索性闭上眼睛，面无表情。可是感染风寒以后，哪怕是强忍着也忍不住的痒意袭入喉咙口，让她憋得脸颊通红，还是忍不住咳嗽出声来。
上官惊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不忍着会死，是不是？”
“咳……咳咳咳……”
“……”
男人眉心拧成一个结。
她从来都是这样倔的要命，哪怕痛苦难受也不会吭半句，在他面前带着惯有的伪装与坚强，甚至是粉饰太平的抹去一切不和谐的因素，让他看到的只有她的完好如初，无病无灾。
上官惊澜一下子就心疼的要命。
这样的陆卿卿，让他心疼的要命。
他狠狠闭了闭眼，甚至来不及让太医到龙吟宫去诊治，直接抱着她踏入太医院。
陆卿卿好不容易停下那阵剧烈的咳嗽，恢复点力气，猛然抓住他的手，“没事了。”
她喘息着说道，“我没事了，你让太医给我开一副治咳嗽的方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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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两人对视一眼，神色俱是疑惑。
皇叔的经脉竟然没有受损，这怎么可能呢？
只要会武功，在试炼堂中走过一遭之后，就算武功再高强的人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损伤啊！
难道，皇叔真的不会武？
上官惊澜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皇上现在满意了？”他低眸看向太医，嗓音低冷，“行了，不必跪着，起来替本王包扎吧。”
“是，王爷！”
太医包扎的过程中，帝王一直站在旁边。
这两个太医都是他的心腹，不可能被收买，所以最终的结论，竟然是他误会了皇叔？
他利用了珍妃和陆卿卿，花费这么大的工夫设下这个局，结果却是毫无用处，让他如何能甘心？
可是上官惊澜却没给他不甘心的机会，等太医包扎结束，便直接将床上的女人抱起！
“皇叔！”
眼看着他要带走陆卿卿，上官祁寒呼吸猛地一滞，“你和王妃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是在宫里休息一天再走吧。”
“不必了。”
男人淡淡的留下三个字，阔步离开。
上官祁寒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从始至终，那个女人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才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就将他忘得一干二净，将他们过往的所有情谊抛之脑后。
上官祁寒心里仿佛被人掏空了一块，堵得难受。
“祁寒，不属于你的东西，何必再强求？”
太后侧目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嗓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凌厉。
“既然她不要你了，你也不必再替她求情。一次两次，哀家对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
上官惊澜抱着陆卿卿向宫外走去，女人拽了拽他的袖子，“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男人低眸瞥她，不悦的蹙起眉，“你知道自己刚才看起来快死了么？”
陆卿卿也皱起眉毛，“难道你觉得自己看起来很好？你的伤也让我觉得你快被烧死了。”
男人抿了抿唇，“我没事，你不用多想。”
“我现在也没事了。”
“陆卿卿！”上官惊澜沉喝一声。
对上她倔强固执的目光，却终是叹了口气，嗓音低低的道：“本王不放心你自己走，恩？”
“……”
她也不放心他抱着。
陆卿卿眸色一闪，“那你要是不舒服，千万别忍着，我不会笑话你的。”
“好。”
顿了顿，“若是不舒服，换你背我。”
“……”
陆卿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
两人离宫经过御花园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侍卫抬着个担架，从太医院往冷宫的方向走。
而担架上受了重伤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是个女人？
正是珍妃！
上官惊澜眸色一厉，她竟然没有葬身火海！
男人脸色阴沉的抱着陆卿卿往那个方向走，迈开长腿阔步而行，直接堵住侍卫的去路。
“把人放下！”
侍卫们惊讶的看着他，“王爷？”
“别让本王重复第二次。”
沉冷的嗓音，让侍卫们俱是一骇，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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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摄政王要干什么，可是单看男人的脸色，就知道接下来发生的肯定不是好事！
“王爷，是皇上命属下等人带珍妃娘娘诊治的，若是……”
“蹭——”的一声，拔剑声陡然打断了侍卫的话！
众人皆是一震。
只见男人将怀中女人放下来的同时，拔出一名侍卫的佩剑，他单手搂着女人，另一只手举着长剑，矜贵的动作是不容侵犯的威严气势！
所有的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大惊失色，“王爷，您这是干什么！”
就连陆卿卿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本王想做的事，还需要跟你们汇报？”
上官惊澜凤眸凌厉的一眯，长剑直指担架上的珍妃！
男人周身仿佛萦绕着一股强烈的寒意，远比这腊月寒冬里的气息更浓更重，仿佛无形之中隔开了与众人之间的距离，唯有她怀里的女人和他在同一个世界。
陆卿卿捏住他的袖子，“上官……”
“卿卿，你不必劝。”
男人紧绷的下颚透着坚决的冷鸷，陆卿卿看着他沉吟了片刻，又犹豫着把手收回来。
他心意已决，她劝不了。
当长剑直指担架上的珍妃，原本闭着眼睛貌似正在昏迷的女人陡然惊坐而起！
“摄政王，你要干什么？”珍妃惊呼一声，哪怕曼声重伤也无法压制她此刻的惊惧，浑身剧痛，可她还是坐了起来，灼伤后的嗓音显得无比嘶哑。
“要你的命。”男人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三个字。
话音落下，众人俱是大骇！
要珍妃的命？
摄政王这是要在皇宫大院杀人？
而且杀的还是帝王宠妃！
虽然珍妃早前就已经被打入冷宫，今日还伤害了王妃，可刚才却是帝王亲自下令救她的！
珍妃眼中透着刻骨的惊恐。
她的身上已经大面积的被烧毁，因为她不像陆卿卿那样在大火烤伤以前就被人救出去，就连脸上也是四处都有烧伤，此刻完全都被包扎起来，显得分外诡异。
满身都是白布条，包括那张脸。
整个人像个木乃伊似的，唯有一双惊惧的眼睛露在外面！
她嘶哑着嗓音尖叫道：“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上官惊澜冷笑，“本王为何要放过你？”
侍卫还想劝，“王爷三思而行，娘娘虽然犯下大错，但是……”
“滚开。”
男人不由分说的提剑指向那人，侍卫吓得连忙后退，也就是这会儿的工夫，上官惊澜手里的剑已经重新落会珍妃的颈部，寒凉的气息吓得珍妃一动都不敢动！
“你……你放肆！”珍妃口不择言。
“不是本宫对陆卿卿下手的，是她先不敬本宫！”
“摄政王……上官惊澜，你快把剑放下，本宫就饶你一条……啊！”
尖叫声，骤然取代了先前胡言乱语的叫喊声。
珍妃震惊的低下头，看着那道刺入胸膛的长剑，眼中还透着不可置信的迷茫。
这个男人，竟然真的敢在皇宫用剑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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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冷瞥她一眼，眼底是掩饰的极好的心疼，“你又不是大夫，有事没事你说了算？”
“我的身体我自己能不知道吗？”
陆卿卿看着那目的地离她越来越近，呼吸不由的急促起来，“上官惊澜，你放我下来。”
男人眉心紧蹙，“你有本事就立刻好起来，否则就必须让太医替你诊治。”
低冷的嗓音已经带着几分训斥的意味。
“我本来就已经好……咳……已经好了！”
“呵，那你倒是别再让朕听到你咳嗽。”
“……”
妈的智障，是谁刚才让她不要憋着？
陆卿卿闭了闭眼，“你先放我下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太医替你诊完脉再说。”
“不行！”她还是摇头，眉毛紧紧拧着，“我现在就要说，否则你就永远没机会听到了。”
“陆卿卿，你威胁朕？”男人气笑了。
她越是这样不想进去，他就越是要让她进去。
他眯起眼睛，探究的道：“为了看个太医，你还要威胁朕，你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恩？”
“……”
陆卿卿顿了顿。
在男人长腿迈入太医院的刹那，红唇缓缓吐出四个字：“孩子没了。”
上官惊澜的脚步陡然僵住。
他站在原地，那一瞬间的神色可以称之为空茫。
漆黑的眸中是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不惊，因为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明明是简单至极的四个字，可是对于睿智的他来说却比兵法和治国之道更难理解。
很久很久，才低眸看她，“你说什么？”
陆卿卿眸色一闪。
哪怕对他恨极，这一刻竟还是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说，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她闭了闭眼，声音哑了，“孩子因为我身上……上官惊澜！”
她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又是一声惊呼。
因为男人忽然不再听，抱着她陡然走进太医院的大堂，冷声怒道：“院正，跟朕进来！”
那声绞着怒意的类似于低吼的声音，就连陆卿卿也吓了一跳。
上官惊澜抱着她走进一间治疗用的屋子，安静典雅，将她放在那张长榻之上。
晦暗的目光没有看她，只是看向那位匆匆赶来的院正。
太医院院正连忙施了个礼，“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不知娘娘这是……”
“诊脉。”
帝王不耐的丢下两个字。
院正不敢再多言，立刻替陆卿卿诊脉。
陆卿卿闭了闭眼睛，安静的躺在榻上，终于不再多言。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
院正给出的结论，“回皇上，娘娘这是……意外小产了吧？”
帝王神色骤冷，他连忙补充道：“皇上放心，娘娘现在还年轻，只需好好调……”
“滚。”
不带任何情绪的一个字，猝然将他打断。
院正忙不迭的离开了。
男人颀长的身影站了很久，陆卿卿莫名的心慌，不敢抬头看他。
上官惊澜低笑一声，淡淡的开腔，“你没什么要对朕说的吗？”
她咽了口口水，这才缓缓的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直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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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扬眉，“你也知道自己脾气很坏？”
“我这叫淳朴自然，不压抑自己的天性。”
“……”
男人在她脸上更重的捏了捏，沉吟片刻，煞有介事的道：“本王看看……好像真的变厚了。”
“上官惊澜！”
陆卿卿咬牙瞪他，“你给我说重点！”
见她真的怒了，男人终于不再打趣她，继续刚才的话题，“本王的武功，就是那位叶姑娘教的。昨日她来就是为了替本王疗伤，虽然我现在还未痊愈，但太医却已无法诊断出来。”
“她教的？”陆卿卿一诧，“可她的年纪看起来跟我……”
说到这里，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莫非她也跟我师傅一样，戴着人皮面具？”
只不过一个扮老，一个扮年轻。
“恩。”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事，他才说一半，她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陆卿卿轻哼一声，心里的怀疑倒是消了大半，只不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出的奇怪。
可具体是哪里，她又说不清，只能暂时压下。
“那你的毒……也是他们无法诊断的？”
男人点了点头，“这毒本就非同寻常，你师傅当初也是费了很大工夫才检查出来的。否则这么多年，皇上怎么可能不知道本王中毒的事？”
可以说，这是一味奇毒。
就像前几日替陆卿卿检查身体一样，凤权倾当初也是用了很多方法，以及联系毒性发作时的症状，才研究出这诡异的毒究竟是什么，并且找到控制的方法。
陆卿卿淡淡的哦了一声，但是一想到他身上还有毒，她心里就有些难受。
“上官惊澜。”
“如何？”男人嗓音低低的道，“是不是发现误会本王了，心中充满愧疚？”
陆卿卿嘴角一抽，“要脸吗？”
“不要。”
“……”
陆卿卿刚要讽刺他两句，身体就被男人紧紧的圈住，“你不是说本王这几日都很不要脸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本王已经习惯你胡言乱语。”
“……”
她才不是胡言乱语，这男人本来就不要脸。
陆卿卿撇了撇嘴，哼道：“我累了，我要休息。”
听到她说累，上官惊澜的眉心微微一蹙，“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顿了顿，“凤权倾这几日给你检查的时候，有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虽然他跟凤权倾事先通过气，让她有问题务必告诉他，但还是要亲自听到她的答案。
“没有，师傅让我不要多想了。”
男人这才放心，“所以你明日不用再去了？”
陆卿卿眸色微闪，摇头，“师傅说再让我服个调养的药，所以明日还要去走一趟。”
有些事情，她必须再亲自去确认一次。
“好。”
男人沉默片刻，“卿卿，你可还记得今日应该做什么？”
“……什么？”
她微怔。
男人深邃的黑眸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刚才在冷宫里说的不算，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回答本王昨日的问题。”
——
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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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眸光微震。
她的话、她的绝然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神情，都让他有那么瞬间的心慌。
所以他也无暇顾及她说了什么，阴沉着脸色，“无论如何，朕都不会放你出宫的！”
就算她说的是真的，他也不会跟她打这个赌。
什么都可以赌，哪怕江山社稷也是弹指间的风云变幻，一场豪赌，唯有她的去留不能赌。
这半个月的时间，他受够了！
陆卿卿浅淡的弯了弯唇角，也没有跟他争，似乎刚才那会儿的大哭已经耗尽她所有的力气和情绪，所以此时此刻，又恢复了最初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上官惊澜看着她，好像又跟刚才她刚回到宫里的时候一样，再也看不透她的情绪。
……
两人出宫去了宫外那间医馆，当然陆卿卿第一次蛊毒发作以后，就是来这里做的检查。
“请问……”
陆卿卿走进门，视线扫过里面的人，却不见那日替她诊脉的大夫。
她询问药童，“你们的大夫去哪儿了？”
“姑娘有什么事吗？我们大夫已经回乡了，他母亲年纪大了，希望他能回去陪伴左右。”
“……”
陆卿卿苦笑一声，万事不凑巧。
“我找他确实有点事，他是不会再回来了吗？”
“许大夫把这里的事情都整理好了才走的，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陆卿卿听完这一句，便没有再做声。
脑袋忽然有些眩晕感袭来，她不动声色的按了按眉心，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适才一直没有开口的男人忽然道：“他住哪儿？”
“公子，这我也不知道啊！许大夫家里的情况很少跟外人透露，所以咱们……都不清楚。”
“算了，谢谢你。”陆卿卿道了声谢便转身往外。
她没有再理会男人是否跟上，或者他有什么反应，哪怕他不信她也无所谓。
可是刚一走出医馆，上官惊澜猛地抓住她的腕。
冷冽的嗓音掩饰内里丝丝急迫，“陆卿卿，你又想去哪儿？”
“我能去哪儿啊？”
她转身，好笑的反问，“皇上您时时刻刻跟着我，难不成我还能从您眼皮底下跑掉吗？”
上官惊澜狠狠的盯着她，“朕也不信你会乖乖的回宫。”
“对，我不会乖乖的回去，我只会被你强迫性的带回去。”
“……”
他的怒，咬牙切齿。
紧接着一字一顿的开口，“现在你所谓的大夫也不在这里，你还有什么办法证明自己没有弄死朕的孩子？”他说，“陆卿卿，你不会是知道人家回乡了，所以故意来这里走一趟吧？”
“……”
陆卿卿眸色一闪，竟觉他说也不无道理。
毕竟，在他眼里她这么诡计多端的，使出什么样的阴谋都不是不可能的。
她忽然冲他笑了笑，淡漠而苍白，“我为什么非要跟你证明不可？”
男人瞳孔紧缩。
陆卿卿缓缓的道：“刚才是我不小心找错了事情的根源——我只是把事实陈述给你而已，至于信不信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还打算让我给你的孩子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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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个问题，她已经几次回答过，答案都是否定的。
第一次是因为叶姑娘的出现，第二次是冷宫里为了让他快离开，每次都是口是心非……
陆卿卿眨了眨眼，“什么问题啊？”
上官惊澜看着她纯然的脸色，一时竟无法分辨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模作样，英俊的眉毛微拧了一下。
“就……”男人的脸色有些不自在，僵硬的道，“你要不要喜欢……我？”
最后一个字，很小声，与男人平素张扬狂妄的模样大有不同。
陆卿卿眼底闪过几不可察的狡黠，脸上却是无辜的迷惘，“你说什么？喜欢什么东西？”
“……”
他真的怀疑她是故意的。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黑着脸不悦的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她故意装蒜的证据。
可是女人的眼睛实在太澄澈，他只好忍着暴躁又重复了最后那个字，“我。”
“你什么？”
“陆卿卿！”
四目相对，看着男人眸底几乎控制不住的暴躁，陆卿卿终于忍不住笑喷出来。
“啊哈哈哈……”
“……”
上官惊澜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这女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就是故意的！
眉心突突的跳了几下，男人狠狠盯着她，“丑女人，你再敢笑，信不信本王把你嘴缝上？”
陆卿卿笑意一僵，“你说谁丑女人？”
“就是你。”
“上官惊澜！你以为你好看到哪里去？”
“至少本王从未夸过你漂亮，你却不止一次说本王长得好看。”
“……”
麻痹。
陆卿卿气笑了，“很好，既然王爷不懂欣赏，我还是出去找个会欣赏的人吧。反正天下之大，慧眼识珠的总是会有的，好过珍珠摆在你面前，你却错当成是鱼目。”
话音刚落，男人脸色就是一沉。
紧接着，陆卿卿的腰际就被一双大掌搂住，将她的身体固定在怀里。
男人漆黑的凤眸紧紧攫住她的双眼，“本王这个人向来爱民如子，所以像你这种祸害，还是本王自己收了为好，免得你再出去祸害其他人。”
“你……”
陆卿卿还要再说，可是他忽然掐着她的腰，一下子捏住她的痒痒肉，她的身体顿时一僵。
半响的僵持，两人都没有动。
陆卿卿想骂他，又不敢骂。想挣扎逃离他的魔爪，可刚一动作他就挠她痒痒。
这个该死的混蛋！
陆卿卿暗骂一句，拧眉道：“上官惊澜，你欺负一个刚从生死一线回来的女人算什么！”
男人扬了扬眉，“生死一线？”他深邃的黑眸中绞着旋涡，低笑道，“这不是没事了么？”
“那你也不能这样！”
上官惊澜的手在她的腰际若有似无的划过，淡淡笑着，“所以，现在知道怎么回答了？”
“……”
这混蛋，连告白都带强迫的！
陆卿卿想憋着不吭声，可当他慢慢的移动手掌，她短促的惊呼一声，绷不住就笑出来。
“啊……哈哈，上官惊澜，你你……你不许再动我，我答应你，我喜欢你，我接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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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件事情上，她问心无愧。
至于旁人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他以为自己还是她心心念念要讨好的上官惊澜吗？
现在他的态度，于她而言毫无意义。
陆卿卿漠然转身。
可是紧接着，脑袋又有阵阵眩晕的感觉传来。
眼前视线模糊不清，她使劲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继续往前走。
上官惊澜看着她的背影，一下子怒从心起。
她这是恼羞成怒，连解释也懒得解释了？
他猛然又拽了她一把，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入，陆卿卿就这么一头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陪葬倒不至于，你是朕最爱的皇后，朕怎么会要你陪葬呢？”男人每个字都压着声线，透着丝丝刺骨的冷厉，“但是陆卿卿，你欠朕什么，就赔给朕什么。”
“……”
她低着头，不停的按眉心和太阳穴，神情焦躁不耐到了极致。
上官惊澜见状，心头的怒意一下子如泉涌般喷薄而起，愈发的汹涌澎湃。
她是又有多不耐烦才会如此？
男人冷鸷着眸，“我们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朕就不信，每一次你都能……陆卿卿！”
他的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女人忽然就倒在他的身上。
上官惊澜低呼过后错愕的看着她，下意识将她接了个满怀。
“陆卿卿！”他晃了晃她的身子，低眸看着她已然闭上的眼睛，女人纤长的睫毛还有些微颤抖，他心里的慌乱逐渐蔓延开来，变成措手不及的不知所措。
“卿卿，你怎么了？”
如果她还能睁开眼睛，就会看到此刻男人的眉眼间笼罩着强烈的焦灼不安。
上官惊澜立刻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的朝着凤府的方向走去。
颀长的身影完全被一股森森寒意笼罩着，满满的透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
凤权倾正苦逼的被男人拿绳子绑着，准备出门。
结果迎面就走来一对男女，准确地说是男人正抱着男人，而且他怀里的女人还是陆卿卿！
“进去！”
上官惊澜冷冷丢下两个字。
凤权倾反手被绑着转身，刚要跟上，肩膀就被身旁的男人抓住，“理他干什么？”
“……”
凤权倾白了他一眼，“镇北王，我知道你权大势大甚至盖过皇帝，但这里是东临，在人家的地盘上你还是乖乖听话为好，否则小心你还没出东临地界就被人暗杀在这儿，恩？”
“凤权倾！”男人眉心一沉。
“离我远点儿。”
她挣脱出来，急急忙忙的朝里面赶。
走进房间的时候，刚好上官惊澜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女人放在床上，她看到这一幕，脚步微顿了一下，然后才走进去，“卿卿她怎么了？”
“突然昏迷。”男人嗓音微哑。
“她小产了你也不知道好好照顾她，带着她乱跑什么。”凤权倾小声嘀咕。
这明摆着就是两个人出宫了，否则直接让太医看就是，根本不必特地来找她。
凤权倾检查下来，也没什么大碍，不过她故意把情况说得严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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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在内殿门口站着，直到女人放下碗时注意到他的到来，他才朝里面走进去。
屏夏知趣道：“皇上，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男人刚要点头，陆卿卿便身形淡淡的站起来，“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我们一起去吧。”
屏夏一愣，不知所措看向帝王。
男人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不准。”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开口，彼此僵持着。
许久，整个内殿都是落针可闻的寂静，气氛尴尬而又诡异。
屏夏抿了抿唇，朝着二人施了个礼，便默默的退出去。
陆卿卿一下子气笑了，“本来只是不准我离开京城，现在连这龙吟宫的门我也不能出？”
“你现在的身体需要朕给你解释吗？”
原本侧对彼此的姿势被男人转身的动作变成了正面而立，四目相对，他墨色漆黑的眸冷冷盯着她，含着怒意与掩饰得极好的关切，“出去吹冷风，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所以，我并不是不能离开龙吟宫，只是不能在室外是不是？”
不等他回答，“好，那我去其他地方待着。”
说罢又要离开。
男人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陆卿卿！”手中的力道逐渐不受控制的加大，又强烈隐忍的渐弱，“你当真就认定朕不敢对你如何，所以这么肆无忌惮的挑战朕的忍耐力，恩？”
“皇上，我只是想去其他地方坐坐，怎么就挑战您的忍耐力了？”
陆卿卿黑白分明的眸直直对着他，似笑非笑，“眼不见为净，您不需要勉强自己忍受我。”
“你……”
男人脸色铁青，狠狠盯着她。
这张心心念念却又无比欠揍的脸落在他眼中，心底的怒与恨以及无法压制的情搅作一团，全部混杂在一起，狠狠撞击着他的胸腔，仿佛他的心和他的思绪全部不受控制。
“你是不是忘了朕说过的话？”
她眸色一颤。
男人冷笑，“朕让你把朕的孩子赔来，你忘了朕就提醒你——时时刻刻都可以提醒你。”
“……”
她刚要开口，龙吟宫的小太监却在此时来报，“皇上，樊小姐已经入宫，就在外面候着。”
陆卿卿神色未变，唯有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恍惚间，她的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
上官惊澜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脸，就连她最细枝末节的变化也尽收眼底，见状他冷笑一声，对那小太监吩咐，“带她去公主那里，告诉她，朕随后就到。”
“是！”
小太监立刻出去回话。
陆卿卿攥着手心，想要将手从他掌心挣脱回来，“皇上既然有事，那就赶紧去吧，我……”
“皇后怎能不去？”
男人嘲弄的目光盯着她，“你刚才不是还说，想出去走走吗？正好今日语惜和夏侯渊都回宫来拜见母后，你们许久没见，你就跟朕一起去看看她吧，想必她也想你得很。”
“我不去！”
她的声音蓦然拔尖。
上官惊澜薄唇扯了扯，“不去也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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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你是不是有毛病？”
她冷着脸对他拳打脚踢，可是男人就这么巍然不动的站着握住她的手，轻而易举的桎梏着她却也没有阻止她打闹的行为，仿佛由着个任性胡闹的孩子。
“你要让我待在宫里我已经在宫里了，我逃不过你的手掌心我不跑了还不行吗？”陆卿卿声线不稳的颤抖着，“你要娶樊黎儿你就娶好了，随便你……都随便你！你放开我！”
“都随我？”
上官惊澜眼底浮起冷意湛湛的嘲，抓着她的手臂蓦然将她的身体旋转一周，她的后背紧贴他的胸膛，咫尺的距离让他的气息轻而易举的窜入她的呼吸间。
“你怎么不早说都随我？”
他冷笑，“如今你走也走过了，孩子也没有了，你才来说都随我，难不成朕还要你的允许才能做这些？别忘了你只是被迫的陆卿卿，你不是自愿。”
这些所谓的都随便他，只是因为她没有其他办法。
她心不甘情不愿。
如今，他已换不回她的心甘情愿。
陆卿卿看着门口的方向，颤抖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双手终是缓慢而无力垂落两侧。
“好啊，既然你这么想我见她，那就见吧。皇上之命，臣妾不敢不从。”
……
樊黎儿被带到公主殿时，里面的上官语惜正快步追着男人一路小跑。
“夏侯渊你等等我，你还没有见过皇叔呢，不能就这么走了！”
虽然他们今日是来拜见我母后的，但是君臣之礼在上，不可能忽视皇叔故意避而不见。
追到门口，却见龙吟宫的小太监带着樊黎儿前来，她和前方的男人脚步同时一顿。
上官语惜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
“公主，臣女是奉皇上之命前来。”见上官语惜神色不耐，她连忙又补充一句，“待会儿皇上也会来的。应该是许久不曾见公主了，特地来看看。”
“呵。”
上官语惜只回了她一声嘲弄的笑。
这女人真是讨厌，她过去看陆卿卿不顺眼还只是不顺眼而已，现在看这个女人简直恶心！
樊黎儿脸色一青。
可是碍于她是上官惊澜最疼爱的侄女，又不好发作。
上官语惜道：“走吧夏侯渊，皇叔要来了，我们进去。”
她两步上前刚要挽上男人的手臂，可男人却愣是在她的手臂碰触到自己以前，率先避开。
看着男人头也不回的重新踏入公主殿的背影，她的神色是早已习惯的平静，浅淡的落寞。
恰好，身后又有一声轻笑响起。
是樊黎儿。
上官语惜蓦地转身瞪着她，眉目冷艳高贵，“是你在笑？”
樊黎儿轻咳一声，“回公主，臣女没有笑。”
“笑就笑了，连这个都不敢承认，你有没有种啊樊黎儿？”
“……”
樊黎儿忍不住的怒，“外面传闻公主与驸马不合，原以为只是传闻，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臣女刚才那不是笑，只是心疼公主竟如此可怜，只能得到驸马的身体却得不到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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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大喜，“皇叔您看，他说他去啊！”
帝王也没有反对，“那就一起去吧。”
樊黎儿微微的抿唇，“皇上……”
哼。
陆卿卿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低凉的冷笑，目光未曾看他们一眼，可精致的眉眼尽显嘲弄。
樊黎儿蓦地咬住嘴唇，“皇后娘娘，您这是何意？”
“我何意？”
陆卿卿轻抬眼梢，这是她自进来以后正眼看樊黎儿的第一眼，似笑非笑，冷艳高贵的带着居高临下，“我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忍不住而已，樊小姐何必自我代入觉得我在针对你呢？”
“我刚刚叫完皇上您就这样，还说不是在针对我？”
“言则，我这个皇后现在在宫里连发个声儿的资格也没了？”
“您……”
樊黎儿憋不出话来。
上官惊澜凤眸微微的眯起，“黎儿，你有什么话要跟朕说？”
黎儿。
众人的脸色又是一变。
陆卿卿陡然捏碎手中的另一块酥糖，毫无察觉，精致的眉眼愈发冷艳，也愈发透着不屑。
樊黎儿大喜过望，“黎儿是想……想说能不能……在半个月后与皇上一同前去江南？”
她颤抖发声，断断续续的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
黎儿，皇上竟然叫她黎儿！
一定是因为陆卿卿此番逃出京城让他不悦，所以他看清楚了谁才是他真正该爱的人！
上官惊澜眼底毫无涟漪，淡淡的反问，“黎儿很想去吗？”
“是！”她连忙点头，眼神灼灼的望着他，“黎儿是很想跟皇上一同前去！”
“朕知道了。”
他没有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可是樊黎儿已经将他这四个字自动归为答应！
她惊喜的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陆卿卿的手心里被那块酥糖硌得很不舒服，她低眸看了眼，才发现酥糖早已粉碎。
她微微松开手，五指张开的瞬间，酥糖的粉末如细沙一般在指缝间逐渐的散落一地。
“有樊小姐照顾皇上，自然是不错。”
她淡淡的说道：“不过樊小姐无名无分的跟着皇上同去江南，只怕招人口舌，不如去江南之前先行将樊小姐纳入后宫，封为皇妃，然后再一同前去更好。”
上官语惜震惊的看着她，就连樊黎儿都觉得不可置信。
难不成，陆卿卿离京一趟，还真的转性了？
上官惊澜的目光狠狠的沉下来，冷冷盯着她，“陆卿卿。”
他连皇后都不叫了，可见怒极。
陆卿卿无视众人纷繁复杂落在她脸上的视线，缓缓起身，“臣妾身体不适，近期可能都不会见好。江南之行，臣妾就不同去了，由樊小姐照顾皇上的起居，臣妾很是放心。”
说完，便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
上官惊澜蓦然拍案，沉重的声音震荡了众人的心。
男人喉结不断的滚动，漆黑的凤眸死死盯着她的背影，那眼神，如要将她掐死！
他的心里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怎么也无法舒畅的呼吸。
好像整个过程，她都这么平静，无悲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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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又是一震，“可昨日我们在宫里，太医替他诊脉时已经无法看出他脉象有异状，会不会……”
“不会。”
凤权倾知道她要说什么，但……就算是完全根治也只必须休养一阵子才能完全好起来，所以现在就已经毫无异状的话，她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摄政王用什么办法掩盖了损伤。
陆卿卿闭了闭眼，“师傅，连你也没有办法吗？”
“办法倒不是没有……还记得为师当日送你的小黑吗？”
“当日咬我的那只虫？”
“恩，你该不会丢了吧？”
“还在。茴香走后，我就交给屏夏养着了。”
“那就好。小黑是当世难求的蛊虫，用来入药会有奇效。”顿了顿，“但是……有味药引特别难寻，只有南诏皇室才有此奇药。这一点我已经跟王爷说过，他也说过他会想办法。”
只不过南诏与东临刚刚休战，让他们拿出镇国之宝显然是不可能的。
“我明白了……不过，小黑是蛊虫？”
“对，那时候一直没告诉你——小黑可解百蛊，拿来制药也会有奇效。”
可解百蛊。
陆卿卿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但她无暇多想，只希望让那个男人彻底好起来。
……
王府，花园。
黛络四处溜达了片刻，终于等到那个姗姗来迟的男人。
她的手指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微微的卷曲发梢，倒是难得的有几分小女人姿态，“我都进府许久，王爷来的这么迟，对待客人未免太没有礼貌了吧？”
“客人？”
上官惊澜嗤笑一声，“对于心怀不轨的客人，不需要什么礼貌。”
黛络无趣的撇了撇嘴，“本公主承认，过去确实看你们很不顺眼，毕竟你那个女人实在讨人厌，你也一样不得我心。但是今日，本公主可不是找茬儿来的。”
好半响，竟没见男人接话，也不问她问题。
她不满的皱了皱眉，“摄政王也不问问，我今日是来做什么的吗？”
“本王没兴趣。”
“你……”
黛络脸色一青。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忍，毕竟她今日可是带着目的来的，不能这么随性！
黛络走近到男人面前，忽的笑出来，“从前我一直知道，倔强狂妄的女人可以勾起男人的征服欲，没想到像王爷这般狂妄的男人，也同样能让人心中惦记。虽然最初看你十分讨厌，但是现在再看，想要征服的感觉已经多于讨厌。”
顿了顿，“唔……通俗来说，本公主可能是看上你了。不过，你也不准太骄傲！”
“……”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
黛络对他如此冷淡的态度十分不爽，皱了皱眉，“喂，一个女子跟你说这种话是要鼓起很大勇气的，虽然咱们南诏女子热情奔放不在意这个，但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说着，身体已经凑到男人跟前，就差没直接扑上去！
与此同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皆侧目望去，就听一声嗤笑蓦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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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闭了闭眼，果然，他斗不过这个女人。
“樊黎儿，你跟朕来。”
“是！”
樊黎儿临走前，笑意盎然的朝着上官语惜一笑，那眼神仿佛在炫耀着她的“被”宠爱。
她觉得今日之后，她入宫为妃的事情肯定要定下来了！
上官语惜随手抄起茶盏就朝着他们的背影砸出去，“混账！”
夏侯渊淡淡的瞥她一眼，“又不是你女人，你气什么？”
“我讨厌看到这种脑子不正常的女人！”
“……”
“夏侯渊，你是不是也觉得这种装腔作势的女人特别可爱，讨人喜欢？”
男人似笑非笑，“确实比你讨人喜欢。”
她蓦地气红了眼，“你也是混蛋，你们男人都是混蛋，不长眼睛！”
男人敛去笑意，“你当真以为你的皇叔不长眼睛？”
“你什么意思啊？”
“樊黎儿这种段数太低，他若连这点手段都看不出来，你以为他能到今日高位？”
“可是……”
“他想要的，是皇后。”
刚才在席间，帝王的视线全程不离陆卿卿，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其他人。那更像是一个怄气的孩子得不到宠爱时，想方设法的要刺激对方而已。
帝王是那怄气的孩子，皇后便是他想要得到的宠爱，樊黎儿——至多不过一件工具。
上官语惜听着他淡淡的话音，似懂非懂，却又不知不觉的痴迷其中。
她托腮怔怔的望着他，小声嘀咕，“那你还说她比我讨喜。”
男人目光深了深。
……
樊黎儿随着男人走在那繁花似锦的御花园中，心里小鹿乱撞的如同是个怀春的少女。
“皇上，您有什么话要单独与黎儿说吗？”
帝王晦暗的眸光深邃寒凉，“半个月前，是你将皇后送出京城的？”
她一愣，蓦地咬唇，“黎儿只是……”
“朕问你，是不是？”
“……是。”
“这件事情，朕可以看在齐将军的面子上不予追究。但是你入宫之事，也不必再提。”
刚才从凤鸣宫出来，让韩律宣她入宫本就是为此事。
只不过，顺便幼稚的想要刺激一些根本不为所动的人，然而，最终受刺激的却还是他自己。
樊黎儿蓦地瞪大眼睛，“皇上，您说什么？”
刚才她还欢天喜地的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结果却换来男人这么一句话？
明明……
明明他刚才还对她这么好，还叫她黎儿啊！
帝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对她的错愕与悲伤似乎丝毫没有放在眼里，薄唇轻启，“朕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也没有必要重复第二次，你好自为之。”
这段时间，他算是看明白了，在后宫纳妃一事上，他若不退让，陆卿卿永远也不会退让。
既然无法强迫她，既然无论如何要留下她，那便只能是他退。
……
男人回到龙吟宫，还未踏入内殿的门，就听到里面接连不断的传来女人咳嗽的声音。
他脸色骤沉。
即便知道她只是感染风寒不会如何，那颗心还是狠狠被悬了起来，大步流星的走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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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皆侧目望去，就听一声嗤笑蓦地响起！
陆卿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嘴角微翘，眉眼弯弯的模样却莫名感觉到几分冷意，“公主啊，你说话就说话，这模样已经快扑到我们家王爷身上去了。难道你的母后没教过你，矜持自重这四个字怎么写吗？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你也真是好意思呢。”
“……”
黛络是脸色又是一绿！
她是打听过陆卿卿不在府上才来的，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回来的这么快！
难道她成天就没事干，在府中晃荡吗？
果然是个不要脸的寄生虫！
黛络冷冷笑了一声，斜着眼睛讽刺道：“南诏的民风不同于东临，素来都是热情奔放的。本公主也不像你这般装腔作势扮柔弱，既然喜欢既然想要，那就大胆的说出来！”
“……”
呵。
陆卿卿眯起眼睛，“所以公主觉得，热情奔放就等于放浪形骸么？”
黛络的脸色倏地铁青，“你说谁放浪形骸？”
“这还用我说么？”陆卿卿笑着反问，“公主这么大反应，不就是认同我的说法？”
“你给我闭嘴！”
“这是摄政王府，你一个客人还敢让主人闭嘴，黛络公主确定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了吗？”
“陆卿卿！”
黛络嘴角狠狠的抽了两下，只想扑过去把她给剁碎了。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男人，讽刺道：“王爷还在这里，王妃却如此没大没小以主人自居，甚至想赶走客人，莫不是现在连装可怜扮柔弱都懒得装了？”
从陆卿卿回来开始，一直未曾开口的男人突然发出淡淡的嗤笑。
黛络拧眉看着他。
上官惊澜的目光却落在陆卿卿脸上，“卿卿，客人说你没大没小，连装腔作势都懒得装。”
黛络扬眉，眼中闪过一丝倨傲。
她就说，自己魅力无穷，摄政王从前针对她只是因为自己也在针对他！如今局势扭转，她坦诚相待甚至主动说了喜欢，这个男人不可能无动于衷！
或许，他以前故意对她不好，就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呢？
她淡淡的笑道：“王爷也不用太责备她，皇家的女人，遇到情敌时，能有几个是例外的？”
情敌。
陆卿卿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意味不明的扯了扯嘴角，“公主不是说她自己热情奔放么，所以我想我在她面前也不用装什么，免得又落了她的口舌啊。”
黛络冷笑，“装不装和有没有礼貌是两回事！”
“哦？”陆卿卿挑眉，“是不是就像——热情和放荡是两回事？”
“……”
黛络气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恨恨的看向上官惊澜。
男人沉吟片刻，却点头道：“有理。”
“王爷！”黛络不可置信，“你说谁有理？是说她吗？”
“否则，你以为本王在说你？”上官惊澜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眼底蓦地闪过冷锐的光弧。
“……”
这个男人，到现在还帮着陆卿卿？
难不成他以为自己喜欢他就可以如此有恃无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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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樊黎儿非但不领情，还狠狠瞪他一眼，“我来这里是找舅舅想办法的，不是听你胡言乱语的！那是皇上答应过的事情，他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想来想去，就是陆卿卿的错！
如果她不回来，如果她当初没有让自己帮她逃跑，现在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没错，她总算是想通了，这小贱人就是欲擒故纵还拿自己来当枪使！
齐将军微沉着眉目，“黎儿，这件事舅舅知道了，我这就入宫去找面见圣上！”
樊黎儿委屈的点点头，“谢谢舅舅。”
……
樊将军入宫之时，上官惊澜还在龙吟宫。
可是陆卿卿在内殿，他却在外殿。
深邃的目光始终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黯然、萧索。
明明伊人就在他的身旁，他却只能看着画来找寻他们之间熟悉的记忆。
其实距离他登基也不过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可这段时间他全盘接受的几乎都是他们之间感情的负面情绪，从樊黎儿出现开始，到现在为止，没有停过。
很多次忍不住问自己，如果从一开始就接受她的意见，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可，他怎么可能从一开始就接受？
她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光是听着就觉得震撼不可思议，或许在意识到她如此决绝以前，他是不可能妥协也不相信真的会有人有这样的想法的。
他一度以为，她只是玩笑，甚至故意试探他……
他不懂。
直到她离开，直到她被强押回来，他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他必须退让、尝试理解。
无法理解，但必须理解。
因为那是陆卿卿。
“皇上，齐将军来了。”小太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让他进来吧。”帝王收回思绪，淡淡的道。
“是，皇上。”
齐将军走进门，目光便不经意的落在墙上那幅画上，身形忍不住滞了滞。
这是……皇上和皇后？
恰好，帝王的声音在此时响起，“齐将军这么急着找朕，是为了樊黎儿？”
“回皇上，末将确实是为了黎儿这丫头。”老将军叹了口气，“她母亲走的早，末将也无妻无子，就这么一个外甥和一个外甥女，平时都是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女来看待的。”
“朕明白。”
帝王指了指面前那把椅子，“坐吧。”
齐将军坐下后，帝王又半响未语，他忍不住道：“不知皇上突然改变主意，是不是因为皇后娘娘？”顿了顿，“若是皇后娘娘介意，黎儿入宫一事也可以暂缓，容后再办。”
“不是暂缓。”
帝王嗓音低低缓缓，却不容置喙。
齐将军呼吸一滞，“皇上的意思是……”
“不是暂缓，也没有容后，不会再有以后了。”
“黎儿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皇上了？若是的话，末将可以替她向皇上领罪，望皇上……”
“将军不必如此。”
男人淡淡的道：“虽然樊小姐确实做了让朕很不高兴的事，不过看在将军的份上，这次朕就放过她，将军务必看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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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公主挑选的必定是他们东临最优秀的男人……
百姓们都觉得，要论年龄、地位，他们英明的圣上就十分合适啊！
加上东临如今还没有皇后，若是公主入宫，成为东临的皇后，那么南诏与东临之间的邦交必定更加稳固，两国刚刚停战，此举对于边疆和平也是一大贡献！
可没多久，百姓们发现自己又被打脸了。
因为黛络公主住在驿馆，常去的地方不是皇宫，而是摄政王府！
敢情，南诏公主看上的是摄政王？
众人迷茫过后，忽然觉得这样其实也不错。
反正摄政王照样有权有势，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摄政王已经有王妃了！所以南诏公主若是嫁给摄政王，到时候是会成为王妃呢，还是平妻？
……
上官惊澜发现陆卿卿这几天总是不见人影。
以往是他忙，这几日却是她忙，早晨他出去的时候她还没起来，中午他回来的时候她还没回来，偶尔他下午出去一趟，她还是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每当他问起，她就喊着自己无聊，所以出去找点乐子做。
上官惊澜也是怕她真的憋坏了，所以没拦着。
可是忍了几日后，上官惊澜终于忍不住了。
“韩律，去查查王妃最近在干什么！”
韩律想起他听到的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禀报道：“王爷，王妃会不会是生气了？”
男人拧了拧眉，“生气？”
“就是……”韩律的语气有些尴尬，“外面传闻您马上会和南诏公主和亲，而且还有人说，王妃可能连正妻的位子都保不住，毕竟南诏公主是不可能当侧妃的。”
韩律越往下说，就越不敢看男人的脸色。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冷盯着他，“所以，王妃人呢？”
“王妃应该是和凤小姐在一起。”
韩律刚说完，眼前人影一闪，男人的身影已经快步走到门口！
不知怎的，他就忍不住问了句，“王爷，您真的要和那个公主和亲了吗？”
“……”
门口的人脚步微顿，旋即便是一声冷笑，明明连头都没回，韩律却愣是察觉到一股寒意。
“韩律，这个月王府清扫院子的活就交给你了！”
韩律目瞪口呆，“为，为什么？”
可是男人已经大步流星的离开，留下他一个人风中凌乱。
……
上官惊澜没有走到凤府，就在路上遇到了陆卿卿和凤权倾两人。
只是好巧不巧的，眼尖的他，发现他们身边还站着第三个人——而且是个男人！
殇御。
上官惊澜心底咬牙切齿的念出这两个字，旋即阴沉着一张脸，大步流星的朝她们走过去。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纷纷后退一步。
男人的脸色瞬间更沉！
凤权倾吞了口口水，“卿卿，你有没有觉得你男人的样子，看起来好像要杀人？”
“……恩。”
“难道不是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吗？可为什么他这张脸，就好像是你红杏出墙一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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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将军这就纠结了。
既然不是因为犯错而不高兴，帝王怎会突然背弃与他的诺言，不肯让黎儿进宫了呢？
“所以皇上，其实还是因为皇后娘娘吧？”
他叹息道，表情纠结，“如今后宫空无一人，黎儿成为这第一个出头鸟，娘娘不满也是正常的。不过以后还会有很多其他女子，就算不是黎儿也会是旁人啊。”
“不会再有旁人了。”
帝王又是一声反驳，这回可把惊讶的齐将军吓了一跳。
“您说什么？”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朕说，不会再有以后了。”
他仿佛没有看到对方的惊讶，低低缓缓的叙述着，“并非朕对将军和你的外甥女有什么意见，只是一视同仁。往后这后宫，不会再有皇后以外的女人出现。”
齐将军大惊，完全忘了要说什么。
“皇，皇上。”
好半响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是开玩笑的吧？这自古以来，哪有皇帝没有后宫的？就算您对皇后好，末将也理解，也不是替黎儿说话，可是没有后宫，这，这……”
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无法理解啊！
皇上怎么会突然有这么惊世骇俗的想法？
齐将军蓦地起身，直直的跪下来，“皇上，切不可因美色误国啊！这后宫是老祖宗传承下来的传统，否则如何开枝散叶，皇家哪来的万千子嗣啊？”
上官惊澜寥寥勾唇，眼神晦暗。
就是因为这传统，就是因为这样的观念，他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
“朕意已决，齐将军不必多言。”
顿了顿，“朕知道你一心为国，现在朕给你两个选择——当日朕答应你的是让樊黎儿入宫，可朕从未许诺过是何身份，若你执意要她入宫，那她便是太后的女官，而非朕的妃嫔。等到二十五岁方可出宫嫁娶。第二，齐将军为国为民操劳不已，特开先例——封为镇南侯。”
“齐将军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恩？”
齐将军微微一震。
在东临，侯爷全部都是直系旁系的皇室血亲，而从未有过他这样的异性将军。
何况武将手握重兵，若再许以这样的殊荣，那是……莫大的皇恩浩荡啊！
可……
“皇上，末将不是为了自己，可这后宫实在是不能空缺，满朝文武也不会眼看着……”
“朕就替你选那第二条吧。至于往后要面对什么，就是朕的事了”
没等他说完，帝王便不耐的打断，“朕乏了，将军退下吧。”
……
陆卿卿站在内殿的门口，不敢随便移动，怕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
她本来是想出去的，可刚好齐将军过来，她无意偷听，却又不小心听到了他们最重要的对话。
上官惊澜。
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你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的后背紧紧的贴着墙面，久久未动。
直到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陆卿卿，你在干什么？”
她吓了一跳，身体蓦地一抖。
抬眸时，正好对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目光。
——
先四千，下午还有六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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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会知道吗？”
凤权倾无语凝噎。
摇摇头，直接甩开她的手，躲到殇御背后去了。
殇御嘴角抽搐，越看她越觉得像西凉那位要找的人，就连这幅胆小怕事的样子也跟那位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这张脸太过不同，他真的要怀疑这俩是同一个人。
不过脸么，易容也不是不可能。
他敛了敛眸，掩去那一闪而逝的精光。
上官惊澜冷着脸走到女人面前，“陆卿卿，你整日不见人影，就是为了跟这两人出来闲逛？”
那语气，满满的嫌弃！
凤权倾撇了撇嘴，殇御不由蹙眉。
陆卿卿扶额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最近有点事情要忙，你这是……特地出来找我的？”
“否则，本王是出来吹风的？”
“……”
这么冷的天，吹什么风？
陆卿卿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刚要开口，却见上官惊澜眉毛狠狠一蹙，骨骼分明的大掌抬起来拂过她的额头，干燥的掌心瞬间就微湿。
大冷天的，她的脑门儿上却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男人语气不善，“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陆卿卿呼吸一滞，猛地看向凤权倾。
可那不中用的师傅却躲在殇御背后什么都不说，还是殇御见她局促，主动站出来，“摄政王这么凶做什么，王妃只是与本宫和凤小姐出去走了走而已。”
陆卿卿觉得他这种说法是有问题的，可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
她没想到今日会撞见上官惊澜，明明前几日都很安全的呀！
上官惊澜见她低头不语，凤眸倏地眯起，本就面色不善的俊脸逐渐被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陆卿卿，你跟他出去走了走——而已？”
还而已？
她一个有夫之妇，没事出去跟男人走什么走！
陆卿卿解释道：“不只是他，还有我师傅。”
两个人和三个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上官惊澜冷笑，“所以，你们走了哪些地方，你怎么会弄成这副鬼样子？”
“就是……”
没等她继续解释，殇御忽然打断，“王爷会不会管的太多了？”他似笑非笑的道，“本宫初来乍到，对这京城环境不甚熟悉，王妃带着本宫游一游这京城，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吗？”
顿了顿，“至于这幅模样……兴许是因为刚才我们找了点乐子，王妃玩的太累所致。”
说着，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陆卿卿，“来，擦擦汗吧。”
陆卿卿，“……”
她欲哭无泪，忽然觉得找殇御帮忙就是个重大的错误！
这男人，比师傅还坑爹呢！
殇御扬眉，却是心情大好。
以往被上官惊澜怼了无数次，每次都哑口无言、颜面尽失，今日好不容易找着个这么好的机会，便也忍不住起了坏心怼回去，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么目中无人！
凤权倾背对着他们忍不住偷笑，爽啊！
她这小可怜有把柄握在摄政王手里，不敢放肆，但是这回，殇御可算是替她报仇雪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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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
这两个字在男人脑海中过了一遍，又被很快的否定，因为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委屈的感觉。
孩子的流失，他怒、怨，悲恸，可她是陆卿卿，他能对她如何？
至于后宫，那更不是他放在心上的东西，更别提是为此感到委屈了。
于是男人看着她的眼睛坚定的摇头，薄唇缓缓吐出一个字，“不。”
陆卿卿低低的笑了出来，笑容却是尽显苍凉而灰败的颓然无措，“上官惊澜，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还这么宽宏大量的原谅我这个凶手？”
她一字一顿的道：“害死龙种，是死罪吧？”
男人目光微震。
“这件事，你别想拿来做文章！”
她要是想利用这个，让她自己站在风口浪尖，再让所有人来讨伐她，最终离开她……
上官惊澜蓦地抿住唇，眼底闪过冷厉阴沉的锋芒。
“想都不要想。”
“……”
陆卿卿也确实没想，她还没这么伟大的为了离开这么败坏自己的声誉。
她只是敛去笑意，淡淡的道：“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平静的脸上再次恢复死寂般的冷漠，“所以，不要抱着得到什么结果的希望去做这些，因为你只会失望。”
男人身形微僵。
好半响，他都没有开口。
最终，转身离开时，他才缓缓的道出三个字——
“知道了。”
……
太后很快就知道了樊黎儿被拒婚一事，齐将军那边倒是守口如瓶，可是樊黎儿却忍不住来找她哭诉，太后原本不怎么接见外人，可是经不住一次次的请见，最终就得知这样的消息。
太后震怒。
“上官惊澜！”她鲜少这样直呼其名，更遑论是在男人登基以后，“你是不是疯了？”
“母后，儿臣知道你们都难以接受这件事。”他缓慢而坚定的说道，“但是儿臣心意已决，不管是谁都无法改变这个结果，所以，您不必再为此事多费口舌。”
“你，你……”
太后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自小，他就鲜少见母后露出这样的神情——母后从来都是淡漠的，对什么事情都掌控在手里，对什么事情都是高高在上的不在意，就像以前的他那样。
他理解母后容貌被毁，仇恨漫天，这一生或许都无法从巨大的仇恨中自拔。所以他从未奢求母后像寻常的母亲那般，对他嘘寒问暖言语关切。
他早已习惯。
而如今，陆卿卿无意间的闯入打破了他的过去，让他的心开始摇摆不定的最终偏向了她。
或许人都是本能的渴求温暖的生物，只是自以为不在意，并不断的告诉自己不在意，那么在漫长的枯燥乏味的人生中便可以自欺欺人的以为自己是真的不在意。
“母后……”
“你闭嘴！”
太后怒声打断他，“看看你现在被陆卿卿变成了什么样子，你还是哀家的儿子吗？”
她痛心疾首，“你是不是忘了先帝是如何迫害我们母子，你是不是想再被一个女人迷了心眼走他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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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才道：“母后，我就是不想走先帝的老路，所以才这么做。您忘了，您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吗？就是因为后宫纷争不断，争权夺利的将您当成那筹码……”
话到一半，他没有再往下说。
太后久久的闭着眼睛，没有发出任何的叹息，却让人觉得她整个人似乎都在为此叹息。
“女人……又是为了女人……”
“你跟你父皇，当真一模一样。”
或许还是有差别的，这儿子比老子更甚。
至少那人虽挚爱一人，却从未有过六宫无妃的想法，可他儿子却做出了如此惊世骇俗之举。
……
后来，太后没有再多说什么，虽然也未曾明确的表示同意。
上官惊澜回到龙吟宫，陆卿卿不在，问过屏夏才知道她去了藏书阁。
他去的时候，她正在跟小六说话，那眉眼虽只是泛着淡淡的笑意，却是罕见难得的温和。
“娘娘，这东西好难，太傅还说学一遍就能会了，可奴才看了一整夜还是没看懂啊！”小六觉得这段时间他实在太痛苦了，陆卿卿好不容易来找他一次，他可得好好抱怨抱怨发泄痛苦！
“你这脑子怎么这么笨？”陆卿卿笑戳他脑袋。
“奴才本来就笨啊！”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还说什么自己最聪明，让我无论如何不要抛下你……”
“娘娘！”小六不好意思的打断她。
他指着书上一处疑问，“那娘娘给奴才说说这个吧？奴才都不敢问太傅这么简单的问题。”
陆卿卿低头看了眼。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个啊……”陆卿卿刚要解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揶揄，“就是说，我们小六想要当官的话，首先得娶个媳妇。”
“……”
小六的脸瞬间涨的通红。
他憋了半天，好不容易要憋出一句话来，却闻帝王低凉的嗓音传来，“确实，该娶媳妇了。”
里面两人神色皆是一变，小六赶忙站起来行礼，陆卿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皇上，您怎么来了？”小六道。
“皇后在此，朕自然就来了。”男人始终看着陆卿卿，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变化，自嘲的勾了勾唇。
“……”小六尴尬的点头。
帝王又瞥他一眼，“你想娶媳妇吗？”
小六好不容易才恢复几分的脸色再度涨的通红，磕磕绊绊的道：“奴，奴才……”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嗯？”
“……奴才现在，不敢娶妻！”
准确的说，从他卖身到相府做奴才的时候，就没有再想过娶妻的事，是娘娘给了他重生的机会，是娘娘将他带入另一个崭新的世界……
如今他只想好好读书，替皇后娘娘争光！
上官惊澜见他动容激动的盯着陆卿卿，当下就不悦的蹙了蹙眉。原本不过一句调侃，现在，他倒是真动了给小六娶妻的念头。
每次都跟陆卿卿眉来眼去！
陆卿卿还对他这么好！
还说什么——我们小六？她家的？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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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冷笑，扬起袖子将人从面前拂开。
动作之傲慢，就像是在扫一团垃圾！
“你……”
黛络还想再说两句，可是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刚才陆卿卿跑掉的方向。
气得她狠狠跺了跺脚，“上官惊澜，总有一天，本公主要让你臣服在我的脚下！”
……
陆卿卿快到凤府的时候，买了几串糖葫芦，又买了两袋糖炒栗子。
到最后，自己的手拿不下，还让凤权倾替她在边上买了桂花糕。
凤权倾看着她两手零嘴，不禁纳闷儿，“宝贝儿，为师刚才觉得你深受委屈，还思索着要不要替你打那小婊砸一顿出个气，不过现在看来，你好像并不觉得委屈啊？”
陆卿卿斜眼看她，“人家可是南诏公主，你敢打？”
“嘿嘿。”凤权倾讪笑。
“我还不知道你吗？过去不知道开罪了哪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所以现在整天都夹着尾巴做人，这种太猖狂惹眼的事情，你是决计不敢做的。”
“哎，还是徒弟了解我！”
凤权倾说完，又奇怪的问：“不过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啊？故意的？”
陆卿卿眨了眨眼，狡黠的笑道：“对呀。”
“……”
就知道，白操心了！
凤权倾挽着她的手赶紧走进凤府，“快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
“要是你不告诉我，我就把你跟殇御刚才做的事儿都告诉你男人！”
“……”
陆卿卿瞪眼睛，“你威胁我？”她气笑了，“本来呢，告诉你也无妨，不过我这个人实在很讨厌被人威胁，所以现在我又改变主意了。”
凤权倾立刻一把抱住她，“卿卿，我的好宝贝儿，我错了！”
陆卿卿挑眉，“还有呢？”
凤权倾咬牙，“以后不管你男人让我做什么，我都会老实告诉你，再也不会偷偷瞒着你！”
“恩，真乖。”
陆卿卿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暗叹，人皮面具的手感果然不如师傅本来的肌肤细腻啊。
她淡淡的敛去笑意，半真半假的道：“其实和亲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
“……哈？”
凤权倾惊讶的看着她，眼中透着丝丝迷茫。
“很难相信吧？”陆卿卿狡黠一笑，“所以我觉得，黛络肯定也不会猜到这事是我做的。”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制造机会促成她和你男人？”
陆卿卿嫌弃的白她一眼，“你觉得可能吗？我是傻子吗？”
“那是……为什么？”
“我想赌一把，用最快的速度，从黛络手里拿到无忧草。”
“……”
凤权倾眨了眨眼，“所以你这几日，每天都跟我和殇御在……”
她的话没说完，门外的侍卫忽然进来禀报，话却是对着陆卿卿说的——
“王妃，奴才好像看到摄政王来了！”
陆卿卿连忙站起来，急声道：“赶紧给我挡着，把门关上，不许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重重的冷笑传来！
“陆卿卿，你要挡着谁，不许让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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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紧接着就看到那张熟悉的阴沉的脸，立刻抓住凤权倾的手。
“师傅说她最近都不敢看到你，所以让……让人留心着点儿，不许你进来。”
凤权倾，“……”
她招谁惹谁了，听个小秘密还招上这么大事儿！
好奇心害死猫果然没错！
上官惊澜淡淡的瞥她一眼，“是吗？”
凤权倾一个寒颤，“不不不，王爷，您要来我当然是随时都欢迎的！”她连忙把手从陆卿卿那里抽回来，“好了你们慢聊吧，我去让人给你们准备点心啊！”
陆卿卿看着她逃窜的背影，呆滞脸。
上官惊澜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回来，寒恻恻的目光注视着她的眼睛，沉声开口，“陆卿卿，你不觉得自己应该给本王一个解释？”
陆卿卿深吸一口气，抬头微微笑着，“应该给解释的人是我吗？”
“你跟殇御干什么去了？”
“那你跟黛络——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和亲传闻，又是谁传出来的？”
“……不是你吗？”男人眯起眼睛。
陆卿卿心中暗惊，没想到他竟然已经猜到，撇了撇嘴，“如果不是我，你又作何感想？”
上官惊澜冷笑，“如果不是你，本王就剁了那流言蜚语的源头。”
“……”
陆卿卿撇撇嘴，无趣的拨开他的手，“那王爷赶紧去找找源头，把人剁了吧。”
可下一秒，又被他重新捏回去。
男人修长的手指不容置喙的抬着她的下巴，“你确定吗？”不等陆卿卿开口，他又道：“如果本王查出府中某些人肆意妄为——比如小六，本王当真会剁碎他，王妃确定不求情？”
“上官惊澜！”
陆卿卿终于绷不住了，怒瞪他一眼。
“如何？”男人似笑非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王妃不是说——不是你吗？既然如此，此事又怎会与小六有关？难不成他背着王妃偷偷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恩？”
“……”
陆卿卿不悦，使劲儿捏了捏他的手指，“行行行，算你聪明！别跟我来这套虚的！”
“好像是你先来的？”
“是是是，我的锅！”
“……”
男人依旧脸色不善，“所以，现在可以回答本王的问题了？”
她刚才到底干了什么，折腾的满头薄汗、脸蛋红红？
还有殇御那个该死的混账，竟敢当着他的面故意跟她示好，还拿出帕子让她擦汗？
只要一想到刚才街上那个画面，他到现在都觉得刺眼！
分明是故意挑战他的底线！
陆卿卿哼了声，“都说了随便走走，我师傅也在，我跟殇御难不成还能干什么出格的事？”
“言则，你师傅若是不在，你还想跟他干什么出格的事？”
“……你是不是理解有问题？”
她分明是想说，她什么也没干！
陆卿卿现在不敢告诉他实情，也不敢轻易许诺什么，毕竟她没有十足的把握拿到忘忧草。
她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而且这个男人大概还不知道，她已经得知他的身体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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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跑的气喘吁吁，脸色通红的道，“公主被皇……啊不，是被通缉犯上官祁寒抓起来了！他要求必须见到皇上和皇后娘娘，才会放过公主！”
语惜。
陆卿卿快步就要走去，可是手臂还被男人紧紧抓着，“他要见的是朕，朕一个人去。”
陆卿卿蹙眉斜了他一眼，“他要见的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你耳朵有问题？”
“你不准去。”
“……”
陆卿卿甩开他的手，“如果语惜出事怎么办？”
“那也是他亲妹妹，他不会伤害她。”
“那不如，干脆你也别去了？”她冷笑一声，“反正那是他亲妹妹，他不会真的伤害她。”
“……”
上官惊澜被她噎得无言以对。
顿了顿，“你要去也可以，但是过去以后不准说话，就站在朕身后，听到没有？”
他说完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抓着她的手大步流星的朝着小太监说的地方走去。
……
宫门口，重兵把守。
上官祁寒擒着上官语惜的脖子，一旁的男人冷冷看着，手中的长剑逐渐紧握。
“怎么，夏侯渊，你也要跟我动手吗？”
“她是您的亲妹妹。”
上官祁寒自嘲的勾了勾唇，“亲妹妹又如何，这皇家没有亲情。”
就是他的亲叔叔将他从皇位上拉下来，还害死他的母后。他当时只是想回宫去搬救兵，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动母后，新帝谋反最多就是先囚禁过往的那些宫人，哪怕是最后真的要处死，也不可能就在那日——可他偏偏漏算了陆卿卿！
母后死了……
皇叔夺走他的一切，他也要夺走皇叔的一切才甘心。
“皇兄，你不要这样……”
上官语惜哭喊着道：“只要你好好跟皇叔说，我会替你求情的，我们不当皇帝了好不好？皇位有什么好的，我们都是一家人，为什么你们都要执着于那个位子……”
她不害怕，她只是觉得难过，为什么她最亲爱的家人要这样自相残杀。
脑海中忆及的都是大婚那日不好的画面，她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哽咽的泣不成声。
上官祁寒身形震了震，“语惜，你乖乖的别说话，皇兄不会伤害你的，恩？”
“皇兄……”
她还说点什么，远处并肩走来一对男女，男人厉声，“放开她！”
男人穿着明黄的龙袍俊逸挺拔，女人穿着普通的水红色宫装，一如既往的美丽娇艳。
上官祁寒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凿出一个洞来。
陆卿卿不卑不亢的直视他，面色冷淡，毫无情绪。
对他，她无愧于心。
当两人离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上官祁寒蓦地眯起眼睛，“不准再过来，否则我就动手了！”
“……”
上官惊澜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啊……”
匕首果真割破上官语惜的喉咙，鲜血毫不留情的从伤口流出，她疼的尖叫出声。
陆卿卿瞳孔骤缩，猛然拉住上官惊澜的手臂，“你不要过去了！”
夏侯渊呼吸微微一滞，眸底淬着浓稠的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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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络陡然看向对方，“你是打哪儿来的？”
小六道：“我就路过的，正好在旁边听到你们说话，憋不住就过来说两句！”
他刚说完，三三两两的又走过来几个人——
“其实你们刚才说的话，咱们也都听到了！没想到两位位高权重，还这么平易近人，坐在这种地方喝茶聊天！”
“就是啊，尤其是这位……南诏公主是吗？”
“这位公主，长得真是美丽动人！”
黛络被夸得好不得意，眉眼净是笑意，“既然你们都听到了，我也不瞒着。今日就请大家伙儿来做个见证，你们的摄政王妃说，若是她输了与我的比试，就把王妃之位让出来！”
小六眨眨眼，“咱们早就听到和亲一事了，公主若是能当上王妃，那也是极好的！”
黛络骄傲的扬起下巴，“自然！”
陆卿卿适时插嘴，“可，你想好拿什么来表达你的诚意了吗？”
黛络还在思索，又有人提醒她，“既然你是南诏公主，那你们南诏的皇帝肯定赏赐过你什么宝贝吧？绝无仅有的那种，只要能表达诚意就行，不一定非得是钱啊！”
被他这么一说，黛络还真想起来有这么样东西！
无忧草！
可无忧草是南诏镇国之宝，她要是给了陆卿卿……
黛络一咬牙、一狠心，不管了！
反正到时候赢了再要回来也不迟！
她立刻道：“我们南诏有样宝贝草药——无忧草，此草珍贵无比，你们东临肯定没有！”
“无忧草？”陆卿卿故作不悦，“什么破玩意儿，我听都没听说过。”
“那可是大宝贝！”黛络怒，“我父皇在我生辰时赏赐给我的！”
“那……好吧！”陆卿卿故作勉强的伸出手，“拿来。”
黛络瞪她一眼，“我没有随身带着，半个月后，我让人送来给你！”
陆卿卿慢吞吞的起身，姿势慵懒而优雅，“那行吧，等东西拿到手，咱们再比。”
“……”
黛络恨恨的盯着她的背影，“半个月后，就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比试，你敢不敢？”
陆卿卿背对着她，弯唇轻笑，“好啊。”
……
陆卿卿快回到凤府的时候，小六屁颠屁颠儿的追上去，“王妃，奴才刚才的演技，是不是特别好？”
陆卿卿褒奖般的拍拍他的脑袋，“恩，不错。”
小六笑得更欢了。
可旋即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可是王妃，您确定能赢吗？现在你们也没说好比试什么，万一她要跟您比武，您输了怎么办？难道真要把王妃之位让给那小妖精？”
小妖精？
陆卿卿失笑，“放心吧，我不会输的。”
她的眼底蓦地闪过一抹精光，“就算要比武，我也不会输的。”
因为她早已算好，她们到头来能比的东西，只有一种！
按照黛络那个性子，肯定会入套！
小六笑嘻嘻的点点头，“那就好啊。”
可他的笑容持续时间并不久，身后，蓦地一道寒恻恻的冷意袭来！
小六哆嗦了一下，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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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我好疼……”
上官语惜的身体在发抖，在刚才那一下之前，她竟还天真的以为皇兄是不会对她下手的。
上官祁寒低眸看了她一眼，“语惜，不哭，很快就会过去的。”
“……”
上官语惜双眼通红。
她下意识的看向夏侯渊，可男人似乎只是平静的看着她，她看不透他眼底的神色，也没有从他脸上捕捉到半点怒气或者是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心疼。
她微微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上官祁寒！”陆卿卿骤然开口，“你要见我和皇上已经见到了，放开语惜。”
“陆卿卿。”男人薄唇缓缓挤出三个字，咬牙切齿的怒与恨，“是你杀了母后。”
“……”
陆卿卿也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上官惊澜的手臂，她微微松开，不动声色的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然后才淡淡的看向对面神情凶狠的男人。
“她给我下蛊，我命不久矣，杀了她以命抵命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话音刚落，众人俱是一震。
上官语惜甚至顾不得脖子上的疼痛，震撼的看着她。
皇婶中蛊了，而且命不久矣？
上官惊澜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眸底骤然如同打翻了墨色一般的浓稠，侧目看她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距离他有些距离，即便他伸手也不能触及。
正如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之间一寸寸被拉开的距离，那么不知不觉，等他察觉的时候却已经出现明显的沟壑，哪怕他重新伸出手也无法弥补。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是真的，被下蛊了？
没有说谎也没有害死他们的孩子，而是真的被下蛊了。
这个事实，甚至比她亲手害死他们的孩子更让他不能接受。
后者只需他“宽宏大量”的去谅解，因为她是陆卿卿，所以哪怕她真的这么做了他也可以谅解，可是前者，却代表着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恨与怒的根源都是假的。
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却误会她，欺负她。
凤权倾亲手赠她当世难求的蛊王，她将生的机会让给他，最后却被他误会伤害体无完肤。
【我说了不是我。在他消失以前，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她当时是这么告诉他的，甚至将这孩子的前因后果全部详细的解释给他听。
可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以为，朕会相信你吗？】
【陆卿卿，朕总说你恶毒，却也从未觉得你真正的恶毒……你太让朕失望了。】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胸口仿佛被人重重凿下一锤，难以呼吸的窒息感再次铺天盖地涌来。
他只道自己做出巨大的让步，她还如此不识好歹，却不知这其中她承受过多大的苦楚磨难……
“那你也不能这么对她！”
上官祁寒骤然冷喝的声音，将他游走的思绪蓦地拉回。
“陆卿卿，我说过帮你拿到解药，你杀母后当真就能以命抵命吗？下蛊之人死了，你也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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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哆嗦了一下，回头，就看到一袭白袍的男人缓步朝他们走来。
男人稳健的步伐虽然缓慢，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上，莫名让他感觉到沉重的压力！
“你们在干什么？”
明明是平常的口吻，小六愣是听出一种阴冷的寒意。
他顿感莫名，再一看自己和王妃现在的姿势，那股莫名就变成了震惊与恐惧！
妈呀，他为什么离王妃这么近？
王妃的手为什么还在他的脑袋上？
陆卿卿对上他大惊失色的目光，简直觉得自己正在侵犯一个懵懂无知的良家少年，而对方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她皱了皱眉，不高兴的道：“小六，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我……”
越是紧张，舌头就越是不利索的打结！
小六狠狠的闭了闭眼，“王爷，您怎么来了？”
上官惊澜薄唇往上倾斜，笑意却不达眼底，“小六，本王觉得你近日似乎胖了不少，恩？”
“……”
什么鬼？
他明明就整日为王爷鞍前马后的效劳，瘦了很多好不好！
不过，小六欲哭无泪的想，王爷您高兴就好！
于是他点头如捣蒜的道：“是，王爷说的是！”
上官惊澜恩了一声，“本王从前觉得你没那么丑，可最近兴许是胖的缘故，似乎变丑了。所以往后一个月，你在府中就多吃青菜，不准吃荤腥。免得越来越丑，有碍观瞻。”
“……”
他虽然没王爷这么英俊，但也是个美男子好不好？后院里经常有小丫鬟跟他表白的！
小六委屈的看着他，“王爷，我还在长身体……”
“呵。”
男人冷笑，面无表情的开腔，“再给你一个选择——直接滚去边疆参军，那边保准让你能吃饱，每日多动有助于你长身体，还能报效国家。”
“……”
他不要！
小六猛地摇头，“奴才回去立刻吃青菜，往后每日都吃青菜，不吃肉！”
陆卿卿，“……”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怔愣的道：“王爷，其实……”
“王妃您不用替奴才说好话，奴才确实是丑了！”小六赶忙打断她。
要是王妃一劝，他觉得自己可能就不是吃一个月的素这么简单了，而是真的会被丢到边疆！
“奴才忽然想起府中还有事，先行告退！”
陆卿卿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
然，她的视线很快就被男人颀长的身影挡住，上官惊澜不悦的盯着她，“看什么看？”
“……”
陆卿卿无语的抬头，“你欺负小六干什么？他今日还帮我做成一件大事呢，你这样对他！”
上官惊澜阴恻恻的勾唇，“怎么，心疼了？”
“就算看到路边的小猫小狗被人欺负我也心疼呢，何况小六是我的人，他还这……唔！”
不给她说完的机会，男人已经俯身堵住她的嘴。
上官惊澜看着她瞬间瞪大的眼睛，用手轻轻的捂住，心中淡淡的想着，这张嘴吃起来可比看起来好很多，也比她义正言辞的与他争辩时瞧着舒服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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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远远的离开，夏侯渊抱着她大步流星的往驸马府的方向走。
那步伐，隐约可见急迫。
……
陆卿卿的血越流越多，可是经过一次次的蛊毒发作，她已经感觉不到这疼痛是怎么回事。
上官祁寒看着她默不作声的样子，在马背上蓦地钳着她的下巴逼视着她，“陆卿卿，你疼就不会喊吗？你以为自己不说话装可怜就能安然无恙？你以为我会忘记你的所作所为？”
他连续三个反问，可是女人回他的却只有一声冷讽的嗤笑。
男人眉心突突跳了两下，“你笑什么！”
“弄死一个女人，你可真是好骄傲啊，前任的——皇帝陛下。”
她眉眼讥诮，马背的颠簸让她失血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愈发苍白起来。
“你可知道你的皇叔为何能胜过你？”陆卿卿咳嗽了两声，低低缓缓的道，“当日你母后的尸体就在他手中，他却安然将她葬入黄陵，没有拿这件事来威胁过你……”
男人微微一震，手指的力道似乎松了几分。
“所以，这就是你最终选择他的理由？”
上官祁寒重新将视线移回她的脸上，喉结滚动，“这就是你对他死心塌地的理由？”
“不……”
要说选择他的理由，最初似乎也没什么理由，只是为了保命。
后来……
这么久了，她都快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死心塌地，可偏偏就是死心塌地。
陆卿卿闭上眼睛，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
上官祁寒看着她惨白像是濒死的脸色，胸口微微震了震，急忙让属下抓了个大夫到野外替她处理伤口，“陆卿卿，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否则我就……”
说不出就怎么样。
她都死了，他还能拿她怎么样？
上官祁寒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如果你死了，我就拿着你的尸体威胁你的男人，看看他如何待你——究竟是情深义重的为了一具尸体而死，还是任由你的尸体被我弄死！”
直到这一刻，他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原来他并不希望她死。
哪怕她背叛他，夺走他的一切。
恍惚中女人似乎听到他的声音，微微的睁开眼皮，上官祁寒的怒意一下子更甚，“听到有关他的事，你就什么都不怕了是吗？连死了也能重新活回来！”
“……”
陆卿卿气息不稳，“咳，咳……上官祁寒，你罪不至死。为了安抚天下民心，为了让人觉得他仁义道德，他肯定不会要你的命，或许还能给你个逍遥王爷当，你不要……自寻死路。”
“逍遥王爷？”
男人冷笑，“你以为我稀罕那种东西？”
从高位坠落，再受对方嗟来之食，他宁可不要。
要么抢回皇位，要么宁可永远过着这种阴暗的如过街老鼠一般的逃亡生涯。
……
他们的逃亡路线一直从京城往南走，上官惊澜原本是打算等陆卿卿身体好了去江南，可是现在他等不及了，也没有带受伤的上官语惜和夏侯渊，只带着韩律便往江南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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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的擂台，就设立在酒楼的门前。
周围早早的围了一大圈的百姓，都是过来看热闹的，当然，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这平日里完全与他们的生活不在同一层面的皇家之人。
原本黛络带来的人还想趁机嘲讽陆卿卿几句，毕竟她前阵子毁容了。可是今日来的时候，陆卿卿的脸基本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虽然还有些淡淡的痕迹，却已经没有用纱布包起来。
加上她巧妙的在那淡痕周围描绘着花佃，完全遮掩了原本的痕迹。
乍一看，那张美丽精致的脸蛋上多了朵娇艳的红花，带着几分妖冶的夺目，与她这一身红衣格外相衬，在猎猎寒风中显得愈发明媚璀璨。
如高岭之花，绽放着异彩！
底下的百姓们见了，大为惊艳。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王妃是个大美人，可今日得以如此近距离的见到真人，似乎那美艳的程度更甚几分，让人忍不住的盯着她看，根本收不回视线。
一时间，黛络的风头完全被盖过去！
她本来还惦记着那日在酒楼被人追捧的画面，却不想，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陆卿卿脸上！
出师不利！
忍不住怒道：“陆卿卿，你到底是来比试的还是选美的，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的给谁看？”
“……”
她笑了一声，“我平时也这么穿呀，你丑还怪我咯？”
“你……”黛络看着她这幅小人得志的模样，就气得要命！
她怎么觉得，陆卿卿的态度又变了？
上回见的时候，还期期艾艾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脸色都不太好看，可是今日再看，竟然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高高在上的欠扁嘴脸？
不不，一定是她看错了！
这个女人马上就要被休了，不可能的！
“你快说，我们今日到底比什么！”
“这个嘛……其实很简单。”
陆卿卿站在擂台上，四处张望了一下，却并没有看到期许中的那个男人。
她不禁有些失望。
虽然知道这十几天的时间，为了防止被黛络猜出什么，她都没有回去看过他，可能会让他生气。但是生气归生气，今日这么大场面他不可能不知道，当真就不想来看看吗？
小气鬼，哼！
……
而此刻酒楼二楼的雅间里，一袭白袍的男人坐在里面，手握茶盏，俊挺的身姿清隽冷贵。
韩律站在男人的身后，尽忠职守。
今日比试，想要在雅间观战的百姓很多，甚至不乏京中的达官贵人，但是这间视野最好的雅间，早在擂台地点初设的时候，就已经就被王爷包下来！
“王爷，若是王妃输了……您真的要娶那位公主吗？”
男人薄唇冷冷一斜，“你忘了她跟黛络的协议？”
协议？
【若是今日比试输了，就自愿让出王妃之位，劝说王爷迎娶南诏公主！】
韩律脑中思索着这句话，过滤了好几遍。
可是，好像没毛病呀？！
上官惊澜冷笑，“她要让位，不代表本王愿意休她。她要劝说，不代表本王愿意娶黛络。”
所有的协议，都是她跟黛络之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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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的伤口一点点好起来，不过期间也恶化感染过一次，整夜的高烧不退。后来上官祁寒抓来了一群大夫连杀其中两个，剩余的那些才勉强将她治好。
到现在，她已经可以正常的走路。
这半个月的时间，她虽然什么都要被人照顾着，不过一直表现的很平静，没什么异常。
在她的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已经进入江南境内，上官祁寒怕她动歪脑筋，所以开始每日给她下迷幻药，让她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方便走路，自然也跑不掉。
这一日见到他，陆卿卿忍不住讽刺了几句。
“我不过一个弱女子，你就这么防着我，怎么，怕我又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
“弱女子？”
这三个字也能拿来形容她？
“陆卿卿，你可真是太小瞧自己了，像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弱女子，整个东临都不多见！”
“谢谢夸奖。”
“……”
陆卿卿看着男人愤愤的转身出去，房门被关上，她才走到一边去，拿手指抠自己的喉咙。
“呕……”
那黑色的药汁，都被她强行吐出来。
她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妈的真是恶心。
……
上官惊澜进入东临境内，让江南巡抚将所有的大街小巷都贴满上官祁寒的通缉令，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唯一一次发现上官祁寒的行踪，还是因为他杀人闹事。
不愧是受过专门训练的，虽然皇帝当不好，但是反侦察能力倒是一流。
“皇上，有消息了！”韩律突然出现。
“哪儿？”男人眉心狠狠阴沉着。
“从这儿往西的山林间，他们住在山上，自己搭的木屋，所有附近没有人知道那有住处。”
原来一路上，上官祁寒是靠着这种方式躲避追查。
“走！”
上官惊澜蓦地骑上马，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马背上，骏马倏然间飞驰出去。马背上的男人眉心紧锁，漆黑的眸中落着沉沉的如乌云般不见天日的阴霾。
“陆卿卿。”
真够可以的，自己跑的时候只跑了半个月，如今被人抓走倒是走了快一个月。
上官惊澜心底时而蔓起咬牙切齿的恨意，有时候甚至怀疑她就是故意的！
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到你，否则……
上官惊澜狠狠的闭了闭眼，一定要将她关在龙吟宫，不得踏出半步！
……
山上道路阻滞，四周都看不到任何的人影，显而易见的就是一座鲜少有人上来的死山。
上官惊澜上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上官祁寒从那木屋里出来。
两人神色俱是一变！
上官祁寒微微的眯起眼睛，笑着与他打了个招呼，“皇叔，一个月没见，别来无恙。”
“陆卿卿呢？”
“她啊……”男人唇角浮起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跟你回去。这些日子我们的感情日渐加深，她每日在我身下叫的都是我的名字，而不是你啊皇叔。”
“……”
上官惊澜瞳孔骤缩，喉结猛地滚了两下，“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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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黛络恰恰忘了，他才是这一切的主导者。
这也是前阵子陆卿卿为什么假意跟他闹翻的理由——就是要让黛络误以为，他和陆卿卿之间的感情出现裂痕，而她只要拿出无忧草并且赢了今日的比试，就可以成为摄政王妃！
可事实当真如此么？
当然不。
一切，都只是黛络的自以为是。
上官惊澜不得不说，陆卿卿很聪明，她看准了黛络的心思，并且完全掌控主导这个女人的所有行为，黛络所有下一步的动作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就像当初算计上官祁寒一样。
如果她是个男人，或许也能成为朝堂之中翻手为云覆手雨的谋臣。
男人敛眸，“韩律，黛络带来的那些侍卫让人看好，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王妃有危险。”
“是！”
韩律领命，立刻下楼。
……
陆卿卿的视线转了一圈，没看到上官惊澜，反倒是看到了殇御。
她有些心虚，立刻把视线收回来。
调整了一下情绪，缓缓的开口，“我与公主，其实不管比什么都是不公平的——比如我要比刺绣，可公主一定会说，你在南诏从小没有学过刺绣。而公主如果要比武，我也不会武。”
黛络眯起眼睛，“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不敢比了？”
“自然不是。”
“那你想怎么样！”
“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之间能比的东西只有一样——模仿。我们两人各选一样自己拿得出手的技艺，让对方去模仿照做。只要可以完全做到对方的样子不出错，那就算赢！”
没等黛络开口，底下已经是一片附和之声——
“好啊，这主意好啊……”
“不愧是王妃，竟能想出如此公平的法子……”
“黛络公主快答应吧，这是对你们来说都最公平的方式……”
黛络皱了皱眉，不得不承认，这种方式确实最公平。
而且，不管陆卿卿做什么，她坚定的相信自己肯定能成功模仿。而她做的——若是她真的要来一段南诏的拳法，陆卿卿这个不会武功的软脚虾必输无疑！
所以她也没多想，很快就答应下来，“好，就这么办！”
陆卿卿几不可察的勾了勾唇。
须臾，她又正色道：“这里好歹是东临地界，作为东道主理应尽点地主之谊。既然公主是客人，那么这比试就由公主先开始，免得被大家说我欺负客人。”
“好！”黛络豪迈点头，“就从本公主开始！”
她示意陆卿卿退到边上去，自己则走到擂台中央，面朝着底下的百姓，“我们南诏的独门本事虽然很多，但我也不欺负你们王妃，就挑个最简单的来吧！”
底下百姓纷纷惊疑的看着她。
黛络翘起嘴角，阴阴一笑，“小时候，师傅教过我一套简单的拳法，今日就拿来献丑了！”
众人，“……”
这特么不是欺负人嘛！
百姓们瞬间议论纷纷——
“公主都说了王妃不会武功，还这么欺负她，未免太过分了！”
“亏得我们王妃刚才还让着你，你竟然这么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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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维持着这个姿势须臾，便起身拍了拍手，冲着黛络一笑，“好了公主，该你了。”
“……”
黛络脸色极差，也学着她刚才的模样，坐在地上。
手肘撑地撑起整个身体其实不难，她学过武功，所以整个人很快就倒立起来，只是当她想要更进一步，将下肢全都弯曲到前方地面时，就发现根本弯不过去！
她用力的试了好几次，可是每次都僵硬的弹回。
黛络并不死心，一个劲儿的在那不断尝试，扭来扭曲的样子，毫无形象可言。
到最后手肘也无法支撑了，身体倏地跌倒下来，整个都趴在地上。
一时间，狼狈的要命！
底下众人，纷纷哗然起哄！
“公主，这怎么回事啊……”
“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放弃吧……”
“认输就好，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黛络耻辱的咬了咬牙，不甘心的还想再继续尝试。
陆卿卿微微笑着，“善意”的提醒道：“公主，你就放弃吧，这动作对你来说似乎太难了些。”
“你闭嘴！”黛络狠狠剜了她一眼。
不就是个简单的动作么？
连陆卿卿都可以，凭什么她不行？
陆卿卿看着她倔强屡试屡败的样子，不禁勾唇浅笑。
其实自己刚才做的，其实是一个高难度的瑜伽动作。
除非是专门练过的，否则任是对方武功再高强，也绝对不可能在瞬息之间学会——因为普通人的身体柔韧度都是不够的，必须要经常长时间不间断的练习，才能做到。
想当初在现代，她为了培养气质练瑜伽，可是下了好多年的工夫呢！
陆卿卿摸了摸下巴，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人群中，那个缓缓朝她走来的男人……
上官惊澜。
她脸色微变，还以为他没来，也不会来了。
与此同时，底下拥堵的人群，竟在此时不自觉的散开。
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没有见过摄政王的庐山真面目，只是觉得男人身上冷淡疏离的气息太过强烈，让人不自觉的心生敬畏，不敢太靠近。
上官惊澜走到擂台边上，站定，缓缓的伸出手去。
擂台高比平地要高出许多，她站在上面，他站在下面。
目光相对的瞬间，彼此的眼睛里仿佛都看不到别的东西，周遭的一切都成为和谐静谧的背景板。
陆卿卿看着男人骨骼分明的手掌落在眼前不远处，心里微微一动。
她刚要走过去，黛络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陆卿卿一愣。
黛络委屈的要命，“王爷，她……这明摆着是欺负人！”
陆卿卿这个小贱人是故意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自己丢脸，现在还想让自己在摄政王面前丢脸，她肯定没想到，王爷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瞧瞧现在，可不就伸出手来扶自己了？
黛络抽泣了好几声，才勉强撑在地面上爬起来。
可她刚要走到男人面前，手都已经伸在半空，却见男人冷着一张脸，又将手收了回去！
黛络惊讶的看着他，“王爷，你干什么？”
男人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反问，“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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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
这个王八蛋竟然……进来了？
短暂的惊愕与无措过后，便是巨大的怒意，“你……上官惊澜，你……”
虚情假意的模样好像在看她的伤口，结果就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竟然就……这样对她？
该死的王八蛋！
陆卿卿狠狠踹了他一脚，怒吼一声，“从我身上滚下去！”
“卿卿，你让他碰过你吗？”男人捏着她的下巴，狠狠的吻了她一通，低低哑哑的嗓音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问她，“那个混账，他碰过你吗？”
陆卿卿起初根本不想搭理他，可是这个混蛋的动作越来越粗暴野蛮，大有一种她不说话他就能弄死她的感觉，陆卿卿怒的猛瞪了他一眼，“没有！”
男人勾起唇角，低低哑哑的道：“确实不像有。”
“……”
“陆卿卿……”
“你他妈少废话！不做就给我滚！”
陆卿卿又在他肩上狠狠的踹了一脚，怒意汹涌。
她忽然觉得，以后还是不要在这种时候理他更好，要不然这混蛋能绞尽脑汁的折腾她。
……
情事过后，她整个人软绵绵懒洋洋的不想动也不想理他，就这么躺尸似的躺在床上。
上官惊澜替她清洗着身体，处理那些斑驳细小的她从山上滚下来时的伤口，剩下的时间也不替她穿衣服，就这么看着她腹部那道刺伤，幽暗的目光深邃又狠戾。
其实这一个月的时间，伤口已经结痂快好了，上官祁寒也没有虐待她，现在可以说是没什么问题了。所以起初她还不以为意，可这个男人实在看的太久，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陆卿卿皱了皱眉，随手扯过旁边的被褥盖在身上，“别看了。”
男人的目光微微一闪，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到她的脸上。
那种神色，除去深暗的沉痛，还夹杂着某种不真切的茫然。
可是——茫然？
这种神情怎么可能在他脸上出现？
然而他偏偏就是这么看着她，陆卿卿眉毛蹙得更深，有些烦躁的道：“你又想干什么？”
“卿卿。”他喉结滚动，“你别再跑了，好不好？”
“你的皇宫戒备森严，现在我去哪儿你都让人跟着我，我还能跑得掉吗？”她讽刺道。
“……”
男人不语，只是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她，看得她头皮发麻。
陆卿卿抿了抿唇，不自在的别开视线，小声嘀咕，“这次也不是我自己要跑的。”
“对不起。”他猝不及防的开口，又猝不及防的道歉。
“……”
“你中蛊，都是因为我。”
男人的嗓音低低哑哑，“从你成为我的王妃开始，你受到的所有伤害都是因为我。这一次，明明应该感激你舍命为我，我却非但没有，还误会你害死我们的孩子……对不起，陆卿卿。”
她的睫毛微微闪了一下。
所有的真相，好像都喜欢迟到。
陆卿卿敛了敛眸，“做都做完了，你现在才来说对不起，所以你刚才对我是什么？强j？”
上官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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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她干什么了？
黛络茫然的看着他，“我是想……”
她还没明白男人什么意思，也没想好该说什么，却见一只莹白的小手直接抓起男人的手！
一大一小，交叠相握，带着几分淡淡的温情。
狠狠刺激着她的眼球！
黛络脸色遽变，猛地瞪过去，“陆卿卿，你要不要脸！”
陆卿卿挑眉，似笑非笑的反问，“我怎么不要脸了？”
“王爷都已经不要你了，你竟然还恬不知耻的去拉他的手？”
最关键的是，摄政王竟然没有收回手？刚才自己伸手的时候，他还收回手了！
黛络脑子里隐隐有什么东西要浮出水面……莫非，摄政王伸手的对象本来就是陆卿卿？
这个念头，把黛络吓了一跳！
不，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
这两个人明明就吵架了，他们前阵子还闹的很凶，陆卿卿甚至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凤府没有回去过，摄政王也是一副不打算理会的样子，分明就是要分开的前奏！
所以现在，肯定是陆卿卿自作多情！
黛络现在只想骂死陆卿卿这小贱人，咬牙道：“做女人做成你这样，实在是太失败了！”
陆卿卿，“……”
她的眉毛扬得更高，淡淡的看向身旁的男人，“我牵我自己男人的手，如果也叫恬不知耻，那么你成日觊觎我的男人，应该叫什么？”
黛络脸色一绿，她又似笑非笑的继续道：“何况我们夫妻两情相悦，我们家王爷还没说话呢，公主就着急的口出狂言，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当着众人的面，她用词精准的一击致命，与黛络相比之下，高下立见！
底下的百姓纷纷群嘲——
“身为一国公主，如此厚颜无耻也是没谁了……”
“就是，人家夫妻牵个手她也管，那王爷他们小两口行房事是不是还得提前知会她……”
“真不知道她父皇母后是怎么生下她的，有没有行那恬不知耻的事啊……”
“哈哈哈哈……”
黛络听着那刺耳的声音，瞳孔骤缩，“你们这帮刁民，还不给本公主闭嘴！”
陆卿卿扶了扶额，也没想到画风会如此突变，这些百姓怎么就突然开起黄腔了呢？
她正了正色，轻咳一声，刚准备说话，却发现她的手抽不回来。
疑惑的看向上官惊澜，男人却面不改色的握着，“怎么？”
“你……先放开我。”
她现在有话要说，这么牵着不太好吧？
男人冷笑，“本王放过你好些日子了，现在，你想都不要想！”
“……”
陆卿卿嘴角一抽，无奈的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微侧过身。
当着众人的面，她缓缓开口，“今日黛络公主与本王妃的比试，谁胜谁负，应该不用我说，大家都看明白了吧？”
“知道，知道——！”
底下，高喝声震耳欲聋！
百姓们看她的眼神皆带着肃然起敬的骄傲，看黛络的目光则带着明显的嘲弄与不屑。尤其是经过刚才的一系列事情以后，那位公主与他们王妃的人品更是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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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你配合了，你是自愿的，我没有用强。”
“哦？”她眉毛微扬了一下，似笑非笑的反问一句，“是吗？”
“恩。”男人郑重其事的点头。
“……”
呵，呵呵！
陆卿卿眉眼讥诮，“你刚才进来的时候问过我，还是要动的时候问过我了？”她微斜着唇角看着他，说不上冷淡但也不热情，“我没有点头也没有说我愿意，怎么就成我自愿的了？”
上官惊澜眉心狠狠一蹙，“陆卿卿，你刚才叫的很爽，现在穿上裤子就不认人是吗？”
“我叫了吗？”
“……”
男人闭了闭眼，陆卿卿看着他这幅无可奈何又无言以对的样子，心里的郁气仿佛这才消散几分，可是下一秒，他英俊冷硬的脸蓦然在视线中放大，凑到她近在咫尺的地方。
陆卿卿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鼻尖对着她的鼻尖，几乎相贴的肌肤与气息，让她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四目相对，是她率先不自在的将目光移开。
可是男人却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移回来，逼视着她，“刚才的事你也能忘记，记性真好。”顿了顿，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也无所谓，正好你的裤子还没穿上，我就让你再回忆回忆。”
话音刚落，被褥又被她掀开。
陆卿卿真的后悔自己嘴贱，虽然她非常万分不想屈服于这个男人的淫威之下，也不想承认自己怕了他，但是身上这种快要承受不住的力道，还是让她十分懊恼自己刚才的话。
口舌之快有什么好的！
面对厚颜无耻的人，不要理他就好啊！
白痴陆卿卿！
……
半宿未眠，激烈的肉体碰撞声充斥着整间屋子，在这寒冷的冬日中掺入了久违的暖意。
夜深人静时，身旁的女人早已熟睡。
男人却始终清醒，手臂将她抱在怀里紧紧的搂着，如果不是怕吵醒她，此刻必然会抱得更紧，那种力道简直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骨髓，这样才好随时随地贴身带着。
他的目光紧紧凝视着她，半寸不移，一瞬不瞬。
柔情与疼惜并存。
“陆卿卿，你不会再走了是吗？”
“不要再离开我……”
心底压着的那块大石似乎稍稍移开些许，让他的心得以短暂的喘息，平复。
……
陆卿卿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竟没有看到上官惊澜。
她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他的人影，甚至没有任何他出现过的痕迹。如果不是身上的感觉分明，她简直要怀疑自己做了个春梦！
陆卿卿在屋子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回来，肚子都饿了，下楼吃了碗面还是没见着人。
她思来想去，那个王八蛋不会是觉得对她用强又把她惹毛了，所以逃跑吧？
于是本来还不怎么生气，结果就越想越生气！
就在她犹豫着应该继续等还是直接离开的时候，远处，一道人影直直的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男人紧紧的将她搂入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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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动作很粗暴，倒是很像她。
上官惊澜抱着她好一会儿没动，喉结滚动，“你不是让我离你远点……为什么来找我？”
“……”
她懵逼，“我什么时候让你离我远点？”
何况他脸皮厚的跟城墙似的，她说的话，他什么时候照做过？
上官惊澜摇了摇头，自顾自的道：“你不让我看你，我不能看你……”
“……”
她什么时候又不让他看了？
陆卿卿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跟他回别院以后，这男人就一个劲儿盯着她看，不过她最多就是表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就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好吧？
而且，正常的看两眼谁有心情跟他计较？
他一下子盯着她看半个时辰，谁特么受得了？
陆卿卿拧眉瞪着他，“时间不早了，你起来，回去再说。”
“陆卿卿，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是不是韩律让你来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
“……”
到此刻她才发现，这男人刚才根本不是在跟她说话。
他在自言自语！
而她，在对牛弹琴！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才勉强忍住没有跟这个醉鬼计较，“起来，再不起来我就走了。”
原本坐在凳子上不肯动的男人蓦然站起来，双臂从她的腰间上移改为圈着她的身子，几乎是将她整个人都罩在怀里，同时也将自己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
陆卿卿一个趔趄。
“韩律，过来帮忙！”她怒道。
“是！”韩律连忙跑过来。
不过他心里十分不乐意过来，甚至想着就这么走了吧。要是让皇上知道自己看到他这般模样，不知道明明会不会恼羞成怒杀了自己呢？
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见过皇上喝醉的样子！
哎。
韩律默默的伸出手，刚想扶着醉醺醺的男人，结果就被他一掌甩开。
“砰”的一下，直击胸膛，陆卿卿听着就觉得很疼。
她咬了咬唇，“你没事吧？”
韩律倒不是特别疼，只是欲哭无泪的看着她，“娘娘，要不您还是辛苦些，自己来吧？”
“……哦。”不然还能怎么办？
陆卿卿恨恨瞪了眼身上的男人，咬牙道：“别压着我，好好走路，现在带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似乎莫名让男人的心情变好，醉醺醺朦胧的脸上泛起几分迷惘的温柔。
他似乎微微的站直了些，两条手臂也收回了其中一条，单手紧紧搂着她的肩，虽然还是将身上的力道都压着她，不过陆卿卿已经勉强可以走路了。
她就这样辛苦艰难的把这个男人扛回了别院。
把他扔到床上的那一瞬间，陆卿卿累的直喘气，看着他阖着眸躺在床上的样子，忍不住就怒从心起，猛地踹了他一脚，“王八蛋！”
“昨晚你怎么不喝酒，现在知道忏悔了？”
女人怒骂的嗓音是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嗔怒，嗔怒的近乎撒娇的委屈。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存心折腾我！”
——
三千，下午六点前还有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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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冷笑一声，骨节分明的大掌在她腰间蓦地掐了一下，不重不轻的动作让她的身体蓦然变得僵硬，脸蛋也僵住，讪笑道：“……我就是用错词而已，你别当真啊。”
“卿卿。”
男人嗓音低低的开腔，目光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
深邃中绞着幽暗，冷清中绞着隐忍。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本王确实想你的身体想得紧，不过实在受不住了自然会去凤府找你，毕竟本王要躲过几个南诏人的监视还是不成问题的。所以，本王怎么可能做你说的事？”
作为一个需求正常且有女人的男人，z慰？
他又不是没女人！
说出去简直被人笑掉大牙！
陆卿卿看着他正经却又危险的脸色，欲哭无泪的点头，“我知道了！”
却见男人薄唇微微一勾，“或者，你是在暗示本王，恩？”
最后那个单音节的字，略带几分沙哑，蛊惑撩人。
陆卿卿听的骨头都酥了，心中颤栗了一下，“什么暗示？我都说了只是……”她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蓦地反应过来这男人说的暗示是什么，脸颊涨得更红，“上官惊澜，你不要脸！”
“哦？”
男人似笑非笑，“本王不要脸？怎么，你知道本王说的什么意思，还是你自己想歪了？”
“……”
他分明就是那个意思，想歪个鬼！
陆卿卿脸上火烧火燎的瞪着他。
可这般模样，非但没有起到任何强势的作用，反而生出几分我见犹怜的娇艳媚态！
上官惊澜修长的手指忍不住抚过她脸上那朵娇艳的花，漂亮艳丽的花儿他一早就注意到了，他眸光微凝，“这花佃，谁替你画的？”
“我自己！”她没好气道。
“以后不许画了。”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就算要画，也只能在王府里，若是出门必须擦掉。”
“……”
什么毛病啊，自己待在家里还画花儿？
陆卿卿诡异的看着他，要不是脸上有疤被人看到太丑，她才不弄这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呢！
于是她摇头。
男人不悦的盯着她，手指的力道已经不只是抚摸，而是微微使力的掐着她的脸，眸底含着几分灼热暧昧的墨色，“你与黛络比试的时候，最后那个动作是哪儿学来的？”
陆卿卿想了想，“自己闲着没事的时候发明的！”
其实她可是苦练多时。
这具身体虽然还算柔软，却也做不到这么厉害，她最初做起来也是十分费力呢！
“普通人根本做不到那般姿势，你倒是厉害。”男人意味不明的轻哂一句。
他的眸光又幽暗了好几个度，“知道本王看到的时候在想什么？”
“……什么？”陆卿卿诡异的看着他，总觉得这男人眼中透出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官惊澜低低一笑，喉结上下滚动，“身段真软，某些时候大抵可以摆出更多姿势。”
“……”
某些时候？
陆卿卿闭了闭眼，咬牙，这个流氓！
她刚要开口，身子却蓦然一轻。
竟是被男人打横抱起来，阔步的朝着那张大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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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男人不说话，只是看起来不太好受的躺着。
陆卿卿恨恨的盯着他看了会儿，又踢了他一下，却挫败的吁了口气，“明天再找你算账！”
她让人煮了醒酒汤又准备了沐浴的热水，好不容易把醒酒汤全都给他喂下去以后，使劲儿扯了扯他的头发，没好气的道：“上官惊澜，睁眼，滚去沐浴。”
男人顺势将她圈入怀中，意识似乎清醒了些，嗓音低沉的吐出三个字，“你来洗。”
陆卿卿气笑了，“我为什么要给你洗？”
他自己喝的烂醉如泥还指望她来伺候他？
“我没有力气。”
“你确定？”她冷笑一声，“刚才是谁把韩律打成那样？”
韩律一个会武功的人都快被打倒，他竟然有脸说自己没力气？
他抱着她在她的颈间蹭了蹭，蹭的她浑身发毛，低喃的嗓音道：“卿卿，我也给你洗过。”
“……”
陆卿卿气得好一阵儿缓不过神来，“是我求着你给我洗的？你占我便宜还有脸说，恩？”
“是我不好，你给我洗。”
“……”
陆卿卿彻底没脾气了。
她恶狠狠的扒了他的衣服，然后将男人推倒在床上，他果真就如他所说的那般没有力气也站不稳，被她这么轻轻一推就倒在床上，那架势就像是她要对他做什么不轨之事。
陆卿卿白了他一眼，“装吧你就！”
男人平躺在床上，眼神粘稠的胶着在她脸上，低低的笑。
陆卿卿扒了会儿终于把他上本身扒得不着寸缕，可是下面……
她犹豫了一下，“自己脱。”
“你脱。”
“上官惊澜，你要是不自己脱，我就不管你了！”
“言则，我脱了你就给我洗，是不是？”
他总喜欢这么反问她，她好像每次都会入套，陆卿卿抿了抿唇，“脱完你自己滚去洗。”
然后，男人就不理她了。
漆黑的凤眸，说不清是深暗的怒意还是不满的委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陆卿卿整个人都毛了。
她爬上床跪在他的身旁，抓着他的后颈将他从床上抬起来——陆卿卿本来是想抓衣服的，可是要抓的时候才发现这男人已经被她脱干净了，所以只能改为去拖他的后颈。
饶是如此，男人肌理分明的模样传入她的眼中，她的睫毛还是微微颤了一下。
标准的宽肩窄腰的衣架子身形，似乎在这寒冬还散发着属于人体的温度。
陆卿卿咽了口口水，脸上红晕阵阵。
妈的。
她闭了闭眼，狠狠吸了口气，怒道：“上官惊澜，你快给我起来，别给我耍赖听到没有？”
回应她的，是某处蓦然顶着她的坚硬。
陆卿卿，“……”
氛围有瞬息的僵持，她神色诡异，男人满脸无辜。
陆卿卿一下子没忍住笑出来，“上官惊澜，你是不是特别容易jing虫上脑？喝了酒没法儿掩藏自己的欲望，恩？”她简直想掐死这王八蛋，“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就切掉你！”
“……”
更硬了。
灼热的温度，烫的她双腿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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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呼吸蓦然一滞，“你要干什么？”
“你。”
“……”
陆卿卿脸颊大热，“这大白天的，你放我下来！我还要去找师傅，我还有很多……唔！”
嘴唇立即被男人堵住，所有的话全都咽回喉咙里。
上官惊澜将她放在床上，狠狠啃咬着她的嘴唇，仿佛要将这半个月来缺失的所有全都一次补上，蛮横的动作带着几分急不可耐的迫切意味。
陆卿卿从一开始的防守、抵抗，到后来逐渐没了力气去抵抗，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最后，甚至情不自禁的反勾着他的脖颈……
唇舌交缠，颇有几分相濡以沫的恍惚。
直到她脸颊憋的通红的喘不上气来，上官惊澜才勉强放开她，幽暗的目光直直盯着她道：“大白天的，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这么好的天气，也对不起你今日特地画上这朵花佃。”
“……”
说的她好像是为了做那种事才画这花儿的！
陆卿卿用力推着他的胸膛，皱着脸道：“你走开……”
“明日再找你师傅，还有很多的事情也可以明日在做。”
说罢，他不容置喙的解开她的腰带。那些琐碎的衣服他都嫌麻烦，索性也不去一一的解开，直接用内力把她的衣服全都弄碎了扔在地上。
陆卿卿看得目瞪口呆，特么还有这种操作？
她心疼的道：“我这么漂亮的衣服，谁让你乱弄了！我才刚刚……”
“刚买的？”他反问，旋即便道，“明日赔给你。”
“我不要！”
“赔你十件，百件。”
“……”
好吧，这个倒是可以勉强同意。
陆卿卿轻哼一声，小脸往旁边侧过去，片刻恍惚的工夫，男人已经把她身上厚重的衣服褪的一丝不挂，陆卿卿漂亮的脸蛋涨着羞耻的红，小声嘀咕，“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回来了。”
上官惊澜动作微滞，似笑非笑的低眸睨她，“你说什么？”
男人凤眸中绞着威胁，陆卿卿忍了忍，摇头。
“没什么。”
“乖。”
薄唇低低哑哑的吐出一个字，上官惊澜便用更快的速度解开他自己的衣裳，可是手指落在里衣腰带上的时候，动作忽然顿住，直接跳过这个步骤进行到下一步。
陆卿卿神色一僵，猛地握住他的手。
她刚才几乎全程娇羞抵抗状，这会儿却拉着他的手，上官惊澜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
只见女人手指僵硬的作势要褪去他的衣裳，上官惊澜眉心一蹙，“卿卿。”
“让我看看。”
“……”
男人眸色深了深，玩笑般的道：“看什么？刚才不是还不要不要的，现在这么主动？”
陆卿卿目光聚焦在他穿着薄薄的一层里衣的胸膛上，一瞬不瞬，“让我看看你。”
她的语气哀求、又强硬，让人拒绝的话都到嘴边，却又无法说出。
上官惊澜薄唇一抿，还是松开了她的手腕。
陆卿卿趁着这个机会，立即去解他纯白里衣的腰带，她的动作看起来很正常，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僵着手伸出去的，将那腰带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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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抽了好几下都没能抽回来，脸上涨红的羞赧逐渐被怒意取代，“你放开！”
男人似笑非笑，“放开了让你对朕动手动脚？”
“……”
陆卿卿想起来她确实还可以动手，于是那手就捏着他的脸，“你放开，不然我就使劲掐！”
上官惊澜挑了下眉毛，眼底的似笑非笑更重，“你难道没掐过？”
陆卿卿心底打颤，蓦地眯起眼睛，“你昨晚是清醒的对不对？故意骗我的是不是？”
“是啊。”他手臂一收，紧紧的将她按在怀里，“否则怎么能看到你这么野蛮的一面呢。”
“你确定我是野蛮，而不是贤良淑德？”她照顾这男人到深夜凌晨，他还好意思说她野蛮？“我要是真野蛮，我就直接把你丢出去了，谁会管你死活！”
上官惊澜低低的恩了一声，“你好贤惠。”
“……”
她总觉得他在讽刺她。
陆卿卿在他怀里扭了几下，“放手，我要起来了，”
“不放。”
但凡她有一点点的心软，他就不会放手，他就会趁虚而入的抓着她的弱点变成优势，他就会一寸寸的击溃她的防御和心墙，让她重新接纳他属于他。
他不可能放手的。
“你放开我。”她继续扭，“大早上的发什么情，起来吃东西，今天还要回京你忘了吗？”
“没有。”男人低沉的嗓音似乎比刚才哑了几分。
陆卿卿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她已经又被昨晚那坚硬的东西抵住了。
她，“……”
笑不出来也发不出脾气来，久久的不能动，就这么老实巴交的躺在床上。
上官惊澜低低的笑，“没人告诉过你，早上不要随便撩男人么？”
“……”
他真的确定是她先撩的吗？
她只是要他放开，这男人自己作死撩的他自己好不好？
但是陆卿卿不想说话，因为她毫不怀疑，这种时候还是不要随便开口得好！
屋里的气氛诡异而暧昧，带着几分异样的热度。
她不知道男人的手是什么时候从她的里衣下摆探入进去，轻轻的在她身上滑过，但她以为他会做点什么的时候，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轻轻抚摸着她腹部结痂的伤。
陆卿卿瑟缩了一下。
“疼吗？”
她沉默了会儿，“还好，不疼了。”
男人目光暗了暗，“你为什么要靠近他？”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
上官惊澜轻轻在她眼角落下一吻，那吻密密麻麻的逐渐从她的脸颊顺势往下，锁骨、心口处，然后蔓延到她的腹部伤口，那唇紧紧轻轻的贴着。
陆卿卿震了震。
男人菲薄的唇带着独有的热度，带起她整个人最深处的颤栗，好像不只是肌肤上的痒，还有内心深处传到四肢百骸的一种酥麻与颤栗……
“痒，你走开。”
女人娇软的嗓音也莫名染着沙哑，上官惊澜喉结滚动，眸光顿时幽暗了好几个度。
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焦躁与渴望，硬是起身，背对着她的方向平复了一下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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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确实如他刚才所说的那般，按着她的身子，在“某些时候”摆出了各种不同的姿势，然后蓦然惊觉，原来她真的可以这么软。
在擂台上看到，和自己亲手摆出来，又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滋味。
许久的折腾，陆卿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扭曲了。
情到深处，她似乎听到耳畔响起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卿卿，谢谢你。”
很轻，几不可闻。
陆卿卿迷糊中，恍惚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
驿馆。
殇御从未见过黛络如此黯然伤神的样子。
作为一个哥哥，他觉得自己十分对不起她，哪怕她不该觊觎摄政王、哪怕她犯了再大的错，这也是他的妹妹。要惩罚要教育都可以自己来，如今却被人这般羞辱……
偏偏那个人是陆卿卿。
他虽努力的压抑着自己对她的欣赏，可是不得不承认，他根本不忍心对她做什么。
打击报复，不可能的。
“黛络，原本父皇命我们在这里过完年再回，不过……若你想的话，我们可以立刻启程。”
黛络猛地抬起头，“我为什么要走？”
她神情凶狠，掩盖不住的愤怒，“是陆卿卿的错，她这么羞辱我，我还没有让她死的比我更难看，我怎么能就这么离开？哥，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夹着尾巴逃走！”
她是堂堂南诏公主，她是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她一定要让陆卿卿付出代价，死的很难看！
“黛络！”
“哥，你不用劝我，也不准替那个女人说情。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她的！”
……
王府，晚膳时分。
一场激烈的情事过后，陆卿卿格外的饿。
凤权倾本来跟她说好的把小黑送去，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不耐烦的自己来拿。
结果就看到陆卿卿脸上那朵花已染上几分朦胧，加之脖颈中有着暧昧的红痕，凤权倾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这对夫妻刚才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陆卿卿！”凤权倾怒道，“为师等你好半天，结果你竟然，竟然……白，白日宣淫？”
“……”
陆卿卿瞬间尴尬，脸上红一阵紫一阵的。
一屋子的下人比她更尴尬，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可是想笑又不能笑，毕竟冷面王爷还坐在那儿，实在是憋得很辛苦啊！
上官惊澜淡淡的朝她投去一瞥，轻嗤讽刺，“你这些年寂寞空虚，嫉妒其他女人被滋润？”
“……你说什么？”
“本王说你缺少滋润，所以成天欲求不满的怨妇脸。”
“上官惊澜！”这个王八蛋！
凤权倾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她一定要在他的药里放几十种毒花毒草，就算毒不死他也得把他给毒哑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嘲讽她！
两人四目相对，屋子里有浓浓的火药味燃起。
陆卿卿想着还有事儿求她，赶紧握住男人的手，狠狠瞪他一眼，“你别说话。”
男人脸色一黑。
她却不理会，讨好的笑着朝凤权倾走过去，“师傅……”
可是行至一半，她脸色却陡然一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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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的呼吸也有些不稳，屋子里此起彼伏的都是彼此颤抖的呼吸。
莫名的暧昧，又莫名的温暖。
……
一行人吃过早膳，便往京城赶回去。
上官惊澜原本要来江南办的事情，都已经顺手办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江南巡抚即可，还让韩律派了两个人留下来督办。至于上官祁寒，也让暗卫继续搜捕中。
回去的路上，韩律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好了不少，虽还是吵架斗嘴，不过这种斗嘴就像是回到了还在王府的时候，王爷与王妃之间的日常互怼。
总算啊，不像是宫里的这些日子，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看来皇后娘娘被拐，还是拐的挺值得的，否则这别扭不知道该闹到什么时候。
他甚至有些感谢那位前皇帝。
否则，他们这群当下人的真是太可怜兮兮的了，整日被帝王身上的寒流波及！
大半个月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并没有接连不断的赶路，走走停停的看了不少沿途的风土人情，陆卿卿心里的结也逐渐的被解开。
在路上，他们见过乞丐、救过少女。
陆卿卿还以为她能碰上卖身葬父然后跟着他们一道回京的以后会成为大麻烦的女孩子，结果都没有，被他们救的少女十分感激的回家了。
她心情很好，总算还是好人多啊，也没有这么多的心机婊嘛。
“你在傻笑什么？”上官惊澜蹙眉问她。
“我在笑啊，人家竟然没有看上我。”陆卿卿摇着折扇，一身俊俏的小公子哥儿打扮。
“……”
上官惊澜哂笑，“就你现在这样，一看就是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他毫不留情的讥诮讽刺，“冬天拿着折扇，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人品有问题，正常姑娘家都看不上你。”
陆卿卿眉毛一拧，“你怎么说话呢？谁脑子有问题啊？”
她就想装个逼而已，容易吗她？
男人薄唇缓缓吐出一个字，“你。”
“……”
陆卿卿气笑了，“你以为人家看不上的只有我吗？”她啪的一声收起折扇，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你这么大个人站在我旁边，她又不瞎，没对你暗送秋波就说明她也看不上你啊。”
上官惊澜并不在意，他没想要被谁看上，于是淡淡的道：“那是因为我正好站在你身边。”
“你说什么？”
“人家以为站在你身边的人跟你物以类聚，所以也没有将我列入考虑范围内。”
“……”
陆卿卿一下子咬住嘴唇，恨恨的瞪着他。
韩律叹了口气，为了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哦，人家都走远了，这俩人还能争！
皇上真是太幼稚了，也不知道让着点儿娘娘，待会儿娘娘不理他的话……
哦，不用待会儿，娘娘好像已经不理他了。
韩律看着眼前快步离去的女人，默默的摇了摇头，“皇上，娘娘快走远了，您不追吗？”
男人紧紧拧着眉，薄唇抿成一道直线，脸色更是不太好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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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里，骤然涌上一股剧痛！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说不出具体痛在哪里，却又仿佛万虫钻心般的啃咬，从心脏处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整个人僵硬的差点弯下腰来。
“卿卿，你怎么了？”凤权倾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
男人眉心一蹙，亦是紧张的看着她。
陆卿卿皱着眉刚要开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真的如她猜想那般……
她抬头看着两人面色凝重的样子，心里面百转千回的复杂，可是目光却维持着镇定的一本正经。好半响，她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瞧你们俩这傻兮兮的样儿，被骗了吧？”
风权倾，“……”
上官惊澜，“……”
两人目光皆是一冷，阴恻恻的盯着她，目光透着危险。
陆卿卿笑眯眯的给他们盛饭，一人一碗放在他们面前，嘟囔道：“谁叫你们停不下来呢？这种时候倒是知道同仇敌忾了，刚才怎么一见面就掐？”
她若无其事道：“一个是我相公，一个是我师傅，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为老不尊！”
两人，“……”
“行了快吃饭吧。”
凤权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陆卿卿眨了眨眼，“您还没吃饭吧？”
“没有呢。”凤权倾不咸不淡的讽刺，“谁像你们这么爽？”
陆卿卿脸上又是一阵臊热，讪讪点头，“知道知道，其实我们也刚开始吃，如果师傅不嫌弃的话，就坐下来一起吃点儿。”
上官惊澜冷眸朝她瞥去，凤权倾假装没看到，勉为其难的坐下来，“那行吧，一起吃。”
上官惊澜，“……”
他冷笑一声，“真不客气。”
“自然，跟我徒弟和徒媳有什么好客气的？”
“凤、权、倾。”男人一字一顿的从齿缝中挤出三个字。
徒媳？
呵。
“停——！”
陆卿卿拍了拍桌子，怒道：“快吃饭，不许说话！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都知道吧？”
“好吧，看在徒弟的份上，我不说了。”
凤权倾扯了扯唇，自顾自的拿起碗筷夹了块鱼塞到自己的嘴里，脸上扬起一阵笑意，“王府的厨子果然合我心意，看来以后得经常来蹭饭吃才行，还省了伙食费呢。”
“脸皮这么厚的，本王真没见过。”
凤权倾哼笑了一声，“我倒是见过啊，眼前可不就有一位吗？”
要说厚颜无耻，谁能比得上堂堂摄政王？
上官惊澜蓦地蹙起眉头，凤权倾看了他一眼，原以为他是生气，却见他忽然脸色泛白，眉心透着几许隐忍，她惊讶道：“你干什么？碰瓷儿啊？”
卿卿刚装完就轮到他装，秀恩爱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吧？
凤权倾以为自己会被怼，可是下一秒，男人却陡然阖眸栽倒在桌上！
“上官惊澜！”陆卿卿惊呼。
凤权倾愣了愣，惊讶的看着他，“他不会是被我的意念成功诅咒了吧？”
陆卿卿脸色一黑，“师傅！”
“好了好了，我就开个玩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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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金口玉言，怎可如此对臣女？”
樊黎儿看着男人头也不回的背影，越想越觉得委屈，眼眶蓦地就红成一片，“谁都知道您爱皇后娘娘，可是您这样枉顾所有人的意思，不是将她置于风口浪尖吗？”
上官惊澜脚步微微顿了顿，眼底有飞快的异样闪过。
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来人，樊家黎儿胡言乱语诋毁帝后，将她拖下去掌嘴二十。”
“皇上！”
樊黎儿惊愕的高呼。
她什么时候诋毁他们了？难道她说的不是事实吗？
废黜后宫，本来就会将陆卿卿推到风口浪尖啊！
侍卫奉命过来将她拖走，樊黎儿继续高声尖叫，“皇上，您不能这么对我……”
可是帝王从始至终不曾理她。
宫门口，只有她一个人的尖叫响彻天际。
……
上官惊澜走到御花园里，陆卿卿已经是第十二次重复，“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
她刚刚想了想樊黎儿说的话也很对，有些事情太招摇确实不好。
所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不要像以前在王府那样搂搂抱抱的了。
男人低眸瞥她一眼，神色不耐，“刚才是谁非让朕抱着？”
“我什么时候非让你抱着？我就只是跟你说了抱我下来，谁知道你抱了一路不肯放呢。”
对于女人不满的反驳，上官惊澜只回以冷笑。
陆卿卿拧眉，“谁准你这么笑？”
男人不答反问，“所以，刚才在樊黎儿面前你怎么不说放你下来，离的她远了才开始吵？”
“……”
那种女人的邪恶小心思，心照不宣就好了，他非要说出来干什么？
哼。
陆卿卿瞪了他一眼，“我发现你一点都不知道让着我！”她不满的鼓起腮帮，“以后你要是再做错事情，我绝对不能这么简单原谅你，因为只有吵架的时候你才会让着我！”
男人抿了抿唇，嗓音放低放软了几分，“乖，朕只是想抱着你不想放开，别闹。”
陆卿卿，“……”
画风突变。
不过也挺好，这变得她还挺喜欢的。
她轻轻哼了声，“这还差不多。”
上官惊澜看着她傲娇的就像只猫儿的模样，眸色微微深了深，眼底漾出几分浅淡温润的笑意，不由自主的脱口道：“朕有个问题想问你。”
“唔……说吧，勉强同意回答你。”
“女人明知道甜言蜜语只是虚假哄骗的话，为何就这么喜欢听甜言蜜语？”
“上官惊澜！”陆卿卿瞪他一眼，“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刚才只是在哄骗我？”
“不，朕只是刚好想到这问题。”男人低低的笑了声。
“你就是！”陆卿卿捏了捏他的脸，她不高兴的道，“女人当然喜欢听甜言蜜语，好听的话让人心情愉悦心旷神怡啊，管你是不是真心的，我听着高兴就好了！”
不过最重要的大概还是因为对方是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否则，无关紧要的人谁稀罕？
尤其比如樊黎儿夸她两句，不管是否真心，她也不可能觉得那是甜言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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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买了串糖葫芦叼在嘴里，咬着咬着，便不知不觉走到了王府门口。
正好，那辆熟悉的马车也停在门口，古朴上好的木料造就的车厢低调奢华。
看这模样，应该是刚刚从宫里回来。
上官惊澜下马车看到她，眉毛微挑了一下，“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出去了？”
陆卿卿点点头，咬了个葫芦在嘴里咀嚼，忽然皱起眉毛，“你不会就是这么出去的吧？”
几乎是同时，上官惊澜就意识到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嘴角几不可察一斜，“是，就是这么出去的。”
“……”
陆卿卿猛地瞪了他一眼，“你……”这男人丢他自己的脸不算，还要丢她的！
她立刻把糖葫芦叼在嘴里，解下自己的围脖往他脖子里套去。
踮着脚，眉眼郁猝的模样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末了收手时，还紧紧勒了他一下泄恨。
上官惊澜任由她动作，似笑非笑的低着眉眼，“都已经被人看光了，你现在才来做这些，不觉得为时过晚？”
“还不都怪你！”
陆卿卿把糖葫芦拿下来，怒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说不定还有新的羊出现呢？”
新的羊？
上官惊澜气笑了，“陆卿卿，昨日是谁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今日却又如此？”
【你是要让所有人看着本王就能联想到你有多疯狂，恩？】
陆卿卿立刻想起她昨日咬他那一口之后，他们的对话。
彼时她还觉得这男人肯定不乐意给人看到这种东西，毕竟这古代观念比较封建，夫妻之事那都是私密的不能拿出来说的。
谁知道，他的脸皮已经是种逆天的存在！
她冷哼一声，“我那是胡说八道，谁知道某些人真这么厚颜无耻。”
陆卿卿咬着糖葫芦刚准备转身，手腕却蓦地一紧。
“谁让你胡说八道的？”男人嗤然，“本王当真了，那就是真的。”
“……”
她咬牙看着他脖子里的白狐裘，纯净的毛色抚过他的皮肤，毛绒绒的配在男人刚毅冷硬的面庞之下，竟产生一种强烈的反差萌。陆卿卿眉梢一挑，恼意消散，“哦，那好的吧。”
“……”
上官惊澜无语，紧紧盯着她含笑的容颜。
什么叫好的吧？她转性了？
男人拧着眉刚要开口，刑部却忽然有人来找他，所以连王府的门都没进他就离开了。
陆卿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简直机智，果然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啊！
须臾，威严安静的王府门前，远远的忽然看到一道道排列整齐的士兵跑过来，铿锵有力的脚步声震动着地面，那方向分明就是朝着这边！
陆卿卿没想到他们是来找她的，所以转身被人叫住的时候，她还愣了一下。
“找我？”
“王妃，请跟我们走一趟！”领头的士兵严肃的道。
“我跟你们走一趟？”陆卿卿皱起眉头，“怎么，出什么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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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一声咳嗽声，打断他们的对话。
两人皆抬眸望去……
太后不悦的站在他们面前不远处，依旧戴着面纱，冷声道：“大庭广众之下，皇帝这么无所顾忌的抱着皇后，皇后还胆敢对皇帝动手动脚的不知礼仪尊卑，你们两个成何体统！”
陆卿卿立刻拍了拍他的后背，上官惊澜松手，她连忙跳下来！
“太后。”
陆卿卿低头，恭敬的与她行了个皇后对太后的礼仪。
前段时间她一直没有去拜访过，只是因为她当时连上官惊澜都懒得应付，何况是这个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母后，但是现在他们和好如初，她当然希望他的母后可以接受她。
上官惊澜也低下头，“母后，您怎么会在这里？”
“哀家只是出来走走，没想到，就看到皇上和皇后如此举动。”
“……”
帝王，“母后，此事都是儿臣考虑不周，还将这皇宫当成了过去的王府，望母后见谅。”
太后斥责，“不管是在王府还是在皇宫，你们都不该如此。身为主子，就要有主子的样。”
说完，没等两人回话，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今日太医说，茯纤可能快醒了。”
两人神色俱是一变。
太后淡淡的开口，“好了，哀家先走了。”
她离开后，上官惊澜对身旁的女人道：“母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这些年她受了不少的苦，所以性情冷淡，对谁都是这样，不是故意针对你。”
“我知道。”
陆卿卿点点头，“太后说茯纤醒了，我们去看看她吧？”
男人目光微深几分，“你要去看她吗？”
“毕竟她是因为我的事情才变成这样的。”陆卿卿皱了皱眉，话锋一转，“不过她之前不是在王府么，为什么会在宫里，而且你母后好像……”还挺喜欢她的？
上官惊澜低低的恩了一声，“走吧。”
他不知是没有意识到她有疑问，还是故意无视她的疑问，直接牵着她往太医院方向走去。
太医院的屋子不少，茯纤就躺在其中一间休息。
前些日子，她被上官祁寒打得整个人虚弱不堪，全身上下都有问题，所以长时间昏迷不醒，今日终于得以诊出要苏醒的迹象，太医们第一时间就禀报太后。
“皇上。”太医们恭敬的行了个礼。
“现在情况如何？”
“今日有人看到茯纤姑娘动了，应该是就快醒了。”
“身体呢，那些伤如何？”
“皮外伤都已经没事，不过一些脾肺的伤还是需要等姑娘醒来好生调养才是。”
上官惊澜点了点头。
陆卿卿听着耳边男人与太医的对话，担忧的目光始终落在茯纤脸上，忽然像是注意到什么，她的瞳孔微微一缩，手指猛地攥紧起来。
“看完了，走吧？”
直到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与她说话的声音，她方才微微敛眸，“我……你先走吧，这么长时间没回来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我在这里再待会儿，陪陪茯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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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沉默了一下，“王妃跟我们走了，自然就会知道。”
守口如瓶，不打算说真话。
陆卿卿原本还想好言好语的商量来着，看到他这种态度，当下便冷了脸，“我堂堂摄政王妃，你连个根据说法都不给我，就想让我跟你走？你不要命了？”
士兵为难的垂眸，“这……”
“如果他的身份不够，那么朕又如何？”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被士兵们挡住的马车里，忽然传出一道低凉的嗓音。
皇帝。
陆卿卿微微一震，他们如此大动干戈的来找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或许还是那种明面上就她理亏的事，否则他们不敢在王府门前如此作为。
这么一想，刚才刑部来人唤走上官惊澜，应该也就是为了现在！
陆卿卿微微一笑，“原来是皇上。圣驾光临王府，怎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朕倒是想跟你打招呼。”
可她抗拒的想要跟他断绝一切关系，他还怎么找得到她？
奢华的马车帘子被小太监掀开，帝王并没有走出来，只是淡淡的道：“走吧，王妃。”
屏夏在门口见状，想要过来，陆卿卿朝她摇了摇头。
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刑部。
屏夏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没有再上前。
……
陆卿卿被迫与帝王同坐一辆马车，一路上她都没有吭声，上官祁寒的目光越来越冷，她不是没有感受到，可如果真的有话要跟她说，何必非要等她先开口？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马车停下，她要下车，帝王蓦然抓着她的手。
“陆卿卿，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么？”
她手指一僵，微笑着嘲讽的抬眸，“皇上有什么不敢的？”陆卿卿今日没有画花佃，脸颊上还浮现着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若您不敢，我体内的蛊虫难不成是自己突然发作的？”
他看着那疤痕，目光狠狠一刺，可这远不及她的话让他更刺。
蛊虫发动。
所以，母后真的对她动手了？
上官祁寒目光怔忪之际，陆卿卿已经拂开他的手，径自跳下马车。
她看着此处的标志，发现他们来的地方竟是驿馆。
陆卿卿皱着眉走到里面，所有人的神色都很肃穆庄严，她的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产生，直到再往里面走，看到殇御背对着她僵硬的站着，地上还躺着一具白布掩盖的担架！
白布之下，应该是一具尸体无疑。
陆卿卿脸色一白，纵观这里所有的人，唯一缺席的不难看出是谁——黛络。
“殇御……”
男人转身，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悲恸。
他目光冷冷的落在她的脸上，“王妃，刚才来这里之前，你在何处？”
陆卿卿一震。
她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找她来了。
这架势，是怀疑她杀了黛络！
她喉咙哽了哽，听到自己有条不紊的声音，“我在王府。回王府之前，我在逛街。逛街的时候，确实遇到黛络公主，可当时我们只是说了几句话，并无发生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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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看着她的笑容，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陡然又窜起，他一下子搂住了她，紧紧的传递着他的不安，“你失踪的那一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我全都可以不计较，但是这个孩子……”
他停顿了很久，没有继续。
陆卿卿问他，“不能要是不是？”
上官惊澜张了张嘴，声音是隐忍的哑，“卿卿，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
“……”
很多孩子？
她眸色一颤，“难不成，这个不是你的孩子？”陆卿卿忽然想起什么，气得笑出来，“还是，你怀疑我在失踪的那一个月里和上官祁寒发生过什么不堪的事？”
男人虽未看她，但是目光定定，“不管发生过什么，我都可以当做不存在。”
他不问，什么都没有问过。
他知道被抓走对她来说已经是巨大的磨难，哪怕这其中真的发生过什么事，他也不可能计较。她一个女子就算真如上官祁寒所说的那般被玷污，也一定是不情不愿拼命抵抗。
她不可能心甘情愿，他相信她不会的。
但，她只是个女子而已。
若上官祁寒真的要对她做什么，她也无法抵抗。
这段时间他从未问过，就是怕再揭她的伤疤，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有了孩子……
陆卿卿一把推开他，“什么叫不管发生过什么？”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我发生什么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一口咬定我跟他发生过什么？”
“卿卿，你要跟我说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男人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这个孩子就是证据。”
陆卿卿一震，“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说这个孩子是你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那种从内心深处升起的无奈，绝望又让人悲伤，“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个孩子明明就是你的，你为什么非要觉得它是上官祁寒的？难道就因为我被他抓走过一个月，你就觉得我肯定跟他发生过什么，难道发没发生过我自己不知道吗？”
她既没有被下药，也没有被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过其他男人？
他为什么要怀疑她……
“陆卿卿，你不要闹。”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从你小产到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怎么可能有孩子？”
她的瞳孔再度紧缩，“你说什么？”
从刚才太医诊断出结果到现在，那股巨大的惊喜变成了巨大的荒谬。
最后，彻底成了个笑话。
陆卿卿猛地抓住他金色云纹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拽的往下俯身紧贴着她，她的嗓音蓦然拔尖，“上官惊澜，你他妈为了证明这个孩子不是我的，就连自己做过的事也要否认吗？”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声线颤抖不稳，“你找到我的第一晚，你就……就那样对我，你现在为了证明这个孩子不是你的，你连这件事情也要否认吗？”
“……”
男人眉心拧成一个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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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臣这就滚！”上了年纪的老臣跑的比兔子还快。
陆卿卿，“……”
她鼓着腮帮委屈的看他一眼，“你这么凶干嘛，又不是我要把自己关进来的。要不是你整天忙这忙那的不管我，才不会给人可趁之机欺负我呢。”
男人气笑了，“言则，是本王的错？”
“那必须是。”
“走。”上官惊澜一把捉起她的手，直接把她往外拎出去。
“哎别别别，我不出去！”陆卿卿连忙抓住牢房的铁栏，猛地朝他摇头，“我不出去！”
上官惊澜蹙眉，冷眸盯着她，“难不成你还想在这里过夜？”
她点点头，“是的。”
虽然不是她要把自己关进来的，不过关她进来容易，请她出去可就难了。
“陆卿卿！”
上官惊澜被她这幅赖皮的样子惹恼，脸色蓦地一沉，冷着声道，“你是不是在天牢关了一会儿，就被这发霉的气味熏得脑子也发霉了，待在这不想出去？”
“……”
他才脑子发霉了！
陆卿卿暗骂一句，对上男人凌厉的视线，还是克制着扯出笑颜道：“我要是就这么出去，岂不白费了我待在里面这会儿时间？而且出去以后我还是这案子的嫌疑人，叫人指指点点的多难看。最重要的是，皇上亲手将我关进来，你若带我出去，是要明摆着告诉众人你想谋反？”
最后那两个字，她说的很小声，以防隔墙有耳。
上官惊澜冷笑一声，谋反——明摆着告诉众人也无妨，反正距离那一天也不远了。
他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厉声问她，“因为是他关你进来的，所以你不愿意出去？”
“……”
陆卿卿一呆，他到底会不会听重点？
她拧眉道：“我不出去是因为……”
话到一半，忽然停住。
视线扫过四周，然后附耳过去，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
她踮着脚尖双手搭在他肩上撑住力道，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入他的耳膜，只是连贯起来的意思，他却要用很长时间才能去领会。
因为此刻，她的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耳骨，每说一个字，那淡香的气息就萦绕于呼吸间，经久不散的撩拨着他的神经。
上官惊澜喉结滚动。
陆卿卿说完，踩回平地，看着他幽暗深邃的眼眸，皱了皱眉，“你听到没有？”
“……恩。”
他用最快的速度在脑子里把她的话整理了一遍。
上官惊澜平复了一下呼吸，“若如你所言，就代表你要在牢里待上几天，你确定受得了？”
“当然。”
男人眯起眼睛，“老鼠蟑螂，你都不怕？”
她嫌弃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好怕的？”
“……”
上官惊澜沉默了一会儿，便也点头。
陆卿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怕又怎么样，这是最好的办法，必须实施。
她刚准备坐回原位，忽然听到“唧唧唧”的声音……
低头望去，却见一只老鼠直直的朝着她爬来！
“啊——！”
她失控尖叫的瞬间，便闻一道低凉的笑声响起，“你不是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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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我找到你的第一晚虽然醉了，但是不至于连自己有没有做过都不知道，恩？”
“……”
她眸色一颤，紧握着他的手蓦然松开。
身形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撑着身后的桌面站稳。
陆卿卿脑子里乱做一团，她深深的吸了口气，“上官惊澜。”陆卿卿舔了舔嘴唇，“你说你找到我的第一晚，你喝醉了是吗？所以，你那天在客栈附近是刚刚找到我吗？”
上官惊澜蹙眉看着她，显然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这显而易见的答案。
“是。”
但他还是答了。
这简单的一个音节刚刚落下，陆卿卿的身形就狠狠晃了晃。
原来在他眼里，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所以前一晚跟她发生关系的人是谁？
是他，一定就是他！
陆卿卿陡然坚定了目光，她不至于连自己的男人也认不出来，她不可能因为一个月没见就忘记他身上的气息，就忘记他那么多的习惯，就忘记他的所有……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但是我告诉你，在那天的前一天，你就已经找到我了。”
“……”
男人薄唇抿成直线，想也不想就道：“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就这样忘记，抑或是其他的原因。
陆卿卿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那天我刚从上官祁寒那里逃出来，摔在街上，是你把我扶起来的，是你带着我走进一间客栈，是你晚上……”
她一下子咬住嘴唇，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你都忘了吗？”
“……”
上官惊澜的眉毛拧得更紧，“陆卿卿，那日韩律一直在朕身边，你要把他找来问问吗？”
他看她的眼神觉得她并非说谎，可是……
男人闭了闭眼，“是不是有人假扮朕？”
“不！”
她厉喝一声，嗓音都哑了，“我不会连你都认不出来的！你把韩律找来，我要自己问他！”
陆卿卿的手用力的掐着自己的身体，心脏仿佛被人狠狠的攥着，难受的要命。
……
韩律很快就出现在陆卿卿的眼前，她看着他，想问又不敢问。
她怕问出来的事实是她自己也不能接受的。
上官惊澜刚才的话应该不是说谎，毕竟说谎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而且只要韩律一来这“谎言”就能被戳穿，他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所以现在唯二的解释，要么就是他忘了，要么就是……那真的不是他。
陆卿卿闭了闭眼，“韩律，你看到我前一天，皇上在干什么？”
韩律怔了怔，看了眼帝王，才在男人的示意下缓缓开口，“回娘娘，那几日皇上一路追到江南，我们的人终于查到上官祁寒的行踪，可是当我们追上去的时候您已经不在了。后来从山上下来，皇上突然陷入昏迷，直到第二天早晨才醒来。”
陆卿卿像是抓住了重点，“昏迷？”
她急道：“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你们在哪儿？”
“就在皇上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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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猛然悬起的心脏仿佛瞬间安回原处，松了口气，可又觉得，转眼工夫就被自己狠狠打脸是件十分尴尬的事。
一时间，脸颊火辣辣的烫，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特、么、丢、人、了！
“唧唧——”
偏偏，此刻的形势容不得她胡思乱想，那只老鼠不知是不是知道她害怕故意欺负她，竟已飞快的跑到她的脚边，眼看着就要顺势爬上她的绣鞋……
“妈呀——”
陆卿卿简直恨不得自己长了双翅膀，能飞！
恰好此时，一袭白袍的男人从外面缓步走进来……
陆卿卿顾不得什么，张开双臂，直接往他身上跳了上去！
上官惊澜伸手，下意识的接住她。
陆卿卿趴在他怀里，长长的松了口气，“我的妈呀……”大冷天的她吓出一身冷汗，欲哭无泪的道，“那只死老鼠是不是故意欺负我？我怎么从没见过还敢往人身上窜的老鼠呢？”
明明都是老鼠见了人就躲，这臭老鼠，竟然想咬她！
上官惊澜，“……”
他嗤笑一声，“所谓人善被人欺，就是老鼠也不例外。谁然你好欺负，刚才还瞧不起它。”
“我什么时候……瞧不起它了？”
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变小。
因为她想起自己刚才在他走之前说的话，还信誓旦旦的说当然不怕！
结果，啪啪打脸。
陆卿卿脸上一阵赧然，闭了闭眼，扯出一丝僵硬的笑，“王爷莫不是听错了？”
“哦？”男人扬眉，“本王是听错了你瞧不起她，还是听错了你害怕的尖叫声？”
“……”
呵，呵！
陆卿卿冷笑，“谁说我怕，我就是觉得……脏！这么脏要是爬到我身上，我衣服就脏了！”
“……”
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斜眼瞥见墙角一只蟑螂，眸光微动，拖着她的臀便迈开长腿缓缓的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半俯身子作势就要将她放下去。
陆卿卿猛地闭眼睛，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上官惊澜，你这混蛋要干嘛！”
男人维持着这个危险的姿势没动，“天牢重地，脏污不堪，本王便是想干你也不能干。”
“上官惊澜！”
“我在。”
“你……”她委屈道，“你又欺负人是不是！”
“本王若是欺负你，你以为自己现在还能骑在本王身上？”
陆卿卿看了眼自己被他抱着的姿势，扁了扁嘴，“那你不许扔我。”
女人双腿紧紧盘在他的腰上，双手亦是用力的攀着他的肩，生怕他把她扔下去的模样。
上官惊澜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卿卿，我们出去吧。一时半刻你都难以忍受，何况接下来还有几天时间，你打算一直这么战战兢兢的待着吗？”
陆卿卿神色一僵，却是坚定的摇头，“不行。”
“陆卿卿。”男人板着脸。
她讨好的亲了亲他的下巴，“王爷，你知道的对不对，我刚才说的那种办法切实可行。”
否则，他也不会一开始就答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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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低冷的呵斥，绞着明显的怒。
她却不恼，慢条斯理的朝他伸出手，脸上表情变得委屈，“王爷，这里好冷啊，要抱抱。”
“……”
男人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
他不知是哪里来的钥匙，冷着脸拿出来将这刚刚锁上的门复又打开，面无表情的走进来。
女人的手还伸在半空，“抱。”
上官惊澜身形微僵，片刻之后，还是拧眉走到她面前将她抱起，然后坐下将她放在自己腿上，身上穿来的狐裘披风也解开扔到她身上。
“盖好。”低沉不悦的嗓音冷冷的道。
陆卿卿抚摸着这件带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气的狐裘，上面残留的温度让她冰凉的双手一下子暖和起来，她眨了眨眼睛，眼眶泛起几分微弱的涩意。
幸而四周的环境昏暗，看不出她此刻的异样。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她还大幅度的在他身上折腾了一番，“你们这种资本家啊，就知道搜刮民脂民膏，不知道赚了多少才能穿得起这种东西。”
“……”
男人伸手，“还给本王。”
陆卿卿哼了一声，“不要，你搜刮的太多了，我要帮你分担一点。”
“谁要你分担？”男人冷笑，“本王受得起万民敬仰，自然也受得起这点民脂民膏。”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陆卿卿不高兴，“一点都不知道让着点我这样的弱女子！”
上官惊澜嗤然一笑，“等你真的变成弱女子的时候，本王可以考虑让着你。”
“……”
陆卿卿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
良久的沉默，陆卿卿坐在男人身上，只觉这安静的牢房似乎带给人几分不该有的心安。
她没有问他怎么会来这里，自然是因为她在这里，他才会来。
她也没问他什么时候走，按照这个男人的脾气，肯定是要在这里待上一整晚的。
陆卿卿脑袋枕在他的肩上，刚才已然褪去的睡意再度袭来。
她闭上眼睛，“我想睡觉。”
“……恩。”
男人落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将她搂得更紧，低眸看着她安然的容颜，左手抬起，手指不自觉抚过她脸上那道逐渐淡去的疤痕，眉眼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这一晚，陆卿卿睡得很安稳，完全没有因为这是牢房就睡不着。
只不过翌日清晨，刚一离开男人的怀抱她便醒过来。
上官惊澜看着她道：“本王要去上朝。”
她困乏的恩了声，意识模糊间，忍不住脱口道：“今晚好像就是除夕夜，王爷还会来吗？”
“不会。”
“……”
她彻底清醒，点了点头，“哦，好的。”
男人拧眉，“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你都不来看我，我才不想跟你说话。”
不过陆卿卿并没有真的生气，除夕夜这种日子，肯定有很多的应酬，而且在牢里度过也确实不太吉利，所以他不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上官惊澜瞪了她一眼，死女人。
……
离开大理寺，男人便直接上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马车。
与此同时，驿馆和朝堂，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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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低着声哀求道：“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就算我我求你了好不好？”陆卿卿努力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冷静又可信，许久才艰难的挤出一句，“或许，这也是你的孩子啊。”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她知道失去孩子的时候有多痛。
不只是身体，更难受的是心里。
上一次是她没有保护好那个孩子，那孩子是为她死的，这一次她不想再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自己面前消失，而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陆卿卿。”男人叫着她的名字。
“我求你了……”
她不敢听到他拒绝的话。
或许是她太过低声下气，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可他从未见过她这般颓败而沮丧的哀求谁的模样，所以拒绝的话都已经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上官惊澜喉结滚动，“三日。”
其实这个期限，有没有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他不相信她真的能找出什么所谓的证据来，也不相信她说这个孩子是他的。
之所以答应她，不是因为心怀期待，而是……不忍看她如此。
哪怕她只是在拖延时间，他也觉得不忍。
“不……不行！”
她立刻摇头，“来回江南，就算快马兼程也至少一个多月，三日不够。”
男人狭长的凤眸蓦地眯起来，阴冷不悦的寒气从他身上森森冒出来，“你要去江南？”
“那客栈的附近，他们一定有人认得你。”
“有意义吗？”
男人一字一顿，缓慢而又无情的戳破她的幻想，“你知道我并非不相信你的话，可那又如何？那只是个跟我长着一样面容或者易容成我这般的男人，并不是我。”
所以，就算她找到人可以证明见过“他”又如何？
那就是他吗？
不，那不是他。
陆卿卿微微一震，脸上的血色刹那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三日后，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个孩子必须死！”
男人冷冽的嗓音，字字句句敲击在她的胸口，闷的发痛。
她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男人澜拂袖而去，陆卿卿面如土色的追上去，却只看到那一道颀长冷漠的背影。
春色将近，为何还是这么冷？
……
茯纤醒了。
陆卿卿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小六告诉她的。
原本小六总在藏书阁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可是偏巧里面的奴才大嘴巴的在议论这件事，又偏巧被他给听到了，所以他立刻就赶来龙吟宫打算告诉陆卿卿。
“娘娘，这种女人奴才最清楚了，绝对不能留！”
小六满脸的义愤填膺，“不管她有没有歹心，就冲着她和皇上这关系，您也不能容她！”
陆卿卿怔了怔，“什么关系？”
虽然那日在太医院看到的时候她就觉得他们的关系大概不简单，可，小六怎么会知道？
“很大的关系！”
小六怒道：“皇上这两日去太医院看过她两次，宫里都传遍了，您怎么还蒙在鼓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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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黛络的尸体不见了！
原本东临与南诏关系就很紧张，所以南诏皇帝才会派一双儿女在快过年的时候来东临。
先前打算过完年才回去，却不想南诏公主在他们东临出了这么大的事。
单单是南诏公主死在东临这件事，就已经成为可能引起两国战乱的导火索，而如今东临却连个尸体都看不好，如此这般，根本没办法向南诏交代！
所以不管是殇御这边，还是得到消息的帝王那边，都是焦头烂额。
……
马车里。
上官惊澜换上朝服，便淡淡的道：“事情办的怎么样？”
韩律恭敬的道：“回王爷，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办好。”
男人淡淡的恩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马车里古朴的摆设都是用上好的檀木制造，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熏香袅袅，模糊了周遭。
许久，才又听到男人的声音响起——
“韩律，今晚所有的宴席，都推了吧。”
韩律一愣，“可是王爷，您原本不是跟吏部和户部说好今晚……”
“推掉，该日再去。”
“是。”
韩律纳闷的看着男人闭目养神的模样，一时搞不清王爷要做什么。
六部之中，刑部乃珍妃的家人，如今珍妃死后与王爷关系很是不好，今日表面上找王爷去有事，实则也是为了陷害王妃于大理寺之牢。可以说，刑部就是有皇上直接掌管。
至于其他五部，兵部的樊尚书过去倒是与王爷关系不错，不过自从樊黎儿之事以后，心中难免会有些小疙瘩，也不知道如今的效忠是真是假。
而他们起事之后，肯定要获得朝中文官的支持，所以与其他四部的关系就显得尤为重要。
今夜除夕，那些人在宫宴之后约见王爷，原本是个机会，王爷原本也答应了，可……
韩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神色微变，目光又往刚才的方向瞥了眼。
怕是，王爷今晚还要去大理寺？
……
金銮殿。
乱成一团的众人，在帝王冷冽的目光下，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大早接到驿馆的消息以后，所有人都来的特别早，现在唯一缺席的，就是摄政王了！
所以当上官惊澜身形映入众人眼帘时，众人都松了口气。
帝王冷冷的眯起双眼，“皇叔，何故来的这么晚？”
男人动作自然的走进来，淡淡的开腔，“本王刚刚从大理寺来。”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一惊。
这里谁不知道，王妃被关进了大理寺牢房，现如今摄政王这么说，肯定是在牢里陪王妃！
可，堂堂摄政王，竟然去那种污秽之地？
而且去牢里陪“犯人”，本来也是于理不合的事，他竟然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果然，只见帝王神色冷鸷的道：“皇叔难道把大理寺当成自己的王府了？”
上官惊澜淡淡的回望他一眼，未置一词。
两人眼神交汇之间，有火星隐隐闪现！
帝王冷怒的嗤笑一声，率先打破这份沉默，“想必驿馆的事，皇叔也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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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吸鼻子，嗅到淡淡的饭菜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就直接在他面前坐下。
上官惊澜将碗筷摆放整齐，淡淡的抬眸瞥了她一眼，“怎么？”
陆卿卿眉眼弯弯的冲着他笑开，“不要这样嘛，王爷一个人吃独食多无趣啊，尤其今晚还是除夕之夜，若是身边缺少一个对饮之人，那人生简直都不完美啊！”
男人似笑非笑，“所以？”
“所以，王爷应该不会这么小气的哦？”
“高处不胜寒，本王从不觉得无趣。”
“……”
陆卿卿哼了一声，也不管他点不点头，自说自话的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了块牛肉。
“唔……好好吃！”她一边咀嚼，一边嘀咕道，“不过这个味道……这牛肉哪儿来的？”
“外面买的。”男人淡淡道。
“哦？”陆卿卿没有怀疑，“哪家酒楼，是我跟你去过的？”
“不是，随便找的。”
陆卿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好端端的干嘛在外面买，府里大厨做的不好吃吗？”
上官惊澜蓦地蹙眉，神色不耐的道：“觉得难吃就吐出来！”
陆卿卿委屈的看他一眼，“你这么凶干什么，我不就是吃了你一块牛肉吗？”
她就好奇而已，这男人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上官惊澜不自然的移开视线，“你觉得可以下咽？”
陆卿卿不觉得难以下咽，她只觉得这男人简直太奇怪了，“虽然和府里大厨做的味道不太一样，不过好歹人家也是酒楼，而且能让你去光顾的酒楼应该也不差吧？”
所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上官惊澜，“……”
他干脆不再言语。
陆卿卿见他也拿起筷子，问道：“没有酒吗？今晚是除夕，我们应该喝个酒庆祝一下啊！”
男人嘴角一抽，“你是不是不记得自己上回喝醉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哦，她记得——好像撒酒疯，还对他做了什么？
陆卿卿眯起眼睛，“说实话，我上回应该没对你做什么吧？你在我房里，肯定也是你自己死皮赖脸要赖着，绝对不是我非拉着你留下的。”
“呵。”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你要这么以为，那就这么以为吧。”
“……”
陆卿卿嗤了一声，眼梢轻抬，忽然注意到男人拿筷子的是他平时不会用的左手！
她怔了怔，难怪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你为什么……换左手吃饭了？”
虽然他用左手也不违和，可是一般人好像都习惯性使用一边，以前也没见他用过左手啊。
“本王近日想尝试点不同的东西。”上官惊澜面不改色。
“……是吗？”她狐疑的看着他。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不想吃就别吃了。”
陆卿卿冷笑，“虽然除夕之夜，王爷带着饭菜来探监是一件十分难能可贵的事，不过也不能这么对我冷嘲热讽的，身为犯人我的内心已经饱受摧残了……”
“陆卿卿！”男人陡然沉声。
因为她趁着他毫无防备之际，忽然冲到他面前，抓起他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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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这两天一直在烦孩子的事，对这些根本没有关心，加之上官惊澜也是整日都不见人影，每天晚上都很晚才回来，龙吟宫更是没有人敢跟她说这些，所以她对外界一无所知。
不过……
她淡淡的弯了弯唇，“看过两次，不是很正常么？她本来就是因为我才昏迷这么久。”
“这哪里正常了！”小六，“要是奴才昏迷醒来，您觉得皇上会闲着没事干来看奴才吗？”
“……”
不会，毋庸置疑。
哪个皇帝这么闲对每个奴才都这么关心？
陆卿卿神色寡淡了几分，“小六，这些话跟我说说就罢了，出去可不能乱说，知道吗？”
要是传到哪个男人耳朵里，说不住不高兴又得挨罚。
小六点点头，“娘娘，奴才明白。”
两人在宫里说了会儿话，龙吟宫的宫人就进来通报——
“娘娘，茯纤求见。”
小六好不容易被安抚的情绪瞬间暴躁，猛地站起来，怒声道：“见什么见，不见！”
陆卿卿，“……”
“让她进来吧。”
“娘娘……”
“小六，怎么说她之前也帮过我，如今她昏迷几个月之久，如果我在她醒来后见都不见她一次，让人家心里怎么想？”
何况如今茯纤什么都没有做错，怎么能因为外面的风言风语就对她下定论。退一万步，哪怕茯纤真的心怀歹心，不是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么？
茯纤手中提着个食盒，缓缓的走进来，神色一如既往的温顺温静。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坐吧。”
茯纤犹豫了一下，在她面前的圆凳上坐下，“奴婢听闻，娘娘在奴婢昏迷的时候前来看过奴婢，心中不胜感激。正好太后让人带吃食来给娘娘，奴婢便主动揽下了这差事。”
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虚弱，不过看着已经比前两日好些。
茯纤将食盒打开，笑着道：“娘娘可以试试，这些点心看起来都不错。”
“你带来的，谁知道错没错？”小六嘀咕了一句。
茯纤脸色微变。
陆卿卿警告的瞪了他一眼，“小六，不得胡言，这是太后的赏赐！”
不只是茯纤带来的，也是太后赏赐的，胡言乱语那是要掉脑袋的。
小六不太高兴的撇了撇嘴。
陆卿卿道：“茯纤，先前多谢你在大理寺站出来替我说话，结果还害的你昏迷这么久。”
“娘娘说的哪里话，奴婢做的都是分内之事。而且南诏公主一事的后续奴婢都已经听说了，只可惜奴婢什么忙都没有帮上，还劳烦皇上和娘娘照顾这么久。”
陆卿卿刚要开口，突然不太舒服的皱了皱眉。
正好这个时候上官惊澜从外面走进来，她起身时，身子却微微晃了一下。
腹部猛然传来的抽搐，让她身形不稳的朝着小六身上倒去。
“娘娘……”茯纤蓦然站起来。
“陆卿卿！”
帝王低喝一声。
在众人反应过来以前，明黄的身影便已出现在她的身旁，猛地将她接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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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用力要将手抽回来，可她抓的比他更用力，“别动！”
陆卿卿拧着秀气的眉，果不其然的看到那双本该干净利落的手掌上布着星星点点的烫伤，有些浅有些深，相对于他前前后后受的那些大伤来说，这些小伤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可，她的眼眶还是不禁腾起一阵微热。
因为她知道，这些伤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做这些菜才产生的。
明明他最讨厌厨房了。
上回她拉着他非要过去煮面的时候，这男人还一幅老大不情愿的样子，说什么君子远疱厨，可是今日他竟然主动的走进那个地方，甚至主动的做了他平日绝对不会做的事。
陆卿卿阖了阖眸。
“笨死了，弄成这样。”她小声嘀咕道。
“……”男人拧眉。
“你还说自己不是闲着没事干，竟然跑到后厨去。”
“……”男人眉心蹙得更深。
陆卿卿咬了咬唇，把他的手放回去，抬眸对上他漆黑幽邃的眸，“算了，看在你这么笨的份上，就原谅你今晚对我这么不耐烦的态度。”
“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那当然。”
“陆卿卿，你的脸皮一定是被这发霉的牢房熏得越来越厚了。”
“那王爷就想多了，我分明是因为跟你在一起相处久了，耳濡目染才会变成今日这般。”
“陆卿卿！”
她拿起筷子夹着最大那块她之前预备留给自己的肉塞进他嘴里，将他剩下的话音堵住。
男人含着肉，冷眸不悦的盯着她。
从刚才蛊毒发作开始，她始终恍恍惚惚的思绪终于完全归位。在这阴冷的冬日牢房，看着面前这些温暖可口的饭菜，她的心里仿佛淌过一丝异样触动的情绪。
如果说这段牢狱生涯是她的灾难，那么这个男人就是灾难中唯一仅剩的繁华焰火。
陆卿卿笑眯眯的回望他，“怎么样，味道是不是还不错？”
“……”
他做的，当然不错！
但是男人无法开口，动作僵硬的开始咀嚼，唯有犀利的目光还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陆卿卿眨了眨眼，又改口夸赞道：“第一次做就能做成这样，简直是天才！”
“哼。”
他一脸“这还用你说”的表情，冷冷硬硬的、却无端的让人心中柔软。
陆卿卿弯了弯唇角，精致的眉眼逐渐漾起娇俏的笑意，“不过说真的，你以前真的从来没干过这个吗？今日第一次，你也没让其他人帮忙？”
上官惊澜嗤然一笑，嫌弃的道：“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人帮忙，你以为本王是你？”
他可没忘记，她第一次在王府下厨的时候，折腾成什么样子。
陆卿卿，“……”
自夸就自夸，非得顺带着黑她一把干什么呢？
还有没有爱了？
她心里暗暗腹诽了几句，不过还是觉得这男人十分了不起，毕竟她折腾来折腾去也就能折腾出一碗漂亮的鸡蛋面而已，他却头一回就能弄出这色香味俱全的大厨范儿来！
而这么了不起的男人，竟然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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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谢谢。”
男人微震。
他勾了勾唇，意味不明的笑容并未达眼底，谢谢？
此刻做的这些都不是为了她这一声谢谢，可究竟是为什么他也不知道，简直是自找麻烦。
只是，见不得她的眼泪。
上官惊澜淡淡的收回视线，未置一词，看着院正拔针的动作，目光深邃的像是无比认真的模样，又像是单纯的盯着某个地方出神而已。
陆卿卿垂下眼，苦笑。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就是在这样极度诡异的氛围中，太医终于拔下最后一根银针。
“皇上，微臣已经完成了。”
“出去吧。”
太医道了声“是”，恭敬的退下。
上官惊澜将那被褥掀起盖在她的身上，陆卿卿定定的看着他，“我不冷。”
“春寒料峭，还是盖着以免着凉。”
男人动作温柔的近乎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只是他的眼睛却始终不看她。
陆卿卿说不出的难受。
她承认自己刚才说“三日之期”只是想拖延时间，哪怕真的到了明日，她也舍不得把这个孩子拿掉，这个男人想必也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所以到明日，她又该如何面对他？
就在她脑子里嗡嗡乱作一团的时候，身旁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你好好休息，没事了。”
陆卿卿抬眸时，看到的便只有一道颀长的背影。
明黄的颜色刺目熏染着她的眼，却又让人忍不住飞蛾扑火的冲上去。
她想也不想就抬手抓住他宽大的袖袍，男人脚步微顿，薄唇微微抿了下，“怎么？”
不怎么。
她只是不想看到他的背影。
陆卿卿的手指逐渐攥紧，最后攥的指节都泛了白，“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上官惊澜眸光微凝，修长俊挺的身影僵硬的站着许久都没有动，也未发一言。
陆卿卿就这样看着他，哪怕只是类似于他手指轻轻动过的细节也被她捕捉到，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心里希望的火光也一寸寸的湮灭。
逐渐化为暗无天日的暗淡，荒芜而贫瘠。
就在她的手渐渐松开，垂下时，忽然被一双干燥温暖的大掌裹住。
男人缓缓转身，握着她的手回到她的身边，掌心微微使力亦是带着几分颤抖的力道，俯身将她的身子圈入怀中，嗓音低低哑哑的道：“没事了，我不走。”
她不争气的又红了眼。
顿了顿，“那你什么时候走？”
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容紧贴着她的颊腮，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上蓄着青色的胡渣，陆卿卿以往喜欢拿手去摸，但是又鲜少有这样的机会去摸，因为他总是将这样的胡渣刮的很干净。
只有无心去管的时候，才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今日这胡渣蹭的她的脸有些泛疼，可又真实的让人醉心于此。
哪怕痛，亦不愿分割。
男人几不可闻的叹了声气，“你不是不想让我走？”
陆卿卿小声的恩了句，“所以我问你什么时候走。”
“你不想让我走，我就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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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低凉的笑声从一旁的男人唇间逸出，上官惊澜面色冷淡的看着她，“本王要让你变成一具尸体易如反掌，就算你现在没死，但是你要知道，对于世人来说，南诏公主已经是个死人。就算本王现在弄死你，你的父皇母后也不会知道是本王干的。”
“你……”这个男人，无耻的如此理直气壮！
她胆战心惊的往后退去，惊惧又愤怒的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就凭你做过的事，本王干什么都不为过。”
可是说完，他却离开了这里。
留下黛络跟韩律还在这里，她吓得腿软，“你给本公主滚出去，滚！”
韩律，“……”
……
鉴于摄政王连续几日天天都来大理寺牢房，所以大理寺卿十分不好意思的命人将那牢房打扫了一遍，换上干净的床铺被褥，将那些发霉的干草全都清理了一遍。
陆卿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大换血，“早些如此多好，非要等到我快出去了才整理。”
“……”
众人讪笑。
陆卿卿哼了一声，没过多久，上官惊澜便来了。
“王爷！”众人恭敬的行了个礼，“属下等先行告退！”
“恩。”
上官惊澜走到她面前，似笑非笑的目光掠过这一间干净的牢房，神情似乎还颇为满意，低低笑道：“再这么下去，你倒是真能长期在此地住下去了。”
“你想得美！”
陆卿卿不高兴的撇嘴，“这个大理寺，行动能力真是太差了，我都锻炼出看到老鼠可以无视的地步了，他才来给我清理，简直就是马后炮！”
她又看向他，眯起眼睛，“还有你，就想让我在这里待着，你好在外面花天酒地是不是？”
“……”
男人失笑，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本王在外花天酒地都被你知道了，这么聪明？”
陆卿卿咬牙，“你……”
“黛络醒了。”
陆卿卿一愣。
男人抬手理了理她垂落的鬓发，认真道：“本王去殇御那里走一趟，你就能出去了。”
她被关进来的那天就猜到黛络的事有猫腻，不只是那两个证人不正常，皇帝也不太正常。而如果这件事跟宫里有关，那就更解释不通了——太后不至于为了陷害她而破坏与南诏之间的关系，所以黛络的死肯定有问题。
正好，她想起宝儿她娘死的时候，太后骗宝儿那毒药是假死药。
假死药——这才是本案的关键。
宝儿她娘不值得太后用这奇药，不代表黛络也不值得。很有可能，太后就是用这药与黛络联手。于是那****不出去，而是让上官惊澜去偷尸！
如今黛络醒了，证明她所有的猜测都没错。
现在，不止可以揭穿案子的真相，还可以借机与殇御甚至南诏那边谈筹码。
“出去以后，我一定要……”
陆卿卿的话说到一半，外面的狱卒却走过来，激动的看着他们，“王爷，外面来了个人，说是……可以证明王妃的清白！”
两人皆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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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张张嘴，哦了一声，“那你不要走。”
她伸手去圈住他的脖子，男人原本坐在床沿边的身子半躺下来抱着她，手指不由自主的贴着她的腹部，当掌心与她的腹部相贴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的震了震。
这是他们之间无法直视或提及的话题。
他坚定的认为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而她，也没有办法证明这孩子是他的。
这件事，仿佛成了一个死结，总该有个人要退步。
陆卿卿甚至忍不住想，既然上一次到最后是他退让，那这一次是不是该轮到她？
毕竟两个人在一起，摩擦难免，不可能总是让一个人付出。而且，如果这真的不是他的孩子，她也不可能将他留下来。
可偏偏，她脑海中总是清晰的放映着那一晚他抱着她时的模样，怎么想都觉得那不可能不是他。
那是他吧？
是他啊。
所以她怎么舍得在这个时候就把孩子打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陆卿卿看着他的手不动手色的移开，睫毛微微一颤，黑白分明的眸底逐渐泛起不和谐的血丝，又被强行压下去，她的身体更紧的往他怀里钻了钻。
……
茯纤和小六半天没等到里面的帝王出来，忍不住走过去想看查看。
可是茯纤的脚步刚一动，就被小六狠狠瞪了一眼，“站着，别想动歪脑筋。”
“……”
茯纤淡淡的移开视线，“那你去看吧。”
小六走到内殿门口，微微一怔。
看着床上帝王抱着自家娘娘的模样，如胶似漆的恍若两只受伤的兽互舔伤口，他似叹息又似松了口气似的长吁一声，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茯纤见他目光有异，也走过来看了看，内殿这一幕便清晰的映入她的眼底。
她微怔，淡淡的垂下眼帘。
他方才说，让她到外殿候着，想必现在已经忘了吧。
……
天色很快就暗下来，小六和茯纤迟迟没等到帝王从里面出来，似乎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所以小六没办法只好让茯纤先离开，自己也回到藏书阁去。
不过临走之前，让茯纤明日一定要滚过来接受盘问。
晚膳时——
屏夏小心谨慎的走到门口，“皇上，御膳房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要让他们拿上来吗？”
上官惊澜低眸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女人，她刚才小憩了会儿，但是睡得并不好，每次瞧着好不容易入睡片刻，可片刻之后便又忽然从梦魇中惊醒过来。
“起来吃点东西？”他低声询问。
“不……”她摇头，旋即又点头，“恩。”
就算她不想吃，他也饿了一天。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放开她从床上下来。陆卿卿默默的撑着床准备自己爬起来，小心翼翼的动作让男人眉心蹙得更深，他又重新将她抱起来，大步流星的走到外殿饭桌边儿。
放下她的同时，让人生了个炭盆。
陆卿卿小声嘀咕，“入春了，你还用这个，也不嫌热。”
他看了她一眼，“你现在不能受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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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想起刚才他跟茯纤说的，让她在外面候着，又想起茯纤就是“叶姑娘”的事，脑子里零零碎碎的出现很多片段，每一块都在啃咬侵蚀着她的神经。
可是话到嘴边，她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她竟然不敢问。
上官惊澜嗓音低低的恩了一声，“你好好休息。”
……
离开龙吟宫，男人让韩律将那日出现尤其是看守他的所有暗卫全部聚集在空地上。
关于陆卿卿说的“那日”，他明明还没有找到她，可是她却一口咬定他们在一起。
她没有说谎，这一点他相信，但是他也相信自己不会无缘无故的没有那段记忆。
相比之下，她所说的，更匪夷所思。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被人骗了，有人冒充他跟她在一起。
上官惊澜淡淡的敛眸，“韩律，你再将朕那日的情况说一遍——从下山以后开始。”
“是。”
韩律虽然莫名，但还是道：“那日您听完上官祁寒的话从山上下来，让一部分人继续追踪他的下落，其他人跟着您去找皇后娘娘。没过多久您突然晕倒，属下找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您是忧思过度，再后来……属下就让一部分人守着您，一部分人出去继续找娘娘。”
他指着其中两名暗卫，“他们一直贴身守在您的床边。”
“他们？”上官惊澜眯了眯眼，“当时你在哪儿？”
“属下也在别院，但是因为当时杂事诸多，所以并未在您身旁守候。属下该死！”
上官惊澜走到那两名暗卫面前，“你们确定，朕没有醒来过吗？”
两人面面相觑，慌忙摇头，“皇上，属下不敢说谎，确实时刻陪在您的身边。”
韩律也道：“皇上，他们跟您这么多年，不会……也没理由撒谎。”
确实，这种事情有什么可撒谎的？
暗卫由他和韩律直接调配，任何人无法插手，他们甚至只有代号没有名字，常年隐于暗处生活，怎么可能有人突然之间能插手进来？
而且那日昏迷，也不是他被人下药，只是凑巧。
所以一切并非早有安排，也无人会有这么大的背景势力布局这一切——母后也做不到。
……
上官惊澜回去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更深露重。
原以为陆卿卿早就已经睡了，她时常唠叨着女人就该睡美容觉，所以当他看到她还醒着的时候，脚步在原地顿了一下，才阔步朝着她走过去。
冷峻的眉毛微拧，“怎么还没睡？”
陆卿卿也不说她是在等他，只道：“睡不着。”
男人脱衣躺下，将她的身体搂入怀中，“时间不早了，你今日还没好好休息过，快睡。”
她低头钻在他的怀里，往他身上嗅了嗅，独属于男人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掺着淡淡的龙涎香，是她所熟悉喜欢的味道，陆卿卿悬了一夜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恩。”
她答应的很快，可是眼神中却未有分毫的迷糊和睡意，满满的都是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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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的瞬间，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诧异。
“是……你找来的人？”
陆卿卿疑惑的看着他，在他们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个可以证明她清白的人存在。
上官惊澜眉心微蹙，“不是。”
他也觉得奇怪，这个时候，不该有人突然冒出来。
狱卒见他们都不动，奇怪的道：“王爷，大人说要升堂还王妃一个清白，您看……”
“出去吧。”
不管怎么样，总要出去看看。
……
上官惊澜和陆卿卿走到外面，看到公堂中跪着的背影，脚步不约而同的滞了滞。
因为那个传说中的证人是个女子，而她身上穿的那件衣裳，却是宫里那些宫女才会穿的！
陆卿卿心里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陆卿卿。”
直到耳边传来男人的嗓音，她才收回思绪，往公堂里面走了进去。
大理寺卿坐在上面，看着下面的女子，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并不想掺和皇上和摄政王之间的恩怨，只想当个和稀泥的，所以出现新证人这件事，他不止让人通知了摄政王，也通知了皇上，希望他们叔侄俩可以自行解决。
“王爷，就是这个女子，说她可以证明王妃清白！”
陆卿卿走近了一看，发现对方不是别人，而是茯纤。
她微怔。
刚刚悬着的一颗心落地，可是紧接着而起的却是更多的诧异。这是上官惊澜的人，可就连上官惊澜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陆卿卿侧目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却见他亦是眉心紧蹙。
“大人。”
茯纤并没有看他们，“奴婢是茯纤，皇上的贴身宫女。”
“恩？”大理寺卿微愣，“你是皇上的贴身宫女？”
既然是皇上的宫女，怎么会来给摄政王妃证明清白？当初不是皇上将人关进来的吗？
大理寺卿严肃的开口，“那你说说，你要如何给王妃证明？”
“奴婢就是证据。”
茯纤跪在底下，身形挺得笔直，“因为奴婢亲耳听见太后指使禁军害死南诏公主，并且嫁祸给摄政王妃。所以这件事情与王妃毫无关系，她是被人陷害的！”
此话一出，大堂中人俱是一惊。
陆卿卿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又忍不住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她……她在干什么？”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未置一词。
但是看他的反应，显然也措手不及。
大理寺卿差点没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啊？
“你，你……胡说什么东西！”
大理寺卿重重的拍板子怒道：“东临与南诏素来交好，太后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假。”
黛络不卑不亢的回视他。
大理寺卿怒极，“你可知道污蔑当朝太后，是什么罪名？”
“奴婢自然知道，所以奴婢不敢做出那等胆大妄为之事。今日只是不忍王妃受无妄之灾，所以才站出来说两句公道话。若是大人不信，可以找太后前来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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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此刻，这一夜都是如此。
陆卿卿觉得身体很疲惫，但是意识却始终清晰的游离着，不管她闭着眼睛乖乖的维持同一个姿势多久，还是完全睡不着。
可她又不敢睁开眼，因为她哪怕整个人贴在他怀里蜷缩着，也可以感觉到男人的视线始终低眸望着她，就像她彻夜未眠那般，他也一直没有睡。
可是早晨他要去上朝的时候，随着男人轻手轻脚的将她从怀中捞出来，她也配合的往床的内侧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咕哝的样子像是熟睡中的人被打扰的不满。
上官惊澜看了她一眼，淡淡的离开。
……
早朝回来，陆卿卿还在床上躺着。
其实她已经起来过，或许是因为一夜没睡的缘故，头昏脑涨的有些不太舒服，但是此刻重新躺回去，却不是因为这个，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三日之期已到。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
陆卿卿倏地闭上眼睛，平躺的姿势来不及更改，只闻男人缓缓走到她的床边，那一道深邃的目光凭借第七感可以明确落在她的头顶，复杂的盘旋。
“卿卿。”
“……”
“陆卿卿。”男人微微蹙眉，“起来，朕知道你醒了。”
“……”
她还是没有回应，男人菲薄的唇微微抿紧，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就算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还是你以为一直这么躺着装睡，这件事情就能翻篇过去了？”
陆卿卿眼皮动了动，终究还是缓缓的睁开。
她坐起来，仰着脑袋看着他，可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就只能这么看着他。
上官惊澜喉结滚动，“陆卿卿，朕答应你三日，你也答应过朕三日，现在你考虑的如何？”
考虑得如何？
她有考虑的机会吗？
三日之期，就是他要拿掉这个孩子的时候。
陆卿卿摇了摇头，可是反对的话却又说不出口，她知道自己想保住这个孩子，也知道自己只要坚持反对，他不可能真的拿她怎么样，可她就是说不出口。
他已经一退再退，她不想伤害的不只有肚子里那个，还有他上官惊澜。
到这个时候，她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坚持究竟对不对。
陆卿卿不断的告诉自己，孩子还会有的，这种近乎催眠的方式在她脑子里不断闪现，微微的咬着嘴唇，眼睛干涩的她无法睁开，“我……”
“留下吧。”
就在她难以开口说出“打掉”两个字的时候，男人却替她解了这个僵局。
她一震，不可置信的抬眸看他，“你……说什么？”
“留下吧。”
男人淡淡的启唇，说话的语气同样很淡，仿佛说的十分随意。
但是深暗的一望无际的凤眸却似敛着深不可测的暗黑与无尽的孤冷，让他这个人明明就在她的眼前，她却仿佛怎么也无法触摸，“陆卿卿，你一直不说话就是在等我松口，不是吗？你知道我没法看着你这样，这个孩子如果没了，你一定会恨我。既然如此，那就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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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抬起手，陆卿卿这才注意到她手中的艾叶条。
凤权倾笑嘻嘻的抖了抖手，象征性的往她身上洒下几滴清水，“去晦气去晦气，这是我一大早特地爬起来弄的，新年新气象，以后我们家卿卿都会和和美美的。”
陆卿卿感动的抱了抱她，“谢谢师傅！”
上官惊澜听到“我们家卿卿”已是不悦，不过看在她的初衷不错的份上暂且忍了，可现在竟又看到这两个女人黏腻的抱在一起，当下便蹙眉将陆卿卿拎到自己身边。
“进去。”
“……哦。”陆卿卿点点头。
凤权倾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她要是男人，铁定把卿卿抢过来，誓死要给这混蛋戴绿帽子。
……
这些天陆卿卿一直在牢里，所以除夕夜和大年初一他们都是在牢里过的，也没好好的吃个饭拜个年，王府外面每天都有人候着，可就是等不到摄政王回来。
今日算是他们新年吃的第一顿正常的团圆饭。
三人聚在一起用了午膳，大多数时候都是陆卿卿和凤权倾在说话，上官惊澜难得的插几句。不过凤权倾友好的给他拜年的时候，他倒是也难得的好脾气恩了一声。
“王爷，这是给你的新年贺礼。”
凤权倾拿出那装药的小瓶子，认真的道：“从今往后，月圆之夜，你将再无任何烦扰。”
从很多年前到如今，每月的月圆之夜饱受摧残似乎已成为家常便饭，不知过去多少个年头，若非此番因为经脉俱损一事破釜沉舟，或许这毒还迟迟无法解除。
上官惊澜淡淡的看着她手中的瓶子，目光晦暗不明。
凤权倾晃了晃，扬眉，“不要吗？”
“要！”陆卿卿一下子接过去，笑眯眯的道：“谢谢师傅！”
“……啧。”
凤权倾摇摇头，“儿大不由娘啊，果然徒弟嫁出去了就知道护着男人，为师可真伤心。”
陆卿卿撒娇般的朝她眯眸笑，“师傅最好了！”
“行了，你刚回来应该有不少话要跟王爷说，我就不做这电灯泡了，你们慢慢聊吧。”
她甫一说完，也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便转身走了。
陆卿卿的表情却蓦地僵住。
电……灯……泡？
师傅怎么会知道“电灯泡”这种词汇？
“人都走远了，还看？”
耳畔响起男人低沉不悦的声音，陆卿卿这才敛眸收回思绪，笑着神色如常的转过去看着他，“师傅是个女子你尚且如此，要是哪天我盯着个男人看，你是不是得弄死我？”
上官惊澜冷笑，“放心，本王一定先弄死那个野男人。”
“……”
她瞪了他一眼，将那药丸从小瓶子里倒出，立即塞到他的手里，“快吃解药！”
快速的动作，带着几分迫切。
男人皱了皱眉，“急什么？”
陆卿卿眼神几不可察的闪烁，随后便挽起唇角，“因为这样，我就再也不用担心你讹我说不能动，也不用再担心某些人啊——跟个红眼睛妖怪似的出现在我面前了。”
她精致如画的眉眼漾着淡淡的笑意，却显得有些朦胧、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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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怒捏她的脸颊，“陆卿卿，你说谁是妖怪？”
她挑眉，故作诧异的反问，“这个应该不用我说了吧？”陆卿卿惊疑的看着他，眼眸微微睁大些许，“王爷平日如此聪明，怎会不知道我在说谁？”
“……”
掐在她脸颊上的力道更重了。
陆卿卿咯咯咯的笑出声来，眉眼弯弯，整张脸都被艳丽的笑意浸满。
那力道掐在脸上其实并不疼，只是她有些心疼。
如果连师傅都对这蛊毒束手无策，如果有朝一日她真的命归于此，如果……
陆卿卿看着男人严肃的俊脸，笑意淡敛几分，眼底眸色却深了几分。
“你真是啰嗦，这药都快被你捏碎了！”她拿着他的手强迫式的将药喂给他，直到看着男人蹙着眉喉结上下滚动，她才彻彻底底的松了口气。
好了，他不会有事了。
从今往后，再也不必担心任何的毒性发作。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直线，冷笑道：“本王若是妖怪，你也定不会是什么淳朴良民。”
“啊，类似于……奸夫配的定是淫fu么？”
“陆卿卿！”
“哈哈哈哈，比喻错误。”
眼看着男人又要来掐她的脸，她一下子侧脸躲过去，躲到哪里都不对，干脆就闪身直接扑到他的怀里，将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胸膛。
“上官惊澜，我们出去走走吧。”顿了顿，央着他道，“等过段时间一切平静下来，我们出去逛逛啊，我总觉得我好像很久都没有出去过了。”
男人原本要掐她的手停在半空，顿了片刻，轻拍她的脑袋，“不是前不久才出去过？”
还真没多久，距离上回的江南之行。
陆卿卿委屈巴巴的抬头，对上他低眸望来的视线，她眨了眨眼，“可我就想出去啊。”
上官惊澜轻嗤，“你就是贪玩。”
“对呀。”
“……”
他点头，“好，依你。”
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十五那日语惜成婚，她特地跟本王说了要你送礼物给她，这件事情你别忘了。”男人道，“没想到，她对你改观的倒是很快。”
身为长公主，什么样的礼物没见过。
语惜甚至没有特地让他送礼，倒是惦记着陆卿卿的那份。
“成婚？”陆卿卿惊讶的看着他，“跟……跟谁？”
“夏侯渊。”
陆卿卿脸色微变，“那不是……”
“恩，禁军统领夏侯渊，皇上的人。”
上官惊澜知道她要说什么，也没瞒着。
陆卿卿的眉毛便拧起来，“她喜欢夏侯渊，还是被迫的政治联姻？”
“她喜欢。”
男人说罢，目光深沉的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带着几分打量探究的意味，“陆卿卿，皇宫内外无人不知长公主喜欢夏侯统领多年，你竟然不知道？”
陆卿卿呼吸一滞，“哎呀我忘记了嘛！”她胡搅蛮缠的道，“谁成天管这些情情爱爱的事！”
“……”
趁着男人没反驳前，她又道：“夏侯渊是皇上的人，以后万一你……他会不会与你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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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看着陆卿卿，目光各有不同，一个是疑惑尴尬，一个是面露不悦。
陆卿卿看着那个面露不悦的男人，缓缓朝他走过去，“皇上让我进来了对吧？所以我现在在这里应该没事吧？”她侧目扫了小太监一眼，“你可以出去了。”
小太监点点头，“奴才小渣子告退。”
其实这话说的也有技巧，原本他只需要说“奴才告退”四个字，但是他想着刚才在外面挡着皇后娘娘可能得罪了这位主子，所以现在自我介绍一下，想着这名字大概能博主子一笑。
果然，陆卿卿原本已经移开的目光又落回他身上，“你叫什么？”
“奴才小渣子。”
“……”
她抿了抿唇，神色诡异，“谁给你起的名字？”
小渣子把目光移到帝王身上，虽然没敢直接说，但是言下之意已经不言而喻了。
陆卿卿有些好笑，“行了，你出去吧。”
“是。”
小渣子默默往外退出去，替两人关上门。
御书房的气氛似乎因为这第三个人的消失而变得清冷起来，陆卿卿把手里的食盒放在龙案上，打开，继而缓缓的道：“你不想看到我就不想看到我好了，何必折腾自己不吃饭呢？”
上官惊澜眸色一沉，“我没有不想看到你。”
“这么说，你很想看到我？”
“卿卿，我只是有事要忙，你何必这么敏感？”
是她敏感吗？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神经质了，但是有些事情可以轻而易举的感知到，绝对不是敏感。
“以前你不管有多忙都会回来吃饭，哪有接连两顿都不回来吃的道理？”
陆卿卿淡淡的说着，“你又不是成仙了不用吃饭，既然都是要吃的，既然只是走几步路的时间而已，如果你真的连从御书房走到龙吟宫的时间也没有，这皇帝当着也委实没意思。”
陆卿卿把饭菜都从食盒里拿出来，放下筷子，“那就当是我敏感好了，你好好吃饭吧。”
“……”
上官惊澜眸色一闪，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漆黑的凤眸凝视着她，陆卿卿冲他笑了笑，“你吃完我就走，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
其实她来看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明知道他只是随便找的借口不想回来，可还是忍不住来了。
来了以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当一个人存心躲着另一个人的时候，说什么都是枉然。
男人眸色更深，低头，将她盛好饭的碗拿起来，慢慢的吃，动作是一如既往的优雅矜贵。
陆卿卿站在旁边随手翻阅着他的藏书，只有很偶尔的时候会看看他，每次都是很快的收回视线，她小心翼翼的藏着自己可怜的意图，不想被他发现。
男人吃的很慢，可是再慢也有吃完的时候，他不挽留，她便走了。
走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嘱咐了一句，“你要好好休息。不管多忙，晚上记得睡会儿。”
说罢，便走出那道门槛儿，关上门离开。
上官惊澜目光注视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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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能不能要点脸了？”
上官惊澜嗤笑，神情带着几分冠冕堂皇的义正言辞，“有句话叫饥不择食，本王非但择了，而且还让食物之一的你有了选择机会，这样还不要脸，你倒是教教本王如何才算要脸？”
陆卿卿闭了闭眼，蓦地笑了，“天香楼的熏香太香，恩？”
她拿一根手指挑开他环着她的手臂，自顾自的站起来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不好意思，这熏香味儿熏到我了，王爷还是吃饭吧，我不乐意做那盘食物。”
男人也不否决，“正好本王尝尝王妃的手艺。”
不过只吃了一口，他的动作就顿了顿。
陆卿卿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俊脸，咬了咬唇，“很难吃？”她抓着他拿筷子的手，试探道，“很难吃就别吃了，天香楼的山珍海味想必味道更好，你在外面都吃饱了吧？”
女人娇软的嗓音虽冷硬，甚至是拒绝的意思，却又偏生带着几分委屈。
上官惊澜低笑，“天香楼的女人太丑，熏香太重，本王食难下咽，打算回来再吃。”
“……”
她轻哼一声，黑白分明的眸底却染上笑意。
可下一秒，却又因为男人的话僵住——
“不过王妃做的，也确实难吃。”
“……”
陆卿卿翻了个白眼。
“别吃了，吐出来！”
“前几天你吃了本王做的，今日该还。”
“你不是嫌难吃？”
男人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你非要本王说，只要是你做的，再难吃本王也吃？”
陆卿卿眸光微凝，“那你说吗？”
“不。”
“……”
呵，呵呵！
陆卿卿已经气饱了不用吃了，刚才被小六他们嘲笑不算，现在这男人一边吃她的一边还嘲笑她！
她阴阳怪气的道：“你还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看两遍就能会吗？”
上官惊澜瞥了她一眼，“就算你不说，本王也知道自己非常人所能比。”
“……”
陆卿卿觉得自己继续跟他对话绝对能被气死，所以她机智的选择了无视，横竖这饭菜虽算不上美味佳肴，却也属于正常能吃的范畴。
吃饭的时候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是陆卿卿发现，上官惊澜吃的似乎比平时多些。
她讽刺了一句，“不好吃还这么能吃，说我是小狼狗，你是猪吗？”
“……”
上官惊澜似笑非笑，“你说什么？”
陆卿卿扯了扯唇，微笑脸，“没什么，好话不说第二遍。”
“本王原想为了感谢王妃的辛苦付出，带你出去看样东西。”
看着陆卿卿眼底升起的一抹亮色，他顿了顿，唇角微扬，“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本王多想了。”
“你……”
陆卿卿气笑了，脸色青紫的憋了半天，精致的眉眼间忽然再度染上笑意，“正好，我原本也有样新年礼物想要送给王爷，既然王爷觉得自己多想了，看来我也不必……”
“走。”
没等她说完，男人便放下筷子起身，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出去。
陆卿卿眉梢一扬，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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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目光注视着她的背影，红色的夺人眼球的身影此刻却带着几分不属于她的黯然，男人许久都没有收回，直至眼底剩下的只有那扇关上的门。
漆黑，一望无际的暗。
他看着桌上她忘记收拾的碗筷，薄唇微微抿了一下。
“笨女人。”
难道不知道要把东西收走吗？
男人微微敛眸，蜷缩着手指的大掌搁在桌上，明明只是寻常的动作，手指节却隐隐泛白。
心里的不甘和冲动几乎都要克制不住的喷溢出来，让他想不顾一切的出去追她。
明黄的身影蓦然站起，可僵硬着，最终只是将桌上的碗筷收好。
“陆卿卿，朕不喜欢吃肉，你忘了吗？”
“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朕昨晚喂你吃的胡萝卜，所以故意拿这么多肉来？”
“陆卿卿……”
……
陆卿卿很早就躺下了，昨晚彻夜未眠白天也一直没睡，所以生理上的睡意很快便袭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屏夏进来伺候她洗漱，她随口问了句时间，才知已经是午时。
“皇上回来过吗？”
“今天早晨回来过一次，但是娘娘还在睡，皇上不让奴婢吵醒娘娘。”
“恩。”陆卿卿点了点头，顿了顿，“屏夏你收拾一下，我们出宫走走吧。”
屏夏却为难的看着她，“皇上说您现在身子不好，让您不要随便走动。”
“他……限制我的自由吗？”
“不是，皇上应该只是关心您。”
“……”
哦，关心她。
陆卿卿也没有坚持，明明昨晚睡得不算少，可是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的样子，吃了太医开的安胎药似乎也不见什么起色。
……
接连几日都是如此，陆卿卿往御书房送了三天的东西，便没有再送。
第四日，坐在龙吟宫的院子里，屏夏觉得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娘娘您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啊。”
屏夏有些紧张，担忧的劝慰道：“您若是心情不好，那便告诉奴婢。这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对孕妇和对胎儿都不好，以后宝宝生出来可能只会哭。”
“……这么邪门儿吗？”陆卿卿狐疑的看着她。
“恩！”屏夏用力的点点头。
陆卿卿深深的吸了口气，嘴角挽起一抹笑容，“那我们去御花园摘花儿吧，晒干以后拿蜜糖来腌制，时间长了可以做点心也可以拿来泡茶，听说味道还不错呢。”
“好啊娘娘！”
屏夏立刻答应下来，提着个花篮跟她一块儿出去。
可是走到御花园屏夏就后悔了，那边宫女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清晰的传入耳中——
“听说没有，太后宫里好像新来一位女官，据说长得那可是倾国倾城呢！”
“什么倾国倾城，要说相貌美丽的谁能比得上我们皇后娘娘？”
“不不不，如果说娘娘那是娇艳夺目的美艳，那位纤衣姑姑就是温婉若水的柔美！”
“就算如此，这两人的命可差远了，一个是当今皇后娘娘，一个只是宫中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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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屋子的时候，上官惊澜让人给她拿了件狐裘披在身上。
“我不冷！”陆卿卿抱怨了一句。
“穿着，否则不准去。”男人强硬的道。
“……”
她放弃抵抗，认命的穿着那件厚重的确实很保暖的裘衣。
王府的花园特别大，过去是被郁郁葱葱的绿意所覆盖，如今则是各种名贵的繁花锦簇的艳色，在皑皑白雪中显得尤为矜贵美好。
上官惊澜没有撑伞，所以他们从前院走到后院的那段时间，毛绒绒的柔软雪白的裘衣上便沾染了些许白雪落下的痕迹。
他抬手为她掸去，陆卿卿疑惑的看着他，“你带我来看什么？”
他们站在凉亭中避雪，男人没有回答。
可是没过一会儿，天空中忽然响起“砰”的一声巨响！
陆卿卿一时没有防备，吓得瑟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入目便是天空中烂漫散开的一片片花火。
五彩缤纷，接连不断的烟花炸开的响声在耳中重叠，美得绚烂，多姿多彩。
其实对于一个现代见过无数种神奇昂贵的烟花的人来说，这烟花只能算是普通，可或许是太久没见，又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猝然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寒风竟掠湿了她的眼眶。
繁花似锦，盛世烟火。
四周都被烟花染成彩色的一片片，凉沁的烛火光线拉长两人落在地上的投影。
陆卿卿想，就算她最后找不到解药，也不枉来这古代走一遭。
“冷吗？”
上官惊澜看着她双臂环于胸前缩成一团的样子，眉心微不可察的拧了拧。
“不冷！”陆卿卿回过神来，眉眼弯弯摇头，“你都给我穿了这么多，还瞎操心什么？”
“……可喜欢？”
“当然啦！”
于是男人冷峻的眉眼间便也染上几不可察的温润与笑意。
他就知道她会喜欢，她这么喜欢看热闹的人。
这烟花本该是除夕晚上放的，每年过年都由京兆府尹在集市最热闹的地方燃放，京城百姓鲜少能有自己买得起的，可陆卿卿除夕那晚是在牢里度过的，所以没能看到。
他怕她遗憾，便让人去京兆府尹挑了些最好看的带回来。
今日，才算是他们过的真正的新年。
“那……”
男人的话未出口，陆卿卿突然一下子踮起脚尖，堵住了他的唇。
她很少主动做这些，因为大多数时候都是上官惊澜主动吻她。
原本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可是男人愣了一下，看着她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细细颤抖，马上反客为主的按着她的脑袋，深深的探入吻了进去。
唇舌交缠，传递的是彼此缠绵入骨的呼吸，更有阵阵心头袭来的暖意。
陆卿卿偷偷的睁开眼看他。
在漫天星火璀璨中，伴随着耳边接连不断的烟花燃烧到极致的声音，璀璨绚丽的画面照亮四周场景，五彩斑斓的映射着男人俊美的脸。
她心悸，恍惚，而又满足。
男人放开她，慢条斯理的伸出手，“新年礼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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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对太后，皇上不可能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太后这一生，吃了太多的苦，远比所有人能想象的更惨烈悲壮。
还记得他几日前问皇上，为何不将此事告诉娘娘，却只看到帝王嘲弄又布着冷意的脸。
【你让朕如何告诉她——说朕的亲生母亲盯上她了？然后呢？】
皇上与太后的关系，并非寻常母子。
太后，也不只是个寻常妇人。
皇上宁可让娘娘以为他是因为那个孩子才如此，也不想让她看到这么复杂不堪的关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上官惊澜回到龙吟宫，见坐在饭桌边上的女人还没有动筷子，他心头微动，快步走过去。
“怎么还没吃？”
“我怕你回来看到我先吃了，又说我没心没肺这么会儿都不愿等你。”
她撇撇嘴，又松口气。
还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幸好她只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他就回来了。
男人的手随意的搭在她肩上，又有些局促的收回，淡淡问道：“明日，你还去御书房吗？”
淡漠的嗓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掩去眼底细碎的几不可察的希冀。
“你希望我去吗？”
“……随你。”
“那我不去了。”
男人眉心一蹙，“陆卿卿！”
“你不是随我吗？”
她转眸定定的看着他，“如果你希望我去，那就直接告诉我，你希望我去。”
她想从他这里得到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回应，而不是她一个人的自娱自乐。那种独角戏的滋味，尤其是曾经得到过如今又似乎正在失去的感觉，太难受了。
上官惊澜微微敛眸，那一个“去”字到了嘴边，却几经流转变成，“随你。”
他淡淡的收回视线落座，陆卿卿垂下眼，不语。
可就在她拿起筷子的时候，男人陡然将手中的筷子重重搁下，“啪”的一声，如同敲击在她心口。
“去。”
“……什么？”陆卿卿有些怔愣。
“如果我希望你去，那就告诉你。”男人转眸，认真的看着她，“我现在就告诉你，希望你去。”
第一日，他并无期待，也自以为做好了这几日跟她暂时分开的准备，甚至是被她逐渐冷落，可是竟然看到她主动来御书房看他。
第二日，他有了那么些许的期待，因为她第一日来看他的时候他态度不太好，他以为她不会再来却又不自觉的期盼着。
第三日，他已经习惯性的等待，看到她的瞬间仿佛心领神会的看到了本该来到的人，欣喜又极力掩饰着这份欣喜，告诉自己只要再两日……
可是第四日，当他翘首以盼的终于等到午膳时分，等着那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相聚时间，想看看她，却迟迟没有等到她……连小渣子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还问了句要不要过来请她。
不必请了，他自己回来。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强压着几日的冲动终于破土而出，她陆卿卿就是毒，亦是他唯一的解药。
陆卿卿闻言眨了眨眼，“我……”
他看着她，却没等她回答就将她拽起来，猛然间拖入自己的怀里，“卿卿……”
——
五千，下午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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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蓦地倒抽一口冷气。
她连忙把药拿过来，紧拧着眉心问道：“人现在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
男人低低淡淡的道，“性命无碍，只是短期内大概醒不过来。”
“……”
陆卿卿眉心蹙得更紧，“皇上知道她在我们这里吗？你是……从哪里将她偷出来的？”
上官惊澜看了她一眼，“现在宫里有人顶替她的位置，茯纤并未离开，皇上不会怀疑。”
所以偷这个字眼，其实是不对的。
准确地说，该是偷梁换柱。
陆卿卿眸色闪烁了一下，如果是偷反而更好理解，不能让自己的属下在那皇宫里遭受明显的已被知晓的苦难，可若是偷梁换柱，那么为何另一个属下的命就不如茯纤值钱？
她微微的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告诉自己：因为茯纤誓死揭穿太后替她作证，所以这个恩情该还，她不该有任何的怀疑。
“那我先出去了，你……”
陆卿卿迟疑了片刻，并没有往下说。
上官惊澜明白她的意思，缓缓的从床上站起来，“走吧。”
他是跟她一起出去的。
但是陆卿卿跨出那道房门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
他又不是大夫，为何大夫走后他还是留在那房中，对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
雪花纷飞，小六远远的看到自家王妃从那院子里出来，脚步顿了顿，清隽的脸上明显带着几分旺盛的求知欲，冲着陆卿卿眨了眨眼。
结果这一幕刚好被紧随其后的男人看到了，小六的脸立刻僵住。
上官惊澜眉心微微一蹙，“过来。”
小六在原地站了会儿，老大不情愿的样子。
陆卿卿好笑，“别过来，就在那站着吧。”
可怜的小六现在已经被罚一个月不能吃肉了，要是再过来，说不定直接一个月不能吃饭。
小六感激的朝她点点头，可又不敢走，毕竟王爷还没发话。
身旁传来男人的冷笑，“别过来？”上官惊澜不悦的道，“他跟你眉来眼去的干什么？”
陆卿卿挑了下眉，“哦，王爷竟然觉得这是眉来眼去？”
“否则，你准备告诉本王，他这般模样是叫面瘫还是脸抽？”
陆卿卿噎了下，嘴角随后挽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六其实也不是跟我眉来眼去，他就是关心一下他主子们之间的关系，毕竟——王爷刚才抱着个女子匆匆忙忙走进王府，作为王妃的我看到了十分不悦。而小六看出我的不悦，关心两句也是很正常的。”
男人脸色微僵。
顿了顿，“卿卿。”
“哟，不叫陆卿卿了？”
笑意布满她的眼底，美丽精致，脸上的疤痕已经褪的几乎看不到，“不知道王爷有没有发现，你只有每次做了对不起我或者想上我的时候，才会叫卿卿。”
“……”
“陆卿卿！”
“现在改口也已经晚了，心虚的事已经做完，再改口倒是显得更心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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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跌坐在他腿上，短促的惊呼一声，温淡的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蓦然掀起一阵震惊的慌乱，她松了口气之后猛地瞪他，没好气的道：“你干什么？”
“不要说了，你必须去。”
上官惊澜端正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视线对上他的，深邃的目光绞着她的双眼仿佛要将她整个吸进去，“是你自己要问的，既然你问了我也说了，那你就不许反抗。”
“……”
陆卿卿本来就是想点头的，她只是想亲口从他这里确认而已。可是听他这么一说，她的眼中便升起几分似笑非笑，“是吗？”她淡淡的道，“原来你不是问我，而是要强迫我吗？”
男人喉结滚了滚，不答反问，“你前几日每日都去，怎么这么没毅力？”
“因为我不想浪费力气啊。毅力这种东西是花在值得花的事情上面，如果一件明知道徒劳无功的事情还要反复花时间去做，那不是毅力而是愚蠢。”
“陆卿卿，你当初可不是这么教语惜的。”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爱却是一个人的事。
她说，哪怕夏侯渊不爱语惜，可是只要语惜觉得爱着他很快乐，那就爱吧。
陆卿卿一下子噎住，“所以你现在是想让我唱独角戏吗？”
他们的情况和语惜的情况，能一样吗？
语惜是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可她和上官惊澜，他们之间早已是夫妻，早已坦诚相待。
男人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不再反驳。
“朕真的很忙。”怕她不相信，又补充了一句，“忙完这两日就好了，你不要胡思乱想。”
她沉默许久，久到上官惊澜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却忽然冒出来一句——
“我也不想胡思乱想。”
男人胸腔微震，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他蓦然将她抱得更紧，嗓音更低更沉，“那就不要想了。”
只愿在他能做到的范围内，给她最好的。
可惜没有遇到事的时候以为自己能做到的有很多，真正遇上的事却往往让人措手不及。
每一件，都是锥心的狰狞。
……
上官惊澜果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又忙了两日，然后便正常的像从前一样回来。陆卿卿甚至觉得，前几****真的只是有事在忙，是她自己想的太多。
他对她很好，比以前更好。
以前还会时不时黑个脸或者讽刺她几句，如今却对她百依百顺的温柔，再没有半句重话。
就连屏夏也说，皇上对娘娘真是越来越好了。
可陆卿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突然孕后抑郁，整个人还是有点不太对劲。
“屏夏，我们出宫去走走吧。”
“可是娘娘，皇上说不让您出去。”
陆卿卿不说话，直接走到上官惊澜面前去，说自己想出宫逛逛，而男人也破天荒的没有拒绝，给她指了几个暗卫就答应她出宫，但是让屏夏也得跟着她。
“你看，他不会拒绝。”
“……”
屏夏张了张嘴，只点点头道：“娘娘，皇上对您果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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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薄唇冷冷的抿成一道直线，喉结滚了滚，陡然怒喝，“小六，你给本王滚过来！”
小六，“……”
他委屈巴巴的走过去，低着脑袋，“王爷，小人知道错了。”
王妃真是的，刚刚他还以为王妃要帮他，结果整了半天竟然还是把他抖出来出卖他，哼！
男人目不斜视的依旧盯着陆卿卿，话却是对着小六说的，“你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
“小人不敢！”他欲哭无泪，“小人就是……关心您和王妃！”
“呵。”
“……”
完蛋了，小六暗道。
果然，男人的下一句话又将他打入地狱，“先前本王说你身材走样你可能还没有意识到，看来不准吃肉是不够的，今明两****也不必吃饭了，是该好好管理管理自己的身体了。”
“王爷！”小六真的要哭了。
“上官惊澜！”陆卿卿怒瞪她，“你自己做错事情还要赖到小六头上，你有没有出息啊？”
男人淡淡的低眸瞥她，“本王做错什么事情了？”
陆卿卿气笑了，“……”
她本来不想计较的，可这男人这么理直气壮的是闹哪样？
“你抱了其他女人！”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太酸，又补充一句，“虽然我不介意，但我向来是不喜欢其他女人身上的味道的，所以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小六根本没错，你不准罚他。”
上官惊澜似笑非笑，“你不介意？”
他根本没抓到她话里的重点。
陆卿卿闭了闭眼，“我……”
刚睁眼她就呆住了，因为这男人，竟然当着小六的面，直接开始脱衣服！
“你干什么？”陆卿卿震惊的看着他，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小六张大嘴巴，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王爷不会是想直接在这个地方……直接上了王妃吧？
额，虽然他也知道那种大家都爱做的事情，是调剂感情最好的办法，可是……当着他的面，王爷就不能稍微矜持点吗？就不能回房再办事儿吗？
呜呜呜，他还是个宝宝啊！
不过，显然他们都想多了，上官惊澜只脱了一件，就没有再继续。
白色云纹镶金边的外袍被他脱了直接扔在小六的脸上，然后走到陆卿卿面前，直接将她扛了起来，陆卿卿吓得尖叫一声，尽管昨晚已经试过，可是这么陡然被人扛起来……
“本王已经脱了衣服，没有你不喜欢的别的女人的味道。”
男人低沉的嗓音，打断她的思绪。
“……”
陆卿卿闭了闭眼，怒踹他一脚，“上官惊澜，你他妈下次能不能用抱的？”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走向他们的卧房，淡淡的道：“刚才忘了。”
扛的姿势，更简单粗暴，丧失理智的时候通常会选择这个。
小六从脸上扯下王爷的衣裳，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眨了眨眼，看来王爷还是矜持的。
至少，还只脱了一件，知道要回房办事儿。
“小六，你的惩罚解除了，现在立刻吃东西去！”
远远的听到王妃的声音传来，小六一溜烟儿的赶紧往厨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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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她的手碰到陆卿卿的前一秒，后颈却陡然被人提起。
紧接着，狠狠摔了出去！
陆茗嫣疼的大声尖叫，陆卿卿看着面前突然发生的变故，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便陡然撞入一个宽阔的胸膛。男人按着她的脑袋，在她耳边低声警告，“回去再收拾你。”
“……”
她听着那寒森森的声音，却笑了。
唇红齿白，明媚耀眼。
上官惊澜没有看到她的笑，目光落在摔在地上的女人身上，冷蔑的低眸。
“谁准你碰她的？”
“我……”
陆茗嫣看着面前久违的男人，辛酸苦楚一下子齐齐涌上。
她狠狠咬了咬嘴唇，“皇上，这不能怪我！皇后娘娘若是行的端做得正也就罢了，我怎么敢这样？可她如今背着您勾搭其他男人，您看她跟我相公……她怎么能跟我相公在一起！”
“呵。”
低凉讽刺的冷嗤声从男人口中逸出。
上官惊澜冷冷开腔，“你相公乃朝廷命官，皇后在外有事，他陪同在旁难道不是应该的？”
陆茗嫣一震，“可她，她……”
憋了半天，却憋不出半个字。
陆茗嫣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素来小气的男人这回竟然这么大度，觉得陆卿卿跟其他男人在一起也没事？难道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将这对狗男女一起治罪吗？
没等她想好如何回话，帝王又淡漠的接了句，“还是——你希望朕将他革职查办？”
“不！”陆茗嫣忙不迭的摇头，“臣妇不是这个意思，是臣妇该死！”
“知道该死，为何还不去死？”男人薄唇冷漠的吐出一句。
“……”
陆茗嫣脸色刷的惨白。
樊少棠拧着眉立刻跪下，“皇上恕罪，是臣该死，没有管教好贱内。今日是她冲撞了皇后娘娘，微臣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她，绝不会让她再犯这样的错！”
“那就滚回去好好管教。”
上官惊澜冷冷的丢了一句话，抓着陆卿卿的手，大步流星的往宫里走去。
路过一直未曾开口的樊黎儿身边时，狭长的凤眸冷冷一眯，那眼底暗含的分明是警告！
樊黎儿微微一震。
……
男人走的很快，步伐太大，陆卿卿必须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她知道他这是生气了，他在跟她发脾气。
陆卿卿太久没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了。
刚才在街上遇到樊少棠时，她知道暗卫在看着他们，也知道暗卫会回去告诉他今日的情况——比如，她跟樊少棠在街上偶遇，然后又逛了一整天的事情。
她想看他发脾气。
她可能是疯了，所以想看他发脾气的样子。
陆卿卿嘴角不自觉的扬着一抹笑容，上官惊澜沉着脸侧目时正好看到她这幅模样，心里的火一下子窜的更高，薄唇倏地抿成阴恻恻的直线，“陆卿卿，你笑什么？”
“我高兴啊，所以就笑了。”
高兴？
上官惊澜气得阖了阖眸，“看着朕生气，你很高兴？”
陆卿卿不好直接说是，便摇了摇头，“你好端端的出宫干什么，不是应该很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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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低眸看了她一眼，“吵到你了？”
“没有。”
陆卿卿摇了摇头，便被男人搂入怀中，“下次本王会小心点。”
他的身上虽然很冷，但陆卿卿还是往他怀里缩了缩，“真的没有，不用放在心上。”
上官惊澜看着怀里窝成一团的女人，菲薄的唇用力抿了抿，“卿卿。”
“恩？”
“本王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她有些迷糊，眼皮已经重新合上，声音也带着几分如梦初醒与再度入睡前的沙哑。
他看出她的心不在焉，眸色愈发的幽暗深邃，带着深不见底的浓郁的墨色浓稠，“樊黎儿是齐将军的外甥女，刚才在酒馆，本王已经答应齐将军将她从牢里放出来。”
那个在刺绣大赛上毒害她的女子，当初是半年为期，打入大牢反省。
如今，距离半年还差一个多月。
“放就放吧。”
陆卿卿随意慵懒的哦了一声，对此并不是很在意，“反正我当时也没什么事。”
于是男人剩下的话就这么戛然而止，深邃的瞳孔中那墨色更浓。
陆卿卿，若不止是放呢？
……
距离正月十五的婚期越来越近，上官惊澜也变得越来越忙，整日都不在府中。
陆卿卿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大事会发生。
不过不只是他，皇宫里此刻也是忙忙碌碌的一片，除了准备婚嫁之事的宫女嬷嬷，更有禁军频繁操兵之况，所以作为禁军统领的夏侯渊也变得很很忙，没有时间陪上官语惜。
而上官语惜这边，觉得她自己可能患上了婚前恐惧症。
当然，她并不知道这么高大上的现代词汇，是陆卿通过观察之后总结出来的结果，因为这傲娇的小姑娘几乎每天都来找她。
“皇婶，他好像真的不太喜欢我，虽然我脸皮挺厚的，但是你觉得我真的能改变他吗？”
“我这样强迫他，他会不会特别讨厌我，或者觉得特别没面子又憋屈，就对我不好？”
“虽然他应该没胆子对我很坏，但他要是总这么冷冰冰的，我心里也难受啊！”
“……”
陆卿卿听完这每天一通的抱怨，终于在正月十四那天晚上，忍不住道：“明日你们就要成亲了，可既然这么害怕，不如干脆悔婚不要成亲，说不定你就不那么焦虑了呢？”
“皇婶！”
公主殿下不高兴的瞪着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跟陆卿卿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好像要好的完全可以分享这些内心无人可享的小秘密似的，明明她以前还觉得这个女人特别装来着！
哼，一定是因为她身边能说话的同龄女子太少了！
陆卿卿笑着叩桌，“你瞧瞧，既然抱怨半天还是要嫁，那不如拿这些时间调整心态吧。”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陆卿卿陡然正色，敛去笑意认真的看着她，“语惜，你喜欢他并且只想嫁给他，那就拿出你的十二分诚意对待他，其余的都不是你该关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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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眸睨着她，“谁告诉你朕很忙？”
她无辜的道：“前几日很忙，所以我以为你现在还很忙啊。”
“一派胡言！”
“……”
陆卿卿愈发无辜的眨了眨眼。
上官惊澜再次迈开长腿阔步往前走，可是陡然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顿住脚步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心里那团火却憋得他整个人暴躁不已，只想把她扔下去！
陆卿卿吊着他的脖子，一脸好奇，“你在生气什么？”
男人的胸膛猛地起伏了几下，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紧紧的绷着，每个字都仿佛是从喉骨中蹦出来的，“朕说回去以后找你算账，你以为朕开玩笑的是不是？”
“没有啊，我等着你回去找我算账。”
她淡淡的漫不经心的嗓音，彻底惹恼了他！
上官惊澜蓦地停下脚步，狠狠盯着她，“你以为朕不敢？”
黑白分明的眸不卑不亢的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又玩味，“您是皇上，您有什么不敢的？”
“……”
好个陆卿卿，混账女人！
上官惊澜不发一言，直接将她抱回了龙吟宫，恨恨的砸向那张偌大的龙床。可这看似蛮横的动作却又在她快触及那床面的时候，放缓了动作，避免碰伤她。
指节分明的手掌捏着她的下巴，“朕对你还不好，你还耐不住寂寞要出去找男人，恩？”
“没有啊，很好。”
她说的是真心话，他对她真的太好了。
好到有种不真实的恍恍惚惚的错觉。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那你还捣乱？还不满意？”
她明知道有暗卫在，还跟樊少棠一道走。
她就是故意的！
而他明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忍不住出宫找她。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可是看到她站在樊少棠身边，还是忍不住怒意喷薄。明知道她肯定能躲开陆茗嫣，却还是忍不住每根神经都在紧张……
上官惊澜呼吸沉了又沉，“陆卿卿，你希望我怎么做才满意？”
她看着他紧绷的脸，心里也紧了紧。
“你尽心尽力的希望我满意，可是我只想回到过去——皇上，我要的不是一个对我百依百顺的男人，这样的人我身边有无数个，我要的是我的上官惊澜。”
就连个普通的奴才也可以做到对她温柔至极、百依百顺。
她真的只希望，一切都能回到原点。
陆卿卿抬眸看着他，“你能把他还给我吗？”
男人眸光暗了暗。
他抿了抿唇，俯身亲吻着她的额头，薄唇低喃，“卿卿，你给我一点时间。”
他不知道过去的上官惊澜应该怎么样，他没有办法对她不好，可也没有办法无视那些既定的事实。
他可以麻痹自己的心继续对她无微不至，因为这已经是种近乎本能的存在。
可是他没有办法装出一副为这个孩子的到来感到高兴的样子——起码暂时没有。
“我会改。”
他的双手逐渐收紧将她紧紧的禁锢在怀，哑声道：“按照你希望的样子，我会改的。”
陆卿卿心中震荡。
她闭了闭眼，“这两天我想了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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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院正也不敢多问，摇了摇头，“娘娘，这个……孩子怕是不能打掉啊。”
陆卿卿拧眉，“为什么？”
“您身子骨不好，前几日微臣就说过若要打掉孩子还是得趁早，那时候对身体的伤害还能小些。可今日您再这么说，老臣倒也不是做不到，只是怕您以后再难有孕啊！”
陆卿卿瞳孔骤缩。
许久，才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强行要打掉这个孩子，以后就不能再怀孕了是吗？”
“微臣不敢说十分肯定，但有九成的几率是这样。”
“……”
陆卿卿茫然无措。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为什么在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时候，却连这样的机会也没有了。
……
陆卿卿去往御书房的时候，在御书房门口看到了叶纤衣。
叶纤衣也看到了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跟小渣子说，手中的食盒便不由自主往后藏了一下，又仿佛意识到多此一举般重新拿到身侧，恭敬的给她行礼问安。
“参见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
小渣子已经认识这两位，笑着对陆卿卿道：“娘娘，您又是来给皇上送饭的吗？”
“恩。”
陆卿卿轻轻点头，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叶纤衣微怔，蓦地咬唇看向小渣子，“小渣子……”
“……”
小渣子也表示很尴尬啊，因为在皇后娘娘来之前，他刚刚才跟纤衣姑姑说过皇上不见人！
结果，啪啪打脸。
皇后娘娘连通报也省了，直接推门走进去！
这胆儿大的，得亏皇上惯着。
小渣子苦恼的道：“纤衣姑姑，对不住啊，皇上吩咐过，以后女子不得随便进入御书房。若是您以后还想往这儿送东西的话，也可以直接交给奴才……”
顿了顿，讪笑补充，“那个皇后娘娘是皇上特许的，您若不信的话可以去问皇上。”
叶纤衣轻轻摇头，“不用了，皇后娘娘乃是一国之母，我怎会妄想与她相提并论。”
陆卿卿听着身后传来的对话声，眼底莫名染上几分笑意。
她缓缓的并不急着走进去，不远不近的看着龙椅上的男人正低眸批阅奏折，眉眼专注的模样愈发显得愈发英俊迷人。
陆卿卿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会儿，直到男人握着手中狼毫笔蘸墨，“傻站着干什么？”
她笑了一声，“没有傻站着，我很认真的在看你啊。”
上官惊澜薄唇几不可察的翘起，掀眸朝她瞥来，似笑非笑的道：“看出什么来了？”
“……没有。”她就只是在单纯的欣赏他的美而已，哪里能看出什么东西来？
“不是说看得很认真么，怎么能什么都看不出来？”男人低哂一声。
“哦……我看出你很认真的在批折子。”
“猜错了。”
男人放下手中纸笔，直接朝她伸手示意她过去，陆卿卿走到他面前才发现他并非在批折子，而是在画一张很奇怪的图，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玩意儿。
陆卿卿把食盒放在桌上，好奇道：“这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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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退朝时，朕告诉他们皇后有喜了，你父亲后来便让人拿了一张小孩子玩意儿的图样来给朕看，说是孩子以后长大了可以拿来玩耍。不过朕看那东西有些不足，便拿来改了改。”
陆卿卿木着脸听他说完，张了张嘴，全程都没有任何的表情。
她不是不想有表情，而是根本做不出任何表情。
退朝之后，在朝堂上宣布皇后有喜……
他这是，在向所有人承认她肚子里这孩子“龙种”的身份吗？
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剧烈的震荡着，莫名的情绪在心底炸开了锅，太暖甚至太烫，以至于连她的眼眶都一下子被热意浸满，须得微微睁大眼睛才能让眼底的朦胧化开些许。
陆卿卿圈着他的脖颈坐在他腿上，低头去亲吻他的嘴角，仔仔细细的仿佛在做一件工艺。
但也只是亲，并没有深入的唇舌交缠。
许久，陆卿卿才哑声问道：“我不是说了吗，我不要这个孩子。”
男人捏着她的下巴，“朕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院正说过，要拿掉孩子必须趁着那几日，最佳的时机已经错过，他也不会再去想那些事。
陆卿卿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反正刚才问过院正也知道这孩子她是拿不掉了，只能感慨一句这娃娃的生命力可真是够顽强的，运气也真够好的。
她将视线落在面前的画上，端详了一会儿，不满的嘟起嘴。
男人蹙眉，“怎么？”
“你画的好难看啊，肯定不如那些工匠画的。”
“……”
男人黑着脸冷笑，“朕学这些东西的时候，你只怕还没出生吧，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丑？”
陆卿卿眨眨眼，“你是想说自己很老吗？”
上官惊澜的脸色彻底黑下来，“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
怎么就不让人说实话呢。
陆卿卿叹了口气，“术业有专攻，可能是我不太懂你这门高端的手艺，所以对你有所误解。”
“……”
这女人就是在讽刺他！
上官惊澜黑着脸想把她从身上扔下去，却听女人又轻飘飘的扔出一句，“我仔细看了两眼，你这画的是不是竹马啊？会动的那种？”
他没好气的恩了一声。
陆卿卿又注意到边上还有另一张图纸，同样也是竹马，但是不会动的那种，应该是陆镇远送来的。
她抿着唇笑了笑，“这个东西要一两岁的孩子才能玩儿吧，我这个现在还在肚子里，你要是做出来放到两年之后，可能已经被风吹雨打的弄坏了。”
“……”
他就是刚好收到陆镇远的图纸，刚好心血来潮，谁说现在就要做了？
男人微拧着眉，有些不自在的别开脸。
陆卿卿捧着他的脸重新对向自己，笑意温甜，“你刚才说，我还没出生你就开始学这些东西了……为什么？”她的脸上呈满好奇，“皇子小的时候，不是应该读书学武吗？”
上官祁寒还在位的时候，这个男人对外宣称是不会武功的，所以他是从小就没有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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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皆是一片红色，她的嘴角勾了勾，也缓缓弯腰。
夏侯渊，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夫妻。
正如皇婶所说的那般，不论你爱我与否，爱你都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可以不求回报，只希望将来某天，你会知道我有多爱你，将你冰冷的心为我稍稍敞开。
“礼成，送入洞房……”
司仪最后的那一句话音落下，喜堂中的众人欢呼雀跃。
一片祝福之声响起！
陆卿卿笑颜逐开，不管怎么样，语惜这也算是求仁得仁。
“闭嘴。”身旁忽然响起男人低冷的嗓音。
“……啊？”陆卿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笑得嘴都合不上了，闭嘴。”
“……”
什么毛病？
陆卿卿瞪他一眼，满脸诡异。
上官惊澜神色如常，只是眼角的余光却淡漠不悦的瞥到人群中的樊少棠身上去了。
那小子死性不改，都几个月时间了，还这么喜欢盯着陆卿卿看。尤其是她笑的时候，那臭小子也跟着一块儿笑，简直让人忍不住想把他的嘴撕了。
两人的声音很小，并没有在这喜堂愉悦的氛围中引起多大的轰动，众人依旧欢笑不断。
就在所有人笑着祝福这对新人入洞房的时候——
蓦然，墙外翻入一大堆的黑衣人，直直的朝着喜堂冲来！
“啊——！”
不知是谁，率先尖叫一声。
紧接着，众人的脸色都是一变，侍卫们大喊着：“护驾……！”
一大群的黑衣人涌入，摆明是刺杀！
上官惊澜目光一沉，第一时间将身边的女人塞到柱子后躲着。许多人瞄准这个位置，但也不敢跟王爷抢地方，只好抱头鼠窜另外再找藏身之所。
“陆卿卿，待在这别动，恩？”
“那你……”
“本王不会有事。”
他安抚了一下，陆卿卿蓦地朝他摇头，“不行！你不会武功，忘了吗？”
男人眸色微微一震，“本王去找语惜。”
可陆卿卿还是紧紧抓着他，“别啊，语惜她交给夏侯渊就可以了！”
这低情商的木头，这种时候最能让男女培养感情了，他还去捣乱。
说话的时候，还正好看到不远处的场景，伸手指了指，“不信你看……”
此时，上官语惜震惊惶恐的看着喜堂中冒出来的刺客，不知道好端端的婚礼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也根本无暇思考这么多，那瞬间本能的反应，就是掀开脑袋上的红盖头寻找夏侯渊。
男人一身红衣，身影格外惹人注目，所以她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他身上。
夏侯渊看着她朝自己冲过来时，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以为她是害怕，刚想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却见她只是抓着他的手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警惕的望着四周。
他微微一震。
“公主。”
“夏侯渊，这些是什么人啊？”
不难听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紧张，可她却固执的挡在他身前，形成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皱眉盯着她片刻，还是拂开她的手，将她交给一个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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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猎的事情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五日后，便是启程到横丘猎场的日子。
上官惊澜一开始死活不答应带着陆卿卿，她求了好久，才被勉强同意的男人带出去。不过后来改变主意还有个原因，倒不是因为她的央求，而是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宫里。
哪怕猎场危险，不过在身边总好过远远的担忧。
一行人浩浩汤汤的坐着马车，动静格外的大，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皇上要去春猎了。
拥堵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提着剑暗暗的观察一切……
终于在两日后，众将士随着帝王来到横丘猎场。
……
傍晚，猎场的风很大。
士兵们停下来安营扎寨，在往年固定的位置驻扎。
上官惊澜有事出去了，陆卿卿站在营帐外面，看着远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场景，篝火燃烧的旺盛，她忍不住捅了捅身边的屏夏，“屏夏，你说我要是也想吃烤羊腿怎么办？”
“娘娘若是想吃，奴婢让人烤好了送到营帐即可。”
“可我想自己烤又怎么办呢？”
“……”
屏夏面露难色，“娘娘，你这不又为难奴婢了吗？皇上刚才出去的时候吩咐过，这附近都不安全，您必须待在这里不能离开，否则出了事奴婢可担待不起啊！”
陆卿卿不甘心的撇撇嘴，眼角的余光忽然动了动，仿佛意识到什么。
她的眼神倏地冷了冷，微微的眯起，但是视线平视着前方并未转动露出丝毫的异样。
“管他呢。”她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我现在就要过去，跟不跟我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诶娘娘！”屏夏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附近那棵树的树叶似乎动了一下，隐约类似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只是今夜无风。
陆卿卿走到篝火堆旁的时候，侍卫们赶紧站起来给她行礼。
她示意大伙儿坐下继续玩儿闹，自己挑了个靠后些的地方坐着，手心搁在膝盖上拖着腮帮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看着里面哄闹游戏的众人。
“娘娘，您是不是有心事啊？”她原以为娘娘过来是想一块儿玩，可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这样，如果当真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怎么会一个人坐在这里，理应进去烤羊腿才是。
“没什么。”陆卿卿趁着与她说话的时候，视线往四周扫了一圈。
过了片刻又问道：“韩律刚才跟皇上一起出去的？”
“是啊娘娘。”
“屏夏，一会儿我回去的时候，你就待在这里别动，知道吗？”
“可是……”
“别可是了，这是命令！”陆卿卿低声打断她。
周围十分热闹，两人说胡的声音又很小，所以只有她们两个自己能听到。
屏夏十分不解她突然这样的原因，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自己跑回营帐，不敢跟上去。
陆卿卿走到营帐门口的时候，拉着几个扮作侍卫模样的暗卫一块儿进去。
来不及与他们解释，拿了套上官惊澜的衣服出来扔到其中一人身上，“换上。”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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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心腹，让他保护你，我去看看皇上。”
手心的温度骤然消失的瞬间，上官语惜睫毛轻颤，抬眸时却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
作为帝王的侍卫，他保护皇兄也是理所应当的——她告诉自己。
“语惜。”
手掌又骤然被一人握住，是陆卿卿。
“皇婶。”上官语惜敛了敛眸，声音却不可抑制的有些难过。
“这里不安全，你跟我走。”陆卿卿心里有些歉疚。
将她失魂落魄的身影拉到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当着上官惊澜的面她也不好说太多，只能抓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想太多，很快就会过去的。”
“恩。”
上官语惜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身旁的男人却冷冷一笑，“找男人不长眼睛的结果，就是自作自受。”
上官语惜眸色一颤，没吭声。
陆卿卿狠狠踩了他一脚，用眼神警告他不准再说话。
男人吃痛闷哼，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
大堂之中，打斗声接连不断。
驸马府的侍卫，包括帝王的禁军都纷纷涌入，加入战斗。
陆卿卿看着喜堂中的战局，皱了皱眉，“王爷，你有没有发现……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可以说是十分明确了。
一般的黑衣人，至多就是明确的对着他们要刺杀的对象，可是今日来对这些，不止如此，甚至还故意避开喜堂中的老少妇孺，将矛头直指帝王！
简直，最“人性化”的刺客也不过如此。
上官惊澜自然不会没有察觉，他冷冷的哼了一声，“本该如此。”
男人意味不明的四个字，让陆卿卿一惊。
什么叫本该如此？
难道这些刺客都是他派来的，接受着他的命令，所以他觉得本该如此？
她不好直接问，也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刺客们对帝王的行刺已经从喜堂扩展到外面更宽阔的土地，帝王与太后在众人的拥护下逃到外面，刺客们便紧随而至。
刀剑碰撞的声音，物品碎裂的声音，一样一样都愈发的激烈……
打斗声铺天盖地的传来，很久很久都未曾平息。
渐渐的，外面的声音似乎变小了……
那些冷兵器碰撞的声音，逐渐低下来，直至消失。
却忽然，有侍卫冲了进来！
喜堂中立刻有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
“是刺客抓住了吗？”
“皇上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啊？”
“有没有其他人受伤啊，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或许是因为太过七嘴八舌，侍卫来不及回答，便摇摇头，谁的问题也没有答，径直朝着上官惊澜走来，最后停在男人面前，皱着眉道：“王爷，皇上请您出去一趟。”
陆卿卿一惊，难道刺客被抓，背后主使者被发现了？可这种事，刺客被抓的时候不是都会立刻咬舌自尽隐瞒真相吗？为什么会这么快暴露？
上官惊澜也不可能会是这种没脑子的人！
难道，事情另有蹊跷？
所以当男人迈开长腿走出去的时候，尽管他让她待着不准动，陆卿卿还是忍不住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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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暗卫被她吓到了，让他穿皇上的衣服？
陆卿卿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让你换上就换上。”
“是！”
暗卫们被她弄得摸不着头脑，但是皇后的旨意，只能照做。
换衣服的那名暗卫刚刚将衣服穿好，陆卿卿便扔了件斗篷到他身上，让他戴上帽子。
如果说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们还只是处于摸不着头脑的状态，不过尚且可以迷迷糊糊的照做，那么当陆卿卿走过去挽着他的手时候，直接把人给吓得腿都软了！
“娘……娘……娘……”
陆卿卿皱了皱眉，“谁是你娘？”
“娘娘您这是干什么？”暗卫平时已经被训练的那张脸处变不惊，可是此时此刻，真的就差没给她跪了。要是被皇上知道他跟娘娘靠的这么近，还挽着他的手，那是要掉脑袋的呀！
陆卿卿在他耳边小声道：“外面有人，我们现在出去把人引出来。”
“……”
明白了！
可他总觉得不管什么理由，自己还是会掉脑袋啊！
无奈陆卿卿太过强势，暗卫们只得跟上，而且只有被她拉着的那个人知道其中详情，其他人都是面面相觑的震惊无奈，又不好违背主子的意思。
此刻的天色已经很黑，虽有火把照明，但是陆卿卿身旁的暗卫穿着斗篷又戴着帽子，面容根本看不清楚，加上此刻与皇后娘娘如此亲密，明眼人一看就是皇上！
“参见皇上——！”
路过的时候，众人行礼的声音，可劲儿折磨着那名暗卫的心。
他觉得自己真的活不久了。
陆卿卿已经不指望这个胆小鬼可以搂着她，她只能自己挽着他的手，一行人走到不远处黑暗隐蔽的密林中，脚步越来越快，走的也越来越深……
蓦然间，空气中一阵暗流涌动！
陆卿卿脚步猛地停下来，紧接着，齐刷刷的黑衣人出现在他们面前，挡住他们的去路。
“蹭——”的拔剑声，几个暗卫将中间两人围成一圈。
“保护娘娘！”
黑衣人成群结队的涌上，势要刺杀那个穿着帝王服饰的男人。
男人带着陆卿卿连忙退出包围圈，躲到一棵大树旁，“娘娘，您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没事。”
只有我方寡不敌众才能引出敌方，但是寡不敌众会让他们自己陷入危险，所以她刚才临走的时候特地留了个人在营帐中，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有人带队赶来支援。
这些暗卫也不是普通侍卫，应该还能撑一阵儿。
果然，在一阵打斗过后，眼看着黑衣人渐渐占了上风……
不远处，火把照明中，出现大队人马的身影！
陆卿卿面色一喜，黑衣人意识到不好，立刻将矛头对准她和身旁的男人，男人陡然拔剑迎上去，黑衣人这才看清楚他的脸，意识到自己中招儿……
“这不是皇帝，快撤！”
可是当他们想要撤退的时候，大队人马已经团团将他们围住。
黑衣人立刻就从上风变成下风，无法以一敌十，只能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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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是一震！
齐将军的手下，竟然认识这刺客？莫非这件事还跟齐将军有关系？
帝王皱眉，“还不滚下去！”
“皇上，您急什么？”上官惊澜淡淡的勾唇，“这里好像出现了认识刺客的人，那可是关键证据，较之刚才那刺客明摆着诬陷的话，要可信得多。”
说罢也不给帝王反驳的机会，直接问那人，“你认识刺客？”
那将士道：“回王爷，这是我们将军麾下三十六分队冲锋队的一名士兵，属下以前见过！”
被唤作王大贵的刺客大惊，冷汗直流，“你别胡说，我不认识你！”
“大贵，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我连你身上哪里有颗痣都知道，你否认有用吗？”
“……”
王大贵大惊，脸色蓦地白了。
看他此刻的反应，众人就知道他确实是认识这将士的。
帝王大怒，“都给朕滚下去，朕要亲自审问刺客！”
上官惊澜巍然不动的站着，“皇上不必着急，本王已经快审出来了。”男人手中长剑直指那王大贵，“说，这件事与齐将军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他要谋反？”
“不！这不关将军的事！”
“你作为刺客，还对他如此忠心耿耿，可见你背后的人就是你们将军！”
“不，不是的！”王大贵连忙道，“属下等人忠于将军、忠于皇上，绝对没有背叛之心！”
“呵。”漫不经心的嗤笑声从男人口中逸出，“你刺杀皇上，这也叫忠于？”
没等王大贵开口，帝王已经勃然大怒的制止他们的对话，一脚踹在王大贵的身上！
“胡言乱语的狗奴才！”
穿着一身明黄的帝王厉声喝道：“来人啊，给朕把他拖下去砍了，再把齐将军请来对质！”
“不，皇上您不能如此啊！”
王大贵立刻着急的大喊，拼命磕头，“将军对您忠心耿耿，便是您要刺杀摄政王他也不得不从，还派属下等人前来帮助，您绝对不能怀疑将军的忠心！”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大惊！
所以现在的意思是，今日的刺杀是帝王自己设计的，故意拿来陷害摄政王？
“狗奴才！”
帝王大吼一声，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他蓦然抽出夏侯渊手中的剑，刺的一剑刺入王大贵的胸口！
一时间，又一个刺客死亡，证词却与先前那个完全不同。
“皇上——！”
剩下的刺客们目眦欲裂，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那一个个的眼神，都像是看着深仇大恨的仇人，“属下等誓死护驾啊、忠心耿耿，哪怕是死在摄政王手里亦不退缩也不会出卖您，可您竟然亲手杀死大贵？”
“……”
帝王百口莫辩，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会临阵倒戈！
是，这些刺客是他找来演戏的没错，为的就是故意陷害皇叔，好一举将皇叔拿下！
可是他们竟然……
看着帝王脸色铁青半响无话的样子，上官惊澜自嘲一笑，“原来，皇上是这个打算。”
太后呼吸一滞，帝王急吼道：“来人，将这些胡言乱语的刺客全都给朕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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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手艰难的抬起，却在即将触碰到她额头的时候，陡然被她躲开。
“我不要对不起！”
骤然拔尖的嗓音刺入耳膜，连她自己都觉得异常刺耳。
陆卿卿哭着死死攥紧他的袖子，呼吸不畅的道：“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日子她都快被逼疯了，可现在他却说，他全部都记得？
那前些日子他们之间经历的那些挣扎纠结都算什么？还是说，其实只有她一个人在那儿挣扎纠结，而他一直什么都记得，只是因为什么理由故意骗她的？
“对不起……”
男人只是不断的念着这三个字。
可是她没有丝毫要好转的迹象，哀伤委屈的神情随着时间都推移越来越崩溃，哭的也越来越大声，每一声都如同硬铁般剧烈的抽打着他的内心。
这般模样，仿佛要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陆卿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人抱住的，也不知道重伤的男人是如何勉强自己坐起来的，可是她现在无心去管这些，她只觉得一切都好荒谬。
肩上那双骨骼分明的大掌一下下轻轻拍打着她，男人低沉的嗓音像是又哑了几个度，“别哭了卿卿，是我不好，你要是继续哭，这孩子以后就不会笑了。”
“……”
她恶狠狠推了他一下，“你还有脸跟我说孩子？”
男人低头去亲着她通红的眼睛，“我不是故意忘记的。”委屈与哀伤笼罩着她，然而更大更深的阴霾却笼罩着他，闷痛的让人窒息的错觉，“但是对不起……或许明天我又会忘记。”
陆卿卿陡然一震。
这下子，她连发泄都发泄不出来，眼泪也像是定格卡住了，怔怔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那一晚的事情，是我做的。”
“所以呢？”她茫然无措，“你不是上官惊澜吗？”
“我是。但……我明日醒来可能就想不起这些。”男人目光黯然。
“为，为什么？”她险些连话都说不利索。
男人忽然收紧双臂，“我怕说出来吓着你，还是不说了。但，我有办法让明日的我信你。”
“……”
明日的他？
她摇摇头，“我不害怕，你告诉我。”
可他却只是更紧更紧的抱着她，那紧拥的怀抱，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死死的嵌入骨血。
陆卿卿被他压得肩膀泛疼，她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告诉我，好不好？”
“……好。”
男人无法再拒绝，缓缓俯下身，认真专注的对上她的眼睛，“陆卿卿，因为我是个疯子。”
“……”
她眸色一颤，愣愣的看着他，如同在听疯话。
上官惊澜敛了敛眸，低低缓缓的道：“或许你也可以认为明日醒来的人是个疯子——他不会记得今日的事，或者应该说，他会忘记很多时候的事。”
陆卿卿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为什么？”
“受到重创的时候，他就会失去意识，这种重创或许是生理上的，或许是心理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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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就如那时在江南，他跟你之间本就有长时间的争执，加上亲眼看着你被上官祁寒捅了一刀，后来在山上又听说那个混账强要了你……”男人的眸色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沉，“所以下山以后，他就因为过度积郁昏迷过去。”
“他？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是同一个人，但我才是全部，他是不完整的丢失了部分记忆——简单来说，他经历的事情我都知道，但我经历的事情在他醒来的时候都会忘记。”
所以，他是精神分裂吗？
当人在受到强烈的痛苦时，身体会产生某种自我防御功能，但具体情况又因人而异，比如有些人会患有选择性失忆，这算是比较轻微的症状，只单纯的忘记那部分痛苦的记忆。
但有些更严重的，大概就是像他这样的经常性分裂症状。
每次受刺激的时候，就会有“另一个人”出现，替他承受这些痛苦。
可，他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大多是在童年的时候因受巨大创伤所致。否则他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不至于看到她受个伤就要分裂。
陆卿卿微微拧起了眉毛，上官惊澜有些紧张的看着她，“你是不是害怕？”
他的嗓音几不可察的紧绷，又掺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谨慎。
这件事，就连韩律也不知道。
他不敢告诉别人，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疯子一样，会被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
陆卿卿看着他期待又慌乱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细细密密的刺痛。
那是一种心疼的感觉。
她认真的摇头，缓缓吐出两个字，“没有。”
他微微松了口气，神色复杂，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镇定自若，完全无惧。
她又道：“你……童年的时候受过什么创伤吗？”
男人眸色骤然深了深，仿佛忆及什么阴冷晦暗的过往，整个人的气质都不自觉冷了几分。
陆卿卿微惊。
真的猜中了吗？
她忽然想起他前几日说的，小时候母后经常让他学各种东西，还发生过大火……
他的童年，到底还经历过什么样毁灭性的摧残？
可是男人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的道：“这些年，已经很少发作了。”
幼时倒是常有发作，他习惯性的把这种事当成家常便饭。
可十三岁以后，就很少再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上一次，就是在江南。
或许是认识她以后情绪波动太大，或许他这样的人，本不该有任何的情绪。
不过今日这次，倒是连他也没有想到的。或许是她这段时间受了太多的苦，他的意志强烈的冲破了阻隔，趁着受伤昏迷的时候醒了过来……
又或许，是他本来就压抑得太久，想要趁着受伤好好的睡一觉。
上官惊澜目光暗淡，“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虚弱的咳嗽了几声，嗓音逐渐变得无力，“明日醒来，你只要找到那晚在江南照顾我的暗卫，告诉他们实话实说，不必再遵守当日我的命令，我相信你有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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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律听到她问起的是这件事，神色微微变了一下，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对娘娘和皇上的伤害有多大，莫非娘娘还不死心的打算重新彻查吗？
他叹了口气，“回娘娘，是两名暗卫。”
“让他们进来，我有话问他们。”
“……是。”
韩律出去，将两名暗卫找来。
陆卿卿看到那两个走进来的人时，还惊讶了一下，这可不就是昨晚她“挽着”的那个人？
原来，这也是江南那晚照顾他的人？
她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原来是你啊。”
暗卫，“……”
为什么他会有种不好的预感，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要倒霉了？
陆卿卿淡淡的道：“昨晚的事我就先不跟你计较了，我们先来说说……”
“昨晚什么事？”
没等陆卿卿说完，上官惊澜果然如她预料中的问起。
暗卫默哀低头，娘娘这真的是打算不跟他计较吗？
他怎么觉得，娘娘是故意报仇呢！
陆卿卿笑了一声，“昨晚啊……就是我发现有人好像在动这营帐的歪脑筋，所以让这暗卫假扮成你的样子，然后呢我就扶着他走到树林里去，果然那些黑衣人就全都出现了。”
上官惊澜重重的眯起眼睛，“你扶着他？他自己不会走？”
“为了让行刺的人相信这就是你啊，我当然得跟他亲密点才是。”
“……”
男人的脸色骤然阴沉下去。
“亲密？”
菲薄的唇意味不明的吐出两个字，莫名带着几分寒森森的意味。
暗卫心中叫苦不迭，只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现在完全确定，娘娘就是故意的！
眼看着帝王就要发怒，陆卿卿在他之前道：“不过这件事不急着说，咱们先来说说江南那一晚的事。”她的脸色逐渐冷下来，“你们两个，可知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
两名暗卫神色一紧，“娘娘！”
“我知道这命令是皇上下达给你们的，所以你们也只是遵守他的旨意而已。不过现在皇上打算收回成命，所以你们可以老实交代了。”
“……”
两名暗卫面面相觑。
除了这两名暗卫，上官惊澜和韩律都听的一头雾水。
上官惊澜眉心蓦地拧成一个集，什么命令？
这其中，莫非真的有诡异？
陆卿卿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幽幽的开口，“怎么，还不打算老实交代？”
她凉薄的嗤笑一声：“本来你们瞒着可以算是尽忠职守听从皇上的命令，不过现在皇上都收回成命了你们还这样，那可就是不知悔改！”
“娘娘恕罪！”
昨晚那名暗卫蓦然发声，“这件事本来只有属下二人和皇上知道，既然现在娘娘也知道了，看来皇上确实已经改变主意。”
顿了顿，“江南那晚皇上是离开过，可他吩咐属下绝对不能将此事透露出去，不管谁问起来都必须保守秘密，哪怕是皇上自己问起也不能松口，所以属下才会……”
话音刚落，众人俱是一震。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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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黄的龙袖一挥，冷冷的继续，“还有摄政王也给朕抓起来，他蛊惑人心，妄图刺杀朕还敢反咬一口，罪大恶极，朕这次绝对不会再放过他！”
帝王一声令下，夏侯渊作为指挥，立刻传唤众人！
顷刻间，早已埋伏在外面的禁军全部出动，蜂拥而至将上官惊澜与陆卿卿都围在中间！
激战，一触即发！
就连刺客来时也没有出现的禁军，却在此刻一涌而至，可见其目的性多么明确！
分明，刚才那些“刺客”的话就是真的。
这段时间以来，尤其是王妃被关入大理寺那次以后，帝王与摄政王的关系一直处于冰封状态，表面和谐实则一碰就破，似乎所有的征兆都在为今日之事做铺垫。
而今日，终于真正的交锋了！
当禁军们一个个动手，手起刀落，跪在地上的刺客全部被屠杀！
一时间，血如泉涌。
整个院子，都被刺目的血色所笼罩，极度的阴暗晦气。
众人纷纷同情的看向摄政王，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终于还是被帝王当做眼中钉拔除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摄政王只能束手就擒的时候，外面，忽然又有脚步声传来！
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出现，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是齐将军！
齐将军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黑衣刺客的尸体，目光悲恸，“皇上，您是如何答应末将的？您说绝对不会伤害他们性命，末将这才将自己的部下交给您，可您如今竟然……”
帝王微震。
这样堂而皇之的被人揭穿自己阴暗的行为，尤其对方还是齐将军，无法反驳，他的脸色难看到极致，“齐将军，莫不是年迈了记性也不好？朕什么时候说过不会伤害他们？”
“您……”
齐将军震惊的看着他。
帝王冷冷眯眸，“来人，动手！”
禁军们朝着上官惊澜纷纷而去，男人眯起眼睛，将陆卿卿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
“住手！”
齐将军陡然高呼，“皇上，您太让末将失望了！”
他忽然拿出一道明黄的圣旨，“这是先皇留给末将的旨意——若是有朝一日您无法当好这皇帝，失了民心让天下臣民失望叹息，那就请摄政王取而代之！”
帝王大惊，脸色骤变，“齐将军！”
“皇上先是为了南诏一星半点的好处杀害烈士遗孤，后又纵容太后杀死南诏公主破坏与南诏的友邻关系，如今为了陷害摄政王，不惜残忍杀害这么多忠心耿耿的将士。”
他一条一条的数落着帝王的德行缺失，痛心疾首的道：“您实在太让末将失望了！”
话音刚落，就让他的将士们纷纷将禁军包围！
一时间，形势再度逆转。
谁也没想到，从来都是忠心耿耿的齐将军，竟会在这个时候倒戈摄政王。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的手中还拿着先皇遗诏！
帝王咬牙切齿，冷冷的一字一顿，“齐将军，你可知道假传先皇遗诏是什么罪名？”
“末将不敢做那种不忠不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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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厉的嗓音，仿佛夹杂着彻骨的寒意，森森的从喉骨中蹦出来的。
“属下该死！”
原本虚弱躺着的男人蓦然下床，走到他们面前。
陆卿卿心头一紧想去扶他，却被他缓缓的不容置喙的拂开。
上官惊澜现在只想弄死眼前这个暗卫，仅有的忍耐力让他极力勉强着自己维持镇定。
如果这暗卫说的是真话，那么，这段时间以来他经历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他以为只是陆卿卿认错了人，他以为这孩子绝对不是他的，他甚至想打掉这个孩子……
结果到头来，现实却给他狠狠的一击，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为什么会这样？
男人胸膛不断的起伏震荡，莫大的震撼一寸寸侵蚀着他的内心。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说，是朕让你这么做的？”
陆卿卿听着他艰涩又嘶哑的嗓音，忽然有些后悔是不是不该现在说这些。
她走过去拉着他的袖子，这一次没有再让他推开自己，“上官惊澜，你不要激动，这件事情我们慢慢说……”
“不能慢！”
慢慢说？
他要现在就知道真相，他要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男人冷冷抿着唇，凌厉的目光落在暗卫身上，“说。”
暗卫，“……”
他点点头，“是。那晚您离开的时候，吩咐属下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旁人，包括韩大人。所以前些日子您在宫里问属下，属下不敢说实话，还望皇上恕罪！”
其实他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皇上会忘记这些事？
可他一直都是按照命令行事，并非有意欺瞒……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没有看陆卿卿，但话却是分明对着陆卿卿说道，“你怎么会知道？”
陆卿卿微微抿唇，对其他人道：“你们都出去吧。”
“是。”
韩律和两名暗卫全部离开，陆卿卿看着身形僵硬的男人，缓缓走过去碰了碰他。
“上官……”
“陆卿卿。”
男人忽然一下子将她搂入怀中，紧紧的按着，陆卿卿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撞在他胸口的伤上，可男人的动作太过用力，她使劲儿挣扎两下也没挣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会忘记那些事，为什么他会下那样的命令？
在他的认知里，这些事情根本就不存在，可现在忽然有人出来告诉他，其实都存在。
所以，是他有病吗？
失忆？
“我不知道。”
陆卿卿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精神分裂的事，昨晚的他已经让她心疼的要命，如果现在他又知道自己有这种病，是不是又会觉得自己是疯子？
女人秀气的眉毛微微拧起，“昨晚你醒来之后告诉过我，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只是失去那段记忆。”
“昨晚？”男人眉毛拧得更深，“你的意思是，我连昨晚的记忆也没有？”
“可以这么说。”
男人又是一震。
陆卿卿的心仿佛因为他的震撼而颤栗着，那点微末的怨气也在此刻消失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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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女子竟有这么大的爆发力——或许也不该这么说，只是她刚才失手被擒，如今竟能在性命被威胁的情况下扭转僵局，实在太让人震撼了！
陆卿卿的手在不停的颤抖，但眼神却又无比坚定的凝视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妇人。
“太后。”
四目相对，太后始终都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为什么？”
为什么陆卿卿可以挣脱她，既然可以挣脱她，为什么刚才会轻而易举的被她擒住？
陆卿卿缓缓垂眸，手中用力更甚，脸色却泛出淡淡的几不可察的苍白。她低低淡淡的启唇，“你给我下蛊，威胁我利用我、还要我的命，我如今取你性命，也算一报还一报。”
每一个字清晰的传入太后的耳膜，只是她的声音太轻，其他人都听不到。
“如今，我们两清了，你休想用我来威胁他分毫。”
她缓缓的叙述着，温良的嗓音带着几分柔和的错觉，随风消散。
从一开始，她就是故意被擒，就连脖子里那道伤口也是故意被刺到的。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以最理所当然的受害者身份杀死太后，且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与指责，也只有这样，太后才没有办法用她身上的蛊毒来威胁上官惊澜。
“你……你……”
太后不甘的瞪着她，目眦欲裂，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可是那伤口精准的刺在她的胸口，回天乏术。
最终，她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失去力气，身体缓缓的倒下……
“陆卿卿！”
上官惊澜走近的时候，只看到她的睫毛不停的颤抖着，他狠狠将她拥入怀中，“卿卿。”
陆卿卿看着地上那具尸体，闭了闭眼，牙齿用力的咬着嘴唇。
“王爷，我杀人了。”
以前，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如今，她却连杀人都学会了。
陆卿卿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莫名生出几分悲凉的心境。
“我杀人了……”
众人看着正中央的这两人，纷纷觉得这太后委实可耻，把人王妃吓成这样，死了活该！
上官惊澜目光震颤的看着她脖子里的伤痕，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来捂着，不敢太轻生怕无法止血，可又不敢太用力，生怕弄疼了她。
“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男人蓦地将她拦腰抱起，转身，朝着院外而去。
“剩下的事，交给齐将军了。”
低凉的嗓音响起，只是经过上官语惜身旁的时候，男人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颀长的身影缓缓的走到早已呆滞的上官语惜面前，淡淡开腔，“语惜。”
穿着嫁衣的女孩怔怔抬头，看着他凉薄淡漠的连，嘴唇嗫喏的颤抖，“皇……皇叔。”
她脸色苍白，显而易见的害怕。
今日是她的婚礼，可她的婚礼却成了一场争权夺利的闹剧，她的婚礼现场则是一片荒芜。
尸横遍野，鲜血直流。
“这是……怎么了？”
“没事。”
男人薄唇轻启，想要像她幼时那般轻拍她的脑袋，只是他此刻怀里正抱着陆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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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眸光微暗，“一切都结束了，不会再有事了。”
“恩……”
上官语惜强行挤出一个单音节的字，声线不稳，“皇叔，我……”
她半响没说出什么来。
男人定定的看着她道：“今日的婚礼，若是你愿意，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有的一切，那个她喜欢的男人对她的心，在刚才就应该很明显了。如果她愿意，她依旧可以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可以目空一切的骄纵蛮横。
最重要的是——另行婚配。
上官语惜闭了闭眼，却是摇头，“花轿已落，天地已拜，如何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嫁给夏侯渊，从来不是被迫的。
“皇叔能不能……放过他？”
上官惊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继而宣布，“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往后身份职位不变。毕竟，大家遵的都是皇命，只是齐将军的话大家也听到了，当今圣上过于平庸无德、心胸狭隘，故本王遵先皇遗诏取而代之。”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清晰的传入众人耳膜。
众人的脸色有些微妙。
谁也没想到，参加一场婚礼，竟能见证一场政变。
这其中善恶对错无人知晓，唯一清晰的是，从今往后，朝堂皇室便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风云已改，大势已变。
……
在场之人一个个的离去，齐将军与陆镇远留下来处理相关事宜，包括地上那些凌乱的尸体，包括太后的入殓事宜，直至所有的事情完成，他们才全部撤离这驸马府。
上官语惜久久平复着自己不安狂跳的心脏。
直至整个院子只剩下她和夏侯渊两个人，丫鬟小厮全都不敢靠近。
周围的空气，安静而凝滞。
她缓缓的朝着不远处的男人走过去，整个人都被这刺骨的北风吹的僵硬不已，红色的嫁衣无端显出几分苍凉的颓败，许久才张嘴发出声音，“夏侯渊。”
男人落在血迹上的目光上移，最终定格在她的脸上，“公主有何吩咐？”
他面无表情，没有怒火也没有冷眼相向，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其实她还以为，他会生气的。
毕竟他真正的主子——皇兄如今下落不明，而他是皇兄的心腹……
上官语惜的眼眶蓦地就红了。
“夏侯渊，我很害怕。”
男人低眸正视着她的眼睛，“我早就说过，拒绝你皇兄的赐婚。”
她微微一震。
颤栗的目光落在他冷硬不近人情的脸上，不可置信的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今日这一切，包括血洗他们的婚礼，他也早就知道？
夏侯渊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唇，眼底露出些许讥诮，“重要吗？”男人目光淡淡不为所动的看着她，“你是公主，所以你想嫁就嫁，我只能娶你。”
“……”
她只觉一颗心仿佛从高台摔落，粉碎。
上官语惜呆呆的看着男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可又倏地站起来，恐惧的看着地面上那一片片刺目的还未来得及清理的血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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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选出的适宜登基大典的好日子是四日之后，正月二十那天。
不过还没到那天，便陆陆续续的有人来拜访。
尤其是各府官员的女眷，都想来拜访陆卿卿这位摄政王府出来的绝无仅有的王妃。
陆卿卿头一天见了她的母亲，陆夫人又是为她高兴又是为她担忧。
“卿儿啊，如今这皇后之位肯定是你的不用说，你与摄政王感情好为娘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如今你们到了宫里，有些事情终究是会不一样的。”
陆夫人叹了口气，“若是往后这宫里多了女人，便也多了是非。你记得不可像在家中那般顽劣霸道，否则——如今你们新婚燕尔夫君可能忍你，时间久了感情淡了，那就未可知了。”
都说七年之痒，头几年的感情好是很正常的，可以后的事，谁知道？
帝王之宠，或许瞬息之间便不复存在。
陆卿卿宽慰的朝她一笑，“娘就放心吧，我都知道的，绝对不会给娘惹祸！”
她俏皮的朝陆夫人吐了吐舌头，陆夫人嗔怪的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
正好上官惊澜此时回来，陆夫人看到他，连忙就要起来行礼。
上官惊澜伸手虚扶了一下，“岳母大人不必客气。”
陆夫人错愕的看着他，受宠若惊的点点头，还是道：“那臣妇就先告退了。”
“瞧你把我娘吓的。”
“本王做什么了，难道作为人婿，有礼还不是应该的？”
陆卿卿嗤了一声，“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陆夫人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上官惊澜随意地问了一句。
“我娘说啊，让我好好做人，不可惹是生非。”她的脸上漾着娇艳的笑意，手指有以下每一下戳着他的胸膛，“免得你不要我了，那我往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男人捏住她作乱的手指，凉凉的哂笑一声。
“确实，你该好好做人。”
“我娘还说，这后宫里女人多了，是非便也多了。”陆卿卿转了个身，将手指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继续陆夫人来之前她正在做的事——研墨铺纸。
末了，还轻哼一声补充道：“所以啊，我最讨厌女人了。”
男人眸色一僵。
宣纸上还是白白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的模样，不过陆卿卿心中已然有了构思。
上官惊澜敛眉，嗓音低了几分，“过几日登基大典，我打算同时将你的立后大典也办了。”
“……哈？”陆卿卿惊讶的抬头看着他。
“哪个字没听明白？”上官惊澜面不改色的看着她。
“……”
她又顿了顿，才道：“都听明白了，不过你确定自己没有哪里说错了吗？”
立后大典，怎么能跟登基大典放在一天？
“没错。”
男人揽着她的腰一下子将她拥入怀中，两具身体紧紧相贴，他棱角分明的下颚搁在她的肩上，嗓音低低哑哑的道：“陆卿卿，我登基那日，便是你接下皇后金印那日。”
女人愣了一下，眼角不自觉的浮现几许旖旎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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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的孩子，是他和陆卿卿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是偶然不经意间发现的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上官惊澜原以为这会成为他们之间永远的隔阂，可事情总是转变的这么措手不及，美好的意外总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原来他只是不小心忘了。
原来这竟是上天赐给他们最好的礼物。
“我觉得他好像在动。”
男人专注的盯着她的肚子，英俊冷峻的眉间夹杂着淡淡的温柔。
陆卿卿听着他毫无根据的话，“啊”了一声，惊讶的道：“你在开玩笑吧？”
“没有，我觉得他好像真的在动。”
“……”
他莫不是疯了吧？
陆卿卿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诡异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的惊讶，“皇帝陛下，难道你不知道小孩子一两个月的时候还没成型么，如果你真的被踢了——现在是鬼在踢你吧？”
“……”
男人皱了皱眉，不悦的道：“不要乱说话。”
她也皱眉，“我说的都是实话。”
“朕就是感觉到了！”
“……”
神经病。
陆卿卿懒得搭理他。
原以为男人看一会儿也就罢了，偏偏他专注仔细的盯着她的肚子，好像真的能看出朵花儿来似的，过了许久都没有移开视线，陆卿卿等得都不耐烦了。
于是她侧过身子，“好了别看了，我有事情问你。”
“恩。”
尽管她已经侧过去想引开他的注意力，男人也应了她的声儿，但视线还是不离她的肚子。
陆卿卿撇撇嘴，手指直接挑起他的下巴，“乖，别看了，回答我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这才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什么事？
“就是昨晚——韩律说你们遇到第三方势力的刺杀。不是上官祁寒，而是别人？”
“恩。”
她皱了皱眉，“知道是谁吗？”
男人摇头，“武功很邪门，以前没见过。已经让韩律去查了。”
说起武功邪门儿，陆卿卿虽然不太懂这些，但是她想起了昨晚那些黑衣人。
既然上官祁寒已经带人去刺杀上官惊澜，而且双方还碰上了，那上官祁寒应该不会不知道男人已经出去。而且上官惊澜出去的时候，要引上钩的本来就是上官祁寒……
所以，昨晚来这里的黑衣人，可能跟这男人口中的第三方人马有关？
会是谁，要刺杀他？
陆卿卿按了按眉心，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男人用力捏着她的鼻子，旋即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怀孕的女人本来就容易傻，你要是再胡思乱想的忧思过度，万一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个傻的呢？”
“……”
陆卿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笑非笑道：“好啊，那我就不胡思乱想了，咱们还谈点别的。”她低眸看着他完好的穿着衣服的胸膛，手指在他伤口处轻点，“昨晚，替上官祁寒挡成这样的？”
上官惊澜一下子没明白她这么问的意思。
虽然心中古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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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夫人走后，这几日陆续还有其他人来访，陆卿卿便见的很少了。
作为未来的皇后，她其实没有必要非得见那些人。
不过樊黎儿，却是她见的为数不多的另一人——因为那是齐将军的外甥女，而且对方还打着道歉的名义前来，若是她不见，倒是显得她小气了。
“王妃，您真的要见她吗？”小六不太高兴的道，“当时她给您下毒，出这么大事儿呢！”
“你知道出什么事了？”陆卿卿好笑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明明那时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会儿，小六还因为陆茗嫣的事出逃在外呢。
现在倒是说的有模有样，像是亲眼见证似的。
小六撇了撇嘴，“反正小人就是不想看到她！”
陆卿卿好笑的点点头，看着外面被宫女带进来的女子，笑意却微微僵了一下。
来的不只是樊黎儿，还有陆茗嫣。
小六的脸色又是一变，对着陆茗嫣厉喝一声，“你怎么来了！”
陆茗嫣倒是难得的分得清形势，给陆卿卿行了个礼，“我只是想来看看自己的妹妹，只是苦于先前一直没有机会，今日知道黎儿要来与卿儿道歉，我便一道来了。”
“你少在那装蒜，就你这样的要是能知错就改，简直……”
“小六。”陆卿卿摇头制止他，“你出去倒两杯茶准备些点心来吧。”
小六不甘不愿的看了她一眼，“是。”
那两人都没有入座，在小六走后，两人纷纷跪倒在地上。
陆卿卿轻笑一声，“这是干什么？樊小姐和樊少夫人突然都这样，倒显得我仗势欺人了。”
陆茗嫣道：“过去的事我已经知道错了，也谢谢卿儿不与我一般见识。”
樊黎儿点了点头，“姐姐大恩，黎儿拜谢，往后定然好好侍奉姐姐，再不会做出那种事。”
这两人的称呼都很亲昵，但是陆卿卿此刻却无暇与陆茗嫣计较什么。
“你叫我什么？”
她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的将视线落在樊黎儿身上，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倒是记得自己有个妹妹，不过她很久没回陆府了，我也很久没见过她，樊小姐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樊黎儿似乎有些惊讶。
她张了张嘴道：“原想着我若是在王爷登基后入宫，那也算是个后妃，后妃称呼皇后为姐姐也是理所应当的。不过王妃不喜欢我这么叫，我以后不叫便是。”
陆卿卿胸口微微一震。
仿佛有什么汇聚许久的东西终于破蛹而出，很多的疑点与很多不经意间她以为是错觉的东西，例如他那个男人近来总是用一种复杂的神色看着她……
她知道，若是没有他点头，樊黎儿哪怕再自恋也是决计说不出这种话的。
陆卿卿深深的吸了口气，可她的脸色却始终是毫无波澜的冷，维持着一张状似假面的平静，哪怕内心风起云涌，她亦不动声色的冷眼以待。
“我不喜欢没关系的人跟我攀关系，以后别这么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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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陆卿卿哼笑一声，凉凉的讽刺，“平时你们俩就要死要活的一会儿这个刺杀那个，要不就是那个刺杀这个，两个人见面就跟遇到杀父仇人似的，为什么关键时候你却要舍命救他？”
男人蹙眉，“朕没死，怎么叫舍命？”
“可你伤的这么重，救的时候难不成你还知道自己能活过来？知道自己会幸免于难？”
“自然。”他还没这么伟大的舍命去救上官祁寒。
“那就当我勉强信你，可你们昨晚是一对互相帮助的好基友这总没错吧？”
“……好什么？”好基友？
“唔，就是好家人的意思。”路卿卿怕被他打，随便扯了个谎解释了一下好基友的意义。
男人以为她是介意这个，眉心重重的阴沉下来，“你放心，他伤过你的那些朕一定让他还回来。回京以后，他在你这里留下的伤痕，朕也绝对不会手软！”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她的腹部，不过陆卿卿知道，这一次不是因为孩子。
而是因为上官祁寒曾经在她这里捅过的那一刀子。
她叹了口气，“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啊。”陆卿卿摇摇头，纳闷儿又不解，“我就是好奇你们俩到底怎么想的。难道关键时候，亲情突然涌现了？”
还是说，相爱相杀的结果就是成为官配，她变成最后的炮灰？
陆卿卿啧了一声，为自己的未来感到忧心。
上官惊澜拧眉，“……”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春猎之前，母后就说过要上官祁寒的命，当时他就莫名其妙的将他保下。但彼时也只是准备保他一条命而已，最后的重刑流放全都逃不过。
却不想昨晚，上官祁寒明明是来刺杀他的，而他也是故意出去准备引君入瓮，可最后突然出现第三方人马的时候，上官祁寒却突然出来替他挡下一击，身受重伤。
那一刻，他甚至从上官祁寒的脸上看到了转瞬即逝的震惊。
或许，他们谁也没有料到最后的结果会变成这样。
这个他名义上的侄子，实际上的弟弟。
他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陆卿卿，你总提他干什么？”
对于自己回答不了的问题，上官惊澜显得有些烦躁，“难不成这么长时间过去，你还惦记着他？还是江南走一趟，你们俩朝夕相处一个月，所以又死灰复燃了？”
“……”
陆卿卿冷笑。
真好，她觉得他跟上官祁寒有猫腻，他又觉得她跟上官祁寒有猫腻。
她使劲儿在男人脸上掐了一把，“对啊，死灰复燃了呢，要不要我现在过去看看他？正好他还受着重伤，要是这个时候我陪在他身边，想必他一定感动的无以复加，对我更难割舍。”
“陆卿卿！”
男人眉心突突的跳动，凤眸敛聚着显著的怒。
陆卿卿看着他怒却笑了，“我说真的，好歹人家也是为你重伤的，你真的不去看看他吗？”
“不去！”
男人回答的干脆又利落。
她撇撇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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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没错，他确实这么长时间一直瞒着她，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明明这就是一件很普通很正常的事，作为皇帝，三宫六院才是常态。
他甚至可以答应她，那三宫六院只会是个寻常摆设一般的东西，只要她高兴，他不会去找那些女人也不会碰她们，更不会有她担心的事情发生……
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开口。
好像看到她如花笑靥，就不想去破坏，就怕自己一旦说了，再也看不到她这般对他笑。
上官惊澜阖了阖眸。
明明他做的就是很正常的事，很正常。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本王再说一次，她的存在不会影响到你分毫，那只是一个头衔，一个代名词。本王已经答应过齐将军让她入宫，这件事情，无法更改！”
“好。”
她轻而易举的落下一个字。
上官惊澜愣了愣，眉心蓦地蹙起。
“从前没说是我不对，如今我说了你也做不到，那我们可能观念不同，不适合在一起。”她淡淡道，“立后大典就不必了，说不定将这皇后之位送给樊小姐，齐将军会更高兴呢？”
“陆卿卿！”
男人沉冷的嗓音落下时，她骤然痛呼一声，手腕正被他狠狠捏着。直至听到她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连忙将手松开来。
低冷的嗓音却仍是仿佛从喉骨中蹦出来的，“你就因为这样的事，要跟我分开？”
他已经做好了她会吵会闹的心理准备，可是现在，她却不吵不闹的直奔主题。
而这主题，给了他致命一击！
她，连立后大典都要取消，她要直接跟他一刀两断！
疼痛让她的眉毛紧拧着，陆卿卿勉强平复了一下呼吸，对上他漆黑深暗的眸，“你有你要做的事，我有我坚守的底线。往后不会有人管你的三宫六院有多少人，这样不是很好吗？”
“言则，你的底线是本王不能有其他任何女人——包括名义上的？”
“是。”
话音刚落，下颚就被人狠狠捏住。
她吃痛，这次却没有再叫出声。
男人冷冷盯着她，“本王从前只觉得你善妒，原来不止如此，你还是非不分！”
“呵。”
她闭了闭眼，唇间逸出凉薄嘲弄的笑。
男人啊，果然就是善变。
不知道是谁从前觉得善妒的女人可爱，如今约摸是觉得她可恨了吧？
陆卿卿扯了扯唇，被他固定的姿势显得很艰难，她缓缓的道：“那不如——王爷将我休了赐给其他人，然后继续跟我保持肉体关系。反正名义上的关系，对你来说似乎也不算关系。”
樊黎儿将会是他的妃子，他说那只是名义上的。
那么同理，她是不是也可以嫁给其他人？
男人瞳孔骤缩。
“你做梦！”
他咬牙切齿的挤出四个字，随后狠狠将她的下巴甩开，陆卿卿一个踉跄，猝不及防的撞在那张偌大的实木画桌上，后腰猛然袭来一阵剧痛，让她的双手骤然紧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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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眯眯的点头。
两人话音刚落，里面的侍卫就出来禀报，“皇上，娘娘，那些刺客的伤都已经处理完毕。”
陆卿卿一喜，“好，快把人带出来！”
侍卫，“……”
他幽幽的看向帝王，真的要这么做吗？为什么他觉得皇上好像不太乐意呢？
上官惊澜捏着女人兴冲冲的下巴，将她侧过去的小脸掰过来对准自己，不悦的蹙眉，“陆卿卿，刚才是谁说不管这事儿了？”
“没有吧。”她无辜的摇头，“我刚才说的是以后不随便进犯人营帐了。”
“……”
上官惊澜冷笑。
陆卿卿表情无辜，她真的就是那意思啊，他自己误会了难不成还怪她？
不等男人开口，她便催促那侍卫，“还不快将人带出来！”
侍卫见帝王也没有制止，便点点头走进营帐，在陆卿卿的命令下，将那些刺客全部带出。
刺客见到陆卿卿，脸色就不太对劲，总觉得她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为首之人面色冷静的道一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管你如何审我们都不会招的！”
“是吗？”
“当然。所以皇后娘娘不必在这儿浪费时间。”
陆卿卿轻笑一声，“还没试过呢，我们费这么大工夫把你们救活，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杀了剐了？就算最后得不到结果，也得先好好的折磨一番才行啊。”
“……”
众人纷纷将目光对上她，刺客的目光是愤恨的，侍卫的目光是敬佩的。
上官惊澜则是黑着脸看着她，拿她毫无办法的无可奈何。
陆卿卿吩咐众人拿了一堆木桩子和绳子出来，又让人准备蜂蜜和铲子之类的东西，大伙儿怎么想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跟严刑拷打有什么关系，目光都透着不解。
陆卿卿看着万事俱备，“好了，现在的第一件事，你们先把这些刺客的衣服都扒下来。”
众人，“……”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你要干什么？”
“我说的不清楚吗？”她惊讶道，“脱衣服啊。”
“脱衣服干什么？”男人嗓音渐沉。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陆卿卿说完，把男人推到一边去站着。
她发现这些侍卫看到皇帝，总是会束手束脚的办事不利索。
终于等到所有的侍卫将黑衣人的衣服扒下来，可陆卿卿还是不太满意，摸了摸下巴，“我让你们脱衣服你们还真的只脱衣服，不能把裤子也一块儿脱了吗？”
“娘……娘娘！”侍卫暗戳戳朝她使了个眼色，表明皇上很不愉快。
“继续！”陆卿卿不搭理他们，当然也没去看那边的上官惊澜。
“……”
侍卫们只好无视帝王黑沉沉的脸色，继续脱。
刺客们脸上纷纷浮现出恼羞成怒的表情，死死盯着陆卿卿，“天杀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卿卿不理他们。
见他们都被脱的还剩下一条底裤，她为难的咬了咬唇。
过了会儿又可怜兮兮的去看上官惊澜，“皇上，您看……我还能让他们继续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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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在手里，用力的想要握紧，只是手中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握。
若是握紧，便坏了。
韩律看着他站在雪中的身影，薄唇微微一抿，“王爷，是否需要属下去凤府走一趟？”
许久的沉默。
男人道：“不必了。”
她今日怕是不会回来，即便他亲自去，何况是韩律。
上官惊澜拾步踏入门内，走到外殿的龙案前坐下，让人拿了纸糊与装裱的画框过来。
烛火映射着男人英俊的容颜，他慢慢的将陆卿卿撕碎的东西一片片的粘好，可是碎玉的痕迹可以镶金修饰祛除，纸张的裂痕却无论他如何小心翼翼的修复，依旧赫然明显的呈现着。
待到整张画重新完整的现于眼前，他才将这化作放到画框中裱好。
男人目光落在那幅画作上，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
其实她画这画作的时候，或许还有些地方没有全部润色完成，不过如今看起来就已经很漂亮，精致的与寻常画师画的似乎又有些微的区别，倒是显得更特别了。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缓缓滑过。
“陆卿卿。”
沉冷的嗓音混着低低淡淡的笑声，浓稠而凉薄，莫名的荒芜。
陆卿卿，你够狠。
……
陆卿卿换了件衣服，在外面游荡了大半天，便来到凤府。
她已经习惯性的把自己当成自己的家，而非相府。
走进去时，凤权倾正在捣鼓她那些晒好的药材，陆卿卿两步上前，从背后抱住了她。
把凤权倾吓了一跳，“艾玛！”
回头看到陆卿卿，她没好气道：“你怎么突然靠近我也不说一声儿，想吓死我吗？”
“师傅。”
陆卿卿趴在她肩上蹭了蹭，软绵绵的样子瞧着有些可怜。
凤权倾的心一下子又软化下来，放低声音道：“怎么了？又跟王爷闹别扭了？”
陆卿卿微微的滞了滞，轻佻的笑意显得漫不经心，“什么叫又，我也不时常跟他闹吧？”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她还想继续问，可陆卿卿明显不想继续，扯开道：“师傅，你知道百合是什么意思吗？”
“……”哈？凤权倾默。
“那师傅应该知道电灯泡是什么东西吧？前几****还说过来着。”
“……”凤权倾继续默。
陆卿卿知道一般没听过的人会直接问她到底什么意思，所以凤权倾这个反应，虽说没有直接承认，可是跟直接承认也没什么两样。
她笑了一声，果然。
“师傅，我们是不是来自同一个家乡？”
“……”
凤权倾皱着眉将身后的人拉到自个儿跟前来，刚要开口，就见陆卿卿朝着她贴了过来！
眼看着那一吻就要落在她的唇上——
“我知道！”她蓦地瞪大眼睛，“我不是百合啊宝贝儿！”
陆卿卿的唇就停在她咫尺之遥的位置，勾了勾嘴角，“早点承认多好，也不必胆战心惊。”
“……”
妈的。
凤权倾暗咒一声，眉毛紧拧着，又是狐疑又是嫌弃的看着她，“你也是……现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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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他重重的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她走到男人身边，“我觉得按照我这法子是肯定得脱光的，但是你肯定不乐意，对吧？”
男人薄唇抿成直线，“你还知道朕不乐意？”
“当然啊，所以我才来问你。”
“……”
既然知道不乐意，有什么好问的？她特地过来问，不就是为了让他乐意？
上官惊澜捏着她的下巴，面无表情的道：“你要是敢看别的男人，朕就剜你双眼！”
“……”
要不要这么凶残？
陆卿卿神色古怪，“其实看两眼没什么的，你……是不是害怕对比啊？”
“朕有什么可怕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才像是明白她的意思，眼角狠狠抽搐两下，恶狠狠的语气近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挤出她的名字，“陆卿卿！”
这个该死的女人，她在讽刺他？
上官惊澜阖了阖眸，蓦然将她拉到自己面前，骨骼分明的大掌扶着她的纤腰，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咬着她的耳根低语道：“朕怕不怕，你要试试看吗？”
陆卿卿脸蛋一红，“我错了！”
她急忙从他怀里退出来，“我让侍卫去做吧，我不看总行了吧？”
没等男人开口，她便直接从他面前跑掉了。
走过去与那侍卫说了一通，侍卫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竟然还有这种玩儿法？
而身为刺客的那些就比较悲催了，看着面前这伙人当着他们的面讨论如何折磨他们，而去那种震惊的目光，简直比直接杀了他们更难受！
在场的侍卫分为三队，部分留下来将刺客身上唯一的底裤扒了，部分拿着铲子走到一边儿去挖坑，还有部分则是负责捯饬蜂蜜，将蜂蜜从上往下的淋到刺客身上。
尤其是男人的重点部位，淋的满满都是。
陆卿卿背对着他们不敢去看，可是看不到具体的情况却又觉得很忧心，只能看着面前上官惊澜的神色来辨别后面进行到哪一步了。
上官惊澜使劲儿按了按眉心，“陆卿卿，你这些东西都是怎么想出来的，恩？”
“是不是完成了？我可以转过去吗？”
“不可以！”
男人面色沉冷，她的身后一堆光溜溜的男人，还想转过去？
陆卿卿委屈的撇了撇嘴，只好在原地背对着身后继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陆卿卿终于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侍卫前来禀报。
“皇上，娘娘，已经按照娘娘的吩咐完成了。”
“好！”
陆卿卿面露喜色。
往上官惊澜脸上瞥了眼，见他没说什么，她才大胆的转过身。
只见刚才那些刺客，个个都被绑在木桩子上，下本身埋在土里，上半身赤果果的暴露在空气中，满身的蜂蜜刚开始还只是让他们觉得黏糊而已。
可是没一会儿，就开始招来各种虫子蚂蚁蜜蜂……
女人美丽的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笑意。
上官惊澜更加用力的按着眉心，突然发现这个女人的恶趣味还真不是一点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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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动作进行到一半，手腕却蓦地一紧。
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拽的没站稳，直直的朝他身上倒下去！
“上官惊澜！”
男人骤然一个翻身调转方向将她压在身下，近在咫尺的距离，他漆黑的眸紧紧攫住她的眼睛，冷冷的开腔，“是不是本王对你太好，才把你惯得这么骄纵，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卿卿闭了闭眼，猛地将视线移开。
下一秒，又被他捏着下巴狠狠移了回来，“陆卿卿，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陆卿卿起初闭上的眼睛又因为他这句话蓦地睁开，黑白分明的眸对上他漆黑的眼，她冷湛湛的眼底落着星星点点的嘲弄，“你要我说什么，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就为了一个樊黎儿，你要跟我闹？”
“……”
现在，是她要闹吗？
她已经不想闹了，懒得闹了。
陆卿卿淡漠的道：“过去是我不懂事，不该逮着个女人就讽刺你两句。不过我自认还算听得进解释，不会在你否认的时候还没完没了的跟你闹。上官惊澜，只要你说不是，我都信。”
她想继续往下说，可是喉咙哽了哽。
于是她微微吸了口气，才有继续道：“可这次连你自己也说是了，我还能说什么？”
偶尔两句瞎胡闹的针尖对麦芒的讽刺，那叫情趣。
可是当捕风捉影的假象变成事实真相的时候，她却连讽刺都觉得无趣了。
上官惊澜看着她朦胧的双眼，呼吸猛地一滞。
胸口仿佛被人打了一记闷棍，长久的无法呼吸的窒闷。
“陆卿卿，我们这么长时间的感情，比不过一个樊黎儿对你的影响？”
“……”
她轻笑一声，“很长时间么？不过几个月而已。”
他分明是偷换概念啊。
她不是因为樊黎儿对她的影响才如此，而是不想自己的感情被玷污。
如果当她爱上他的时候，他已经有侧妃或是侍妾之类，她只能认命认栽。可要在如今这个时候突然塞个女人给她，她还没那么大度可以做到若无其事。
男人看着她笑的漫不经心的样子，那漫不经心之中又分明透着坚毅的果决。
怒气一下子从心底窜起，直直的蒸腾到了喉咙口，让他喉咙发干的想要做点什么！
上官惊澜猛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冷笑。
“所以陆卿卿，你是铁了心，恩？”
“她若真的进宫，你觉得我们能平安无事吗？”陆卿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的反问道，“不管是她欺负我还是我欺负她，都挺没意思的。你要么让我不高兴，要么让齐将军不高兴，前者会让你在生活中不痛快，后者让你在朝堂中不痛快，何必呢？”
上官惊澜噎了一下，喉结不停的滚动。
或许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话，字字句句让他无法反驳。
末了，便只是冷笑道：“有人能欺负你么？”
“……”
他可真是，看得起她。
她摇头轻笑，“我是不是应该感谢王爷对我如此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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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看着她期待却又强忍着笑意的模样，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
女人似笑非笑，“那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看你好像生过孩子似的，特别有经验啊。”
上官惊澜嗤然一笑，“你以为朕是你？这种常识还需要特地去了解吗？”
“……”
陆卿卿立刻板起脸，“什么叫我以为你是我，难道我就不知道这些常识吗？”
“否则，怎会以为我需要特地去了解？”男人淡淡的道，“以己度人，通常只会暴露自己的无知。”
“……”
陆卿卿噎得脸色不太好看，刚才的揶揄和笑意烟消云散，恨恨的瞪着他。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淡定的微笑。
没想到，陆卿卿也不继续跟他争，直接转身跑了出去。
男人脸色的笑意挂不住了，急忙追上。
……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士兵们就像昨晚一样围着热闹的篝火堆烤肉玩闹，规规矩矩的该值守的还是在值守，但是这些玩闹也同样玩闹的很疯，肆意的笑声遍布着猎场四周。
陆卿卿走着走着就钻进人群中。
拥堵的人群很快就将她娇小的身影淹没，上官惊澜走了没两步就已经找不到她的影子。
“陆卿卿！”男人低喝一声。
被欢闹声盖过，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
“陆卿卿！”
这一次，他的声音大了些，被周围部分的侍卫听到。
众人一看是皇上在找皇后娘娘，立马不敢耽搁，就一传十十传百的帮着一起找。
几乎只有半盏茶不到的工夫，陆卿卿就被身边的人给出卖了，直接把她送到帝王的面前。
她，“……”
上官惊澜真的找着人倒也不急了，他刚才是怕她出事，不过现在人都在眼前了。
男人负着手站在她面前，眯眸扯出嘴角淡淡的弧度，目光似笑非笑的对着她，话却是对众人说的，“你们继续。”
“是，皇上！”
众人十分有眼力见儿的散开，篝火周围原本该围成一个大圈，可是此刻却因为这两个人的存在，平白的空出一大块，变成缺了个足以联合众人之点的弧形。
加上本来就人数众多，这圈可以算得上无比之大了，所以周围的人根本听不清他们对话。
男人淡淡的开腔，“还跑么？”
陆卿卿暗暗的撇嘴，“谁跑了，明明就是你自己没跟上。”
“当真？”
男人修长的右腿往前迈开一步。
陆卿卿便立刻往后缩了半步，“当然是真的，我为什么要跑？”她理所当然的一脸傲娇模样，“我就是想出来走走而已，你也没让我带着你一起啊。”
“朕刚才喊你，你也没听见。”
“对啊。”她点点头。
上官惊澜又往前迈开一步，只是这一次，在她来得及后退以前先抓住她，眯眸俯视着她，“那你退什么？”
陆卿卿噎了噎，“你这样气势汹汹的我害怕，出于本能后退！”
男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你还有害怕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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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笑，沉冷的面容泛着阴恻恻的不悦。
陆卿卿勾了勾唇，知道他已经彻底被自己惹恼了。
可是要把他惹到什么份上，才能让他放手，她还真是没个数。
“王爷啊，若是真的如你所说，你永远不碰那位樊小姐，你觉得齐将军会看着自己的外甥女独守空房没有任何意见？那么到时候，你是不是还得退让？”
说罢，她便想要起身。
可是身子刚刚浮起动了动，肩胛骨就猛地被男人骨骼分明的手掌按住。
巨大的力道，陆卿卿又被他按了回去。
她拧眉，“你干什么？”
男人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陆卿卿。”凤眸坚定冷锐，“看来你还是没把本王的话放在心上。本王记得跟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永远不会放你离开，你是不是忘得一干二净？”
“……”
所以，她刚才说了那么多，都是在对牛弹琴？
陆卿卿气笑了，“你非要跟我撕破脸是不是？”
“是你非要跟我撕破脸。”
“我给你选择了，上官惊澜。”她强行压制着怒火，“要么我要么她，有她没我。”
“你确定这是选择？”男人将她的双手双腿全部桎梏，冷冷盯她，“本王偏偏两个都要。”
“你……”
一直控制的很好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刹那彻底崩塌。
油然而起的愤怒的充斥着她的脑海，陆卿卿使劲挣扎起来，她用尽全力，双腿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她想也不想的就往男人全身最薄弱的地方踹了过去！
那一脚，狠狠的发泄着她的怒。
耳边骤然传来一声闷哼。
陆卿卿冷笑，泄愤般得逞的瞪着他。
上官惊澜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的跳动。
“陆卿卿，你想下半辈子守活寡？”他咬牙切齿的怒喝一声。
“下半辈子？”她嗤然一笑，“说不定是谁的下半辈子呢。”
她的容颜素来都是精致娇艳而明媚的，哪怕此时刚刚醒来不施粉黛的样子也无妨改变这一点。但此刻，那双泛着冷意的眸，却又让她显得无比冷艳。
“既然我喜欢的男人马上要属于别的女人了，这一脚说不定能毁了你那玩意儿呢？我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不如干脆毁掉也不想让给我讨厌的女人啊。”
“……”
“你这毒妇。”
“是啊，所以王爷要不要考虑放手，否则很容易断子绝孙的。”
“……”
上官惊澜冷笑，“好，既然如此，本王就让你看看究竟会不会断子绝孙！”
视线中刚毅冷峻的脸逐渐放大，朝她侵袭而来，陆卿卿蓦地瞪大眼睛。
“唔……”
她本能的别开脸，他的吻狠狠的欺压性的落在她的颊腮。
陆卿卿还想要踹他，可是刚才被攻击过一次的男人早已有了防备，自然不会再让她挣脱一次，覆在她的身上几乎是轻而易举的攻克着她的防线。
“吱呀”一声，房门骤然被人推开——
“卿卿宝贝儿，你起来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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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
陆卿卿义正言辞的点头，拍打着他的手想从他的桎梏中挣脱，“我这种弱不禁风的弱女子，加上现在又怀着身孕，胆子比平时小一点很正常的，害怕的事情可多了。”
上官惊澜，“……”
他轻不可闻的轻叹，“朕确实问过太医，有什么孕妇应该注意的事情。”
“哦？”陆卿卿挑眉，她就说他这种一心扑在国家大事上的人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满意了？”男人双臂从抓着她的肩膀变成圈着她。
“这有什么好满意的。”女人轻哼，眼底却晕染着浅浅的笑意，“说的好像我多小气一样。”
“你就是小气，每次说不出过朕的时候就闹别扭。”
“……”
陆卿卿一听气乐了，“你还好意思说我？”
难道只有她说不过他的时候会闹别扭，他就不是这样吗？
她戳着他的胸膛，“你是不是忘了你每次生气的时候，我是怎么哄你的？”
男人微微蹙眉，“虽然你有身孕，但是不能胡说八道捏造事实。”
“捏造事实？”
“通常情况下，都是朕哄你。”
“你也会说那是通常情况啊，可还有很多不通常呢！”
“……”
韩律经过两人身旁的时候不小心听到这段对话，好笑的摇了摇头，默默离开。要是被其他侍卫听到帝后二人如此幼稚，为了这么点小事拌嘴互怼，一定磕掉下巴。
“韩律！”
陆卿卿忽然出声，眼尖的瞟到了他。
韩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装作是路过的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娘娘，您有何吩咐？”
“去拿两个羊腿过来，皇上说要烤羊腿！”
韩律松了口气，“是！”
上官惊澜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早就看透他心里那点小伎俩，只不过没拆穿而已。
“陆卿卿。”比起韩律，他还是更喜欢陆卿卿，“朕好像没说要烤羊腿？”
“是啊。”女人理所当然的点头，指着自己的肚子，“但是他想吃。”
“他？”男人眯眸。
“就是你儿子啊。”
“……”
上官惊澜气笑出来，“是谁说的孩子还没成型，莫非未成型的小东西也能吃？”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饿吗？”
她一本正经道：“我饿就是因为他把我身上的营养都吸收完了。他要是继续吸收我可能就会变成人干，所以我当然要继续补充，这样也有助于你儿子健康成长啊，你说是吗？”
“……”
人干？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放弃跟她继续讨论。
否则一定能被这女人气死！
幸好韩律这个时候拿着早就穿插好的羊腿过来。
这羊腿是别人烤到一半也放过调味料的，他知道帝后二人只是想享受这烧烤短暂的乐趣，并非真的想耗费大量时间在这上面，所以悉心的将一切考虑周全。
上官惊澜带着她走到其中一处烧烤火堆旁，坐下来，耐心仔细的将这穿好的羊腿放到火上。
对女人道：“手伸出来，握着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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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三个字一出，樊黎儿的脸色立刻变了。
她现在只要想到那个地方就觉得恶心，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不想再去回忆！
“王妃非要如此咄咄逼人吗？”
“好像是你多管闲事吧？”
说完，也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便转身径自离去。
樊黎儿看着那高起的台阶，看着陆卿卿一步步的跨上去，眼底骤然闪过一抹阴冷的光芒。
她两步上前，抓着陆卿卿的手，“是不是一定要我回到牢里，你才能与王爷冰释前嫌？”
陆卿卿神色一厉，狠狠将她甩开！
“啊……”
樊黎儿身形一晃，踩空了台阶，就往下摔了下去！
手掌和身体的疼痛，让她，她没想到这女人会用这么大的力，虽然她本来就是打算故意摔下来的，但是这个死女人的力气，还是让她比预料中摔得疼很多！
陆卿卿脚步微顿，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然后头也不回的进了凤府。
“关门。”
她低低凉凉的道。
……
樊黎儿在凤府门口摔跤并且久久无法爬起来也无人搀扶理会的事，很快就传到将军府。
齐将军震怒，进宫面见即将登基的摄政王。
韩律进门禀报后，“王爷，您见吗？”
“让他进来。”
“是。”
齐将军大步走进御书房，这庄严肃穆的地方带着几分不容侵犯的气势，以至于他走进来看着穿着常服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刚才心口的怒与到嘴边的话竟一时忘了继续。
直到上首的男人淡淡的瞥来一眼，“什么事？”
齐将军蓦地拧眉，“黎儿被王妃所伤的事，不知王爷听说没有？”
“没有。”
“……”
怎么可能没有？
连他都知道了，他就不相信消息没有传到摄政王耳朵里！
“王爷是打算偏袒王妃？”
“本王偏袒自己的王妃，不该吗？”
上官惊澜深邃晦暗的凤眸平静的不起波澜，所有的话仿佛早已排演过那般顺口随意的说出，淡漠凉薄，“她好好的待在凤府，不如齐将军回去问问自己的外甥女，何故找上门被伤？”
“这……”
齐将军是个武将，口拙不会说话，只是闻言凌厉的剑眉蓦地锁起。
“王爷或许不知道，黎儿去凤府就是为了请王妃回来。这孩子心善，知道王妃与王爷为了这件事不愉快，她宁可牺牲自己想去求王妃回宫，这才会……”
“本王和王妃的事与她何干？”
没等齐将军说完，男人低沉的嗓音便将他打断，厉眸微眯，“她要掺和还找上门去被羞辱，难道这也要本王主持公道？若是旁人看到本王这样对自己的王妃，他们会如何议论？”
齐将军微震，愤怒道：“王爷怎么能这么说黎儿，她也是一番好意！”
上官惊澜意味不明的勾唇，“齐将军若是无事，那就出去吧，本王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
明显的逐客令，齐将军也不好再留。
只是临走前，身后低凉的嗓音传来，“将军是武将，有些事情不该你管的，最好不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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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在上官语惜那里问了许多关于养豹子的问题，这一晚上，她们俩的话题就没断过。
夏侯渊神色淡漠，不过碍于陆卿卿勒令他必须待在这儿，所以整个过程他都坐在上官语惜的身边，虽很少开口，但还是让上官语惜十分满意这样的陪伴。
上官惊澜到这里的时候，陆卿卿正准备告辞离开。
上官语惜和夏侯渊送她到门口，却见远远的一道明黄的身影朝着这边走来，她连忙扯了扯陆卿卿的袖子，惊讶的道：“皇婶，你看那个是不是皇叔啊？”
陆卿卿啊了一声，转头看过去，果然看到那个男人。
她点头，“好像的是。”
“皇叔是不是不放心你一个人这么晚还在外面啊？”
“……也可能是的。”
“……”
上官语惜立刻朝那边挥了挥手，大喊道：“皇叔！”
男人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略带薄责，“已经成婚的人还这样跳来跳去的，像什么样子？”
她委屈的撇了撇嘴。
却在此时，身旁一直未曾开口的夏侯渊忽然道：“娘娘您有孕在身，以后不管是为了黑豹还是为了其他您感兴趣的东西，最好不要大幅度动作。刚才您跳下凳子那一下，没事吧？”
陆卿卿，“……”
上官惊澜，“……”
女人脸色尴尬，男人目光沉冷。
陆卿卿都没见他一次说过这么多话，更何况是对她——她可不会觉得夏侯渊是在关心她，这明摆着就是故意说给上官惊澜听的，而且……言语中分明就是在维护语惜吧？
“咳，我没事哈哈。”她尴尬的摆了摆手，“你们进去吧，我们就先回宫了。”
“娘娘保重，恭送皇上。”夏侯渊淡淡的道。
“……”
陆卿卿羞愧的转身。
上官惊澜蓦然抓着她的手，力道过大，她神色微变，“你这么用力干什么，难不成是被你妹夫讽刺的说不出话来，所以拿我来撒气？”
男人脚步一顿，蹙眉扫过她，“妹夫？”
难道，她也知道了？
陆卿卿却满脸无辜，“说错了，不是妹夫，应该是侄女婿。”
“……”
男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蹙着眉甩了甩自己的手，镇定自若的脸色中却挥之不去那抹淡淡的不悦，“你怎么有空出来找我，不是应该在太后那儿么？”
“晚膳之后就走了，朕知道你肯会来这里。”
“哦。”
她点了点头，忽然笑着问，“纤衣从前是一直在太后身边照顾的么？”
男人微微敛眸，“她是母后的义女。”
“你好像答非所问了。”
“……”
“那我换个问题吧——我好像很久没有看到茯纤了，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女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沁着几分春季夜晚的凉意，“我记得上次我险些小产就是因为她身上带着麝香，先前我不确定这是你的孩子，所以也没心情跟她计较这档子事儿。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你那时似乎说过要审她，不知现在审的如何了？”
——
五千，下午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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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将军微微一震，薄唇抿成一道直线，愤愤的离开。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出声的韩律忽然皱了皱眉，“王爷，您这样偏袒王妃，会不会……”
“良禽择木，他选择本王也不是因为他的外甥女。”
从前几日的假传先皇遗诏，到带兵追杀前任帝王上官祁寒，都不是因为什么樊黎儿。若是堂堂大将军做这些事只是为了个外甥女，那也不可能走到今日这一步的高位。
只有没脑子的蠢货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靠女人交换来的。
只不过势力纠纷之中，权衡利弊之后，做完这些大事的同时，那良禽也要得到一些好处。
封赏自然毋庸置疑不在话下，还有就是朝堂之中最常见的——往后宫塞人。
前朝后宫密不可分，这原本就是最权势漩涡中最寻常普通的一件事，齐将军也不例外。
只是……
呵。
男人喉结滚动，眼底溢出讥诮的冷笑，陆卿卿！
“上官祁寒的下落查的如何？”
“现在还在京城之中，太后入殓的时候他好像出现过，但是当时很多人易容成他的模样，我们的人一共抓到留个相同面容的，可那些都不是他。”
男人淡淡的恩了一声，“把我们的人从军营调回来。”
“是！”
前几日长公主婚礼的时候，齐将军带去的那些人并非真正的士兵，而是王爷早前暗中培植的势力，否则军中的普通士兵怎么可能打得过夏侯渊统领的禁军？
齐将军，只是个纽带。
王爷不过是借齐将军之手，让所有的一切变得理所当然。
换言之，谋朝篡位亦不在话下，只不过后续史书记载会很麻烦，如今此举最为一劳永逸。
……
陆卿卿看着雪开始下，又看着雪终于停，终于等到了她意料中的男人。
她蜷缩着双腿坐在亭中，姿势慵慵懒懒又十分优雅的靠着背后那根廊柱，一身雪白的狐裘盖在身上，将那张精致娇艳的脸衬得愈发年轻，美丽动人，甚至像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上官惊澜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远远看着那张脸，许久没有挪开视线。
知道她察觉到他的出现，将目光移到他脸上，男人才迈开长腿继续往她那个方向走过去。
陆卿卿扬眉娇笑，“你来了啊。”
男人呼吸又是一滞。
她的笑容让他恍惚产生一种这几日都是一场梦的错觉——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时间倒退回到她见樊黎儿之前，他们还是依旧如初。
可，终究是错觉。
“你早就知道本王会来？”
“是啊。”
她似乎有些冷，将那裘衣往身上扯了扯，笑意温良柔婉，“我如此罪大恶极的伤害樊小姐还在事后对她置之不理，将她一个人扔在雪中，想必这件事齐将军已经找你告过状了吧？”
上官惊澜平静的目光在她说完整句话之后倏地一变，狠狠的阴沉下来。
他目光凛冽的看着她，“陆卿卿，你是故意的？”
来这里之前，他只认为是樊黎儿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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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一些时日，只是前阵子她总觉得自己理亏，所以从未计较。
不过正好今日他失约，她莫名的就想起来。
上官惊澜闻言，深邃的瞳眸骤然紧缩。
陆卿卿细细观察着他的反应，见状嘴角的笑意便更深，“怎么了？”她黑白分明的眸底愈发干净清冽，“该不是她把你给气着，所以你一起之下把人杀了吧？”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的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可以解释茯纤为何会消失的事。”
上官惊澜看不穿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开玩笑，女人脸上的笑意太具有掩饰性，似乎将她的想法全都盖住了一般，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卿卿，你不是说对她心怀感激吗？”
“因为大理寺的事？”
确实，那个时候她对茯纤心怀感激。
虽然茯纤的出现在那时并未起到任何作用，但毕竟是因为她，茯纤才会被上官祁寒打伤。
可是自从知道茯纤就是叶姑娘以后，她这心里就怎么想怎么不舒坦，总觉得茯纤那时候的出现太过蹊跷——否则，怎会不通过上官惊澜，就直接跑到大理寺去将一切供认？
大抵是见过太多勾心斗角，她的心思也变得阴暗起来，这样的行为让她想到三个字——
苦肉计。
陆卿卿敛了敛眸色，不想过多的去想这些令人细思极恐的事。
她淡淡的点头道：“那个时候确实是挺感激的，不过一码归一码，就算从前感激，可她后来差点害死我们的孩子，我也应该当做这件事情不存在吗？”
“……”
不能，不应该。
但这件事并非纤衣的错，而是母后故意为之。
可他该怎么告诉她，是他的母后要这个孩子的命？
一边是她，一边是母后。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缓缓开口，“那日朕已经审问过茯纤，她身上的麝香实则是放在一个荷包里，并非有意携带，只是恰好看到旁人身上佩戴着觉得好闻，便也要了一个。”
这是当时纤衣为了袒护母后，告诉他的说辞。
虽然听起来很可笑，但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卿卿这看似随口一说的问题。
“哦，是吗？”
陆卿卿淡淡的道：“没想到这种任何人都可以拿来脱罪的狡辩之词，皇上也会信啊。不过作为你的属下，你这样信任她也是应该的。”
男人拧了拧眉，“陆卿卿，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这问题好奇怪啊，我不是正在说吗？”她有些好笑，“我问你，茯纤去哪儿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男人目光一瞬不瞬，“定罪，处置？”
“我可以不处置不定罪，但是你至少得让我亲自见见她吧？”
“……”
上官惊澜微微的别开视线，“茯纤这个人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你不用将她放在心上。”
陆卿卿笑意一僵。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被男人牵着的手她也未曾甩开，却在他这句话刚说完的时候猛然将手抽出来，“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你确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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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上官惊澜开口，率先出声的还是陆卿卿，她语气很淡仿佛只是疑问般的询问那小太监，“皇上又不是太医也不懂医术，纤衣姑姑昏迷了为何要请皇上过去看看？”
小太监，“……”
他怎么会知道呢？
陆卿卿看着他这幅苦恼的欲哭无泪的模样，也不继续刁难他，这本就不是一个奴才的错。
上官惊澜收回视线低眸看她，没有回答那小太监的话，倒是先抱着陆卿卿走进殿中。
将她放坐在床上，男人便直起身子。
陆卿卿拉住他的袖子，视线平直的望着他，“刚才那个问题，你想好该怎么回答我了吗？”
“什么问题？”
话音刚落，他就想起她刚才对凤鸣宫的小太监说的话。
男人眸色深了深，“卿卿，朕确实不是太医也不懂医术，但不是只有太医和懂医术之人才能去看望病人。难道你的母亲病了，你会因为自己不懂医术就不去看她吗？”
“……恩，很有道理。”
她徐徐松开手，放任他从自己面前离开。
可是看着男人的背影，却又缓缓吐出一句，“可她不是你的母亲啊。”
……
凤鸣宫。
太后紧锁着眉心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听到门外匆匆而来的脚步声，她抬头看过去。
“母后，纤衣的情况怎么样？”
“你来了。”
太后重重的叹了口气，“太医说她还是因为先前被以后留下的后遗症。这阵子她整个人都很虚弱，哀家让太医替她调理也没起到什么用，这孩子还不让哀家告诉你。”
男人拧眉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子，“她什么时候能醒？”
“不出意外的话，明早。”
“恩。”
上官惊澜便沉默了，只是眉心蹙得更紧。
太后指着面前的圆凳，“你坐下，哀家有话跟你说。”
上官惊澜撩起袍角在她面前坐下，“母后有话就直说吧。”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深沉，淡淡的开口道：“纤衣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是怎么想的？”
“儿臣感激她这些年的付出。”
太后刚要点头，可男人话锋一转，“但如果儿臣早知道茯纤就是纤衣，是绝对不会让她留在宫里的。”
“你关心她？”
“母后将她当做女儿看待，她又是儿臣看着长大的，儿臣如何会不关心？”
每一句他都似乎顺着太后的意思说的，可是每一句都又都饱含着深意，撇清关系。
没错，他在划清界限。
太后有些不悦的眯起眼睛，“既然如此，哀家若要你立她为妃，你怎么想？”
男人脸色一变，原本入座的身影忽然就站起来，“母后，朕已经下过令，满朝文武都知道这后宫不会再有其他人，这件事情朕也跟您说过，您现在又旧事重提是想让朕背信弃义吗？”
“背信弃义？”
太后蓦地气笑了，“你为皇后做的那些，才叫背信弃义！答应樊黎儿入宫，过后却又挑着那点文字游戏将此事作罢，齐将军心中不满但是不敢声张，可你当哀家什么都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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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陆卿卿冷冷一笑，狠狠将他推开。
她一脚踩在刚才掉落在地上的狐裘上面，落下灰尘脏乱的脚印在那雪白的狐裘上显得尤为清晰，上官惊澜目光从地上的狐裘移到她单薄瘦弱的背影上，薄唇泛起讥诮的弧度。
放手？
不，他们之间，不死不休。
……
陆卿卿尽量挺直腰板走到前厅，压制不住的怒火终于喷薄而出。
“砰——”的一声，她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凳子。
凤权倾张大嘴惊愣的看着她，“宝贝儿你疯了，可别伤着。”
“我没这么脆弱，伤不着！”
“不，我说你可别伤着我的凳子啊，很贵的！”
“……”
陆卿卿狠狠瞪了她一眼，“掉钱眼儿里了吧你！”
凤权倾摆了摆手，无所谓的道：“彼此彼此嘛。”她笑嘻嘻的走过来，捅了捅陆卿卿的胳膊肘，“你这么生气，是不是你们家那位不解风情的又刺激你了？”
“别跟我提他，那个神经病！”
“真是他啊。”凤权倾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的道，“你说活在这古代也真够倒霉的，没有飞机没有火车，你想离开还得经过当权者的同意，否则就只能偷偷摸摸的逃跑。不过逃跑还得面临着被抓回来的巨大风险……啧，要是在现代，直接坐飞机离开他多快啊！”
陆卿卿冷笑，“要是在现代，飞机肯定归他管。”
她丝毫不怀疑，这个男人即便在现代也能一手遮天。
凤权倾挑眉，“不愧是他女人啊，真了解他。”
陆卿卿冷笑。
……
兵部尚书府。
陆茗嫣听说齐将军又从宫里回来了，便忍不住急匆匆的来听这件事的结果。
虽然樊黎儿要嫁给上官惊澜让她很不爽，但现在木已成炊，她只希望陆卿卿比她更不爽！
不过她来到时候，齐将军已经走了，只剩下樊黎儿还在前厅坐着。
陆茗嫣快步走过去，“黎儿，现在事情怎么样了？”
“关你什么事？”
樊黎儿瞪了她一眼，“黎儿也是你叫的吗？你真以为自己是我嫂子？”
她本来就心情很不好，偏偏这女人还撞枪口上来了！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摄政王还是如此偏心陆卿卿，她还以为几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厌倦！
实在太气人了！
正好樊少棠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两人，面无表情的扫了两人一眼，便冷漠的收回视线。
樊黎儿心头又是一堵，“哥，你看到我这是什么态度？”
樊少棠冷着脸沉声讽刺，“像你这样拼命往男人身上扑的，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你说什么！”
樊黎儿蓦地站起来，怒道：“你还不是因为陆卿卿才这么对我的？找什么乱七八糟的借口，你自己不也是成天在外面玩女人，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半句了？”
樊少棠不为所动，“我现在只希望你好自为之，再折腾，小心又被关进去一次！”
樊黎儿快被他气死了，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哥哥，诅咒自己的妹妹？
简直就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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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怒极，“哀家从来没说过你什么，就是觉得你能处理好这些前朝后宫的事，可是现在看来你不能！惊澜，你为了个女人撇下你所有的一切，亲情、义气，你当真觉得值吗？”
急促的语气和怒意分明的脸色，都是上官惊澜许久没见过的模样。
他低垂着眼眸，“母后，这不是值不值的问题，我只是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男人喉结滚动，“小时候您不是经常跟我说——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抢来，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都要得到，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按照您的话来做的。”
他缓缓的抬眸，“而如今，我最想要的是陆卿卿。”
因为他想要陆卿卿，所以其他的不那么重要的就可以牺牲。
或许他本来以为这些可以和平的并列存在，可是后来发现不行，矛盾冲突太过激烈，陆卿卿是死都不会让步的，她会用尽一切办法离开他，所以只能他去让步。
后宫，樊黎儿，统统都不重要。
没有什么值不值的，只要保留最重要最不可割舍的那样，就够了。
“所以无论如何，朕都不要其他女人。”
太后的身子不禁一晃。
“你，你真是……”她用力的阖了阖眸，“樊黎儿不重要，哀家和纤衣也不重要吗？为了这个你认识不过半年的女人，你要放弃和纤衣这么多年的感情？”
“母后，这不是放弃。”
男人淡淡的道：“您是朕的母后，朕敬重您。纤衣是朕的妹妹，也只是妹妹而已。”
“呵……”
太后冷笑。
但是她太了解他，他决定的事情是无法撼动的，所以她没有再为此多说什么。
太后缓缓看着床上的人，忽然注意到什么，“你回去吧，明日再到哀家这儿来用午膳。”
“是，母后。”
男人离开后，太后走到床边握着叶纤衣的手，“纤衣，你都听到了？”
叶纤衣睫毛一颤，缓缓的睁开眼睛，那眼泪就不由自主的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太后……”
“哀家不该在你面前问这些，没想到你会突然醒来。”
“太后，这些纤衣早就知道了……”
可是明明早就知道，为何还是这么痛？
叶纤衣藏在被褥中的那只手紧紧的攥着床单，死死的用着力，指节都泛了白。
……
上官惊澜回到龙吟宫，看着床上已然安睡的女人，反手一捞便将她裹入自己的怀中。
女人一下子睁开眼，怒道：“上官惊澜，我睡着了你还吵醒我？”
他低笑一声，“你睡着了现在会这么清醒？”
“就是被你吵醒的！”
“睁眼说瞎话是不是？”男人淡淡道，“先把这中气十足的声音换掉，可能更有说服力。”
“……”
她踹了他一脚，双腿却蓦地被男人的腿固定住。
上官惊澜圈着她柔软的身子，“别乱动。”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含着几分疲惫，淡淡的继续道，“夏侯渊说的没错，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大幅度的动作，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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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茗嫣心里也不好受，她觉得樊少棠半点面子都不给她留，简直是要把她气死。
这不，樊少棠刚一离开，她就被樊黎儿鄙夷的看了一眼。
“像你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难怪我哥宁愿去花街柳巷找也不肯多看你一眼！同样都是姓陆的，怎么就没见你把陆卿卿的狐媚之术学到家呢？”
“樊黎儿，你……”
陆茗嫣瞪大眼睛，心中愤怒至极。
……
两日后，封后大典前夜。
陆卿卿跟凤权倾在外面闲逛，四周不远处总有人看着她们，像是跟踪、像是保护。
如影随形，陆卿卿想跑也没机会。
回去的路上，凤权倾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连嘱咐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便抛下她一个人直接跑了。
迎面走过来一个提着剑像是韩律那般的人物，径直走到她面前，“姑娘，凤府在哪儿？”
“……啊？”
“凤府！”对方不耐的又重复了一遍。
“那边！”陆卿卿指着与凤府相反的方向，立刻道。
结果对方眉心一蹙，“在下刚才就是从那边来的，姑娘说谎也要有个度。”他不悦的冷冷盯着她，“你该不会是认识凤权倾，所以故意蒙我的吧？”
“……”
陆卿卿本来想直接跑的，可是碍于对方手中有剑，只好忍了。
就在她不知道应该回点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厉喝，“哪里来的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负一个弱女子！”
陆卿卿惊讶的回头，就看到樊少棠站在她身后，冷冷盯着那陌生男子。
男子冷笑，“天黑了。”
说完，便转身直接离开。
陆卿卿嘴角抽搐。
樊少棠有些尴尬，“王妃，你们是不是认识？”
“不认识，问路的而已。”
“原来如此。那人看着凶神恶煞的，我刚才还以为他是找麻烦的。”樊少棠说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僵硬的朝她笑了笑，“王妃见笑了。”
“多谢樊少爷。”
樊少棠笑得更腼腆了，“这里距皇宫还有一段距离，如果王妃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回去？”
陆卿卿也被他笑的瘆得慌，看不出流连花丛的樊少爷竟然这么，emmmm……
“那就劳烦樊少爷了，不过我如今住在凤府，不回宫里。”
“……”
说到这个，樊少棠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是他不想在陆卿卿面前提起樊黎儿。
不管是道歉还是叹息，都没什么用，还不如不说。
陆卿卿走在他身边，樊少棠几乎全程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笑着。
陆卿卿觉得他脑子坏了。
幸好终于在漫长的尴尬中，两人走到了凤府门前。
恰好此时，见到一个男人正从里面出来。
两人脚步俱是微顿，那边的男人直接停了下来，可是脸色却狠狠的往下沉了沉。
陆卿卿勾唇浅笑，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光弧，“樊少爷，你先回去吧。”
樊少棠莫名担心她，“你不会有事吧？”
陆卿卿摇了摇头，宽慰的笑着，“我都走到凤府门口了，还能有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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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自以为的镇定自若都不过是自以为，当她真的亲眼所见这些他与别的女人之间的点点滴滴的时候，内心里尖锐的疼痛还是瞬间涌上心头，窒息般的难受。
甚至比她被上官祁寒打的时候更难受。
“好了你们！”太后看了看她黯然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两人旁若无人的笑意，低声训斥一句，“哀家还在这儿呢，你们要恩爱就不能换个时间换个地方？”
“母后恕罪。”没等陆卿卿开口，上官惊澜便道，“皇后如今有孕在身，朕已习惯如此。”
“习惯？”太后冷笑着讽刺，“你堂堂一个皇帝，还习惯给女人嘘寒问暖的布菜？”
“皇后不是普通女人，她是朕的妻子。”
陆卿卿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低垂的眼眸中淌过极浅淡的柔软。
而这柔软，落在叶纤衣眼中却如针扎一般。
陆卿卿抬眸时，猝不及防的对上太后正在摘面纱的动作，虽然早知道太后的脸被毁，可是知道归知道，她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做好的心里建设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也还是没用。
当那张满目疮痍的脸瞬间映入她眼底，她的瞳孔不可抑制的收缩了一下，慌忙别开视线。
“怎么，害怕哀家吗？”太后讽刺的看着她，脸上那些疤痕在这样的环境下更显森冷。
“不是的母后，我……”
“不必解释。第一次看到这张脸，你要是说不害怕哀家还觉得你虚伪。”
“……”
所以，她应该说什么？
陆卿卿忍不住想按眉心，但是这样的小动作要是落在太后眼里又是过错，于是她忍住了。
上官惊澜道：“母后恕罪，是朕没有提前跟她说好。”
太后冷淡的扫了他一眼，“哀家也没说她什么，你就这么急着维护？”
“……”
殿中的氛围伴随着太后这句话，彻底冷了下来。
叶纤衣还是照例布菜，不过她很少再往上官惊澜碗里放东西，大多数都是替太后布的。因为此刻的男人也没怎么顾上吃，伸筷子的动作大多数都是在替陆卿卿布菜。
午膳之后，原本就无话的几人便散了。
宫女太监们进来收拾东西，叶纤衣给太后泡了一盏茶，“太后，您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哀家倒是不想生气，可是哀家没想到，他会这样故意给哀家一个下马威。”
没错，皇帝肯定是故意的。
自从上回陆卿卿的肚子被她下了麝香开始，她这儿子就开始对她不满意了。
今日带着陆卿卿过来，她最初以为只是想缓和她们之间的关系而已，可后来她却发现并非如此，皇帝是为了故意宣告他跟陆卿卿之间的关系，甚至警告她。
叶纤衣微惊，“太后怎么会这样想？”
“不是哀家要这样想，他就是这么告诉哀家的！”
太后冷冷一笑，“刚才在饭桌上他对陆卿卿如此，就是为了让哀家知道，他这般维护的女人，若是哀家再要对她什么，他绝对不会善罢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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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微微闪烁了一下，倏地移开眼，不再看他。
上官惊澜淡淡的道：“这些年，凤权倾一直在躲西凉的一个人。她之所以答应替本王做事，还有她每每被威胁的理由，都是因为她不愿再回西凉。”
“这件事，是不是殇御也知道？”
“呵。”
男人冷笑，沉下脸狠狠盯了她一眼，“跟他有什么关系，你想他了？”
莫名其妙提起那个男人，她是故意的？
陆卿卿，“……”
她撇了撇嘴，“他前阵子在京城的时候，初来凤府并不是为了找我，而是为了找我师傅，好像也提到过我师傅跟他一位故人有点像。所以我想，他跟西凉那边是不是也有点交情。”
男人哼了一声，脸色这才好了点。
陆卿卿，“……”
“她躲的，是她喜欢的人？”
男人淡淡的恩了一声，“她这次躲不过了，因为那个人亲自来了东临。”
“……”
陆卿卿忽然觉得师傅有点可怜，就像她一直想跑却从未跑掉过，师傅好不容易跑掉了还要被人亲自抓回去，怎么她们师徒俩就这么时运不济，招惹上这种王八蛋呢？
……
皇宫侍卫看着远远的走来一对男女，黑夜中距离太远看不出具体的面容，只能看到是男人抱着个女人，而且那男人还披头散发的看起来妖艳冷冽。
所以侍卫们一个个进入警备状态，举起手中的长矛，直指对方。
“什么人！”侍卫冷喝一声。
可对方不以为意的继续往前走，连声儿都没有回一个。
陆卿卿冷笑，一路上用尽各种办法也没能从他怀里下来，这会儿见状少不得就狠狠嘲笑他，“看看你这幅鬼样子，连你自己的人都认不出你来了，你也好意思走过去。”
“你不是说本王厚颜无耻，既然如此，怎么会有不好意思的事。”
“……”
不要脸就算了，还不要脸的这么理直气壮！
陆卿卿冷笑，“小心吓死他们！”
“胆子这么小的守宫门确实不合适，吓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
陆卿卿冷冷收回视线，闭嘴。
侍卫仔细一看，发现回来的竟然是摄政王和王妃，当下便傻眼了，“王，王爷……”
“滚开。”
男人面露不耐，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然后便继续往宫里走了进去。
留下一脸呆滞的侍卫们，议论纷纷。
“王爷的头发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概是王妃扯的吧，不然还有谁敢这么对王爷……”
“我们可真太蠢了，看到男人抱着个女人，就该知道那是王爷了呀……”
“说的也是，这种明目张胆抱着个女人在路上走的事，还是王爷干的最得心应手……”
……
陆卿卿回到宫里，各个宫人见了都是欣喜不已。
这都几天没见到王妃了，见不到王妃的这些日子，王爷每天的脸色都冷冰冰的，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十分难办啊！
屏夏高兴的上前询问她有没有吃过饭，问完又道：“王妃要不要试试明日穿的凤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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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凤鸣宫，陆卿卿觉得肩上的重担好像被卸去了一般，整个人爽利不少。
手掌忽然被男人包裹住，她侧目看过去，男人黝黑的双眸正在阳光下盯着她。
“为什么要带我来太后这里？”
陆卿卿看着他的眼睛，“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你的母后，有些人之间不是多见几面多说几句话就能改变关系的，正如我和她，似乎就是无法逆转的僵局。”
虽然刚才在龙吟宫里，他说往后他母后就是她的母后，她当时也信了。
可是现在细想之下，似乎并不是这个原因。
上官惊澜面不改色的牵着她继续往前，“没有问什么，只是吃个饭而已，不用想这么多。”
或许用这样的方式，可以让母后知道她对他的重要性，让母后不敢再轻举妄动。
原本他想过用故意对她冷淡的方式转移母后对她的注意力，可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因为母后还会一直在，而他也不可能长年累月的对她冷淡，所以不如干脆挑明一切。
母后聪明，不会看不懂他的意图。
只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没有想好进一步该怎么做。
以前他从来不知道处理家庭关系竟会如此矛盾，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妻子，何去何从？
而且跟母后有关的一切，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陆卿卿——不管是让她心存芥蒂的防范，还是让她以对待无关紧要的人那般出手应对，这都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他唯一的母亲和唯一的妻子，他只希望她们可以好好和平相处，哪怕只是表面相安无事。
“卿卿。”
他忽然又停下来，转身看着她，“母后脾气不好，她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没有放在心上。”其他人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她只在乎他是怎么想的，“不过，如果只是简单的吃个饭而已，你又何必故意在你母后面前对我这么好？”
男人轻笑，“难道朕从前对你不好？”
“唔，是不太好。”
“……”
男人黑着脸问她，“那你说是为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啊？”陆卿卿微微的眯起眼睛，“不过我觉得，叶姑娘好像有点难过呢。”
“看着她难过，你不是很高兴么？”
陆卿卿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谁跟你说的？”
上官惊澜冷笑，“难道朕说的不对？”
她连连摇头，“不不不，就是因为你说的太对了，所以我才震惊啊！”
“……”
这女人，又坏又不要脸！
上官惊澜捏着她的脸，“你这么理直气壮的，就不怕朕不高兴？”
“所以你要为了叶姑娘跟我不高兴吗？”
说罢，却不等他开口便又补充道：“你不高兴也无所谓啊，反正难受的是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
该死的女人。
上官惊澜冷冷瞪了她一眼，捏在她手骨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昭示着他的不悦，“你不是觉得朕和她有什么关系么，今日你也看到了，朕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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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自然是没什么兴趣的，淡淡的摆了摆手，“不试。”
上官惊澜看了她一眼，“若大小不合适，你小心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跌倒也没人扶你。”
“我会怕跌倒？”
陆卿卿似笑非笑，“就算我真跌倒了，谁会记得我是谁？人家说出去议论纷纷的，大概是新帝不长眼睛，选了个走路都不会的女人当皇后，出丑的好像还是你吧？”
“你要这么想，那明日就试试跌倒，看他们议论的到底是陆小姐，还是本王。”
“……”
陆卿卿面无表情，转身准备去睡觉。
屏夏尴尬的站在一旁，她就问了个这么简单的问题而已，这俩人怎么就闹起来了呢？
上官惊澜薄唇冷冷的抿起，“出去吧，不必试了。”
“是。”
屏夏依言退下。
上官惊澜走向那张大床，脚步就是一顿，入目便是女人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闭着眼睛躺着，仿佛要将整张龙创占满似的，毫无美感。
虽然她的睡相也算不得多好，但是这么大大咧咧的躺着却还是头一回。
男人继续往前迈开长腿，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陆卿卿，你这是在暗示本王？”
“……”
女人不语。
男人又道：“你都这个姿势了，本王要是什么都不做，是不是对不起你这份心？”
“……”
女人还是不说话。
然后，整个内殿便没有声响了。
陆卿卿闭着眼睛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动静，只觉得那两道犀利的视线仿佛还在她的头顶盘旋，于是她一直闭着眼睛没有动，装死……
可，现实不尽如人意——
“啊……！”
她陡然惊呼出声，蓦地瞪大眼睛。
眼皮刚一掀开，就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正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本王还什么都没有做，你叫什么？”
“……”
这特么还叫什么都没有做，他还想做什么？
陆卿卿深深的吸了口气，怒极，气急败坏的整张脸又红又紫，“立刻从我身上滚下去！”
没错，确实是她身上——因为这男人现在直接躺在她身上！
或者说，是枕在她的手臂上，又将她的腿压在下面，避开了她的身体部位。否则要是真的压了她整个人，她可能就被压死了。
上官惊澜还是压在她手臂上没动，手掌轻轻的抚过她的脸颊，似笑非笑的道：“这里总共一张床，你把整张都占了，不就是想让我这么睡？”
陆卿卿闭了闭眼，“那你滚，我下去睡榻，这破床让给你。”
“破吗？”他似乎并没有抓住重点。
“破！”陆卿卿怒道。
“本王明日就让人换了它，你乖乖躺着将就一晚。”男人嗓音低低的道，语气温柔至极。
“……”
陆卿卿冷着脸踹了他一脚，没能成功把他踹下去，只好用力的瞪着他，“你压得我很痛。”
“……”
男人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她的手便从他身下解放出来，却依旧紧贴着他这个人。
上官惊澜把她的手拿出来的同时，也把自己的手臂放到她的身下，紧紧搂着她。
——
恩……今天有一万，但手残还没写完……还有七千，不要急，下午肯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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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
陆卿卿惊魂未定的看着他，她唯一庆幸的是，没有在他的眼中看到质疑与冷意，男人黝黑的眸中溢出的只是震惊与关切，掺杂着一丝丝的担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叶纤衣。
虽然她今天白天看到叶纤衣的时候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浮起过这个念头，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她不可能这么傻做出这样落人话柄的事情。
上官惊澜低眸看着她呆滞茫然的眼神，以半圈着她的姿势在她背上轻轻拍打着，“好了，我知道了。”他蹙眉看着她，嗓音不自觉的又放低几分，“没事，别怕。”
叶纤衣脸色惨白的看着两人，嘴角不自觉的扯出一抹极致的苦笑。
她伤成这般，他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眼中只有皇后。
可是皇后怎么了呢？
除了把她打成这样，还怎么了呢？有什么需要被关切安抚的吗？
心底尖锐的疼痛倏地涌起，那种刺痛犀利的让人无法忽视。
她摇摇欲坠的身形晃动的厉害，眼看着就要栽倒下去，太后神色一变，“纤衣！”
太后立刻上前将人扶住，旋即又给身旁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让人过来扶着纤衣，她缓缓的站起，戴着面纱的脸上只能看到一双目光凌厉的眼睛，直直的朝着陆卿卿走过去。
“皇后，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吗？”
陆卿卿在想，如何才能解释。
可是想了半天，她却发现没什么可解释的，因为所有人大概都看到她刚才拿着鞭子抽叶纤衣的模样，要说自己是没有意识的，说出来谁又能相信？
陆卿卿缓缓的抬头，对上太后的视线。
四目相对，她空洞茫然的眼中似乎升起一抹淡漠绝然，“谋害龙种是死罪，叶纤衣前些日子带着麝香进入龙吟宫，有太医可以证明。今日她带着这鞭子亲自前来龙吟宫领罪，本宫看着人多嘴杂便让她先回去，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再行刑，太后觉得本宫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太后微微一震，“你……”
上官惊澜微敛的眸中倏地闪过一抹晦暗，“陆卿卿，不要乱说话。”
“我没有乱说话，皇上。”
“……”
男人蹙眉瞪了她一眼。
可是紧接着，他却蓦地抬起袖子，陆卿卿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要打她，只是当男人另一只手仍紧紧环着她的肩，空气中陡然浮现涌动的气流侵袭而来，她才发现那是太后！
太后这一掌只用三成内力，可还是把在场众人震惊的瞪大眼睛！
太后竟然会武功？
而且……太后这是在跟皇上动手？
没错，就是跟皇上——虽然原本想打的是皇后，可是因为皇上护着皇后，所以这一掌自然而然的被皇上接下，母子两个都是武学上乘的高手，骤然带起周围气流的剧烈涌动。
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让周围的人都有些难受不适。
尤其是离他们最近的陆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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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典礼开始的时辰。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小太监尖着嗓子的唱诺之后，金銮殿前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个个都是满脸肃穆地看着上方，再无声响。
待到那一袭明黄的身影与秋香色的身影同时出现的时候，众人齐刷刷地跪下。
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震耳欲聋的声响，响彻整片安静庄严的广场。
上官惊澜握着陆卿卿的手，从那入口出来，身姿俊挺，沿着明黄的长毯蜿蜒而上。
男人今日一袭明黄的龙袍上以金线绣制着五爪金龙，配上男人俊美无畴的相貌，威严中不失优雅，俊美中不减冷傲，挺拔纤长的身姿让人不禁看呆了去。
身旁女子一袭秋香色凤袍，凤冠巍峨，平素娇艳的面容今日看着也庄严高贵，优雅大方。
无比和谐登对的一对，古往今来都鲜有这般恩爱的帝后，如神仙眷侣！
却无人知晓，此刻上官惊澜正紧紧握着身旁女子的手，紧的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陆卿卿冷笑一声，“我若存心破坏，你以为你抓着我的手就有用么？”
“抓着你的手自然是因为想抓，而非怕你破坏逃跑。陆卿卿，你以为你今日能跑得掉？”
“……”
女人脸上冷艳的笑意更重，嘲弄也更分明。
距离那高台三步之遥的地方，她的脚步便停了下来。
众人俱是一愣，包括跟在身后的小太监。
“皇后娘娘？”小太监诧异的唤道。
陆卿卿没有动。
上官惊澜目不斜视，话却对着她说的，“陆卿卿，你还想找到你师傅么？”
陆卿卿皱了皱眉，“你威胁我？”她气笑了，“皇上不是说，有人正在找她么？怎么，您还打算跟西凉抢人？”
不用说，她也猜到追师傅的那个不是小人物。
“你是觉得自己不值吗？”
“我不是还不值一个樊黎儿么？”她淡淡的勾了勾唇，神情说不出是寥落还是满不在乎的淡漠，“我的价值不过是你大业已成之后的锦上添花，而非不可或缺。”
“……”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直线。
她终于还是动了，迈开脚步，朝着那高台踏上去。
一身明黄的新帝牵着她缓缓转身，犀利的目光扫过全场，“都平身吧……”
众人纷纷起身，谢恩的声音再一次要把耳膜震破。
小太监念罢新帝登基明志。
随后，百官上表称贺。
乐鼓声起，拱卫司鸣鞭，众人行三跪九拜之礼。
至此礼成，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双典结束。
陆卿卿低头就可以看到上官语惜站在下面，身旁还站着面无表情的夏侯渊，美丽的女子正高高兴兴的冲着她笑，那笑容好比今日的艳阳，暖得能化了人心。
陆卿卿一下子觉得有些心酸，前些日子血洗婚礼现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她不知道，语惜是不是真的已经走出来了。
不过她现在，也没有工夫去管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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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
看着怀里的强忍着痛苦却还是忍不住皱眉的女人，他蓦然收回掌风，只是因为太后这掌是对着陆卿卿的，所以收回的同时，他迅速的移动身形挡在女人面前！
“砰——”的一掌，重重的击打在他背上。
刹那间，男人嘴角便有鲜血流出。
虽只是小量，但还是让在场的众人纷纷变了脸色，“皇上！”
就连太后也是大惊，“惊澜！”
她知道这一掌用了多大的力道，因为本来是想打陆卿卿的，却不想最后却打在儿子身上！
“你……”
太后又是震惊又是痛心的看着他。
帝王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异样，神色淡漠波澜不惊，似乎除了刚才那瞬间踉跄的半步和嘴角那抹刺目的艳色，便再也看不出任何受伤的迹象。
他淡淡的拭去那点血迹，低眸看着怀里的女人，“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
视线被温热的液体模糊，酸涩不已。
她愣愣的摇头，“没有。”
除了刚才他和太后内力比拼的时候她有些难受，便没有其他难受的。
上官惊澜转身看着脸色阴沉的太后，神色愈发的淡漠，“母后，纤衣这鞭子不是白受的。”
诚然，纤衣与这件事并无关系。
但是就因为母后的“故意”，料定他不会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做什么，所以如此胡来。
现在纤衣被打，也算是替母后偿还那一次的麝香事件。
太后听懂他的意思，脸色却更加难看，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溢满了沉戾的怒，“所以，皇后擅自打哀家的人，就这么算了？”
“既然不是平白受过，既然是有据可依，那么皇后教训个奴才应该也无需向母后报备。”
“你……”
太后瞳孔骤缩。
叶纤衣狠狠一震，原本嘴角的血迹都已经干涸，可是当男人这句话出现的时候，她忍了半天的那口积郁的鲜血终于忍不住再次喷出来，“哇”的一大口，染红面前大面积的地面。
他说皇后在教训个奴才。
虽然知道他只是为了维护皇后，可在他眼里，她就只是个可以被任意伤害的奴才吗？
他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看过她一眼，她伤得这么重，他却只顾着他怀里那个女人……
何其狠心。
哪怕与她之间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可是他们至少从小一起长大，他怎么能这样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为了让陆卿卿相信他的心意，他就这样折辱她无视她吗？
呵……
“太后，纤衣姑姑晕过去了！”
小太监蓦然惊呼。
太后脸色一变，无暇再与皇帝纠缠，连忙走过去，“请太医！”
上官惊澜眉心拧起，“小渣子，先将太后与纤衣送回凤鸣宫。”
“是，皇上！”
小渣子走到太后面前，太后冷冷扫了他一眼，与凤鸣宫的人带着叶纤衣一同回去。
“啪啪啪——”
伴随着太后的离去，安静诡谲的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阵鼓掌的声音。
方才始终没有出过声的南诏使者，在此刻缓缓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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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再次回到龙吟宫，那位叶姑娘已经不在了。
不过宫里，似乎多了一位太后，据说她终日戴着面纱、据说没有人看到过她的真面目，据说她是新帝的义母，新帝孝顺，便特意将她接到宫里来侍奉。
很多关于她的传闻，不过陆卿卿想，戴着面纱，或许那就是不是“叶姑娘”的脸了。
毕竟，叶姑娘那张貌美如花的脸是可以拿来示众的。
但是陆卿卿也没有太关心这件事，新太后不喜欢她，她也不会自讨没趣。
上官惊澜有事先去了御书房，陆卿卿走进龙吟宫的门，看到一件昨日没有注意的东西。
她的目光怔怔落在外殿墙上挂着的那幅画上。
屏夏见她出神，解释道：“娘娘，这是您之前画的吧？那日下雪，风又很大，险些毁了这幅画，是皇上捡起来花了很长时间才全部找回来的，后来也是皇上亲自拼凑出来的。”
“是么？”
屏夏刚想要点头，陆卿卿却淡淡的敛眸道：“已经坏掉的东西，还捡来做什么。”
这画捡回来又如何，她早就撕碎了，重新拼凑起来也不可能掩盖那被撕碎过的痕迹。哪怕他在画上添了不少东西，但也只是让那裂痕看起来没那么明显而已。
“把小六找来，我有事找他。”
“这……”
陆卿卿诧异的看她，“怎么了？”
屏夏为难道：“皇上把小六扔进了藏书阁里，让他好好的看书学文化，然后去考科举做官。还说，不学好就不准随便出来，否则对不起您对他的看重。”
“……”
陆卿卿点了点头，“劳逸结合，让他出来休息休息吧。皇上那边没问题，不会有事的。”
屏夏听她这么说便也没拒绝，将小六找了过来。
小六看到陆卿卿，就差没哀嚎着扑到她怀里来，“娘娘，奴才已经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您都不回宫来看看我，也不关心我不找我，害我每日都在那奇怪的地方盯着无趣的书本！”
陆卿卿好笑，煞有介事的盯着他打量了一番，“我看你这模样倒是挺好的，在书堆里浸了两天，好像整个人看起来都有文人墨客的气质了。”
小六眼神一亮，“真的？”
“假的。”
“……”
小六哀怨的看着她。
陆卿卿道：“好好看书吧，不要辜负皇上对你的栽培。这宫里也不是你待的地方，除非你想被阉了当我的小太监，否则你就好好的读书，争取以后当个大官儿给我争光！”
小六自然是不想当小太监的，他还没有找个漂亮媳妇呢！
可他也不想离开娘娘啊。
“凑过来，我有事情交代你去办。”陆卿卿朝他招了招手。
“恩恩！”小六很高兴，凑到她的嘴边。
陆卿卿跟他嘱咐了一些话。
刚说完，小六脊背一寒，便察觉到背后一股寒意侵袭而来。
他蓦地回头看过去，倒抽了一口气，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倒霉正好被皇上逮个正着呢？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朝他们走来，薄唇冷冷的牵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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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看着她怒意分明的模样，有些好笑，心底又有些柔软，“你这样是掐不死人的。”
“那要怎么样才能掐死你，你教我啊！”
“用力点，手收紧，现在掐的位置也不太对。”
“……”
陆卿卿恨恨的把手收回来。
本来内伤是可以不用上药的，但是太后这样的内力也不知是什么鬼，竟然能把人打出外伤来，上官惊澜的伤就这么赤果果的暴露在她面前，以外伤加内伤的形式。
陆卿卿打开药箱，小心翼翼的替他上药。
她的神色是许久未有过的认真，上官惊澜看着她这般模样，耳边忽然又响起凤权倾的话，女人的同情心通常都跟她嘴硬的程度差不多，越是嘴硬的，心也越是柔软。
所以，女人其实很好哄。
但是他怎么觉得，他的女人又嘴硬又不好哄呢，唯独心软了点。
陆卿卿上完药抬起头，就看到男人深邃的目光胶在她身上，“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好看。”
“……”
男人勾了勾唇，低声嘱咐，“这两天你就待在宫里，不要随便出宫，知道吗？”
“好。”
她点点头。
可惜她答应的很快，结果第二天出去的也快。
翌日一早，上官惊澜上完早朝回来，就听说她回娘家去了。他不由想起昨晚她迷迷糊糊嘀咕的一句，“师傅走了，我如今连个娘家人也没有，真是个小可怜。”
以往出点什么事，她都是去找凤权倾，也没见她跟相府多好。
可是这回，她算是退而求其次，跑到相府去避难吗？
上官惊澜脸色不太好看，迈开长腿大步流星的走出去，小渣子在门口见了连忙上前，“皇上，太后那边差人过来，让您去凤鸣宫看看。”
“朕有重要的事，晚上再说。”
“……”
哦。
重要的事儿，不就是去找娘娘吗？
小渣子撇撇嘴，跑到凤鸣宫回话去了。
……
陆卿卿已经很久没有回过相府了。
她跟陆夫人上次见面还是在封后大典之前，陆夫人来宫里看她，所以今日母女俩说了不少的话，直到陆相上早朝回来，陆夫人才到后厨去准备今日的午膳。
陆镇远已经许久不曾见她，打量着她几乎没什么变化的这张脸，“娘娘，您今日来是……”
陆卿卿微笑着作了一揖，被陆镇远瞪了她一眼，赶紧扶起。
“只是来看看爹娘，怎么，爹不欢迎我吗？”
“作为皇后，还可随意出宫，皇上待你果然是极为宽厚的。”
陆镇远的神色说不上是欣慰还是感慨，看她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陆卿卿笑了一声，“其实我今日来，还有件事情想问问爹。”
陆镇远被她这笑容笑得有些发麻，“什么事？”
“当日公主大婚之时，爹可还记得自己看过一封先皇遗诏？”
陆镇远脸色一变，陆卿卿的话还在继续，“这么长时间，包括我嫁给摄政王以后，爹一直都是站在上官祁寒那边的，那日虽然局势明显，但您的话还是起到了关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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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又不成一句，“要听我的，吃什么玩儿什么都要听我的。”
“好。”
男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她的条件。
陆卿卿抿了抿唇，几不可察的轻笑。
她就知道他会跟她一起去，所以，她才不会这么傻做点他预料之中的事——比如逃跑。
陆卿卿低头继续吃饭，如愿以偿之后，这饭进了嘴里似乎也变得更香。
上官惊澜看着她眉目温和的模样，难得的没有带着任何的冷淡疏离，他的目光深了深，许久都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便道：“朕已经找到凤权倾了。”
陆卿卿动作微僵，蹙眉抬头。
“你不会要把她交给西凉那人吧？”
“不会。”
她撇了撇嘴，轻哼，“算你有点良心。”
……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算和谐。
最近这段时间，除非是陆卿卿主动找茬儿，否则上官惊澜肯定不会让她不痛快。
第二天早晨。
陆卿卿还在梳洗的时候男人便早朝回来了，他早早的换好一身常服，选了件她喜欢的红色的衣服给她，陆卿卿轻哼一声，还是将衣服接过去。
红色的衣裳，白色的斗篷，穿在身上虽然漂亮，但又很重。
陆卿卿觉得有些累，不太满意的皱了皱眉。
刚想把斗篷脱掉，男人便又道：“穿着，否则不住出去。”
“……”
她抬头瞥他，“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越来越多管闲事了，连我穿什么都要管是吧？”
男人并没有辩解，“外面很冷，穿着。”
陆卿卿对着铜镜挣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穿着吧。
毕竟，确实挺冷的，她最近好像越来越不耐寒了。
大街上的人烟并不稀少，尽管是冬日，可是京城街头还是依旧繁华，人来人往的走着。
上官惊澜牵着她的手，所以陆卿卿跑向一个糖炒栗子摊位的时候，男人的脚步也被她拖着一道过去。包括后来她买的糖葫芦和绿豆饼，他也是全程陪同。
不过，上官惊澜并无不愿。
反而这样陪着她，觉得连日来积压的郁气仿佛都被这寒冷的风吹散了几分。
“我要吃糖炒栗子。”陆卿卿忽然开口。
“吃。”男人收回思绪，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
她皱眉，“但是我现在两个手都没有空，你看我左手拿着绿豆饼，右手拿着糖葫芦呢！”
上官惊澜，“……”
“所以呢？”
“你给我剥吧。”
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好像很理所当然？”
“对啊，不是你出来之前跟我说好的吗？不管去哪里，不管玩儿什么都要听我的！”
“你觉得剥糖炒栗子这件事，是去哪里还是玩儿什么？”
“……”
陆卿卿撇了撇嘴，刚想说不剥就算了吧，结果男人手中已经碾开了一颗开口的栗子，将外面的栗子壳扒掉，取出里面的栗子果仁塞到她的嘴边。
陆卿卿笑眯眯的张嘴，男人喂给她。
无比和谐的一幕！
同时刻，一道凌厉的目光正在不远处死死的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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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蓦地眯起眼睛，“若是您那个时候站上官祁寒，说不定事情还能有转机，上官祁寒也会更加信任您。可是为什么您会突然选择当今皇上？您的忠心，难道都是装的吗？”
“忠心？”
陆镇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卿儿，本相的忠心，你还不知道吗？”
陆卿卿一惊。
“爹……”
“当日追随上官祁寒是因为这忠心，如今换成皇上依旧是这份忠心。先帝的遗诏暂且不论真假，起码看上去就是个真的！既然如此，本相为何要为上官祁寒冒那险？”
“……”
陆卿卿脑子有点乱，可是陆镇远的话，仿佛在逐渐的印证她的猜测。
她怔怔的看着他，“所以这次春猎的刺客也是爹派去的吗？刺杀皇上的人，被我害死的那上百个刺客，是不是都是爹派去的？还有，还有昨晚我之所以会……”
她震惊的话音还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一个是府中的家丁，另一个是……
陆卿卿脸色微变，陆镇远低喝一声，“别说了。”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穿着一身常服的帝王走进门，陆卿卿连忙垂下眼，陆镇远上前问安，“参见皇上。”
上官惊澜随意的抬了抬手，目光却定定的落在陆卿卿脸上。
“看到朕这么害怕，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
她惊讶的抬头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害怕了？”
上官惊澜冷笑一声，“说的也是，你确实不怕。昨晚才答应朕不出宫，第二天就把朕的话当做耳旁风，胆子这么大的除了你也没有旁人了。”
陆卿卿，“……”
她讪笑点头，“我就是随便走走。”
陆镇远拧着眉，不安的盯着她，怕她露出什么破绽。
继而忍不住开口，“皇上，是卿儿顽劣不懂事，还望您莫要跟她计较。”
男人冷笑，“陆相教出来的女儿，怎么会顽劣不懂事？”
“……”
他觉得皇上就是在讽刺他。
除了三女儿还乖乖的在寺庙住着，这大女儿和二女儿简直都顽劣的不得了。
“皇上，夫人已经让人在准备误删了，您看要不要留下来吃个……”
“不必了，宫里也让人准备了皇后爱吃的，朕先带皇后回去了。”
男人淡淡的拒绝，陆卿卿跟上他的脚步离开了相府。
……
陆夫人出来的时候，笑着环视了一圈，却已经不见陆卿卿的人影儿，“老爷，卿儿呢？”
“已经随皇上回去了。”
“这……这么快啊。”
陆夫人有些失望，“这孩子，我已经许久没见过她了。”
陆镇远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回再见到她，你可以问问她，记不记得十岁时的事。”
陆夫人惊讶的看着他，“十岁？可是十岁的时候，她还没有……”
“夫人，按照本相说的做。”
陆夫人皱眉，脸上惶惶不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卿儿她，怎么了？”
“先前本相就觉得她有些奇怪，这次的事情，她更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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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黎儿从未见过这样的上官惊澜，不管是他当王爷的时候，还是他登基以后！
虽然男人的脸上毫无表情，可他就是这样，哪怕毫无表情也能做出最温柔的举动。
尽管，这温柔从来只对一个女人！
樊黎儿深深的吸了口气，昨日登基大典与立后大典同时举行，已经是她所不能接受的盛宠，而今日这般，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简直……
谁能想象，一个帝王会亲手为自己的女人鞍前马后？
她已经盯着他们很久了，从陆卿卿吵着闹着要买糖葫芦开始，后来又是绿豆饼又是糖炒栗子，买这买那的买了一大堆吃的，那个女人简直就是猪啊！
樊黎儿快被气死了，现在就这样，以后她入了宫当了妃子该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人相亲相爱，然后她一个人独守空房吗？
不，不行，她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
陆卿卿脸上的笑意愈发明媚，好比天空那轮骄阳似火。
上官惊澜险些就被她笑得晃了眼，手中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停下来。
“怎么，才剥一个呀？”
陆卿卿不高兴的撇了撇嘴。
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不远处正朝她们走来的女子，她眉眼弯弯，奸计得逞的时候总是格外让人高兴，比这男人怼她的时候高兴多了！
男人看着她嘴角笑靥，眸光深了深，“还想要几个？”
她歪着脑袋，“你想给我剥几个呢？”
“你要几个就剥几个。”
“行啊，那你剥完了我带回去吃吧。”
“……”
上官惊澜淡淡的恩了一声，目光却还是凝视着她精致的容颜。
陆卿卿对上他深邃胶着的视线，秀气的眉微微拧起，“你恩什么恩，倒是别光说不做啊。”
没等男人开口——
“皇后娘娘，您这未免就太过分了吧？”
“……”
陆卿卿眉梢一挑，男人神色一冷。
从刚才开始他就看着陆卿卿，其他的无关紧要的人他统统没有放在眼里，所以直到樊黎儿走近了开口说话他才意识到有第三者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那是一种被外人入侵的极度不悦的情绪，油然而起。
这一刻，他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理解为什么陆卿卿不高兴后宫还有其他人。
连他这个名义上的“受惠者”都不想看到樊黎儿的存在，更何况是她这个“受害者”。
淡而冷的视线朝着樊黎儿投去，男人面无表情，嗓音沉冷，“你说什么？”
樊黎儿抿了抿唇，“皇上，我知道您喜欢娘娘对娘娘好，可是……若是因为的事情，您要这么哄她让着她的话，我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如果我的存在让你们这么为难，那我……”
“所以，你要滚吗？”
“……”
樊黎儿脸色猛地涨红，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好歹，她也即将成为这个男人的妃子啊，他怎么可能这样跟她说话？
就连虚情假意的掩饰和伪装，就连明面上的和平宁静，他都不屑表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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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
上官惊澜，“……”
女人委屈又嗔恼的声音含着满满的撒娇意味，偏偏还带着那么几分刻意为之的明目张胆，就像是一只傲娇的猫儿居高临下的俯视你，偏偏你又不能拿她如何。
这种抓心挠肺的感觉，让太后素来镇定的脸色直接变青。
可她偏偏还不知道罢休，听不到男人的回答，便又拖长尾音道：“恩？”
上官惊澜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朕送你去太医院，让院正瞧瞧？”
太后也紧接着道：“哀家也觉着挺好，皇后先去太医院看看，等皇上出来再去接你吧。”
陆卿卿轻轻的摇摇头，叹了口气，温软的声音满满的都是让人惋惜的错觉，“那还是不要了吧，这样我就没法儿见到纤衣了。这点小小的难受，我还是可以忍忍的。”
太后冷笑，“耽搁什么，也不能耽搁皇后肚子里的龙种！”
最后两个字，她咬牙切齿。
陆卿卿一下子咬住嘴唇，“太后您是不是不想让臣妾去看纤衣啊？”
“……”
这还用说吗？
太后冷蔑的看着她。
“那我……”
她只说了两个字，太后便眯起眼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陆卿卿继续道：“那我和皇上待会儿早点走。去凤鸣宫看纤衣两眼，就不继续叨扰太后。”
“……”
太后气得眼眸陡然一眯。
旋即冷冷的收回视线，迈向凤鸣宫的脚步愈发的快。
……
三人很快就回到凤鸣宫。
进门的时候，正躺在床上休息的叶纤衣已经听到外面的声音，知道是太后回来了。
太后刚才就说是去请皇上的，虽然她知道不应该，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抱着那么一丝期待。那个昨晚才折辱无视过她的男人，待会儿见了，也不知道会跟她说什么。
叶纤衣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想要往外走去，可是此刻正好看到一双长靴买入门槛……
是黑色的绣着金纹的男式长靴。
叶纤衣缓缓抬头，苦涩的略带怔忪的表情却在看到男人身旁娇小的女子时，微微一顿。
太后的目光扫过几人，目光有些冷意，但是落在叶纤衣身上的时候还是尽量柔和下来。
“纤衣，你醒了。”
“是，多谢太后关心。”
叶纤衣垂眸，略带苦涩的开口。
上官惊澜带着陆卿卿走过去，叶纤衣看到她的身影，瞳孔中无法克制的闪过一丝恐惧和慌乱，那种疼痛的鞭子甩在身上的感觉记忆犹新，仿佛要将她给撕裂般。
陆卿卿自然也注意到她的脸色变化，她的脚步停下来，没有再继续往前。
上官惊澜走过去看着床上的人，“如何，好点没有？”
叶纤衣鼻子一酸，强行压制着眼底的酸涩，“多谢皇上，太医已经上过药，我也好多了。”
“没事就好，这两日好好休息。”
“是，我知道。”
殿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默，安静的让人心里冒起烦躁。
叶纤衣攥了攥手心，微微抬眸看向陆卿卿，克制着那种恐慌，“皇后娘娘，不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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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淡淡的回了句，“给皇后看。”
说罢，目光也若有似无的落在陆卿卿脸上。
陆卿卿脸色一僵。
难得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她抬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给我看什么？”
“检查身体。”
“不需要，我健康的很。”
男人拧了拧眉，“探个脉检查身体，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陆卿卿不自觉的拔高了声音，“我现在很正常，你别没事找事。”
“陆卿卿，还记得馄饨铺的老板娘刚才说什么吗？”
上官惊澜看着她瞳孔骤缩的模样，心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嘴角蓦然泛起冷幽的弧度。
“我们什么都有了，只差一样。”
差个孩子。
他们现在需要一个孩子，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会因为有个孩子而变好。
陆卿卿脸色刷的白了。
她睫毛轻颤几下，蓦地抬眸，“谁给你的自信，我要跟你生孩子？”女人精致的脸上早已没有刚才的笑意，哪怕分毫的温度也不剩下，“上官惊澜，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什么情况？我说我不乐意留在你身边，我说让你放过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啊？”
男人脸色亦是一变。
陆卿卿轻笑一声，丝丝缕缕的讽刺随着她这笑声刺入耳膜。
“皇上，你要生孩子就跟你未来的新妃生去，反正我是不会奉陪的。”
“……”
面前这张英俊的脸一寸寸的往下沉，眉梢眼角都仿佛被阴霾笼罩，阴鸷的像要滴出水来。
屏夏不知道这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明明刚才还好好的，都怪自己多嘴问了一句！
尴尬的氛围，让她恨不得自己能立刻消失。
她低下头，默默的退了出去。
那四目相对的两人并没有在意她的动静，依旧争锋相对的看着对方，谁也不让。
“不生是吗？”
他阴沉着脸色往前迈开长腿，两步就走到她对面，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修长的手指轻而易举的捏着她的下颚抬起，薄唇扯出冷然的弧度，“如果朕非要呢？”
她眼帘轻颤。
“怎么，你要对我用强么？”
不等他回答，她又缓缓的道：“你若非要用强的，我自然没有办法反抗。你是皇帝，你会武功，你有那你的文武百官和天下万民，跟你比起来，我什么都没有。”
她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从前她有上官惊澜，如今他们站在对立面，她什么都没有了。
陆卿卿微微垂眸，“但哪怕你对我用强，我就不信你还能时时刻刻找人看着我。随时随地，十个月这么漫长的时间，只要我想，你相信我一定有办法能让它从我肚子里消失。”
先前在王府，他们每次都是做过措施的，他们心照不宣的明白当时的处境不适合要孩子。
如今时机是合适了，可惜终究天不遂人愿。
她现在的身体，是不可能要孩子的。
下巴的力道越来越紧，紧的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陆卿卿动也不动的站着。
——
先四章……剩下的还在写，下午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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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陆卿卿借着她的话。
“不知您的气可消了？”叶纤衣试探着道。
“恩。”陆卿卿也不是故意把她打成这样的，一码归一码，这件事确实是她被人算计从而连累叶纤衣，“这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交给其他宫人，让太医好好调理你的身体。”
其实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叶纤衣，就是因为怀疑，所以才想过来看看。
但是综合多方面的因素来看，昨晚的事情不是纤衣设计的。
一来，叶纤衣没这个本事。
二来，如果真要设计，白日里也不会特地到龙吟宫来请罪，给人留下话柄。
三来，刚才她进来的时候，叶纤衣看她的那种恐惧的眼神也不是能装出来的。
叶纤衣点了点头。“多谢娘娘关心。”
太后冷哼一声。
见陆卿卿没说出什么故意气纤衣的话来，这才忍着没开口。
这场探望的人互相都看不顺眼，所以显得尤为尴尬，陆卿卿如她刚才所说的那般，来了没多久就和男人离开了，不过倒不是她主动提出的，而是叶纤衣说她想要休息了。
陆卿卿自然也不会留着。
……
走出凤鸣宫，上官惊澜看着女人脸上如释重负的微笑，眯了眯眸，“你笑成这样干什么？”
“看着你的青梅竹马伤成这样，我高兴啊。”
“……”
男人沉敛着眉目，“说话不噎死人你就难受是吧？”
“怎么，我对你袒露心声就是噎死人？”她惊讶，“这样看来，我以后还是不能太诚实。”
“陆卿卿，你再不老实！”
她以为男人会对她做什么，没想到他的手忽然放在她的雅间痒痒肉上，哈的她一哆嗦。
“上官惊澜！”
女人短促的惊呼一声，被他挠的跳脚，抬脚便往他身上踹了过去。
刚好抬起腿的时候被男人捉住，整个人往他怀里跌去，男人紧箍着她的腰肢还抬着她的腿，那只不安分的大掌从她的小腿滑到大腿，旖旎而情se的感觉。
青天白日，这样待在一个随时有人走过的地方做出这么少儿不宜的动作……
陆卿卿蓦地抖了一下。
她单脚站在地上也站不稳，干脆整个人都跌在他的怀里被他扶住。
偏偏他什么也不做，似乎就是只是以这样的方式为了方便他挠她痒痒，陆卿卿气得在他胸口狠狠抓了一把，一不小心就忘记他这里还有伤……
男人闷哼的同时，她猛地撤回自己的手。
看着他不太好看的脸色，女人弱弱的道：“对不起啊……”
“哼。”
“……”
陆卿卿一下子咬住嘴唇，“我不是故意的，你……疼吗？”
“挺疼的。”
“……
她又想了想，迟疑着道：“那你放开我，我带你去太医院看看好吗？”
好吗？
她弱弱的软软的声音，轻而易举的扯出他内心深处最酸软的部分，上官惊澜一下子捏住她的下本，低头吻上去，是那种探索性的带着几分品尝意味的深而浅的吻。
“不用看太医。”他放开她，“但你还是要老实交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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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也没人会知道这件事与你有关。”
“你说什么？”
樊黎儿震惊的看着她。
陆卿卿皱眉，把话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出城，离开这里不会再回来，也不耽误你做皇妃。”
樊黎儿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这个女人都已经得到帝王的独宠了，为什么还要走？
这其中，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诡异？
“你又想陷害我？”
“呵。”
陆卿卿面露讥诮，“机会放在你面前你也不敢伸手去抓，难怪你永远只能当个屈居人下的第二。”
“……”
樊黎儿的脸涨的通红，该死的女人！
“你现在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了。”
为什么？
因为她要的是那个男人的全部。
要么从头到脚都属于她，要么……全都不要。
陆卿卿闭了闭眼，淡淡的道：“我已经调查过了，明天齐将军会有马车出城，你去跟他说你有事也要出去，让他的马车送你。然后将我当成你的丫鬟带着，出城以后我就会离开，不会被人发现。”
樊黎儿死死盯着她，又是震惊又是愤怒，“你调查的这么清楚，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
陆卿卿眨了眨眼，“是啊。”
“昨天在街上遇见，也是你故意的？”
“嗯。”
“……”
樊黎儿的脸色又是一阵铁青。
但是该死的，陆卿卿说的有理有据还轻易的说服了她，她根本无法反驳，也无法拒绝这机会。
这个女人利用她的嫉妒心，然后再逼她走到这一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城府何其之深！
“好！”
她怒声道：“明日一早，我在这里等你，送你离开京城。但你绝对不准再出现在皇上面前！”
“……好。”
她可能也没多久好活了，不会再出现了。
……
陆卿卿去了趟凤府，凤权倾还是没有回来，她只好放弃跟师傅道别，只希望各自珍重。
再回宫里，她就看到上官惊澜早早的等在龙吟宫门口，看到她便迈开长腿朝她走了过来。
陆卿卿面前的路被他挡着，不能再往前，她淡淡的看着他，“怎么了？”
“昨晚的事……”
男人沉默的这段时间，陆卿卿一直安静等着。
不过等了半响都没有等到下文，她微微皱眉，“昨晚的事，你是打算认错还是让我认错？”
“陆卿卿！”
他算是看出来，她根本没办法跟他好好说话。这段时间对着他，不是讽刺就是冷言相向！
“都不是吗？”按理说也就只有这两种可能而已，毕竟那件事他们争的互不相让。
陆卿卿奇怪道：“那你要跟我说什么？”
“……”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昨晚的事，朕想了很久，确实不该强迫你。”
陆卿卿眼睫轻垂，“没关系。”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啊……”她扯了扯唇，似笑非笑，“好像昨晚气的一晚上没回来的人是你吧？”
“朕只是……”
男人闭了闭眼，“陆卿卿，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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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茗嫣本来都被她骂习惯了，反正自从她嫁到樊府以来，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爹虽然疼爱她，可是如今她已经是樊府的少夫人，爹也不好过多的插手这家务事。
所以她原本是也不在乎樊黎儿多骂她两句的，可是脑子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黎儿，我有话跟你说！”
“谁准你喊我名字的？”樊黎儿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什么话，赶紧说！”
“……”
陆茗嫣暗暗的皱眉，凑到她跟前，“你是不是很想入宫为妃？”
“啪——”
清脆响亮的一个巴掌，就这么落在陆茗嫣的脸上！
樊黎儿冷冷盯着她，“你故意讽刺我？陆茗嫣，你是不是嫌现在日子太好过，找不痛快？”
脸上的疼痛，升起莫大的羞辱。
陆茗嫣狠狠闭了闭眼，捂着自己的脸，“我不是讽刺你，是有个方式可以让你达到你的目的。现在我这里有一桩皇家丑闻，只有你知道了，还怕皇上不答应娶你吗？”
樊黎儿微惊，神色间闪过一丝不太信任的光芒。
可又禁不住内心的好奇与蠢蠢欲动，她冷哼一声，“直说吧，别卖关子了！”
陆茗嫣凑到她的耳边，“陆卿卿很可能不是我爹的女儿，她只是个捡来的野丫头。现在的皇后娘娘，根本就是个没名没分、来历不明的野种！”
樊黎儿大惊，“你说什么？”
她狐疑的眯起眼睛，不相信的模样，“你是不是故意骗我的，想让我去皇上那里找骂啊？”
“……”
陆茗嫣缓缓摇头，“这是我刚才回相府的时候，亲耳听到我爹娘说的秘密。让你去皇上那里找骂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回来以后还不是可以对我任意施暴，你觉得我会这么傻吗？”
“可这样的丑闻如果宣扬出去，对相府也是极为不利的，你又为何告诉我？”
“因为我想要陆卿卿死！”
陆茗嫣冷笑，眉间是冷鸷的狰狞，“我爹不管我，任我受人欺辱，而她陆卿卿凭什么过这么好的日子，爹娘还巴巴的把她当个宝？既然所有人都欺负我，我就要所有人都不好过！”
她这话，樊黎儿倒是信了。
陆茗嫣的想法，刚好与她一致。
如果有人让她不好过，那么她就算背弃天下人，也要让自己报仇！
“好，我知道了。”
樊黎儿拍了拍她的肩，“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真的当上皇妃以后，定不会亏待你！”
陆茗嫣笑着点头，“那我就先谢过娘娘了。”
樊黎儿眼底的笑意更深。
这样的得意与膨胀感，一直持续到她入宫。
她的脸上依旧是兴高采烈的笑意，不过起初宫门口的侍卫是不让她进去的，可她后来写了张字条让人交给上官惊澜，上官惊澜看完以后才放她进了宫。
【皇后娘娘的身世，皇上可有兴趣？】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上官惊澜无法置之不理。
彼时陆卿卿还在男人身旁，见樊黎儿求见已经很不高兴了，还特么递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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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了吗？
不，不可能的。
就算她要跑也不可能跑得掉，这座他画地为牢的城池，绝不允许她出去。
她出不去。
男人闭了闭眼，怒喝道：“继续找，全城搜捕，找不到皇后你们也都不用滚回来了！”
低凉的嗓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怒。
“是！”
众人应答。
……
陆卿卿本来想往远离京城的方向走，可是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
所以她没有走到更荒的地方，而是在城外找了个医馆，可就在赶过去的路上，痛的难以自抑。
那种很久没有发作过的疼痛，骤然间再度侵袭而来，痛入骨髓的抽搐感让她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维持着这个姿势无法动弹。
陆卿卿闭了闭眼。
她的蛊，又发作了。
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再发作，没想到，在她逃离的关键时候，竟然这么不给力！
身体里恍惚有一股热流流出，顺着她的大腿心缓缓的滑落，那种热热的感觉……
陆卿卿陡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缩！
她不可置信的低头。
脸色逐渐淡去血色，变得惨白，右手缓缓抬起来颤抖的覆上自己的肚子……
不……
不可能的！
陆卿卿猛的摇头，此时此刻，连身上的疼痛也顾不得，全副心思都集中在她的腹部。
“啊——！”
猝然的尖叫声，引来周围的路人。
“姑娘，你没事吧？”
有路人扶着她前往那几步之遥的医馆。
而她刚才跌坐的地上，赫然是一滩血……
……
一夜过去，罢朝一日。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帝王似乎在找什么人，众人都以为是在寻找前任帝王，只有那些寻找的当事人知道不是。
可是坐在龙吟宫里等消息的男人，却始终没有等到他想要的消息！
全城搜捕，却仍然没有找到她。
仿佛直到这一刻，帝王才意识到她是真的走了，而且走的远远的让他找不到。
那种怅然若失的却仍旧抱着一丝希望的感觉，蓦然间变成了彻底失去后的疼痛与窒闷。
明明昨天她还答应他，让这件事情过去，她看起来宽宏大量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以为她真的可以平静地接受……
可原来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上官惊澜五指紧攥着龙椅，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出城继续找！”
韩律看着男人阴鸷可怕的脸色，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道：皇上，娘娘会不会没有出城，只是跟您闹别扭，所以……在京城哪处藏着？”
闹别扭？
她闹了好一阵儿了。
可惜她早已盘算好一切，将他的退路全部斩断，他却还以为她只是在跟他闹别扭。
就连她突如其来的退让，他竟也以为她终究是不忍所以如此，可结果，那都是她的算计。
或许只是他太希望她能退让，所以一旦她真的这么做了，他就迫不及待的去相信……
“呵……”
上官惊澜喉间溢出低哑讽刺的笑，绵延不绝的嘲弄与疼痛侵入骨髓，萧索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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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恶狠狠的咬牙讽刺了一句，“她是不是还对你贼心不死呢？”
“恩。”男人认真的点头，俊美的脸上却又带着几分似笑非笑，“朕觉得很有可能。”
“……”
陆卿卿猛然抬头瞪他，鼓起的腮帮是明显的不悦，“那你还去？”
男人沉吟片刻。
淡淡的明明就是玩笑却愣是像认真的道：“为了国家大事，朕不能不去。”
“国家大事？”陆卿卿眯眸审视着他，“她樊黎儿能有什么国家大事？”女人嘴角泛起不屑的嗤笑，还是好奇的看向他手里的纸条，“纸条上写什么了？”
“都说是国家大事，怎么能告诉你？”
“你……”陆卿卿脸色一变，连忙扑到他身上就要去抢，可是男人的动作太快又带着天生的身高优势，所以在她有这样的动作的时候一抬手她便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陆卿卿不信这个邪，跳了几下。
可是她拉着男人的手臂又使劲儿往他身上蹭，还是没蹭出个毛来。
她很生气，“上官惊澜。”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就单纯的是好奇而已，可她要是真的想看这男人还死活不给的那绝对有问题，“她是不是跟你说什么鬼话了，你不敢让我看到？”
上官惊澜按着她的身体不让她再乱动，“鬼话朕能看得懂么？”
他固定着她，“别跳了，万一把朕的孩子跳没了怎么办？”
“谁跟你说孩子还能跳没的，他连麝香都经历过了，怎么可能这么不经摧残？”
男人闻言，脸色却一下子阴沉下去。
显然是想到那些不愉快的过往，想到他险些害死自己的孩子……
陆卿卿脸色微变。
“你实在是太讨厌了，滚吧！”
她推了他一下，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
男人的手却在此时放下来，那张字条落在她的眼前——
【齐将军，陆镇远。】
两个名字而已，并没有她以为的不可告人。
陆卿卿鼓起腮帮，“你是不是骗我的，这种东西有什么不可告人，你需要藏这么久？”
“上面有你爹，怕你担心。”
“……”
哼。
陆卿卿撇撇嘴，“那你去吧，快去快回，不能跟她待的太久了。”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好。”
他走出龙吟宫，手中的另一张字条被狠狠的捏紧，旋即以强大的内力在掌心粉碎成末。
大掌一扬，那些粉末便从他的指间纷纷扬扬的飘落。
空气中，烟尘四散，竟是唯美的画面。
那张写着齐将军和陆镇远的字条，不过是今日分析朝中局势的时候信手拈来的一笔，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至于樊黎儿那张，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就被他换了。
虽然本来就是她的事情，可还是不愿让她知道。
樊黎儿特地前来见他，必定不安好心。
如果可以，他只希望自己能在她知道事情以前，替她挡下那些无妄之灾。
她如今怀孕了。
她如今受的糟心事儿够多了。
她如今……
他只希望，可以每天看到她今日这般的笑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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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盘问昨日守城门的士兵，所有出城的人全部都要查清楚身份，身分不明的就给朕找回来！”
“……”
高难度，浩大的工程。
但韩律只能点头，“是，皇上。”
“找她的人不准穿着军装。”
“是！”
只有不穿军装的人，才能让她放松警惕。
……
陆卿卿最后还是痛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总觉得身体里已经空荡荡的缺了一块，那种感觉强烈的她几乎不用问大夫任何情况，就能确定自己已经……失去了宝贵的东西。
她闭了闭眼，喉咙艰涩的泛起阵阵疼痛。
“姑娘，你终于醒了！”
陆卿卿睁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声音却仍是哽塞，“大夫，我是不是就快死了？”
大夫诧异的看着她，“姑娘，你只是小产而已，只需要好好的调养身体，避免落下病根就行，好端端的怎么会想到死呢？”
“什么？”
陆卿卿比他更诧异。
“哎，你也不必太难过了。”大夫同情的看着她，“你现在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陆卿卿不可置信，“大夫，我不是快死了吗？”
“姑娘，你胡说什么呢？”
“……”
陆卿卿怀疑这大夫医术太差，所以只能看出她失去一个孩子，却看不出她中了蛊毒。
她点了点头，“谢谢大夫，我知道了。”
她留下银子便离开这里，重新去找其他医馆。
身上已经没有蛊毒带来的疼痛感了，只是小产以后的疼痛还是重重的侵蚀着她。
腹部那种空荡荡的感觉……
尽管孩子可能还未成型，尽管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孩子，毕竟他们做了措施……
可是，她也从没想过自己在还未知晓的情况下就这样突然失去了。
“姑娘，你只是小产，不用太担心，只需要好好调养身体就不会有问题的。”
另一间医馆的大夫对她说道。
陆卿卿的思绪被拉回，“你说我……没事吗？”
“是啊姑娘，你没事了。”
陆卿卿还是不敢相信。
就这样接连找了五六间的医馆，还有据说医术高明的大夫在其中，所有的结论都是她没事了！
陆卿卿终于得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
她先前确实中蛊，且时常发作，却因为失去这个孩子，她身上的蛊也随之消失了。
换言之，她的蛊是被这个孩子带走了……
陆卿卿身形晃了晃，眼眶蓦地通红。
为什么会这样？
很久很久，她都没能说出半个字来，胸口仿佛被一块大石压着，喉咙哽咽的不像话。
半个时辰过去，她才找回自己凌乱的思绪。
还特地问了大夫这件事，可大夫们听说后，却纷纷断言——蛊毒是不可能因为小产而消失的。
所以，她这是什么诡异的体质？
……
皇宫。
上官惊澜终于无法忍受坐在皇宫里等消息的煎熬，他离开皇宫，让车夫朝着城外方向赶去。
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又让车夫调转了方向。
“去别院。”
“是，皇上。”
车夫卖力的赶着马车，迅速去往别院。
到了地方，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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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大半个月的时间都笼罩在阴霾之中。
不过除了第一天的罢朝，后来每日，帝王都正常的早朝、正常的处理公务，所以没有人可以明确的说出他到底哪里不对劲，只是他分明就不对劲，整个人都冒着森森冷气。
唯有身旁最近的人——例如韩律才知道，皇上时常会看着墙上那幅画出神。
那幅明明已经损毁的画。
皇上的眼神，说不出是怎样的冷，偏偏那冷意中又透着咬牙切齿的怒与缠绵入骨的思念。
“皇上，侍卫来报，已经寻到娘娘的踪迹了。”
韩律恭敬的道。
上官惊澜背对着他看着墙面那幅画的身影微微一滞，垂在身侧的手蓦然紧握成拳。
半响，才从喉骨里挤出两个字，“哪儿？”
“城外山上的一户农家，因为地处偏僻又破败，所以前几次搜寻的时候都没有注意过。”
“……”
上官惊澜冷笑，“你们都是废物，恩？”
一户农家，偏僻又破败。他几乎可以想象那是一种什么的环境。
她那样的人，从小养尊处优又娇气，虽然平时会喜欢一些糖葫芦之类的平民之物，可是对穿和吃住的要求却绝非可以容忍那样的环境的。
偏偏为了躲他，她宁可屈居于那种地方。
何其硬骨头，何其厉害！
也难怪，她连那么明显的关于凤权倾的告示也看不见——那种破地方的确看不见！
韩律看着男人脸上咬牙切齿的怒意，后面的话竟有些不敢往下说，他停顿了很久，才继续道：“不过……我们的人到那里的时候，娘娘已经走了。接待她的那户人家说，这段时间娘娘病的很重，走的时候还没有完全好，一直都那位大娘在照顾她。”
男人又是一震。
心头陡然涌起的怒与恨，刹那间被一股窒闷的疼痛所取代，仿佛硬生生被人剜走一块肉。
她病了，病得很重，大半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好。
男人身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呼吸困难，心跳阻滞。
脑子里忽然又闪过凤权倾的话——
【你以为她一定会妥协，因为她本来就是错的。所以你知道她逃跑的时候一定很震惊吧？震惊于她的勇气，震惊于她竟然真的会离开你，而不是口头上的威胁，说说而已。】
不错，他震惊。
震惊于她真的离开，而非口头上的威胁，甚至宁可在外受这么大的委屈也不肯回来。
多么决绝，好像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一样。
明明错的就是她。
她怎么能这样对他？
这个该死的女人，她怎么可以病了……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沿着那些方向继续找，挨家挨户，再找不到就全都给朕滚蛋！”
……
陆卿卿一路往北，西凉南诏似乎都和东临有些渊源，所以她都不想去。
在路边随便找了个小饭馆坐下吃了点东西，正准备上路，面前却忽然出现一个陌生男子。
不，准确地说不是陌生男子，这个男人她见过！
就是那日与她问凤府的路怎么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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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一听庙会就乐坏了。
这么长时间她都没见过庙会长什么样的，今日总算得以一见！
两人换了身常服便出宫了，在外面吃饭逛街玩了一天，天色终于逐渐的暗下来。
上官惊澜牵着她的手往南边儿走，忽然想起什么，“朕听说今日陆夫人进宫来看过你？”
“恩，对啊。”
她的眼神在周遭四处流转，看到什么玩意儿都觉得新奇，零零碎碎的买了许多，不过什么都往上官惊澜手里装着，自己手里拿的却只有零嘴儿。
男人好笑，光晕流转下的眸显得更深邃更温柔，“来的快去的也快，连午膳都不用就走？”
“我也不知道，娘好像就是来看看我。”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大抵是觉得不太好吃，秀气的眉毛便微微皱了起来。
上官惊澜好笑的将她带往城南的庙里，樊黎儿远远的看到男人过来，神色顿时一喜。
可是当她看到男人身旁的女人时，脸色又是大变！
说好的逛庙会呢？
难道不是他们两个人逛庙会吗？
为什么会出现个陆卿卿，为什么这个女人也来了？
她刚要冲上去，韩律却挡住了她的视线，“樊小姐，皇上不喜欢不懂分寸的人。”
樊黎儿一噎，紧紧咬住嘴唇，“现在是我不懂分寸吗？”
“那是皇后娘娘，您在这个时候去争宠就是您不懂分寸。皇上既然说了会来，那便会来。”
“……”
樊黎儿只好咽下这口气，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两人。
陆卿卿看到周围好多女人都在排队求签，她也想去凑个热闹求个签来，便抓着男人的手跑到庙里，男人指着那佛性，“听所求签的时候不能有旁人在场，否则就不灵了。”
“真的吗？”她深信不疑，“那你赶紧出去。”
“我在外面等你。”
……
上官惊澜走到门外，吩咐韩律，“看好皇后，别让她出事。”
“是！”
樊黎儿不悦的听着男人的嘱咐，撇了撇嘴，“皇上还这么关心她，难道没有问她身世吗？”
男人淡淡的瞥她一眼，“走。”
樊黎儿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不过还是乐颠乐颠的跟着男人一块儿来到这寺庙后院，直接随着他走进一间屋子里，她的心跳顿时如同小鹿乱撞。
“皇上，我们不去逛庙会吗？”难道，要直接在这儿办事儿？
樊黎儿紧张的揪了揪自己的衣服，“您是皇上，若是您宠幸了我，一定不会不认账的吧？”
“陆相和陆夫人的对话你怎会知道？”
“……啊？”
她一愣，反应过来后解释道：“是陆茗嫣回去的时候正好听到的，她就告诉了我。”
男人淡淡的睨着她，“除你之外，她还告诉谁了？”
“我不知道啊，大概没有了吧。她回府第一个撞到的就是我，也不可能告诉爹和哥哥。”
“所以，只有你和她知道？”
樊黎儿点点头，下一秒，脖子里却陡然被一股大力掐住。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皇……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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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美的男人脸上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冷漠，他淡淡的看着她，仿佛此刻掐着她的人不是他一样，又好像他不过是在碾死一只蚂蚁，冷酷的无动于衷。
樊黎儿使劲儿去拍他的手，“皇……上……你不能这么对我……”她的脸色逐渐涨得通红，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可她只能徒劳而无力的挣扎着，“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以为朕让你来这里，是为了立你为妃？”
她看到男人菲薄的唇轻启，无情冷漠的一字一句砸向他。
“樊黎儿，看在你舅舅的份上朕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可你都不知道珍惜。后宫不会有别的女人，你当朕是随便说说的，还是你以为自己有天大的魅力可以让朕收回成命？”
“不……皇上，我知道……错了……”
胸腔里的空气一寸寸的消失殆尽，眼角有无助的泪水砸落在男人手背上。
“我错了，我舅舅会知道的……您别这样对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没有以后了。”
上官惊澜蓦地眯起眼睛，五指一收，“既然你不想活，朕就成全你。”
“呃……”
樊黎儿整个人被吊起来，伴随着这最后一击，目眦欲裂的彻底咽气！
……
陆卿卿排了很久的队终于抽到竹签，走到门口的和尚面前，往外看看却不见上官惊澜的身影，她不高兴的皱了皱眉，这男人说好在外面等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姑娘，解签吗？”
前面解签的人离开，轮到陆卿卿，她立刻礼貌的点头笑了笑，“是啊大师。”
说着便把手里的竹签给那和尚，合上低头看了两眼，眼眸深邃，“不知姑娘想问什么？”
“……家。”
“姑娘乃人中龙凤，老衲不敢妄言。大千世界，冥冥之中自有其变数，只赠姑娘两句话。”
如果他不说前半句，陆卿卿可能就直接走了。
不过这和尚既能道出人中龙凤四个字，或许也不都是骗人的，于是她点头，“大师请说。”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
陆卿卿哦了一声，“多谢大师。”
她给了不少的香油钱，不过她并不相信这和尚的话，那两句诗简直听过无数次了。
和尚看着她离开，又看了看手中的竹签：下下签。
……
陆卿卿走出门外，四处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上官惊澜，倒是看到那位南诏国师似笑非笑的出现在她眼前，“想不到皇后娘娘竟对这种东西感兴趣，这么晚了还在逛庙会。”
陆卿卿微怔，“凑个热闹罢了。”
“这么晚也不带个人来，娘娘不怕危险吗？”
“朗朗乾坤，有什么可危险的？”
男人看着她玩笑又认真的模样，低低的笑出声来，“娘娘这胆儿，倒是挺大的。若是娘娘不介意的话，带会儿在下回去的时候可以送送娘娘？”
“不必，我今日是……”
跟谁一起来的她还没来得及说，耳畔便传来一道低凉的嗓音，“不必劳烦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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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今日似乎不止他一人，他的身边还有个男人，英俊冷硬，与之相比气度更尊贵冷漠。
陆卿卿看着这两个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眸色一闪，转身换了个方向。
“姑娘。”
“……”
陆卿卿走得更快。
“你若再往前一步，就别怪在下剑下无情了。”
“……”
陆卿卿气笑了，转身，“怎么，给你指了个错路而已，你就这么心胸狭隘，还要报复我？”
对方淡淡道：“在下无意伤害你，只要你跟我们走。”
陆卿卿神色一冷，“如果我不呢？”
“你们东临皇帝说，卸了凤小姐一条胳膊。若是你不跟我们走，主子便带着你的两条胳膊回去换回凤小姐。”
“……”
陆卿卿眉心紧蹙，这两人果然是来找师傅的。
不过，街上贴的那些告示她也看到了，上官惊澜不可能真的这么做的……
“你们之间的恩怨自己解决！”
陆卿卿冷道：“连自己的女人都找不到，还要拿我去交换，难怪我师傅要跑。”
对方神色一冷。
而他身旁一直没有开口的男人掀眸看她，旋即面无表情的朝她走过来，低冷的嗓音淡漠的毫无起伏，“这句话还给你和你的皇上，连自己的女人都找不到，还要靠其他女人来威胁。”
陆卿卿，“……”
难怪师傅要走，这个面瘫死冰块！
……
皇宫。
侍卫来报，“皇上，西凉镇北王前来拜见。”
上官惊澜眸色未动，淡淡的开腔，“让他进来。”
“是。”
“等等。”男人叫住要走的侍卫，又道，“将凤权倾带到宫里来。”
“是！”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坐在御书房等着，可是外面的小太监开门时被他瞧见的那个侧脸，却跟见了鬼似的，好像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或者……人物。
可上官惊澜还来不及多想，那位镇北王便带着他的属下走了进来。
龙椅上的男人淡淡掀眸瞥去，平静无澜，却在看到第三个人进来的时候，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个女人。
那是他的皇后，是他的陆卿卿。
半个多月未见，她似乎瘦了，脸色也不太好看。
穿的是粗布麻衫，保养得很好的头发也只是随意的用一根红绳扎起，倒是比以往那一身艳丽的红衣少了几分娇艳，多了几分不施粉黛的清丽与孩子气，好像年纪更小了。
此时此刻，女人神色淡淡的低着脑袋，依旧是她惯有的不耐烦的时候会露出的模样。
有些……可爱。
上官惊澜喉结不断滚动，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那脸，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她不会消失。
可千言万语到嘴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像心头被剜走的那块肉又回来了，只是去而复返，莫大的惊喜让他不知如何表达情绪。
他不开口，陆卿卿身旁的男人便也沉默着没有催促，与龙椅上的男人同样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即便不说话也有着强大的气场，无法忽视。
许久，帝王才看过去，“你要的人，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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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男人都显得不太高兴，陆卿卿安慰他好几次，他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的。
陆卿卿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负心汉。
她买了很多的零嘴去喂他，可是显然男人并不领情，到最后她几乎用遍所有的办法，就连主动亲他这种事儿也做了无数次，入目却依旧是男人哀怨的眼神。
陆卿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上官惊澜，皇上，您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为了一件根本不存在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啊？”
“朕没有闹。”他不悦道。
“那你能不能对我笑一下，啊？”她眨了眨眼。
“我现在还正常的站在你面前就很不容易了，你非要连我的心情一起勉强吗？”
“……”
陆卿卿一噎，忽然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这特么不是上回他们吵架的时候，她跟他说的吗？
她抿了抿唇，“早知道你这样，我刚才就不老实告诉你了。”女人软糯的声音委屈道，“是你非要听事实的，结果又无法承受事实带来的冲击。”
确实，他无法承受事实带来的冲击。
原本只是想知道她跟相府的关系，想从她身上了解一点关于她身世的东西，结果就了解到如此震撼的消息，她竟然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相信她的话，所以，她是真的失忆不记得上官祁寒了。
上官惊澜忽然有些后悔，他是不是不应该放过上官祁寒？如果那小子死了，她往后若是真的想起来，心里也没个盼头，就不会胡思乱想想要回到过去重新来过了。
虽然她一再保证她不会再想起来了，可是，她凭什么保证？
这种东西，难不成还是她自己能控制的？
面对一个随时会恢复记忆的她，他该怎么办，是不是该用药不让她恢复记忆呢？
很短的时间内，上官惊澜脑子里已经冒出很多很多的想法。
每一条，都足以崩坏他所有的忍耐。
“喂……”
陆卿卿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回神！”
男人忽然一把捉住她的手，那双狭长的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
陆卿卿被看的发憷，微微的咬住嘴唇，嘴里的话音缓慢而僵硬的吐出，小的像是蚊子叫听不清楚，“恩……其实我真的不会再想起来，因为那个人……不是我。”
男人眉心倏地拧起。
“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
“陆卿卿！”
他刚才听到什么东西？不是她？
男人菲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在女人想要开口解释的时候，先发制人的打断她，“是我不该为难你，这件事情不怪你。你不用为了安慰我说这种话。”
“……不是，那个真不是我。”
陆卿卿纠结的要命，过了会儿又试探着道：“你相信鬼神之说吗？”
男人想都没想就落下四个字，“无稽之谈！”
“……”
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从来没想过告诉你。”
只怕说了人家还当她是神经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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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她为什么要回来呢？
千方百计的离开，好不容易才逃离这座城，她怎么可能主动回来？
男人眼底的神色逐渐泛起冷幽，那种绵延入骨的思念在这张脸出现的时候，全部化作奋起的难以消融的怒。他的手指用力抓着她的肩胛，力道一寸寸的加深。
“陆卿卿，可你还是回来了。”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道：“哪怕你不情不愿，还是只能回到朕的身边。”
瘦削的骨头捏在手里像是要碎了，他松开、又忍不住愤怒的握紧。
凭什么她可以潇洒离开，而他只能寻找担忧，甚至在她回来以后还舍不得对她如何？
陆卿卿疼痛难忍，脸色泛白，“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她的笑容有些勉强，“把一个随时随地想着逃跑的人禁锢在你身边，皇上你可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上官惊澜不会听不出她的讽刺，可，那又如何？
“呵。”
喉间逸出低哑的笑，“你以为，朕会在乎旁人的眼光？”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便是你——只要你不走，哪怕我在你眼中变得又坏又恶劣又冷血，我也不在乎。”
人都没了，要那点完美的印象做什么？
他原本就是不择手段的冷血之人。
陆卿卿终于忍不住怒了，狠狠踹了他一脚。
“你不止又坏又恶劣冷血，你还又渣又不要脸！”
“是，朕就是又渣又……”
“咳咳，咳……”
怒意的自嘲立刻被她止不住的咳嗽声打断，上官惊澜眸色一颤，低呼，“陆卿卿。”
“滚开，别碰我！”
她用力的推开他，结果还是被他强行按在怀里，“陆卿卿你给朕闭嘴，不准胡闹！”男人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因为剧烈的咳嗽，她的脸上泛起一阵异样的红。
可他知道，这不是害羞也不是正常的血色，而是因为她病了。
上官惊澜胸腔震荡，心口狠狠的抽疼了一下。
他蓦然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看太医。”
不容置喙的嗓音和行动力，陆卿卿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
她索性闭上眼睛，面无表情。可是感染风寒以后，哪怕是强忍着也忍不住的痒意袭入喉咙口，让她憋得脸颊通红，还是忍不住咳嗽出声来。
上官惊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不忍着会死，是不是？”
“咳……咳咳咳……”
“……”
男人眉心拧成一个结。
她从来都是这样倔的要命，哪怕痛苦难受也不会吭半句，在他面前带着惯有的伪装与坚强，甚至是粉饰太平的抹去一切不和谐的因素，让他看到的只有她的完好如初，无病无灾。
上官惊澜一下子就心疼的要命。
这样的陆卿卿，让他心疼的要命。
他狠狠闭了闭眼，甚至来不及让太医到龙吟宫去诊治，直接抱着她踏入太医院。
陆卿卿好不容易停下那阵剧烈的咳嗽，恢复点力气，猛然抓住他的手，“没事了。”
她喘息着说道，“我没事了，你让太医给我开一副治咳嗽的方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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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眉心拧成一个结，“难不成，你就是那山里的山精妖怪幻化的？”
陆卿卿看着他这幅认真的模样，忽然有些好笑，“要我真是妖精，那你怎么办？”她思索着沉吟着想出一句，“要不要把我捉去火化，以正这巍巍苍天之道？”
“……”
男人的眉毛似乎已经散不开那道褶皱了，定定的盯着她看了很久。
陆卿卿觉得他再这么看下去，她真的怀疑自己要被当成妖怪烧死了，急忙道：“那个……看在咱们夫妻一场我也没谋财害命的份上，你不至于这么狠吧？”
“陆卿卿，你是妖精，那你生出来的会不会也是妖精？”
“……”
想什么呢他？
陆卿卿发现他们的思维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若你是妖精，是不是能活百年千年？”他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仿佛就这么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我们的孩子是不是也能活这么久，是不是只有我会先离开你们？”
上官惊澜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若是当真如此，你要小心那……”
他的唇忽然被她的手捂住，后面的话猝然而止。
陆卿卿噗缓缓的咧开嘴笑了，“我可以让你也变成长生不老的妖精，你要吗？”
“……不。”
“那我也不要长生不老了，我们一起变老吧。”
男人眯眸看着她，“妖精还能决定自己的寿命吗？”
她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当然啊，等到你死的时候，我就跟你一起死，这样不就好了吗？”
上官惊澜一愣。
绞着她的目光变得愈发的复杂难测，良久，缓缓吐出三个字，“你别死。”
“……”
陆卿卿噗嗤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哈，我说你平日里这么聪明，为什么连这种鬼话都信？”她不过随便说说，他竟然还煞有介事的问了这么半天，“你不会真的觉得我是妖精吧？”
“陆卿卿！”
男人的脸蓦地黑了。
他刚才经历了多大的心里挣扎才接受她是妖精的事实，结果就是她一个玩笑？
对上那两道阴恻恻的目光，陆卿卿讪讪往后退了两步。
“但是我没有骗你，我真的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她迟疑了好半响，才缓缓的道，“其实我是另一个世界的魂魄，正好附在这个身体里而已。虽然我不是妖精，不过也不是人，所以这个身体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魂魄？”上官惊澜觉得自己听到了诡异的词汇，眉心彻底成了川字，“另一个世界？”
“恩，对啊。”
陆卿卿点点头，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就是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从东临到南诏可能只需要半天时间，只要坐着美丽的大鸟就可以在天空中飞过去。那里还有很多很多的高楼，不是两层的而是几百层的……唔，还有最重要的，那里的男人都只能娶一个女人。”
说完最后这句，她游弋的目光缓缓看向他的眼睛，“所以，我也只许你有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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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冷瞥她一眼，眼底是掩饰的极好的心疼，“你又不是大夫，有事没事你说了算？”
“我的身体我自己能不知道吗？”
陆卿卿看着那目的地离她越来越近，呼吸不由的急促起来，“上官惊澜，你放我下来。”
男人眉心紧蹙，“你有本事就立刻好起来，否则就必须让太医替你诊治。”
低冷的嗓音已经带着几分训斥的意味。
“我本来就已经好……咳……已经好了！”
“呵，那你倒是别再让朕听到你咳嗽。”
“……”
妈的智障，是谁刚才让她不要憋着？
陆卿卿闭了闭眼，“你先放我下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太医替你诊完脉再说。”
“不行！”她还是摇头，眉毛紧紧拧着，“我现在就要说，否则你就永远没机会听到了。”
“陆卿卿，你威胁朕？”男人气笑了。
她越是这样不想进去，他就越是要让她进去。
他眯起眼睛，探究的道：“为了看个太医，你还要威胁朕，你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恩？”
“……”
陆卿卿顿了顿。
在男人长腿迈入太医院的刹那，红唇缓缓吐出四个字：“孩子没了。”
上官惊澜的脚步陡然僵住。
他站在原地，那一瞬间的神色可以称之为空茫。
漆黑的眸中是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不惊，因为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明明是简单至极的四个字，可是对于睿智的他来说却比兵法和治国之道更难理解。
很久很久，才低眸看她，“你说什么？”
陆卿卿眸色一闪。
哪怕对他恨极，这一刻竟还是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说，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她闭了闭眼，声音哑了，“孩子因为我身上……上官惊澜！”
她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又是一声惊呼。
因为男人忽然不再听，抱着她陡然走进太医院的大堂，冷声怒道：“院正，跟朕进来！”
那声绞着怒意的类似于低吼的声音，就连陆卿卿也吓了一跳。
上官惊澜抱着她走进一间治疗用的屋子，安静典雅，将她放在那张长榻之上。
晦暗的目光没有看她，只是看向那位匆匆赶来的院正。
太医院院正连忙施了个礼，“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不知娘娘这是……”
“诊脉。”
帝王不耐的丢下两个字。
院正不敢再多言，立刻替陆卿卿诊脉。
陆卿卿闭了闭眼睛，安静的躺在榻上，终于不再多言。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
院正给出的结论，“回皇上，娘娘这是……意外小产了吧？”
帝王神色骤冷，他连忙补充道：“皇上放心，娘娘现在还年轻，只需好好调……”
“滚。”
不带任何情绪的一个字，猝然将他打断。
院正忙不迭的离开了。
男人颀长的身影站了很久，陆卿卿莫名的心慌，不敢抬头看他。
上官惊澜低笑一声，淡淡的开腔，“你没什么要对朕说的吗？”
她咽了口口水，这才缓缓的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直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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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眸光微震。
她的话、她的绝然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神情，都让他有那么瞬间的心慌。
所以他也无暇顾及她说了什么，阴沉着脸色，“无论如何，朕都不会放你出宫的！”
就算她说的是真的，他也不会跟她打这个赌。
什么都可以赌，哪怕江山社稷也是弹指间的风云变幻，一场豪赌，唯有她的去留不能赌。
这半个月的时间，他受够了！
陆卿卿浅淡的弯了弯唇角，也没有跟他争，似乎刚才那会儿的大哭已经耗尽她所有的力气和情绪，所以此时此刻，又恢复了最初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上官惊澜看着她，好像又跟刚才她刚回到宫里的时候一样，再也看不透她的情绪。
……
两人出宫去了宫外那间医馆，当然陆卿卿第一次蛊毒发作以后，就是来这里做的检查。
“请问……”
陆卿卿走进门，视线扫过里面的人，却不见那日替她诊脉的大夫。
她询问药童，“你们的大夫去哪儿了？”
“姑娘有什么事吗？我们大夫已经回乡了，他母亲年纪大了，希望他能回去陪伴左右。”
“……”
陆卿卿苦笑一声，万事不凑巧。
“我找他确实有点事，他是不会再回来了吗？”
“许大夫把这里的事情都整理好了才走的，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陆卿卿听完这一句，便没有再做声。
脑袋忽然有些眩晕感袭来，她不动声色的按了按眉心，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适才一直没有开口的男人忽然道：“他住哪儿？”
“公子，这我也不知道啊！许大夫家里的情况很少跟外人透露，所以咱们……都不清楚。”
“算了，谢谢你。”陆卿卿道了声谢便转身往外。
她没有再理会男人是否跟上，或者他有什么反应，哪怕他不信她也无所谓。
可是刚一走出医馆，上官惊澜猛地抓住她的腕。
冷冽的嗓音掩饰内里丝丝急迫，“陆卿卿，你又想去哪儿？”
“我能去哪儿啊？”
她转身，好笑的反问，“皇上您时时刻刻跟着我，难不成我还能从您眼皮底下跑掉吗？”
上官惊澜狠狠的盯着她，“朕也不信你会乖乖的回宫。”
“对，我不会乖乖的回去，我只会被你强迫性的带回去。”
“……”
他的怒，咬牙切齿。
紧接着一字一顿的开口，“现在你所谓的大夫也不在这里，你还有什么办法证明自己没有弄死朕的孩子？”他说，“陆卿卿，你不会是知道人家回乡了，所以故意来这里走一趟吧？”
“……”
陆卿卿眸色一闪，竟觉他说也不无道理。
毕竟，在他眼里她这么诡计多端的，使出什么样的阴谋都不是不可能的。
她忽然冲他笑了笑，淡漠而苍白，“我为什么非要跟你证明不可？”
男人瞳孔紧缩。
陆卿卿缓缓的道：“刚才是我不小心找错了事情的根源——我只是把事实陈述给你而已，至于信不信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还打算让我给你的孩子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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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回头望过去，男人素来冷峻的容颜此刻显得愈发凉薄超嘲弄，一字一顿的道：“朕让你来这里不是对皇后动手动脚的。”
“……”
那只手松开，上官祁寒脸上闪过一丝僵硬。
陆卿卿讪讪的摆了摆手，“你们继续，我走。”
不妨碍人家真爱谈事儿了。
她走出龙吟宫，上官祁寒的视线还落在她身上，眼眸深深无法克制那种又恨又爱的滋味。
“你是不是想朕挖了你眼睛？”
上官祁寒看了他一眼，“皇叔抢了我的女人，如今连看都不准我看吗？”
“呵。”
什么时候变成他女人了？
就算他过去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自从陆卿卿昨晚告诉他那些话以后，他就知道不是。
上官惊澜嗤笑，“你少自作多情，跟朕进去。”
……
陆卿卿走到相府，在门口站了会儿，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看到楼言之从里面走出来。
他一愣，旋即笑笑，“娘娘回来看相爷吗？”
“嗯……不过我倒是不知道，南诏国师也和我爹有交往，来东临不过几日，就能来府上串门了。”
楼言之挑眉，“你不知道？”唇角含着低柔的笑意走到她面前，男人温柔却犀利的双眼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看到她的心底，“娘娘，你是认真的吗？”
“……”
陆卿卿心底一震，可是不敢表现出来。
这男人什么意思？
她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还是他知道什么？
“不打扰娘娘与陆相相聚了。”
男人留下一句话，便已从她面前离开。
她心思复杂的走进相府，陆镇远看到她神色略显诧异，“你也来了，今日可真是巧。”
“……”
也？
陆卿卿觉得她就像是处于一个极度迷茫的环境中，这些人好像都觉得她应该知道些什么，但是她偏偏茫然的一塌糊涂。
但是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陆镇远和楼言之关系肯定不简单，不会是刚相识的两人。
陆镇远带着她来到书房，看那幅谈话的架势就不简单，神色严肃的在书案后坐下。
“卿儿，你也坐吧。”
陆卿卿不想浪费时间，没有推脱便在他面前坐下来，“爹，您是不是找我有事？”
陆镇远认真的看着她，“爹现在就想问问你，我们努力了这么多年，你的初心可还记得？”
“爹……”
“过去你在上官祁寒身边的时候，本相知道你喜欢他，但是本相也确定你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可你如今成了这东临的皇后娘娘，与皇上的感情又这么好……卿儿，你初心可改？”
放在椅背上的手骤然攥紧，陆卿卿面无表情的平视着他，就像刚才看着楼言之那样。
“不改。”
她镇定的道：“不管爱上谁，不管自己感情如何，既是初心，自然永远不会改。”
“好！”陆镇远大悦。
神色间明显松了口气，“果然不愧是大家的希望！卿儿，如今在皇上身边你要一切小心，不可暴露也不能让他怀疑你，等过段时间一切准备就绪，需要你做什么我会通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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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件事情上，她问心无愧。
至于旁人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他以为自己还是她心心念念要讨好的上官惊澜吗？
现在他的态度，于她而言毫无意义。
陆卿卿漠然转身。
可是紧接着，脑袋又有阵阵眩晕的感觉传来。
眼前视线模糊不清，她使劲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继续往前走。
上官惊澜看着她的背影，一下子怒从心起。
她这是恼羞成怒，连解释也懒得解释了？
他猛然又拽了她一把，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入，陆卿卿就这么一头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陪葬倒不至于，你是朕最爱的皇后，朕怎么会要你陪葬呢？”男人每个字都压着声线，透着丝丝刺骨的冷厉，“但是陆卿卿，你欠朕什么，就赔给朕什么。”
“……”
她低着头，不停的按眉心和太阳穴，神情焦躁不耐到了极致。
上官惊澜见状，心头的怒意一下子如泉涌般喷薄而起，愈发的汹涌澎湃。
她是又有多不耐烦才会如此？
男人冷鸷着眸，“我们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朕就不信，每一次你都能……陆卿卿！”
他的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女人忽然就倒在他的身上。
上官惊澜低呼过后错愕的看着她，下意识将她接了个满怀。
“陆卿卿！”他晃了晃她的身子，低眸看着她已然闭上的眼睛，女人纤长的睫毛还有些微颤抖，他心里的慌乱逐渐蔓延开来，变成措手不及的不知所措。
“卿卿，你怎么了？”
如果她还能睁开眼睛，就会看到此刻男人的眉眼间笼罩着强烈的焦灼不安。
上官惊澜立刻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的朝着凤府的方向走去。
颀长的身影完全被一股森森寒意笼罩着，满满的透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
凤权倾正苦逼的被男人拿绳子绑着，准备出门。
结果迎面就走来一对男女，准确地说是男人正抱着男人，而且他怀里的女人还是陆卿卿！
“进去！”
上官惊澜冷冷丢下两个字。
凤权倾反手被绑着转身，刚要跟上，肩膀就被身旁的男人抓住，“理他干什么？”
“……”
凤权倾白了他一眼，“镇北王，我知道你权大势大甚至盖过皇帝，但这里是东临，在人家的地盘上你还是乖乖听话为好，否则小心你还没出东临地界就被人暗杀在这儿，恩？”
“凤权倾！”男人眉心一沉。
“离我远点儿。”
她挣脱出来，急急忙忙的朝里面赶。
走进房间的时候，刚好上官惊澜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女人放在床上，她看到这一幕，脚步微顿了一下，然后才走进去，“卿卿她怎么了？”
“突然昏迷。”男人嗓音微哑。
“她小产了你也不知道好好照顾她，带着她乱跑什么。”凤权倾小声嘀咕。
这明摆着就是两个人出宫了，否则直接让太医看就是，根本不必特地来找她。
凤权倾检查下来，也没什么大碍，不过她故意把情况说得严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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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深深的吸了口气，狂跳的心无法克制。
过去在上官祁寒身边，如今在上官惊澜身边……原来，这些都是早有安排的？
这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陆卿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好像是从一场旋涡中出来，转眼却又陷入另一场旋涡，“爹……所以上次春猎的黑衣人，真的是您派去的吗？您想在那次直接要他的命？”
“怎么，你想留他一条命？”
陆镇远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但是从他的答案来看，就算那天的人不是他也跟他有关。
陆卿卿咬着唇，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探究的目光看着他的眼睛，“您想自己当皇帝吗？”
陆镇远皱眉，“卿儿，我们的目的不是谁来当这皇帝，而是为了我们死去的几万族人。所以你说的这个问题，待到事成之后，爹自然会与祭司商议。”
东临的皇权交给谁，他不在乎。
重要的是，不能姓上官。
上官家的天下，必须被颠覆！
陆卿卿微微一震，几万族人是什么东西？难道这里面牵涉的不只是皇权纠纷，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秘密？而且她自己也也这场巨大的阴谋中的一员？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解释道：“爹，那次春猎……我不是故意害死他们的。”
提到这个，陆镇远的眼神冷了冷。
几百号人的性命，就这样葬送在她的手中。如果是被上官惊澜杀掉的也就罢了，原本这些就是做好献身准备的死士，偏偏却是死在她的手里！
“罢了。”他不悦的摆摆手，“这件事我已经和祭司大人请过罪，他也答应原谅你这次。”
“那……”
陆卿卿想了想，“那我前两日在宫里，之所以会不受控制的去打叶纤衣，也是因为这个？”
她记得当时，耳边似乎响起的两句话。
【卿卿，这次只是小小的惩罚……】
【若你再做出这种忘恩负义之事，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陆镇远皱着眉恩了一声，“祭司大人不悦，确实是以萧声控制你打了叶纤衣。不过这件事你也没什么损伤，反倒是让皇上对你更加爱护，也算是个好结果。”
“……”
好个屁。
陆卿卿暗咒一声。
那天晚上她就觉得这件事跟春猎的刺杀事件有关，现在得到印证，果然是这样！
可是，以萧声控制人的神志，这也太诡异了吧？
那位所谓的祭司大人，是谁？
陆卿卿心里还有无数疑问，但是怕陆镇远看出破绽，她没有再多问。
胡扯了几句，便准备离开相府。
临走之前，陆镇远叮嘱道：“卿儿，或许你肚子里这孩子可以成为东临的新帝。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在皇上面前露出破绽，知道吗？”
“……恩。”
……
陆卿卿回宫路上不停的组织语言，可是始终不知道如何将这件事与上官惊澜开口。
她很怕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或者是不相信她说的，毕竟谋反这么大的事儿。
而且相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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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在内殿门口站着，直到女人放下碗时注意到他的到来，他才朝里面走进去。
屏夏知趣道：“皇上，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男人刚要点头，陆卿卿便身形淡淡的站起来，“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我们一起去吧。”
屏夏一愣，不知所措看向帝王。
男人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不准。”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开口，彼此僵持着。
许久，整个内殿都是落针可闻的寂静，气氛尴尬而又诡异。
屏夏抿了抿唇，朝着二人施了个礼，便默默的退出去。
陆卿卿一下子气笑了，“本来只是不准我离开京城，现在连这龙吟宫的门我也不能出？”
“你现在的身体需要朕给你解释吗？”
原本侧对彼此的姿势被男人转身的动作变成了正面而立，四目相对，他墨色漆黑的眸冷冷盯着她，含着怒意与掩饰得极好的关切，“出去吹冷风，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所以，我并不是不能离开龙吟宫，只是不能在室外是不是？”
不等他回答，“好，那我去其他地方待着。”
说罢又要离开。
男人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陆卿卿！”手中的力道逐渐不受控制的加大，又强烈隐忍的渐弱，“你当真就认定朕不敢对你如何，所以这么肆无忌惮的挑战朕的忍耐力，恩？”
“皇上，我只是想去其他地方坐坐，怎么就挑战您的忍耐力了？”
陆卿卿黑白分明的眸直直对着他，似笑非笑，“眼不见为净，您不需要勉强自己忍受我。”
“你……”
男人脸色铁青，狠狠盯着她。
这张心心念念却又无比欠揍的脸落在他眼中，心底的怒与恨以及无法压制的情搅作一团，全部混杂在一起，狠狠撞击着他的胸腔，仿佛他的心和他的思绪全部不受控制。
“你是不是忘了朕说过的话？”
她眸色一颤。
男人冷笑，“朕让你把朕的孩子赔来，你忘了朕就提醒你——时时刻刻都可以提醒你。”
“……”
她刚要开口，龙吟宫的小太监却在此时来报，“皇上，樊小姐已经入宫，就在外面候着。”
陆卿卿神色未变，唯有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恍惚间，她的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
上官惊澜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脸，就连她最细枝末节的变化也尽收眼底，见状他冷笑一声，对那小太监吩咐，“带她去公主那里，告诉她，朕随后就到。”
“是！”
小太监立刻出去回话。
陆卿卿攥着手心，想要将手从他掌心挣脱回来，“皇上既然有事，那就赶紧去吧，我……”
“皇后怎能不去？”
男人嘲弄的目光盯着她，“你刚才不是还说，想出去走走吗？正好今日语惜和夏侯渊都回宫来拜见母后，你们许久没见，你就跟朕一起去看看她吧，想必她也想你得很。”
“我不去！”
她的声音蓦然拔尖。
上官惊澜薄唇扯了扯，“不去也得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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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啊，当初上官祁寒赐婚让她嫁给摄政王的时候，陆镇远极力反对，就是要让她留在上官祁寒的身边，还说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话。
难怪当初她觉得疑惑，明明她才是嫡女，为何陆镇远对陆茗嫣这么喜欢偏心，对她虽然也不错，但就是少了那几分父女之间独有的亲昵，更像是两个地位相当的人在交流。
难怪后来在语惜的婚礼上，陆镇远舍弃他一向站队的上官祁寒，选择了上官惊澜，因为他不想冒险站在一个权势已退的人身边，他要的是彻底的信任。
难怪他说，他有忠心……
只不过他的忠心不是对这上官家的政权。
陆卿卿闭上眼，复又睁开，“所以为了我的身份不曝光，你就把樊黎儿杀了是吗？”
男人目光微微的敛了敛，“卿卿，你不高兴吗？”
“我没有不高兴。”
“你是不是……很害怕？”
“不，不怕。”
陆卿卿捧着他的脸，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眸中含着几分雾气，“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杀掉樊黎儿，其实是很冒险的一件事。
她最初听到的时候确实惊惧，可是当他将一切相告，她却只剩下满满的感动与感怀。
“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陆卿卿缓缓的开口，“也是关于我爹的。”
男人眯起眼睛，“什么事？”
陆卿卿将自己的怀疑和试探到的结果全部告诉了他，不再有任何的隐瞒，完全透明。
上官惊澜边听着她的叙述，眸光几度变化，沉了又沉。
最终化作一抹了然与冷鸷的暗沉。
他锁住她的眸，“若是朕刚才没有告诉你樊黎儿的事，你是不是也不打算将此事告知？”
“不——或许我需要想想该怎么告诉你，但是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他远远比陆镇远重要多了。
只不过她先前没想好该怎么告诉他，刚才受到樊黎儿事件的刺激，便想也不想就说了。
上官惊澜的脸色好看几分。
但是陆卿卿说完，又道：“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说。”
“若是结果证实陆镇远真的谋反，你能不能放我娘一条生路？我保证她永远不会出现。”
殿中，有那么稍许的沉默。
陆卿卿心里在打鼓。
不过最终，还是看到男人点了点头，“好。”
陆卿卿蓦地笑开，“谢谢你。”
……
两人的信息综合起来看，便得到了更多的有用信息。
上官惊澜安排人去查这件事，到第五天的时候，总算了有点眉目。
陆卿卿说她是听到萧声牵引才会做出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这种摄魂的手段，只在南疆的秘法记载上出现过。而且陆镇远口中出现的“祭司大人”，也是南疆才有的。
最重要的是，南疆人盛行用蛊，可以说是历代传承的蛊王世家。
还有一点，就是南疆曾经出现过一次大面积的屠杀。
那次屠杀是上官家的祖先所致，因为南疆隶属南诏，当时南疆人配合南诏皇帝用蛊迫害东临将士，所以太祖皇帝直接将那些源头祸水的南疆人杀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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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你是不是有毛病？”
她冷着脸对他拳打脚踢，可是男人就这么巍然不动的站着握住她的手，轻而易举的桎梏着她却也没有阻止她打闹的行为，仿佛由着个任性胡闹的孩子。
“你要让我待在宫里我已经在宫里了，我逃不过你的手掌心我不跑了还不行吗？”陆卿卿声线不稳的颤抖着，“你要娶樊黎儿你就娶好了，随便你……都随便你！你放开我！”
“都随我？”
上官惊澜眼底浮起冷意湛湛的嘲，抓着她的手臂蓦然将她的身体旋转一周，她的后背紧贴他的胸膛，咫尺的距离让他的气息轻而易举的窜入她的呼吸间。
“你怎么不早说都随我？”
他冷笑，“如今你走也走过了，孩子也没有了，你才来说都随我，难不成朕还要你的允许才能做这些？别忘了你只是被迫的陆卿卿，你不是自愿。”
这些所谓的都随便他，只是因为她没有其他办法。
她心不甘情不愿。
如今，他已换不回她的心甘情愿。
陆卿卿看着门口的方向，颤抖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双手终是缓慢而无力垂落两侧。
“好啊，既然你这么想我见她，那就见吧。皇上之命，臣妾不敢不从。”
……
樊黎儿被带到公主殿时，里面的上官语惜正快步追着男人一路小跑。
“夏侯渊你等等我，你还没有见过皇叔呢，不能就这么走了！”
虽然他们今日是来拜见我母后的，但是君臣之礼在上，不可能忽视皇叔故意避而不见。
追到门口，却见龙吟宫的小太监带着樊黎儿前来，她和前方的男人脚步同时一顿。
上官语惜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
“公主，臣女是奉皇上之命前来。”见上官语惜神色不耐，她连忙又补充一句，“待会儿皇上也会来的。应该是许久不曾见公主了，特地来看看。”
“呵。”
上官语惜只回了她一声嘲弄的笑。
这女人真是讨厌，她过去看陆卿卿不顺眼还只是不顺眼而已，现在看这个女人简直恶心！
樊黎儿脸色一青。
可是碍于她是上官惊澜最疼爱的侄女，又不好发作。
上官语惜道：“走吧夏侯渊，皇叔要来了，我们进去。”
她两步上前刚要挽上男人的手臂，可男人却愣是在她的手臂碰触到自己以前，率先避开。
看着男人头也不回的重新踏入公主殿的背影，她的神色是早已习惯的平静，浅淡的落寞。
恰好，身后又有一声轻笑响起。
是樊黎儿。
上官语惜蓦地转身瞪着她，眉目冷艳高贵，“是你在笑？”
樊黎儿轻咳一声，“回公主，臣女没有笑。”
“笑就笑了，连这个都不敢承认，你有没有种啊樊黎儿？”
“……”
樊黎儿忍不住的怒，“外面传闻公主与驸马不合，原以为只是传闻，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臣女刚才那不是笑，只是心疼公主竟如此可怜，只能得到驸马的身体却得不到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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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律将上述这些全部禀报完，却又说起，“皇上，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属下这几日监视相府的时候，看到太后的亲信去相府走动过。您看，是不是……”
“母后和陆镇远有牵连？”
“这个属下不敢妄议，兴许只是误会。”
“朕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
韩律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起暗牢里那个不肯吃饭的女人，忽然转身，“那陆茗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她现在不可吃饭，似乎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们将她放出去。”
“由着她。”
将陆茗嫣抓回来，最重要的是避免她透露陆卿卿的身份消息。现在既然已经确认她没有透露，那么之所以留着她，不过是为了将来以备不时之需，或许能在陆镇远身上用上这颗棋。
不过，她若要死，他也不会拦着。
……
陆卿卿好端端的走在御花园里，没想到也能遇上太后。
她还以为这个毁容的妇人不喜欢出来乱晃呢，毕竟以前都是这样的。
看着眼前戴着面纱的妇人，她的脑子里满满的只有四个字：冤家路窄。
但是陆卿卿还是先开口，“太后，好巧啊。”她笑着走过去，“给太后请安了。”
“哼。”
太后冷笑。
陆卿卿脸上的笑意分毫不减，“太后，您是不是嗓子不舒服啊？”
太后冷蔑的睨着她，“哀家不是嗓子不舒服，而是看到你不舒服。”
陆卿卿故作惊讶，“那您是眼睛也不舒服啊？”
“……”
太后的目光愈发的冷。
陆卿卿目光关切的走到她面前，诚惶诚恐的道：“太后，您以后可千万要小心啊。我听说您这种情况很容易造成五官伤害的，不管是耳朵还眼睛，这两者是因为可以明确的被感知到，所以您才能这么快发现问题，像是味觉和嗅觉可能会退化的稍微慢一点，但肯定也坏了！”
众人，“……”
皇后娘娘这真的是在关心太后吗？
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是讽刺加幸灾乐祸呢！
果然，太后听完她的话，脸色直接从不屑变成青紫的怒，“你敢诅咒哀家？”
陆卿卿慌忙摇头，“太后息怒啊！”她一脸无辜的道：“臣妾这是在关心您。您看您的脸已经这样了，若是连眼睛也看不见耳朵也听不见鼻子又闻不到的话，那不是太可怕了吗？”
“陆卿卿！”
太后骤然冷下声音，那张脸即便是隔着面纱，依旧可以看出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她险些就要动手，不，准确地说是她已经动手。
五指收拢，内力凝聚的掌风直直的朝着陆卿卿拍了过去！
幸好陆卿卿早有心理准备，飞快的想要侧身闪避。
只不过在她闪避之前，身子就已经率先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龙涎香霸道的沁入呼吸之间，男人有力的大掌搂着她的身子，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低凉的嗓音不悦的对着太后道：“母后，您干什么？”
“干什么？”
太后冷怒讽刺的一笑，“皇帝觉得哀家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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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大喜，“皇叔您看，他说他去啊！”
帝王也没有反对，“那就一起去吧。”
樊黎儿微微的抿唇，“皇上……”
哼。
陆卿卿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低凉的冷笑，目光未曾看他们一眼，可精致的眉眼尽显嘲弄。
樊黎儿蓦地咬住嘴唇，“皇后娘娘，您这是何意？”
“我何意？”
陆卿卿轻抬眼梢，这是她自进来以后正眼看樊黎儿的第一眼，似笑非笑，冷艳高贵的带着居高临下，“我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忍不住而已，樊小姐何必自我代入觉得我在针对你呢？”
“我刚刚叫完皇上您就这样，还说不是在针对我？”
“言则，我这个皇后现在在宫里连发个声儿的资格也没了？”
“您……”
樊黎儿憋不出话来。
上官惊澜凤眸微微的眯起，“黎儿，你有什么话要跟朕说？”
黎儿。
众人的脸色又是一变。
陆卿卿陡然捏碎手中的另一块酥糖，毫无察觉，精致的眉眼愈发冷艳，也愈发透着不屑。
樊黎儿大喜过望，“黎儿是想……想说能不能……在半个月后与皇上一同前去江南？”
她颤抖发声，断断续续的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
黎儿，皇上竟然叫她黎儿！
一定是因为陆卿卿此番逃出京城让他不悦，所以他看清楚了谁才是他真正该爱的人！
上官惊澜眼底毫无涟漪，淡淡的反问，“黎儿很想去吗？”
“是！”她连忙点头，眼神灼灼的望着他，“黎儿是很想跟皇上一同前去！”
“朕知道了。”
他没有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可是樊黎儿已经将他这四个字自动归为答应！
她惊喜的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陆卿卿的手心里被那块酥糖硌得很不舒服，她低眸看了眼，才发现酥糖早已粉碎。
她微微松开手，五指张开的瞬间，酥糖的粉末如细沙一般在指缝间逐渐的散落一地。
“有樊小姐照顾皇上，自然是不错。”
她淡淡的说道：“不过樊小姐无名无分的跟着皇上同去江南，只怕招人口舌，不如去江南之前先行将樊小姐纳入后宫，封为皇妃，然后再一同前去更好。”
上官语惜震惊的看着她，就连樊黎儿都觉得不可置信。
难不成，陆卿卿离京一趟，还真的转性了？
上官惊澜的目光狠狠的沉下来，冷冷盯着她，“陆卿卿。”
他连皇后都不叫了，可见怒极。
陆卿卿无视众人纷繁复杂落在她脸上的视线，缓缓起身，“臣妾身体不适，近期可能都不会见好。江南之行，臣妾就不同去了，由樊小姐照顾皇上的起居，臣妾很是放心。”
说完，便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
上官惊澜蓦然拍案，沉重的声音震荡了众人的心。
男人喉结不断的滚动，漆黑的凤眸死死盯着她的背影，那眼神，如要将她掐死！
他的心里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怎么也无法舒畅的呼吸。
好像整个过程，她都这么平静，无悲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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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她眨眨眼睛，软绵绵的样子带着积分委屈显得尤其可怜，“所以你会画画吗？”
“会又如何？”
上官惊澜斜睨着她，“是你说要重画的，还摔坏了朕的画，朕没找你算账你想指使朕？”
陆卿卿本来就是想随便商量商量，可是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就火大了，怒道：“你这个人，这婚纱照是我们两个人共有的，你上回没出力还想这回也赖掉？”
男人气笑出来，“陆卿卿，你恶人先告状？”他捏着她的下巴，“婚纱照是什么东西？”
“就是我们那边……夫妻两人同框出来的照片。”
她细细的想着该如何解释，“不过我们那个世界可高级了，只要两个人站在一起，用一个小东西对着我们咔嚓一下，就可以定格画面。那是完全一样的缩影，没有丝毫差别！”
听她说的津津有味，上官惊澜又想起她昨晚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事。
那个世界，好像特别先进。
男人的眉心蹙了蹙，几不可察的暗流，“知道了，你出去吧，朕会在你回来之前画好的。”
“……”
陆卿卿诡异的看着他，他怎么突然就答应了？
……
陆卿卿走进相府，陆夫人果然没有生病，而是陆镇远为了见她找的借口。
就像是曾经的上官祁寒一样，在她虚与委蛇之后，给她交代了几个任务。其中最要紧的两样，就是找到可以号令军队的虎符，以及暗中接应外面的人进入皇宫。
他们要调换守卫皇宫的士兵！
这个念头，让陆卿卿心里冷了一片。
看来，陆镇远的动作应该不远了，就在这几天！
带着这个消息回到龙吟宫，看着那幅已经挂在墙上的画，她微微愣了一下。
“这是……你画的？”她惊讶的看向上官惊澜。
“怎么，不符合你的心意？”
“不。”她蓦地摇头，这简直太符合了好吗？原本还操心他会不小心“毁了”她的心血，没想到这男人画的比她还要好，“上官惊澜，我很怀疑有没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男人一把拥住她，“你喜欢就好。”
陆卿卿回过头亲了他一下，“奖励你，不用谢。”
“……”
上官惊澜正要开口，她便直接开始说刚才回到相府的那些事，将陆镇远的谋划都告诉了他。看着男人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她怯怯的拉了他一下，“你别不说话啊。”
男人看了她一眼，“卿卿，你当真只想保陆夫人的命？”
虽然她说自己不是陆镇远的女儿，可是他怕，她还是会难过。
“谋逆之罪，满门抄斩。你能饶过我娘，我已经心怀感激，不会再有更多的要求了。”
陆镇远是主谋，不可能放过的，放虎归山大概真的会春风吹又生。
“好。明日朕就将虎符给你，至于陆镇远想要安排进宫的人，朕也可以让他们进来。”
“你要把虎符给他？”
陆卿卿惊讶的看着他。
男人勾了勾唇，眼底笑意却泛着湛湛冷意，“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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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闭了闭眼，果然，他斗不过这个女人。
“樊黎儿，你跟朕来。”
“是！”
樊黎儿临走前，笑意盎然的朝着上官语惜一笑，那眼神仿佛在炫耀着她的“被”宠爱。
她觉得今日之后，她入宫为妃的事情肯定要定下来了！
上官语惜随手抄起茶盏就朝着他们的背影砸出去，“混账！”
夏侯渊淡淡的瞥她一眼，“又不是你女人，你气什么？”
“我讨厌看到这种脑子不正常的女人！”
“……”
“夏侯渊，你是不是也觉得这种装腔作势的女人特别可爱，讨人喜欢？”
男人似笑非笑，“确实比你讨人喜欢。”
她蓦地气红了眼，“你也是混蛋，你们男人都是混蛋，不长眼睛！”
男人敛去笑意，“你当真以为你的皇叔不长眼睛？”
“你什么意思啊？”
“樊黎儿这种段数太低，他若连这点手段都看不出来，你以为他能到今日高位？”
“可是……”
“他想要的，是皇后。”
刚才在席间，帝王的视线全程不离陆卿卿，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其他人。那更像是一个怄气的孩子得不到宠爱时，想方设法的要刺激对方而已。
帝王是那怄气的孩子，皇后便是他想要得到的宠爱，樊黎儿——至多不过一件工具。
上官语惜听着他淡淡的话音，似懂非懂，却又不知不觉的痴迷其中。
她托腮怔怔的望着他，小声嘀咕，“那你还说她比我讨喜。”
男人目光深了深。
……
樊黎儿随着男人走在那繁花似锦的御花园中，心里小鹿乱撞的如同是个怀春的少女。
“皇上，您有什么话要单独与黎儿说吗？”
帝王晦暗的眸光深邃寒凉，“半个月前，是你将皇后送出京城的？”
她一愣，蓦地咬唇，“黎儿只是……”
“朕问你，是不是？”
“……是。”
“这件事情，朕可以看在齐将军的面子上不予追究。但是你入宫之事，也不必再提。”
刚才从凤鸣宫出来，让韩律宣她入宫本就是为此事。
只不过，顺便幼稚的想要刺激一些根本不为所动的人，然而，最终受刺激的却还是他自己。
樊黎儿蓦地瞪大眼睛，“皇上，您说什么？”
刚才她还欢天喜地的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结果却换来男人这么一句话？
明明……
明明他刚才还对她这么好，还叫她黎儿啊！
帝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对她的错愕与悲伤似乎丝毫没有放在眼里，薄唇轻启，“朕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也没有必要重复第二次，你好自为之。”
这段时间，他算是看明白了，在后宫纳妃一事上，他若不退让，陆卿卿永远也不会退让。
既然无法强迫她，既然无论如何要留下她，那便只能是他退。
……
男人回到龙吟宫，还未踏入内殿的门，就听到里面接连不断的传来女人咳嗽的声音。
他脸色骤沉。
即便知道她只是感染风寒不会如何，那颗心还是狠狠被悬了起来，大步流星的走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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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给他的那块不是真的，而是假的。
为了防止有人打三军虎符的主意，上官惊澜掌权以后特地命大师制造过一块足以以假乱真的虎符，但是真正的虎符却鲜少有人知道其中奥秘。
所以陆镇远即便拿了假的，也不会知道那是假的。
陆卿卿听他解释了这些来龙去脉，这才放心，“那让他们的人进宫，你想……瓮中捉鳖？”
男人指尖轻点她的鼻子，眼底闪着柔和，“聪明。”
就是瓮中捉鳖。
省得他再一个个的去把人找回来，还不如直接让他们都进宫，直接一网打尽！
……
陆卿卿按照他说的，把假虎符交给陆镇远，并在隔天晚上，将陆镇远安排的人都放进宫。
朝堂中的形势，已经达到白热化的程度，尤其是齐将军与陆镇远的关系，日渐交恶。
这一晚，皇宫里风声鹤唳，处处透着危险诡谲的气息。
这一晚，凤鸣宫那边传来消息，叶纤衣伤情反复，请皇上过去一看。
陆卿卿将那凤鸣宫的小太监赶出去，怒意分明。
上官惊澜抚着她的脸颊，恍若不经意的道：“这件事结束以后，朕会想办法劝说母后住在京郊的苍山行宫疗养。纤衣是母后的义女，自然也会跟着母后一道前去。”
陆卿卿微惊，“苍山行宫？”
“既然住在一起无法磨合，那就分开。你是皇后，自然要留在朕身边，所以母后去行宫。”
最重要的是，他希望母后可以太太平平的不再生事，不要再跟陆镇远有任何牵扯。
那日韩律说的母后宫里的小太监去过相府，可是那个小太监如今已不在宫中，不知道是不是母后发现了什么，所以将人弄走或者秘密处理掉。但是不管什么原因，此举就更显心虚。
母后，似乎也有不少秘密。
但是他不可能让母后跟陆镇远一起死，即便母后与此事有牵扯，那也是他的母后。
陆卿卿愣愣的点头，“那……”
“今晚，朕要去一趟凤鸣宫。”
“……”
她的怔愣立刻化作不满，“说来说去，你还是要去见纤衣？”
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女人的抱怨声愈显委屈，“是是是，她身体不好她是为你才变成这样的，所以你去看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你的理由都这么冠冕堂皇，我要是阻止显得我多小气。”
男人无奈的笑容中透着宠溺，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是最后一次。”
陆卿卿哼了声，“行了，滚吧。”
……
今夜的皇宫格外诡异，陆卿卿不放心外面的动静，所以在男人走后也到外面去看了看。
所有的陆镇远安排的人都已经放在适当的位置，禁军值守的时候都是四个一起巡逻，所以夏侯渊安排人手时便在每一队组和中都放了一个外面的人，这样可确保三个能制服一个。
陆卿卿特地去问过陆镇远，可是陆镇远含糊其辞，并未告诉她什么时候动手。
看来，那老狐狸对她的信任也不是完全。
“卿卿，你在干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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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樊黎儿非但不领情，还狠狠瞪他一眼，“我来这里是找舅舅想办法的，不是听你胡言乱语的！那是皇上答应过的事情，他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想来想去，就是陆卿卿的错！
如果她不回来，如果她当初没有让自己帮她逃跑，现在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没错，她总算是想通了，这小贱人就是欲擒故纵还拿自己来当枪使！
齐将军微沉着眉目，“黎儿，这件事舅舅知道了，我这就入宫去找面见圣上！”
樊黎儿委屈的点点头，“谢谢舅舅。”
……
樊将军入宫之时，上官惊澜还在龙吟宫。
可是陆卿卿在内殿，他却在外殿。
深邃的目光始终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黯然、萧索。
明明伊人就在他的身旁，他却只能看着画来找寻他们之间熟悉的记忆。
其实距离他登基也不过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可这段时间他全盘接受的几乎都是他们之间感情的负面情绪，从樊黎儿出现开始，到现在为止，没有停过。
很多次忍不住问自己，如果从一开始就接受她的意见，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可，他怎么可能从一开始就接受？
她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光是听着就觉得震撼不可思议，或许在意识到她如此决绝以前，他是不可能妥协也不相信真的会有人有这样的想法的。
他一度以为，她只是玩笑，甚至故意试探他……
他不懂。
直到她离开，直到她被强押回来，他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他必须退让、尝试理解。
无法理解，但必须理解。
因为那是陆卿卿。
“皇上，齐将军来了。”小太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让他进来吧。”帝王收回思绪，淡淡的道。
“是，皇上。”
齐将军走进门，目光便不经意的落在墙上那幅画上，身形忍不住滞了滞。
这是……皇上和皇后？
恰好，帝王的声音在此时响起，“齐将军这么急着找朕，是为了樊黎儿？”
“回皇上，末将确实是为了黎儿这丫头。”老将军叹了口气，“她母亲走的早，末将也无妻无子，就这么一个外甥和一个外甥女，平时都是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女来看待的。”
“朕明白。”
帝王指了指面前那把椅子，“坐吧。”
齐将军坐下后，帝王又半响未语，他忍不住道：“不知皇上突然改变主意，是不是因为皇后娘娘？”顿了顿，“若是皇后娘娘介意，黎儿入宫一事也可以暂缓，容后再办。”
“不是暂缓。”
帝王嗓音低低缓缓，却不容置喙。
齐将军呼吸一滞，“皇上的意思是……”
“不是暂缓，也没有容后，不会再有以后了。”
“黎儿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皇上了？若是的话，末将可以替她向皇上领罪，望皇上……”
“将军不必如此。”
男人淡淡的道：“虽然樊小姐确实做了让朕很不高兴的事，不过看在将军的份上，这次朕就放过她，将军务必看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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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晚过来，根本就不是为了看她的，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鸿门宴！
而这鸿门宴还是她亲自邀请的！
她如今唯一的愿望就是可以陪在他身边，而他不允许，所以她只希望可以与他同住在一个皇宫，哪怕他不会再主动来看她，但是她还可以远远的看着他啊……
可是，他却连这样的机会都剥夺了。
他要赶走她。
叶纤衣狠狠的闭了闭眼。
当她睁开的时候，只听男人道了句，“你好好休息。”然后便起身要走。
“惊澜哥哥！”
她蓦地出声，颤抖的声线暗藏着几分尖锐的疼痛，“是不是因为皇后出现，你才不要我？如果我没有无缘无故的消失，如果我……当初没有离开你，你会不会也有一点点的喜欢我？”
男人的身影驻足门前，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不会。”
他淡淡的道：“在她之前，朕从未喜欢过任何人。”
在她之前，他根本不懂什么叫爱情，他的生活唯有复仇夺位。
是那个女人，教会他什么叫爱情。
……
皇宫里尖叫声震天。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走出凤鸣宫，听着那些被砍杀之人的声音，沉戾的眉目间厉色累累。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该是无动于衷，却又无法做到完全的无动于衷。
一将功成万骨枯，皇位素来都是拿人命堆积起来的。
陆镇远此次谋反的行为，不知又要牵连多少的朝中大臣，害死多人人。
“皇上！”侍卫远远的朝他跑来，急切的跪下，“皇后娘娘被黑衣人抓走了！”
“什么？”
男人脸色大变，漠然的俊脸上终于出现龟裂的痕迹。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侍卫看着她，也能让她被抓走？”
“皇上恕罪，娘娘本该在龙吟宫中，那黑衣人武功高强而且直冲着娘娘而去，属下等人都只顾着对付陆相的那些人，所以一时没顾上娘娘……”
上官惊澜一掌将他挥开来，大步流星的朝着龙吟宫方向走去。
结果，陆卿卿真的不在！
他吩咐韩律和夏侯渊继续处理宫里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上官祁寒几日前与他密谈的时候就已经答应在城外替他伏击陆镇远的另一批兵马，所以这两边都不用担心。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陆卿卿！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离开皇宫，却在他离开相府不远时看到陆卿卿从里面出来。
他眸色一变，立刻骑马飞奔到她面前。
陆卿卿看着忽然在自己眼前停下的马屁，再看马匹上的男人，她微惊，“你怎么来了？”
男人下马，立刻靠近她查看她有没有受伤，边看边问，“你怎么逃出来的？”
“什么逃出来？”
陆卿卿茫然的看着他。
上官惊澜眯眸，“你不是被人抓走了？”
陆卿卿无辜的摇了摇头，“我是跟着陆镇远一起出来的。皇宫里现在的形势不利于他，所以他自己跑出来，我怕他还有什么救兵所以就跟他一起出来了，想试探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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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将军这就纠结了。
既然不是因为犯错而不高兴，帝王怎会突然背弃与他的诺言，不肯让黎儿进宫了呢？
“所以皇上，其实还是因为皇后娘娘吧？”
他叹息道，表情纠结，“如今后宫空无一人，黎儿成为这第一个出头鸟，娘娘不满也是正常的。不过以后还会有很多其他女子，就算不是黎儿也会是旁人啊。”
“不会再有旁人了。”
帝王又是一声反驳，这回可把惊讶的齐将军吓了一跳。
“您说什么？”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朕说，不会再有以后了。”
他仿佛没有看到对方的惊讶，低低缓缓的叙述着，“并非朕对将军和你的外甥女有什么意见，只是一视同仁。往后这后宫，不会再有皇后以外的女人出现。”
齐将军大惊，完全忘了要说什么。
“皇，皇上。”
好半响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是开玩笑的吧？这自古以来，哪有皇帝没有后宫的？就算您对皇后好，末将也理解，也不是替黎儿说话，可是没有后宫，这，这……”
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无法理解啊！
皇上怎么会突然有这么惊世骇俗的想法？
齐将军蓦地起身，直直的跪下来，“皇上，切不可因美色误国啊！这后宫是老祖宗传承下来的传统，否则如何开枝散叶，皇家哪来的万千子嗣啊？”
上官惊澜寥寥勾唇，眼神晦暗。
就是因为这传统，就是因为这样的观念，他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
“朕意已决，齐将军不必多言。”
顿了顿，“朕知道你一心为国，现在朕给你两个选择——当日朕答应你的是让樊黎儿入宫，可朕从未许诺过是何身份，若你执意要她入宫，那她便是太后的女官，而非朕的妃嫔。等到二十五岁方可出宫嫁娶。第二，齐将军为国为民操劳不已，特开先例——封为镇南侯。”
“齐将军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恩？”
齐将军微微一震。
在东临，侯爷全部都是直系旁系的皇室血亲，而从未有过他这样的异性将军。
何况武将手握重兵，若再许以这样的殊荣，那是……莫大的皇恩浩荡啊！
可……
“皇上，末将不是为了自己，可这后宫实在是不能空缺，满朝文武也不会眼看着……”
“朕就替你选那第二条吧。至于往后要面对什么，就是朕的事了”
没等他说完，帝王便不耐的打断，“朕乏了，将军退下吧。”
……
陆卿卿站在内殿的门口，不敢随便移动，怕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
她本来是想出去的，可刚好齐将军过来，她无意偷听，却又不小心听到了他们最重要的对话。
上官惊澜。
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你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的后背紧紧的贴着墙面，久久未动。
直到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陆卿卿，你在干什么？”
她吓了一跳，身体蓦地一抖。
抬眸时，正好对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目光。
——
先四千，下午还有六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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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说完，看着男人阴沉的脸色，她却意识到不好。
“你是不是看我不见了，所以担心我出来找我？”陆卿卿内疚的道，“我已经跟屏夏说过如果看到你的话就告诉你我出宫了，不必担心。因为你刚才不在，我没法儿告……”
“好了，我知道了。”
上官惊澜忽然一下子抱住她，高悬的那颗心在见到她以后，终于缓缓的放下来。
她没有被人抓走，只是自己出宫的，这是好事。
但是刚才那个侍卫……
男人眸中蓦然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肯定有问题！
是为了故意引他出宫？
忽然，空气中有寒光闪过，仿佛连气流也凝固了一般。
当长剑直直的朝着陆卿卿刺来，上官惊澜瞳孔骤缩，蓦然伸出手指夹住那剑尖，如果是一般的刺客，他肯定能直接将剑夺走，可是对方的武功似乎很高，那剑不受控制的还在往前！
上官惊澜顾不得这么多，直接用手抓住那剑的尖端！
“上官惊澜！”
陆卿卿大惊，他徒手握着那样的锋利，掌心立刻有血液滴落下来！
对方似乎也是一惊，趁着这瞬息的停滞，上官惊澜蓦然将剑从他手中抢过来。
黑衣人见状要跑，上官惊澜立刻抱着陆卿卿骑上马追着那人而去……
陆卿卿慌乱的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在他手上紧紧的绑了一个结。
从深夜无人的市集追到荒郊野外，对方黑色的身影极好的隐蔽在树林之中，当马匹进入茂盛的黑漆漆的树林，忽然一道冷箭朝他们射来。
上官惊澜抱着陆卿卿纵身跃起，马儿中箭哀鸣一声，倒地猝死！
黑衣人飞身而来，上官惊澜放开手中的女人，与对方打斗之时，互不相让招招致命！
陆卿卿从未见过有谁的武功可以抵得上他，可是这个瘦小的黑衣人竟然能与他打个不相上下，而且对方好像很了解他的武功路数，所以出手时总被钳制着几分……
“上官，打他胃部！”
那边对战中的两人俱是一惊，注意力同时被她分散。
上官惊澜忽然像想起什么，那掌风直直的朝着黑衣人的胸口劈过去。
“噗——”
对方一口鲜血喷出！
这掌上官惊澜用了十成的内力，所以打得对方重伤不成问题，黑衣人冷冷盯着他，那双眼睛就像是毒蛇一般吐着剧毒无比的信子。
陆卿卿是故意的！
故意提示他打其他地方，从而引开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以为他真的会打胃部。
结果，却是打的胸口！
正当上官惊澜一步步朝地上倒下的人走过去的时候，黑衣人却忽然吹了一声口哨！
空气中，仿佛又有诡谲的风声响起……
上官惊澜蓦然像是想起什么，甚至顾不得这个黑衣人，立刻返身回到陆卿卿面前，带着她就要离开，而黑衣人也趁着这个机会跑掉！
他们的马已经死了，所以离开树林只能靠双腿。
可是周围冷幽的空气中，黑漆漆的夜色中，却忽然乍现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将他们咬死！
是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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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
这两个字在男人脑海中过了一遍，又被很快的否定，因为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委屈的感觉。
孩子的流失，他怒、怨，悲恸，可她是陆卿卿，他能对她如何？
至于后宫，那更不是他放在心上的东西，更别提是为此感到委屈了。
于是男人看着她的眼睛坚定的摇头，薄唇缓缓吐出一个字，“不。”
陆卿卿低低的笑了出来，笑容却是尽显苍凉而灰败的颓然无措，“上官惊澜，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还这么宽宏大量的原谅我这个凶手？”
她一字一顿的道：“害死龙种，是死罪吧？”
男人目光微震。
“这件事，你别想拿来做文章！”
她要是想利用这个，让她自己站在风口浪尖，再让所有人来讨伐她，最终离开她……
上官惊澜蓦地抿住唇，眼底闪过冷厉阴沉的锋芒。
“想都不要想。”
“……”
陆卿卿也确实没想，她还没这么伟大的为了离开这么败坏自己的声誉。
她只是敛去笑意，淡淡的道：“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平静的脸上再次恢复死寂般的冷漠，“所以，不要抱着得到什么结果的希望去做这些，因为你只会失望。”
男人身形微僵。
好半响，他都没有开口。
最终，转身离开时，他才缓缓的道出三个字——
“知道了。”
……
太后很快就知道了樊黎儿被拒婚一事，齐将军那边倒是守口如瓶，可是樊黎儿却忍不住来找她哭诉，太后原本不怎么接见外人，可是经不住一次次的请见，最终就得知这样的消息。
太后震怒。
“上官惊澜！”她鲜少这样直呼其名，更遑论是在男人登基以后，“你是不是疯了？”
“母后，儿臣知道你们都难以接受这件事。”他缓慢而坚定的说道，“但是儿臣心意已决，不管是谁都无法改变这个结果，所以，您不必再为此事多费口舌。”
“你，你……”
太后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自小，他就鲜少见母后露出这样的神情——母后从来都是淡漠的，对什么事情都掌控在手里，对什么事情都是高高在上的不在意，就像以前的他那样。
他理解母后容貌被毁，仇恨漫天，这一生或许都无法从巨大的仇恨中自拔。所以他从未奢求母后像寻常的母亲那般，对他嘘寒问暖言语关切。
他早已习惯。
而如今，陆卿卿无意间的闯入打破了他的过去，让他的心开始摇摆不定的最终偏向了她。
或许人都是本能的渴求温暖的生物，只是自以为不在意，并不断的告诉自己不在意，那么在漫长的枯燥乏味的人生中便可以自欺欺人的以为自己是真的不在意。
“母后……”
“你闭嘴！”
太后怒声打断他，“看看你现在被陆卿卿变成了什么样子，你还是哀家的儿子吗？”
她痛心疾首，“你是不是忘了先帝是如何迫害我们母子，你是不是想再被一个女人迷了心眼走他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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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孤狼哀嚎，猛地一口咬住她的手臂。
陆卿卿疼的倒抽冷气，更快也更用力的敲打着狼头，手臂上撕裂般的疼痛她恍若味觉。
更痛的是心。
如果连她这样被咬一口都痛成这样，那么刚才男人被无数狼群攻击的时候，该有多痛？
根本不敢往下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头受伤的狼终于被她敲死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陆卿卿一下子失去所有的力气，跌坐在男人身旁，看着他满身是血手臂上露出森森白骨的模样，眼睛仿佛酸胀的要炸裂，数不尽的泪水夺眶而出。
“上官惊澜……”
她叫着他的名字，想要碰他，却不知从何处下手。
从未见他伤得这么重过。
哪怕是曾经箭伤、烧伤、各种各样的伤她都见过，却唯独没有见过他这般模样。
他真的是，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陆卿卿伸手去摸他的脸，可是她的左手刚才被狼咬中，此刻碰到他的脸便是满脸的血色迷糊双眼，她愣愣的赶紧将手收回来，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去擦他脸上的血迹。
天色黑压压的，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上官惊澜，你醒醒啊……”
他说，有十足的把握能将她毫发无伤的带回去，她便真的信了。
其实他也没有骗她，因为在他倒下之前她真的毫发无伤，伤的全都是他一个人。
或许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做下决定要以这样的方式来保全她，那十足的把握并不是指的他们两个都能安全离开，而是仅仅让她毫发无伤。
陆卿卿闭了闭眼睛，喉咙哽塞的她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别吓我了好不好？”
她终于找着一处可以落手的地方，轻轻摇晃着他的身体，“上官惊澜，你快点醒醒……”
想要将他扶起来，可是又怕弄疼他。
“陆卿卿……”
虚弱的嗓音，缓缓在这死寂诡异的空气中响起。
陆卿卿睫毛颤了颤，猛地对上他睁开的眸。
“你再晃，我剩下的骨头也要被你晃散了……”
雾气陡然间弥漫双眼，她又气又急的拼命瞪着他，眼底却是满满的心疼，“你……”
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一颗颗硕大的泪珠都砸在他的脸上。
她委屈的要命，心疼的要命。
好半响，才勉强稳住自己的声音，“你还……能不能起来？我背着你，往外面走吧？刚刚有一头狼站起来了，要是一直待在这里，可能还会有……”
“不必了，我可以走。”
男人布满血污的甚至看不见完好的皮肉的手，就这么撑在地面上，想要撑起来，陆卿卿不敢去看却又强迫自己盯着他看，生怕他不小心没撑住就摔着。
视线模糊，陆卿卿慌忙的擦了擦眼睛，将里面的液体擦干。
“你别动了！”
她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支撑起一个男人的体重，但是她怎么看都觉得他已经不能走了，她也不想继续让他走了，“我来背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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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才道：“母后，我就是不想走先帝的老路，所以才这么做。您忘了，您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吗？就是因为后宫纷争不断，争权夺利的将您当成那筹码……”
话到一半，他没有再往下说。
太后久久的闭着眼睛，没有发出任何的叹息，却让人觉得她整个人似乎都在为此叹息。
“女人……又是为了女人……”
“你跟你父皇，当真一模一样。”
或许还是有差别的，这儿子比老子更甚。
至少那人虽挚爱一人，却从未有过六宫无妃的想法，可他儿子却做出了如此惊世骇俗之举。
……
后来，太后没有再多说什么，虽然也未曾明确的表示同意。
上官惊澜回到龙吟宫，陆卿卿不在，问过屏夏才知道她去了藏书阁。
他去的时候，她正在跟小六说话，那眉眼虽只是泛着淡淡的笑意，却是罕见难得的温和。
“娘娘，这东西好难，太傅还说学一遍就能会了，可奴才看了一整夜还是没看懂啊！”小六觉得这段时间他实在太痛苦了，陆卿卿好不容易来找他一次，他可得好好抱怨抱怨发泄痛苦！
“你这脑子怎么这么笨？”陆卿卿笑戳他脑袋。
“奴才本来就笨啊！”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还说什么自己最聪明，让我无论如何不要抛下你……”
“娘娘！”小六不好意思的打断她。
他指着书上一处疑问，“那娘娘给奴才说说这个吧？奴才都不敢问太傅这么简单的问题。”
陆卿卿低头看了眼。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个啊……”陆卿卿刚要解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揶揄，“就是说，我们小六想要当官的话，首先得娶个媳妇。”
“……”
小六的脸瞬间涨的通红。
他憋了半天，好不容易要憋出一句话来，却闻帝王低凉的嗓音传来，“确实，该娶媳妇了。”
里面两人神色皆是一变，小六赶忙站起来行礼，陆卿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皇上，您怎么来了？”小六道。
“皇后在此，朕自然就来了。”男人始终看着陆卿卿，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变化，自嘲的勾了勾唇。
“……”小六尴尬的点头。
帝王又瞥他一眼，“你想娶媳妇吗？”
小六好不容易才恢复几分的脸色再度涨的通红，磕磕绊绊的道：“奴，奴才……”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嗯？”
“……奴才现在，不敢娶妻！”
准确的说，从他卖身到相府做奴才的时候，就没有再想过娶妻的事，是娘娘给了他重生的机会，是娘娘将他带入另一个崭新的世界……
如今他只想好好读书，替皇后娘娘争光！
上官惊澜见他动容激动的盯着陆卿卿，当下就不悦的蹙了蹙眉。原本不过一句调侃，现在，他倒是真动了给小六娶妻的念头。
每次都跟陆卿卿眉来眼去！
陆卿卿还对他这么好！
还说什么——我们小六？她家的？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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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不得不庆幸自己还知道什么叫强身健体，虽然她怀孕之后尤其是近期已经荒废许多，不过每天动一动还是有好处的，起码不会真的像古代女人这样连扶个人都有困难。
她将他的手臂横在自己肩上，身体撑起他的重量。
上官惊澜还想制止，可惜他此刻连制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也，确实走不动了……
“你小心点。”男人嗓音低低哑哑，“若是走不动，一定要告诉我，不要死撑着。”
“我知道。”陆卿卿答的很快，只是她此刻说话都显得有些艰难。
“出了树林，你就把我放下，然后回去找人来将我……”
“不行！”
尽管说话艰难，但是这两个字她却说得格外的快，猛地将他打断。
“上官惊澜，你不要胡说八道……你现在不要跟我说话，我不会答应的……你已经这样了，我要是放下你万一再出事情怎么办……我没有力气了，你不要跟我说话……”
她断断续续的只能表达出最基本的意思，却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带着难辨的委屈与哀求。
上官惊澜阖上眸，不再言语。
……
从前半夜走动后半夜，陆卿卿终于艰难的拖着他从那树林中走出来，走到宽阔的大街上。
只是此刻街上罕有人至，就算偶尔遇到一两个，也被他们现在的样子吓个半死，以为是什么打家劫舍或者是被人追杀的江湖大盗，所以不可能停下来帮助他们。
陆卿卿只能撑着自己走。
终于在往前走了几里之后，遇上了出宫寻找他们的韩律。
韩律远远的看到这两人，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当他反应过来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立刻带着人飞奔过去，接过陆卿卿手中的男人，大惊失色的看着他们。
“娘娘，皇上这是……”
陆卿卿一看，才发现他又昏过去了。
她闭了闭眼睛，“快带他回去找太医，我们遇上狼群了。”
“是！”
韩律立刻让人带着马车过来，将两人带回宫中。
……
上官惊澜伤得极重，幸好他出宫之前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所以韩律和夏侯渊都已经把陆镇远那一伙人全部抓起来，所有的谋逆之臣全部歼灭。
就连城外的那些本来妄图进城的，也被上官祁寒带的人歼灭。
陆卿卿问了下情况，便没有多说什么，不过她忽然想起楼言之，“南诏国师呢？”
“回娘娘，国师收到南诏的急件，让他立刻回去，此刻应该已经离开京城了。”
陆卿卿点点头，又问身旁正在替男人处理伤口的太医，“皇上的情况，如何了？”
“娘娘放心，皇上虽然伤得很重，不过……性命无忧。”
性命无忧。
陆卿卿缓缓咀嚼着这四个字，心里陡然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缓缓抬眸看去，“外伤呢？”
太医面露为难，“这个……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完全痊愈。尤其是手上的肉，都被獠牙咬坏了，虽然已经处理过，但是好几处好伤到骨头，所以很难马上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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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跑的气喘吁吁，脸色通红的道，“公主被皇……啊不，是被通缉犯上官祁寒抓起来了！他要求必须见到皇上和皇后娘娘，才会放过公主！”
语惜。
陆卿卿快步就要走去，可是手臂还被男人紧紧抓着，“他要见的是朕，朕一个人去。”
陆卿卿蹙眉斜了他一眼，“他要见的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你耳朵有问题？”
“你不准去。”
“……”
陆卿卿甩开他的手，“如果语惜出事怎么办？”
“那也是他亲妹妹，他不会伤害她。”
“那不如，干脆你也别去了？”她冷笑一声，“反正那是他亲妹妹，他不会真的伤害她。”
“……”
上官惊澜被她噎得无言以对。
顿了顿，“你要去也可以，但是过去以后不准说话，就站在朕身后，听到没有？”
他说完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抓着她的手大步流星的朝着小太监说的地方走去。
……
宫门口，重兵把守。
上官祁寒擒着上官语惜的脖子，一旁的男人冷冷看着，手中的长剑逐渐紧握。
“怎么，夏侯渊，你也要跟我动手吗？”
“她是您的亲妹妹。”
上官祁寒自嘲的勾了勾唇，“亲妹妹又如何，这皇家没有亲情。”
就是他的亲叔叔将他从皇位上拉下来，还害死他的母后。他当时只是想回宫去搬救兵，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动母后，新帝谋反最多就是先囚禁过往的那些宫人，哪怕是最后真的要处死，也不可能就在那日——可他偏偏漏算了陆卿卿！
母后死了……
皇叔夺走他的一切，他也要夺走皇叔的一切才甘心。
“皇兄，你不要这样……”
上官语惜哭喊着道：“只要你好好跟皇叔说，我会替你求情的，我们不当皇帝了好不好？皇位有什么好的，我们都是一家人，为什么你们都要执着于那个位子……”
她不害怕，她只是觉得难过，为什么她最亲爱的家人要这样自相残杀。
脑海中忆及的都是大婚那日不好的画面，她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哽咽的泣不成声。
上官祁寒身形震了震，“语惜，你乖乖的别说话，皇兄不会伤害你的，恩？”
“皇兄……”
她还说点什么，远处并肩走来一对男女，男人厉声，“放开她！”
男人穿着明黄的龙袍俊逸挺拔，女人穿着普通的水红色宫装，一如既往的美丽娇艳。
上官祁寒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凿出一个洞来。
陆卿卿不卑不亢的直视他，面色冷淡，毫无情绪。
对他，她无愧于心。
当两人离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上官祁寒蓦地眯起眼睛，“不准再过来，否则我就动手了！”
“……”
上官惊澜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啊……”
匕首果真割破上官语惜的喉咙，鲜血毫不留情的从伤口流出，她疼的尖叫出声。
陆卿卿瞳孔骤缩，猛然拉住上官惊澜的手臂，“你不要过去了！”
夏侯渊呼吸微微一滞，眸底淬着浓稠的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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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间太后也来过一次，说起陆卿卿的身份，不过难得的竟然没有留下大吵一架，不知是不是因为上官惊澜的脸色不太好，所以太后的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坐了一会儿，见帝王坚持便直接离开了。
在陆镇远被斩首之前，陆卿卿去牢里看了他一次。
还有很多的秘密，她想要知道，还有很多的疑惑，没有被解答。
她总觉得南疆的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那位祭司大人已经回到南诏……
阴暗的散发着霉味的天牢里，陆卿卿缓缓走向那个她叫了好一阵子的爹。
陆镇远其实并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反倒是她不小心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爹。”
她的声音响起时，天牢里的人蓦然抬头，陡然眯起眼睛盯着她。
“皇后娘娘。”陆镇远的声音中不乏讽刺，“真没想到，您还会特地来看望罪臣。”
“爹，曾经您问我究竟选择谁，您觉得跟已经死的人相比之下，我有夫有子，为何要故意去破坏这样的幸福？为了那些曾经故去的人们伤害我最亲近的两个人，值得吗？”
陆镇远神色陡然一厉，但还是忍了下来，“娘娘要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那么，感谢陆相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接近皇上，最终得到这样幸福美满的家庭。”
“陆卿卿！”
牢里的男人骤然厉吼，“你得到自己想要的还不够，还要这样糟蹋我们曾经的目标，侮辱我们的族人？难道你忘了自己是南疆的圣女，如果不是因为这层身份，你早就死于蛊毒！”
陆卿卿微微一震，瞳孔有短暂的收缩变化。
原来，她的身体真的是有问题的。
楼言之走前说，只有她才会被他的萧声所控制。
而如今陆镇远说她是南疆蛊王世家的圣女，所以才能解子母蛊之毒。
照他们的话来看，她的身份确实不简单，与南疆竟有这么大的牵扯。
陆卿卿敛了敛眸色，“对不起爹，我不该这么说。”
“呵。”
陆镇远冷冷一笑。
她又道：“可您如今身在狱中，祭司大人却先一步弃您而去，难道他就比我有情有义吗？”
陆镇远刚要开口，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你在套我的话？”
陆卿卿微微攥紧手心。
“您想多了。”
不过陆镇远识破她以后，便没有再跟她说话。
只是在她逐渐走远点时候，在她身后蓦然到道了句——
“你以为将我抓起来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你以为没了相府，东临的江山社稷就能安稳的保住，你以为上官惊澜这皇位就能坐得稳了吗？我告诉你，做梦！”
……
陆卿卿从天牢出来便回了皇宫。
众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奇怪，毕竟，上官惊澜虽然替她澄清过她的身世，但是在众人眼里他还是那个谋反罪臣陆镇远的女儿，只不过皇帝为了偏袒她才会这般昭告天下。
尤其是宫里那些太监宫女，虽然态度是一如既往的依旧恭敬，却不如从前对她的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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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
这些太监宫女的态度最容易动摇，今日不够亲近，或许明日又来亲近了。
她再往里走，却远远的看到一对马车伴随着太监宫女往宫外而去。
鲜少有人会在宫里坐马车，连她和上官惊澜都不会这般，臣子则是不能这般，所以眼前这马车里坐的是谁，似乎不言而喻。
陆卿卿的脚步停了下来，因为对方看到她，也停下来。
“皇后娘娘。”驾车的小太监恭敬的与她行了个礼。
“公公，车里这是太后吗？”
“回娘娘的话，确实是太后。近日太后身体不适，皇上便让奴才们带太后去行宫休养。”
苍山行宫，太后竟然答应了？
陆卿卿还以为太后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她以为就算上官惊澜能说服，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没想到竟然这么突然就要走了。
车帘被缓缓的掀开，露出里面的两张脸，一个是太后，一个是叶纤衣。
陆卿卿愈发惊讶，连叶纤衣都要走了。
太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皇后看到哀家去行宫，是不是觉得宫里清静顿时不少？”
陆卿卿垂下眼帘，“太后说笑了，臣妾怎么会这么想呢？”
“你的心思，哀家还不了解吗？”
“……”
陆卿卿轻笑一声，缓缓走到马车前面，莹莹的双眸笑看着车上的人，“那臣妾真是不得不夸赞太后心思细腻了，没想到臣妾掩饰的这么好的事情，都能被您看出来。”
“你……”太后脸色一青，眉心染上分明的怒意。
那张脸，确实苍白。
真的病了？
陆卿卿刚才还以为她是随便找的借口。
就在她思绪纷繁间，始终沉默的叶纤衣蹙眉开口，“娘娘就别气太后了，她老人家身体不好，如今都要走了，您二人还是和和气气的告个别吧。”
“不必了！”太后怒，对着外面的车夫道，“还不快赶车！”
“是，太后！”
陆卿卿耸了耸肩。
……
龙吟宫里，上官惊澜并不在。
屏夏说，“娘娘，刚才齐将军带兵前来求见皇上，还有其他几位大臣，可能出什么事了。”
“齐将军？”
自从樊黎儿死后齐将军的身子就一直不太好，尤其是陆镇远的事情结束以后，齐将军就像是了却一桩心头大事那般，整个人都垮了，传闻病了许久。
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入宫求见，出的肯定是大事。
陆卿卿在龙吟宫等了大半天，男人才从御书房回来。
看着男人脸色凝重地模样，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问。
正好屏夏送药过来，陆卿卿接过她手里的药碗，走到男人跟前，“坐下，喝药。”
男人看了她一眼，眉心的褶皱松散几分。
“你这意思，是打算喂？”
“是啊，谁让陛下如此厚爱为我受此重伤，其他的我做不了，喂药这种小事还是可以的。”
男人蓦地坐下。
顺势也将她抱起来，陆卿卿险些没拿稳手里的药给打翻了，怒瞪他一眼，“你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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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我好疼……”
上官语惜的身体在发抖，在刚才那一下之前，她竟还天真的以为皇兄是不会对她下手的。
上官祁寒低眸看了她一眼，“语惜，不哭，很快就会过去的。”
“……”
上官语惜双眼通红。
她下意识的看向夏侯渊，可男人似乎只是平静的看着她，她看不透他眼底的神色，也没有从他脸上捕捉到半点怒气或者是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心疼。
她微微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上官祁寒！”陆卿卿骤然开口，“你要见我和皇上已经见到了，放开语惜。”
“陆卿卿。”男人薄唇缓缓挤出三个字，咬牙切齿的怒与恨，“是你杀了母后。”
“……”
陆卿卿也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上官惊澜的手臂，她微微松开，不动声色的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然后才淡淡的看向对面神情凶狠的男人。
“她给我下蛊，我命不久矣，杀了她以命抵命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话音刚落，众人俱是一震。
上官语惜甚至顾不得脖子上的疼痛，震撼的看着她。
皇婶中蛊了，而且命不久矣？
上官惊澜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眸底骤然如同打翻了墨色一般的浓稠，侧目看她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距离他有些距离，即便他伸手也不能触及。
正如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之间一寸寸被拉开的距离，那么不知不觉，等他察觉的时候却已经出现明显的沟壑，哪怕他重新伸出手也无法弥补。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是真的，被下蛊了？
没有说谎也没有害死他们的孩子，而是真的被下蛊了。
这个事实，甚至比她亲手害死他们的孩子更让他不能接受。
后者只需他“宽宏大量”的去谅解，因为她是陆卿卿，所以哪怕她真的这么做了他也可以谅解，可是前者，却代表着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恨与怒的根源都是假的。
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却误会她，欺负她。
凤权倾亲手赠她当世难求的蛊王，她将生的机会让给他，最后却被他误会伤害体无完肤。
【我说了不是我。在他消失以前，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她当时是这么告诉他的，甚至将这孩子的前因后果全部详细的解释给他听。
可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以为，朕会相信你吗？】
【陆卿卿，朕总说你恶毒，却也从未觉得你真正的恶毒……你太让朕失望了。】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胸口仿佛被人重重凿下一锤，难以呼吸的窒息感再次铺天盖地涌来。
他只道自己做出巨大的让步，她还如此不识好歹，却不知这其中她承受过多大的苦楚磨难……
“那你也不能这么对她！”
上官祁寒骤然冷喝的声音，将他游走的思绪蓦地拉回。
“陆卿卿，我说过帮你拿到解药，你杀母后当真就能以命抵命吗？下蛊之人死了，你也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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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男人想也不想就拒绝，低冷的嗓音坚决的不容置喙。
陆卿卿猛地抬头瞪他一眼，“你为什么这么小气，我又不会给你捣乱的。”
虽然本来就是试探性的问话而已，可是遭到拒绝的时候，还是十分不满。
她其实，真的很想跟他一起去。
男人微微蹙眉，对上她控诉的视线，不悦的道：“刚才说的好好的，你又不乖了是不是？”
“我……”
“卿卿，我也不想跟你分开。”
上官惊澜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正如你说我若是没有受伤，你会更放心我去。而你如今怀孕了，加上军营里的条件本来就艰苦，万一有点什么闪失怎么办？”
她眸色一闪，委屈的垂下眼帘。
“我知道，我不去了。”
男人阖了阖眸，紧紧的抱着她，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终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怕自己再往下说，再看着她这样的眼神，就真的会同意她去。
她不能去，绝对不可以冒险。
……
驸马府。
夏侯渊回来没有看到那个每日不管有多晚都会在他回府的时候出来迎他的女人，眸光沉了沉，长腿迈开往里面走进去，边走边状似不经意的问了句，“公主呢？”
“这……”
下人们面面相觑，末了道：“回驸马，公主可能是出去与人逛街了。”
呵。
还以为她真的有多大恒心。
夏侯渊淡淡的敛眸，飞快的敛去眸底那一闪而逝的嘲弄，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
府中的下人们对视一眼，便识趣的离开。
当男人长腿迈入后院，却被四周不一样的花团锦簇晃花了眼球。
往日这后院也是上官语惜在打理，他说过可以让下人去做，不过她总说要自己亲自来才有家的感觉，说过两次之后他便也没有再提，不过今日的布置却与往日大不一样。
院中原本排列有致的花卉此时都被更改了方位，清一色的红花耀眼如斯，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将他此刻的位置都包裹起来，顺着这条道路往前走，因为有拐弯所以暂时看不到尽头。
夏侯渊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猛然一震。
那种难言的跳动的感觉，仿佛在他停滞的心口浇灌了一瓢水。
继续往前走，缓缓的掠夺那些美丽的花卉，却隐隐希冀着尽头处兴许会出现的人。
这种微末的希冀，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直走，转弯，再直走……
花卉的尽头终于映入眼帘，是后院那座凉亭，不过凉亭中依旧没有意料中那个女人的身影，有的只是玉石台上几个偌大的寿桃和一碗简单的长寿面。
夏侯渊瞳眸一眯，心尖上蔓延出尖锐的刺。
原来今日是他的生辰。
他都忘了，她竟然还记得。
“铛铛！”
女人忽然跳出来，笑靥如花的出现在他的身旁。
扭头看着他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模样，上官语惜眨了眨眼睛，“好看吗？”
男人的脸色始终面无表情的毫无变化，她心中忐忑，试探着问了句，“你不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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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远远的离开，夏侯渊抱着她大步流星的往驸马府的方向走。
那步伐，隐约可见急迫。
……
陆卿卿的血越流越多，可是经过一次次的蛊毒发作，她已经感觉不到这疼痛是怎么回事。
上官祁寒看着她默不作声的样子，在马背上蓦地钳着她的下巴逼视着她，“陆卿卿，你疼就不会喊吗？你以为自己不说话装可怜就能安然无恙？你以为我会忘记你的所作所为？”
他连续三个反问，可是女人回他的却只有一声冷讽的嗤笑。
男人眉心突突跳了两下，“你笑什么！”
“弄死一个女人，你可真是好骄傲啊，前任的——皇帝陛下。”
她眉眼讥诮，马背的颠簸让她失血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愈发苍白起来。
“你可知道你的皇叔为何能胜过你？”陆卿卿咳嗽了两声，低低缓缓的道，“当日你母后的尸体就在他手中，他却安然将她葬入黄陵，没有拿这件事来威胁过你……”
男人微微一震，手指的力道似乎松了几分。
“所以，这就是你最终选择他的理由？”
上官祁寒重新将视线移回她的脸上，喉结滚动，“这就是你对他死心塌地的理由？”
“不……”
要说选择他的理由，最初似乎也没什么理由，只是为了保命。
后来……
这么久了，她都快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死心塌地，可偏偏就是死心塌地。
陆卿卿闭上眼睛，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
上官祁寒看着她惨白像是濒死的脸色，胸口微微震了震，急忙让属下抓了个大夫到野外替她处理伤口，“陆卿卿，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否则我就……”
说不出就怎么样。
她都死了，他还能拿她怎么样？
上官祁寒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如果你死了，我就拿着你的尸体威胁你的男人，看看他如何待你——究竟是情深义重的为了一具尸体而死，还是任由你的尸体被我弄死！”
直到这一刻，他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原来他并不希望她死。
哪怕她背叛他，夺走他的一切。
恍惚中女人似乎听到他的声音，微微的睁开眼皮，上官祁寒的怒意一下子更甚，“听到有关他的事，你就什么都不怕了是吗？连死了也能重新活回来！”
“……”
陆卿卿气息不稳，“咳，咳……上官祁寒，你罪不至死。为了安抚天下民心，为了让人觉得他仁义道德，他肯定不会要你的命，或许还能给你个逍遥王爷当，你不要……自寻死路。”
“逍遥王爷？”
男人冷笑，“你以为我稀罕那种东西？”
从高位坠落，再受对方嗟来之食，他宁可不要。
要么抢回皇位，要么宁可永远过着这种阴暗的如过街老鼠一般的逃亡生涯。
……
他们的逃亡路线一直从京城往南走，上官惊澜原本是打算等陆卿卿身体好了去江南，可是现在他等不及了，也没有带受伤的上官语惜和夏侯渊，只带着韩律便往江南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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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的伤口一点点好起来，不过期间也恶化感染过一次，整夜的高烧不退。后来上官祁寒抓来了一群大夫连杀其中两个，剩余的那些才勉强将她治好。
到现在，她已经可以正常的走路。
这半个月的时间，她虽然什么都要被人照顾着，不过一直表现的很平静，没什么异常。
在她的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已经进入江南境内，上官祁寒怕她动歪脑筋，所以开始每日给她下迷幻药，让她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方便走路，自然也跑不掉。
这一日见到他，陆卿卿忍不住讽刺了几句。
“我不过一个弱女子，你就这么防着我，怎么，怕我又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
“弱女子？”
这三个字也能拿来形容她？
“陆卿卿，你可真是太小瞧自己了，像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弱女子，整个东临都不多见！”
“谢谢夸奖。”
“……”
陆卿卿看着男人愤愤的转身出去，房门被关上，她才走到一边去，拿手指抠自己的喉咙。
“呕……”
那黑色的药汁，都被她强行吐出来。
她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妈的真是恶心。
……
上官惊澜进入东临境内，让江南巡抚将所有的大街小巷都贴满上官祁寒的通缉令，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唯一一次发现上官祁寒的行踪，还是因为他杀人闹事。
不愧是受过专门训练的，虽然皇帝当不好，但是反侦察能力倒是一流。
“皇上，有消息了！”韩律突然出现。
“哪儿？”男人眉心狠狠阴沉着。
“从这儿往西的山林间，他们住在山上，自己搭的木屋，所有附近没有人知道那有住处。”
原来一路上，上官祁寒是靠着这种方式躲避追查。
“走！”
上官惊澜蓦地骑上马，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马背上，骏马倏然间飞驰出去。马背上的男人眉心紧锁，漆黑的眸中落着沉沉的如乌云般不见天日的阴霾。
“陆卿卿。”
真够可以的，自己跑的时候只跑了半个月，如今被人抓走倒是走了快一个月。
上官惊澜心底时而蔓起咬牙切齿的恨意，有时候甚至怀疑她就是故意的！
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到你，否则……
上官惊澜狠狠的闭了闭眼，一定要将她关在龙吟宫，不得踏出半步！
……
山上道路阻滞，四周都看不到任何的人影，显而易见的就是一座鲜少有人上来的死山。
上官惊澜上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上官祁寒从那木屋里出来。
两人神色俱是一变！
上官祁寒微微的眯起眼睛，笑着与他打了个招呼，“皇叔，一个月没见，别来无恙。”
“陆卿卿呢？”
“她啊……”男人唇角浮起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跟你回去。这些日子我们的感情日渐加深，她每日在我身下叫的都是我的名字，而不是你啊皇叔。”
“……”
上官惊澜瞳孔骤缩，喉结猛地滚了两下，“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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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结滚了滚，男人的目光始终未从那碗长寿面上移开，这么丑的面一看就不是出自府中大厨的手笔，他压下心头震荡，淡淡的开腔，“这些女人喜欢的东西，你觉得我应该喜欢吗？”
“噢……”
上官语惜诺诺的道：“那大概不喜欢吧……对不起啊。”
夏侯渊眸中翻绞着浓稠的暗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谁教你做的这面？”
“后院的大厨啊。”
她淡淡的语气显得理所当然，仿佛她下厨也本该是件应该的事情。
男人微微眯眸，“我明日要跟皇上去边关。”
“啊？”她惊讶的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茫然。
“南诏与东临开战，皇上御驾亲征，我会同去，明日就出发。”他淡淡的解释。
“……”
上官语惜一下子咬住了唇，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半响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夏侯渊这才缓缓的侧目对上她的视线，他深沉的目光晦暗不明。
“过来。”
上官语惜愣愣的朝他走过去一步。
兴许是她的步伐太小招致男人的不满，他猝不及防的朝她伸出手，将女人软的像是没有骨头的身子往前一拽，上官语惜直直的跌入他的怀中。
男人俯身，在她震惊的目光下吻了上去。
“唔……”
上官语惜睁大眼睛，被男人骨骼分明的手掌盖住。
有些事情，早已在脑海中排演过无数次，早就想过或许会舍不得。
可是直到离别之际，才知究竟有多舍不得。
……
夜。
龙吟宫之后，安安静静的毫无一丝声响，男人和女人相拥而眠。
却谁也没有睡着。
陆卿卿甚至说好的明日不会去送他，因为她不敢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自从他们相识以来，分别最久的一次大概就是她被上官祁寒抓走的那一次。
但那也仅仅只是一个月而已。
这一次的分离，却不知几个月后才能相聚。
翌日，男人带兵出征之时。
天空中风和日丽，天朗气清，逐渐入秋的微风拂过面颊，已没了夏日那种闷热的湿意，反而带着一股微凉的触感，让人神清气爽。
城门下，金戈铁马，擂鼓阵阵，处处皆是身着铠甲、手持长剑的士兵，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一股严肃凛然的神情，保家卫国，义不容辞。
军队最前方的那一人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千里白马气势盎然，却难以掩盖马背上那人的飒爽英姿，面如冠玉，一身银色铠甲光芒璀璨，熠熠生辉。
而他的身旁，另有三人，分别是韩律、夏侯渊，以及齐将军麾下另一名武将。
上官祁寒站在送兵队伍的最前方，就像是从未失去过皇位那般，一如既往的俊美高大。
臣子们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禁暗暗腹诽，这帝王家的感情果然不是他们常人能懂的！
原以为夺位之后上官祁寒必死，结果人家偏偏活得好好的，非但好好的，就连这回帝王出征竟然还找他来代理朝政，难道就不怕他直接将这朝政又给夺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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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
这个王八蛋竟然……进来了？
短暂的惊愕与无措过后，便是巨大的怒意，“你……上官惊澜，你……”
虚情假意的模样好像在看她的伤口，结果就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竟然就……这样对她？
该死的王八蛋！
陆卿卿狠狠踹了他一脚，怒吼一声，“从我身上滚下去！”
“卿卿，你让他碰过你吗？”男人捏着她的下巴，狠狠的吻了她一通，低低哑哑的嗓音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问她，“那个混账，他碰过你吗？”
陆卿卿起初根本不想搭理他，可是这个混蛋的动作越来越粗暴野蛮，大有一种她不说话他就能弄死她的感觉，陆卿卿怒的猛瞪了他一眼，“没有！”
男人勾起唇角，低低哑哑的道：“确实不像有。”
“……”
“陆卿卿……”
“你他妈少废话！不做就给我滚！”
陆卿卿又在他肩上狠狠的踹了一脚，怒意汹涌。
她忽然觉得，以后还是不要在这种时候理他更好，要不然这混蛋能绞尽脑汁的折腾她。
……
情事过后，她整个人软绵绵懒洋洋的不想动也不想理他，就这么躺尸似的躺在床上。
上官惊澜替她清洗着身体，处理那些斑驳细小的她从山上滚下来时的伤口，剩下的时间也不替她穿衣服，就这么看着她腹部那道刺伤，幽暗的目光深邃又狠戾。
其实这一个月的时间，伤口已经结痂快好了，上官祁寒也没有虐待她，现在可以说是没什么问题了。所以起初她还不以为意，可这个男人实在看的太久，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陆卿卿皱了皱眉，随手扯过旁边的被褥盖在身上，“别看了。”
男人的目光微微一闪，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到她的脸上。
那种神色，除去深暗的沉痛，还夹杂着某种不真切的茫然。
可是——茫然？
这种神情怎么可能在他脸上出现？
然而他偏偏就是这么看着她，陆卿卿眉毛蹙得更深，有些烦躁的道：“你又想干什么？”
“卿卿。”他喉结滚动，“你别再跑了，好不好？”
“你的皇宫戒备森严，现在我去哪儿你都让人跟着我，我还能跑得掉吗？”她讽刺道。
“……”
男人不语，只是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她，看得她头皮发麻。
陆卿卿抿了抿唇，不自在的别开视线，小声嘀咕，“这次也不是我自己要跑的。”
“对不起。”他猝不及防的开口，又猝不及防的道歉。
“……”
“你中蛊，都是因为我。”
男人的嗓音低低哑哑，“从你成为我的王妃开始，你受到的所有伤害都是因为我。这一次，明明应该感激你舍命为我，我却非但没有，还误会你害死我们的孩子……对不起，陆卿卿。”
她的睫毛微微闪了一下。
所有的真相，好像都喜欢迟到。
陆卿卿敛了敛眸，“做都做完了，你现在才来说对不起，所以你刚才对我是什么？强j？”
上官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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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也别生气。”陆卿卿劝慰道，“既然她去这么长时间都没被人发现，可见夏侯渊还是将她保护的很好的。既然他们夫妻情深，我们这些做外人的就别掺和了。”
“夫妻情深？”
上官祁寒冷冷一笑，“夏侯渊若非为我所逼，你以为他会娶语惜？”
当初赐婚的圣旨下去时，夏侯渊跪了一天一夜让他收回成命，只不过这件事语惜不知道。
陆卿卿皱了皱眉，“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谁说两个没有感情的人结合就不能生出感情来，或许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感情呢？”
上官祁寒朝她看了眼，“你是在提醒我，你跟皇叔就是这样吗？”
“……”
陆卿卿哑然，“你想哪里去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男人阖了阖眸，“我回去让人给皇叔送封信，也不知语惜有没有被发现。不过皇叔来往的信件中没有提到过此事，兴许还没有发现。若是如此的话，这丫头藏的倒是真不错。”
“哦。”
……
上官祁寒的信件已经寄出去了，只是这信件还未来得及送到军营，边关那边的八百里加急又在往回传了，陆卿卿自打上官祁寒跟她说了那个男人很快会回来以后，每日就往上官祁寒这儿跑，心心念念的等着每日的消息。
上官祁寒讽刺了她几句，她也不搭理，高高兴兴的在这儿拆信件。
不过要是上官惊澜知道她不听话自己跑来上官祁寒这儿，回来以后肯定要骂她。
“今日怎么没有信呢？”陆卿卿翻了半天，没看到信件，奇怪的道了句。
“皇叔没给你写？”他勾了勾唇，嗤笑道，“可能在边关见着新的美人把你忘了，毕竟这几个月的时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当初你不也是凭着短短几个月就跟皇叔有感情的吗？”
“……”
陆卿卿冷笑。
上官祁寒无视她阴恻恻的视线，缓缓将那文件打开，不过在他打开那份加急件之前，却是一直觉得自己刚才只是开玩笑而已，皇叔肯定是因为快回来了所以才不给她写信。
可当他的目光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那些文字清晰的映入眼底，可组合起来的意思却让他震惊的好半响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呆立在原地，脸色越来越凝重……
陆卿卿脸上的笑意也随着他的凝固而凝固起来，狐疑又怯怯的看着他，“怎么了？”
她慌忙走过去，站在男人身旁看着他手中的东西，可是男人下意识的就将折子收起来。
“你干什么？”陆卿卿脸色冷下来。
她伸出手，“给我。”
“卿卿……”
男人唤她名字的声音有些绷紧。
陆卿卿脸色更冷，“我让你给我，别叫我重复第三遍。”
上官祁寒薄唇抿成直线，手中的折子被他紧紧捏着像是要用全力将其揉碎，陆卿卿看着他的眼睛，却又抗拒的不想看到那其中的怜悯与哀恸。
她猛地别开视线，一下子将男人手里的东西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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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祁寒还想动，女人却蓦地背过身去，将手中的折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其实这份折子的内容很简单，意思也并不难理解，可她就跟上官祁寒刚才那般无二，看了好多遍才将上面的字看懂，然后一遍又一遍的仔仔细细的重复看。
大致意思如下：
原本百战百胜的帝王在最后一次大战役中遭到伏击，生死不明，寻无踪迹。原本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可是军中出现有史以来最大的叛变，驸马夏侯渊竟是南诏国皇子，长久以来潜伏在东临就是为了取得帝王信任，窃取东临的情报，这一次联合南诏军队覆灭东临。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得到两届帝王信任的禁军统领，这位得到东临最受宠的长公主青睐的驸马，竟然藏的这么深，堂堂一个大国皇子竟然甘愿在别国蛰伏多年。
城府与忍耐之深，可见一斑！
不过两国的战役并未继续，东临失去主帅，南诏也并未步步紧逼，反而班师回朝。
而此时的南诏则是遭遇一场巨大的政变，夏侯渊直接带兵回到南诏，原本是凯旋之军的军队并未遭到任何阻拦，却不想他回到南诏便推翻了南诏王的政权，登基称帝。
原本的南诏国君和太子殇御皆被软禁。
“陆卿卿。”
上官祁寒看着女人脸色煞白的模样，慌忙上前将她扶住，“你别这样，皇叔只是没找到人，但是南诏大军已经撤离，韩律很快就会找到他的。”
陆卿卿怔怔抬眸，“是吗？”说完她却又兀自点了点头，刹那间失去血色的脸蛋透着茫然的苍白，“是的，我知道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恩，他只是暂时失踪而已。
上官惊澜，他一定会回来的。
陆卿卿深深的吸了口气，平复着呼吸，勉强冲他挤出一抹笑容，“我没事，没事了。如果有什么消息的话，你及时告诉我，我先回龙吟宫去。”
上官祁寒被她甩开了手。
看着女人踉踉跄跄的背影，他始终跟在他的身后，却不敢上前再去扶她。
那一瞬，心脏袭来密密麻麻的疼痛。
时常忍不住想，如果他当初没有放开她的手，今日是不是就会是另外一番场景……
……
陆卿卿回到龙吟宫时，脸色已恢复了平日里素有的镇定，只是屏夏叫了她好几次都没得到回答，直到走到她面前碰了她一下，“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陆卿卿抬眸看着她，“没有，你出去吧。”
她的脸色除了有些苍白，其他的太过正常，所以连屏夏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
直到屏夏离开，她才哆嗦着将这几个月以来的来往信件全部翻了出来。
每一封她都保存的很好，每一封都是寥寥数语，却无比珍贵的镌刻着男人的文字。
他的字很漂亮，俊朗刚毅，一如他的人那般。
抬头时便对上那张由他们两个共同画出的画来，那是与前一张想同的场景，所不同的就是她的身影是由他所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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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你配合了，你是自愿的，我没有用强。”
“哦？”她眉毛微扬了一下，似笑非笑的反问一句，“是吗？”
“恩。”男人郑重其事的点头。
“……”
呵，呵呵！
陆卿卿眉眼讥诮，“你刚才进来的时候问过我，还是要动的时候问过我了？”她微斜着唇角看着他，说不上冷淡但也不热情，“我没有点头也没有说我愿意，怎么就成我自愿的了？”
上官惊澜眉心狠狠一蹙，“陆卿卿，你刚才叫的很爽，现在穿上裤子就不认人是吗？”
“我叫了吗？”
“……”
男人闭了闭眼，陆卿卿看着他这幅无可奈何又无言以对的样子，心里的郁气仿佛这才消散几分，可是下一秒，他英俊冷硬的脸蓦然在视线中放大，凑到她近在咫尺的地方。
陆卿卿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鼻尖对着她的鼻尖，几乎相贴的肌肤与气息，让她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四目相对，是她率先不自在的将目光移开。
可是男人却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移回来，逼视着她，“刚才的事你也能忘记，记性真好。”顿了顿，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也无所谓，正好你的裤子还没穿上，我就让你再回忆回忆。”
话音刚落，被褥又被她掀开。
陆卿卿真的后悔自己嘴贱，虽然她非常万分不想屈服于这个男人的淫威之下，也不想承认自己怕了他，但是身上这种快要承受不住的力道，还是让她十分懊恼自己刚才的话。
口舌之快有什么好的！
面对厚颜无耻的人，不要理他就好啊！
白痴陆卿卿！
……
半宿未眠，激烈的肉体碰撞声充斥着整间屋子，在这寒冷的冬日中掺入了久违的暖意。
夜深人静时，身旁的女人早已熟睡。
男人却始终清醒，手臂将她抱在怀里紧紧的搂着，如果不是怕吵醒她，此刻必然会抱得更紧，那种力道简直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骨髓，这样才好随时随地贴身带着。
他的目光紧紧凝视着她，半寸不移，一瞬不瞬。
柔情与疼惜并存。
“陆卿卿，你不会再走了是吗？”
“不要再离开我……”
心底压着的那块大石似乎稍稍移开些许，让他的心得以短暂的喘息，平复。
……
陆卿卿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竟没有看到上官惊澜。
她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他的人影，甚至没有任何他出现过的痕迹。如果不是身上的感觉分明，她简直要怀疑自己做了个春梦！
陆卿卿在屋子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回来，肚子都饿了，下楼吃了碗面还是没见着人。
她思来想去，那个王八蛋不会是觉得对她用强又把她惹毛了，所以逃跑吧？
于是本来还不怎么生气，结果就越想越生气！
就在她犹豫着应该继续等还是直接离开的时候，远处，一道人影直直的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男人紧紧的将她搂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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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手一松，险些将怀里的孩子弄掉了。
屏夏慌忙走过去与她一起接着这孩子，幸好念念心宽，手掌在女人身上软绵绵的拍了两下，旋即竟咯咯咯的笑出来，像是与她心有灵犀般的感知。
其实这么长时间，陆卿卿从未放弃过对上官惊澜的寻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她一直以来所坚守的信念。
既然没有找到那个男人的尸体，那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一定还存活于世界某个角落——虽然期间有一次那边传来过消息说是找到皇上的尸体了，但是她看过，那不是他。
只是穿着相似的衣服而已，只是身形有些相似而已，但那不是他。
就算他化成灰，她也不会认错的。
暗卫看着她怔愣茫然的神情，试探着叫了句，“娘娘？”
思绪蓦地收回，陆卿卿了一下呼吸，“找到了？在哪里找到的？”
“回娘娘话，是在南诏境内。”
南诏。
陆卿卿默念着这两个字。
有了那个男人的消息，她自然是马不停蹄的往南诏赶。
虽然上官祁寒一再的阻止她，甚至以念念为由让她留下，可她谁的话也不听。
……
来到南诏之后，她原打算先与韩律汇合再去找上官惊澜，可是刚进城没多久就远远的看到一个酷似那个男人的身影，那种相似程度，惊人的甚至让她跟着那人不由自主的跑了过去。
人群涌动，男人熟悉的身影逐渐在视线中消失，她凭借着本能往他消失的方向追去。
终于，在一间偌大的院子前停下来。
庭院深深，但看着并不豪华甚至有些简陋，是那种独立的农户家常有的模式。
不过此刻的她太过心急，没有什么“等了一年多还等不了这片刻”的豁然，满心满眼的只有那个消失在视线中的男人，所以陆卿卿直接就往里面闯了进去。
“砰”的一声。
重重的推门声昭诉着她此刻的心焦难耐，灼灼的目光迅速的四下扫过。
背对着她的是一袭穿着玄色衣裳的身影，那是他从前几乎不会穿的颜色，可她却的脑子里却又不禁想起他们临别之前，他在狼群中染红整件白袍的身影。
那个时候，她对他哭着抱怨，知不知道她有多害怕……
明明是两件没什么关联的事，甚至不确定这个背对着她的人就是他，可她的脑海中就是有这样莫名的联想，莫名联想到他这样的理由。
听到背后传来的动静，男人蓦然转身。
冷峻的眉峰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倏的拧起。
当那张俊美的她日思夜想的俊脸映入眼底，陆卿卿身形狠狠一晃，午夜梦回之际所有的心酸彷徨仿佛刹那间涌上心头，压抑的她几乎呼吸不过来。
如果她此刻还有余力思考，或许会想想他为什么醒来了却不回去找她，只是她此刻所有的思绪都放在上官惊澜这个人身上，无暇思考其他。
陆卿卿一下子朝她扑了过去。
那身影急切撞击的力道，撞的男人往后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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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瞳眸骤缩，英俊的脸上闪过刹那的痛苦与错愕茫然。
“上官惊澜……”
女人的嗓音蓦然变得颤抖，“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她恍恍惚惚的念着他的名字，眼眶泛红，“这么长时间，一年多了，一年七个月……不，是一年七个月零九天，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有见过你，还以为永远见不到你了……”
这五百八十八天，每一天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没有他的五百多个****夜夜，她每天都要靠着那些简简单单的曾经和他的回忆来支撑自己。
原来抛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她最不想放手的时候，对方却永远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找不到他。
“为什么你不回来找我，你是不是身体才刚刚好……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紧靠在他的怀里，死死的搂着他的腰怕他再从自己的面前消失，那种动也不敢动的颤抖让人心慌意乱又压抑的烦躁，却又不忍心推开。
“上官惊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男人眉心拧成一个结，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许久，才伸手推她。
“姑娘，你认错人了。”
这个貌美娇艳的女子，进来的瞬间就仿佛跟他很熟似的冲过来抱着他，然而他并不认识。
陆卿卿微微一震。
“你说什么？”她缓缓抬头，错愕还未从她黑白分明的眸中褪去，“上官……”
“我叫景弦，不是你口中的上官惊澜。”
男人薄唇轻掀，淡淡的开腔，“你认错人了。”
“……”
她张了张嘴，愣愣的看着他。
男人一根一根的掰开她的手指，可是她很快又再次将他抓紧，死死的攥着，“不可能！”
她从未将他认错过，一次都没有。
不管是假冒的他，还是间接性失忆的他，她一次都没有认错过，怎么可能会认错？
“上官……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所以才要躲着我，所以才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找我？”她颤声音道，“所以现在才要骗我说认错人了？”
“没有。”
他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陆卿卿脸色又是一阵恍惚。
他说没有——没有骗她，就是单纯的不记得不认识她而已。
陆卿卿闭了闭眼，呼吸急促了几分，“那，你还记不记得……为什么喜欢穿黑衣吗？”
男人敛眉，眸底飞快的闪过一丝暗芒，“没什么理由。”
他不记得了。
只是莫名其妙的偏向于这个颜色，好像某种深刻于骨的本能支使着他。
陆卿卿看着他淡漠的如同对待陌生人那般的态度——不，现在的她对于他而言就是陌生人，男人深邃熟悉却又陌生的眼神，刺的她全身发疼。
莫非，他失忆了？
是，他现在不认识她了。
这个认知，刺得她心绞痛一般难受。
但是她怕他更难受，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这个素来养尊处优的男人，如何度过这没有记忆的空白的七个月，于是连忙摇了摇头，“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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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动作很粗暴，倒是很像她。
上官惊澜抱着她好一会儿没动，喉结滚动，“你不是让我离你远点……为什么来找我？”
“……”
她懵逼，“我什么时候让你离我远点？”
何况他脸皮厚的跟城墙似的，她说的话，他什么时候照做过？
上官惊澜摇了摇头，自顾自的道：“你不让我看你，我不能看你……”
“……”
她什么时候又不让他看了？
陆卿卿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跟他回别院以后，这男人就一个劲儿盯着她看，不过她最多就是表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就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好吧？
而且，正常的看两眼谁有心情跟他计较？
他一下子盯着她看半个时辰，谁特么受得了？
陆卿卿拧眉瞪着他，“时间不早了，你起来，回去再说。”
“陆卿卿，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是不是韩律让你来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
“……”
到此刻她才发现，这男人刚才根本不是在跟她说话。
他在自言自语！
而她，在对牛弹琴！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才勉强忍住没有跟这个醉鬼计较，“起来，再不起来我就走了。”
原本坐在凳子上不肯动的男人蓦然站起来，双臂从她的腰间上移改为圈着她的身子，几乎是将她整个人都罩在怀里，同时也将自己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
陆卿卿一个趔趄。
“韩律，过来帮忙！”她怒道。
“是！”韩律连忙跑过来。
不过他心里十分不乐意过来，甚至想着就这么走了吧。要是让皇上知道自己看到他这般模样，不知道明明会不会恼羞成怒杀了自己呢？
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见过皇上喝醉的样子！
哎。
韩律默默的伸出手，刚想扶着醉醺醺的男人，结果就被他一掌甩开。
“砰”的一下，直击胸膛，陆卿卿听着就觉得很疼。
她咬了咬唇，“你没事吧？”
韩律倒不是特别疼，只是欲哭无泪的看着她，“娘娘，要不您还是辛苦些，自己来吧？”
“……哦。”不然还能怎么办？
陆卿卿恨恨瞪了眼身上的男人，咬牙道：“别压着我，好好走路，现在带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似乎莫名让男人的心情变好，醉醺醺朦胧的脸上泛起几分迷惘的温柔。
他似乎微微的站直了些，两条手臂也收回了其中一条，单手紧紧搂着她的肩，虽然还是将身上的力道都压着她，不过陆卿卿已经勉强可以走路了。
她就这样辛苦艰难的把这个男人扛回了别院。
把他扔到床上的那一瞬间，陆卿卿累的直喘气，看着他阖着眸躺在床上的样子，忍不住就怒从心起，猛地踹了他一脚，“王八蛋！”
“昨晚你怎么不喝酒，现在知道忏悔了？”
女人怒骂的嗓音是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嗔怒，嗔怒的近乎撒娇的委屈。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存心折腾我！”
——
三千，下午六点前还有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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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男人不说话，只是看起来不太好受的躺着。
陆卿卿恨恨的盯着他看了会儿，又踢了他一下，却挫败的吁了口气，“明天再找你算账！”
她让人煮了醒酒汤又准备了沐浴的热水，好不容易把醒酒汤全都给他喂下去以后，使劲儿扯了扯他的头发，没好气的道：“上官惊澜，睁眼，滚去沐浴。”
男人顺势将她圈入怀中，意识似乎清醒了些，嗓音低沉的吐出三个字，“你来洗。”
陆卿卿气笑了，“我为什么要给你洗？”
他自己喝的烂醉如泥还指望她来伺候他？
“我没有力气。”
“你确定？”她冷笑一声，“刚才是谁把韩律打成那样？”
韩律一个会武功的人都快被打倒，他竟然有脸说自己没力气？
他抱着她在她的颈间蹭了蹭，蹭的她浑身发毛，低喃的嗓音道：“卿卿，我也给你洗过。”
“……”
陆卿卿气得好一阵儿缓不过神来，“是我求着你给我洗的？你占我便宜还有脸说，恩？”
“是我不好，你给我洗。”
“……”
陆卿卿彻底没脾气了。
她恶狠狠的扒了他的衣服，然后将男人推倒在床上，他果真就如他所说的那般没有力气也站不稳，被她这么轻轻一推就倒在床上，那架势就像是她要对他做什么不轨之事。
陆卿卿白了他一眼，“装吧你就！”
男人平躺在床上，眼神粘稠的胶着在她脸上，低低的笑。
陆卿卿扒了会儿终于把他上本身扒得不着寸缕，可是下面……
她犹豫了一下，“自己脱。”
“你脱。”
“上官惊澜，你要是不自己脱，我就不管你了！”
“言则，我脱了你就给我洗，是不是？”
他总喜欢这么反问她，她好像每次都会入套，陆卿卿抿了抿唇，“脱完你自己滚去洗。”
然后，男人就不理她了。
漆黑的凤眸，说不清是深暗的怒意还是不满的委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陆卿卿整个人都毛了。
她爬上床跪在他的身旁，抓着他的后颈将他从床上抬起来——陆卿卿本来是想抓衣服的，可是要抓的时候才发现这男人已经被她脱干净了，所以只能改为去拖他的后颈。
饶是如此，男人肌理分明的模样传入她的眼中，她的睫毛还是微微颤了一下。
标准的宽肩窄腰的衣架子身形，似乎在这寒冬还散发着属于人体的温度。
陆卿卿咽了口口水，脸上红晕阵阵。
妈的。
她闭了闭眼，狠狠吸了口气，怒道：“上官惊澜，你快给我起来，别给我耍赖听到没有？”
回应她的，是某处蓦然顶着她的坚硬。
陆卿卿，“……”
氛围有瞬息的僵持，她神色诡异，男人满脸无辜。
陆卿卿一下子没忍住笑出来，“上官惊澜，你是不是特别容易jing虫上脑？喝了酒没法儿掩藏自己的欲望，恩？”她简直想掐死这王八蛋，“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就切掉你！”
“……”
更硬了。
灼热的温度，烫的她双腿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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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轻笑一声，“没有呢。”
叶纤衣的脸色古怪的变了变，她会这么好说话？
果然听到她下一秒又道：“可谁要你假好心的将他带回来照顾他对他好了？如果不是因为你将他带到南诏偷偷藏起来，你以为东临的人都是死的，会找不到他任由他横尸荒野？”
叶纤衣又是一噎。
有种被人看穿之后的难堪涌上，无论如何狡辩都抵不过事实响亮的一巴掌。
“啪——”
不只是这现实中响亮的一巴掌，陆卿卿还扬手就扇了她。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你打我？”
“是啊，我打你了。”
陆卿卿面上泛起冷幽的寒光，“叶纤衣，别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了，我也不管你找什么样的借口，都别想让我成全你所谓的真情流露。这个男人——无论如何都是我的。”
叶纤衣一下子咬住嘴唇，“陆卿卿，你未免欺人太甚。”
“呵。”
陆卿卿冷笑一声。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耳畔蓦然传来男人的一声厉喝，“你干什么！”
不知何时，男人已经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如水的盯着她，那种刺骨的寒意就如同曾经的每一次有任何人伤害她的时候那般。
刹那间，关于过往的记忆如泉水般铺天盖地的袭来，那种对比鲜明的痛让人呼吸困难。
陆卿卿抿了抿唇，嘴角扯出一丝笑来。
看着男人一步步的朝她走近，她就这样怔怔的望着他，绞着掩藏的深情与毫不掩饰的嘲弄的眼神一瞬不瞬的落在他的脸上，红唇微启，“怎么，要替她打回来吗？”
“你以为我不敢吗？”
男人狭长的凤眸倏然眯起，大掌伸出，落在她的脖颈中。
只要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的收紧，她随时可以在他的手中葬送性命。
陆卿卿手指动了动，却强忍着不曾抬起，“你有什么不敢的？”
她幽幽的笑道：“上官惊澜，从来没有你不敢的事。”
眼眶里逐渐蓄满泪水，泛着骄傲倔强却又令人心惊的痛，上官惊澜看着她脸上逐渐呈现的苍白与虚弱，心里莫名震荡的情绪起伏，他的手本能的松了松。
叶纤衣眸光微敛，立刻走过来说道：“景弦你别这样，娘娘她……也不是故意的。”
可是她的话音刚落，男人本能松开的手指却蓦然再度收紧，薄唇吐出森冷一笑，“打你不是故意的，难不成杀了你还要找借口说她是无意间碰伤你？”
“……”
叶纤衣为难的看看他，又看看她。
陆卿卿嘴角冷冷的扯了一下，“我就是故意的。”她漠然的事不关己的态度，愈发虚弱且又愈发倔强，“不就是打她一巴掌么，如果我有机会，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扔进地狱里去！”
“娘娘，您别说了！”
叶纤衣连忙劝说。
可这看似是为她好的举动，陆卿卿却丝毫不领情。
她的手蓦然抓住上官惊澜的手，却不是掰开他，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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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抽了好几下都没能抽回来，脸上涨红的羞赧逐渐被怒意取代，“你放开！”
男人似笑非笑，“放开了让你对朕动手动脚？”
“……”
陆卿卿想起来她确实还可以动手，于是那手就捏着他的脸，“你放开，不然我就使劲掐！”
上官惊澜挑了下眉毛，眼底的似笑非笑更重，“你难道没掐过？”
陆卿卿心底打颤，蓦地眯起眼睛，“你昨晚是清醒的对不对？故意骗我的是不是？”
“是啊。”他手臂一收，紧紧的将她按在怀里，“否则怎么能看到你这么野蛮的一面呢。”
“你确定我是野蛮，而不是贤良淑德？”她照顾这男人到深夜凌晨，他还好意思说她野蛮？“我要是真野蛮，我就直接把你丢出去了，谁会管你死活！”
上官惊澜低低的恩了一声，“你好贤惠。”
“……”
她总觉得他在讽刺她。
陆卿卿在他怀里扭了几下，“放手，我要起来了，”
“不放。”
但凡她有一点点的心软，他就不会放手，他就会趁虚而入的抓着她的弱点变成优势，他就会一寸寸的击溃她的防御和心墙，让她重新接纳他属于他。
他不可能放手的。
“你放开我。”她继续扭，“大早上的发什么情，起来吃东西，今天还要回京你忘了吗？”
“没有。”男人低沉的嗓音似乎比刚才哑了几分。
陆卿卿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她已经又被昨晚那坚硬的东西抵住了。
她，“……”
笑不出来也发不出脾气来，久久的不能动，就这么老实巴交的躺在床上。
上官惊澜低低的笑，“没人告诉过你，早上不要随便撩男人么？”
“……”
他真的确定是她先撩的吗？
她只是要他放开，这男人自己作死撩的他自己好不好？
但是陆卿卿不想说话，因为她毫不怀疑，这种时候还是不要随便开口得好！
屋里的气氛诡异而暧昧，带着几分异样的热度。
她不知道男人的手是什么时候从她的里衣下摆探入进去，轻轻的在她身上滑过，但她以为他会做点什么的时候，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轻轻抚摸着她腹部结痂的伤。
陆卿卿瑟缩了一下。
“疼吗？”
她沉默了会儿，“还好，不疼了。”
男人目光暗了暗，“你为什么要靠近他？”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
上官惊澜轻轻在她眼角落下一吻，那吻密密麻麻的逐渐从她的脸颊顺势往下，锁骨、心口处，然后蔓延到她的腹部伤口，那唇紧紧轻轻的贴着。
陆卿卿震了震。
男人菲薄的唇带着独有的热度，带起她整个人最深处的颤栗，好像不只是肌肤上的痒，还有内心深处传到四肢百骸的一种酥麻与颤栗……
“痒，你走开。”
女人娇软的嗓音也莫名染着沙哑，上官惊澜喉结滚动，眸光顿时幽暗了好几个度。
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焦躁与渴望，硬是起身，背对着她的方向平复了一下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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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的呼吸也有些不稳，屋子里此起彼伏的都是彼此颤抖的呼吸。
莫名的暧昧，又莫名的温暖。
……
一行人吃过早膳，便往京城赶回去。
上官惊澜原本要来江南办的事情，都已经顺手办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江南巡抚即可，还让韩律派了两个人留下来督办。至于上官祁寒，也让暗卫继续搜捕中。
回去的路上，韩律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好了不少，虽还是吵架斗嘴，不过这种斗嘴就像是回到了还在王府的时候，王爷与王妃之间的日常互怼。
总算啊，不像是宫里的这些日子，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看来皇后娘娘被拐，还是拐的挺值得的，否则这别扭不知道该闹到什么时候。
他甚至有些感谢那位前皇帝。
否则，他们这群当下人的真是太可怜兮兮的了，整日被帝王身上的寒流波及！
大半个月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并没有接连不断的赶路，走走停停的看了不少沿途的风土人情，陆卿卿心里的结也逐渐的被解开。
在路上，他们见过乞丐、救过少女。
陆卿卿还以为她能碰上卖身葬父然后跟着他们一道回京的以后会成为大麻烦的女孩子，结果都没有，被他们救的少女十分感激的回家了。
她心情很好，总算还是好人多啊，也没有这么多的心机婊嘛。
“你在傻笑什么？”上官惊澜蹙眉问她。
“我在笑啊，人家竟然没有看上我。”陆卿卿摇着折扇，一身俊俏的小公子哥儿打扮。
“……”
上官惊澜哂笑，“就你现在这样，一看就是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他毫不留情的讥诮讽刺，“冬天拿着折扇，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人品有问题，正常姑娘家都看不上你。”
陆卿卿眉毛一拧，“你怎么说话呢？谁脑子有问题啊？”
她就想装个逼而已，容易吗她？
男人薄唇缓缓吐出一个字，“你。”
“……”
陆卿卿气笑了，“你以为人家看不上的只有我吗？”她啪的一声收起折扇，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你这么大个人站在我旁边，她又不瞎，没对你暗送秋波就说明她也看不上你啊。”
上官惊澜并不在意，他没想要被谁看上，于是淡淡的道：“那是因为我正好站在你身边。”
“你说什么？”
“人家以为站在你身边的人跟你物以类聚，所以也没有将我列入考虑范围内。”
“……”
陆卿卿一下子咬住嘴唇，恨恨的瞪着他。
韩律叹了口气，为了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哦，人家都走远了，这俩人还能争！
皇上真是太幼稚了，也不知道让着点儿娘娘，待会儿娘娘不理他的话……
哦，不用待会儿，娘娘好像已经不理他了。
韩律看着眼前快步离去的女人，默默的摇了摇头，“皇上，娘娘快走远了，您不追吗？”
男人紧紧拧着眉，薄唇抿成一道直线，脸色更是不太好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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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金口玉言，怎可如此对臣女？”
樊黎儿看着男人头也不回的背影，越想越觉得委屈，眼眶蓦地就红成一片，“谁都知道您爱皇后娘娘，可是您这样枉顾所有人的意思，不是将她置于风口浪尖吗？”
上官惊澜脚步微微顿了顿，眼底有飞快的异样闪过。
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来人，樊家黎儿胡言乱语诋毁帝后，将她拖下去掌嘴二十。”
“皇上！”
樊黎儿惊愕的高呼。
她什么时候诋毁他们了？难道她说的不是事实吗？
废黜后宫，本来就会将陆卿卿推到风口浪尖啊！
侍卫奉命过来将她拖走，樊黎儿继续高声尖叫，“皇上，您不能这么对我……”
可是帝王从始至终不曾理她。
宫门口，只有她一个人的尖叫响彻天际。
……
上官惊澜走到御花园里，陆卿卿已经是第十二次重复，“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
她刚刚想了想樊黎儿说的话也很对，有些事情太招摇确实不好。
所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不要像以前在王府那样搂搂抱抱的了。
男人低眸瞥她一眼，神色不耐，“刚才是谁非让朕抱着？”
“我什么时候非让你抱着？我就只是跟你说了抱我下来，谁知道你抱了一路不肯放呢。”
对于女人不满的反驳，上官惊澜只回以冷笑。
陆卿卿拧眉，“谁准你这么笑？”
男人不答反问，“所以，刚才在樊黎儿面前你怎么不说放你下来，离的她远了才开始吵？”
“……”
那种女人的邪恶小心思，心照不宣就好了，他非要说出来干什么？
哼。
陆卿卿瞪了他一眼，“我发现你一点都不知道让着我！”她不满的鼓起腮帮，“以后你要是再做错事情，我绝对不能这么简单原谅你，因为只有吵架的时候你才会让着我！”
男人抿了抿唇，嗓音放低放软了几分，“乖，朕只是想抱着你不想放开，别闹。”
陆卿卿，“……”
画风突变。
不过也挺好，这变得她还挺喜欢的。
她轻轻哼了声，“这还差不多。”
上官惊澜看着她傲娇的就像只猫儿的模样，眸色微微深了深，眼底漾出几分浅淡温润的笑意，不由自主的脱口道：“朕有个问题想问你。”
“唔……说吧，勉强同意回答你。”
“女人明知道甜言蜜语只是虚假哄骗的话，为何就这么喜欢听甜言蜜语？”
“上官惊澜！”陆卿卿瞪他一眼，“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刚才只是在哄骗我？”
“不，朕只是刚好想到这问题。”男人低低的笑了声。
“你就是！”陆卿卿捏了捏他的脸，她不高兴的道，“女人当然喜欢听甜言蜜语，好听的话让人心情愉悦心旷神怡啊，管你是不是真心的，我听着高兴就好了！”
不过最重要的大概还是因为对方是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否则，无关紧要的人谁稀罕？
尤其比如樊黎儿夸她两句，不管是否真心，她也不可能觉得那是甜言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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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蓦然抓住上官惊澜的手，却不是掰开他，而是蓦地将他攥紧，几乎是用更大的力道让他以一种足以掐死她的手法维持着那个姿势。
“你……要我死么？”
呼吸困难，导致她的嗓音也是嘶哑颤抖的，那眼神却更坚定又决绝的望着他，“上官惊澜，反正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你要我死，那就直接动手……”
是他从狼群中救她性命，以命搏命的救，既然如今他要将这条命要回去，那就还给他。
看着女人缓缓闭上眼睛的绝望的神色，上官惊澜瞳孔微敛。
只是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四周的空气中我忽然出现一阵诡异的静止。
紧接着，空气迅速流动，韩律带着一大群的暗卫出现。
没有敢拿剑指着自己的主子，所以众人只是朝他冲过去保护陆卿卿，而男人也趁着这瞬息的工夫甩开陆卿卿，以一敌百的架势凛然的面对众人。
陆卿卿蓦地往后踉跄了好几步，韩律连忙走过去扶着她。
“娘娘，您没事吧？”
“没什么事。”
陆卿卿摇了摇头，可是身体却是骗不了人的，她有些眩晕的靠着韩律才能支撑自己。
那姿势也说不上多亲密，甚至是不得已而为之。
只是落在上官惊澜的眼中，却莫名觉得刺眼。
他冷笑一声，“莫名其妙的冲进我家里还要抱着我，现在又跟自己的侍卫拉拉扯扯，就算我真是你口中那个人，你在我不在的日子里确定没有跟其他男人暧昧不清？”
陆卿卿微微一震。
韩律的脸色蓦然一变，“皇上，您误会属下可以，但是娘娘这一年多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您的事情，而且这些时日您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她的身体都快……”
“韩律。”陆卿卿打断他，“别说了。”
她按了按眉心，放开韩律的手，“清者自清，你现在跟他说他也不会相信你的。”
上官惊澜微微敛眸，狭长的凤眸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
院子里，莫名的气氛诡异。
短暂的寂静之后——
“韩律，你们太大胆了！”
叶纤衣骤然厉喝一声，“他是你们的主子，你们怎么敢趁着他失忆就这样对他！”
韩律看了她一眼，冷笑浮起。
“叶姑娘，娘娘是皇上过去最爱的也是唯一爱的女人，属下只是不愿皇上在失忆的情况下做出有违他本意的事情来，免得将来皇上恢复记忆会后悔责怪属下。”
他只是冷静淡漠的陈述着事实，可那语气听在叶纤衣耳中，却是浓烈的嘲讽。
他在嘲讽她。
他说陆卿卿是那个男人唯一爱的女人。
还有……将来恢复记忆。
叶纤衣的脸色似乎白了几分，上官惊澜微微蹙眉走到她身旁，“纤衣，你没事吧？”
“我没事。”
叶纤衣轻轻的摇头，咬着唇道：“景弦，我不想看到他们，能不能……让他们离开？”
男人冷蹙着眉扫过众人，低凉的嗓音森寒不耐，“还不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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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一声咳嗽声，打断他们的对话。
两人皆抬眸望去……
太后不悦的站在他们面前不远处，依旧戴着面纱，冷声道：“大庭广众之下，皇帝这么无所顾忌的抱着皇后，皇后还胆敢对皇帝动手动脚的不知礼仪尊卑，你们两个成何体统！”
陆卿卿立刻拍了拍他的后背，上官惊澜松手，她连忙跳下来！
“太后。”
陆卿卿低头，恭敬的与她行了个皇后对太后的礼仪。
前段时间她一直没有去拜访过，只是因为她当时连上官惊澜都懒得应付，何况是这个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母后，但是现在他们和好如初，她当然希望他的母后可以接受她。
上官惊澜也低下头，“母后，您怎么会在这里？”
“哀家只是出来走走，没想到，就看到皇上和皇后如此举动。”
“……”
帝王，“母后，此事都是儿臣考虑不周，还将这皇宫当成了过去的王府，望母后见谅。”
太后斥责，“不管是在王府还是在皇宫，你们都不该如此。身为主子，就要有主子的样。”
说完，没等两人回话，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今日太医说，茯纤可能快醒了。”
两人神色俱是一变。
太后淡淡的开口，“好了，哀家先走了。”
她离开后，上官惊澜对身旁的女人道：“母后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这些年她受了不少的苦，所以性情冷淡，对谁都是这样，不是故意针对你。”
“我知道。”
陆卿卿点点头，“太后说茯纤醒了，我们去看看她吧？”
男人目光微深几分，“你要去看她吗？”
“毕竟她是因为我的事情才变成这样的。”陆卿卿皱了皱眉，话锋一转，“不过她之前不是在王府么，为什么会在宫里，而且你母后好像……”还挺喜欢她的？
上官惊澜低低的恩了一声，“走吧。”
他不知是没有意识到她有疑问，还是故意无视她的疑问，直接牵着她往太医院方向走去。
太医院的屋子不少，茯纤就躺在其中一间休息。
前些日子，她被上官祁寒打得整个人虚弱不堪，全身上下都有问题，所以长时间昏迷不醒，今日终于得以诊出要苏醒的迹象，太医们第一时间就禀报太后。
“皇上。”太医们恭敬的行了个礼。
“现在情况如何？”
“今日有人看到茯纤姑娘动了，应该是就快醒了。”
“身体呢，那些伤如何？”
“皮外伤都已经没事，不过一些脾肺的伤还是需要等姑娘醒来好生调养才是。”
上官惊澜点了点头。
陆卿卿听着耳边男人与太医的对话，担忧的目光始终落在茯纤脸上，忽然像是注意到什么，她的瞳孔微微一缩，手指猛地攥紧起来。
“看完了，走吧？”
直到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与她说话的声音，她方才微微敛眸，“我……你先走吧，这么长时间没回来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我在这里再待会儿，陪陪茯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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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笑一声，“是你让人带走纤衣？”
陆卿卿也不否认，笑容带着几分恍惚，“对啊，你不来找我，我只好想办法让你来找我。”
“你想干什么？”
“一年多不见，你怎么变傻了？”陆卿卿点击脚尖尽量的与他平视，黑白分明的眸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我想干什么还不清楚么，你是不是跟叶纤衣待得太久所以变得跟她一样蠢？”
哦不对，她怎么能说叶纤衣蠢。
这个女人简直不能更聪明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都将他们耍的团团转。
“陆卿卿，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
她瞳孔微微敛了下，他叫她陆卿卿，看来关于过去的事他也不是一无所知，至少去了解过一点。
可他时隔五百个****夜夜再叫她陆卿卿，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为人家鸣不平。
她将脚放下踩到平地，嘴角笑意寥寥，说不出的讽刺嘲弄，“我怎么说话，你也要管啊？”
上官惊澜冷笑。
“你口中的叶纤衣是救过我命也是我认定的女人，所以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诋毁她。”
认定的女人。
呵。
陆卿卿闭了闭眼，“是么。”她微微一笑，争眸直直的看着他，“可惜你认定她也没用，如今你无权无势一无所有，只能乖乖听我的话而已。”
男人棱角分明的俊脸陡然一厉。
“你不过是个皇后而已，真以为自己是一国之君？你要我跟你回去，拿纤衣来威胁我，你以为回到东临你还能安安心心坐在后位上？”
他冷嗤一声，“陆卿卿，你不要异想天开了，就算我现在受你威胁跟你回去，你也只会被我永永远远的从后宫里赶出去。”
“……”
原来他都知道了啊。
那也不必她再多做解释。
“整个东临天下是你的，所以你要怎么样都随便你。现在你的侄子替你看着你的江山，你至少回去把属于你的责任接手过去，再来考虑这些事。”
男人狭长的凤眸冷冷一眯，“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等着你的叶姑娘死吧。”
顿了顿，娇艳的眉梢往上一挑，又补充一句，“你看我敢不敢动手。”
“陆卿卿！”
冷厉的低喝声，承载着属于他的愤怒。
陆卿卿敛了敛眸，一改昨日的卑微难过，哪怕身高不够，可她精致的脸蛋上透着居高临下的势在必得，就如曾经的他以权势强迫她留在身边一样。
“怎么，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不敢跟我回去，哪怕回去以后一切可以由着你，你还是不敢？”她冷笑着道，“你是怕回去以后看到或听到你不愿知道的事实，知道自己曾经对我有多好多么专一，然后——怕你会辜负你的叶姑娘么？”
女人咄咄逼人的口吻强势傲然，带着一股子让人恨不得捏死她的冲动，可又无法避免的直戳人内心最深处掩盖的恐惧。
对上她骄傲的近乎挑衅的目光，他勾了勾唇，“陆卿卿，你未免太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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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看着她的笑容，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陡然又窜起，他一下子搂住了她，紧紧的传递着他的不安，“你失踪的那一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我全都可以不计较，但是这个孩子……”
他停顿了很久，没有继续。
陆卿卿问他，“不能要是不是？”
上官惊澜张了张嘴，声音是隐忍的哑，“卿卿，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
“……”
很多孩子？
她眸色一颤，“难不成，这个不是你的孩子？”陆卿卿忽然想起什么，气得笑出来，“还是，你怀疑我在失踪的那一个月里和上官祁寒发生过什么不堪的事？”
男人虽未看她，但是目光定定，“不管发生过什么，我都可以当做不存在。”
他不问，什么都没有问过。
他知道被抓走对她来说已经是巨大的磨难，哪怕这其中真的发生过什么事，他也不可能计较。她一个女子就算真如上官祁寒所说的那般被玷污，也一定是不情不愿拼命抵抗。
她不可能心甘情愿，他相信她不会的。
但，她只是个女子而已。
若上官祁寒真的要对她做什么，她也无法抵抗。
这段时间他从未问过，就是怕再揭她的伤疤，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有了孩子……
陆卿卿一把推开他，“什么叫不管发生过什么？”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我发生什么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一口咬定我跟他发生过什么？”
“卿卿，你要跟我说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男人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这个孩子就是证据。”
陆卿卿一震，“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说这个孩子是你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那种从内心深处升起的无奈，绝望又让人悲伤，“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个孩子明明就是你的，你为什么非要觉得它是上官祁寒的？难道就因为我被他抓走过一个月，你就觉得我肯定跟他发生过什么，难道发没发生过我自己不知道吗？”
她既没有被下药，也没有被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过其他男人？
他为什么要怀疑她……
“陆卿卿，你不要闹。”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从你小产到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怎么可能有孩子？”
她的瞳孔再度紧缩，“你说什么？”
从刚才太医诊断出结果到现在，那股巨大的惊喜变成了巨大的荒谬。
最后，彻底成了个笑话。
陆卿卿猛地抓住他金色云纹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拽的往下俯身紧贴着她，她的嗓音蓦然拔尖，“上官惊澜，你他妈为了证明这个孩子不是我的，就连自己做过的事也要否认吗？”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声线颤抖不稳，“你找到我的第一晚，你就……就那样对我，你现在为了证明这个孩子不是你的，你连这件事情也要否认吗？”
“……”
男人眉心拧成一个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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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起眼睛，寒芒湛湛，“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当真不放纤衣？”
“不。”
她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男人冷笑，没有再说一个词。
韩律看着他蓦然间拂袖而去的身影，连忙追上去，“皇上……”
男人的脚步并未停下，韩律好不容易追到他大步流星的身影旁，急忙道：“皇上，娘娘并非有意拿叶姑娘威胁于您，只是您不肯与她回去甚至无法与她好好说话，她只能用这种下下之策。属下不知道您到底从叶姑娘那里听说了什么样的说辞，但是属下还是想说，从前您最爱的人就是皇后娘娘，甚至为她废黜后宫还将叶姑娘与太后同时迁往行宫，而对叶姑娘，并没有您现在以为或者听说的那种感情。”
“是么。”
其实这些他已经知道了。
纤衣最开始确实对他撒谎，但是陆卿卿出现以后，纤衣已经将所有的事实全部告知于他，包括从前的那些往事，也包括韩律现在说的这些。
换言之，他其实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可是那些所谓的知道，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不过是一段陌生的记忆。
他醒来后所有的也是唯一的记忆就是叶纤衣这个女人，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不过是要将一段过去强加给他。
他不记得，没有印象。
“我对你们所说的过去，并不在意。”
韩律微微一震，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
陆卿卿在男人离开以后，脸上的气势仿佛忽然降下去。
此刻又见韩律回来，她淡然的面纱掩盖着她眼底深处的黯然落寞，“韩律，你说他这一年的时间没有跟叶纤衣发生过任何亲密关系，你是时时刻刻在他们身边待着看着他们呢，还是从这两个当事人那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娘娘，属下不敢有半句谎言！”
韩律忙道：“这是属下盘问皇上隔壁那大夫时知道的。前不久叶纤衣生病，大夫为她诊治过，她至今为止一直都是个未经r事的处n，所以……”
韩律的神色有些尴尬，但是就算他不说，陆卿卿也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哦，那就是除了那种事儿，其他的什么都做过了？”
女人似笑非笑，韩律一时也分不清她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自嘲。
他急忙又摇摇头，“不是，娘娘，皇上是近日才刚刚醒来的。叶纤衣确实编造了她和皇上之间的关系，但是皇上目前对她其实也没什么感情，最多的还是救命之恩的感激。那大夫说，平时他们虽然同住一间院子，但并不在一间屋子，而是相处的时候也是相敬如宾。”
韩律自认为解释的很清楚，可他不知道陆卿卿到底是不是接受这样的答案。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等待又畏惧。
陆卿卿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安慰的表情，“我知道了，没关系。”
别说他们什么都没发生过，就算发生过，她也早已下定决心当做这一年只是空白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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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我找到你的第一晚虽然醉了，但是不至于连自己有没有做过都不知道，恩？”
“……”
她眸色一颤，紧握着他的手蓦然松开。
身形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撑着身后的桌面站稳。
陆卿卿脑子里乱做一团，她深深的吸了口气，“上官惊澜。”陆卿卿舔了舔嘴唇，“你说你找到我的第一晚，你喝醉了是吗？所以，你那天在客栈附近是刚刚找到我吗？”
上官惊澜蹙眉看着她，显然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这显而易见的答案。
“是。”
但他还是答了。
这简单的一个音节刚刚落下，陆卿卿的身形就狠狠晃了晃。
原来在他眼里，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所以前一晚跟她发生关系的人是谁？
是他，一定就是他！
陆卿卿陡然坚定了目光，她不至于连自己的男人也认不出来，她不可能因为一个月没见就忘记他身上的气息，就忘记他那么多的习惯，就忘记他的所有……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但是我告诉你，在那天的前一天，你就已经找到我了。”
“……”
男人薄唇抿成直线，想也不想就道：“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就这样忘记，抑或是其他的原因。
陆卿卿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那天我刚从上官祁寒那里逃出来，摔在街上，是你把我扶起来的，是你带着我走进一间客栈，是你晚上……”
她一下子咬住嘴唇，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你都忘了吗？”
“……”
上官惊澜的眉毛拧得更紧，“陆卿卿，那日韩律一直在朕身边，你要把他找来问问吗？”
他看她的眼神觉得她并非说谎，可是……
男人闭了闭眼，“是不是有人假扮朕？”
“不！”
她厉喝一声，嗓音都哑了，“我不会连你都认不出来的！你把韩律找来，我要自己问他！”
陆卿卿的手用力的掐着自己的身体，心脏仿佛被人狠狠的攥着，难受的要命。
……
韩律很快就出现在陆卿卿的眼前，她看着他，想问又不敢问。
她怕问出来的事实是她自己也不能接受的。
上官惊澜刚才的话应该不是说谎，毕竟说谎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而且只要韩律一来这“谎言”就能被戳穿，他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所以现在唯二的解释，要么就是他忘了，要么就是……那真的不是他。
陆卿卿闭了闭眼，“韩律，你看到我前一天，皇上在干什么？”
韩律怔了怔，看了眼帝王，才在男人的示意下缓缓开口，“回娘娘，那几日皇上一路追到江南，我们的人终于查到上官祁寒的行踪，可是当我们追上去的时候您已经不在了。后来从山上下来，皇上突然陷入昏迷，直到第二天早晨才醒来。”
陆卿卿像是抓住了重点，“昏迷？”
她急道：“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你们在哪儿？”
“就在皇上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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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我没有？”陆卿卿反问他，“我现在砍的只是叶纤衣一根手指而已，她还有九根手指和十根脚趾在我的手里，最重要的是她的命如今也捏在我手里，知道吗？”
“陆卿卿！”他目光狠戾。
“我在呢，别这么大声叫我，很容易吓坏我的。”她娇软的嗓音像是在撒娇，可其中分明含着明目张胆的威胁，“被吓坏以后，我就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了。”
“……”
男人的下颚紧绷到极致。
陆卿卿看着他这般模样，又觉得解气，又觉得无法言喻的难受。
他要她还给他一个完好无损的叶纤衣啊，叶纤衣是他的么，凭什么是还给他呢。
“好。”
男人低沉凉薄的嗓音忽然落下一个字。
顿了顿，“明日就回宫，现在你就把纤衣放了。”
“今日就走。你跟我走了以后，我自然会放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冷笑，“若是我与你回东临，你却又不放人呢？”
“……”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等他跟着她离开后，便杀了叶纤衣。
但这个想法也只是在她脑海中闪过，便消逝下去。
“上官惊澜，这个谈判法则是你教我的，你忘了么？”陆卿卿低低一笑，“你问我凭什么，自然是因为我能啊，还能凭什么？我的皇上，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呢，别忘了你现在一无所有，就连叶纤衣的命也握在我手里，所以你只能听我的。”
“……”
无比强烈的想要掐死她的欲望，却又无可奈何的挫败。
这种感觉，甚至更促进了让他想要回到东临的速度。
正好这个时候，韩律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上官惊澜也在这里，微微一愣。
他行了个礼，便走到陆卿卿身旁想要与她说话，只是下意识的用了那种仅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俯首在她的耳畔轻声低语。
这样看着就亲昵的姿势，让一旁的男人凤眸微微一眯。
那是种近乎本能的不爽与压抑。
“今日回宫是么？”上官惊澜冷笑，蓦然扯了女人一把，陆卿卿原本好好的在听韩律说话，突然就被这样的力道抓的踉跄着往他身上跌去。
陆卿卿刚要发作，却听男人又道：“好，今日回宫，现在立刻就走！”
顿了顿，又冷冷的补充一句，“若是现在不走，那就干脆别走了。”
“……”
陆卿卿莫名其妙的看着男人转身离开的背影，他又发什么神经？
刚才还不肯走，现在突然答应不说，还要走得这么急？
韩律有些狐疑的模样，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皇上刚才那种模样，好像是以往每次他和小六不小心靠得娘娘近些的时候，皇上脸上每每露出的表情？
名为……醋妒？
不，不可能。
韩律连忙摇了摇头，皇上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
回宫路上，陆卿卿总是忍着男人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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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低着声哀求道：“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就算我我求你了好不好？”陆卿卿努力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冷静又可信，许久才艰难的挤出一句，“或许，这也是你的孩子啊。”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她知道失去孩子的时候有多痛。
不只是身体，更难受的是心里。
上一次是她没有保护好那个孩子，那孩子是为她死的，这一次她不想再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自己面前消失，而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陆卿卿。”男人叫着她的名字。
“我求你了……”
她不敢听到他拒绝的话。
或许是她太过低声下气，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可他从未见过她这般颓败而沮丧的哀求谁的模样，所以拒绝的话都已经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上官惊澜喉结滚动，“三日。”
其实这个期限，有没有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他不相信她真的能找出什么所谓的证据来，也不相信她说这个孩子是他的。
之所以答应她，不是因为心怀期待，而是……不忍看她如此。
哪怕她只是在拖延时间，他也觉得不忍。
“不……不行！”
她立刻摇头，“来回江南，就算快马兼程也至少一个多月，三日不够。”
男人狭长的凤眸蓦地眯起来，阴冷不悦的寒气从他身上森森冒出来，“你要去江南？”
“那客栈的附近，他们一定有人认得你。”
“有意义吗？”
男人一字一顿，缓慢而又无情的戳破她的幻想，“你知道我并非不相信你的话，可那又如何？那只是个跟我长着一样面容或者易容成我这般的男人，并不是我。”
所以，就算她找到人可以证明见过“他”又如何？
那就是他吗？
不，那不是他。
陆卿卿微微一震，脸上的血色刹那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三日后，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个孩子必须死！”
男人冷冽的嗓音，字字句句敲击在她的胸口，闷的发痛。
她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男人澜拂袖而去，陆卿卿面如土色的追上去，却只看到那一道颀长冷漠的背影。
春色将近，为何还是这么冷？
……
茯纤醒了。
陆卿卿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小六告诉她的。
原本小六总在藏书阁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可是偏巧里面的奴才大嘴巴的在议论这件事，又偏巧被他给听到了，所以他立刻就赶来龙吟宫打算告诉陆卿卿。
“娘娘，这种女人奴才最清楚了，绝对不能留！”
小六满脸的义愤填膺，“不管她有没有歹心，就冲着她和皇上这关系，您也不能容她！”
陆卿卿怔了怔，“什么关系？”
虽然那日在太医院看到的时候她就觉得他们的关系大概不简单，可，小六怎么会知道？
“很大的关系！”
小六怒道：“皇上这两日去太医院看过她两次，宫里都传遍了，您怎么还蒙在鼓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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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长时间以来，她除了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还没这么忍耐过哪个人。
“上官惊澜，你说你都答应跟我回去了，还摆出这种老大不乐意的表情给谁看啊？”
她像是疑惑又像是好笑的问。
马车颠簸中，半阖着眸的男人闻言淡淡的瞥她一眼，“你要搞清楚，我不是答应跟你回去，而是答应跟你交易——以我回东临皇宫为代价，换回纤衣的自由。”
陆卿卿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讽刺意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情深似海，为了叶纤衣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屈从于我这种只会以权压人的妖女之下，要不要我给你颁个奖啊？”
呵。
男人回以一声冷笑。
是不是情深似海他不知道，但是他不能让纤衣出事。
陆卿卿随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形容妩媚，轻启红唇淡淡的道：“可惜我这个人呢，偏偏就不喜欢成人之美。要是我真的砍了她一根手指头，说不定她见你为她做出这种牺牲会更加感动，可那根手指头不过是拿来骗骗你的而已，你为她做的这些事她也都不会知道。”
上官惊澜眸色微微一变。
那根手指头不是纤衣的？
他微微敛眉，却仍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以为，我在乎吗？”
“哦，你确实不用在乎，毕竟是她爱你爱得要死要活。”
陆卿卿兀自点了点头，从马车的正中央挪到他的身旁来，嘴角带着娇艳艳的笑意，“可是我的陛下，你怎么连朝夕相处的女人的手指都认不出来，还有脸说你喜欢她啊？”
她直接起身吊坐在他的腿上，肢体接触的瞬间她明显察觉到男人的僵硬，但是她的左手臂仍是这么直直的环上了男人的脖颈，右手指尖轻点他菲薄的唇，嘴角露出轻漫的笑意。
“那手指又粗又黑不过戴了个叶纤衣的戒指，你就相信那是她，到底是你的智商降低还是你对她的了解其实不过尔尔，甚至感情也不过尔尔呢。”
她只知道，这一年多他不在的日子里，当她看到所谓的上官惊澜的“尸体”时，她从未相信过，可以一眼辨别出那尸体不是他。
如果真爱，怎么会连这样的异样都无法辨别？
智商没问题，那就只能是了解不够了。
这种认知，让她的心情还算愉悦。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原本只是她单方便的做着勾引他的动作，可是此刻，男人却蓦然捏着她的下巴端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距离立刻变的近在咫尺！
陆卿卿呼吸一滞，心跳猛的漏掉一拍。
看着她脸上迅速窜红的色彩，男人眼眸微微一深，这个看起来恶劣到极致的女人，看不出来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竟然会脸红。
原本到嘴边的讽刺的话像是顿住了。
也就是到此刻，他的脑子里才清晰的闪过一个念头：这是他从前喜欢甚至深爱的女人。
只是他如今把她忘了。
不可否认，她漂亮精致，是任何男人都会喜欢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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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这两天一直在烦孩子的事，对这些根本没有关心，加之上官惊澜也是整日都不见人影，每天晚上都很晚才回来，龙吟宫更是没有人敢跟她说这些，所以她对外界一无所知。
不过……
她淡淡的弯了弯唇，“看过两次，不是很正常么？她本来就是因为我才昏迷这么久。”
“这哪里正常了！”小六，“要是奴才昏迷醒来，您觉得皇上会闲着没事干来看奴才吗？”
“……”
不会，毋庸置疑。
哪个皇帝这么闲对每个奴才都这么关心？
陆卿卿神色寡淡了几分，“小六，这些话跟我说说就罢了，出去可不能乱说，知道吗？”
要是传到哪个男人耳朵里，说不住不高兴又得挨罚。
小六点点头，“娘娘，奴才明白。”
两人在宫里说了会儿话，龙吟宫的宫人就进来通报——
“娘娘，茯纤求见。”
小六好不容易被安抚的情绪瞬间暴躁，猛地站起来，怒声道：“见什么见，不见！”
陆卿卿，“……”
“让她进来吧。”
“娘娘……”
“小六，怎么说她之前也帮过我，如今她昏迷几个月之久，如果我在她醒来后见都不见她一次，让人家心里怎么想？”
何况如今茯纤什么都没有做错，怎么能因为外面的风言风语就对她下定论。退一万步，哪怕茯纤真的心怀歹心，不是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么？
茯纤手中提着个食盒，缓缓的走进来，神色一如既往的温顺温静。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坐吧。”
茯纤犹豫了一下，在她面前的圆凳上坐下，“奴婢听闻，娘娘在奴婢昏迷的时候前来看过奴婢，心中不胜感激。正好太后让人带吃食来给娘娘，奴婢便主动揽下了这差事。”
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虚弱，不过看着已经比前两日好些。
茯纤将食盒打开，笑着道：“娘娘可以试试，这些点心看起来都不错。”
“你带来的，谁知道错没错？”小六嘀咕了一句。
茯纤脸色微变。
陆卿卿警告的瞪了他一眼，“小六，不得胡言，这是太后的赏赐！”
不只是茯纤带来的，也是太后赏赐的，胡言乱语那是要掉脑袋的。
小六不太高兴的撇了撇嘴。
陆卿卿道：“茯纤，先前多谢你在大理寺站出来替我说话，结果还害的你昏迷这么久。”
“娘娘说的哪里话，奴婢做的都是分内之事。而且南诏公主一事的后续奴婢都已经听说了，只可惜奴婢什么忙都没有帮上，还劳烦皇上和娘娘照顾这么久。”
陆卿卿刚要开口，突然不太舒服的皱了皱眉。
正好这个时候上官惊澜从外面走进来，她起身时，身子却微微晃了一下。
腹部猛然传来的抽搐，让她身形不稳的朝着小六身上倒去。
“娘娘……”茯纤蓦然站起来。
“陆卿卿！”
帝王低喝一声。
在众人反应过来以前，明黄的身影便已出现在她的身旁，猛地将她接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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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的五官长得很像他，深邃分明，小小年纪已经可以看出生的俊俏好看。
就像是某种不用言语来传述的本能的父子之情，他的认知里陆卿卿是他失忆之前喜欢的如今却不记得的女人，可是对于这个孩子，却是哪怕不记得也有血缘关系的无法磨灭的关系。
陆卿卿见他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念念身上，皱了皱眉，她还以为他是为了报刚才自己把他丢在宫外的仇呢，现在看起来似乎并不是？
“你拉我出来就是为了看念念么？”她抿了抿唇，“如果是的话直说就行。”毕竟这是他的儿子，她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试图阻隔他们父子相认，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你要抱他吗？”
上官惊澜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一种下意识的本能，让他在女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恩了一声，随后便伸出手。
念念一直很乖，并不怕生也很少会哭，所以她交到他手里的时候真是十万分的放心。
只不过原本还乖乖的在她怀里不吵不闹的孩子，却在被男人抱住而完全脱离她的怀抱的时候，突然“哇”的一声大哭出来，那哭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卿卿一下子愣住了。
男人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也变得僵硬。
陆卿卿有些尴尬，只好一边拍念念的小脑袋一边对男人道：“这孩子怕生认人，所以可能他……恩，他跟你不太熟悉所以才……才会这样哭吧，你别……”
“跟齐王熟是吗？”
没等她说完，男人便凉飕飕的打算了她。
陆卿卿又愣了一下。
“因为念念出生以后，他经常抱着念念玩儿，所以念念跟他还算熟。”
按理说这话也没什么不对，可是男人英俊的脸却蓦地沉了下去。
陆卿卿在哄孩子，没有注意到男人的脸，可是念念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不管她怎么哄好像都没用，哇哇的哭个不停，“宝贝儿，你哭什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她想要将孩子从他怀里接过来，可是男人不肯放。
陆卿卿微微拧眉，“你干什么？”
“既然齐王对你这么好也对你儿子这么好，这一年多的时间还不够你忘记我接受他么？”
男人低眸看着她，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平静的事不关己的话题，“还是说，你更喜欢我所以这些时日只是将他当个备用的放在身边，如今我回来了你就要将他一脚踹开？”
陆卿卿哄孩子的动作陡然僵硬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男人冷漠的脸，“对我这么好也对我儿子这么好？”她蓦然笑了出来，扬起眉梢，“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对吧？”
她面无表情的将孩子抱回来，“放手。”
男人眯起眼睛，手缓缓的松开。
陆卿卿接过儿子，还是忍不住狠狠在他膝盖上踹了一脚，冷艳的目光对着他，“上官惊澜你给我听好了，要不是看在我曾经喜欢过你的份上，你就算当个备用的资格都没有。”
念念刚回到她的怀里，顿时就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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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谢谢。”
男人微震。
他勾了勾唇，意味不明的笑容并未达眼底，谢谢？
此刻做的这些都不是为了她这一声谢谢，可究竟是为什么他也不知道，简直是自找麻烦。
只是，见不得她的眼泪。
上官惊澜淡淡的收回视线，未置一词，看着院正拔针的动作，目光深邃的像是无比认真的模样，又像是单纯的盯着某个地方出神而已。
陆卿卿垂下眼，苦笑。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就是在这样极度诡异的氛围中，太医终于拔下最后一根银针。
“皇上，微臣已经完成了。”
“出去吧。”
太医道了声“是”，恭敬的退下。
上官惊澜将那被褥掀起盖在她的身上，陆卿卿定定的看着他，“我不冷。”
“春寒料峭，还是盖着以免着凉。”
男人动作温柔的近乎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只是他的眼睛却始终不看她。
陆卿卿说不出的难受。
她承认自己刚才说“三日之期”只是想拖延时间，哪怕真的到了明日，她也舍不得把这个孩子拿掉，这个男人想必也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所以到明日，她又该如何面对他？
就在她脑子里嗡嗡乱作一团的时候，身旁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你好好休息，没事了。”
陆卿卿抬眸时，看到的便只有一道颀长的背影。
明黄的颜色刺目熏染着她的眼，却又让人忍不住飞蛾扑火的冲上去。
她想也不想就抬手抓住他宽大的袖袍，男人脚步微顿，薄唇微微抿了下，“怎么？”
不怎么。
她只是不想看到他的背影。
陆卿卿的手指逐渐攥紧，最后攥的指节都泛了白，“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上官惊澜眸光微凝，修长俊挺的身影僵硬的站着许久都没有动，也未发一言。
陆卿卿就这样看着他，哪怕只是类似于他手指轻轻动过的细节也被她捕捉到，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心里希望的火光也一寸寸的湮灭。
逐渐化为暗无天日的暗淡，荒芜而贫瘠。
就在她的手渐渐松开，垂下时，忽然被一双干燥温暖的大掌裹住。
男人缓缓转身，握着她的手回到她的身边，掌心微微使力亦是带着几分颤抖的力道，俯身将她的身子圈入怀中，嗓音低低哑哑的道：“没事了，我不走。”
她不争气的又红了眼。
顿了顿，“那你什么时候走？”
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容紧贴着她的颊腮，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上蓄着青色的胡渣，陆卿卿以往喜欢拿手去摸，但是又鲜少有这样的机会去摸，因为他总是将这样的胡渣刮的很干净。
只有无心去管的时候，才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今日这胡渣蹭的她的脸有些泛疼，可又真实的让人醉心于此。
哪怕痛，亦不愿分割。
男人几不可闻的叹了声气，“你不是不想让我走？”
陆卿卿小声的恩了句，“所以我问你什么时候走。”
“你不想让我走，我就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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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脸色又是一沉。
不是因为她踹的那一脚，虽然疼，但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是看着她怀里乖巧的孩子时，那种无法压制的窒闷就从心底猛然窜了起来。
念念。
这个孩子叫念念，或许是她起的为了想念他的名字。
只不过这孩子并不认识他，这一年的时间只让他认识了上官祁寒这个“哥哥”？
呵。
男人薄唇溢出嘲弄的弧度，刚才御书房那温馨和乐一幕清晰的在他脑海中放映，与刚才这孩子在他怀里哭闹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些没有他的日子其实他们都很好。
他冷笑道：“没有人稀罕当你的备用，别把自己看的这么重要，恩？”
“谁稀罕你的稀罕来着？”陆卿卿冷冷勾唇，“你只是那个被动承受的人而已，莫非你现在还看不懂，今时今日的主动权完全掌握自我的手里么？”
“……”
“还有啊。”她从上到下的扫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又嫌弃的审视着，“你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跟个乞丐似的，叶纤衣脑子不好连你落魄至此的样子也喜欢，可我只喜欢你穿的端端正正的样子，所以你最好赶紧把这身儿行头给换了，否则就连当我备用的资格都没了知道吗？”
“……”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的冷骇几乎要溢出来。
女人抱着孩子脸上带着高贵冷艳的笑意从他视线中离开，只是他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瞬间，所有的笑意便敛的干干净净，面无表情的脸上是僵硬的黯色。
陆卿卿确定自己远离了他的视线，脚步才变得缓慢下来。
御花园里的花儿与去年无异，与前年也无异，只不过物是人非。
四周都是他特地让人从外域运来的各种各样的花儿，男人知道她喜欢这些便总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给她这样那样的惊喜，只不过如今看着这些花，陆卿卿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过去越是美好，现今便越是冷寂。
鲜明的对比，剧烈的刺痛。
“念念，你父皇可真不是个东西。”
“你是不是不喜欢他，觉得他不好，所以被他抱着就知道哭？”
女人的嗓音逐渐哽咽沙哑，含糊不清。
“可是母后还是喜欢他，怎么办呢？”
……
南诏。
距离上官惊澜和陆卿卿离开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算算日子，他们早该到东临了。
上官语惜随便往身上套了件衣服，在这寒冷的冬日就直接往走了出去。
外面没有太阳，寒风吹在身上有种瑟骨的冷意穿透皮肤穿进心里，宫女看着她恍恍惚惚的走在外面，不由奇怪的道：“姑娘，您今日是怎么了，是不是心情又不好了？”
因为这段时间，她一直觉得姑娘的精神还算不错，与皇上之间的相处也越来越融洽。
所以当这种和谐的让每个人都欣喜的氛围突然消失的时候，总会令人心慌不安。
上官语惜摇了摇头，“没有不好。”
是从来没有好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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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张张嘴，哦了一声，“那你不要走。”
她伸手去圈住他的脖子，男人原本坐在床沿边的身子半躺下来抱着她，手指不由自主的贴着她的腹部，当掌心与她的腹部相贴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的震了震。
这是他们之间无法直视或提及的话题。
他坚定的认为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而她，也没有办法证明这孩子是他的。
这件事，仿佛成了一个死结，总该有个人要退步。
陆卿卿甚至忍不住想，既然上一次到最后是他退让，那这一次是不是该轮到她？
毕竟两个人在一起，摩擦难免，不可能总是让一个人付出。而且，如果这真的不是他的孩子，她也不可能将他留下来。
可偏偏，她脑海中总是清晰的放映着那一晚他抱着她时的模样，怎么想都觉得那不可能不是他。
那是他吧？
是他啊。
所以她怎么舍得在这个时候就把孩子打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陆卿卿看着他的手不动手色的移开，睫毛微微一颤，黑白分明的眸底逐渐泛起不和谐的血丝，又被强行压下去，她的身体更紧的往他怀里钻了钻。
……
茯纤和小六半天没等到里面的帝王出来，忍不住走过去想看查看。
可是茯纤的脚步刚一动，就被小六狠狠瞪了一眼，“站着，别想动歪脑筋。”
“……”
茯纤淡淡的移开视线，“那你去看吧。”
小六走到内殿门口，微微一怔。
看着床上帝王抱着自家娘娘的模样，如胶似漆的恍若两只受伤的兽互舔伤口，他似叹息又似松了口气似的长吁一声，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茯纤见他目光有异，也走过来看了看，内殿这一幕便清晰的映入她的眼底。
她微怔，淡淡的垂下眼帘。
他方才说，让她到外殿候着，想必现在已经忘了吧。
……
天色很快就暗下来，小六和茯纤迟迟没等到帝王从里面出来，似乎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所以小六没办法只好让茯纤先离开，自己也回到藏书阁去。
不过临走之前，让茯纤明日一定要滚过来接受盘问。
晚膳时——
屏夏小心谨慎的走到门口，“皇上，御膳房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要让他们拿上来吗？”
上官惊澜低眸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女人，她刚才小憩了会儿，但是睡得并不好，每次瞧着好不容易入睡片刻，可片刻之后便又忽然从梦魇中惊醒过来。
“起来吃点东西？”他低声询问。
“不……”她摇头，旋即又点头，“恩。”
就算她不想吃，他也饿了一天。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放开她从床上下来。陆卿卿默默的撑着床准备自己爬起来，小心翼翼的动作让男人眉心蹙得更深，他又重新将她抱起来，大步流星的走到外殿饭桌边儿。
放下她的同时，让人生了个炭盆。
陆卿卿小声嘀咕，“入春了，你还用这个，也不嫌热。”
他看了她一眼，“你现在不能受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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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微微敛眉，将思绪重新落在面前的折子上。
可明明每个字都很简单，烦乱的情绪却让他什么也看不进去，干脆的扔下朱砂笔站起身。
他莫名其妙的来到御花园，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四周的空气散发着清淡的芬芳，不会令人烦躁，反而有一股子安抚人心的凝神静气之用。
“啊——！”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尖叫声。
还没看到人，光听声音，他就听出是那个让人讨厌的女人。
眉心微微一蹙，男人立刻挪动脚步，原地穿着黑色衣袍的身影似乎只是猛地一闪，刹那就消失在他原本站的地方，出现在陆卿卿的面前。
映入眼帘的，是女人被两头黑豹攻击的身影。
一头一边，分别左右夹击的撞着她。
男人掌心内力凝聚成风，猛地一掌挥出去，陆卿卿左边那头小黑就被打了出去。
“嗷——！”
野兽哪怕是驯化过后依旧是野兽，所以小黑被攻击以后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狂躁的低吼一声，然后便要冲着男人扑过去，只是在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熟悉的面容时，蓦然顿住脚步。
一人一兽，准确地说是连另一头豹子也要过来攻击他，不过最终也停下来。
兽类也通人性，哪怕这么长时间未见，还是立刻认出他来。
于是乎，变成一人两兽站在男人的对面。
“上官惊澜，你干什么？”
陆卿卿惊呼一声。
她拧着眉查看小灰的伤势——小黑是语惜从前养的那头黑豹，小灰则是春猎那次上官惊澜捉回来送给她的，由于颜色相较于小黑要来的更浅淡些，所以起名小灰。这两头黑豹一直驯养在驸马府中，直到语惜离开陆卿卿才将它们接回宫里。
看着她担心紧张的模样，上官惊澜微微的眯起眼睛。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以为她被黑豹攻击，所以出手——可原来并不是，现在看来她只是在跟这两头野兽玩耍。
心里的讽刺说不清是嘲讽她还是在自嘲。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用力紧绷，语气不善道，“就算要吸引男人的注意，起码选个不那么偏僻荒野的破地方。”
“……”
吸引男人注意？
陆卿卿擦去小灰嘴角的血，蓦地被他的语气和用词气笑了。
“你说什么？”
“说你选的地方太破，经过的男人太少——除非是专门为了偷情做准备的。”
偷情。
男人的眼眸眯了眯。
这两个字其实只是脱口而出，可现在细细想来，说不定她在这儿就是为了等人呢？
思及此，他英俊冷峻的脸又是一沉。
陆卿卿闭了闭眼，手心不断的抚摸安抚着小灰，目光却冷冷对着他。
“我好端端在这儿待着，你自己跑过来无事生非，现在还怪我不该出现在这里？要是真如你所说我是特地待在这里勾引路过的男人，那你现在就应该立刻给我滚蛋，滚的远远的别让我看见你，也别耽误我的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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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想起刚才他跟茯纤说的，让她在外面候着，又想起茯纤就是“叶姑娘”的事，脑子里零零碎碎的出现很多片段，每一块都在啃咬侵蚀着她的神经。
可是话到嘴边，她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她竟然不敢问。
上官惊澜嗓音低低的恩了一声，“你好好休息。”
……
离开龙吟宫，男人让韩律将那日出现尤其是看守他的所有暗卫全部聚集在空地上。
关于陆卿卿说的“那日”，他明明还没有找到她，可是她却一口咬定他们在一起。
她没有说谎，这一点他相信，但是他也相信自己不会无缘无故的没有那段记忆。
相比之下，她所说的，更匪夷所思。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被人骗了，有人冒充他跟她在一起。
上官惊澜淡淡的敛眸，“韩律，你再将朕那日的情况说一遍——从下山以后开始。”
“是。”
韩律虽然莫名，但还是道：“那日您听完上官祁寒的话从山上下来，让一部分人继续追踪他的下落，其他人跟着您去找皇后娘娘。没过多久您突然晕倒，属下找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您是忧思过度，再后来……属下就让一部分人守着您，一部分人出去继续找娘娘。”
他指着其中两名暗卫，“他们一直贴身守在您的床边。”
“他们？”上官惊澜眯了眯眼，“当时你在哪儿？”
“属下也在别院，但是因为当时杂事诸多，所以并未在您身旁守候。属下该死！”
上官惊澜走到那两名暗卫面前，“你们确定，朕没有醒来过吗？”
两人面面相觑，慌忙摇头，“皇上，属下不敢说谎，确实时刻陪在您的身边。”
韩律也道：“皇上，他们跟您这么多年，不会……也没理由撒谎。”
确实，这种事情有什么可撒谎的？
暗卫由他和韩律直接调配，任何人无法插手，他们甚至只有代号没有名字，常年隐于暗处生活，怎么可能有人突然之间能插手进来？
而且那日昏迷，也不是他被人下药，只是凑巧。
所以一切并非早有安排，也无人会有这么大的背景势力布局这一切——母后也做不到。
……
上官惊澜回去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更深露重。
原以为陆卿卿早就已经睡了，她时常唠叨着女人就该睡美容觉，所以当他看到她还醒着的时候，脚步在原地顿了一下，才阔步朝着她走过去。
冷峻的眉毛微拧，“怎么还没睡？”
陆卿卿也不说她是在等他，只道：“睡不着。”
男人脱衣躺下，将她的身体搂入怀中，“时间不早了，你今日还没好好休息过，快睡。”
她低头钻在他的怀里，往他身上嗅了嗅，独属于男人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掺着淡淡的龙涎香，是她所熟悉喜欢的味道，陆卿卿悬了一夜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恩。”
她答应的很快，可是眼神中却未有分毫的迷糊和睡意，满满的都是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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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已经是咬牙切齿。
上官惊澜的脸色就在她的话音中一寸寸的冷鸷下去。
她竟然不否认？
被撞破了还这么镇定自若的面不改色，甚至先发制人，可见这一年来没少干这档子事儿。
修长的手指蓦地捏起她的下巴，男人眯起眼睛冷冷定定的盯着她，薄唇轻启，“就算你想勾引男人，可至少名义上还顶着东临皇后名号，真要惹是生非你就先滚出这个皇宫。”
“……”
陆卿卿冷冷斜起嘴角，“上官惊澜，你搞搞清楚，现在东临不是你说了算的。”
她的目光轻蔑不屑，上扬的眉梢带着此刻桀骜不驯的口吻，“不知道你是不是失忆的时候脑子也撞坏掉了，麻烦你下次再要找茬儿先找个合适点的借口，恩？”
她不过是半夜睡不着来御花园走走，谁知道这么巧会碰上他。
从这男人出现开始就没什么好事，打伤小灰就算了，还莫名其妙的把她一块儿骂了？
附近哪来的什么狗p男人，分明连个鬼都没有，他竟然好意思说她在这儿偷情？
简直莫名其妙！
神经病！
“小黑，小灰，我们走！”
她一声令下，两头黑色豹子便甩着尾巴在她背后威风凛凛的跟着，丝毫看不出受伤痕迹。
上官惊澜，“……”
哼。
他看着她桀骜欠打的背影，蓦地冷笑，薄唇冷冷咬出几个无声的字眼。
该死的女人。
……
陆卿卿回到凤央宫还是没消气，简直气得睡不着。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蹙着眉道：“屏夏，你去把韩律给我找过来。”
屏夏微惊，“娘娘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恩，现在就找。”
屏夏点点头，立刻转身出去。
韩律很快就过来了，恭敬的行了个礼，“娘娘，不知您找属下所为何事？”
“哦，我本来是想让你把叶纤衣打一顿的。”
“……”
韩律惊愣的看着她。
“不过想了想还是别为难你了，毕竟上官惊澜才是你的主子，我只能算个半吊子的。”
“娘娘，属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皇上现在只是不记得，所以才……”
她轻笑一声，“韩律。”打断他的话，“我开玩笑的。”
她还不至于从那个混蛋那儿受了点气就要找个女人撒气。
陆卿卿又继续道：“你现在出去，将叶纤衣放在城郊的龙腾客栈，我会另外找人过去接手，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你来做了。”
韩律微微蹙眉，“娘娘是怀疑属下吗？”
“韩律，我知道你忠心，但是如今的他不是过去的他，他不会因为你对我好就觉得你对他也忠心。你跟了他这么多年我也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有些事情我自己做就可以了。”
“……属下明白了，多谢娘娘体谅。”
娘娘说的没错，虽然他现在坚定的站在娘娘这边，但是难保皇上不会逼他，到时候究竟是选择皇上还是娘娘，还真的是个很严重也很烧脑的问题。
“对了，太后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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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此刻，这一夜都是如此。
陆卿卿觉得身体很疲惫，但是意识却始终清晰的游离着，不管她闭着眼睛乖乖的维持同一个姿势多久，还是完全睡不着。
可她又不敢睁开眼，因为她哪怕整个人贴在他怀里蜷缩着，也可以感觉到男人的视线始终低眸望着她，就像她彻夜未眠那般，他也一直没有睡。
可是早晨他要去上朝的时候，随着男人轻手轻脚的将她从怀中捞出来，她也配合的往床的内侧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咕哝的样子像是熟睡中的人被打扰的不满。
上官惊澜看了她一眼，淡淡的离开。
……
早朝回来，陆卿卿还在床上躺着。
其实她已经起来过，或许是因为一夜没睡的缘故，头昏脑涨的有些不太舒服，但是此刻重新躺回去，却不是因为这个，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三日之期已到。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
陆卿卿倏地闭上眼睛，平躺的姿势来不及更改，只闻男人缓缓走到她的床边，那一道深邃的目光凭借第七感可以明确落在她的头顶，复杂的盘旋。
“卿卿。”
“……”
“陆卿卿。”男人微微蹙眉，“起来，朕知道你醒了。”
“……”
她还是没有回应，男人菲薄的唇微微抿紧，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就算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还是你以为一直这么躺着装睡，这件事情就能翻篇过去了？”
陆卿卿眼皮动了动，终究还是缓缓的睁开。
她坐起来，仰着脑袋看着他，可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就只能这么看着他。
上官惊澜喉结滚动，“陆卿卿，朕答应你三日，你也答应过朕三日，现在你考虑的如何？”
考虑得如何？
她有考虑的机会吗？
三日之期，就是他要拿掉这个孩子的时候。
陆卿卿摇了摇头，可是反对的话却又说不出口，她知道自己想保住这个孩子，也知道自己只要坚持反对，他不可能真的拿她怎么样，可她就是说不出口。
他已经一退再退，她不想伤害的不只有肚子里那个，还有他上官惊澜。
到这个时候，她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坚持究竟对不对。
陆卿卿不断的告诉自己，孩子还会有的，这种近乎催眠的方式在她脑子里不断闪现，微微的咬着嘴唇，眼睛干涩的她无法睁开，“我……”
“留下吧。”
就在她难以开口说出“打掉”两个字的时候，男人却替她解了这个僵局。
她一震，不可置信的抬眸看他，“你……说什么？”
“留下吧。”
男人淡淡的启唇，说话的语气同样很淡，仿佛说的十分随意。
但是深暗的一望无际的凤眸却似敛着深不可测的暗黑与无尽的孤冷，让他这个人明明就在她的眼前，她却仿佛怎么也无法触摸，“陆卿卿，你一直不说话就是在等我松口，不是吗？你知道我没法看着你这样，这个孩子如果没了，你一定会恨我。既然如此，那就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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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男人此刻脑子里唯一出现的两个词。
陆卿卿怀里抱着儿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面前还半蹲着身子的男人，“你是来看念念的还是来找我的，如果是前者那就继续看，如果是后者那就快说事儿。”
“……”
他怎么看都看不出，这女人所谓的对他情深似海到底在哪里。
还有这种皇后？
一点都不温柔，一点都不贤惠。
好像除了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那种久别重逢的激动之外，她就没有再表露出任何的感情。
呵。
上官惊澜冷冷的勾了下唇，淡淡起身，修长的身影顿时比她更高大更有压迫感，强烈的气势笼罩着一层阴影罩着她，“如今朕已经回宫，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了纤衣？”
陆卿卿捏着儿子小脸蛋的手一顿，淡淡的朝他瞥了眼，“已经放了。”
她冷淡的吐出四个字，便抱着念念转身离开。
对着儿子时却又是另一种神态，嘴角柔美轻笑，“念念，母后带你去玩小木马好不好？”
“好，小木马……”
“那你以后不能随便咬人，就算碰到那种长得丑行为又奇怪的叔叔也不能咬，知道吗？”
念念看了看她，似乎纠结的想了会儿，点点头。
上官惊澜的脸色刷的沉下来，长得丑行为又奇怪的叔叔？
“陆卿卿，你说谁长得丑行为又奇怪？”
还叔叔？
他什么时候变成叔叔了？
男人蓦地大步上前抓着她纤细的手臂，陆卿卿抱着念念不方便挣扎，皱了皱眉，“我又没说你，紧张什么？只是告诉儿子随便咬人不对，毕竟长得丑行为又奇怪的也未必是坏人。”
“……”
呵。
男人闭了闭眼，强压着怒意，“你确定是这个意思？”
“自然。”
仿佛是怕他不信，陆卿卿还特地又对念念嘱咐了句，“宝贝儿，以后不能咬这个人，恩？”
念念趴在她怀里看着一脸凶色的男人，怯生生的道了句，“母后……”
她恩了一声，面容淡笑着问，“怎么？”
“小木马。”
“好，这就带你去。”
母子俩一唱一和，单纯的几句互动就让人觉得感情极好。
男人的目光逐渐暗沉下去。
陆卿卿的视线落在男人抓着她的手臂上，似笑非笑的开腔，“皇上，您现在能放手了吗？”
他定定的看着她，“你让我的儿子叫我叔叔？”
“……”
女人瞳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异样。
她的眸色深了深，“你的儿子？”随后敛下眸嗤笑，“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问过我，齐王对我和我的儿子都这么好，为什么一年时间还不够我接受他忘记你吗？既然你都说了那是我的儿子，既然是你自己不愿意承认他的，现在他不叫你叔叔难不成死乞白赖的叫父皇吗？”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陆卿卿淡淡的道，“念念只是个孩子，要接受一个突然出现的父皇需要点时间，如果你愿意，我不会阻止你们父子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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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看着陆卿卿，目光各有不同，一个是疑惑尴尬，一个是面露不悦。
陆卿卿看着那个面露不悦的男人，缓缓朝他走过去，“皇上让我进来了对吧？所以我现在在这里应该没事吧？”她侧目扫了小太监一眼，“你可以出去了。”
小太监点点头，“奴才小渣子告退。”
其实这话说的也有技巧，原本他只需要说“奴才告退”四个字，但是他想着刚才在外面挡着皇后娘娘可能得罪了这位主子，所以现在自我介绍一下，想着这名字大概能博主子一笑。
果然，陆卿卿原本已经移开的目光又落回他身上，“你叫什么？”
“奴才小渣子。”
“……”
她抿了抿唇，神色诡异，“谁给你起的名字？”
小渣子把目光移到帝王身上，虽然没敢直接说，但是言下之意已经不言而喻了。
陆卿卿有些好笑，“行了，你出去吧。”
“是。”
小渣子默默往外退出去，替两人关上门。
御书房的气氛似乎因为这第三个人的消失而变得清冷起来，陆卿卿把手里的食盒放在龙案上，打开，继而缓缓的道：“你不想看到我就不想看到我好了，何必折腾自己不吃饭呢？”
上官惊澜眸色一沉，“我没有不想看到你。”
“这么说，你很想看到我？”
“卿卿，我只是有事要忙，你何必这么敏感？”
是她敏感吗？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神经质了，但是有些事情可以轻而易举的感知到，绝对不是敏感。
“以前你不管有多忙都会回来吃饭，哪有接连两顿都不回来吃的道理？”
陆卿卿淡淡的说着，“你又不是成仙了不用吃饭，既然都是要吃的，既然只是走几步路的时间而已，如果你真的连从御书房走到龙吟宫的时间也没有，这皇帝当着也委实没意思。”
陆卿卿把饭菜都从食盒里拿出来，放下筷子，“那就当是我敏感好了，你好好吃饭吧。”
“……”
上官惊澜眸色一闪，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漆黑的凤眸凝视着她，陆卿卿冲他笑了笑，“你吃完我就走，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
其实她来看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明知道他只是随便找的借口不想回来，可还是忍不住来了。
来了以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当一个人存心躲着另一个人的时候，说什么都是枉然。
男人眸色更深，低头，将她盛好饭的碗拿起来，慢慢的吃，动作是一如既往的优雅矜贵。
陆卿卿站在旁边随手翻阅着他的藏书，只有很偶尔的时候会看看他，每次都是很快的收回视线，她小心翼翼的藏着自己可怜的意图，不想被他发现。
男人吃的很慢，可是再慢也有吃完的时候，他不挽留，她便走了。
走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嘱咐了一句，“你要好好休息。不管多忙，晚上记得睡会儿。”
说罢，便走出那道门槛儿，关上门离开。
上官惊澜目光注视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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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从来不是他们之间的筹码。
这一年的时间她已经够忽视念念了，不想到最后连她的感情也要利用这个孩子才能得到。
陆卿卿微微一笑，“现在可以放手了吗？”
她说的句句在理，仿佛只是他一个人在无理取闹。
上官惊澜轻哂一声，“我跟你们一起去。”
“……”
陆卿卿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男人反问，“怎么，不可以？”
“没有啊，你都说了你是皇上这皇宫就是你家，我怎么敢拒绝你在自己家里随便活动？”
“……”
她又在讽刺他，就算不是讽刺也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直线，愣是从她手里把孩子抱了过去，陆卿卿惊讶又不敢抢，只能眼睁睁看着念念从自己怀里到了他怀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还委屈的眼巴巴的看着她。
不过大抵是知道这不是坏人，所以也不像昨天见他第一面的时候那般，被他抱着就哭。
“母后……”
“念念乖，不吵，我们去玩木马好吗？”
为了让儿子不哭不闹，陆卿卿在后面不停的逗他，她也不知道这宝贝儿是怎么了，明明以前特别乖，看到这个男人开始就像是原本没长好的泪腺突然发达了不少。
只要上官惊澜一回头，就能看到女人笑靥如花的样子，怀里的孩子咯咯的笑。
忘了是谁说的，幸福就是你在闹我在笑。
他没有笑，只是在这一刻内心清晰的震撼着她和儿子的笑容。
木马并不是他先前以为的那种固定在原位不能动的，精巧的设计感让它可以不断的动起来，这大小也很合适的给孩子玩，不敢从着色还是其他方面来看都是个完美的玩具。
上官惊澜将念念放上去，扶着他，“小心点。”
低沉的嗓音，透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关切。
陆卿卿凝着眸光看他俊美柔和的侧脸，微微敛眉，“放心吧，他不是第一次玩儿这个了。”
男人脸上是难得的细致耐心。
因为她在这里，所以念念也不吵不闹乖乖的跟着上官惊澜玩儿，那只胖胖的小手甚至主动的去抓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试探般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
陆卿卿看着看着，不由的在想，她大概知道念念为什么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会哭了。
因为这个男人的脸色总是阴沉沉的，小孩子不懂事儿的时候肯定会更喜欢对自己笑的人，作为这宫里唯一的皇子，以往宫里不管是谁对他都和颜悦色的，昨日见到上官惊澜冷着张脸又气势压人，念念兴许是觉得可怕所以本能的抗拒被他抱着。
可是伴随着两人的相处，这种害怕怯惧大概也会逐渐消失。
陆卿卿沉默了一下，“如果你有空的话，明日也可以过来带他，他很喜欢玩这个木马。”
不管她自己跟他如何，都不希望念念的成长中缺失了父母双方的任何一个。
男人恩了声，“这木马是谁设计的，可以安排去工部，必定是个人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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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目光注视着她的背影，红色的夺人眼球的身影此刻却带着几分不属于她的黯然，男人许久都没有收回，直至眼底剩下的只有那扇关上的门。
漆黑，一望无际的暗。
他看着桌上她忘记收拾的碗筷，薄唇微微抿了一下。
“笨女人。”
难道不知道要把东西收走吗？
男人微微敛眸，蜷缩着手指的大掌搁在桌上，明明只是寻常的动作，手指节却隐隐泛白。
心里的不甘和冲动几乎都要克制不住的喷溢出来，让他想不顾一切的出去追她。
明黄的身影蓦然站起，可僵硬着，最终只是将桌上的碗筷收好。
“陆卿卿，朕不喜欢吃肉，你忘了吗？”
“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朕昨晚喂你吃的胡萝卜，所以故意拿这么多肉来？”
“陆卿卿……”
……
陆卿卿很早就躺下了，昨晚彻夜未眠白天也一直没睡，所以生理上的睡意很快便袭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屏夏进来伺候她洗漱，她随口问了句时间，才知已经是午时。
“皇上回来过吗？”
“今天早晨回来过一次，但是娘娘还在睡，皇上不让奴婢吵醒娘娘。”
“恩。”陆卿卿点了点头，顿了顿，“屏夏你收拾一下，我们出宫走走吧。”
屏夏却为难的看着她，“皇上说您现在身子不好，让您不要随便走动。”
“他……限制我的自由吗？”
“不是，皇上应该只是关心您。”
“……”
哦，关心她。
陆卿卿也没有坚持，明明昨晚睡得不算少，可是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的样子，吃了太医开的安胎药似乎也不见什么起色。
……
接连几日都是如此，陆卿卿往御书房送了三天的东西，便没有再送。
第四日，坐在龙吟宫的院子里，屏夏觉得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娘娘您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啊。”
屏夏有些紧张，担忧的劝慰道：“您若是心情不好，那便告诉奴婢。这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对孕妇和对胎儿都不好，以后宝宝生出来可能只会哭。”
“……这么邪门儿吗？”陆卿卿狐疑的看着她。
“恩！”屏夏用力的点点头。
陆卿卿深深的吸了口气，嘴角挽起一抹笑容，“那我们去御花园摘花儿吧，晒干以后拿蜜糖来腌制，时间长了可以做点心也可以拿来泡茶，听说味道还不错呢。”
“好啊娘娘！”
屏夏立刻答应下来，提着个花篮跟她一块儿出去。
可是走到御花园屏夏就后悔了，那边宫女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清晰的传入耳中——
“听说没有，太后宫里好像新来一位女官，据说长得那可是倾国倾城呢！”
“什么倾国倾城，要说相貌美丽的谁能比得上我们皇后娘娘？”
“不不不，如果说娘娘那是娇艳夺目的美艳，那位纤衣姑姑就是温婉若水的柔美！”
“就算如此，这两人的命可差远了，一个是当今皇后娘娘，一个只是宫中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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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上仿佛有一股子致命的诱惑力，不管是作为女人还是作为皇后，该有的她全部都有——无论是魄力手段还是外形容貌，都是上上之乘。
不，并不能吸引他。
不能。
他仿佛强调一般的告诉自己。
上官惊澜克制的蓦然收回视线，眸色深邃的沉了下去，“你刚才说，已经把纤衣放了？”
陆卿卿动作微顿，眸色沉敛下去。
“是啊。”
话音刚落，男人便徐徐的眯起眼睛。
尽管她站着而他坐着，可他开口的话语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她现在在哪儿？”
陆卿卿完成手中的动作便又坐下来，随意的轻撩着鬓发，缓慢的动作显得慵懒而漫不经心，她低低的哂笑，“这个，我好像就没有义务告诉你了吧？”
“我回来你放人，只是你随便说说的？”
“那自然不是啊。”
顿了顿，却又话锋一转，“可我现在已经把人给放了，只是没告诉你她在哪儿而已。难不成她去哪里我还要成天给你看着，然后随时报备她的行踪才叫信守承诺吗？”
男人脸色蓦地阴沉下去。
晦暗难辨，菲薄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你现在是在强词夺理？”
陆卿卿的脸色也彻底的冷下去，“道理本来就在我这边，我需要强吗？”
“陆卿卿！”
冷厉的嗓音，近乎低喝。
她直直对对上他怒然的凤眸，“怎么，说不过我以为大声喊我名字就有用了？”女人精致的脸上褪去那丝丝缕缕的温和柔美，便又恢复了艳丽逼人的冷，“现在你是皇帝我是皇后，我该做的就是竭尽所能的铲除你身边所有女人，而不是尽心尽力的帮你呵护看好她们，懂？”
“……”
这个女人，是怎么能做到这么不要脸的？
还——竭尽所能铲除他身边的女人？
她以为她是女帝还是什么，这种大逆不道还偏偏如此冠冕堂皇的话，她也真是有胆子说！
上官惊澜定定的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你要的我做到了，我要的你却不肯给，所以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把你要的也重新拿走，这样才算公平？”
“……”
她闭了闭眼，突然就笑了。
“你打算离开啊？”
陆卿卿淡淡的道：“也可以啊，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你要是真想走那就走吧。不过么——在你离开以后，我大概会直接要了叶纤衣的命。”
看着男人逐渐阴沉的几乎滴出水来的面容，她的笑容也愈发的娇艳，像是高高在上的幸灾乐祸，眼底深处的湛湛冷意，“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是什么大度善良喜欢成人之美的小白花，作为东临未来君王的亲娘，杀个把人在我看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
男人的手蓦然抬起，紧紧的捏住了她的下巴，那种力道，让陆卿卿怀疑自己随时会被他捏死，尖锐的疼痛从肌肤接触的地方开始迅速蔓延出来。
同时牵扯出内心深处掩藏的疼痛，尖锐的、却又无迹可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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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对太后，皇上不可能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太后这一生，吃了太多的苦，远比所有人能想象的更惨烈悲壮。
还记得他几日前问皇上，为何不将此事告诉娘娘，却只看到帝王嘲弄又布着冷意的脸。
【你让朕如何告诉她——说朕的亲生母亲盯上她了？然后呢？】
皇上与太后的关系，并非寻常母子。
太后，也不只是个寻常妇人。
皇上宁可让娘娘以为他是因为那个孩子才如此，也不想让她看到这么复杂不堪的关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上官惊澜回到龙吟宫，见坐在饭桌边上的女人还没有动筷子，他心头微动，快步走过去。
“怎么还没吃？”
“我怕你回来看到我先吃了，又说我没心没肺这么会儿都不愿等你。”
她撇撇嘴，又松口气。
还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幸好她只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他就回来了。
男人的手随意的搭在她肩上，又有些局促的收回，淡淡问道：“明日，你还去御书房吗？”
淡漠的嗓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掩去眼底细碎的几不可察的希冀。
“你希望我去吗？”
“……随你。”
“那我不去了。”
男人眉心一蹙，“陆卿卿！”
“你不是随我吗？”
她转眸定定的看着他，“如果你希望我去，那就直接告诉我，你希望我去。”
她想从他这里得到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回应，而不是她一个人的自娱自乐。那种独角戏的滋味，尤其是曾经得到过如今又似乎正在失去的感觉，太难受了。
上官惊澜微微敛眸，那一个“去”字到了嘴边，却几经流转变成，“随你。”
他淡淡的收回视线落座，陆卿卿垂下眼，不语。
可就在她拿起筷子的时候，男人陡然将手中的筷子重重搁下，“啪”的一声，如同敲击在她心口。
“去。”
“……什么？”陆卿卿有些怔愣。
“如果我希望你去，那就告诉你。”男人转眸，认真的看着她，“我现在就告诉你，希望你去。”
第一日，他并无期待，也自以为做好了这几日跟她暂时分开的准备，甚至是被她逐渐冷落，可是竟然看到她主动来御书房看他。
第二日，他有了那么些许的期待，因为她第一日来看他的时候他态度不太好，他以为她不会再来却又不自觉的期盼着。
第三日，他已经习惯性的等待，看到她的瞬间仿佛心领神会的看到了本该来到的人，欣喜又极力掩饰着这份欣喜，告诉自己只要再两日……
可是第四日，当他翘首以盼的终于等到午膳时分，等着那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相聚时间，想看看她，却迟迟没有等到她……连小渣子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还问了句要不要过来请她。
不必请了，他自己回来。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强压着几日的冲动终于破土而出，她陆卿卿就是毒，亦是他唯一的解药。
陆卿卿闻言眨了眨眼，“我……”
他看着她，却没等她回答就将她拽起来，猛然间拖入自己的怀里，“卿卿……”
——
五千，下午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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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就是无迹可寻的。
找不到来自哪里，明明被拿捏的是他，可她却四肢百骸都在疼。
就像那五百多个****夜夜里思念他时那种疼痛，荒芜的寸草不生的绝望，看不到的曙光。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分明疼痛却又倔强的模样，上官惊澜恨不得捏死她。
“你以为，我找不到她？”
“没有了手里的权利，你要找她就比登天还难。”
她善意的提醒着，“少把自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比什么都厉害，你和你的权势地位本就是不可分割的两个部分，我承认你厉害所以能达到如此高位，要是没了这些权势你或许还能再拿回来，可当你主动放弃它们的时候，你就没有肆意妄为的资本了。”
下颚越来越痛，男人的力道越来越大。
他在生气。
因为被人直击软肋，所以他生气了。
陆卿卿不知道该笑自己一针见血的刺痛了他，还是该哭他的软肋终有一日成了其他人。
心底五味杂陈，难受又窒闷。
眼眶不知是因心理还是身体上的疼痛而泛红，她的眉梢却扬了起来，嘴角同样往上一寸寸的扬起，愈发的犟的放肆，“被我说中，所以恼羞成怒了是不是？”
那力道蓦地松开来。
“不。”
男人蓦地收回手，薄唇缓缓的吐出一个字。
漆黑幽邃的凤眸中是不见底的冷意与嘲讽，“朕该谢谢你提醒朕，有了这权势地位才能更快的找到她。陆卿卿，你放心，朕绝对不会辜负你这番特地悉心提点的好意。”
四目相对，空气中是两人寸步不让的锋芒。
室内的气压一寸寸的降低，温度一寸寸的冷却。
直到宫女重新抱着念念回来，打破这份沉寂诡异的氛围。
男人随意的扫了眼，阴沉的脸色还是没有丝毫好转，便冷着脸拂袖而去。
长期的疼痛让她的下巴已经麻了，陆卿卿伸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不敢用太大的力道捏了几下，这才好了点儿。她的眼眶红红的，看的宫女一阵心惊，“娘娘……”
“没事。”
陆卿卿随意的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淡淡的笑意去抱念念。
……
上官惊澜刚走到凤央宫的外面，就遇上迎面正要进去的上官祁寒。俊美的男人不似他这般覆着满身的冷意寒凉冷鸷，岁月浸泡过后的随意温淡在上官祁寒身上得到很好的彰显。
齐王？
上官惊澜微微的眯起眼睛，只要一想到昨日小六说的话，他就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皇叔。”
上官祁寒率先与他打了个招呼。
男人脸色不善的冷嗤，“你是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整日跑到凤央宫来找皇后像话吗？”
上官祁寒微愣，不像话吗？
他的嘴角凉凉的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的道：“皇叔，你这是吃醋吗？”
“……”
吃醋？
他会因为陆卿卿那个言而无信还不识好歹的女人吃醋？
怎么可能！
“朕只是提醒你，作为王爷要跟后宫的女人保持距离，免得变成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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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跌坐在他腿上，短促的惊呼一声，温淡的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蓦然掀起一阵震惊的慌乱，她松了口气之后猛地瞪他，没好气的道：“你干什么？”
“不要说了，你必须去。”
上官惊澜端正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视线对上他的，深邃的目光绞着她的双眼仿佛要将她整个吸进去，“是你自己要问的，既然你问了我也说了，那你就不许反抗。”
“……”
陆卿卿本来就是想点头的，她只是想亲口从他这里确认而已。可是听他这么一说，她的眼中便升起几分似笑非笑，“是吗？”她淡淡的道，“原来你不是问我，而是要强迫我吗？”
男人喉结滚了滚，不答反问，“你前几日每日都去，怎么这么没毅力？”
“因为我不想浪费力气啊。毅力这种东西是花在值得花的事情上面，如果一件明知道徒劳无功的事情还要反复花时间去做，那不是毅力而是愚蠢。”
“陆卿卿，你当初可不是这么教语惜的。”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爱却是一个人的事。
她说，哪怕夏侯渊不爱语惜，可是只要语惜觉得爱着他很快乐，那就爱吧。
陆卿卿一下子噎住，“所以你现在是想让我唱独角戏吗？”
他们的情况和语惜的情况，能一样吗？
语惜是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可她和上官惊澜，他们之间早已是夫妻，早已坦诚相待。
男人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不再反驳。
“朕真的很忙。”怕她不相信，又补充了一句，“忙完这两日就好了，你不要胡思乱想。”
她沉默许久，久到上官惊澜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却忽然冒出来一句——
“我也不想胡思乱想。”
男人胸腔微震，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他蓦然将她抱得更紧，嗓音更低更沉，“那就不要想了。”
只愿在他能做到的范围内，给她最好的。
可惜没有遇到事的时候以为自己能做到的有很多，真正遇上的事却往往让人措手不及。
每一件，都是锥心的狰狞。
……
上官惊澜果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又忙了两日，然后便正常的像从前一样回来。陆卿卿甚至觉得，前几****真的只是有事在忙，是她自己想的太多。
他对她很好，比以前更好。
以前还会时不时黑个脸或者讽刺她几句，如今却对她百依百顺的温柔，再没有半句重话。
就连屏夏也说，皇上对娘娘真是越来越好了。
可陆卿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突然孕后抑郁，整个人还是有点不太对劲。
“屏夏，我们出宫去走走吧。”
“可是娘娘，皇上说不让您出去。”
陆卿卿不说话，直接走到上官惊澜面前去，说自己想出宫逛逛，而男人也破天荒的没有拒绝，给她指了几个暗卫就答应她出宫，但是让屏夏也得跟着她。
“你看，他不会拒绝。”
“……”
屏夏张了张嘴，只点点头道：“娘娘，皇上对您果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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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祁寒勾了勾唇，“若是早知道你这么嫌弃皇叔，我就不带他来了。”
上官惊澜，“……”
他冷笑一声，“朕来这里，还需要你带？”
“也是。”上官祁寒挑起眉，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不过若非我告知凤央宫有皇婶亲手制作的糕点，皇叔似乎还没想到要来这里。就连一开始本王邀请的时候，也是拒绝前来的。”
“……”
上官惊澜冷冷瞥了他眼，“你怕自己不说话，别人把你当哑巴？”
“皇叔多虑了，这里的人都知道我不是。”
“那就闭嘴。”
两人明里暗里的互相讽刺，陆卿卿听着就觉得烦躁。她皱了皱眉，“屏夏，将我做的鲜花饼和鲜花糕各拿五个，分成两份然后装起来。”
屏夏隐隐知道她要做什么，可又不敢忤逆，连忙照做。
却在此时，念念刚睡醒起来，便挪动着小胖腿朝着这边走过来，“母后……”他软糯糯的声音叫着陆卿卿，又咧开嘴高兴的朝着男人那方向扑腾过去。
按辈分来说，上官祁寒是念念的哥哥，但他每次看到这么小的“弟弟”，都觉得的诡异。
何况他们并非是真的兄弟，他和这娃娃的父皇才是亲兄弟。
当初陆卿卿问他为何愿意在上官惊澜出征的时候接管这朝堂，或许是因为男人出征之前找他去龙吟宫的一次谈话——也就是那次，将两人的真实关系告知于他。
他们是兄弟，而非如名义上那般叔侄。
原来父皇当年还做出此等祸乱宫闱的事，与自己父皇的妃子苟合，生下皇叔却又抛弃那个可怜的女人，甚至害她在当初的宫斗中险些死去。
所以后来传位于他的时候，才会封皇叔为摄政王。
归根结底，原来是因为愧疚。
那时候很多人不理解父皇怎么会如此糊涂，封什么摄政王，甚至他登基以后也一度觉得父皇是在分散自己家的权力给外人，所以那些年总对皇叔有种莫名的敌意。
可得知一切后，原来所有人都不过是宫斗中的牺牲品、可怜人。
“数……蜀……”
念念撞到他怀里的时候，并不清晰的嗓音染着几分兴奋。
上官祁寒蹲下身子一把接过他，“念念是不是刚刚睡醒？怎么像小猪一样，就知道睡？”
念念眨眨眼睛，狐疑的看他，“小猪？”
男人低低一笑，“恩，就是小猪。”
“蜀黍坏……”
蜀黍，叔叔。
虽然他的发音并不清楚，但上官惊澜还是听见了这两个字。
他阖眸冷笑，上官祁寒明明就是他的侄子，现在竟然让他的儿子叫叔叔？
“齐王莫不是在占朕的便宜？”
他的手缓缓的收回，僵硬的动作是在刚才念念朝他们跑过来的时候本能的伸出去的。
可原来他的儿子并不是要投入他的怀抱，而是另一个人。
在这里，他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上官祁寒闻言扫了他一眼，“念念还是个小孩子，随便喊的，皇叔又何必这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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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她的手碰到陆卿卿的前一秒，后颈却陡然被人提起。
紧接着，狠狠摔了出去！
陆茗嫣疼的大声尖叫，陆卿卿看着面前突然发生的变故，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便陡然撞入一个宽阔的胸膛。男人按着她的脑袋，在她耳边低声警告，“回去再收拾你。”
“……”
她听着那寒森森的声音，却笑了。
唇红齿白，明媚耀眼。
上官惊澜没有看到她的笑，目光落在摔在地上的女人身上，冷蔑的低眸。
“谁准你碰她的？”
“我……”
陆茗嫣看着面前久违的男人，辛酸苦楚一下子齐齐涌上。
她狠狠咬了咬嘴唇，“皇上，这不能怪我！皇后娘娘若是行的端做得正也就罢了，我怎么敢这样？可她如今背着您勾搭其他男人，您看她跟我相公……她怎么能跟我相公在一起！”
“呵。”
低凉讽刺的冷嗤声从男人口中逸出。
上官惊澜冷冷开腔，“你相公乃朝廷命官，皇后在外有事，他陪同在旁难道不是应该的？”
陆茗嫣一震，“可她，她……”
憋了半天，却憋不出半个字。
陆茗嫣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素来小气的男人这回竟然这么大度，觉得陆卿卿跟其他男人在一起也没事？难道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将这对狗男女一起治罪吗？
没等她想好如何回话，帝王又淡漠的接了句，“还是——你希望朕将他革职查办？”
“不！”陆茗嫣忙不迭的摇头，“臣妇不是这个意思，是臣妇该死！”
“知道该死，为何还不去死？”男人薄唇冷漠的吐出一句。
“……”
陆茗嫣脸色刷的惨白。
樊少棠拧着眉立刻跪下，“皇上恕罪，是臣该死，没有管教好贱内。今日是她冲撞了皇后娘娘，微臣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她，绝不会让她再犯这样的错！”
“那就滚回去好好管教。”
上官惊澜冷冷的丢了一句话，抓着陆卿卿的手，大步流星的往宫里走去。
路过一直未曾开口的樊黎儿身边时，狭长的凤眸冷冷一眯，那眼底暗含的分明是警告！
樊黎儿微微一震。
……
男人走的很快，步伐太大，陆卿卿必须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她知道他这是生气了，他在跟她发脾气。
陆卿卿太久没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了。
刚才在街上遇到樊少棠时，她知道暗卫在看着他们，也知道暗卫会回去告诉他今日的情况——比如，她跟樊少棠在街上偶遇，然后又逛了一整天的事情。
她想看他发脾气。
她可能是疯了，所以想看他发脾气的样子。
陆卿卿嘴角不自觉的扬着一抹笑容，上官惊澜沉着脸侧目时正好看到她这幅模样，心里的火一下子窜的更高，薄唇倏地抿成阴恻恻的直线，“陆卿卿，你笑什么？”
“我高兴啊，所以就笑了。”
高兴？
上官惊澜气得阖了阖眸，“看着朕生气，你很高兴？”
陆卿卿不好直接说是，便摇了摇头，“你好端端的出宫干什么，不是应该很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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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小孩子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叫哥哥还是叔叔你们心里没点数？”
上官祁寒想说就是有数才想被叫叔叔啊，不然他才是真的亏大了。只可惜皇叔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他勾了勾唇，“一年多不见，皇叔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念念已经习惯叫叔叔，我也习惯这个称呼，连皇婶也没说什么，如今皇叔回来不过几天就想管这么多？”
男人居高临下的盯着他，脸色阴沉沉的，“你的意思是，朕管不得？”
上官祁寒没理他，径直收回视线，“念念，我们去吃母后做的点心好不好？”
“好！”
小家伙答应的很快，上官惊澜神色又是一厉，“他才这么小，怎么吃？”
上官祁寒耸肩，玩笑般的道：“我只是随便说说的。”
“……”
他字字句句都是在故意刺激他，不止是上官惊澜看穿这一点，就连陆卿卿也看出来了。
她立刻接过屏夏手中的糕点盒子，一人一个塞给他们，“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两人，“……”
上官惊澜冷睨了她一眼，难不成他过来就是为了吃这么几个饼的？
倒是上官祁寒什么也没说，乖乖的点头，“那本王就先告辞了。”
只不过他放下念念要走的时候，小家伙却紧紧圈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蜀黍……不走。”
小家伙委屈巴巴的，那双大眼睛骨溜溜的亮如星辰。
一看他们的感情就很好，好的让旁人心生羡慕，甚至是嫉妒。
上官惊澜神色未变，可是表面看着毫无波澜的俊脸却内敛着浓烈的克制，那种名为嫉妒的情绪从心底深处不断的滋生蔓延，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
尤其是在他不断的克制之下，反而以反效果更快的吞噬着他的理智。
哪怕他知道他们关系好是人之常情，毕竟他除了那点血缘关系和最近两天的相处，从念念出生以后他们就没有丝毫的牵连，这一年的时间他都是缺失的空白的。
可知道归知道，还是不甘，还是嫉妒。
甚至有什么更深层的除去念念以外的人，也让他嫉妒着却不自知，也不愿意深想。
不敢深想。
“陆卿卿。”
男人刚要开口说点什么，上官祁寒便打断他的话，“念念乖，蜀黍改日再来看你，好吗？”
小家伙苦恼的皱了皱眉，鼓起腮帮，那模样竟与陆卿卿鼓腮的样子有几分相似。
他勉强的点头。
上官祁寒笑着将他交还到陆卿卿怀里。
待男人走后，陆卿卿的视线便落在上官惊澜的身上，“他都走了，你还不打算走吗？”
“朕为什么要走？”
男人迈开长腿，反而往她面前跨了一步。
陆卿卿微微拧眉，抱着念念往后退，“你是记性不好还是脑子不好啊，我们刚刚吵过架你忘了吗？难不成要我重现当时的场景给你，你才能记起来？”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记得又如何？”
“……”
哦，敢情是记得的？
她还以为他真的脑子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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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眸睨着她，“谁告诉你朕很忙？”
她无辜的道：“前几日很忙，所以我以为你现在还很忙啊。”
“一派胡言！”
“……”
陆卿卿愈发无辜的眨了眨眼。
上官惊澜再次迈开长腿阔步往前走，可是陡然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顿住脚步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心里那团火却憋得他整个人暴躁不已，只想把她扔下去！
陆卿卿吊着他的脖子，一脸好奇，“你在生气什么？”
男人的胸膛猛地起伏了几下，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紧紧的绷着，每个字都仿佛是从喉骨中蹦出来的，“朕说回去以后找你算账，你以为朕开玩笑的是不是？”
“没有啊，我等着你回去找我算账。”
她淡淡的漫不经心的嗓音，彻底惹恼了他！
上官惊澜蓦地停下脚步，狠狠盯着她，“你以为朕不敢？”
黑白分明的眸不卑不亢的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又玩味，“您是皇上，您有什么不敢的？”
“……”
好个陆卿卿，混账女人！
上官惊澜不发一言，直接将她抱回了龙吟宫，恨恨的砸向那张偌大的龙床。可这看似蛮横的动作却又在她快触及那床面的时候，放缓了动作，避免碰伤她。
指节分明的手掌捏着她的下巴，“朕对你还不好，你还耐不住寂寞要出去找男人，恩？”
“没有啊，很好。”
她说的是真心话，他对她真的太好了。
好到有种不真实的恍恍惚惚的错觉。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那你还捣乱？还不满意？”
她明知道有暗卫在，还跟樊少棠一道走。
她就是故意的！
而他明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忍不住出宫找她。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可是看到她站在樊少棠身边，还是忍不住怒意喷薄。明知道她肯定能躲开陆茗嫣，却还是忍不住每根神经都在紧张……
上官惊澜呼吸沉了又沉，“陆卿卿，你希望我怎么做才满意？”
她看着他紧绷的脸，心里也紧了紧。
“你尽心尽力的希望我满意，可是我只想回到过去——皇上，我要的不是一个对我百依百顺的男人，这样的人我身边有无数个，我要的是我的上官惊澜。”
就连个普通的奴才也可以做到对她温柔至极、百依百顺。
她真的只希望，一切都能回到原点。
陆卿卿抬眸看着他，“你能把他还给我吗？”
男人眸光暗了暗。
他抿了抿唇，俯身亲吻着她的额头，薄唇低喃，“卿卿，你给我一点时间。”
他不知道过去的上官惊澜应该怎么样，他没有办法对她不好，可也没有办法无视那些既定的事实。
他可以麻痹自己的心继续对她无微不至，因为这已经是种近乎本能的存在。
可是他没有办法装出一副为这个孩子的到来感到高兴的样子——起码暂时没有。
“我会改。”
他的双手逐渐收紧将她紧紧的禁锢在怀，哑声道：“按照你希望的样子，我会改的。”
陆卿卿心中震荡。
她闭了闭眼，“这两天我想了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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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嘴巴毒的不像个女人。
是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会在她靠树上的时候走过来看她。
上官惊澜眉心跳的更厉害，冷笑，“没有最好。就算你想耍什么心机手段也不可能得逞。”
陆卿卿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那你还抓着我干什么？”
结果这不翻还好，一翻她的脑袋就更晕的厉害了，双腿蓦地软下来。
身子，不由自主往他手臂上栽过去。
上官惊澜原本已经要放开的手，立刻又抓紧，甚至比刚才更紧。
深暗的眼底透着丝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戾气。
可他嘴上却冷冷的嗤笑道：“一边说着让我别抓着你，一边又示弱的拼命往我身上蹭，陆卿卿，你要是直说你想要或许我还能瞧得起你，看你这幅欲拒还迎的样子不觉得恶心吗？”
“……”
陆卿卿实在是晕的厉害，没工夫和他瞎扯淡。
但她还是立刻往后退了半步，离开他的支撑，身体靠在树上。
“我想要？”她凉凉的勾起唇角，眼前光景变得有些模糊，“就你现在这幅鬼样子，还真不知道有没有被别人玷污过呢，我很嫌弃你知道吗？”
“……”
上官惊澜眉心拧成一个结。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是低眸看着她满脸不屑讽刺透着蔑视的样子，却发觉这女人的脸色确实是不好。他薄唇冷冷的抿起，“你是不是哪里不……陆卿卿！”
看着女人蓦然倒下来的身子，他低吼一声，大步上前将她抱住。
绵软的身体就这么入了他的怀中。
上官惊澜看着虚弱无力的女人苍白着一张脸靠在他的身上，下颚紧紧的绷起，低沉冷厉的嗓音苛责着她，“所以从刚才开始你就不舒服，好好说话会死？你非要逞强？”
“呵……”
陆卿卿没力气跟他说话，突如其来的虚弱与晕厥几乎将她吞噬殆尽，只是在听到男人这句话的时候终究忍不住自嘲的冷笑。
想要告诉他，不是逞强，只不过在某些人面前不适合示弱。
尤其那些整天等着看她笑话的，厌恶她的。
上官惊澜蓦地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来，伴随着他阔步行走时吹拂在脸上的寒风，陆卿卿像是忽然回神清醒一般，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你……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男人冷冷的道，“难不成你以为我对你有兴趣？”
“……”
陆卿卿五指一紧，“念念还在那里，你放我下来，先把他……”
“闭嘴！”
男人冷声打断。
看着女人一下子委屈的咬住嘴唇的模样，他冷蹙着眉心，又僵硬的补充道：“前面有人，一会儿就让人过来抱他，不会有事的。”
“你当然觉得没事啊！”
陆卿卿眼眶红红的瞪着他，“就算有事你也不在乎吧？你脑子里只有叶纤衣有没有事，我根本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念念也只不过是你闲来无事的时候才会想到的有着血缘关系的儿子而已，等真的发生什么事的时候，我们就什么也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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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院正也不敢多问，摇了摇头，“娘娘，这个……孩子怕是不能打掉啊。”
陆卿卿拧眉，“为什么？”
“您身子骨不好，前几日微臣就说过若要打掉孩子还是得趁早，那时候对身体的伤害还能小些。可今日您再这么说，老臣倒也不是做不到，只是怕您以后再难有孕啊！”
陆卿卿瞳孔骤缩。
许久，才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强行要打掉这个孩子，以后就不能再怀孕了是吗？”
“微臣不敢说十分肯定，但有九成的几率是这样。”
“……”
陆卿卿茫然无措。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为什么在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时候，却连这样的机会也没有了。
……
陆卿卿去往御书房的时候，在御书房门口看到了叶纤衣。
叶纤衣也看到了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跟小渣子说，手中的食盒便不由自主往后藏了一下，又仿佛意识到多此一举般重新拿到身侧，恭敬的给她行礼问安。
“参见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
小渣子已经认识这两位，笑着对陆卿卿道：“娘娘，您又是来给皇上送饭的吗？”
“恩。”
陆卿卿轻轻点头，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叶纤衣微怔，蓦地咬唇看向小渣子，“小渣子……”
“……”
小渣子也表示很尴尬啊，因为在皇后娘娘来之前，他刚刚才跟纤衣姑姑说过皇上不见人！
结果，啪啪打脸。
皇后娘娘连通报也省了，直接推门走进去！
这胆儿大的，得亏皇上惯着。
小渣子苦恼的道：“纤衣姑姑，对不住啊，皇上吩咐过，以后女子不得随便进入御书房。若是您以后还想往这儿送东西的话，也可以直接交给奴才……”
顿了顿，讪笑补充，“那个皇后娘娘是皇上特许的，您若不信的话可以去问皇上。”
叶纤衣轻轻摇头，“不用了，皇后娘娘乃是一国之母，我怎会妄想与她相提并论。”
陆卿卿听着身后传来的对话声，眼底莫名染上几分笑意。
她缓缓的并不急着走进去，不远不近的看着龙椅上的男人正低眸批阅奏折，眉眼专注的模样愈发显得愈发英俊迷人。
陆卿卿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会儿，直到男人握着手中狼毫笔蘸墨，“傻站着干什么？”
她笑了一声，“没有傻站着，我很认真的在看你啊。”
上官惊澜薄唇几不可察的翘起，掀眸朝她瞥来，似笑非笑的道：“看出什么来了？”
“……没有。”她就只是在单纯的欣赏他的美而已，哪里能看出什么东西来？
“不是说看得很认真么，怎么能什么都看不出来？”男人低哂一声。
“哦……我看出你很认真的在批折子。”
“猜错了。”
男人放下手中纸笔，直接朝她伸手示意她过去，陆卿卿走到他面前才发现他并非在批折子，而是在画一张很奇怪的图，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玩意儿。
陆卿卿把食盒放在桌上，好奇道：“这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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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眉骨猛地又跳了两下。
她鲜少拿她自己跟叶纤衣作比较，她不屑，可是此刻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加上压抑良久，所有的委屈一下子爆棚倾覆而出，翻涌成极大的怒意与不满的控诉。
陆卿卿看着他冷鸷阴沉的盯着她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会被他扔在路边。
然而她挣扎了几下，男人的手臂却越收越紧。
末了，冷冷的话音从喉骨中蹦出来，“要是真想倒在半路上，你就继续。”
“……”
陆卿卿没力气再动，被他往凤央宫的方向大步抱回，所有的话音都卡在喉咙里，极不情愿却又极度无法自控的享受着这片刻的却又久违的温暖怀抱。
熟悉的感觉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涌来。
路上遇到小太监，男人吩咐其到御花园里将念念抱回凤央宫。
一进门，屏夏又惊又惧的跑上前来，“皇上，娘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又犯病了？”
“……”
男人原本无视的眼神蓦地扫过去，眉心紧锁，“犯什么病？”
“屏夏。”
陆卿卿不悦的唤她。
这丫头今天还要出卖她几次？
屏夏捂住嘴，不敢再继续往下说，她可不想真的被娘娘赶出去。
上官惊澜此刻也没有追问，将怀里的女人放在床上，找了太医过来却还是了解了她的病。
原来是一年多前，她得知他失踪的消息之后赶赴边关寻找，几个月后因为当时还怀着孩子而孩子又快要出生所以回到京城，身体调理不善，加上一路的奔波和当时的心情抑郁又酗酒，所以留下了病根，到了冬天就会极其容易生病头晕，甚至昏迷，而且病势总是说来就来。
男人面无表情的听着太医的话，貌似平静的毫无波澜的外表下，是眼底愈发晦暗的神色。
床上的女人已经昏过去，刚才还只是眩晕，此刻已经高热没有意识。
他站在床边低眸看着她苍白的脸，褪去了尖刻的张牙舞爪，是虚弱的甚至可怜的她。
上官惊澜喉结不断的滚动，“所以，治不好？”
对上男人凉薄的眼神，太医急忙摇头，“微臣已经在尽力给娘娘调理，但是需要点时间。”
“多久？”
“这个……”
“朕问你多久！”
男人蓦地冷喝一声。
太医咬了咬牙，为难的道：“少则半年，多则两年。”
上官惊澜知道为难太医也没有用，沉默了很久，按了按眉心，“出去。”
“是。”太医道，“一会儿微臣会煎好退烧药送过来。”
他急忙离开退下去，只留下男人和床上昏迷的女人还在内殿，安静的诡异。
上官惊澜在她的床边站了许久，才缓缓的坐下。
“陆卿卿。”
“上官……”
他只是唤着她的名字，却不想她会突然梦呓。
男人眸光微微凝起，眯起狭长的凤眼看着她皱起的脸。
女人的模样看起来不太舒服，睡梦中依旧不安，他重新挤了块冷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收手时却蓦地被她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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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退朝时，朕告诉他们皇后有喜了，你父亲后来便让人拿了一张小孩子玩意儿的图样来给朕看，说是孩子以后长大了可以拿来玩耍。不过朕看那东西有些不足，便拿来改了改。”
陆卿卿木着脸听他说完，张了张嘴，全程都没有任何的表情。
她不是不想有表情，而是根本做不出任何表情。
退朝之后，在朝堂上宣布皇后有喜……
他这是，在向所有人承认她肚子里这孩子“龙种”的身份吗？
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剧烈的震荡着，莫名的情绪在心底炸开了锅，太暖甚至太烫，以至于连她的眼眶都一下子被热意浸满，须得微微睁大眼睛才能让眼底的朦胧化开些许。
陆卿卿圈着他的脖颈坐在他腿上，低头去亲吻他的嘴角，仔仔细细的仿佛在做一件工艺。
但也只是亲，并没有深入的唇舌交缠。
许久，陆卿卿才哑声问道：“我不是说了吗，我不要这个孩子。”
男人捏着她的下巴，“朕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院正说过，要拿掉孩子必须趁着那几日，最佳的时机已经错过，他也不会再去想那些事。
陆卿卿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反正刚才问过院正也知道这孩子她是拿不掉了，只能感慨一句这娃娃的生命力可真是够顽强的，运气也真够好的。
她将视线落在面前的画上，端详了一会儿，不满的嘟起嘴。
男人蹙眉，“怎么？”
“你画的好难看啊，肯定不如那些工匠画的。”
“……”
男人黑着脸冷笑，“朕学这些东西的时候，你只怕还没出生吧，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丑？”
陆卿卿眨眨眼，“你是想说自己很老吗？”
上官惊澜的脸色彻底黑下来，“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
怎么就不让人说实话呢。
陆卿卿叹了口气，“术业有专攻，可能是我不太懂你这门高端的手艺，所以对你有所误解。”
“……”
这女人就是在讽刺他！
上官惊澜黑着脸想把她从身上扔下去，却听女人又轻飘飘的扔出一句，“我仔细看了两眼，你这画的是不是竹马啊？会动的那种？”
他没好气的恩了一声。
陆卿卿又注意到边上还有另一张图纸，同样也是竹马，但是不会动的那种，应该是陆镇远送来的。
她抿着唇笑了笑，“这个东西要一两岁的孩子才能玩儿吧，我这个现在还在肚子里，你要是做出来放到两年之后，可能已经被风吹雨打的弄坏了。”
“……”
他就是刚好收到陆镇远的图纸，刚好心血来潮，谁说现在就要做了？
男人微拧着眉，有些不自在的别开脸。
陆卿卿捧着他的脸重新对向自己，笑意温甜，“你刚才说，我还没出生你就开始学这些东西了……为什么？”她的脸上呈满好奇，“皇子小的时候，不是应该读书学武吗？”
上官祁寒还在位的时候，这个男人对外宣称是不会武功的，所以他是从小就没有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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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液体接触的部分，伴随着她软软滑动的舌尖嬉戏着，仿佛有极快的电流划过。
上官惊澜微微一震。
他的瞳孔骤然敛聚起来，下意识的想要推开她，可是女人抱得他很紧很紧，那种紧就像是死命攥着大海中仅有的赖以生存的浮木，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推开。
她的舌尖撬开他的嘴唇，柔软钻入他的口中。
从心底本能的涌起的欲望终究压垮了他的拒绝与抵抗，上官惊澜双臂箍着她纤细的腰肢，化被动为主动，铺天盖地的吻与浓烈的荷尔蒙气息齐齐朝着她侵袭而去。
想要更多。
无法抗拒的本能……
他的手甚至从她腰间移到她的胸口，猛然掐住，“唔”的一声短促的轻呼从女人唇间逸出，却也就是这声嘤咛般的声音，打破这份狂潮涌动的寂静与暧昧。
上官惊澜猛地将她推开。
陆卿卿一下子半倒在床上支撑着身体，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自知的迷惘，上官惊澜看着她脸颊酡红的样子，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炸开，疼的他的额角突突的跳动。
很熟悉的画面，明明是他没有经历过的。
她的迷茫她的羞怯她的主动，全部构成最诱人犯罪的画面。
可是他不能。
于是最终归于平静之后的便是彻彻底底的冷淡。
上官惊澜遏制着这份诡异的疼痛，手掌紧握成拳头，“陆卿卿，这就是你所谓的不舒服么？”低凉尖锐的话语讽刺着她，“还是说，从刚才御花园开始就是你故意的？”
“……”
陆卿卿闭了闭眼，那股眩晕感只增不减。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发什么神经，才会突然抱着他甚至亲吻他，或许是他眼中的关切与她熟悉的样子一模一样，或许是她真的烧坏脑子所以神经短路了……
明明她就知道，在她知道的地方还存在一个叶纤衣。
在他心里认定那是他的女人。
不过不管怎么样，此时此刻，她已经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被拒绝被推开了。
身体歪歪扭扭的撑在床上，她如花似玉的脸上逐渐蔓延出薄薄的笑意。
“恩，我都是故意的。故意带着念念出去，故意装晕还让太医告诉你我有病，为的就是让你同情我——不是说男人对女人的怜香惜玉是天生无法控制的劣根性么，所以就算你讨厌我也还是会忍不住，结果果然你没有忍住啊，看来前人总结出的经验还是有道理的。”
“……”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直线，眼底溢出的是湛湛冷意。
“对人心的揣测拿捏你倒是熟练的很，这一年多的时间，没少拿人试验是不是？”他冷冷的道，“宫中上下，不论男女都愿与你亲近，说你没点城府手段都没有人信。”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没点城府了？”
陆卿卿低低的笑着，手臂一软，身体就直直的栽倒下去。
男人瞳孔骤缩，右腿几不可察的往前迈开。
可是女人口中忽然响起的声音却阻止了他的动作，“你以为每个人都是叶纤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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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猎的事情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五日后，便是启程到横丘猎场的日子。
上官惊澜一开始死活不答应带着陆卿卿，她求了好久，才被勉强同意的男人带出去。不过后来改变主意还有个原因，倒不是因为她的央求，而是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宫里。
哪怕猎场危险，不过在身边总好过远远的担忧。
一行人浩浩汤汤的坐着马车，动静格外的大，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皇上要去春猎了。
拥堵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提着剑暗暗的观察一切……
终于在两日后，众将士随着帝王来到横丘猎场。
……
傍晚，猎场的风很大。
士兵们停下来安营扎寨，在往年固定的位置驻扎。
上官惊澜有事出去了，陆卿卿站在营帐外面，看着远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场景，篝火燃烧的旺盛，她忍不住捅了捅身边的屏夏，“屏夏，你说我要是也想吃烤羊腿怎么办？”
“娘娘若是想吃，奴婢让人烤好了送到营帐即可。”
“可我想自己烤又怎么办呢？”
“……”
屏夏面露难色，“娘娘，你这不又为难奴婢了吗？皇上刚才出去的时候吩咐过，这附近都不安全，您必须待在这里不能离开，否则出了事奴婢可担待不起啊！”
陆卿卿不甘心的撇撇嘴，眼角的余光忽然动了动，仿佛意识到什么。
她的眼神倏地冷了冷，微微的眯起，但是视线平视着前方并未转动露出丝毫的异样。
“管他呢。”她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我现在就要过去，跟不跟我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诶娘娘！”屏夏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附近那棵树的树叶似乎动了一下，隐约类似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只是今夜无风。
陆卿卿走到篝火堆旁的时候，侍卫们赶紧站起来给她行礼。
她示意大伙儿坐下继续玩儿闹，自己挑了个靠后些的地方坐着，手心搁在膝盖上拖着腮帮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看着里面哄闹游戏的众人。
“娘娘，您是不是有心事啊？”她原以为娘娘过来是想一块儿玩，可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这样，如果当真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怎么会一个人坐在这里，理应进去烤羊腿才是。
“没什么。”陆卿卿趁着与她说话的时候，视线往四周扫了一圈。
过了片刻又问道：“韩律刚才跟皇上一起出去的？”
“是啊娘娘。”
“屏夏，一会儿我回去的时候，你就待在这里别动，知道吗？”
“可是……”
“别可是了，这是命令！”陆卿卿低声打断她。
周围十分热闹，两人说胡的声音又很小，所以只有她们两个自己能听到。
屏夏十分不解她突然这样的原因，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自己跑回营帐，不敢跟上去。
陆卿卿走到营帐门口的时候，拉着几个扮作侍卫模样的暗卫一块儿进去。
来不及与他们解释，拿了套上官惊澜的衣服出来扔到其中一人身上，“换上。”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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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蓦地眯起眼睛，凤眸中闪过凌厉的锋芒，“叶纤衣？”他冷冷一笑，“每次提起她你的语气就尖酸刻薄还带刺，你以为这样就能败坏她在我心里的形象？”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女人蓦然就吃吃的笑了出来。
“她的形象，还需要我来败坏吗？”
她的手臂搁在脸上几乎遮挡着整张脸，让人看不到她的具体神情，唯有洁白的贝齿因为嘴角嘲讽的弧度微微露在外面，看着只觉得透着绵长无尽的嘲弄。
陆卿卿淡淡的道：“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我不诋毁也成不了标榜楷模。在你这里她是救你性命的白月光，在我这里她不过是个抢我丈夫的婊，你不高兴听这也是事实。”
“陆卿卿！”
“去把我的围脖拿来，白色的那条。”
“……”
这女人，现在是在指使他？
上官惊澜气笑了，“这种事情你让我来做？”刚才照顾她喂她吃药是他自愿的，不代表在她这样尖酸刻薄的诋毁叶纤衣之后他还会继续刚才的照顾，“把你的宫女喊进来吧。”
他冷而嘲弄的留下一句，便要转身离开。
女人淡漠的嗓音显得愈发低凉的在身后响起，“你是不是忘了，我知道叶姑娘在哪里？”
“……”
男人脚步一顿，英俊的脸刹那间阴沉到极致。
背对着她，冷漠至极的嗓音响起，“交换条件就是你这么随意更改的？”菲薄的唇冷冷吐出一句，“我以为你只是工于心计喜欢威胁别人，原来还信口雌黄说话不算数？”
陆卿卿轻笑一声，“我又没说对她做什么，只不过提醒你一句我知道她在哪里你就觉得我会对她做什么。既然如此，我好像也不该辜负你对我的期望？”
她淡淡的继续道：“横竖我也没说过，放掉的人就不能再捉回来。”
“……”
屋子里安静沉寂，气氛诡异的冷鸷。
她的手遮挡着自己的眼睛，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是在许久之后听到脚步声沉沉响起，然后是手臂上蓦然摔落一样东西的感觉，不疼，只是被砸以后的窒闷。
陆卿卿知道，是他将拿来的围脖扔在她的脸上。
呵。
她放下手臂，长时间的黑暗让她看出去的视线有些迷茫，入目唯有男人冷怒颀长的背影。
陆卿卿挽唇浅笑，对着他的背影道：“这才叫拿捏，知道吗？”
男人头也不回。
她拿起围脖圈在脖子里，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头还是很晕，好像更晕了。
后来屏夏来看她的时候，察觉到她喝完药还是没有退烧，额头似乎更烫，便又让太医来了一次，加重药量又让她重新喝药，迷迷糊糊中屏夏和另一个宫女一起喂了她。
大概这样躺了一天一夜，还是有点低烧。
直到第三天，陆卿卿才勉强清醒的可以下床走路。
“娘娘，您终于醒了。”屏夏都快被她吓死了，以前就算病也没有病这么久的呀！
“这两日齐王殿下来看过您，让您好了出宫找他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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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看了会儿，接过那根鞭子，蓦然挥出。
其实过去那一年的时间里，她也不是完全荒废的只会喝酒，她也会跟他一起看看折子商议国家大事，也有段时间身体特别差被他强迫跟着宫里的武师学了点鞭法。
红色的身影灵巧的舞动，狐裘船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得累赘，反而衬得她愈发敏捷灵巧。
上官祁寒看着她逐渐远离自己，却又肆意挥洒着长鞭的动作，像是一只展翅的雄鹰。
青春灵动，洋溢着满满生气，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过去，她过得太苦太累，只有在心无旁骛的做这些的时候，才能短暂的忘记那些烦恼。
没想到皇叔回来后，依旧如此。
她的身影在院子的四周舞动，整个过程下来，几乎耗费她所有的力气，直到她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解开外面的狐裘扔在旁边，心里那口郁气才仿佛稍稍的退散去。
男人修长的身影走到她面前，唇畔含着笑意，“怎么样，舒服点没有？”
“舒服什么啊。”她喘着粗气，脸蛋染上酡红的色彩，“我快累死了。”
“累死也好，看你现在这样总比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好。”
陆卿卿瞪了他一眼，“知道你诅咒皇后是什么罪名吗？”
男人冷笑着讽刺道：“我只知道东临的皇后自己把自己折腾死，肯定是震惊全国的大事。”
“……”
陆卿卿眉心一蹙，“太医都说只是需要时间就能把我的身体调理好，你少咒我。”
“我是关心你。”
“哦，谢谢啊。”
“……”
上官祁寒无奈的看着她，没有再接话。
太医当真能调理好当然是最好的，他也希望如此，只是怕她一直这么下去调理也没用。
……
陆卿卿走的时候忘了拿她丢在地上的狐裘，所以回宫的时候，身上只剩下那件袄裙。
她一路往凤央宫方向走，正好撞见御花园里的男人。
上官惊澜记得她出去的时候明明还有件“衣服”，现在却没了。
发生什么事情不言而喻！
他冷冷蹙起眉心，阴沉着一张脸挡在她面前，“出去干什么还要脱成这样，恩？”
“……”
脱成……这样？
如果不是她确定自己只是少拿一件狐裘披风而已，还以为自己现在没穿呢。
嘴角泛起冷幽的弧度，女人轻漫不屑的道：“怎么，明明心里担忧的是你的叶姑娘，却还要管我这个只是名义上的皇后出去做什么？”
他会不会管的太宽了点？
上官惊澜冷嗤，“你若是行得正坐得端，谁要管你？”
“我就算是行不正坐不端，好像也轮不到你来管？”女人脸上似笑非笑的意味愈发的扎眼，“就算我是红杏出墙，难不成你觉得自己可以立个贞节牌坊？”
陆卿卿往前走了两步到他的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却不闪不避的眯起眼睛看着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就别试图用双重标准来要求我如何了，知道吗？”
“我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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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暗卫被她吓到了，让他穿皇上的衣服？
陆卿卿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让你换上就换上。”
“是！”
暗卫们被她弄得摸不着头脑，但是皇后的旨意，只能照做。
换衣服的那名暗卫刚刚将衣服穿好，陆卿卿便扔了件斗篷到他身上，让他戴上帽子。
如果说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们还只是处于摸不着头脑的状态，不过尚且可以迷迷糊糊的照做，那么当陆卿卿走过去挽着他的手时候，直接把人给吓得腿都软了！
“娘……娘……娘……”
陆卿卿皱了皱眉，“谁是你娘？”
“娘娘您这是干什么？”暗卫平时已经被训练的那张脸处变不惊，可是此时此刻，真的就差没给她跪了。要是被皇上知道他跟娘娘靠的这么近，还挽着他的手，那是要掉脑袋的呀！
陆卿卿在他耳边小声道：“外面有人，我们现在出去把人引出来。”
“……”
明白了！
可他总觉得不管什么理由，自己还是会掉脑袋啊！
无奈陆卿卿太过强势，暗卫们只得跟上，而且只有被她拉着的那个人知道其中详情，其他人都是面面相觑的震惊无奈，又不好违背主子的意思。
此刻的天色已经很黑，虽有火把照明，但是陆卿卿身旁的暗卫穿着斗篷又戴着帽子，面容根本看不清楚，加上此刻与皇后娘娘如此亲密，明眼人一看就是皇上！
“参见皇上——！”
路过的时候，众人行礼的声音，可劲儿折磨着那名暗卫的心。
他觉得自己真的活不久了。
陆卿卿已经不指望这个胆小鬼可以搂着她，她只能自己挽着他的手，一行人走到不远处黑暗隐蔽的密林中，脚步越来越快，走的也越来越深……
蓦然间，空气中一阵暗流涌动！
陆卿卿脚步猛地停下来，紧接着，齐刷刷的黑衣人出现在他们面前，挡住他们的去路。
“蹭——”的拔剑声，几个暗卫将中间两人围成一圈。
“保护娘娘！”
黑衣人成群结队的涌上，势要刺杀那个穿着帝王服饰的男人。
男人带着陆卿卿连忙退出包围圈，躲到一棵大树旁，“娘娘，您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没事。”
只有我方寡不敌众才能引出敌方，但是寡不敌众会让他们自己陷入危险，所以她刚才临走的时候特地留了个人在营帐中，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有人带队赶来支援。
这些暗卫也不是普通侍卫，应该还能撑一阵儿。
果然，在一阵打斗过后，眼看着黑衣人渐渐占了上风……
不远处，火把照明中，出现大队人马的身影！
陆卿卿面色一喜，黑衣人意识到不好，立刻将矛头对准她和身旁的男人，男人陡然拔剑迎上去，黑衣人这才看清楚他的脸，意识到自己中招儿……
“这不是皇帝，快撤！”
可是当他们想要撤退的时候，大队人马已经团团将他们围住。
黑衣人立刻就从上风变成下风，无法以一敌十，只能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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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蓦地捏住她尖瘦的下巴，“至少我跟纤衣之间清清白白，何况她现在还在你手上，我能跟她如何？倒是你成日里跟各种男人纠缠不清，难道你不觉得应该反思一下自己？”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反思自己。”
她直直对上他的眼睛，“哪怕是错的，但只要是我自己做的，我都会坚持认为自己对。”
“……”
男人俊美的脸色更沉，仿佛随时都会滴出水来。
她美丽的脸蛋过于娇媚酡红，那色彩甚至比她出去的时候更鲜明，脱了衣服又脸红成这样，肯定是做了什么剧烈运动，画面感十足的呈现在他面前的是她和另一个男人之间的点滴。
上官惊澜呼吸骤沉，眉梢眼角都仿佛被一层浓重的阴霾所笼罩。
“陆卿卿，你有没有羞耻心？”
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都是从他滚动的喉骨中挤出来的。
陆卿卿嗤笑，“你不是说我脸皮厚么？”她就这样凉凉的看着他，眉眼蓄着深层的嘲弄，“我既然连脸都不要了，羞耻心这种东西你觉得我会在乎？我该说你太天真还是太蠢？”
她忽然抬手握住他修长的手指，缓缓的扯下来甩开，“既然要立贞节牌坊，以后就少碰我。免得我一时嘴快把你对我做的事情都告诉叶纤衣，说不定她能气得上吊自尽。”
说罢，便甩下他径直离去。
留下原地的男人，眉骨突突的跳动。
他对她做的事情？
他什么时候对她做什么事情了？
明明就是她又撩他又亲他，然后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去找其他男人，还敢恶人先告状！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道直线，该死的女人，是不是以前也这么水性杨花？
所有人都说他喜欢她，他怎么可能喜欢这样的女人！
男人冷冷的盯着她的背影，眸底深处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暗潮涌动。
蓄着疯狂滋长的怒与妒。
……
陆卿卿刚回到凤央宫，就有专门负责叶纤衣的联络的人过来告诉她——
“娘娘，不好了，叶纤衣割腕自杀，现在情况十分危急！”
好不容易坐下的女人腾地又站起，“割腕？”陆卿卿冷静了一会儿，闭了闭眼，不住的冷笑，“她想用这套逼我去见她，还是逼我不再阻止她进京？”
先前答应上官惊澜放过她，陆卿卿便真的把人放了，只不过扔在荒郊野外不准她进城而已，只要她不靠近京城那些人就不会出现也不会去骚扰她。
可惜啊，某些人好像坐不住，并不打算安安静静的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陆卿卿冷笑。
叶纤衣大概不知道，上官惊澜根本找不到她。
却在此时，又有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进来，“娘娘，皇上请您去龙吟宫一趟。”
“不去。”
陆卿卿干脆的拒绝。
要有事他不会自己过来么，真把自己当九五之尊了，还要她特地跑一趟？
小太监有些为难的拿出一块玉佩，放到她的面前，“皇上说，您看了这个肯定就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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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手艰难的抬起，却在即将触碰到她额头的时候，陡然被她躲开。
“我不要对不起！”
骤然拔尖的嗓音刺入耳膜，连她自己都觉得异常刺耳。
陆卿卿哭着死死攥紧他的袖子，呼吸不畅的道：“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日子她都快被逼疯了，可现在他却说，他全部都记得？
那前些日子他们之间经历的那些挣扎纠结都算什么？还是说，其实只有她一个人在那儿挣扎纠结，而他一直什么都记得，只是因为什么理由故意骗她的？
“对不起……”
男人只是不断的念着这三个字。
可是她没有丝毫要好转的迹象，哀伤委屈的神情随着时间都推移越来越崩溃，哭的也越来越大声，每一声都如同硬铁般剧烈的抽打着他的内心。
这般模样，仿佛要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陆卿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人抱住的，也不知道重伤的男人是如何勉强自己坐起来的，可是她现在无心去管这些，她只觉得一切都好荒谬。
肩上那双骨骼分明的大掌一下下轻轻拍打着她，男人低沉的嗓音像是又哑了几个度，“别哭了卿卿，是我不好，你要是继续哭，这孩子以后就不会笑了。”
“……”
她恶狠狠推了他一下，“你还有脸跟我说孩子？”
男人低头去亲着她通红的眼睛，“我不是故意忘记的。”委屈与哀伤笼罩着她，然而更大更深的阴霾却笼罩着他，闷痛的让人窒息的错觉，“但是对不起……或许明天我又会忘记。”
陆卿卿陡然一震。
这下子，她连发泄都发泄不出来，眼泪也像是定格卡住了，怔怔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那一晚的事情，是我做的。”
“所以呢？”她茫然无措，“你不是上官惊澜吗？”
“我是。但……我明日醒来可能就想不起这些。”男人目光黯然。
“为，为什么？”她险些连话都说不利索。
男人忽然收紧双臂，“我怕说出来吓着你，还是不说了。但，我有办法让明日的我信你。”
“……”
明日的他？
她摇摇头，“我不害怕，你告诉我。”
可他却只是更紧更紧的抱着她，那紧拥的怀抱，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死死的嵌入骨血。
陆卿卿被他压得肩膀泛疼，她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告诉我，好不好？”
“……好。”
男人无法再拒绝，缓缓俯下身，认真专注的对上她的眼睛，“陆卿卿，因为我是个疯子。”
“……”
她眸色一颤，愣愣的看着他，如同在听疯话。
上官惊澜敛了敛眸，低低缓缓的道：“或许你也可以认为明日醒来的人是个疯子——他不会记得今日的事，或者应该说，他会忘记很多时候的事。”
陆卿卿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为什么？”
“受到重创的时候，他就会失去意识，这种重创或许是生理上的，或许是心理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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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见他这幅模样，嘴角凉飕飕的笑意就更妖艳了，抱着双臂笑意盈盈的道：“哦不好意思啊，差点忘记她现在好像快死过去了，应该听不到你叫我吧？”
“……”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强行忍着掐死她的冲动，“你这么恶毒就不觉得羞愧吗？”男人冷而讽刺的盯着她，双眸紧紧攫住她的眼睛，“还是说脸大的人无论说什么都觉得理所当然？”
他冷冷收回视线，俯身就要抱起叶纤衣，陆卿卿蓦地眯起眼睛挡在他面前，“等等。”
“怎么，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男人的视线并未看她，虽然话是对着她说的，黝黑深邃的目光却始终注视着床上的女人。
陆卿卿看着他急迫不耐的侧面，棱角分明的下颚紧紧绷起。
她的心底仿佛被什么尖锐的针扎了一下，疼痛分明。
却又又因为钢针太细寻不到踪迹到底是哪里扎的她这么疼痛不堪。
她莞尔淡笑，“拦不住啊，不过你要是将她的生死置之度外，就大可离开这里试试看。”
男人冷厉的眼风扫过来。
陆卿卿挑眉，“看着我干什么？你也看到她割腕了，这纤细手腕儿的伤口呢我也只让人简单的处理了那么一下，要是你非要抱她离开让我不痛快，那我肯定得找人出来拦着你。到时候耽搁了最佳的治疗时机，要是你的叶姑娘就这么死了可不能怪我。”
“……”
嚣张跋扈，又艳丽明媚的理所当然，仿佛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上官惊澜看着这张美丽带刺的脸，真真理解了“蛇蝎美人”这四个字的含义。
他冷抿着唇盯着她，“所以，你想怎么办？”
“我会让人带她去找大夫医治。”
“陆卿卿，你是不是太自信了点，你觉得你在我这里还有什么信用可言？”
对上他冷笑的目光，陆卿卿瞳孔的颜色骤然深却几分，脸上的尖锐锋芒的刺却减去不少变得逐渐平淡下来，“是呢，我确实是不讲信用惯了，不过我娘不是还在你手里吗？”她缓缓的垂下眼帘，口吻愈发的寡淡无谓，“你以为区区一个叶纤衣，在我这儿能抵得上我娘？”
她的娇艳跋扈可以惹怒他，可她的冷淡甚至冷漠照样可以惹怒他。
上官惊澜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现在正常的叙事正常的跟他谈条件，可是看着她这幅淡然的好像已经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感觉，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
就像刚才她轻而易举的选择用叶纤衣来交换陆夫人的时候一样。
明明就是他要的结果，可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好像，叶纤衣不重要就代表着他也不重要，区区一个叶纤衣抵不上她娘，他也抵不上。
有些东西越是深究就越是让人不舒服，压抑的心底狂躁的暴动升起。
上官惊澜扯了扯自己的衣襟，这才觉得呼吸仿佛通畅几分。
可是再看她这张脸，又觉得浑身上下都被堵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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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就如那时在江南，他跟你之间本就有长时间的争执，加上亲眼看着你被上官祁寒捅了一刀，后来在山上又听说那个混账强要了你……”男人的眸色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沉，“所以下山以后，他就因为过度积郁昏迷过去。”
“他？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是同一个人，但我才是全部，他是不完整的丢失了部分记忆——简单来说，他经历的事情我都知道，但我经历的事情在他醒来的时候都会忘记。”
所以，他是精神分裂吗？
当人在受到强烈的痛苦时，身体会产生某种自我防御功能，但具体情况又因人而异，比如有些人会患有选择性失忆，这算是比较轻微的症状，只单纯的忘记那部分痛苦的记忆。
但有些更严重的，大概就是像他这样的经常性分裂症状。
每次受刺激的时候，就会有“另一个人”出现，替他承受这些痛苦。
可，他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大多是在童年的时候因受巨大创伤所致。否则他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不至于看到她受个伤就要分裂。
陆卿卿微微拧起了眉毛，上官惊澜有些紧张的看着她，“你是不是害怕？”
他的嗓音几不可察的紧绷，又掺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谨慎。
这件事，就连韩律也不知道。
他不敢告诉别人，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疯子一样，会被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
陆卿卿看着他期待又慌乱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细细密密的刺痛。
那是一种心疼的感觉。
她认真的摇头，缓缓吐出两个字，“没有。”
他微微松了口气，神色复杂，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镇定自若，完全无惧。
她又道：“你……童年的时候受过什么创伤吗？”
男人眸色骤然深了深，仿佛忆及什么阴冷晦暗的过往，整个人的气质都不自觉冷了几分。
陆卿卿微惊。
真的猜中了吗？
她忽然想起他前几日说的，小时候母后经常让他学各种东西，还发生过大火……
他的童年，到底还经历过什么样毁灭性的摧残？
可是男人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的道：“这些年，已经很少发作了。”
幼时倒是常有发作，他习惯性的把这种事当成家常便饭。
可十三岁以后，就很少再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上一次，就是在江南。
或许是认识她以后情绪波动太大，或许他这样的人，本不该有任何的情绪。
不过今日这次，倒是连他也没有想到的。或许是她这段时间受了太多的苦，他的意志强烈的冲破了阻隔，趁着受伤昏迷的时候醒了过来……
又或许，是他本来就压抑得太久，想要趁着受伤好好的睡一觉。
上官惊澜目光暗淡，“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虚弱的咳嗽了几声，嗓音逐渐变得无力，“明日醒来，你只要找到那晚在江南照顾我的暗卫，告诉他们实话实说，不必再遵守当日我的命令，我相信你有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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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眯眸看着他诡异的视线，起初还不甚在意，可是他盯着她的时间越长就越是让她难受，她皱了皱眉，“怎么这么看着我，还不敢相信啊？”她开口打破这份寂静，也打断他的凝视，“或者你是看我看的忘记时间也忘记叶姑娘现在还危在殆夕吗？”
男人的视线蓦然撤回。
“好。”
他喉结滚动，冷冷吐出一个字。
陆卿卿转身就往外走了出去。
她叫了人过来，抱着叶纤衣坐进马车里，带去镇上诊治。
男人不知何故没有跟上去，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一样停留在原地，而她本人显然是不打算搭理叶纤衣的死活，所以自然也没有跟上，脸色淡淡的站在那破败的院落门口。
上官惊澜看着她的身体倚着门框，淡淡的朝他瞥了眼，嘴角又勾起那种不甚在意的像是在讽刺他的弧度，吃吃笑道：“看着其他男人抱着你的叶姑娘，是不是特别生气百爪挠心啊？”
男人眯起眼睛，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该难受是该百爪挠心，毕竟那是他的未婚妻，出了事情自然应该由他带着去看大夫也该只能被他抱着才对，可他竟然只是想着带她去医馆而忽视她应该被谁抱着这个问题，甚至在陆卿卿提起以前，他都没有想到过。
好像，也并没有多么在意。
他的在意更多的是在刚才看到纤衣那只割腕的手时，怕她真的就这么死去的在意。
反而对眼前这个女人，每每看到她跟任何男人有任何接触的时候，哪怕对方是他的侄子或者他的侍卫，不管他们之间可不可能发生点什么，他的脑子里总能自行产生无数画面。
不管她跟谁在一起，他都觉得刺眼。
这就是所谓的本能么？
上官惊澜敛了敛眸，“需要跟你交代么？”
“哦不用，我就随口一问而已。”陆卿卿耸了耸肩，“不过叶姑娘都走了，你还不走么？”
“朕起码比你守信。”男人冷笑。
陆卿卿起初没明白她的意思，愣了一下。
直到男人带着她来到京城的一间寺庙后院，看着正在里面扫院子的女人……
“娘！”
陆卿卿惊讶的唤了一声。
陆夫人抬头看她，脸上浮起笑意，却不想陆卿卿直接对着男人的膝盖猛踹了一脚，“你他妈让我娘做这些？”她淡漠的脸上刹那间腾起阵阵怒意，显然火气很大，“我关着那女人的时候起码好吃好喝的招待她，她自己离开后才去住那种破房子，你要报复还要用我娘？”
当初相府满门抄斩，她已经觉得够对不起陆夫人了。
原以为可以至少给娘一个安享晚年的机会，谁知道连这样的机会，这男人也要剥夺？
上官惊澜冷冷的蹙起眉心。
陆夫人惊讶的看着他们，连忙解释，“卿儿，你说什么呢？皇上只是说安排个机会让为娘与你见面，这院子……是娘看着有些落叶，便自己要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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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律听到她问起的是这件事，神色微微变了一下，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对娘娘和皇上的伤害有多大，莫非娘娘还不死心的打算重新彻查吗？
他叹了口气，“回娘娘，是两名暗卫。”
“让他们进来，我有话问他们。”
“……是。”
韩律出去，将两名暗卫找来。
陆卿卿看到那两个走进来的人时，还惊讶了一下，这可不就是昨晚她“挽着”的那个人？
原来，这也是江南那晚照顾他的人？
她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原来是你啊。”
暗卫，“……”
为什么他会有种不好的预感，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要倒霉了？
陆卿卿淡淡的道：“昨晚的事我就先不跟你计较了，我们先来说说……”
“昨晚什么事？”
没等陆卿卿说完，上官惊澜果然如她预料中的问起。
暗卫默哀低头，娘娘这真的是打算不跟他计较吗？
他怎么觉得，娘娘是故意报仇呢！
陆卿卿笑了一声，“昨晚啊……就是我发现有人好像在动这营帐的歪脑筋，所以让这暗卫假扮成你的样子，然后呢我就扶着他走到树林里去，果然那些黑衣人就全都出现了。”
上官惊澜重重的眯起眼睛，“你扶着他？他自己不会走？”
“为了让行刺的人相信这就是你啊，我当然得跟他亲密点才是。”
“……”
男人的脸色骤然阴沉下去。
“亲密？”
菲薄的唇意味不明的吐出两个字，莫名带着几分寒森森的意味。
暗卫心中叫苦不迭，只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现在完全确定，娘娘就是故意的！
眼看着帝王就要发怒，陆卿卿在他之前道：“不过这件事不急着说，咱们先来说说江南那一晚的事。”她的脸色逐渐冷下来，“你们两个，可知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
两名暗卫神色一紧，“娘娘！”
“我知道这命令是皇上下达给你们的，所以你们也只是遵守他的旨意而已。不过现在皇上打算收回成命，所以你们可以老实交代了。”
“……”
两名暗卫面面相觑。
除了这两名暗卫，上官惊澜和韩律都听的一头雾水。
上官惊澜眉心蓦地拧成一个集，什么命令？
这其中，莫非真的有诡异？
陆卿卿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幽幽的开口，“怎么，还不打算老实交代？”
她凉薄的嗤笑一声：“本来你们瞒着可以算是尽忠职守听从皇上的命令，不过现在皇上都收回成命了你们还这样，那可就是不知悔改！”
“娘娘恕罪！”
昨晚那名暗卫蓦然发声，“这件事本来只有属下二人和皇上知道，既然现在娘娘也知道了，看来皇上确实已经改变主意。”
顿了顿，“江南那晚皇上是离开过，可他吩咐属下绝对不能将此事透露出去，不管谁问起来都必须保守秘密，哪怕是皇上自己问起也不能松口，所以属下才会……”
话音刚落，众人俱是一震。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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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什么误会？”
她嗤笑一声，“别说是几天了，几个时辰也不是不能办事儿。按照你们皇上那副禽兽样儿，做什么也都是应该的，毕竟这是他认定的未婚妻啊。”
他既然这么喜欢叶纤衣，那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韩律还想说点什么，可是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娘娘，您……”
“无所谓啊。”陆卿卿忽然站起来打断他的话，“做就做了，那又怎么样呢？”
只不过在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接受他跟叶纤衣的关系以后，韩律却信誓旦旦的告诉她那种事情不存在，却又在她好不容易放心下来之后，得到这样雷击般的消息。
其实她还是介意的。
只不过这种介意可以被时间消磨，偏偏在给足希望却又绝望之后，被无数倍的放大而已。
没错，这种感觉，远比一开始就告诉她还要难受。
……
青鸾宫。
叶纤衣睁眼醒来的时候，入目便是那张她心心念念的每天惦记的容颜，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撑起身子便想要触碰他，只是手腕太疼而她身体也太虚弱，刚起来又倒下去。
“纤衣，你别动。”
直到男人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叶纤衣瞳眸睁大了些，这才确认他真的就在她面前。
“你……”
才将将来得及说出一个字，眼泪一下子就涌起来。
她猛地抿了抿唇，压制着喉咙口的酸涩苦楚，“真的是你吗，景弦？”
“恩。”
男人点了点头，眸色深沉的看着她，漆黑的眼底蓄着浓郁的让人无法分辨的神色，“没事了，以后不会再让你被人抓走，也不会再像今日这般让你受伤。”
“不是旁人让我受伤的。”她摇摇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不关娘娘的事，是我自己。”
男人眼底的暗色更深更沉，眉心微微的锁起，“你这是何苦？”
“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纤衣闭了闭眼，“我的人生本来就没有希望，你是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和理由，这段时间见不到你，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再来见我。”
她哽咽着，努力把眼眶里的泪水强逼回去，可还是止不住泪水滑落，“当初骗你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将你的身份和你的妻子全部隐瞒，景弦……我真的知道错了。”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骤然紧握成拳，可是旋即，又缓缓的放开。
他微微的抿唇，嗓音低低的安抚道：“都是过去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然，他此刻越温和，她的眼泪就流的越汹涌。
“你为什么不骂我？”叶纤衣的神色有些崩溃，“当初我将这些事情告诉你以后，你明明就是生气的，你明明还不想理我……如果不是因为我突然被娘娘抓走，你肯定会生我气不理我的不是吗？”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南诏。
在他得知所有真相以后，他们不欢而散。
只不过后来她忽然被陆卿卿抓走，所以事情才告一段落，直到今日又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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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厉的嗓音，仿佛夹杂着彻骨的寒意，森森的从喉骨中蹦出来的。
“属下该死！”
原本虚弱躺着的男人蓦然下床，走到他们面前。
陆卿卿心头一紧想去扶他，却被他缓缓的不容置喙的拂开。
上官惊澜现在只想弄死眼前这个暗卫，仅有的忍耐力让他极力勉强着自己维持镇定。
如果这暗卫说的是真话，那么，这段时间以来他经历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他以为只是陆卿卿认错了人，他以为这孩子绝对不是他的，他甚至想打掉这个孩子……
结果到头来，现实却给他狠狠的一击，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为什么会这样？
男人胸膛不断的起伏震荡，莫大的震撼一寸寸侵蚀着他的内心。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说，是朕让你这么做的？”
陆卿卿听着他艰涩又嘶哑的嗓音，忽然有些后悔是不是不该现在说这些。
她走过去拉着他的袖子，这一次没有再让他推开自己，“上官惊澜，你不要激动，这件事情我们慢慢说……”
“不能慢！”
慢慢说？
他要现在就知道真相，他要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男人冷冷抿着唇，凌厉的目光落在暗卫身上，“说。”
暗卫，“……”
他点点头，“是。那晚您离开的时候，吩咐属下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旁人，包括韩大人。所以前些日子您在宫里问属下，属下不敢说实话，还望皇上恕罪！”
其实他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皇上会忘记这些事？
可他一直都是按照命令行事，并非有意欺瞒……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没有看陆卿卿，但话却是分明对着陆卿卿说道，“你怎么会知道？”
陆卿卿微微抿唇，对其他人道：“你们都出去吧。”
“是。”
韩律和两名暗卫全部离开，陆卿卿看着身形僵硬的男人，缓缓走过去碰了碰他。
“上官……”
“陆卿卿。”
男人忽然一下子将她搂入怀中，紧紧的按着，陆卿卿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撞在他胸口的伤上，可男人的动作太过用力，她使劲儿挣扎两下也没挣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会忘记那些事，为什么他会下那样的命令？
在他的认知里，这些事情根本就不存在，可现在忽然有人出来告诉他，其实都存在。
所以，是他有病吗？
失忆？
“我不知道。”
陆卿卿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精神分裂的事，昨晚的他已经让她心疼的要命，如果现在他又知道自己有这种病，是不是又会觉得自己是疯子？
女人秀气的眉毛微微拧起，“昨晚你醒来之后告诉过我，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只是失去那段记忆。”
“昨晚？”男人眉毛拧得更深，“你的意思是，我连昨晚的记忆也没有？”
“可以这么说。”
男人又是一震。
陆卿卿的心仿佛因为他的震撼而颤栗着，那点微末的怨气也在此刻消失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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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今日相见，他却不再是当初生气的样子，他竟然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
本来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她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明明他生气，生气才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吗？
叶纤衣眼眶越来越红，嘶哑着嗓音道：“为什么你现在不骂我还要反过来安慰我？”
她此刻割腕初醒，脸上惨白的毫无一丝血色，与她的眼眶形成鲜明对比，“是不是当初那件事让你觉得愧疚至极，所以你可以强迫原谅我所有的错误，哪怕是欺骗你？”
“不是。”
他短促而简练的否定，只是这否定的速度太快，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错觉。
叶纤衣绝望的闭上眼睛，脸色更白。
“景弦，那不关你的事也不是你的错，是我自找的。”
“叶纤衣！”
男人嗓音骤沉，方才还温润关切的面容瞬间染上怒色。
“这件事情，不准再提！”
“呵。”女人低低的笑着，苦涩浸染着她惨白虚弱的眉眼，“我自己都不在意，你又何必这么生气？是我自己没事找事跑到荒郊野外去，你如果不是担心我也不会突然出现，他们也不会将矛头对准你。所以后来我做的那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而不是你欠我的。”
“……”
殿中，是男人骤沉急促的呼吸。
他目光冷冷的盯着她，可那种冷又带着几分无法言说的痛色，“如果你当真不在意，今日为何割腕自尽？为了这件事你已经死过三次，这是第三次，你哪来的底气跟我说不在意？”
女人微微一震。
黑色的瞳孔是一望无际的深，晕染着恍惚与憔悴的绝望，“我在意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做任何傻事，但是你也不用对我怀着愧疚之心，真的。”
陆卿卿刚到南诏的时候，真的是她一生中最绝望的时候。
在那之前她还一度觉得自己起码干干净净，可以干干净净的陪在他身边，哪怕没有陆卿卿那种光明正大的身份，可是至少她还可以喜欢他陪伴他照顾他。
直到某一天，灭顶之灾突然降临。
她不再是干净的她，肮脏不堪的连喜欢一个人都不配了……
幸好他说过不会嫌弃她，甚至两次把她从生死边缘拉回来，她这才有信心重新活下去。
叶纤衣忆及往事，脸色似乎更加的惨白。
极度的痛苦挣扎从她脸上闪过，“景弦，从我把你偷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些东西总有一天是要还的。”她轻轻缓缓的道，“如今你夫妻美满还有个可爱的孩子，我不会强迫你必须为我做什么或者付出什么，只求你不要赶我走，让我继续留在你的身边。”
她顿了顿，目光对上他的眼睛，“你怪我也好骂我也好，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极度难看，“谁说要赶你走？”
他早就没有选择。
不管是找回过去还是停留此刻，名为选择，可是谁给过他选择的机会了？
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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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的孩子，是他和陆卿卿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是偶然不经意间发现的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上官惊澜原以为这会成为他们之间永远的隔阂，可事情总是转变的这么措手不及，美好的意外总来的这么猝不及防。
原来他只是不小心忘了。
原来这竟是上天赐给他们最好的礼物。
“我觉得他好像在动。”
男人专注的盯着她的肚子，英俊冷峻的眉间夹杂着淡淡的温柔。
陆卿卿听着他毫无根据的话，“啊”了一声，惊讶的道：“你在开玩笑吧？”
“没有，我觉得他好像真的在动。”
“……”
他莫不是疯了吧？
陆卿卿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诡异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的惊讶，“皇帝陛下，难道你不知道小孩子一两个月的时候还没成型么，如果你真的被踢了——现在是鬼在踢你吧？”
“……”
男人皱了皱眉，不悦的道：“不要乱说话。”
她也皱眉，“我说的都是实话。”
“朕就是感觉到了！”
“……”
神经病。
陆卿卿懒得搭理他。
原以为男人看一会儿也就罢了，偏偏他专注仔细的盯着她的肚子，好像真的能看出朵花儿来似的，过了许久都没有移开视线，陆卿卿等得都不耐烦了。
于是她侧过身子，“好了别看了，我有事情问你。”
“恩。”
尽管她已经侧过去想引开他的注意力，男人也应了她的声儿，但视线还是不离她的肚子。
陆卿卿撇撇嘴，手指直接挑起他的下巴，“乖，别看了，回答我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这才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什么事？
“就是昨晚——韩律说你们遇到第三方势力的刺杀。不是上官祁寒，而是别人？”
“恩。”
她皱了皱眉，“知道是谁吗？”
男人摇头，“武功很邪门，以前没见过。已经让韩律去查了。”
说起武功邪门儿，陆卿卿虽然不太懂这些，但是她想起了昨晚那些黑衣人。
既然上官祁寒已经带人去刺杀上官惊澜，而且双方还碰上了，那上官祁寒应该不会不知道男人已经出去。而且上官惊澜出去的时候，要引上钩的本来就是上官祁寒……
所以，昨晚来这里的黑衣人，可能跟这男人口中的第三方人马有关？
会是谁，要刺杀他？
陆卿卿按了按眉心，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男人用力捏着她的鼻子，旋即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怀孕的女人本来就容易傻，你要是再胡思乱想的忧思过度，万一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个傻的呢？”
“……”
陆卿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笑非笑道：“好啊，那我就不胡思乱想了，咱们还谈点别的。”她低眸看着他完好的穿着衣服的胸膛，手指在他伤口处轻点，“昨晚，替上官祁寒挡成这样的？”
上官惊澜一下子没明白她这么问的意思。
虽然心中古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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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陆卿卿以为他终于要放开她的时候，却见他转身冲着她凉凉的勾唇，“陆卿卿……”
“……”
这种笑容，她也不知道属于威胁还是讽刺，只是莫名让人觉得瘆得慌。
想要往后退，可是手腕上的力道让她无法后退，她也无法承受男人这样的凝视，陆卿卿整张脸一寸寸的皱起来，破口大骂的话都已经到嘴边却被男人抢先，“难不成你还打算纡尊降贵的跑去告诉她，朕牵了你的手？这么没格调的事情也不像你会做出来的。”
纡尊降贵。
不得不说，这个词用得真不错。
陆卿卿压下怒意，浅浅的弯了弯唇，“你不要以为自己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人家说狗急还会跳墙呢，逼急了我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知道吗？”
“你把自己当狗吗？”
“……”
狗急跳墙就是个类比，他智障呢还是故意找茬儿呢？
女人瞳眸微微的睁大了些许，不耐的看着他，“不知道叶纤衣告诉你当初那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具体给你举例子——比如会为了离开你，故意拉着你到其他女人面前去秀恩爱。”
上官惊澜掌心力道骤紧。
“离开”这两个字，占据着他的呼吸，让他无暇辨别她后面的话。
在他的认知里，是这个女人强迫他回到东临皇宫这个地方的，而他才是那个并不乐意的受害者，所以不管他如何对她，她都会一直在他身边不会离开。
她要做的就是无限期的哪怕厌恶他也待在他的身边，而他要做的只是拒绝她就可以了。
这样的前提不会改变，也不会消失。
所以他根本不必思考其他的。
像是“离开”这样的词，在她说出口之前，对他来说太遥远太陌生。
“看你这惊讶的表情应该是没听说过吧？”陆卿卿看着他拧成结的眉心，淡淡的笑了一声，抬起另一只手慵懒的顺着自己的长发，“不过也无所谓，我现在就告诉你一声而已，不要随便揣测我的思想和我的行为，说不定把我惹急了我就什么都做得出来呢。”
末了，又低低凉凉的补充道：“你可别拿叶姑娘的命来跟我赌。”
“……”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黑眸中翻涌着浓墨重彩的墨色，如打翻了砚台的泼墨一般。
他的手缓缓的松开，陆卿卿满以为他这次终于应该放手了，毕竟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但凡他对叶纤衣有点儿紧张和感情，都不该再继续跟她这样的“毒妇”继续纠缠。
可，她竟然又失败了！
就在她反应过来准备抽回手的时候，男人好不容易微微松开的手，蓦然又收紧。
甚至比刚才收得更紧。
那种怒气，无端显出几分在意，在意中又透着几分窒闷的微不可觉的压抑。
上官惊澜蓦然朝她迈开长腿，一步之遥的距离此刻几近于无！
陆卿卿瞳孔一缩，呼吸猛地凝滞。
却不想，身子也在下一秒陡然腾空悬起，被男人打横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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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陆卿卿哼笑一声，凉凉的讽刺，“平时你们俩就要死要活的一会儿这个刺杀那个，要不就是那个刺杀这个，两个人见面就跟遇到杀父仇人似的，为什么关键时候你却要舍命救他？”
男人蹙眉，“朕没死，怎么叫舍命？”
“可你伤的这么重，救的时候难不成你还知道自己能活过来？知道自己会幸免于难？”
“自然。”他还没这么伟大的舍命去救上官祁寒。
“那就当我勉强信你，可你们昨晚是一对互相帮助的好基友这总没错吧？”
“……好什么？”好基友？
“唔，就是好家人的意思。”路卿卿怕被他打，随便扯了个谎解释了一下好基友的意义。
男人以为她是介意这个，眉心重重的阴沉下来，“你放心，他伤过你的那些朕一定让他还回来。回京以后，他在你这里留下的伤痕，朕也绝对不会手软！”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她的腹部，不过陆卿卿知道，这一次不是因为孩子。
而是因为上官祁寒曾经在她这里捅过的那一刀子。
她叹了口气，“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啊。”陆卿卿摇摇头，纳闷儿又不解，“我就是好奇你们俩到底怎么想的。难道关键时候，亲情突然涌现了？”
还是说，相爱相杀的结果就是成为官配，她变成最后的炮灰？
陆卿卿啧了一声，为自己的未来感到忧心。
上官惊澜拧眉，“……”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春猎之前，母后就说过要上官祁寒的命，当时他就莫名其妙的将他保下。但彼时也只是准备保他一条命而已，最后的重刑流放全都逃不过。
却不想昨晚，上官祁寒明明是来刺杀他的，而他也是故意出去准备引君入瓮，可最后突然出现第三方人马的时候，上官祁寒却突然出来替他挡下一击，身受重伤。
那一刻，他甚至从上官祁寒的脸上看到了转瞬即逝的震惊。
或许，他们谁也没有料到最后的结果会变成这样。
这个他名义上的侄子，实际上的弟弟。
他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陆卿卿，你总提他干什么？”
对于自己回答不了的问题，上官惊澜显得有些烦躁，“难不成这么长时间过去，你还惦记着他？还是江南走一趟，你们俩朝夕相处一个月，所以又死灰复燃了？”
“……”
陆卿卿冷笑。
真好，她觉得他跟上官祁寒有猫腻，他又觉得她跟上官祁寒有猫腻。
她使劲儿在男人脸上掐了一把，“对啊，死灰复燃了呢，要不要我现在过去看看他？正好他还受着重伤，要是这个时候我陪在他身边，想必他一定感动的无以复加，对我更难割舍。”
“陆卿卿！”
男人眉心突突的跳动，凤眸敛聚着显著的怒。
陆卿卿看着他怒却笑了，“我说真的，好歹人家也是为你重伤的，你真的不去看看他吗？”
“不去！”
男人回答的干脆又利落。
她撇撇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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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震惊的看着他，一时竟忘了反抗。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紧绷透着坚硬的冷，他薄唇轻启，“你去告诉她，我不但拉着你还抱了你，看她会不会再往手腕上割一刀。”
“……”
妈的，智障？
陆卿卿被他这莫名其妙的反应气得半响说不出话来。
她要死要活追着他阻碍他追着他的时候，这男人好像她是个发春的傻x一样推开她，现在她不要他抓着以后，他却以这样强硬的甚至强迫的方式非要抱她？
脑子正常么？
可是男人的收紧双臂又是一副不容置喙的样子，陆卿卿瞪他半天发现无果之后，就放弃了挣扎的打算，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闭上眼睛，不搭理他。
上官惊澜把她送回了凤央宫。
屁股沾床的时候，她为了显得自己很无所谓，还道了句，“谢谢啊，不过我真没跳河呢。”
男人，“……”
他冷笑一声，“这种蠢事你也不是干不出来。”
“……”
陆卿卿翻了个白眼，实在不想再跟他争辩这个问题。
既然他打死都坚信她要跳河，那就跳了吧。
不过谁知道这男人走出去的时候，对凤央宫的人吩咐道：“皇后这两天身体不舒服，看好她别让她出去乱跑。若是出了什么事，朕拿你们是问。”
最后一句，明显已经带上威胁。
陆卿卿简直懵了，“上官惊澜，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竟然还顺便禁她的足？
他哪里来的脸？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急忙站起来朝他走过去，拧着眉解释道：“你放心我是绝对没那闲情逸致去探望你那位叶姑娘的，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把刚才的事告诉她。”
“没人拦着你。”
男人冷淡的吐出一句。
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这个陆卿卿就更茫然了。
可是在她的茫然注视下，男人只留给她一道冷冷的背影。
……
起初还算好，陆卿卿刚出去过也没那么想出去，杂七杂八的琐事儿干了一大堆，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能抱着念念，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第二天还这样她就有些闷了。
如果是自己自愿不出去倒是也没什么，可偏偏是被人禁足关着不准出去，那种感觉就像重返青春期的叛逆心理——他凭什么不准她出去？凭什么他不准，她就真的不能出去？
陆卿卿径直走到门口，两个侍卫立刻便拦着她的去路。
“娘娘，皇上吩咐过您身体不好，需要好好休息。”
“我身体好不好你们眼睛瞎的吗？”她中气十足的冷笑，“给我滚开，别挡着我。”
侍卫面面相觑，又道：“娘娘恕罪，若是您有什么三长两短，属下实在担不起这个罪名。”
陆卿卿气笑出来。
“你们皇上现在脑子不好知道吗？指不定哪天他就恢复记忆或者离开这皇宫了，你们确定现在要得罪我吗？”她眯起眼睛威胁道，“别忘了他才回来没几天，还保不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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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眯眯的点头。
两人话音刚落，里面的侍卫就出来禀报，“皇上，娘娘，那些刺客的伤都已经处理完毕。”
陆卿卿一喜，“好，快把人带出来！”
侍卫，“……”
他幽幽的看向帝王，真的要这么做吗？为什么他觉得皇上好像不太乐意呢？
上官惊澜捏着女人兴冲冲的下巴，将她侧过去的小脸掰过来对准自己，不悦的蹙眉，“陆卿卿，刚才是谁说不管这事儿了？”
“没有吧。”她无辜的摇头，“我刚才说的是以后不随便进犯人营帐了。”
“……”
上官惊澜冷笑。
陆卿卿表情无辜，她真的就是那意思啊，他自己误会了难不成还怪她？
不等男人开口，她便催促那侍卫，“还不快将人带出来！”
侍卫见帝王也没有制止，便点点头走进营帐，在陆卿卿的命令下，将那些刺客全部带出。
刺客见到陆卿卿，脸色就不太对劲，总觉得她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为首之人面色冷静的道一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管你如何审我们都不会招的！”
“是吗？”
“当然。所以皇后娘娘不必在这儿浪费时间。”
陆卿卿轻笑一声，“还没试过呢，我们费这么大工夫把你们救活，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杀了剐了？就算最后得不到结果，也得先好好的折磨一番才行啊。”
“……”
众人纷纷将目光对上她，刺客的目光是愤恨的，侍卫的目光是敬佩的。
上官惊澜则是黑着脸看着她，拿她毫无办法的无可奈何。
陆卿卿吩咐众人拿了一堆木桩子和绳子出来，又让人准备蜂蜜和铲子之类的东西，大伙儿怎么想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跟严刑拷打有什么关系，目光都透着不解。
陆卿卿看着万事俱备，“好了，现在的第一件事，你们先把这些刺客的衣服都扒下来。”
众人，“……”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你要干什么？”
“我说的不清楚吗？”她惊讶道，“脱衣服啊。”
“脱衣服干什么？”男人嗓音渐沉。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陆卿卿说完，把男人推到一边去站着。
她发现这些侍卫看到皇帝，总是会束手束脚的办事不利索。
终于等到所有的侍卫将黑衣人的衣服扒下来，可陆卿卿还是不太满意，摸了摸下巴，“我让你们脱衣服你们还真的只脱衣服，不能把裤子也一块儿脱了吗？”
“娘……娘娘！”侍卫暗戳戳朝她使了个眼色，表明皇上很不愉快。
“继续！”陆卿卿不搭理他们，当然也没去看那边的上官惊澜。
“……”
侍卫们只好无视帝王黑沉沉的脸色，继续脱。
刺客们脸上纷纷浮现出恼羞成怒的表情，死死盯着陆卿卿，“天杀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卿卿不理他们。
见他们都被脱的还剩下一条底裤，她为难的咬了咬唇。
过了会儿又可怜兮兮的去看上官惊澜，“皇上，您看……我还能让他们继续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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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幸的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钱。
男人摸了半天之后，脸上的表情又是阴沉又是尴尬。
陆卿卿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忽然扬起，“啧，这是连老天都在帮我啊。不知道尊贵的皇帝陛下吃白食被送官府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官老爷认出来呢。”
“……”
上官惊澜直接从腰上摘了块玉佩下来，看着走过来的老板娘，面无表情道：“拿这个抵。”
老板娘虽然不知道这玉佩值多少钱，但是一看就是值钱货啊！
瞧瞧这玉，通透翠绿的！
陆卿卿脸色一僵，抿唇道：“老板娘，这男人可是专门做赝品生意的，你要小心着点儿。”
老板娘笑意微微僵住。
看了看她又看上官惊澜，尴尬的道：“赝品也没什么事儿，就是碗馄饨嘛！这位公子去年打赏的金子都够把我们这馄饨铺给买下来了，今日就当我请客吧。”
这下子，陆卿卿和上官惊澜的表情就转换了。
男人哂笑，女人怒。
陆卿卿面无表情的转身往外，男人紧随其后。
跟了她半条街，陆卿卿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你啊，老跟着我干什么，闲的发慌是吗？”
是闲的吧，大概。
连上官惊澜自己都觉得自己是闲的。
他低垂的凤眼中闪过一缕薄薄的自嘲，飞快的掩去，面不改色镇定自若的抬头看着她不耐烦的脸色，“我说过你不能死，现在你该回宫了。”顿了顿，“我会一直看着你直到回宫。”
“……”
陆卿卿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我现在要去齐王府，不回宫，你别跟着我。要是真想一直看到我的回宫的话，那就左转去宫门口等着。”
听到齐王府三个字的时候，男人的脸色明显沉了沉，“听不懂我说话？我说的是一直看着，而不是中途让你消失在我视线中，死了怎么办？”
“……”
还提“死”？
她真的服了这男人。
陆卿卿现在去哪儿都没心情了，本来说齐王府也就是想甩开他而已，但是看他这幅模样她却是完全不想去任何地方，直接就往皇宫方向走。
……
凤央宫门口，陆卿卿回去以后远远的看到门口停了一架轿撵，轿撵上还坐着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女人，一下子就觉恶心的不行，脚步生生停了下来。
只不过站在门口的还有个屏夏，似乎是正挡着叶纤衣和她说着什么话，脸色不太友善。
两人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叶纤衣的容颜还是那般温柔且虚弱，纤长的睫毛在看到陆卿卿的瞬间微微发颤，又在看着男人的时候有些发痴，似乎不管什么时候，她始终都是那朵娇弱可怜的小白花。
男人神色微变。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
他蹙眉走到她的面前。
叶纤衣的视线在他和陆卿卿两人之间徘徊，似乎从他们出现开始，这里所有人的视线就不由自主的被他们吸引，就连她自己也是这样无法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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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他重重的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她走到男人身边，“我觉得按照我这法子是肯定得脱光的，但是你肯定不乐意，对吧？”
男人薄唇抿成直线，“你还知道朕不乐意？”
“当然啊，所以我才来问你。”
“……”
既然知道不乐意，有什么好问的？她特地过来问，不就是为了让他乐意？
上官惊澜捏着她的下巴，面无表情的道：“你要是敢看别的男人，朕就剜你双眼！”
“……”
要不要这么凶残？
陆卿卿神色古怪，“其实看两眼没什么的，你……是不是害怕对比啊？”
“朕有什么可怕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才像是明白她的意思，眼角狠狠抽搐两下，恶狠狠的语气近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挤出她的名字，“陆卿卿！”
这个该死的女人，她在讽刺他？
上官惊澜阖了阖眸，蓦然将她拉到自己面前，骨骼分明的大掌扶着她的纤腰，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咬着她的耳根低语道：“朕怕不怕，你要试试看吗？”
陆卿卿脸蛋一红，“我错了！”
她急忙从他怀里退出来，“我让侍卫去做吧，我不看总行了吧？”
没等男人开口，她便直接从他面前跑掉了。
走过去与那侍卫说了一通，侍卫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竟然还有这种玩儿法？
而身为刺客的那些就比较悲催了，看着面前这伙人当着他们的面讨论如何折磨他们，而去那种震惊的目光，简直比直接杀了他们更难受！
在场的侍卫分为三队，部分留下来将刺客身上唯一的底裤扒了，部分拿着铲子走到一边儿去挖坑，还有部分则是负责捯饬蜂蜜，将蜂蜜从上往下的淋到刺客身上。
尤其是男人的重点部位，淋的满满都是。
陆卿卿背对着他们不敢去看，可是看不到具体的情况却又觉得很忧心，只能看着面前上官惊澜的神色来辨别后面进行到哪一步了。
上官惊澜使劲儿按了按眉心，“陆卿卿，你这些东西都是怎么想出来的，恩？”
“是不是完成了？我可以转过去吗？”
“不可以！”
男人面色沉冷，她的身后一堆光溜溜的男人，还想转过去？
陆卿卿委屈的撇了撇嘴，只好在原地背对着身后继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陆卿卿终于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侍卫前来禀报。
“皇上，娘娘，已经按照娘娘的吩咐完成了。”
“好！”
陆卿卿面露喜色。
往上官惊澜脸上瞥了眼，见他没说什么，她才大胆的转过身。
只见刚才那些刺客，个个都被绑在木桩子上，下本身埋在土里，上半身赤果果的暴露在空气中，满身的蜂蜜刚开始还只是让他们觉得黏糊而已。
可是没一会儿，就开始招来各种虫子蚂蚁蜜蜂……
女人美丽的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笑意。
上官惊澜更加用力的按着眉心，突然发现这个女人的恶趣味还真不是一点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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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不管什么时候，他们的气质总是登对的和谐的，甚至是一样的高高在上。
而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刻坐着的缘故，每次到了陆卿卿面前，都会矮上半寸——不管是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来说，似乎都无法避免这样的僵局。
“是啊。”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冲着男人一笑，“我有些话想跟娘娘说，所以就来了。”
“天寒地冻的在外面乱跑，你这身体不想要了是不是？”
男人责备的语气却是明显关切。
“没关系的。”叶纤衣淡淡笑着，“本来想进去等，不过我大概是进不去这凤央宫的门。”
屏夏脸色一变。
陆卿卿蓦地眯起眼睛。
虽然叶纤衣并未指责屏夏，但是这句话里面深层的意思，任是谁都不会听不明白——刚才屏夏在这里跟她纠缠不休，原来就是不让她进去。
男人冷冽的视线朝着屏夏扫去，屏夏微惊，却在男人开口之前闻陆卿卿轻笑一声，“凤央宫是我的地方，你自然进不去，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叶纤衣脸色一变，眼底黯然又深了几分。
“娘娘说的是。”
“既然同意，那就滚吧。”
陆卿卿面无表情的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在我的门前污染了我的视野，罪名可也不小啊。”
叶纤衣张了张嘴，一时哽咽的语塞。
上官惊澜蹙起眉头，“纤衣有话跟你说，她身体不好受不得风寒，先让她进去再说。”
陆卿卿闻言，蓦地嗤笑出声。
她毫不留情的讽刺，“叶姑娘至少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我这凤央宫不欢迎她所以就不进去玷污我的地方了，你说你好歹也是个皇帝吧，怎么连这点眼色都没有？”
“……”
上官惊澜阴沉着脸，“你刚才吃的是馄饨还是砒霜，嘴巴这么毒？”
“可能吃馄饨的时候还混了点砒霜吧。”
叶纤衣原本听到男人跟陆卿卿说起吃什么就微微变了脸色，而陆卿卿的下一句，更是让她确定心中的猜疑，“你可是看着我吃的，这种脑残问题明知故问有意思吗？”
她的脸色彻底苍白下来。
原来他们一道从外面回来，并不是偶然。
枉她还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无视刚才那画面，可是原来，他们一起出宫吃东西去了。
馄饨，他竟然陪陆卿卿去吃馄饨了。
叶纤衣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其实他们是夫妻，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她甚至也故作大度的告诉他自己可以什么都不介意，可是原来还是会忍不住啊。
他明明答应今日来看她的，可是眼看着天都快黑了，他还是没有来……
她强吞下那哽塞的苦，“没事的景弦，我就不进去叨扰娘娘了。”柔弱的嗓音已经染上几分颤抖的音节，“太医说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你不用担心。”
上官惊澜刚要开口，陆卿卿又是一声嗤笑。
“还景弦呢？”她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叶纤衣你认识他的时间可比我长，在他失忆后编个这么恶心人的名字你还没完没了的上瘾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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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看着她期待却又强忍着笑意的模样，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
女人似笑非笑，“那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看你好像生过孩子似的，特别有经验啊。”
上官惊澜嗤然一笑，“你以为朕是你？这种常识还需要特地去了解吗？”
“……”
陆卿卿立刻板起脸，“什么叫我以为你是我，难道我就不知道这些常识吗？”
“否则，怎会以为我需要特地去了解？”男人淡淡的道，“以己度人，通常只会暴露自己的无知。”
“……”
陆卿卿噎得脸色不太好看，刚才的揶揄和笑意烟消云散，恨恨的瞪着他。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淡定的微笑。
没想到，陆卿卿也不继续跟他争，直接转身跑了出去。
男人脸色的笑意挂不住了，急忙追上。
……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士兵们就像昨晚一样围着热闹的篝火堆烤肉玩闹，规规矩矩的该值守的还是在值守，但是这些玩闹也同样玩闹的很疯，肆意的笑声遍布着猎场四周。
陆卿卿走着走着就钻进人群中。
拥堵的人群很快就将她娇小的身影淹没，上官惊澜走了没两步就已经找不到她的影子。
“陆卿卿！”男人低喝一声。
被欢闹声盖过，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
“陆卿卿！”
这一次，他的声音大了些，被周围部分的侍卫听到。
众人一看是皇上在找皇后娘娘，立马不敢耽搁，就一传十十传百的帮着一起找。
几乎只有半盏茶不到的工夫，陆卿卿就被身边的人给出卖了，直接把她送到帝王的面前。
她，“……”
上官惊澜真的找着人倒也不急了，他刚才是怕她出事，不过现在人都在眼前了。
男人负着手站在她面前，眯眸扯出嘴角淡淡的弧度，目光似笑非笑的对着她，话却是对众人说的，“你们继续。”
“是，皇上！”
众人十分有眼力见儿的散开，篝火周围原本该围成一个大圈，可是此刻却因为这两个人的存在，平白的空出一大块，变成缺了个足以联合众人之点的弧形。
加上本来就人数众多，这圈可以算得上无比之大了，所以周围的人根本听不清他们对话。
男人淡淡的开腔，“还跑么？”
陆卿卿暗暗的撇嘴，“谁跑了，明明就是你自己没跟上。”
“当真？”
男人修长的右腿往前迈开一步。
陆卿卿便立刻往后缩了半步，“当然是真的，我为什么要跑？”她理所当然的一脸傲娇模样，“我就是想出来走走而已，你也没让我带着你一起啊。”
“朕刚才喊你，你也没听见。”
“对啊。”她点点头。
上官惊澜又往前迈开一步，只是这一次，在她来得及后退以前先抓住她，眯眸俯视着她，“那你退什么？”
陆卿卿噎了噎，“你这样气势汹汹的我害怕，出于本能后退！”
男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你还有害怕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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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干什……啊！”
她的质疑没来得及说出口，肩上就蓦地袭来一股力道，不容置喙的将她的身子推向那张床，陆卿卿的后膝弯蓦然就被坚硬的床板绊倒，整个人就直直的朝着大床跌了下去！
后背沾上床板的刹那，陆卿卿整个人都懵了。
他……推她？
而把她推向了……床？？
有那么长达好几秒的时间，她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视线中那张英俊的脸逐渐放大，快要碰触到她的嘴唇，陆卿卿才蓦然将脑袋倾向一边，温热的唇就这么落在她的颊腮，女人又惊又惧的看着他。
“上官惊澜，你要干什么？”
结果男人根本没有回答她，薄唇直接对准她嫣红的唇蓦然攫住，如搜刮一般的掠夺。
没错，是狠狠的掠夺，远比前些日子她先主动的那次掠夺的更多。
“唔……”
深入的探索，舌尖刷过她的口腔内壁，狂风暴雨般的强势与不容置喙。
从今天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想这么做了。
这个女人的嘴巴实在是太欠了，她就该被这样狠狠的惩罚，堵住她的嘴。
陆卿卿是完全懵逼的，眼睛睁大就这么震惊的看着他，想要推他可手脚又都被他固定着不能动，整个人完全处于被人予取予求的状态。
胸腔里的气息一寸寸的被人掠夺殆尽，她憋得整张脸通红，像是要窒息一般。
直到她拼命的捶打着他的胸膛，男人这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
狭长的凤眸微微的眯起，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他刚刚用来掠夺她的舌尖此刻舔了舔嘴唇，深沉中无端的显出几分邪魅的张扬。
陆卿卿震惊的语无伦次，“你，你为什么……上官惊澜，你他妈怎么敢这样对我？”
“我有什么不敢的？”
男人凉湛湛的嗤笑一声。
“你不是说我强吻你？”他眼底的幽暗深邃还未曾完全褪去，就这么深邃却又寡淡的看着她，凉笑着，“既然如此，不对你做点什么，我总觉得背上这么个不太好听的罪名亏得很。”
“……”
卧槽，他是哪里来的脸？
陆卿卿简直被他这幅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气懵了。
她一下子咬住嘴唇，“你……”
男人蓦然捏着她的下巴，嗓音低低哑哑，“再这么咬，你是想勾引我再吻你一次是不是？”
“……”
陆卿卿气的要死，简直想爆炸并且把他一起炸死掉。
可牙齿还是立刻将嘴唇松开，不敢继续咬着。
谁知道这个王八蛋还能做什么荒唐事儿来！
她急促的喘息着，精致的脸蛋不知是因为他刚才的强吻还是因为此刻的愠怒而涨得通红，陆卿卿目光狠狠的瞪着他，“你还能不能要点脸，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事你还理直气壮？”
“我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
他挑了挑眉毛，反问她，“我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难不成你还指望我为谁守身如玉？”
“……”
这个王八蛋！
竟然用她刚才怼叶纤衣的话来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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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
陆卿卿义正言辞的点头，拍打着他的手想从他的桎梏中挣脱，“我这种弱不禁风的弱女子，加上现在又怀着身孕，胆子比平时小一点很正常的，害怕的事情可多了。”
上官惊澜，“……”
他轻不可闻的轻叹，“朕确实问过太医，有什么孕妇应该注意的事情。”
“哦？”陆卿卿挑眉，她就说他这种一心扑在国家大事上的人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满意了？”男人双臂从抓着她的肩膀变成圈着她。
“这有什么好满意的。”女人轻哼，眼底却晕染着浅浅的笑意，“说的好像我多小气一样。”
“你就是小气，每次说不出过朕的时候就闹别扭。”
“……”
陆卿卿一听气乐了，“你还好意思说我？”
难道只有她说不过他的时候会闹别扭，他就不是这样吗？
她戳着他的胸膛，“你是不是忘了你每次生气的时候，我是怎么哄你的？”
男人微微蹙眉，“虽然你有身孕，但是不能胡说八道捏造事实。”
“捏造事实？”
“通常情况下，都是朕哄你。”
“你也会说那是通常情况啊，可还有很多不通常呢！”
“……”
韩律经过两人身旁的时候不小心听到这段对话，好笑的摇了摇头，默默离开。要是被其他侍卫听到帝后二人如此幼稚，为了这么点小事拌嘴互怼，一定磕掉下巴。
“韩律！”
陆卿卿忽然出声，眼尖的瞟到了他。
韩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装作是路过的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娘娘，您有何吩咐？”
“去拿两个羊腿过来，皇上说要烤羊腿！”
韩律松了口气，“是！”
上官惊澜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早就看透他心里那点小伎俩，只不过没拆穿而已。
“陆卿卿。”比起韩律，他还是更喜欢陆卿卿，“朕好像没说要烤羊腿？”
“是啊。”女人理所当然的点头，指着自己的肚子，“但是他想吃。”
“他？”男人眯眸。
“就是你儿子啊。”
“……”
上官惊澜气笑出来，“是谁说的孩子还没成型，莫非未成型的小东西也能吃？”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饿吗？”
她一本正经道：“我饿就是因为他把我身上的营养都吸收完了。他要是继续吸收我可能就会变成人干，所以我当然要继续补充，这样也有助于你儿子健康成长啊，你说是吗？”
“……”
人干？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放弃跟她继续讨论。
否则一定能被这女人气死！
幸好韩律这个时候拿着早就穿插好的羊腿过来。
这羊腿是别人烤到一半也放过调味料的，他知道帝后二人只是想享受这烧烤短暂的乐趣，并非真的想耗费大量时间在这上面，所以悉心的将一切考虑周全。
上官惊澜带着她走到其中一处烧烤火堆旁，坐下来，耐心仔细的将这穿好的羊腿放到火上。
对女人道：“手伸出来，握着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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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气得发抖，“你难道看不出来，你的叶姑娘表面上装着善良大度不计较，实际上不知道嫉妒成什么样儿了？你眼睛是瞎的是不是，连这种简单的心思都不明白，还妄想不惹得她伤心难过？你就不怕我下回见到她直接告诉她，你不但强吻我还强上我？”
“……”
强上么？
这个女人，是当真不怕他干脆坐实那罪名，还是盼望着跟他发生点什么？
上官惊澜微微的凝起眸光，脑子里竟真的思量着哪种情况会更好。
或许是前者，可是后者似乎也不错。
男人喉结滚动，幽暗的眸中那沉戾的墨色更浓重几分，目光更是一瞬不瞬的胶着她的脸。
“你他妈听到没有，别给我装聋作哑！”陆卿卿趁他不备猛地踹了他一脚，“叶纤衣这么小气，你要再惹她，当心她真死给你看！”
思绪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大胆，男人不悦的冷冷蹙眉，沉着脸睨着她。
“你非要趁这个机会诋毁她几句？”
“是不是诋毁，你心里还没点数吗？”陆卿卿冷笑，不屑的讽刺道，“也就你把她当宝！”
“呵。”
冷讽的笑声，似乎在阐述着他的毫不在意，男人淡淡的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无所谓，不管好人坏人，不管有什么缺点恶习，都一样。”
他淡淡的从她身上起身，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或许对你来说是她害你不浅，可对我来说她却是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而且是两次。
其中有一次，她还险些丧命将她自己害死，甚至失去女人最宝贵的东西。
方才还炙热的像是一块烙铁的男人，忽然变得冷淡且深不可测起来。
陆卿卿看着他淡漠转身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冲上去。
可是冲上去抱住他，还是冲上去捅死他呢？
她也不知道，或许两者皆有。
陆卿卿微微敛眸，看着他的背影逐渐在视线中消失，身体彻底瘫软在偌大的床上。
……
青鸾宫。
叶纤衣被抬出去以后又被抬回来，身体已经有些受不了，躺在床上疲惫的休息了很久，可是身体尽管疲惫脑子却已然清醒的很，满满的都是刚才在凤央宫门前的场景重现。
她忘不了他和陆卿卿站在一起的样子，忘不了他对承认对陆卿卿做过那些事，而所有的忘不了最终串联成压抑不甘。
他从来没有对她这样过。
原本她的性子就拘谨保守，不像陆卿卿那样大胆放肆放得开，所以那仅有的一次主动亲近他还被他拒绝以后，她就再没跟他有过任何亲密的接触了。
尤其是后来，发生那种事情以后，她的自卑让她更加不敢主动去亲近他。
怕他厌恶，怕他恶心。
“咳，咳咳……”
叶纤衣咳嗽了好几声，唤着宫女，“晓月，给我倒杯水来。”
“好的姑娘，这就来。”
青鸾宫中专门伺候她的宫女急急忙忙的跑到一边，可是过了会儿，拿着水杯重新回到她面前的人却不是晓月，而是她刚才脑海中千百遍惦记过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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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在上官语惜那里问了许多关于养豹子的问题，这一晚上，她们俩的话题就没断过。
夏侯渊神色淡漠，不过碍于陆卿卿勒令他必须待在这儿，所以整个过程他都坐在上官语惜的身边，虽很少开口，但还是让上官语惜十分满意这样的陪伴。
上官惊澜到这里的时候，陆卿卿正准备告辞离开。
上官语惜和夏侯渊送她到门口，却见远远的一道明黄的身影朝着这边走来，她连忙扯了扯陆卿卿的袖子，惊讶的道：“皇婶，你看那个是不是皇叔啊？”
陆卿卿啊了一声，转头看过去，果然看到那个男人。
她点头，“好像的是。”
“皇叔是不是不放心你一个人这么晚还在外面啊？”
“……也可能是的。”
“……”
上官语惜立刻朝那边挥了挥手，大喊道：“皇叔！”
男人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略带薄责，“已经成婚的人还这样跳来跳去的，像什么样子？”
她委屈的撇了撇嘴。
却在此时，身旁一直未曾开口的夏侯渊忽然道：“娘娘您有孕在身，以后不管是为了黑豹还是为了其他您感兴趣的东西，最好不要大幅度动作。刚才您跳下凳子那一下，没事吧？”
陆卿卿，“……”
上官惊澜，“……”
女人脸色尴尬，男人目光沉冷。
陆卿卿都没见他一次说过这么多话，更何况是对她——她可不会觉得夏侯渊是在关心她，这明摆着就是故意说给上官惊澜听的，而且……言语中分明就是在维护语惜吧？
“咳，我没事哈哈。”她尴尬的摆了摆手，“你们进去吧，我们就先回宫了。”
“娘娘保重，恭送皇上。”夏侯渊淡淡的道。
“……”
陆卿卿羞愧的转身。
上官惊澜蓦然抓着她的手，力道过大，她神色微变，“你这么用力干什么，难不成是被你妹夫讽刺的说不出话来，所以拿我来撒气？”
男人脚步一顿，蹙眉扫过她，“妹夫？”
难道，她也知道了？
陆卿卿却满脸无辜，“说错了，不是妹夫，应该是侄女婿。”
“……”
男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蹙着眉甩了甩自己的手，镇定自若的脸色中却挥之不去那抹淡淡的不悦，“你怎么有空出来找我，不是应该在太后那儿么？”
“晚膳之后就走了，朕知道你肯会来这里。”
“哦。”
她点了点头，忽然笑着问，“纤衣从前是一直在太后身边照顾的么？”
男人微微敛眸，“她是母后的义女。”
“你好像答非所问了。”
“……”
“那我换个问题吧——我好像很久没有看到茯纤了，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女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沁着几分春季夜晚的凉意，“我记得上次我险些小产就是因为她身上带着麝香，先前我不确定这是你的孩子，所以也没心情跟她计较这档子事儿。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你那时似乎说过要审她，不知现在审的如何了？”
——
五千，下午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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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怔了一下，点点头，直接将怀里的孩子塞到小渣子手里，“那你抱着去吧。”
小渣子哪里敢接呀，“娘娘，皇上说的是让您送小皇子过去。”
“你们皇上又不想看到我，眼不见心不烦，你何必让我去招他的嫌？”
“……”
可皇上的意思绝对是让娘娘去！
小渣子欲哭无泪，他要是这点领会能力都没有，也做不上这宫里的大总管啊！
陆卿卿跟他僵持了片刻，见他实在不肯松口，便把念念丢给屏夏，让屏夏抱着念念过去。
……
龙吟宫。
男人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与说话声，似乎还隐隐传来小孩子的咕哝声。
他紧皱的眉心褶皱终于隐约的散去几分，脸色也没有刚才那么阴沉了，好像是那个女人跟他说的，就是因为他脸色总不好所以念念才会怕他。
脚步声靠近。
当孩子的面容映入眼帘，他下意识的看向那个抱孩子的人。
可入目却是屏夏那张低眉顺眼恭敬的脸，男人的眸色刹那间狠狠沉了下去。
毫无征兆，又沉的实在太厉害太明显。
屏夏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道：“皇上，奴婢抱着小皇子过来了。”
“陆卿卿呢？”
通常皇上都会说——皇后呢？
此刻当着他们的面都直呼陆卿卿，那只能说明一点，皇上很生气！
她尴尬的道：“回皇上，娘娘在凤央宫休息，兴许是今儿个玩的太累。”
“小渣子。”帝王的视线直指小渣子，“朕刚才是怎么吩咐你的，让皇后把小皇子抱过来，这么简单的话你也听不懂，需要朕逐字逐句的给你翻译？”
“……”
他就知道要倒霉！
……
陆卿卿是被那“砰”的一声踹门声惊醒的。
虽然她刚回来没多久，现在也不是睡觉的时间，连晚膳她都还没用，不过带孩子玩儿本来就是件十分辛苦的事，所以回来她就直接躺床休息，谁知道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此刻听到这样的动静，她下意识的拧眉，“怎么了这是？”
话音未落下，男人颀长的身影便大步流星的走进来。
一身明黄，夺目耀眼。
陆卿卿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脸上初醒后的茫然与怔忪也很快的褪去。
她抹了把脸，淡淡的道：“怎么了？”重复的还是刚才那个问题，可是语气却分明冷淡下来。
上官惊澜抱着念念走到她身边，视线中她的脸色一直在变，从最初毫无防备的睡眼惺忪到她看到他以后的冷淡甚至漠视，他骤然冷笑，“朕让你抱着念念去龙吟宫，你为什么不去？”
女人看了他一眼，像是好笑。
然后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她还光着脚，穿着白色的中衣，头上的发髻也拆成了最简单的披头散发的样子，不过很整齐看着还是很舒服，整个画面就是清新恬的风格。
这甚至不似她生病的时候那种羸弱的感觉，此刻满满的都是一股扑面而来的冷艳倨傲。
上官惊澜目光愈深，性感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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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一些时日，只是前阵子她总觉得自己理亏，所以从未计较。
不过正好今日他失约，她莫名的就想起来。
上官惊澜闻言，深邃的瞳眸骤然紧缩。
陆卿卿细细观察着他的反应，见状嘴角的笑意便更深，“怎么了？”她黑白分明的眸底愈发干净清冽，“该不是她把你给气着，所以你一起之下把人杀了吧？”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的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可以解释茯纤为何会消失的事。”
上官惊澜看不穿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开玩笑，女人脸上的笑意太具有掩饰性，似乎将她的想法全都盖住了一般，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卿卿，你不是说对她心怀感激吗？”
“因为大理寺的事？”
确实，那个时候她对茯纤心怀感激。
虽然茯纤的出现在那时并未起到任何作用，但毕竟是因为她，茯纤才会被上官祁寒打伤。
可是自从知道茯纤就是叶姑娘以后，她这心里就怎么想怎么不舒坦，总觉得茯纤那时候的出现太过蹊跷——否则，怎会不通过上官惊澜，就直接跑到大理寺去将一切供认？
大抵是见过太多勾心斗角，她的心思也变得阴暗起来，这样的行为让她想到三个字——
苦肉计。
陆卿卿敛了敛眸色，不想过多的去想这些令人细思极恐的事。
她淡淡的点头道：“那个时候确实是挺感激的，不过一码归一码，就算从前感激，可她后来差点害死我们的孩子，我也应该当做这件事情不存在吗？”
“……”
不能，不应该。
但这件事并非纤衣的错，而是母后故意为之。
可他该怎么告诉她，是他的母后要这个孩子的命？
一边是她，一边是母后。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缓缓开口，“那日朕已经审问过茯纤，她身上的麝香实则是放在一个荷包里，并非有意携带，只是恰好看到旁人身上佩戴着觉得好闻，便也要了一个。”
这是当时纤衣为了袒护母后，告诉他的说辞。
虽然听起来很可笑，但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卿卿这看似随口一说的问题。
“哦，是吗？”
陆卿卿淡淡的道：“没想到这种任何人都可以拿来脱罪的狡辩之词，皇上也会信啊。不过作为你的属下，你这样信任她也是应该的。”
男人拧了拧眉，“陆卿卿，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这问题好奇怪啊，我不是正在说吗？”她有些好笑，“我问你，茯纤去哪儿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男人目光一瞬不瞬，“定罪，处置？”
“我可以不处置不定罪，但是你至少得让我亲自见见她吧？”
“……”
上官惊澜微微的别开视线，“茯纤这个人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你不用将她放在心上。”
陆卿卿笑意一僵。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被男人牵着的手她也未曾甩开，却在他这句话刚说完的时候猛然将手抽出来，“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你确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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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从屏风上随手扯下一件衣服罩在身上，动作幅度不算很大，甚至散漫的带着几分初醒后的慵懒闲适，然后才拿正眼看他，似笑非笑的反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男人一噎。
她为什么要听他的，从刚才在龙吟宫看到屏夏抱着念念来的那刻起，他就整个人不舒服。
可是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她非要听他的。
陆卿卿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皱了皱眉，这男人不会真的毫无准备就来找茬儿吧？
这么简单的答案都没办法回答，他还有脸来？
正好这个时候念念打了一个哈欠，上官惊澜立刻锁着眉道：“你不知道念念是你的儿子？你儿子出去的时候，你自己不在旁边看着，还放心交给别人？”
“……”
这男人，找茬儿的借口可真是一个low过一个啊。
陆卿卿走到他面前，隔着念念的距离，她扬起眉梢仰视着他，眼底布满星星点点浅淡的笑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能找到个理由就特别有理啊，还是当我三岁小孩这么好欺负？”
上官惊澜又是一噎。
陆卿卿看到他的眉骨正突突的跳动，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怎么，无言以对了？”
男人脸色阴沉沉的盯着她，“谁有工夫骗你？念念刚才哭了，谁让你不在他身边？”
“……”
陆卿卿虽然不信，但还是拧眉看向他怀里的小家伙，“宝贝儿。”她捏着念念那胖乎乎的小手指，那触感软软糯糯的，“你是不是不乖，又哭鼻子了？”
念念，“……”
小家伙委委屈屈的看着她，摇摇头。
上官惊澜眸色微变，抿着唇讥诮的冷笑，“他现在当然不会承认这么丢人的事。”
陆卿卿眉毛拧得更紧，“你不会为了找借口来找我茬儿，连自己儿子都坑吧？”
“……”
男人蓦地嗤笑一声，“朕会做那种事？”
看他的反应，倒像是没做。
但是这个男人的人品，她是持怀疑态度的。
不过陆卿卿现在也不可能让这么个两岁不到的孩子说出多可信的证词来，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任由他在那边胡扯，“就算他哭也是正常的，小孩子，哪有不哭几声练嗓子的？”
“你还找借口？”
“……”
这回轮到陆卿卿冷笑，“我是不是找借口你心里清楚。别给点阳光就灿烂。”
上官惊澜的脸色狠狠一沉，眉梢眼角都蓄着浓厚的阴霾，“别扯什么该不该听我的话，不过是让你抱着儿子来一趟龙吟宫而已，你整天抱着他在外面乱窜好像也没见你喊过累？”
陆卿卿，“……”
乱窜？
这男人没学过语文还是没学过说话？
她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所以，你非要我说，我不想看到你这张让人讨厌的脸？”
“陆卿卿！”
男人冷喝一声，怒意充斥着几乎要溢出来。
“嗯哼？”
她看着他，黑眸直直对准他的视线，“听不得真话还非要咄咄逼人的追问，什么毛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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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上官惊澜开口，率先出声的还是陆卿卿，她语气很淡仿佛只是疑问般的询问那小太监，“皇上又不是太医也不懂医术，纤衣姑姑昏迷了为何要请皇上过去看看？”
小太监，“……”
他怎么会知道呢？
陆卿卿看着他这幅苦恼的欲哭无泪的模样，也不继续刁难他，这本就不是一个奴才的错。
上官惊澜收回视线低眸看她，没有回答那小太监的话，倒是先抱着陆卿卿走进殿中。
将她放坐在床上，男人便直起身子。
陆卿卿拉住他的袖子，视线平直的望着他，“刚才那个问题，你想好该怎么回答我了吗？”
“什么问题？”
话音刚落，他就想起她刚才对凤鸣宫的小太监说的话。
男人眸色深了深，“卿卿，朕确实不是太医也不懂医术，但不是只有太医和懂医术之人才能去看望病人。难道你的母亲病了，你会因为自己不懂医术就不去看她吗？”
“……恩，很有道理。”
她徐徐松开手，放任他从自己面前离开。
可是看着男人的背影，却又缓缓吐出一句，“可她不是你的母亲啊。”
……
凤鸣宫。
太后紧锁着眉心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听到门外匆匆而来的脚步声，她抬头看过去。
“母后，纤衣的情况怎么样？”
“你来了。”
太后重重的叹了口气，“太医说她还是因为先前被以后留下的后遗症。这阵子她整个人都很虚弱，哀家让太医替她调理也没起到什么用，这孩子还不让哀家告诉你。”
男人拧眉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子，“她什么时候能醒？”
“不出意外的话，明早。”
“恩。”
上官惊澜便沉默了，只是眉心蹙得更紧。
太后指着面前的圆凳，“你坐下，哀家有话跟你说。”
上官惊澜撩起袍角在她面前坐下，“母后有话就直说吧。”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深沉，淡淡的开口道：“纤衣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是怎么想的？”
“儿臣感激她这些年的付出。”
太后刚要点头，可男人话锋一转，“但如果儿臣早知道茯纤就是纤衣，是绝对不会让她留在宫里的。”
“你关心她？”
“母后将她当做女儿看待，她又是儿臣看着长大的，儿臣如何会不关心？”
每一句他都似乎顺着太后的意思说的，可是每一句都又都饱含着深意，撇清关系。
没错，他在划清界限。
太后有些不悦的眯起眼睛，“既然如此，哀家若要你立她为妃，你怎么想？”
男人脸色一变，原本入座的身影忽然就站起来，“母后，朕已经下过令，满朝文武都知道这后宫不会再有其他人，这件事情朕也跟您说过，您现在又旧事重提是想让朕背信弃义吗？”
“背信弃义？”
太后蓦地气笑了，“你为皇后做的那些，才叫背信弃义！答应樊黎儿入宫，过后却又挑着那点文字游戏将此事作罢，齐将军心中不满但是不敢声张，可你当哀家什么都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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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大的冷气压扩散着强势的气场，导致他人还没走到他们面前，就已经被上官祁寒发现。
男人正对着他，而陆卿卿背对着他，所以此刻还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直到上官祁寒惊讶的抬起头，“皇叔，你怎么来了？”
原本现场氛围很好，念念也玩的十分高兴，不过陆卿卿听到男人口中冒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即便还没有抬头看到那张脸，她嘴角的笑意也已经凝固住了。
恰好这一幕又落入上官惊澜的眼中，男人本就阴沉的脸色显得晦暗无比。
当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时，男人墨色的凤眸中闪着明显的讥诮，薄唇冷冷的轻启，“原来你每日都带着念念出宫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找个借口跟朕的好侄子在这里私会？”
“……”
果然是上官惊澜啊，一开口就能让这么好看的脸也变得讨厌。
陆卿卿皮笑肉不笑的牵动了一下嘴角，“能别当着我儿子的面说这种恶心的话么，就算他听不懂这么深奥的表述好了，潜移默化的说不定会留下阴影呢？”
他实在看不惯她这么云淡风轻的样子，就像是在默认那番话。
男人狭长的凤眸寒湛湛的眯起，“做的时候你都不羞耻，说你两句还留下阴影？”
“做的时候？”陆卿卿浅笑勾唇，“不好意思啊，做的时候我儿子似乎特别喜欢跟这位叔叔在一起，完全不会留下阴影。至于我么，你也知道我天生脸皮厚啊，怎么可能会羞耻呢？”
“陆卿卿！”
他又冷又怒，三个字仿佛从喉骨中蹦出来的。
“怎么，允许你跑到我面前来怒刷存在感，还不许我小小的反驳两句么？”她单打的轻笑着，“要是觉得我面目可憎，那你就赶紧回宫去啊，这地方正好也不适合皇帝的大驾光临。”
最后四个字，她一字一顿。
上官惊澜的脸彻底黑成锅底。
还，小小的反驳一下？
他不过说了一句，她就恨不得用言语来诛灭他。
大概这女人所谓的小小反驳，就是用几百种毒药合在一起淬出来的！
男人凝着眸光居高临下的盯着她，“朕就怕你带坏我的儿子，所以必须坐在这里看着你们，免得有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被他看到，造成童年严重的阴影。”
“……”
陆卿卿眼睁睁的看着他在自己身旁的凳子上坐下，然后还一把从她的怀里抱起念念抢走，她就强忍着跳动的额角没把他一脚踹出去。
她闭了闭眼，深深的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冲动。
不、要、冲、动！
上官祁寒看着她怒意喷发的脸蛋，远比她刚才对着他时那种虚晃的笑容好得多。
每当她对着他笑的时候，或者说对任何除皇叔以外的人笑的时候，他就觉得她像是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外人看到的只是那光鲜亮丽的外表，可她的内里却拒绝任何人进入探究。
这样的差别或许在皇叔看来是争锋相对的怒，可在他看来，却是求之不得的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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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怒极，“哀家从来没说过你什么，就是觉得你能处理好这些前朝后宫的事，可是现在看来你不能！惊澜，你为了个女人撇下你所有的一切，亲情、义气，你当真觉得值吗？”
急促的语气和怒意分明的脸色，都是上官惊澜许久没见过的模样。
他低垂着眼眸，“母后，这不是值不值的问题，我只是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男人喉结滚动，“小时候您不是经常跟我说——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抢来，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都要得到，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按照您的话来做的。”
他缓缓的抬眸，“而如今，我最想要的是陆卿卿。”
因为他想要陆卿卿，所以其他的不那么重要的就可以牺牲。
或许他本来以为这些可以和平的并列存在，可是后来发现不行，矛盾冲突太过激烈，陆卿卿是死都不会让步的，她会用尽一切办法离开他，所以只能他去让步。
后宫，樊黎儿，统统都不重要。
没有什么值不值的，只要保留最重要最不可割舍的那样，就够了。
“所以无论如何，朕都不要其他女人。”
太后的身子不禁一晃。
“你，你真是……”她用力的阖了阖眸，“樊黎儿不重要，哀家和纤衣也不重要吗？为了这个你认识不过半年的女人，你要放弃和纤衣这么多年的感情？”
“母后，这不是放弃。”
男人淡淡的道：“您是朕的母后，朕敬重您。纤衣是朕的妹妹，也只是妹妹而已。”
“呵……”
太后冷笑。
但是她太了解他，他决定的事情是无法撼动的，所以她没有再为此多说什么。
太后缓缓看着床上的人，忽然注意到什么，“你回去吧，明日再到哀家这儿来用午膳。”
“是，母后。”
男人离开后，太后走到床边握着叶纤衣的手，“纤衣，你都听到了？”
叶纤衣睫毛一颤，缓缓的睁开眼睛，那眼泪就不由自主的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太后……”
“哀家不该在你面前问这些，没想到你会突然醒来。”
“太后，这些纤衣早就知道了……”
可是明明早就知道，为何还是这么痛？
叶纤衣藏在被褥中的那只手紧紧的攥着床单，死死的用着力，指节都泛了白。
……
上官惊澜回到龙吟宫，看着床上已然安睡的女人，反手一捞便将她裹入自己的怀中。
女人一下子睁开眼，怒道：“上官惊澜，我睡着了你还吵醒我？”
他低笑一声，“你睡着了现在会这么清醒？”
“就是被你吵醒的！”
“睁眼说瞎话是不是？”男人淡淡道，“先把这中气十足的声音换掉，可能更有说服力。”
“……”
她踹了他一脚，双腿却蓦地被男人的腿固定住。
上官惊澜圈着她柔软的身子，“别乱动。”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含着几分疲惫，淡淡的继续道，“夏侯渊说的没错，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大幅度的动作，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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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接触到一个人的真实情绪，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他淡淡的敛眸道：“既然皇叔都到这里了，那就一起吧。”
陆卿卿猛地瞪了他一眼，转移火力，“你也就是个客人而已，谁让你擅自做主了？”
上官祁寒嗤笑，“难不成，你还能赶得走他？”
“……”
赶不走，狗皮膏药一样。
上官惊澜听着他们的对话，却毫不在意的坐在那里，仿佛那个被嫌弃的不是他一样。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淡淡的瞥向上官祁寒，“朕刚才来的时候听到你在问皇后，谁这么不要脸？”
不意他会忽然问起这个，上官祁寒愣了一下。
没反应过来。
但陆卿卿却比他了解上官惊澜，也率先回过神，嘴角浸染着凉凉的笑意，“哦，你是不是听到不要脸和死缠烂打这两个词就特别容易自我代入，所以觉得我们在背后讽刺你啊？”
“……”
听她的意思，似乎不是在说他。
上官惊澜眉眼微沉。
上官祁寒看着他这样，没忍住好笑，“我们刚才说的只是这里一对客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寡妇带着她的儿子来这里，却不想被个纨绔公子哥儿缠上，连着被打了几日还是没放弃。”
陆卿卿点点头接了句，“真爱无敌啊，再这么下去说不定人家寡妇也被打动呢。”
“不可能。人家是新寡，至少守节几年。”
“这可说不定呢，不接受只是诱惑不够，或许过两日就变了。”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明互不相让，却又显得默契十足。
而他们谈论的话题虽是为了解开他的疑惑，可上官惊澜半句也插不进去。
而且她竟然说——
真爱无敌，寡妇也能被打动？
所以他不在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有没有被所谓的真爱打动呢？
上官惊澜冷冷的蹙眉，眉心皱起却又克制的松开，不悦的眼风还是忍不住从他们脸上扫过，“你们一个王爷一个皇后整天没事就关注这种无聊琐事，跟长舌妇有什么两样？”
陆卿卿翻了个白眼，“还不是某皇帝跟个长舌妇一样问东问西，我们才不得不回答？”
“……”
男人的脸又沉了几分。
“母后，长……舒服。”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念念忽然抓了抓她的袖子，宛若又学到一个新词。
陆卿卿愣了愣，看着男人怀里的小家伙，扑哧笑出来。
对上他黑溜溜的眼睛，认真的叮嘱道：“宝贝儿，不是长舒服，是长舌妇。”
“长……舒服。”
“……”
她无奈的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是是是，随你吧。念错不要紧，以后可不能当这种人。”
上官惊澜看着她悉心教导念念的模样，凤眸微微的眯起来，虽然在骂他，但他阴沉的眉眼也逐渐变得温润。
他问了句，“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抱着他在这里听戏？”
女人凉飕飕的哼笑，“肤浅！”
“……”
不过看着他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她还是好心的解释了一下，“大概这里更适合年龄稍大些的孩子，不过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儿，我可以提前开发我儿子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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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渣子抿了抿唇，“皇上对叶姑娘，怕是不像您和娘娘想的那样。”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就是觉着有哪里不一样。
皇上照顾叶姑娘，甚至为了叶姑娘和皇后娘娘一再生气，可他始终没有看出任何占有欲。
……
上官惊澜拖着陆卿卿终于走到外面，离开密闭的空间，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他长长的吁了口气。
陆卿卿也因为四下无人想要把手抽回，可她的手才刚刚抬起，电光火石之间却被男人蓦然扯掉她身上披的那件衣裳，极快速的动作把她弄懵了。
她震惊的看着他，“你又干什么？”
男人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嘲弄的讽刺，“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你感觉很好是不是？”
“……”
陆卿卿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笑了。
一改刚才的怒意。
男人目光紧锁她的眉眼，陆卿卿直直的一瞬不瞬的对上他的眸，似笑非笑的道：“上官惊澜，鉴于你今天的种种幼稚行为，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嫉妒啊？”
“……”
嫉妒。
上官惊澜喉结滚动了一下，定定地看着她。
他没有否认，甚至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他又是在嫉妒。
又。
那种让人胸闷窒息的滋味肆意在心底滋长蔓延，不是第一次了，次次都蚕食着他的理智。
上官惊澜低眸看了她许久，“或许，大概。”
他的回答虽不确定，却是他回到她的生活中以后头一回正视自己的感情。
可是陆卿卿非但没有丝毫的欣喜，反而忽然睁大了眼睛，惊讶不已。她本来就是随口一问而已，意料中的答案是他的冷嘲热讽以及他气得甩开她的手，然后独自离开……
而非现在这般，用力的抓着她。
女人温静的脸蛋上笑意褪去，揶揄嘲弄也褪去，全部化作压抑着冷淡，“所以呢？”
上官惊澜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你现在把我抓出来，还扔掉上官祁寒的衣服是想干什么？宣誓主权吗？”
“恩。”
他面不改色的肯定了她的说法，或许就是宣誓主权。
俯视的眉眼显得没什么波澜欺负，淡而严肃的道：“看到你跟他在一起，我很不痛快。”
“……”
陆卿卿险些气得眼前发黑，“你很不痛快？”她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你有什么脸不痛快啊？你跟叶纤衣在一起的时候我管你了还是爱着你了，你凭什么来管我的事？”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跟纤衣的关系，所以你也要找个男人变成和我们一样的关系？”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跟叶纤衣可以有关系，我就不能跟其他男人有任何接触？”
“……”
上官惊澜好不容易从阴转晴的脸色再次变得阴沉，而且还沉冷了不止一个度，“陆卿卿，你过去一年多跟他如何我管不着，但是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能过度接触！”
“……”
过去一年多，她谨遵他的话鲜少主动去找上官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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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自以为的镇定自若都不过是自以为，当她真的亲眼所见这些他与别的女人之间的点点滴滴的时候，内心里尖锐的疼痛还是瞬间涌上心头，窒息般的难受。
甚至比她被上官祁寒打的时候更难受。
“好了你们！”太后看了看她黯然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两人旁若无人的笑意，低声训斥一句，“哀家还在这儿呢，你们要恩爱就不能换个时间换个地方？”
“母后恕罪。”没等陆卿卿开口，上官惊澜便道，“皇后如今有孕在身，朕已习惯如此。”
“习惯？”太后冷笑着讽刺，“你堂堂一个皇帝，还习惯给女人嘘寒问暖的布菜？”
“皇后不是普通女人，她是朕的妻子。”
陆卿卿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低垂的眼眸中淌过极浅淡的柔软。
而这柔软，落在叶纤衣眼中却如针扎一般。
陆卿卿抬眸时，猝不及防的对上太后正在摘面纱的动作，虽然早知道太后的脸被毁，可是知道归知道，她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做好的心里建设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也还是没用。
当那张满目疮痍的脸瞬间映入她眼底，她的瞳孔不可抑制的收缩了一下，慌忙别开视线。
“怎么，害怕哀家吗？”太后讽刺的看着她，脸上那些疤痕在这样的环境下更显森冷。
“不是的母后，我……”
“不必解释。第一次看到这张脸，你要是说不害怕哀家还觉得你虚伪。”
“……”
所以，她应该说什么？
陆卿卿忍不住想按眉心，但是这样的小动作要是落在太后眼里又是过错，于是她忍住了。
上官惊澜道：“母后恕罪，是朕没有提前跟她说好。”
太后冷淡的扫了他一眼，“哀家也没说她什么，你就这么急着维护？”
“……”
殿中的氛围伴随着太后这句话，彻底冷了下来。
叶纤衣还是照例布菜，不过她很少再往上官惊澜碗里放东西，大多数都是替太后布的。因为此刻的男人也没怎么顾上吃，伸筷子的动作大多数都是在替陆卿卿布菜。
午膳之后，原本就无话的几人便散了。
宫女太监们进来收拾东西，叶纤衣给太后泡了一盏茶，“太后，您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哀家倒是不想生气，可是哀家没想到，他会这样故意给哀家一个下马威。”
没错，皇帝肯定是故意的。
自从上回陆卿卿的肚子被她下了麝香开始，她这儿子就开始对她不满意了。
今日带着陆卿卿过来，她最初以为只是想缓和她们之间的关系而已，可后来她却发现并非如此，皇帝是为了故意宣告他跟陆卿卿之间的关系，甚至警告她。
叶纤衣微惊，“太后怎么会这样想？”
“不是哀家要这样想，他就是这么告诉哀家的！”
太后冷冷一笑，“刚才在饭桌上他对陆卿卿如此，就是为了让哀家知道，他这般维护的女人，若是哀家再要对她什么，他绝对不会善罢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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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始终记得他行军打仗临走前说的那句——哪怕他有信送回来，也不准她主动去要或主动接触上官祁寒，要等着宫人们送到她的面前。所以他出事后，她时常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她最后那次没忍住主动去要了信，所以他在惩罚她。
可是过去的他有资格要求她做任何事，她也愿意听，如今的他，却是凭什么？
陆卿卿抬头看着男人俊美阴沉的脸，淡淡的道：“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可是过去有多美好，现实的对比就有多残酷。
她垂下眼帘，将他的手指一根根的从自己腕上掰掉，因为男人此刻大力攥着她，每根指节都泛着白，陆卿卿用力掰走他的时候更是把自己的手弄得红了一大片。
头顶两道目光深深盘旋着，紧紧的粘稠的胶着她，始终挥之不去。
好不容易在她的手腕得到解放以后，陆卿卿拾步要走，身体却陡然一轻！
他又抱她，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大街上人来人往，蓝天白云阳光正好，陆卿卿面上蓦地浮起怒色，“你是不是还抱我抱上瘾了啊？”她冷冷的嗤笑道，“怎么，叶纤衣嫌弃你不给你抱所以你就饥不择食？”
脸色不善的的男人低眸看着她，“你为什么总要提她，你也嫉妒？”
“……”
嫉妒个鬼，妈的。
她怒极，却听男人嗓音淡淡的道：“放心，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被沦为饥不择食的那一类。纤衣虽然是漂亮，某些方面还不一定比得上你。”
叶纤衣的美丽更倾向于温柔恬静的淑女美，相貌确实出众，可是摆在一众大家闺秀之间也只会是相貌出众而已，与旁人并没有很大的区别。
陆卿卿不一样，她的美带着更多的灵气，尤其是在越看他不顺眼以后越表现出的顽劣桀骜，浓郁的娇艳甚至冷艳气息散发出来，直直的勾出他内心深处所有的欲望。
征服欲，占有欲。
或许还有其他的很多……
陆卿卿冷冷瞥他一眼，看着他愈发幽暗深邃的凤眸，“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的夸奖？”
“不必，事实而已。”
“……”
她真是烦死这个男人了！
不过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这样抱着，所以在僵持中走到宫门口以后，也没有继续挣扎。
所幸闭上眼睛，不想理会。
回到凤央宫，屏夏看着她被抱回来，已经是见怪不怪。只不过这次不同以往的是，她刚要跟进去，正殿的门就被男人“砰”的一声关上。
屏夏一惊，站在原地不敢动。
陆卿卿进入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密闭空间，心口也忽的悬了一下，但是她下意识的觉得这男人如今有了叶纤衣所以不会对他做什么，便还是没有作声。
直到他将她放在床上，骨节分明的手掌作势要来解她的袄裙。
她下意识的往后缩，“你干什么？”
男人单膝跪在床板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陆卿卿满脸警惕，“我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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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凤鸣宫，陆卿卿觉得肩上的重担好像被卸去了一般，整个人爽利不少。
手掌忽然被男人包裹住，她侧目看过去，男人黝黑的双眸正在阳光下盯着她。
“为什么要带我来太后这里？”
陆卿卿看着他的眼睛，“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你的母后，有些人之间不是多见几面多说几句话就能改变关系的，正如我和她，似乎就是无法逆转的僵局。”
虽然刚才在龙吟宫里，他说往后他母后就是她的母后，她当时也信了。
可是现在细想之下，似乎并不是这个原因。
上官惊澜面不改色的牵着她继续往前，“没有问什么，只是吃个饭而已，不用想这么多。”
或许用这样的方式，可以让母后知道她对他的重要性，让母后不敢再轻举妄动。
原本他想过用故意对她冷淡的方式转移母后对她的注意力，可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因为母后还会一直在，而他也不可能长年累月的对她冷淡，所以不如干脆挑明一切。
母后聪明，不会看不懂他的意图。
只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没有想好进一步该怎么做。
以前他从来不知道处理家庭关系竟会如此矛盾，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妻子，何去何从？
而且跟母后有关的一切，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陆卿卿——不管是让她心存芥蒂的防范，还是让她以对待无关紧要的人那般出手应对，这都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他唯一的母亲和唯一的妻子，他只希望她们可以好好和平相处，哪怕只是表面相安无事。
“卿卿。”
他忽然又停下来，转身看着她，“母后脾气不好，她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没有放在心上。”其他人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她只在乎他是怎么想的，“不过，如果只是简单的吃个饭而已，你又何必故意在你母后面前对我这么好？”
男人轻笑，“难道朕从前对你不好？”
“唔，是不太好。”
“……”
男人黑着脸问她，“那你说是为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啊？”陆卿卿微微的眯起眼睛，“不过我觉得，叶姑娘好像有点难过呢。”
“看着她难过，你不是很高兴么？”
陆卿卿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谁跟你说的？”
上官惊澜冷笑，“难道朕说的不对？”
她连连摇头，“不不不，就是因为你说的太对了，所以我才震惊啊！”
“……”
这女人，又坏又不要脸！
上官惊澜捏着她的脸，“你这么理直气壮的，就不怕朕不高兴？”
“所以你要为了叶姑娘跟我不高兴吗？”
说罢，却不等他开口便又补充道：“你不高兴也无所谓啊，反正难受的是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
该死的女人。
上官惊澜冷冷瞪了她一眼，捏在她手骨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昭示着他的不悦，“你不是觉得朕和她有什么关系么，今日你也看到了，朕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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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不要！”
她大喊着，也手脚并用的剧烈挣扎着，可是被他的双腿控制住的双手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如同蚍蜉撼大树一般，陆卿卿口不择言的骂道：“你这细短小又秒射的混蛋，给我滚开！”
“……”
男人眉心突突的暴跳。
技术渣到爆，细短小，秒。
这女人真是把所有能用来形容男人不行的词汇全部都用在他身上了。
一时间，他竟不知是气还是笑。
上官惊澜狭长的凤眸微眯着俯视她，“女人以这种方式诋毁男人通常只有两个理由，除非她说的是真话，否则就是她想亲自尝试但又不好意思直说所以才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激将。”
没错，就是激将法。
他菲薄的唇凉凉勾起，“陆卿卿，到这个时候你还说这种话，是怕待会儿没你叫的时候？”
陆卿卿，“……”
她气得一句话也将不出来，瞬间红了眼眶，恨恨的瞪着他。
良久，两人静默的对视看着对方。
男人俯身又要吻她，却听她的嗓音瞬间哑透了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上官惊澜动作微微顿住，但他未置一词，那亲密的吻还是落在她的唇上。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都说了是本能，哪来什么理由。
无法克制的想要这么做。
从他刚才在宫外看到她和上官祁寒的那一刻起，从他们眉来眼去眉目传情的时候起，或者是从这三日无法相见也找不到理由相见以后，又或者……更早。
谁知道呢。
他的吻从她的嘴唇到脸颊蔓延到锁骨、甚至隐隐有着继续往下的趋势，身体里隐隐约约的熟悉感侵袭而来——那种每每在她身上尤其是跟她亲近的时候就会铺天盖地涌来熟悉感。
上官惊澜动手直接扯掉她的衣服，陆卿卿垂死挣扎，红着眼睛咬牙切齿的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蹦出来，“上官惊澜，你再敢继续，我一定会加倍从你女人身上讨回来的！”
“……”
他的女人，不就是她么。
男人眯眸扯掉她的底裤，蓦然沉下身体。
深埋于她的体内。
那种彻底与她融为一体的感觉，让他舒爽的长吁一口气，男人微阖着眼皮爽到极致的享受，仿佛憋了许久的郁气终于吐出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舒服很多。
他睁眸，看着她不安分的还在乱踢的双腿，眸光暗沉沉的，嗓音低沉沙哑，“既然结果已经注定没有差别，与其继续挣扎受苦搞得我好像我在强你，不如舒舒服服的躺着享受，恩？”
“……”
搞得好像？
难道事实不是这样吗？
陆卿卿死死盯着他，声线颤抖的挤出一句，“你想都不要想！”
她的双手正被他解开的腰带绑在床头，如果不是这样，她肯定会想也不想的给他一巴掌！
女人白皙的肌肤已经呈现着四处的斑驳红痕，他的大掌还不曾停歇的在她身上继续留下这样的痕迹，仿佛着魔一般欣赏且亵玩着她瓷白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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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
陆卿卿惊魂未定的看着他，她唯一庆幸的是，没有在他的眼中看到质疑与冷意，男人黝黑的眸中溢出的只是震惊与关切，掺杂着一丝丝的担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叶纤衣。
虽然她今天白天看到叶纤衣的时候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浮起过这个念头，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她不可能这么傻做出这样落人话柄的事情。
上官惊澜低眸看着她呆滞茫然的眼神，以半圈着她的姿势在她背上轻轻拍打着，“好了，我知道了。”他蹙眉看着她，嗓音不自觉的又放低几分，“没事，别怕。”
叶纤衣脸色惨白的看着两人，嘴角不自觉的扯出一抹极致的苦笑。
她伤成这般，他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眼中只有皇后。
可是皇后怎么了呢？
除了把她打成这样，还怎么了呢？有什么需要被关切安抚的吗？
心底尖锐的疼痛倏地涌起，那种刺痛犀利的让人无法忽视。
她摇摇欲坠的身形晃动的厉害，眼看着就要栽倒下去，太后神色一变，“纤衣！”
太后立刻上前将人扶住，旋即又给身旁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让人过来扶着纤衣，她缓缓的站起，戴着面纱的脸上只能看到一双目光凌厉的眼睛，直直的朝着陆卿卿走过去。
“皇后，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吗？”
陆卿卿在想，如何才能解释。
可是想了半天，她却发现没什么可解释的，因为所有人大概都看到她刚才拿着鞭子抽叶纤衣的模样，要说自己是没有意识的，说出来谁又能相信？
陆卿卿缓缓的抬头，对上太后的视线。
四目相对，她空洞茫然的眼中似乎升起一抹淡漠绝然，“谋害龙种是死罪，叶纤衣前些日子带着麝香进入龙吟宫，有太医可以证明。今日她带着这鞭子亲自前来龙吟宫领罪，本宫看着人多嘴杂便让她先回去，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再行刑，太后觉得本宫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太后微微一震，“你……”
上官惊澜微敛的眸中倏地闪过一抹晦暗，“陆卿卿，不要乱说话。”
“我没有乱说话，皇上。”
“……”
男人蹙眉瞪了她一眼。
可是紧接着，他却蓦地抬起袖子，陆卿卿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要打她，只是当男人另一只手仍紧紧环着她的肩，空气中陡然浮现涌动的气流侵袭而来，她才发现那是太后！
太后这一掌只用三成内力，可还是把在场众人震惊的瞪大眼睛！
太后竟然会武功？
而且……太后这是在跟皇上动手？
没错，就是跟皇上——虽然原本想打的是皇后，可是因为皇上护着皇后，所以这一掌自然而然的被皇上接下，母子两个都是武学上乘的高手，骤然带起周围气流的剧烈涌动。
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让周围的人都有些难受不适。
尤其是离他们最近的陆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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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看着那些自己制造出来的痕迹，病态般的觉得身心通畅。
这个女人是他的。
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
“好，我不想。”他低低淡淡的开腔，“我做。”
“……”
外面的天色逐渐转暗，隐约听到门外传来小渣子抱着念念回来的声音，念念似乎还隐约叫了声“母后”，陆卿卿的眼泪一下子掉出来，死死咬着唇没有发声。
内殿中，暧昧旖旎的空气里不断迭起的唯有一次次的撞击声。
时快时慢，时深时浅。
浑浑噩噩的沉沦，彼此的灵魂都纠葛缠绕在一起。
就像是五百多个****夜夜之前那般，隐约的熟悉感。
……
陆卿卿后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或者说是昏过去的。
她昏迷前，脑子里冒出一个诡异的不合时宜的念头——叶纤衣那个蠢货是没法儿满足他么，这男人为什么就像几百年没有发泄过似的，越到后来越就要的她凶狠。
完全不知疲惫，诡异的像只发情的野兽。
她睁开眼睛，周围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冬天的早晨原本天就亮的晚，等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这份黑暗才算好些，勉强可以看清楚帐顶那熟悉的花纹。
身体刚一动作，就像是被重型机车碾压过，酸疼的仿佛全身的骨头都断掉一样。
昨晚的记忆，铺天盖地的涌来！
陆卿卿瞳孔急剧收缩。
下一秒，她蓦地转过头，男人英俊安睡的面庞便就这么跃入眼帘！
陆卿卿想都没想，就往他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上官惊澜！”
女人短促的尖叫声，将睡性本就很浅的他拉回现实。
入目便是她怒极攻心的脸，红艳艳的本该娇俏可爱的模样却呈现着彻骨的冷意，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昨晚发生的那些事。
他的眸光缓缓幽暗下去，不由的想，如果这张脸上布满笑意会是何等的风情万种。
他缓缓起身，没有被她再踹一脚的自虐倾向，而且看这天色也差不多该去上早朝了。
“你醒了。”他淡淡的道，“不多睡会儿吗？”
“……”
不多睡会儿？？
这种狗p问题，他觉得适合他们现在的立场吗？
陆卿卿真是佩服他这种泰山崩于前还能无动于衷面不改色的体质。
她急促喘息着坐起来，一把拿过被子掀起来裹着自己的身体。
看着他坦荡荡在她面前裸露的身体，男人肩上是被她咬出的各种牙印，陆卿卿目光刺的更厉害，“上官惊澜，我本来觉得你就是失忆而已，哪怕你想不起我，厌恶我抗拒我甚至爱上别的女人，我都可以忍，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这样又渣又坏——明明爱着她却还舔着脸来上我！”
陆卿卿越说越生气，胸膛急剧的起伏着，厚厚的被褥也无法掩盖。
她咬牙切齿的怒道：“怎么，叶纤衣不给你上吗？”女人恶狠狠的瞪着他，“还是她身体虚弱而你需要解决你那禽兽的生理需求，所以把我当成你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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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
看着怀里的强忍着痛苦却还是忍不住皱眉的女人，他蓦然收回掌风，只是因为太后这掌是对着陆卿卿的，所以收回的同时，他迅速的移动身形挡在女人面前！
“砰——”的一掌，重重的击打在他背上。
刹那间，男人嘴角便有鲜血流出。
虽只是小量，但还是让在场的众人纷纷变了脸色，“皇上！”
就连太后也是大惊，“惊澜！”
她知道这一掌用了多大的力道，因为本来是想打陆卿卿的，却不想最后却打在儿子身上！
“你……”
太后又是震惊又是痛心的看着他。
帝王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异样，神色淡漠波澜不惊，似乎除了刚才那瞬间踉跄的半步和嘴角那抹刺目的艳色，便再也看不出任何受伤的迹象。
他淡淡的拭去那点血迹，低眸看着怀里的女人，“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
视线被温热的液体模糊，酸涩不已。
她愣愣的摇头，“没有。”
除了刚才他和太后内力比拼的时候她有些难受，便没有其他难受的。
上官惊澜转身看着脸色阴沉的太后，神色愈发的淡漠，“母后，纤衣这鞭子不是白受的。”
诚然，纤衣与这件事并无关系。
但是就因为母后的“故意”，料定他不会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做什么，所以如此胡来。
现在纤衣被打，也算是替母后偿还那一次的麝香事件。
太后听懂他的意思，脸色却更加难看，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溢满了沉戾的怒，“所以，皇后擅自打哀家的人，就这么算了？”
“既然不是平白受过，既然是有据可依，那么皇后教训个奴才应该也无需向母后报备。”
“你……”
太后瞳孔骤缩。
叶纤衣狠狠一震，原本嘴角的血迹都已经干涸，可是当男人这句话出现的时候，她忍了半天的那口积郁的鲜血终于忍不住再次喷出来，“哇”的一大口，染红面前大面积的地面。
他说皇后在教训个奴才。
虽然知道他只是为了维护皇后，可在他眼里，她就只是个可以被任意伤害的奴才吗？
他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看过她一眼，她伤得这么重，他却只顾着他怀里那个女人……
何其狠心。
哪怕与她之间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可是他们至少从小一起长大，他怎么能这样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为了让陆卿卿相信他的心意，他就这样折辱她无视她吗？
呵……
“太后，纤衣姑姑晕过去了！”
小太监蓦然惊呼。
太后脸色一变，无暇再与皇帝纠缠，连忙走过去，“请太医！”
上官惊澜眉心拧起，“小渣子，先将太后与纤衣送回凤鸣宫。”
“是，皇上！”
小渣子走到太后面前，太后冷冷扫了他一眼，与凤鸣宫的人带着叶纤衣一同回去。
“啪啪啪——”
伴随着太后的离去，安静诡谲的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阵鼓掌的声音。
方才始终没有出过声的南诏使者，在此刻缓缓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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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渣子，“……”
他怎么觉得娘娘昨日对皇上的态度还只是爱答不理，但是好像也没有这么针锋相对？
所以皇上昨夜在凤央宫过夜，难道不是与娘娘和好如初了吗？
看现在这样儿，反倒是吵得更厉害？
上官惊澜眉眼淡淡的看着她，“现在浪费粮食的人是我么？”他嗓音低低淡淡听不出喜怒，“给你的药不擦给你的食物也打碎，朕还以为你任性惯了所以不把这点小东西放在眼里。”
“我确实任性惯了。”
她轻笑一声，缓缓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那美丽的容貌已经不再是他刚才离开的时候那般带雨梨花，也没有刚才那满腔的怒意和冰渣子似的冷意要朝着他发泄，唯有淡淡的从骨子里透出的嘲讽不屑。
“所以我现在已经自食恶果了你还想怎么样啊？”陆卿卿拂开他的手，“上官惊澜，你最好不要再惹我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是么。”
如果他非要惹她非要出现呢？
他倒是要看看，他会如何后悔。
不过此刻男人倒是不曾多做纠缠，待他从视线中消失，陆卿卿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应付他，真的足够她花掉全身的力气。
……
陆卿卿回到凤央宫，简单的吃了两口粥，然后回房去陪念念。现在只有跟这个小家伙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摈除她脑袋里不由自主生出的所有恶意。
同时她也思考了很久，她是应该继续留下还是离开这破地方。
她的飞鸽传书不知道有没有到南诏，但是要等师傅过来，至少是一个月以后的事。
如果她现在就这么走了，未免太悲哀也太损失惨重——为善遵循本心者不得善终，作恶者却凭借着那几滴眼泪轻轻松松的拿走她的一切，让人无比的不甘。
可是如果不走，这破地方真的可以跟那个破男人一样处处让她糟心。
是及时止损的潇洒，还是报仇雪恨的快意更好？
“母后，父航说今天还要玩。”
“什么？”
忽然响起的稚嫩的童音，让陆卿卿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念念朝她挥舞着小胖手，“父航，说……还要玩！”
小家伙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听懂，父航是……他父皇么？
陆卿卿皱了皱眉，“还要玩什么？”
念念笑的时候露出粉嫩嫩的牙肉，“你……吧。”
“……”
玩她？
陆卿卿气笑了，“你父皇那个伪君子真小人外加王八蛋，你不许听他胡说八道！”
他自己又渣又坏也就算了，还要把念念也教成那样？
“胡说八道？”
念念扑闪扑闪的眨着眼睛，懵懵懂懂的看着他。
陆卿卿点头恩了一声，一本正经的道：“所以你不能听他的，也不许随便复述他的话了。”
念念茫茫然的看她，但是还算听话的点点头。
……
上官惊澜过来抱走孩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凤央宫的人连门都不让他进，那些侍卫一看就是新调来的，也不知道她是突然从哪里新找的人，只听她一个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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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看着她怒意分明的模样，有些好笑，心底又有些柔软，“你这样是掐不死人的。”
“那要怎么样才能掐死你，你教我啊！”
“用力点，手收紧，现在掐的位置也不太对。”
“……”
陆卿卿恨恨的把手收回来。
本来内伤是可以不用上药的，但是太后这样的内力也不知是什么鬼，竟然能把人打出外伤来，上官惊澜的伤就这么赤果果的暴露在她面前，以外伤加内伤的形式。
陆卿卿打开药箱，小心翼翼的替他上药。
她的神色是许久未有过的认真，上官惊澜看着她这般模样，耳边忽然又响起凤权倾的话，女人的同情心通常都跟她嘴硬的程度差不多，越是嘴硬的，心也越是柔软。
所以，女人其实很好哄。
但是他怎么觉得，他的女人又嘴硬又不好哄呢，唯独心软了点。
陆卿卿上完药抬起头，就看到男人深邃的目光胶在她身上，“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好看。”
“……”
男人勾了勾唇，低声嘱咐，“这两天你就待在宫里，不要随便出宫，知道吗？”
“好。”
她点点头。
可惜她答应的很快，结果第二天出去的也快。
翌日一早，上官惊澜上完早朝回来，就听说她回娘家去了。他不由想起昨晚她迷迷糊糊嘀咕的一句，“师傅走了，我如今连个娘家人也没有，真是个小可怜。”
以往出点什么事，她都是去找凤权倾，也没见她跟相府多好。
可是这回，她算是退而求其次，跑到相府去避难吗？
上官惊澜脸色不太好看，迈开长腿大步流星的走出去，小渣子在门口见了连忙上前，“皇上，太后那边差人过来，让您去凤鸣宫看看。”
“朕有重要的事，晚上再说。”
“……”
哦。
重要的事儿，不就是去找娘娘吗？
小渣子撇撇嘴，跑到凤鸣宫回话去了。
……
陆卿卿已经很久没有回过相府了。
她跟陆夫人上次见面还是在封后大典之前，陆夫人来宫里看她，所以今日母女俩说了不少的话，直到陆相上早朝回来，陆夫人才到后厨去准备今日的午膳。
陆镇远已经许久不曾见她，打量着她几乎没什么变化的这张脸，“娘娘，您今日来是……”
陆卿卿微笑着作了一揖，被陆镇远瞪了她一眼，赶紧扶起。
“只是来看看爹娘，怎么，爹不欢迎我吗？”
“作为皇后，还可随意出宫，皇上待你果然是极为宽厚的。”
陆镇远的神色说不上是欣慰还是感慨，看她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陆卿卿笑了一声，“其实我今日来，还有件事情想问问爹。”
陆镇远被她这笑容笑得有些发麻，“什么事？”
“当日公主大婚之时，爹可还记得自己看过一封先皇遗诏？”
陆镇远脸色一变，陆卿卿的话还在继续，“这么长时间，包括我嫁给摄政王以后，爹一直都是站在上官祁寒那边的，那日虽然局势明显，但您的话还是起到了关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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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敛了敛眸色，从屏夏怀里抱过念念，“皇后呢？”
“回皇上，娘娘在午膳之后就已经出去了。”
“出去干什么？”
每天都跑出去，她的性子是有多野，还是她就这么不想待在宫里？
男人冷峻的眉不自觉的皱起来。
屏夏诺诺的低头，“这个……大概是有事吧。”
上官惊澜一眼看出她心虚有鬼，凤眸微微一眯，“她要换了凤央宫的侍卫朕都可以由着她，但是屏夏，如果你不想也被换掉，最好实话实说。”
“……”
屏夏微惊，她知道娘娘那番话是毫不在乎被皇上知道的，只是她不想这两人的关系再恶化，所以才想擅自瞒着，可是现在看来却连是瞒不住了……
她恭敬道：“娘娘说出去随便溜达溜达，好过总是巧不巧的遇到碍眼的东西，糟心透了。”
“……”
碍眼的东西？
上官惊澜脸色刷的阴沉下来，抱着念念蓦然转身，颀长的身影携带着一股子冷意，念念趴在他的肩上，小胖手指揪了揪他的头发，“父航……父航。”
男人喉结滚了滚，克制着怒意低头去看他，神色俨然已经恢复几分，“怎么了？”
“母后在哪里？”
“……”
他怎么会知道那个女人在哪里？
上官惊澜的脚步蓦然止住，回头对着屏夏又道：“等她回来，告诉她朕在南山寺等她。”
屏夏点点头，“是，奴婢明白。”
“父航，母后呢？”
念念的声音染上几分委屈，因为男人刚才无视他。
他们的父子关系从一开始的生疏隔阂，到这几日的相处之后逐渐的转好，其实血缘亲情真的是件很奇妙的事情，才不过短短几日念念就已经可以接受和他单独在一起。
上官惊澜眸色深了深，深邃的眸底浸染着淡淡的柔情，“我们现在去看外婆，母后待会儿来找我们。今日就不带你去玩泥巴了，改日再去。”
所谓的泥巴其实是陆卿卿昨日带孩子去的地方，只不过昨日没玩儿就走了，所以上官惊澜今天早晨离开凤央宫的时候，见念念已经醒了便答应带他再去一次。
只可惜小家伙跟陆卿卿复述的时候口齿不清，说话漏风……
念念听到“泥巴”两个字，腮帮不太高兴的鼓起来，“伪君子……胡说八道。”
“……”
？？？
上官惊澜以为自己听错了，眯起眼睛，“伪君子？谁是伪君子？”
“父航那个伪……君子，真小人……”
“……”
男人蓦地气笑了，“你母后跟你说的？”
其实完全不需要回答，哪个不要命的敢在念念面前说这样的话，除了那个该死的女人！
明明就是她死乞白赖的要他回来，如今她要的都得到了，还是不满意。
就这样她还敢在儿子面前说他坏话，简直混账！
……
陆卿卿回到凤央宫，听到屏夏说男人去了南山寺，第一反应就是充斥着怒意的惊惧！
南山寺，那是娘住的地方，那混蛋又想威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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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蓦地眯起眼睛，“若是您那个时候站上官祁寒，说不定事情还能有转机，上官祁寒也会更加信任您。可是为什么您会突然选择当今皇上？您的忠心，难道都是装的吗？”
“忠心？”
陆镇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卿儿，本相的忠心，你还不知道吗？”
陆卿卿一惊。
“爹……”
“当日追随上官祁寒是因为这忠心，如今换成皇上依旧是这份忠心。先帝的遗诏暂且不论真假，起码看上去就是个真的！既然如此，本相为何要为上官祁寒冒那险？”
“……”
陆卿卿脑子有点乱，可是陆镇远的话，仿佛在逐渐的印证她的猜测。
她怔怔的看着他，“所以这次春猎的刺客也是爹派去的吗？刺杀皇上的人，被我害死的那上百个刺客，是不是都是爹派去的？还有，还有昨晚我之所以会……”
她震惊的话音还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一个是府中的家丁，另一个是……
陆卿卿脸色微变，陆镇远低喝一声，“别说了。”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穿着一身常服的帝王走进门，陆卿卿连忙垂下眼，陆镇远上前问安，“参见皇上。”
上官惊澜随意的抬了抬手，目光却定定的落在陆卿卿脸上。
“看到朕这么害怕，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
她惊讶的抬头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害怕了？”
上官惊澜冷笑一声，“说的也是，你确实不怕。昨晚才答应朕不出宫，第二天就把朕的话当做耳旁风，胆子这么大的除了你也没有旁人了。”
陆卿卿，“……”
她讪笑点头，“我就是随便走走。”
陆镇远拧着眉，不安的盯着她，怕她露出什么破绽。
继而忍不住开口，“皇上，是卿儿顽劣不懂事，还望您莫要跟她计较。”
男人冷笑，“陆相教出来的女儿，怎么会顽劣不懂事？”
“……”
他觉得皇上就是在讽刺他。
除了三女儿还乖乖的在寺庙住着，这大女儿和二女儿简直都顽劣的不得了。
“皇上，夫人已经让人在准备误删了，您看要不要留下来吃个……”
“不必了，宫里也让人准备了皇后爱吃的，朕先带皇后回去了。”
男人淡淡的拒绝，陆卿卿跟上他的脚步离开了相府。
……
陆夫人出来的时候，笑着环视了一圈，却已经不见陆卿卿的人影儿，“老爷，卿儿呢？”
“已经随皇上回去了。”
“这……这么快啊。”
陆夫人有些失望，“这孩子，我已经许久没见过她了。”
陆镇远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回再见到她，你可以问问她，记不记得十岁时的事。”
陆夫人惊讶的看着他，“十岁？可是十岁的时候，她还没有……”
“夫人，按照本相说的做。”
陆夫人皱眉，脸上惶惶不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卿儿她，怎么了？”
“先前本相就觉得她有些奇怪，这次的事情，她更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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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明显怔了一下。
肌肤相触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缩，手指蓦然蜷缩攥紧。
短暂的仅有几秒的间隙，她没有甩开他的手。
只是站在原地也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意思，“上官惊澜。”她唤着他的名字，不带怒意的陈述，“你强我可以当你兽性大发，那你现在牵我是什么意思？”
男人可以不带任何感情的跟女人发生关系，有的只是欲。
她可以怪她自己长得太漂亮太勾人所以他没忍住，可是现在呢，他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特地带着念念来娘这里吃饭，又亲她又牵她，难道这些都是为了他的欲望？
“你要是为了跟我上个床做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那我也真是挺佩服你的恒心和毅力的。不过你做什么都没用，我不会因为你做任何事而心甘情愿的被你上，所以你死了这条心。”
或许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可是其他原因，她都不愿深究。
没有意义的事，多想也无益。
上官惊澜嘴角浅淡的笑意因为她的话蓦地僵住，眸色深沉的凝起，她的手腕还在他掌心里没有抽出，他想她大概是在等他自己放开，可是男人的力道却逐渐的收紧。
那越来越紧箍的力度让她不适的皱眉，终于按捺不住的甩手，“放开！”
陆卿卿说话时始终低垂的眼帘蓦然抬起，“你聋的？”她怒道，“听不懂我说话是不是？”
“你觉得我是为了跟你上床，所以才跟你说这些话，对你做这些事？”
“不然呢？”
不然还有什么理由？
她直直望着他的眼睛，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却被她直射入心底的目光看的哑口无言。
就在他昨晚要她的时候，他也只是以为那纯粹的就是欲望而已。
可事实如何？
那欲望中或许掺杂着太多细碎的感情，包括嫉妒在内，又不止嫉妒。
可是这样想法克制着无法说出口。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夜路有鬼，你要是自己走，被鬼抓走了看谁来管你。”
陆卿卿，“……”
他是怎么舔着脸说出这种无耻之言的？
她忽然抬手，连着他的手一起抬起来，张嘴便狠狠的咬在他的手背上。
猝不及防的动作是他也没有料到的，察觉到痛意来袭的时候男人瞳孔紧缩，眉毛猛地跳动，但是他的手却丝毫不动，任由她泄恨般的咬着他的手背。
直到她放开时，男人手背已经渗血。
陆卿卿看着他仍旧抓着她的手，极度用力过后急促的粗喘着，“你以为我不敢，以为我现在还是会心疼你是不是？”她冷冷笑道，“上官惊澜，你不要做梦了！”
“……”
他没有以为她不敢。
男人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知道她敢，也知道她的愤怒需要一个发泄的当口。
……
两人下山后终于回到宫里，陆卿卿的态度比刚才更冷淡。
她不再跟他说话，甚至连他主动说话也不理会，独自走进龙吟宫，让侍卫把他挡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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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
上官惊澜，“……”
女人委屈又嗔恼的声音含着满满的撒娇意味，偏偏还带着那么几分刻意为之的明目张胆，就像是一只傲娇的猫儿居高临下的俯视你，偏偏你又不能拿她如何。
这种抓心挠肺的感觉，让太后素来镇定的脸色直接变青。
可她偏偏还不知道罢休，听不到男人的回答，便又拖长尾音道：“恩？”
上官惊澜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朕送你去太医院，让院正瞧瞧？”
太后也紧接着道：“哀家也觉着挺好，皇后先去太医院看看，等皇上出来再去接你吧。”
陆卿卿轻轻的摇摇头，叹了口气，温软的声音满满的都是让人惋惜的错觉，“那还是不要了吧，这样我就没法儿见到纤衣了。这点小小的难受，我还是可以忍忍的。”
太后冷笑，“耽搁什么，也不能耽搁皇后肚子里的龙种！”
最后两个字，她咬牙切齿。
陆卿卿一下子咬住嘴唇，“太后您是不是不想让臣妾去看纤衣啊？”
“……”
这还用说吗？
太后冷蔑的看着她。
“那我……”
她只说了两个字，太后便眯起眼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陆卿卿继续道：“那我和皇上待会儿早点走。去凤鸣宫看纤衣两眼，就不继续叨扰太后。”
“……”
太后气得眼眸陡然一眯。
旋即冷冷的收回视线，迈向凤鸣宫的脚步愈发的快。
……
三人很快就回到凤鸣宫。
进门的时候，正躺在床上休息的叶纤衣已经听到外面的声音，知道是太后回来了。
太后刚才就说是去请皇上的，虽然她知道不应该，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抱着那么一丝期待。那个昨晚才折辱无视过她的男人，待会儿见了，也不知道会跟她说什么。
叶纤衣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想要往外走去，可是此刻正好看到一双长靴买入门槛……
是黑色的绣着金纹的男式长靴。
叶纤衣缓缓抬头，苦涩的略带怔忪的表情却在看到男人身旁娇小的女子时，微微一顿。
太后的目光扫过几人，目光有些冷意，但是落在叶纤衣身上的时候还是尽量柔和下来。
“纤衣，你醒了。”
“是，多谢太后关心。”
叶纤衣垂眸，略带苦涩的开口。
上官惊澜带着陆卿卿走过去，叶纤衣看到她的身影，瞳孔中无法克制的闪过一丝恐惧和慌乱，那种疼痛的鞭子甩在身上的感觉记忆犹新，仿佛要将她给撕裂般。
陆卿卿自然也注意到她的脸色变化，她的脚步停下来，没有再继续往前。
上官惊澜走过去看着床上的人，“如何，好点没有？”
叶纤衣鼻子一酸，强行压制着眼底的酸涩，“多谢皇上，太医已经上过药，我也好多了。”
“没事就好，这两日好好休息。”
“是，我知道。”
殿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默，安静的让人心里冒起烦躁。
叶纤衣攥了攥手心，微微抬眸看向陆卿卿，克制着那种恐慌，“皇后娘娘，不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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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
男人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
陆卿卿站在门的里面，他在门外，双方并没有僵持不下，因为她根本不需要亲自拦着。
“你非要我和他们动手是不是？”
“……”
陆卿卿已经走到里面，闻言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凉薄的笑意浸着明显的不加掩饰的嘲讽，“我不想看到你很难理解？还是你就这么上赶着被我讨厌无视？”
正好这时候青鸾宫有消息传来，说是叶纤衣的病情反复。
上官惊澜蹙眉。
陆卿卿讽刺的勾了勾唇，“再不去小心你的叶姑娘一命呜呼，到时候你哭也来不及。”
男人冷冷盯了她一眼，还是将念念交给屏夏，然后转身离开。
屏夏欲言又止的看着他背影，“娘娘，皇上明明就是想留下来的，您为什么非要赶他呢？”
“他想留下，我就非要让他留下？”
什么事都让他如愿，未免太舒坦了一点。
顿了顿，“何况，他最终也并没有想留下。”
叶纤衣一声令下，他就会巴巴的赶去青鸾宫不是吗？
屏夏觉得她说好像是对的，可又好像又哪里不太对，她拧着眉道：“可是您费劲千辛万苦才把皇上找回来的，难道您就甘心这么把他让给叶纤衣吗？”
“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永远在骚动，可是找回来才发现，原来他已经不是当初的他。”
有些人在失去的时候会觉得格外难受，可若是再得到一次，或许会宁愿这一次不存在。
……
上官惊澜再次走进凤央宫的时候，里面已经是黑灯瞎火黑漆漆的一片。
陆卿卿已经睡了。
她似乎睡得不太安稳，梦呓着什么，小声的咕哝让人无法听清。
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感觉到有什么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身上，竭力撩拨着她的神经。
全身都痒。
尤其是脖子里，那滚烫的气息真实的让她的神志逐渐清醒过来，“唔……别闹。”
隐隐约约的熟悉感，铺天盖地的都是那人熟悉的气息，仿佛在梦里。
上官惊澜动作微微一滞，低眸看着女人瓷白精致的脸蛋，不冷不热的轻笑一声，“陆卿卿，你知道是我，还是你碰到谁在你睡觉的时候这样对你都是这反应？”
“……”
女人的神经仿佛被低沉的嗓音蛊惑，纤长的睫毛微微动了下，睁开，视线中蓦然出现的便是那张熟悉的英俊的容颜，与她梦里出现的岁月静好的模样融为一体。
彼时，他正对她说——
【等我回来，我会在我们的孩子出生以前赶回来。】
以至于她睁开眼睛以后，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目光怔怔的看着他，真以为自己在做梦。
“上官……惊澜？”
“……”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
她的脸上是罕见的不带任何怒意与嘲讽的甚至并非冷淡疏离的神态，她迷惘怔忪的看着他，那怔忪之中又泛着丝丝缱绻的深情，黑白分明的眸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仿佛怕他丢了。
这女人，是不是还没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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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陆卿卿借着她的话。
“不知您的气可消了？”叶纤衣试探着道。
“恩。”陆卿卿也不是故意把她打成这样的，一码归一码，这件事确实是她被人算计从而连累叶纤衣，“这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交给其他宫人，让太医好好调理你的身体。”
其实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叶纤衣，就是因为怀疑，所以才想过来看看。
但是综合多方面的因素来看，昨晚的事情不是纤衣设计的。
一来，叶纤衣没这个本事。
二来，如果真要设计，白日里也不会特地到龙吟宫来请罪，给人留下话柄。
三来，刚才她进来的时候，叶纤衣看她的那种恐惧的眼神也不是能装出来的。
叶纤衣点了点头。“多谢娘娘关心。”
太后冷哼一声。
见陆卿卿没说出什么故意气纤衣的话来，这才忍着没开口。
这场探望的人互相都看不顺眼，所以显得尤为尴尬，陆卿卿如她刚才所说的那般，来了没多久就和男人离开了，不过倒不是她主动提出的，而是叶纤衣说她想要休息了。
陆卿卿自然也不会留着。
……
走出凤鸣宫，上官惊澜看着女人脸上如释重负的微笑，眯了眯眸，“你笑成这样干什么？”
“看着你的青梅竹马伤成这样，我高兴啊。”
“……”
男人沉敛着眉目，“说话不噎死人你就难受是吧？”
“怎么，我对你袒露心声就是噎死人？”她惊讶，“这样看来，我以后还是不能太诚实。”
“陆卿卿，你再不老实！”
她以为男人会对她做什么，没想到他的手忽然放在她的雅间痒痒肉上，哈的她一哆嗦。
“上官惊澜！”
女人短促的惊呼一声，被他挠的跳脚，抬脚便往他身上踹了过去。
刚好抬起腿的时候被男人捉住，整个人往他怀里跌去，男人紧箍着她的腰肢还抬着她的腿，那只不安分的大掌从她的小腿滑到大腿，旖旎而情se的感觉。
青天白日，这样待在一个随时有人走过的地方做出这么少儿不宜的动作……
陆卿卿蓦地抖了一下。
她单脚站在地上也站不稳，干脆整个人都跌在他的怀里被他扶住。
偏偏他什么也不做，似乎就是只是以这样的方式为了方便他挠她痒痒，陆卿卿气得在他胸口狠狠抓了一把，一不小心就忘记他这里还有伤……
男人闷哼的同时，她猛地撤回自己的手。
看着他不太好看的脸色，女人弱弱的道：“对不起啊……”
“哼。”
“……”
陆卿卿一下子咬住嘴唇，“我不是故意的，你……疼吗？”
“挺疼的。”
“……
她又想了想，迟疑着道：“那你放开我，我带你去太医院看看好吗？”
好吗？
她弱弱的软软的声音，轻而易举的扯出他内心深处最酸软的部分，上官惊澜一下子捏住她的下本，低头吻上去，是那种探索性的带着几分品尝意味的深而浅的吻。
“不用看太医。”他放开她，“但你还是要老实交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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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怒，“上官惊澜，你是不是变态！”
脑子里塞满乱七八糟的污秽之物，这个神经病心理变态，她当初是怎么瞎眼看上他的？
“我是不是变态，你还不清楚么？”
黑暗的山洞中，他讥诮的眉眼显得冷森森的恐怖，“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陆卿卿，“……”
她一拳头打出去，上官惊澜蓦地眯眸闪过，陆卿卿又是一脚紧随而至，想要趁着这个间隙从他身边逃出去，可是男人的动作是她根本无法察觉到的快，简直吓死个人！
他顺势捉住她的脚踝，把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
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压下来，完完全全的将她包裹，男人的胸膛紧贴她的后背，俯下身来薄唇擦过她的耳畔，姿势近乎旖旎的道：“乖点不好么，穿这么少出来乱跑，你不冷？”
陆卿卿口鼻间都充斥着他身上的味道，她怒极攻心，“我穿这么少还跑出来是因为谁？”
话音未落，一件长袍就脱下来罩在她身上。
身子陡然温暖，陆卿卿恍惚怔了片刻。
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你别以为这样就有用！”
“没用么？”男人眯眸低低的笑道，“不都说女人爱吃这一套，你天生跟旁人不一样？”
“……”
王八蛋。
陆卿卿的脚还被抬得高高的悬在半空，他骨骼分明的手掌从她的小腿肚缓缓移到她的大腿，还隐隐有着往下的趋势，“陆卿卿，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昨晚叫的有多爽，逃什么？”
她的腿敏感的颤抖，险些软着跌倒下来。
手腕还想要反抗去打他，可是男人楼的她很紧，所以她既没有成功的反抗不过也没有跌倒，依旧被他抱在怀里，恨恨的咬牙瞪他，“你是不是忘了昨晚是你强迫我的？”
“你拿什么说服我是我强迫你的？”他眉眼低垂着看着她，嗓音低低的道，“是因为你爽完掉了几滴眼泪控诉我的罪行，还是因为你一开始吵着不要不要？”
“……”
她一下子气红了眼，“你他妈是不是干多了这种事，所以到现在还这么理直气壮还面不改色？强完还非要装出这幅纯情无辜的样子，我怎么就这么想扇死你呢？”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没有，我只干/你。”
“……”
陆卿卿狠狠闭了闭眼，调整着自己急促紊乱的呼吸。
可她平复了好几次的呼吸，却被他手掌的一个动作彻底击溃，“上官惊澜！”
男人的手隔着她的底裤抚摸着她的腿心，或重或轻……
她整个身体都软在他的怀里，喉间无比的干涩，吐出的声音也沙哑了好几个赌，“你要是再敢对我做什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这句话，你昨晚也说过了。”
上官惊澜边说边吻着她的耳骨，那小巧的耳垂有些可爱，在黑暗中更显得无比刺激。
好像所有的感官都因为视线的薄弱被无限放大，小小一个动作就无比的颤栗让人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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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舔着干涩的唇，“你别碰我……”
男人的嗓音同样涩哑低沉，低低淡淡的道：“你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快来碰我，赶紧碰我。”
“……”
满脑子jing虫的人渣！
“滚开！”
“陆卿卿，你什么时候才能言行一致？”男人在她耳垂上重重的咬上一口，喉结不断滚动，“看你现在湿的明明就很想要，是我从前调教的好还是我不在的时候你继续找人开发？”
后者哪怕是经由他自己口中说出来，还是让他英俊的眉梢狠狠的阴沉下去。
这种原本已经试想过无数次的事，却在此刻被无数倍的放大，让人难以接受的窒息。
她是他的，也只能属于他。
这个念头此刻无比清晰的在脑子里成型，再也挥之不去。
男人敛眉眯起凤眸，兀自答道：“大概还是我调教的好，或者你天生极品。”
“……”
这混蛋自言自语的说什么鬼？
陆卿卿冷笑，“就你？你这细短小的秒男哪里来的自信？”
“陆卿卿！”
上官惊澜眉眼蓦地更阴沉，菲薄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你还是闭嘴吧！”
尝起来这么美味可口的东西，怎么说出的话就这么欠打呢？
不对，是欠操。
“要我闭嘴还不简单，只要你滚出我的视线和我的生活，我就立刻就闭嘴，甚至是消失！”
消失这个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不只是他怔住，她自己也怔住。
原来她已经做好这样的准备，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才是她的真实想法。
等师傅来……要不要继续等呢？
还是不要了吧。
陆卿卿想。
空气中有好几秒的静默，连空气都仿佛停滞流动静止下来。
男人阴鸷如水的目光落在面前黑漆漆的地面上，深沉的让人无法看透，他忽然俯身将这个重心不稳的女人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出去。
“上官惊澜！”她短促的惊呼。
“再这么叫我，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如你所愿，直接在这山洞里要了你。”男人冷冷的道。
“……”
她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对上男人说变就变的阴沉的面庞，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甚至不知道他是为什么突然炸的。
上官惊澜的步伐越走越快，黑夜皎月下的眉眼间那股嘲弄的意味更重。
消失？
除非她从一开始就没出现过，现在才想要消失，太迟了。
在他意识到那些混乱不清的感情苗头时，就已经断绝了她所有的退路。
……
青鸾宫。
虽然上官惊澜今晚来过，但是没多久又离开了，连伺候叶纤衣的宫女小鱼都看不下去。
“姑娘，皇上这些日子每日都去凤央宫与皇后在一块儿，今日好不容易来一趟，却连话都没说几句又走了，您说他是不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啊？”
“能有什么苦衷？”叶纤衣弯了弯唇，“他兴许，就是想去吧。”
小鱼咬着唇，愤愤不甘道：“您可别误会皇上，想必是皇后又使什么计将皇上拐骗过去的。叶姑娘，您别忘了皇后那里还有个皇上的亲生儿子，所以不管怎么样他们总会有牵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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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茗嫣本来都被她骂习惯了，反正自从她嫁到樊府以来，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爹虽然疼爱她，可是如今她已经是樊府的少夫人，爹也不好过多的插手这家务事。
所以她原本是也不在乎樊黎儿多骂她两句的，可是脑子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黎儿，我有话跟你说！”
“谁准你喊我名字的？”樊黎儿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什么话，赶紧说！”
“……”
陆茗嫣暗暗的皱眉，凑到她跟前，“你是不是很想入宫为妃？”
“啪——”
清脆响亮的一个巴掌，就这么落在陆茗嫣的脸上！
樊黎儿冷冷盯着她，“你故意讽刺我？陆茗嫣，你是不是嫌现在日子太好过，找不痛快？”
脸上的疼痛，升起莫大的羞辱。
陆茗嫣狠狠闭了闭眼，捂着自己的脸，“我不是讽刺你，是有个方式可以让你达到你的目的。现在我这里有一桩皇家丑闻，只有你知道了，还怕皇上不答应娶你吗？”
樊黎儿微惊，神色间闪过一丝不太信任的光芒。
可又禁不住内心的好奇与蠢蠢欲动，她冷哼一声，“直说吧，别卖关子了！”
陆茗嫣凑到她的耳边，“陆卿卿很可能不是我爹的女儿，她只是个捡来的野丫头。现在的皇后娘娘，根本就是个没名没分、来历不明的野种！”
樊黎儿大惊，“你说什么？”
她狐疑的眯起眼睛，不相信的模样，“你是不是故意骗我的，想让我去皇上那里找骂啊？”
“……”
陆茗嫣缓缓摇头，“这是我刚才回相府的时候，亲耳听到我爹娘说的秘密。让你去皇上那里找骂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回来以后还不是可以对我任意施暴，你觉得我会这么傻吗？”
“可这样的丑闻如果宣扬出去，对相府也是极为不利的，你又为何告诉我？”
“因为我想要陆卿卿死！”
陆茗嫣冷笑，眉间是冷鸷的狰狞，“我爹不管我，任我受人欺辱，而她陆卿卿凭什么过这么好的日子，爹娘还巴巴的把她当个宝？既然所有人都欺负我，我就要所有人都不好过！”
她这话，樊黎儿倒是信了。
陆茗嫣的想法，刚好与她一致。
如果有人让她不好过，那么她就算背弃天下人，也要让自己报仇！
“好，我知道了。”
樊黎儿拍了拍她的肩，“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真的当上皇妃以后，定不会亏待你！”
陆茗嫣笑着点头，“那我就先谢过娘娘了。”
樊黎儿眼底的笑意更深。
这样的得意与膨胀感，一直持续到她入宫。
她的脸上依旧是兴高采烈的笑意，不过起初宫门口的侍卫是不让她进去的，可她后来写了张字条让人交给上官惊澜，上官惊澜看完以后才放她进了宫。
【皇后娘娘的身世，皇上可有兴趣？】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上官惊澜无法置之不理。
彼时陆卿卿还在男人身旁，见樊黎儿求见已经很不高兴了，还特么递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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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恶狠狠的咬牙讽刺了一句，“她是不是还对你贼心不死呢？”
“恩。”男人认真的点头，俊美的脸上却又带着几分似笑非笑，“朕觉得很有可能。”
“……”
陆卿卿猛然抬头瞪他，鼓起的腮帮是明显的不悦，“那你还去？”
男人沉吟片刻。
淡淡的明明就是玩笑却愣是像认真的道：“为了国家大事，朕不能不去。”
“国家大事？”陆卿卿眯眸审视着他，“她樊黎儿能有什么国家大事？”女人嘴角泛起不屑的嗤笑，还是好奇的看向他手里的纸条，“纸条上写什么了？”
“都说是国家大事，怎么能告诉你？”
“你……”陆卿卿脸色一变，连忙扑到他身上就要去抢，可是男人的动作太快又带着天生的身高优势，所以在她有这样的动作的时候一抬手她便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陆卿卿不信这个邪，跳了几下。
可是她拉着男人的手臂又使劲儿往他身上蹭，还是没蹭出个毛来。
她很生气，“上官惊澜。”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就单纯的是好奇而已，可她要是真的想看这男人还死活不给的那绝对有问题，“她是不是跟你说什么鬼话了，你不敢让我看到？”
上官惊澜按着她的身体不让她再乱动，“鬼话朕能看得懂么？”
他固定着她，“别跳了，万一把朕的孩子跳没了怎么办？”
“谁跟你说孩子还能跳没的，他连麝香都经历过了，怎么可能这么不经摧残？”
男人闻言，脸色却一下子阴沉下去。
显然是想到那些不愉快的过往，想到他险些害死自己的孩子……
陆卿卿脸色微变。
“你实在是太讨厌了，滚吧！”
她推了他一下，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
男人的手却在此时放下来，那张字条落在她的眼前——
【齐将军，陆镇远。】
两个名字而已，并没有她以为的不可告人。
陆卿卿鼓起腮帮，“你是不是骗我的，这种东西有什么不可告人，你需要藏这么久？”
“上面有你爹，怕你担心。”
“……”
哼。
陆卿卿撇撇嘴，“那你去吧，快去快回，不能跟她待的太久了。”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好。”
他走出龙吟宫，手中的另一张字条被狠狠的捏紧，旋即以强大的内力在掌心粉碎成末。
大掌一扬，那些粉末便从他的指间纷纷扬扬的飘落。
空气中，烟尘四散，竟是唯美的画面。
那张写着齐将军和陆镇远的字条，不过是今日分析朝中局势的时候信手拈来的一笔，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至于樊黎儿那张，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就被他换了。
虽然本来就是她的事情，可还是不愿让她知道。
樊黎儿特地前来见他，必定不安好心。
如果可以，他只希望自己能在她知道事情以前，替她挡下那些无妄之灾。
她如今怀孕了。
她如今受的糟心事儿够多了。
她如今……
他只希望，可以每天看到她今日这般的笑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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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闻言，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仿佛是为他这么理所当然又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笑了。
她寡淡的目光忽然转过去，触及他的时候就变得冷艳起来，“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再惹我，你一定会后悔的。所以现在即便我不要你了，你也别想跟叶纤衣和和美美的双宿双栖。”
她的目光寒湛湛的一瞬不瞬，缓缓的一字一顿的道：“我会让你后悔带她来到这个皇宫。”
彼时上官惊澜还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当她最多就会将这些事情告诉叶纤衣。
如果他料到后来的那些事，或许就不会这样对她听之任之。
他勾了勾唇，“你每次做完都要立下这样的豪言壮语，怎么，你标新立异的事后习惯？”
“……”
陆卿卿淡淡的闭上眼睛。
原本已经不想再跟他多啰嗦，可是想要休息的那点瞌睡虫，却在宫女又一次的声音响起时候被惊扰的无影无踪，“启禀皇上，青鸾宫的小鱼又来了，说是叶姑娘忽然病情加剧……”
这宫女倒也不是新来的，此刻特意看了看见他们都躺着还没睡，才敢开口禀报这件事。
陆卿卿瞥了眼过去。
小宫女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惊，已经料到事情不好。
果然，女人嗓音冷冷的道：“你是凤央宫的人还是青鸾宫的人，她们的事，你这么关心？”
“娘娘，奴婢不敢！”
小宫女连忙跪下，急促的解释道：“因为小鱼已经是第二次过来，而且据说叶姑娘的情况很严重，奴婢害怕真的耽搁了事儿皇上会怪罪，所以……”
她结果宫女的话，“所以你就冒着被我怪罪的风险，一而再的进来当他们的传话筒吗？”
“娘娘恕罪！”小宫女的脸都白了，“奴婢该死，奴婢再也不敢了！”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你拿一个宫女出什么气？”
女人冷笑，“没法儿拿你的叶姑娘出气，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啊。”
“……”
她还没法儿？
连他都敢直接骂的女人，还有什么不敢的？
陆卿卿没有再看他，目光流转，话还依旧是对着那名宫女说的，“我不管你是什么想法，明天开始别让我在凤央宫看到你。要是想去青鸾宫的话，我可以让屏夏把你调过去。”
就算不是心怀不轨，那也是情商低到爆炸，看着就不爽的人何必留在身边。
上官惊澜自然也不会为了个宫女跟她发生口角，他淡淡的起身，“还不出去？”
“……”
小宫女还想恳求，但还是在帝王警告的目光下出去了。
陆卿卿看着男人穿衣服的动作，也从床上起来，并未有任何的动作，只是身子懒懒的靠在床栏上看着他，状似漫不经心的道：“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吗？”
男人动作顿了一下。
“丑时。”
他继续手中穿衣服的动作，薄唇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陆卿卿嘴角凉凉的勾起，“我还以为不知道呢。”
丑时，也就相当于凌晨两点左右，大多数的人都处于深睡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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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一听庙会就乐坏了。
这么长时间她都没见过庙会长什么样的，今日总算得以一见！
两人换了身常服便出宫了，在外面吃饭逛街玩了一天，天色终于逐渐的暗下来。
上官惊澜牵着她的手往南边儿走，忽然想起什么，“朕听说今日陆夫人进宫来看过你？”
“恩，对啊。”
她的眼神在周遭四处流转，看到什么玩意儿都觉得新奇，零零碎碎的买了许多，不过什么都往上官惊澜手里装着，自己手里拿的却只有零嘴儿。
男人好笑，光晕流转下的眸显得更深邃更温柔，“来的快去的也快，连午膳都不用就走？”
“我也不知道，娘好像就是来看看我。”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大抵是觉得不太好吃，秀气的眉毛便微微皱了起来。
上官惊澜好笑的将她带往城南的庙里，樊黎儿远远的看到男人过来，神色顿时一喜。
可是当她看到男人身旁的女人时，脸色又是大变！
说好的逛庙会呢？
难道不是他们两个人逛庙会吗？
为什么会出现个陆卿卿，为什么这个女人也来了？
她刚要冲上去，韩律却挡住了她的视线，“樊小姐，皇上不喜欢不懂分寸的人。”
樊黎儿一噎，紧紧咬住嘴唇，“现在是我不懂分寸吗？”
“那是皇后娘娘，您在这个时候去争宠就是您不懂分寸。皇上既然说了会来，那便会来。”
“……”
樊黎儿只好咽下这口气，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两人。
陆卿卿看到周围好多女人都在排队求签，她也想去凑个热闹求个签来，便抓着男人的手跑到庙里，男人指着那佛性，“听所求签的时候不能有旁人在场，否则就不灵了。”
“真的吗？”她深信不疑，“那你赶紧出去。”
“我在外面等你。”
……
上官惊澜走到门外，吩咐韩律，“看好皇后，别让她出事。”
“是！”
樊黎儿不悦的听着男人的嘱咐，撇了撇嘴，“皇上还这么关心她，难道没有问她身世吗？”
男人淡淡的瞥她一眼，“走。”
樊黎儿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不过还是乐颠乐颠的跟着男人一块儿来到这寺庙后院，直接随着他走进一间屋子里，她的心跳顿时如同小鹿乱撞。
“皇上，我们不去逛庙会吗？”难道，要直接在这儿办事儿？
樊黎儿紧张的揪了揪自己的衣服，“您是皇上，若是您宠幸了我，一定不会不认账的吧？”
“陆相和陆夫人的对话你怎会知道？”
“……啊？”
她一愣，反应过来后解释道：“是陆茗嫣回去的时候正好听到的，她就告诉了我。”
男人淡淡的睨着她，“除你之外，她还告诉谁了？”
“我不知道啊，大概没有了吧。她回府第一个撞到的就是我，也不可能告诉爹和哥哥。”
“所以，只有你和她知道？”
樊黎儿点点头，下一秒，脖子里却陡然被一股大力掐住。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皇……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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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听到了，她现在情况很严重。”
“所以，关我什么事？”
“……”
“不关你的事，可是关我的事。”
他可以理解她的事不关己甚至看热闹冷眼旁观的态度，可是他不可能这么做。
上官惊澜最后穿上一会儿早朝要穿的龙袍，看这模样是不打算回来了。
“不关我的事，可是关你的事？”陆卿卿玩味的重复咀嚼着男人的话，她忽然伸出手去拉住他的袖子，低垂的眼帘看不清其中敛聚的神色，“如果我不让呢？”
“……”
男人蹙眉，“陆卿卿，放手。”
可她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攥的更紧。
“所以你刚才留下来，果然只是因为你当时用下半身思考的吗？”
她低低的垂着眼帘，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她的眼窝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仿佛彻底遮挡着她所有的情绪，“身体的欲望结束之后，要去追求心灵的归宿，要去安抚你心里的那个人吗？”
“陆卿卿！”
男人陡然怒喝。
她的话莫名如刀一般扎在他心口，“你把自己当成什么？”
她淡淡的掀眸朝他看来，“不是我把自己当成什么，而是你把我当成什么？”
那一眼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对上她目光的那个瞬间，他宁可她一直垂着眼不要抬起。
摇曳的烛火映射下，男人眉梢眼角都仿佛笼罩着浓稠致郁的阴霾，他沉戾的目光染着不知名的怒火，“你刚才还躺在我身下不断的高潮，你觉得你自己是什么？”
“我觉得啊……”
她轻笑着，缓缓放下手。
那笑容似乎含着几分涩意，可又并不分明，更多的像是嘲弄与疏离。
男人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她的下文，他冷蹙着眉，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外面的关门声响起时，空荡荡的内殿中已完全不剩刚才半分的暧昧旖旎，再高的温度也找不回那些流逝的气息。
“大概还是泄yu工具吧。”
女人低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
此刻的青鸾宫，同样一片兵荒马乱。
只是相较于凤央宫晚间的兵荒马乱，青鸾宫里却是因为太医诊治出来的结果而生变。
叶纤衣的病一直不见好，起初太医都以为是她屡次伤重又割腕导致的皮外伤，后来却发现她是心结与蛊毒双重残害下的心理与身体的双重伤害。
太医还发现，这蛊毒原本不应该这么快就发作，只是因为她长期心有郁气才会如此。
帝王大怒，勒令太医立刻寻找医治的办法。
太医们医术再高明，却也都对蛊毒束手无策。
……
折腾了一晚上，到第二天早晨，叶纤衣都没能好好的睡上一觉。
“小鱼，你让太医们都去休息吧，想不出办法也不可能因为站在这儿就想出来。”
“是，奴婢遵命。”
小鱼前去将所有人都遣散，然后才又回来，“姑娘您不必担心，虽然太医暂时没有办法，但是皇上一定不会对您置之不理的，哪怕是寻遍天下名医，皇上也会治好您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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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美的男人脸上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冷漠，他淡淡的看着她，仿佛此刻掐着她的人不是他一样，又好像他不过是在碾死一只蚂蚁，冷酷的无动于衷。
樊黎儿使劲儿去拍他的手，“皇……上……你不能这么对我……”她的脸色逐渐涨得通红，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可她只能徒劳而无力的挣扎着，“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以为朕让你来这里，是为了立你为妃？”
她看到男人菲薄的唇轻启，无情冷漠的一字一句砸向他。
“樊黎儿，看在你舅舅的份上朕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可你都不知道珍惜。后宫不会有别的女人，你当朕是随便说说的，还是你以为自己有天大的魅力可以让朕收回成命？”
“不……皇上，我知道……错了……”
胸腔里的空气一寸寸的消失殆尽，眼角有无助的泪水砸落在男人手背上。
“我错了，我舅舅会知道的……您别这样对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没有以后了。”
上官惊澜蓦地眯起眼睛，五指一收，“既然你不想活，朕就成全你。”
“呃……”
樊黎儿整个人被吊起来，伴随着这最后一击，目眦欲裂的彻底咽气！
……
陆卿卿排了很久的队终于抽到竹签，走到门口的和尚面前，往外看看却不见上官惊澜的身影，她不高兴的皱了皱眉，这男人说好在外面等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姑娘，解签吗？”
前面解签的人离开，轮到陆卿卿，她立刻礼貌的点头笑了笑，“是啊大师。”
说着便把手里的竹签给那和尚，合上低头看了两眼，眼眸深邃，“不知姑娘想问什么？”
“……家。”
“姑娘乃人中龙凤，老衲不敢妄言。大千世界，冥冥之中自有其变数，只赠姑娘两句话。”
如果他不说前半句，陆卿卿可能就直接走了。
不过这和尚既能道出人中龙凤四个字，或许也不都是骗人的，于是她点头，“大师请说。”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
陆卿卿哦了一声，“多谢大师。”
她给了不少的香油钱，不过她并不相信这和尚的话，那两句诗简直听过无数次了。
和尚看着她离开，又看了看手中的竹签：下下签。
……
陆卿卿走出门外，四处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上官惊澜，倒是看到那位南诏国师似笑非笑的出现在她眼前，“想不到皇后娘娘竟对这种东西感兴趣，这么晚了还在逛庙会。”
陆卿卿微怔，“凑个热闹罢了。”
“这么晚也不带个人来，娘娘不怕危险吗？”
“朗朗乾坤，有什么可危险的？”
男人看着她玩笑又认真的模样，低低的笑出声来，“娘娘这胆儿，倒是挺大的。若是娘娘不介意的话，带会儿在下回去的时候可以送送娘娘？”
“不必，我今日是……”
跟谁一起来的她还没来得及说，耳畔便传来一道低凉的嗓音，“不必劳烦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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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事她只当是他们之间诡异的情趣，现在想来，竟是陆卿卿在跑而他在追？
叶纤衣呼吸逐渐急促。
不管陆卿卿这些话里面有多少夸张的成分在，可事实就是，这个女人都已经主动搬出龙吟宫了，他却还巴巴的跑去凤央宫找她，这不是明目张胆的示爱是什么？
他果真，是嫌弃自己的。
心脏仿佛被人剜走一块，生生的疼，叶纤衣用力咬着嘴唇，“我不会相信你的！他只是去看他的儿子，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哦……那好吧。”
陆卿卿意兴阑珊的点头，对面前扣着乞丐的侍卫道：“把人放了。”
“是！”
那名乞丐得到空闲，立刻大笑着朝着叶纤衣走过去。
叶纤衣瞳孔紧缩，又惊又俱的想要后退，可惜身体被人扣着，“别过来，你别过来！”
陆卿卿手指轻叩着椅背，“你确定不出宫？”她淡淡的道，“你可要想清楚，这乞丐很久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儿了，像你这样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放在他面前，他是不会怜香惜玉的。”
“陆卿卿！”
叶纤衣蓦然尖叫，整张脸煞白如纸，“从前我敬你是皇后，没想到你竟然连这么卑劣的手段都用上了，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离开他吗？”
唯一坚定的信念就是等着那个男人过来，她要等他来救她……
“我不走，我不会走的！景弦不可能接受你，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永远别想得到他！”
“……”
好贞洁的烈女呵。
陆卿卿轻轻的撇了撇嘴，对那乞丐道：“喂，你再不快点，我可就把你扔出去换人了。”
乞丐闻言，迅速的冲到叶纤衣面前，想也不想的就要去扒开她的衣服。
可他的手也只是刚刚来得及半褪女人的衣衫而已，肩上陡然一股尖锐的疼痛袭来，有什么东西以迅猛的速度和力道打在他的肩上，让他整个人都弹飞出去！
陆卿卿扫了眼，原来打他的也只不过是块石子而已，可见动手的人用了多大的力道。
她浅笑弯唇，就闻男人冷鸷的仿佛要滴出水来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
“陆卿卿！”
咬牙切齿。
陆卿卿淡淡的看向他，看着他边朝着叶纤衣走过去，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她的脸上，那寒森森的犀利的眼神仿佛要将她凿出一个洞来，含着刻骨的冷意。
可她心里竟没有多大起伏，像是在看一件与她无关的事，单手支着脑袋淡淡的反望着他。
只不过因为此刻的阳光有些刺眼，所以她正对着阳光的眼睛不得不眯起来。
上官惊澜走到叶纤衣面前，刚刚蹲下，女人便“哇”的一声哭出来。
“皇上……”
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带着某种悲恸绝望的哭声在这院落中响起。
看着她扑到他怀里，陆卿卿嘴角的弧度愈发寡淡。
上官惊澜将她被扯得凌乱的裙衫整理了一下，喉结滚动，低低的安慰，“没事了，纤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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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男人都显得不太高兴，陆卿卿安慰他好几次，他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的。
陆卿卿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负心汉。
她买了很多的零嘴去喂他，可是显然男人并不领情，到最后她几乎用遍所有的办法，就连主动亲他这种事儿也做了无数次，入目却依旧是男人哀怨的眼神。
陆卿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上官惊澜，皇上，您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为了一件根本不存在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啊？”
“朕没有闹。”他不悦道。
“那你能不能对我笑一下，啊？”她眨了眨眼。
“我现在还正常的站在你面前就很不容易了，你非要连我的心情一起勉强吗？”
“……”
陆卿卿一噎，忽然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这特么不是上回他们吵架的时候，她跟他说的吗？
她抿了抿唇，“早知道你这样，我刚才就不老实告诉你了。”女人软糯的声音委屈道，“是你非要听事实的，结果又无法承受事实带来的冲击。”
确实，他无法承受事实带来的冲击。
原本只是想知道她跟相府的关系，想从她身上了解一点关于她身世的东西，结果就了解到如此震撼的消息，她竟然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相信她的话，所以，她是真的失忆不记得上官祁寒了。
上官惊澜忽然有些后悔，他是不是不应该放过上官祁寒？如果那小子死了，她往后若是真的想起来，心里也没个盼头，就不会胡思乱想想要回到过去重新来过了。
虽然她一再保证她不会再想起来了，可是，她凭什么保证？
这种东西，难不成还是她自己能控制的？
面对一个随时会恢复记忆的她，他该怎么办，是不是该用药不让她恢复记忆呢？
很短的时间内，上官惊澜脑子里已经冒出很多很多的想法。
每一条，都足以崩坏他所有的忍耐。
“喂……”
陆卿卿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回神！”
男人忽然一把捉住她的手，那双狭长的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
陆卿卿被看的发憷，微微的咬住嘴唇，嘴里的话音缓慢而僵硬的吐出，小的像是蚊子叫听不清楚，“恩……其实我真的不会再想起来，因为那个人……不是我。”
男人眉心倏地拧起。
“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
“陆卿卿！”
他刚才听到什么东西？不是她？
男人菲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在女人想要开口解释的时候，先发制人的打断她，“是我不该为难你，这件事情不怪你。你不用为了安慰我说这种话。”
“……不是，那个真不是我。”
陆卿卿纠结的要命，过了会儿又试探着道：“你相信鬼神之说吗？”
男人想都没想就落下四个字，“无稽之谈！”
“……”
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从来没想过告诉你。”
只怕说了人家还当她是神经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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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纤衣不停的哭，却也只是哭。
陆卿卿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控诉的话来，可惜她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哭着抱住男人。
上官惊澜想要将她搀扶起来，可是她太过悲伤，一直瑟缩着不肯动。
“纤衣，不会再有人伤害你的。”
他低低的诱哄着，“别怕，别怕……”
陆卿卿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说着她熟悉的台词，似乎很久很久以前，类似的场景也曾发生在她身上，每次当她出状况的时候男人总会跟她说着“别怕，别怕……”
如今这同样的待遇却出现在她身上。
看到叶纤衣这幅蜷缩着一动不动的样子，她甚至在想，过去的她是不是也这么矫情，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只是衣服被扯了一下，就能吓成这幅好像被无数人轮过的样子。
脑子里闪过几百年个念头，每个都很短暂，又都很不合时宜，仿佛只是冷眼旁观的在看别人的事，揪着那点儿细枝末节的微表情不停的冒出各种想法。
“韩律。”
脸色阴沉的男人忽然开口。
陆卿卿的思绪被他拉回，男人淡漠却又不容置喙道：“将这些人全都抓起来，一个不留！”
众人神色皆是一变，包括陆卿卿。
她的眉毛微微的动了动，身形已经迅速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些她带来的人便不由自主的聚拢在她身后，以她为首形成一个保护圈。
韩律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又转头看看帝王。
上官惊澜眼风冷冷的扫过去，低凉的嗓音低斥，“听不懂朕的话是不是？”
韩律眸色一闪，“娘娘……”
陆卿卿淡漠笔直的站着，并不打算让开，“没听到么，你的皇上说是一个不留，包括我。”
“陆卿卿！”
男人冷喝。
她仿佛没有听到，冷淡而强势的目光看着韩律。
韩律万般纠结，成了夹心饼干，“娘娘，您别为难属下。”
“这些话，你怎么不跟皇上说啊？”
“……”
韩律更纠结了，“皇上……”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冷盯着那个女人，“对付一个弱质女流，你竟连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都用上了，真是让朕刮目相看。你让他们做这些的时候就该知道，这是他们应得的。”
女人幽幽的抬起眼梢，“她要是弱质女流，那我就是纯情无辜的小白花了。”
“……”
看着他疾言厉色的模样，陆卿卿嘲讽的笑出声来，“皇上若真要处置的话，那就把我这个始作俑者一起处置了吧，应得的可不只是他们。”
如果连那个下命令的人都不处置，处置几个听命令办事的侍卫又算什么回事？
而始作俑者，恰恰是她。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层意思，也知道皇上不会对娘娘如何所以才站在她的身后，就连叶纤衣也清楚这一点，她怔然惊恐的思绪甚至被他们吸引过去，远远的看着他们。
“皇上。”叶纤衣死死抓着他的袖子，眼泪扑簌扑簌的掉，“如果你没来，我是不是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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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眉心拧成一个结，“难不成，你就是那山里的山精妖怪幻化的？”
陆卿卿看着他这幅认真的模样，忽然有些好笑，“要我真是妖精，那你怎么办？”她思索着沉吟着想出一句，“要不要把我捉去火化，以正这巍巍苍天之道？”
“……”
男人的眉毛似乎已经散不开那道褶皱了，定定的盯着她看了很久。
陆卿卿觉得他再这么看下去，她真的怀疑自己要被当成妖怪烧死了，急忙道：“那个……看在咱们夫妻一场我也没谋财害命的份上，你不至于这么狠吧？”
“陆卿卿，你是妖精，那你生出来的会不会也是妖精？”
“……”
想什么呢他？
陆卿卿发现他们的思维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若你是妖精，是不是能活百年千年？”他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仿佛就这么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我们的孩子是不是也能活这么久，是不是只有我会先离开你们？”
上官惊澜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若是当真如此，你要小心那……”
他的唇忽然被她的手捂住，后面的话猝然而止。
陆卿卿噗缓缓的咧开嘴笑了，“我可以让你也变成长生不老的妖精，你要吗？”
“……不。”
“那我也不要长生不老了，我们一起变老吧。”
男人眯眸看着她，“妖精还能决定自己的寿命吗？”
她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当然啊，等到你死的时候，我就跟你一起死，这样不就好了吗？”
上官惊澜一愣。
绞着她的目光变得愈发的复杂难测，良久，缓缓吐出三个字，“你别死。”
“……”
陆卿卿噗嗤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哈，我说你平日里这么聪明，为什么连这种鬼话都信？”她不过随便说说，他竟然还煞有介事的问了这么半天，“你不会真的觉得我是妖精吧？”
“陆卿卿！”
男人的脸蓦地黑了。
他刚才经历了多大的心里挣扎才接受她是妖精的事实，结果就是她一个玩笑？
对上那两道阴恻恻的目光，陆卿卿讪讪往后退了两步。
“但是我没有骗你，我真的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她迟疑了好半响，才缓缓的道，“其实我是另一个世界的魂魄，正好附在这个身体里而已。虽然我不是妖精，不过也不是人，所以这个身体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魂魄？”上官惊澜觉得自己听到了诡异的词汇，眉心彻底成了川字，“另一个世界？”
“恩，对啊。”
陆卿卿点点头，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就是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从东临到南诏可能只需要半天时间，只要坐着美丽的大鸟就可以在天空中飞过去。那里还有很多很多的高楼，不是两层的而是几百层的……唔，还有最重要的，那里的男人都只能娶一个女人。”
说完最后这句，她游弋的目光缓缓看向他的眼睛，“所以，我也只许你有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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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忽然看向他，“上官惊澜，我想了想，还是成全你们吧。”
其实她目光的方向是一直看着他的，从他的手指掰过她的脸开始，就无所遁形的被迫着只能看他，可她的眼神又始终处于飘忽不定的状态，直至此刻才定定的落回他英俊的脸上。
忽然就显得无比认真，无比庄重。
于是她也自然而然的看到男人瞳孔骤然紧缩，那抹阴沉有碎裂的痕迹，“你说什么？”
“我说，我成全你们。”她又重复了一遍。
“陆卿卿！”男人不可抑制的低喝，绞着阴冷至极的怒，比刚才的任何一秒更甚。
成全？
什么叫成全？
是指她退出这场从最开始就由她主动的关系，让他和叶纤衣双宿双栖吗？
心口仿佛骤然被人敲了一棒，重重的击打落下时，闷闷的疼痛猝不及防的袭来，让他措手不及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你怪我把你的人抓起来，所以想要拿这个来威胁我？”
“没有呢。”
她淡淡的道：“你抓就抓吧，反正只是一群听从命令的奴才而已，我其实没有那么在乎。”
没有那么在乎？
她刚才挡在那群人的面前，死也不肯让开，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了他，还敢说不在乎？
男人紧紧攫住她的双眼，想要从她微弱寡淡的神色间瞧出些许端倪。
很久很久，才道：“你想怎么样？”
她拧了拧眉，“什么我想怎么样？”
“……”
他也不知道什么叫她想怎么样。
或者是他的内心深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渴望以任何事为交换代价打消她这个念头。
陆卿卿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开口，眉毛拧得更深。
“上官惊澜，我给了你和叶纤衣各自选择的机会。”
彼时青鸾宫中，叶纤衣冒着被强的风险都要选他——虽然这里面大抵包含了赌的成分，毕竟小鱼已经去找他，或许那女人就是吃定他会及时赶来救，刚好上演这么一出苦情戏呢？
不过不管这其中的牵扯内情到底是怎么样，她都不想再管。
至于上官惊澜，他也很明显选了叶纤衣不是吗？
陆卿卿淡淡的叙述着，神色语气全部寡淡下来，“既然你们郎情妾意，那就好好的过吧。”
她放手，当是最后的成全。
上官惊澜瞳孔又是一缩。
准备好的所有说辞一下子被打乱，有那么瞬间，心慌的感觉开始不断的蔓延。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是来听她说这些有的没的。
可是这个女人简单的一句话，淡然的一个决定，就把他的节奏全部打乱。
他的大脑以最快的速度运转着，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最恰当的标准答案，可是寻觅许久他都没想好该说什么，最终冷言冷语的斥责，“你以为伤人过后，这么简单就能脱罪？”
“不然，你要把我跟牢里那些侍卫一起砍了吗？”
不是，不可能。
他不可能像对那些人一样对她，从刚才在青鸾宫的院中他就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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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回头望过去，男人素来冷峻的容颜此刻显得愈发凉薄超嘲弄，一字一顿的道：“朕让你来这里不是对皇后动手动脚的。”
“……”
那只手松开，上官祁寒脸上闪过一丝僵硬。
陆卿卿讪讪的摆了摆手，“你们继续，我走。”
不妨碍人家真爱谈事儿了。
她走出龙吟宫，上官祁寒的视线还落在她身上，眼眸深深无法克制那种又恨又爱的滋味。
“你是不是想朕挖了你眼睛？”
上官祁寒看了他一眼，“皇叔抢了我的女人，如今连看都不准我看吗？”
“呵。”
什么时候变成他女人了？
就算他过去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自从陆卿卿昨晚告诉他那些话以后，他就知道不是。
上官惊澜嗤笑，“你少自作多情，跟朕进去。”
……
陆卿卿走到相府，在门口站了会儿，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看到楼言之从里面走出来。
他一愣，旋即笑笑，“娘娘回来看相爷吗？”
“嗯……不过我倒是不知道，南诏国师也和我爹有交往，来东临不过几日，就能来府上串门了。”
楼言之挑眉，“你不知道？”唇角含着低柔的笑意走到她面前，男人温柔却犀利的双眼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看到她的心底，“娘娘，你是认真的吗？”
“……”
陆卿卿心底一震，可是不敢表现出来。
这男人什么意思？
她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还是他知道什么？
“不打扰娘娘与陆相相聚了。”
男人留下一句话，便已从她面前离开。
她心思复杂的走进相府，陆镇远看到她神色略显诧异，“你也来了，今日可真是巧。”
“……”
也？
陆卿卿觉得她就像是处于一个极度迷茫的环境中，这些人好像都觉得她应该知道些什么，但是她偏偏茫然的一塌糊涂。
但是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陆镇远和楼言之关系肯定不简单，不会是刚相识的两人。
陆镇远带着她来到书房，看那幅谈话的架势就不简单，神色严肃的在书案后坐下。
“卿儿，你也坐吧。”
陆卿卿不想浪费时间，没有推脱便在他面前坐下来，“爹，您是不是找我有事？”
陆镇远认真的看着她，“爹现在就想问问你，我们努力了这么多年，你的初心可还记得？”
“爹……”
“过去你在上官祁寒身边的时候，本相知道你喜欢他，但是本相也确定你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可你如今成了这东临的皇后娘娘，与皇上的感情又这么好……卿儿，你初心可改？”
放在椅背上的手骤然攥紧，陆卿卿面无表情的平视着他，就像刚才看着楼言之那样。
“不改。”
她镇定的道：“不管爱上谁，不管自己感情如何，既是初心，自然永远不会改。”
“好！”陆镇远大悦。
神色间明显松了口气，“果然不愧是大家的希望！卿儿，如今在皇上身边你要一切小心，不可暴露也不能让他怀疑你，等过段时间一切准备就绪，需要你做什么我会通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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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被淡金色的阳光笼罩着，包括她的声音缥缈的像是要随光而逝，他只想着让她远离那些人，将她从这件事里面摘除出去，刻意的忽略她才是那个指使者。
所有的一切，为的不过是当做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哪怕她真的差点伤害叶纤衣，而且心理上的伤害明显已经造成。
“只要你跟她道歉，我可以看在念念的份上，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不对，他想说的不是道歉，而是只要她把那些话收回。
她凭什么成全？
没有他的允许，她想成全谁？
上官惊澜脑子里很乱，英俊的脸色仿佛僵住了没有半点情绪显露，只是看着她微诧之后蓦然笑开的脸蛋，他垂在身侧的双手还是不受控制的握紧。
陆卿卿勾唇淡淡的笑着，“不用当做没发生过啊，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低低缓缓的道：“我都决定成全你们了，哪儿还能受你这么大恩呢？要是为这么点破事儿影响你跟叶姑娘的感情就不好了——你若不处置我，她应该……肯定会跟你生气的吧？”
“……”
这个女人，该死。
男人的大掌陡然将她的下颚捏的更紧，“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他的声线紧绷着仿佛随时会扯断，“陆卿卿，念念如今才两岁不到，很容易就把你这个母后忘记，恩？”
恩，她也是这么想的。
两岁不到的孩子，如果见不到这个其实也才相处没几日的父皇，想必以后也不会牵挂吧。
她原本觉得孩子的童年不该缺少父爱和母爱中的任何一环，可是现在看来，其实当初她就不该天真的心存幻想，如果从最开始就将这点牵绊联系也斩断，应该会更好。
陆卿卿微微的敛下眸，“很容易把我忘记，所以你想让叶纤衣取我而代之吗？”她忽地嗤然一笑，眉眼间又重新染上几分跳跃明媚的色彩，“我儿子很乖的，他才不会认贼做母呢。”
张扬的艳染的神情，是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自信。
亦是旁人无法模仿的娇俏。
上官惊澜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好几秒，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蓦然收回视线，“我不管你是究竟为什么这么对她，这个歉你都必须道。否则牢里那些你所谓的听命令办事的人，都得死。”
“……”
她也没指望他能放人啊。
陆卿卿看了他一眼，不显山不露水点点头，“哦。”
上官惊澜，“……”
他的眉心又是一沉，墨黑的眼底蓄着浓稠的晦暗，“这两天你不准出门，好好反思！”
“……哦。”
“……”
男人怒盯着她。
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无可奈何，想捏死她又下不去手。
最后，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陆卿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屋子里孩子的哭声忽然响起。
她含着淡淡笑意的脸色微微崩裂，转身，快步朝着那声源走过去，“念念，怎么了？”
“娘娘，小皇子是不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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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深深的吸了口气，狂跳的心无法克制。
过去在上官祁寒身边，如今在上官惊澜身边……原来，这些都是早有安排的？
这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陆卿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好像是从一场旋涡中出来，转眼却又陷入另一场旋涡，“爹……所以上次春猎的黑衣人，真的是您派去的吗？您想在那次直接要他的命？”
“怎么，你想留他一条命？”
陆镇远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但是从他的答案来看，就算那天的人不是他也跟他有关。
陆卿卿咬着唇，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探究的目光看着他的眼睛，“您想自己当皇帝吗？”
陆镇远皱眉，“卿儿，我们的目的不是谁来当这皇帝，而是为了我们死去的几万族人。所以你说的这个问题，待到事成之后，爹自然会与祭司商议。”
东临的皇权交给谁，他不在乎。
重要的是，不能姓上官。
上官家的天下，必须被颠覆！
陆卿卿微微一震，几万族人是什么东西？难道这里面牵涉的不只是皇权纠纷，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秘密？而且她自己也也这场巨大的阴谋中的一员？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解释道：“爹，那次春猎……我不是故意害死他们的。”
提到这个，陆镇远的眼神冷了冷。
几百号人的性命，就这样葬送在她的手中。如果是被上官惊澜杀掉的也就罢了，原本这些就是做好献身准备的死士，偏偏却是死在她的手里！
“罢了。”他不悦的摆摆手，“这件事我已经和祭司大人请过罪，他也答应原谅你这次。”
“那……”
陆卿卿想了想，“那我前两日在宫里，之所以会不受控制的去打叶纤衣，也是因为这个？”
她记得当时，耳边似乎响起的两句话。
【卿卿，这次只是小小的惩罚……】
【若你再做出这种忘恩负义之事，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陆镇远皱着眉恩了一声，“祭司大人不悦，确实是以萧声控制你打了叶纤衣。不过这件事你也没什么损伤，反倒是让皇上对你更加爱护，也算是个好结果。”
“……”
好个屁。
陆卿卿暗咒一声。
那天晚上她就觉得这件事跟春猎的刺杀事件有关，现在得到印证，果然是这样！
可是，以萧声控制人的神志，这也太诡异了吧？
那位所谓的祭司大人，是谁？
陆卿卿心里还有无数疑问，但是怕陆镇远看出破绽，她没有再多问。
胡扯了几句，便准备离开相府。
临走之前，陆镇远叮嘱道：“卿儿，或许你肚子里这孩子可以成为东临的新帝。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在皇上面前露出破绽，知道吗？”
“……恩。”
……
陆卿卿回宫路上不停的组织语言，可是始终不知道如何将这件事与上官惊澜开口。
她很怕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或者是不相信她说的，毕竟谋反这么大的事儿。
而且相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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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袭来的疼痛感，恍惚有那么几秒钟不真实的感觉。
上官惊澜扶住叶纤衣之后就看向了她，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转瞬即逝的疼痛感带来的狰狞，他脸色骤变，刚要过去扶她，叶纤衣却忽然拉住他的袖子，“皇上，她真的欺人太甚！”
陆卿卿闭了闭眼，闻言，倏地睁开眼看着他们。
她冷冷一笑，“是我欺人太甚，还是你蛇蝎心肠？”
刚才太医检查出来，念念是中毒而非生病。
早晨带念念出去的宫女说，路上他们只遇到过小鱼一个人，且有过接触——要说小鱼正常，怎么可能？特地跑去找上官惊澜搬救兵的时候，哪里会有闲工夫去搭理念念？
事情肯定不简单，所以她才过来要带走小鱼。
可是叶纤衣一个劲儿的挡着她，于是才有了刚才上官惊澜进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娘娘，请恕纤衣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纤衣没想到她会这么得寸进尺，今天早晨的事情过去也就算了，现在一天都还没过去呢竟然又来找茬，接二连三的麻烦找上门来！
“好，那就当你不知道。”陆卿卿道，“你把你身后那丫头给我交出来，本宫亲自去审！”
“别说我不知道，小鱼她也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无缘无故冤枉她？”叶纤衣蓦地咬住嘴唇，委屈道，“皇后娘娘，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委曲求全，为什么你就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
陆卿卿冷笑，“叶纤衣，再不滚开我就当你是同谋。”
上官惊澜拧了拧眉，“陆卿卿，出什么事了？”她此刻的反应已经不是无缘无故的找麻烦这么简单，这种恼怒失常，肯定是因为她关心的人有事。
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叶纤衣微微一震。
他不是问她出什么事情，而是问陆卿卿？
难道他不知道，这种事情由谁先来说，就代表他的先行立场已经站在那一边吗？难道他现在连什么事情都还不知道，就已经在内心选择站陆卿卿吗？
叶纤衣闭了闭眼，“皇上，你是不是忘了早晨答应过我什么？你明明说不会再让她欺负我，你明明说早晨那是最后一次……”
“纤衣。”
男人蹙眉看向她。
陆卿卿蓦地冷笑，“别在我面前演什么打情骂俏的戏码，我没兴趣看。”她径直越过这两个人，直直朝着小鱼走过去，“事情弄清楚之前，我只要这个宫女！”
“不行！”
叶纤衣想也不想就拒绝。
她甚至放开手再次走到小鱼面前，及时的制止陆卿卿，挡在她们中间，“娘娘，你非要说是小鱼谋害皇子，可你有什么证据？同样都是宫女，凭什么你相信凤央宫宫人的话，那我是不是也能说你想陷害我故意让你的宫女作伪证，拉小鱼下水从而再次诬陷我？”
“诬陷你？”
陆卿卿眯起眼睛，凉凉的嗤笑。
那一刻，叶纤衣在她眼中看到居高临下的倨傲与睥睨蝼蚁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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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啊，当初上官祁寒赐婚让她嫁给摄政王的时候，陆镇远极力反对，就是要让她留在上官祁寒的身边，还说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话。
难怪当初她觉得疑惑，明明她才是嫡女，为何陆镇远对陆茗嫣这么喜欢偏心，对她虽然也不错，但就是少了那几分父女之间独有的亲昵，更像是两个地位相当的人在交流。
难怪后来在语惜的婚礼上，陆镇远舍弃他一向站队的上官祁寒，选择了上官惊澜，因为他不想冒险站在一个权势已退的人身边，他要的是彻底的信任。
难怪他说，他有忠心……
只不过他的忠心不是对这上官家的政权。
陆卿卿闭上眼，复又睁开，“所以为了我的身份不曝光，你就把樊黎儿杀了是吗？”
男人目光微微的敛了敛，“卿卿，你不高兴吗？”
“我没有不高兴。”
“你是不是……很害怕？”
“不，不怕。”
陆卿卿捧着他的脸，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眸中含着几分雾气，“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杀掉樊黎儿，其实是很冒险的一件事。
她最初听到的时候确实惊惧，可是当他将一切相告，她却只剩下满满的感动与感怀。
“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陆卿卿缓缓的开口，“也是关于我爹的。”
男人眯起眼睛，“什么事？”
陆卿卿将自己的怀疑和试探到的结果全部告诉了他，不再有任何的隐瞒，完全透明。
上官惊澜边听着她的叙述，眸光几度变化，沉了又沉。
最终化作一抹了然与冷鸷的暗沉。
他锁住她的眸，“若是朕刚才没有告诉你樊黎儿的事，你是不是也不打算将此事告知？”
“不——或许我需要想想该怎么告诉你，但是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他远远比陆镇远重要多了。
只不过她先前没想好该怎么告诉他，刚才受到樊黎儿事件的刺激，便想也不想就说了。
上官惊澜的脸色好看几分。
但是陆卿卿说完，又道：“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说。”
“若是结果证实陆镇远真的谋反，你能不能放我娘一条生路？我保证她永远不会出现。”
殿中，有那么稍许的沉默。
陆卿卿心里在打鼓。
不过最终，还是看到男人点了点头，“好。”
陆卿卿蓦地笑开，“谢谢你。”
……
两人的信息综合起来看，便得到了更多的有用信息。
上官惊澜安排人去查这件事，到第五天的时候，总算了有点眉目。
陆卿卿说她是听到萧声牵引才会做出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这种摄魂的手段，只在南疆的秘法记载上出现过。而且陆镇远口中出现的“祭司大人”，也是南疆才有的。
最重要的是，南疆人盛行用蛊，可以说是历代传承的蛊王世家。
还有一点，就是南疆曾经出现过一次大面积的屠杀。
那次屠杀是上官家的祖先所致，因为南疆隶属南诏，当时南疆人配合南诏皇帝用蛊迫害东临将士，所以太祖皇帝直接将那些源头祸水的南疆人杀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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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形微震，又听陆卿卿说道：“本宫要对付你自然会直接动手，还需要找借口诬陷？”
叶纤衣的脸色骤然惨白。
甚至不用多说，那种不屑讽刺溢于言表。
所以才会有今天早晨那些事，她果真是要对付就直接对付了，如此光明正大的不怕任何人知道，因为任何人都拿她没有办法，她也从未把自己放在眼里……
从她们简单的几句对话中，上官惊澜立刻听出有用的信息。他菲薄的唇冷冷抿成一条直线，冰冷的眼神落在小鱼脸上，“你做过什么？”
小鱼大惊。
她扑通一声跪下来，“皇上，奴婢什么都没做啊！奴婢只是早晨去御书房请您的时候偶遇小皇子，过去行完礼就立刻离开了，奴婢真的没有那胆子谋害皇子！”
陆卿卿冷笑，“你的主子出这么大事，你还有空去给我儿子行礼？”
“……”
小鱼脸色煞白，“娘娘，可奴婢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谋害皇子？奴婢是不要命了吗？”
陆卿卿低头冷冷的看着她，缓缓的一字一顿缓缓的道：“太医说，小皇子中的是兰草花毒。你若真的问心无愧，为何不敢跟本宫回去深入调查？”
她也没说要对小鱼用刑，只是过来将人带走。
可惜这主仆二人实在太能扯，将她骨子里那点恶意的劣根全部带出来，暴躁的想杀人。
“不……”小鱼拼命摇头，“娘娘您与叶姑娘素来不合，而且今早奴婢还去找皇上通风报信，奴婢真的很怕会被严刑逼供、屈打成招，所以奴婢才不敢……”
“住口！”
蓦然一声冷喝，打断她的竟不是皇后，而是皇上。
小鱼怔怔的看着他，“皇上。”
上官惊澜冷冷盯着她，嗓音冷厉的道：“满口胡言乱语，诬陷皇后，就够你死一百次了！”
小鱼瞳孔骤缩。
叶纤衣也是一惊，“皇上，小鱼她只是害怕，她年纪小乱说话你不要跟她计较。”
男人未置一词，眯起眼睛对小鱼道：“既然是因为你才出的事，现在就跟皇后回去问话。”
“不……”
小鱼已经害怕的彻底瘫软在地上。
陆卿卿吩咐跟来的两个宫女，“把人带走。”
“是，娘娘！”
陆卿卿头也不回的离开。
从始至终，她就没有拿正眼看过他，也没有跟他说过任何话。
唯一的一句，还是在讽刺他。
【别在我面前演什么打情骂俏的戏码，我没兴趣。】
男人晦暗的目光直直盯着她远去的背影，陆卿卿，你非要把你的不屑表现得如此明显？
或者，这才是你深谙于骨的冷淡？
叶纤衣还想说点什么，可是扭头看到男人盯着陆卿卿的目光，却顿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喉间一阵苦涩蔓延。
直至那道红色的人影消失，男人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纤衣，这件事跟你无关，是不是？”
他问的是“与你无关”，可叶纤衣分明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掩饰极好的锋芒与危险。
“你怀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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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上官惊澜开口，她又补充道：“不过，人证物证俱在，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过她。”
“……”
他被这女人冷淡的态度激怒，原本小鱼怎么样他并不关心，可她的语气却让他的胸口闷痛的如同堵了块大石，目光阴鸷如水的盯着她，“你都已经想好怎么样了，还问我想怎么样？”
陆卿卿的眸光微动，“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挑衅你的。”
是，她不是故意挑衅，她只是没有放在心上。
她只是想告诉他这个事实，可他要听的并不是这个事实。
“虽然刚才我说，不稀罕你偶尔发散出来的一点善心，不过现在这话我收回。”
陆卿卿平静的看着他道，“你可以不把你的善心分给我，我也不需要，但是请你把你的公平之心分出一点来给你的儿子，至少不要让他被人害了还只能白白的吃这个哑巴亏，恩？”
“陆卿卿，你是在跟我讲道理吗？”
“……你非要这么认为的话，也可以吧。”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恻恻的道：“那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她以为他会袒护小鱼，放过那个害她儿子也是他儿子的凶手？
所有平静的叙述和委婉讲道理的方式，她以为是在安抚他，实则却挑起他最深处的怒。
这个女人，真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着他的底线。
男人骨子里那点深埋的劣根性全都被她轻而易举的翻出来。
陆卿卿看着他冷峻森寒的俊脸，啊了一声，像是刚刚反应过来，“所以你不止要为了叶纤衣跟我对着干，现在连个宫女也不肯让给我吗？”
上官惊澜手中力道骤然收紧，疼得女人猝然皱眉。
他冷冷的开腔，“那是叶纤衣的宫女，她若出事，叶纤衣也会很难过，恩？”
“……”
女人一时语塞。
许久才缓缓的到：“叶纤衣不是口口声声说她跟这件事情无关么，想必她这么善良这么高洁，要是知道小鱼真的犯下这种错，也不会姑息养奸在身边放着一个谋害皇子的人被世人指指点点吧？以后你们俩可还要长长久久的过呢，为了个宫女担此骂名，似乎不太值得。”
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跟叶纤衣有没有关系，但是跟小鱼有关是毋庸置疑的。
叶纤衣要是真如刚才表现出来的这么纯情无辜，应该就没有立场再插手这件事。
原本小鱼作为青鸾宫的人犯下这样的罪，叶纤衣就难辞其咎，如果还要出面力保，只会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和她脱不了干系，到时候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当然，陆卿卿还是觉得，这件事最好跟叶纤衣无关。
否则她也不敢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到时候上官惊澜又要出面来保，她大概又得费很大的劲儿才能弄死那个女人。
繁杂的琐事让她的目光变得又深又沉。
上官惊澜看着她说完这番话以后依旧寡淡的毫不在乎的模样，心口重重落下一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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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律将上述这些全部禀报完，却又说起，“皇上，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属下这几日监视相府的时候，看到太后的亲信去相府走动过。您看，是不是……”
“母后和陆镇远有牵连？”
“这个属下不敢妄议，兴许只是误会。”
“朕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
韩律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起暗牢里那个不肯吃饭的女人，忽然转身，“那陆茗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她现在不可吃饭，似乎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们将她放出去。”
“由着她。”
将陆茗嫣抓回来，最重要的是避免她透露陆卿卿的身份消息。现在既然已经确认她没有透露，那么之所以留着她，不过是为了将来以备不时之需，或许能在陆镇远身上用上这颗棋。
不过，她若要死，他也不会拦着。
……
陆卿卿好端端的走在御花园里，没想到也能遇上太后。
她还以为这个毁容的妇人不喜欢出来乱晃呢，毕竟以前都是这样的。
看着眼前戴着面纱的妇人，她的脑子里满满的只有四个字：冤家路窄。
但是陆卿卿还是先开口，“太后，好巧啊。”她笑着走过去，“给太后请安了。”
“哼。”
太后冷笑。
陆卿卿脸上的笑意分毫不减，“太后，您是不是嗓子不舒服啊？”
太后冷蔑的睨着她，“哀家不是嗓子不舒服，而是看到你不舒服。”
陆卿卿故作惊讶，“那您是眼睛也不舒服啊？”
“……”
太后的目光愈发的冷。
陆卿卿目光关切的走到她面前，诚惶诚恐的道：“太后，您以后可千万要小心啊。我听说您这种情况很容易造成五官伤害的，不管是耳朵还眼睛，这两者是因为可以明确的被感知到，所以您才能这么快发现问题，像是味觉和嗅觉可能会退化的稍微慢一点，但肯定也坏了！”
众人，“……”
皇后娘娘这真的是在关心太后吗？
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是讽刺加幸灾乐祸呢！
果然，太后听完她的话，脸色直接从不屑变成青紫的怒，“你敢诅咒哀家？”
陆卿卿慌忙摇头，“太后息怒啊！”她一脸无辜的道：“臣妾这是在关心您。您看您的脸已经这样了，若是连眼睛也看不见耳朵也听不见鼻子又闻不到的话，那不是太可怕了吗？”
“陆卿卿！”
太后骤然冷下声音，那张脸即便是隔着面纱，依旧可以看出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她险些就要动手，不，准确地说是她已经动手。
五指收拢，内力凝聚的掌风直直的朝着陆卿卿拍了过去！
幸好陆卿卿早有心理准备，飞快的想要侧身闪避。
只不过在她闪避之前，身子就已经率先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龙涎香霸道的沁入呼吸之间，男人有力的大掌搂着她的身子，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低凉的嗓音不悦的对着太后道：“母后，您干什么？”
“干什么？”
太后冷怒讽刺的一笑，“皇帝觉得哀家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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钝钝的疼痛袭来，心口收缩，逐渐将这并不分明的错觉蔓延到四肢百骸，然后在某个瞬间忽然扩散到最大最强烈值，猝然间无比尖锐的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已经连火都发不出来了。
“陆卿卿，你说的对。”
上官惊澜狭长的凤眸紧紧攫住她的眼睛，“她要面对世人的眼光，所以大概不会偏袒小鱼。”他嗓音低低的道，“你不止聪明，还这么善解人意替我们考虑的如此周到，真该谢谢你。”
“……”
陆卿卿明显松了口气。
虽然男人的话阴阳怪气的让她觉得怪怪的，但是他好像不打算跟她争小鱼。
这就好，省得她多费力气。
陆卿卿低眸看自己被捉住的手腕，从最开始的疼痛到现在手骨已经麻痹似的察觉不到疼痛，只是僵硬的泛酸，“那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她皱着眉说道，“既然你特地过来跑一趟就是为这件事，那现在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你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
从她明显松口气到她又平静的让他走，上官惊澜将她所有细枝末节的神情都收入眼底。
她是真的不在乎。
哪怕他说，她善解人意的替他和叶纤衣考虑周到，她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为他刚才终于赞同她的想法而松口气——她的注意力，始终集中也仅仅集中在小鱼的身上。
脑子里有根紧绷的弦噌然断裂……
上官惊澜蓦地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压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墙上，颀长的身影欺压而上！
“啊……”
陆卿卿大惊，意识到自己出声惊呼，又连忙将声音咽回去。
她瞪大眼睛看着视线中逐渐放大的俊脸，男人菲薄的唇直直朝着她的嘴角贴来，起初那一瞬因为动作太急没有贴稳，所以撞得她嘴唇都要破皮了，疼得眼冒金星。
妈的！
陆卿卿眼泪都要掉下来。
男人很快就调整方位吻到正确的位置，再次将她堵住，刚才被撞得发麻的唇现在却被狠狠的扫刷汲吸着，依旧是麻痹的感觉，可这一次的疼痛发麻却带着深入骨髓的震颤。
连呼吸都在颤抖，心脏狂跳不已。
膝盖上和腿上被她连踢带踹，上官惊澜的身形稳如泰山一动不动，过分的用尽全力的把她胸腔里的气息全部掠夺，她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挣扎着打他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她的身体彻底软下，上官惊澜这才放开她。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蓦然扇在他的脸上。
上次的痕迹已经消退，今日这俊脸上又浮起新的鲜明的色彩。
上官惊澜微微的眯起眼睛，低眸对上她的视线，女人正狠狠的盯着她，那张寡淡的脸上终于浮起丝丝缠绕的怒意，“到这个时候还贼心不死，你脑子里都被jing虫填满了是不是？”
他淡淡寥寥的勾唇，“男人么，这辈子求的无非就是钱权女人，你说这颗贼心能死吗？”
“……”
王八蛋。
他就是有本事让她破功。
“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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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她眨眨眼睛，软绵绵的样子带着积分委屈显得尤其可怜，“所以你会画画吗？”
“会又如何？”
上官惊澜斜睨着她，“是你说要重画的，还摔坏了朕的画，朕没找你算账你想指使朕？”
陆卿卿本来就是想随便商量商量，可是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就火大了，怒道：“你这个人，这婚纱照是我们两个人共有的，你上回没出力还想这回也赖掉？”
男人气笑出来，“陆卿卿，你恶人先告状？”他捏着她的下巴，“婚纱照是什么东西？”
“就是我们那边……夫妻两人同框出来的照片。”
她细细的想着该如何解释，“不过我们那个世界可高级了，只要两个人站在一起，用一个小东西对着我们咔嚓一下，就可以定格画面。那是完全一样的缩影，没有丝毫差别！”
听她说的津津有味，上官惊澜又想起她昨晚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事。
那个世界，好像特别先进。
男人的眉心蹙了蹙，几不可察的暗流，“知道了，你出去吧，朕会在你回来之前画好的。”
“……”
陆卿卿诡异的看着他，他怎么突然就答应了？
……
陆卿卿走进相府，陆夫人果然没有生病，而是陆镇远为了见她找的借口。
就像是曾经的上官祁寒一样，在她虚与委蛇之后，给她交代了几个任务。其中最要紧的两样，就是找到可以号令军队的虎符，以及暗中接应外面的人进入皇宫。
他们要调换守卫皇宫的士兵！
这个念头，让陆卿卿心里冷了一片。
看来，陆镇远的动作应该不远了，就在这几天！
带着这个消息回到龙吟宫，看着那幅已经挂在墙上的画，她微微愣了一下。
“这是……你画的？”她惊讶的看向上官惊澜。
“怎么，不符合你的心意？”
“不。”她蓦地摇头，这简直太符合了好吗？原本还操心他会不小心“毁了”她的心血，没想到这男人画的比她还要好，“上官惊澜，我很怀疑有没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男人一把拥住她，“你喜欢就好。”
陆卿卿回过头亲了他一下，“奖励你，不用谢。”
“……”
上官惊澜正要开口，她便直接开始说刚才回到相府的那些事，将陆镇远的谋划都告诉了他。看着男人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她怯怯的拉了他一下，“你别不说话啊。”
男人看了她一眼，“卿卿，你当真只想保陆夫人的命？”
虽然她说自己不是陆镇远的女儿，可是他怕，她还是会难过。
“谋逆之罪，满门抄斩。你能饶过我娘，我已经心怀感激，不会再有更多的要求了。”
陆镇远是主谋，不可能放过的，放虎归山大概真的会春风吹又生。
“好。明日朕就将虎符给你，至于陆镇远想要安排进宫的人，朕也可以让他们进来。”
“你要把虎符给他？”
陆卿卿惊讶的看着他。
男人勾了勾唇，眼底笑意却泛着湛湛冷意，“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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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
他还什么都没说，这女人就把他堵得死死的，什么话也不用说了。
晦暗阴沉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你不说话会死是不是？”
陆卿卿淡淡的道：“不说话当然该死，否则怎么就劳动皇上您亲自跑到牢里去杀人呢？”
“你说什么？”
男人狭长的凤眸蓦然眯起。
陆卿卿轻轻哂笑，目光却透着说不出的尖锐与讽刺，“你好端端的跑那种脏地方去看那个宫女，前脚刚走人家后脚就死了，不是你杀的难不成是我吗？”
“陆卿卿！”
这女人竟然怀疑他？
至少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都从来都没说过也没想过要怀疑她，她竟然敢怀疑他杀人？
两人的对话落在叶纤衣耳朵里，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她坚持认为小鱼是无辜的，可现在，这个男人竟然为了陆卿卿把小鱼杀死？
他怎么能这样？
陡然一阵气血上涌，叶纤衣两眼一翻，纤弱的身子便直直倒下。
上官惊澜立刻将她接住，目光却盯着陆卿卿，女人脸上笑意嘲讽，“你不会想说是我把她气晕了吧？没看她穿的跟大夏天一样么，病人还敢穿成这样出来乱跑，不就是为了晕倒？”
“……”
男人喉结滚动，“你别得意，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陆卿卿看着他转身的背影，不由的嗤笑出声，“上官惊澜，作为男人哪怕你自认禽兽也真的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有事没事的总跑来找我，叶姑娘真的会生气的。”
“……”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男人的脸已经彻底黑成锅底。
……
上官惊澜走后，陆卿卿立刻让人查了地牢的守卫。守门的表示除了皇上以外并没有其他人进去过，她便又让人去查小鱼死的那间牢房。
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或许是上官惊澜或许不是，但是不管怎么样，有人要害念念肯定是真的。
整个下午过去，有人过来告诉她，上官惊澜的人也在查那间牢房。
陆卿卿不管他是什么意思，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就由着他。
终于在天黑以后，那些侍卫查出点端倪来——牢房里有密道！
密道的终点是宫里另一处废弃院落，如果小鱼的死跟上官惊澜无关，那么凶手肯定是从那密道进去的。而挖密道这样的事，连上官惊澜这个皇帝都不知道，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陆卿卿的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一道人影来。
她的眉心微微一蹙，神色紧绷着显得有些凝重。
男人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正在想事情，所以转身看到人影的时候吓了一跳。
看清楚那张脸，陆卿卿脸色蓦然闪过一丝怒色，“你跟个鬼一样站在我后面干什么？”
“你不是号称洞察力敏锐么，我站在你后面这么久你都没发现，还好意思问我干什么？”
“……”
所以，她在自己的房间里还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如果有人过来她没发现，也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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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给他的那块不是真的，而是假的。
为了防止有人打三军虎符的主意，上官惊澜掌权以后特地命大师制造过一块足以以假乱真的虎符，但是真正的虎符却鲜少有人知道其中奥秘。
所以陆镇远即便拿了假的，也不会知道那是假的。
陆卿卿听他解释了这些来龙去脉，这才放心，“那让他们的人进宫，你想……瓮中捉鳖？”
男人指尖轻点她的鼻子，眼底闪着柔和，“聪明。”
就是瓮中捉鳖。
省得他再一个个的去把人找回来，还不如直接让他们都进宫，直接一网打尽！
……
陆卿卿按照他说的，把假虎符交给陆镇远，并在隔天晚上，将陆镇远安排的人都放进宫。
朝堂中的形势，已经达到白热化的程度，尤其是齐将军与陆镇远的关系，日渐交恶。
这一晚，皇宫里风声鹤唳，处处透着危险诡谲的气息。
这一晚，凤鸣宫那边传来消息，叶纤衣伤情反复，请皇上过去一看。
陆卿卿将那凤鸣宫的小太监赶出去，怒意分明。
上官惊澜抚着她的脸颊，恍若不经意的道：“这件事结束以后，朕会想办法劝说母后住在京郊的苍山行宫疗养。纤衣是母后的义女，自然也会跟着母后一道前去。”
陆卿卿微惊，“苍山行宫？”
“既然住在一起无法磨合，那就分开。你是皇后，自然要留在朕身边，所以母后去行宫。”
最重要的是，他希望母后可以太太平平的不再生事，不要再跟陆镇远有任何牵扯。
那日韩律说的母后宫里的小太监去过相府，可是那个小太监如今已不在宫中，不知道是不是母后发现了什么，所以将人弄走或者秘密处理掉。但是不管什么原因，此举就更显心虚。
母后，似乎也有不少秘密。
但是他不可能让母后跟陆镇远一起死，即便母后与此事有牵扯，那也是他的母后。
陆卿卿愣愣的点头，“那……”
“今晚，朕要去一趟凤鸣宫。”
“……”
她的怔愣立刻化作不满，“说来说去，你还是要去见纤衣？”
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女人的抱怨声愈显委屈，“是是是，她身体不好她是为你才变成这样的，所以你去看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你的理由都这么冠冕堂皇，我要是阻止显得我多小气。”
男人无奈的笑容中透着宠溺，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是最后一次。”
陆卿卿哼了声，“行了，滚吧。”
……
今夜的皇宫格外诡异，陆卿卿不放心外面的动静，所以在男人走后也到外面去看了看。
所有的陆镇远安排的人都已经放在适当的位置，禁军值守的时候都是四个一起巡逻，所以夏侯渊安排人手时便在每一队组和中都放了一个外面的人，这样可确保三个能制服一个。
陆卿卿特地去问过陆镇远，可是陆镇远含糊其辞，并未告诉她什么时候动手。
看来，那老狐狸对她的信任也不是完全。
“卿卿，你在干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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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晚过来，根本就不是为了看她的，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鸿门宴！
而这鸿门宴还是她亲自邀请的！
她如今唯一的愿望就是可以陪在他身边，而他不允许，所以她只希望可以与他同住在一个皇宫，哪怕他不会再主动来看她，但是她还可以远远的看着他啊……
可是，他却连这样的机会都剥夺了。
他要赶走她。
叶纤衣狠狠的闭了闭眼。
当她睁开的时候，只听男人道了句，“你好好休息。”然后便起身要走。
“惊澜哥哥！”
她蓦地出声，颤抖的声线暗藏着几分尖锐的疼痛，“是不是因为皇后出现，你才不要我？如果我没有无缘无故的消失，如果我……当初没有离开你，你会不会也有一点点的喜欢我？”
男人的身影驻足门前，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不会。”
他淡淡的道：“在她之前，朕从未喜欢过任何人。”
在她之前，他根本不懂什么叫爱情，他的生活唯有复仇夺位。
是那个女人，教会他什么叫爱情。
……
皇宫里尖叫声震天。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走出凤鸣宫，听着那些被砍杀之人的声音，沉戾的眉目间厉色累累。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该是无动于衷，却又无法做到完全的无动于衷。
一将功成万骨枯，皇位素来都是拿人命堆积起来的。
陆镇远此次谋反的行为，不知又要牵连多少的朝中大臣，害死多人人。
“皇上！”侍卫远远的朝他跑来，急切的跪下，“皇后娘娘被黑衣人抓走了！”
“什么？”
男人脸色大变，漠然的俊脸上终于出现龟裂的痕迹。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侍卫看着她，也能让她被抓走？”
“皇上恕罪，娘娘本该在龙吟宫中，那黑衣人武功高强而且直冲着娘娘而去，属下等人都只顾着对付陆相的那些人，所以一时没顾上娘娘……”
上官惊澜一掌将他挥开来，大步流星的朝着龙吟宫方向走去。
结果，陆卿卿真的不在！
他吩咐韩律和夏侯渊继续处理宫里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上官祁寒几日前与他密谈的时候就已经答应在城外替他伏击陆镇远的另一批兵马，所以这两边都不用担心。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陆卿卿！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离开皇宫，却在他离开相府不远时看到陆卿卿从里面出来。
他眸色一变，立刻骑马飞奔到她面前。
陆卿卿看着忽然在自己眼前停下的马屁，再看马匹上的男人，她微惊，“你怎么来了？”
男人下马，立刻靠近她查看她有没有受伤，边看边问，“你怎么逃出来的？”
“什么逃出来？”
陆卿卿茫然的看着他。
上官惊澜眯眸，“你不是被人抓走了？”
陆卿卿无辜的摇了摇头，“我是跟着陆镇远一起出来的。皇宫里现在的形势不利于他，所以他自己跑出来，我怕他还有什么救兵所以就跟他一起出来了，想试探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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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白了他一眼，“出去。”
“你觉得我过来以后会这么简单的出去，那我还来干什么？”
“既然知道每次来都会被我赶，何必舔着脸跑过来？你的脸皮就这么厚，不打算要了？”
男人定定的看着她，“这就好比你明知道赶不走我，还非要做无用功是一个道理。”
陆卿卿，“……”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已经到嘴边的损人赶他的话变成，“那你坐下，站着看到我头晕。”
不意她的态度会变化的这么快，上官惊澜一愣。
女人凉湛湛的视线不耐的扫过来，“不想坐就滚出去。”
上官惊澜蓦地蹙眉，“陆卿卿，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句句带刺？”
“听不惯就滚。”
“……”
死女人。
他在她身后的凳子上坐下，目光定定的落在她的脸上。
她似乎有什么心事，脸色并非寻常的拒人于千里的冷淡，也不是刚才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那种非要赶他走的怒容，好像隐晦的盘算着什么小计谋不愿让他知道，但是脸色十分平静。
于是他不愿深想。
这样难得的正常共处，让他没有心情去想别的。
陆卿卿很久都没有开口，上官惊澜想起念念的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小鱼的死归咎于我，大概在你看来我很有动机，但是我没有。而且她的死，恰恰说明念念中毒的事有蹊跷。”
“恩，我知道。”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陆卿卿看了他一眼，“如果我说，我怀疑叶纤衣呢？”
他皱了皱眉，“你非要事事针对她吗？”
不是他要袒护叶纤衣，而是叶纤衣跟这件事的关系怎么看都不大。
女人轻笑，“我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了？不好意思啊，下次我会注意的。”
“……”
男人眉眼阴沉的瞪着她。
其实陆卿卿心里确实有个怀疑对象，倒也真的不是叶纤衣，只不过看着面前这个对过去一无所知的男人，她好像生不出什么分享的意图，很多事情解释起来都太麻烦。
她倒了杯水给自己，拿到嘴边喝了一口便放下。
上官惊澜淡淡的面不改色的拿过去也要喝，被她眼疾手快的制止，“你干什么？”
他淡淡的掀眸，“喝水，还能干什么？”
陆卿卿看神经病一眼的看着他，“这是我的杯子，你要喝水不会自己倒吗？”
男人神色愈发正常，“你的跟我的有什么区别，你口水我都吃过，喝你点水会死是不是？”
“……”
“你……”她气笑了，“好，我给你倒行了吧？”
说罢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将他手中那个抢过来，换了个新的杯子准备给他倒水。
这一刻的她，有些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是今天从早到晚的事情都不曾发生的那种。
可她不可能忘记。
上官惊澜脑子里又闪过她那句有关“成全”的话，英俊的眉眼倏地被一层阴霾笼罩，看着她寻常倒水的样子，他忍不住想要说点什么，“今天早晨青鸾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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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还没回来？”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没回来？
念念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她不可能是带着念念去瞎逛的，就算往日带念念出去玩也不会到这个时辰还不回来，所以她故意闹失踪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放心吧，我会让你们看到我的诚意。】
她昨晚的话言犹在耳，似乎每做什么事情之间，她总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只是那些话在当时听来都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她做完以后才能被联系起来。
这个女人的心思，复杂难测。
“还不让人出去找！”
帝王一声冷喝，韩律立刻带着侍卫出去满京城的搜。
屏夏看着他勃然大怒的样子，劝慰道：“皇上，或许娘娘只是忘了时间，很快就回来的。”
上官惊澜瞥了她一眼，喉结滚动，“你出去吧。”
她不会回来的。
那个女人早就算计好一切，从劫狱开始，放走所有被他关起来的人，不动声色的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什么，只留下几句意味不明的话，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安安心心的离开是吗？
陆卿卿。
男人薄唇微动，无声的咀嚼着这三个字，心底忽然缠绕出绵长的咬牙切齿的怒。
……
陆卿卿走的时候并不是抱着逃亡的念头，只是单纯的想要离开而已，她也没想过上官惊澜会对此有异议，所以她也没有刻意的掩藏行踪。
去齐王府走了一趟之后她还去过南山寺看过陆夫人，然后才带着念念出城。
那时天色已晚，她选了间上好的酒楼落脚，准备明日继续往西走。
“宝贝，来喝药了。”
她拿着刚刚从医馆煎好的药，哄着念念喝药。
小家伙可怜兮兮的将那苦涩的药汁吞下去，复又疑惑的看着她，“母后，我们去哪里玩？”
陆卿卿想的是先去西凉，等过段时间再决定往哪里走。
到时候东临也好西凉也罢，天下之大不会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此行若是巧的话，路上还能遇到凤权倾，不过她现在还没来得及写信告诉凤权倾不用来这儿，想到凤权倾她的脸上闪过些许暖意，“母后带你去看你一个漂亮的姨姨，好不好？”
念念睁大眼睛，“漂亮姨姨？”
“恩，是啊。”
“比母后还漂亮？”
陆卿卿好笑，“对，比母后还漂亮，所以你也很想见她对不对？”
这小家伙，现在就这么喜欢美人，长大说不定就是个贪色之徒，跟他那鬼父皇一个样儿！
想到那个男人，她的笑意隐隐淡去几分。
却听念念道：“可是蜀黍，父航……”
叔叔，父皇。
陆卿卿敛下眸，淡淡的安慰道：“不是刚刚才去见过蜀黍吗？以后他还会来看你的，不用舍不得。”她轻轻捏着念念的小鼻子，眸色更深，“至于你父皇……”
等念念长大些，可以自己出行了，她不会阻拦他去看他父皇。
不过她的话并未说出口，踹门声骤然响起。
“砰——”的一声，在这安静沉寂的空气中掀起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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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吓得在她怀里猛地哆嗦了一下，陆卿卿还以为是遇到什么歹徒，正想着她的人为什么没有动静，紧接着就看到那张熟悉的阴沉至极的面容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瞳孔骤敛，难怪没有人敢拦他。
原来是上官惊澜。
陆卿卿在看他的同时，面前的男人也在看她。
她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还是穿着她最喜欢的水红色裙襦，厚厚一层包裹着却并不显得臃肿，反而衬得她愈发娇小白皙。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大概是她今日不施粉黛的样子看起来更加的清透爽利，少了几分冷艳逼人的气势，多了几分柔软的娇态。
此刻的她看起来完全不是在“逃跑”，而只是悠闲的出来走走逛逛，甚至是闲散游玩。
屏夏说她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衣服首饰包括那宫里的所有一切都没有，好像所有的东西全都被她割舍，好像她从未属于那个皇宫也从未对那里有过任何留恋。
她只带走念念。
上官惊澜微微的眯了眯眼，逆光的身影缓缓朝她走过去，带着逼人的凌厉气势唤着她的名字，“陆卿卿。”他薄唇轻启，“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陆卿卿淡淡的笑着，“不是说好的我会成全你们，所以给你们腾地方吗？招呼早就跟你打过了，你当时也没说什么，何况昨晚你不是还催着我成全你们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朕什么时候……”
他含着怒意的话只说了一半便顿住，忽然想起她所谓的“催着”。
【陆卿卿，你要成全我跟叶纤衣怎么不做的更干脆一点，把这些人留下来当你的诚意？】
【放心吧，我会让你们看到我的诚意。】
他当时只是震怒于她劫囚，和那所谓的成不成全根本没关系！
不过很显然，这种话跟她说了也没用，她大概只会翻两个白眼讽刺他几句，还顺便落他个巧言令色善辩的罪名——虽然他在她这里的罪名已经够多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条。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直线，“如果朕现在反悔了呢？”
“……”
陆卿卿脸色僵了两秒，“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可能！”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所以，你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
“……”
这男人是不是有毛病，她什么时候在征求他的意见了？
陆卿卿扫了眼他身后的侍卫，韩律站在最前方，外面少说也有几十个人。
明显敌众我寡的形势让她不得不把怒气压下去，“上官惊澜，你现在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她气笑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孤儿寡母？
这女人是当他死了么？
男人敛眉，同样按捺着怒气告诉自己，他今天过来的目的只是把她带回去，而不是跟她生气也不是跟她吵架发泄，他抿了抿唇，“你过来，站到我的身后，你们就不会是孤儿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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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说完，看着男人阴沉的脸色，她却意识到不好。
“你是不是看我不见了，所以担心我出来找我？”陆卿卿内疚的道，“我已经跟屏夏说过如果看到你的话就告诉你我出宫了，不必担心。因为你刚才不在，我没法儿告……”
“好了，我知道了。”
上官惊澜忽然一下子抱住她，高悬的那颗心在见到她以后，终于缓缓的放下来。
她没有被人抓走，只是自己出宫的，这是好事。
但是刚才那个侍卫……
男人眸中蓦然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肯定有问题！
是为了故意引他出宫？
忽然，空气中有寒光闪过，仿佛连气流也凝固了一般。
当长剑直直的朝着陆卿卿刺来，上官惊澜瞳孔骤缩，蓦然伸出手指夹住那剑尖，如果是一般的刺客，他肯定能直接将剑夺走，可是对方的武功似乎很高，那剑不受控制的还在往前！
上官惊澜顾不得这么多，直接用手抓住那剑的尖端！
“上官惊澜！”
陆卿卿大惊，他徒手握着那样的锋利，掌心立刻有血液滴落下来！
对方似乎也是一惊，趁着这瞬息的停滞，上官惊澜蓦然将剑从他手中抢过来。
黑衣人见状要跑，上官惊澜立刻抱着陆卿卿骑上马追着那人而去……
陆卿卿慌乱的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在他手上紧紧的绑了一个结。
从深夜无人的市集追到荒郊野外，对方黑色的身影极好的隐蔽在树林之中，当马匹进入茂盛的黑漆漆的树林，忽然一道冷箭朝他们射来。
上官惊澜抱着陆卿卿纵身跃起，马儿中箭哀鸣一声，倒地猝死！
黑衣人飞身而来，上官惊澜放开手中的女人，与对方打斗之时，互不相让招招致命！
陆卿卿从未见过有谁的武功可以抵得上他，可是这个瘦小的黑衣人竟然能与他打个不相上下，而且对方好像很了解他的武功路数，所以出手时总被钳制着几分……
“上官，打他胃部！”
那边对战中的两人俱是一惊，注意力同时被她分散。
上官惊澜忽然像想起什么，那掌风直直的朝着黑衣人的胸口劈过去。
“噗——”
对方一口鲜血喷出！
这掌上官惊澜用了十成的内力，所以打得对方重伤不成问题，黑衣人冷冷盯着他，那双眼睛就像是毒蛇一般吐着剧毒无比的信子。
陆卿卿是故意的！
故意提示他打其他地方，从而引开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以为他真的会打胃部。
结果，却是打的胸口！
正当上官惊澜一步步朝地上倒下的人走过去的时候，黑衣人却忽然吹了一声口哨！
空气中，仿佛又有诡谲的风声响起……
上官惊澜蓦然像是想起什么，甚至顾不得这个黑衣人，立刻返身回到陆卿卿面前，带着她就要离开，而黑衣人也趁着这个机会跑掉！
他们的马已经死了，所以离开树林只能靠双腿。
可是周围冷幽的空气中，黑漆漆的夜色中，却忽然乍现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将他们咬死！
是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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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也是早就猜到他的答案才敢这么试探——念念她是不可能放手的，从小到大都是她养的儿子，这男人不过就出了个精zi而已，哪里来的脸跟她抢？
被她一试，果然如此。
陆卿卿蓦然笑了出来，“你这是干什么？就算念念跟你的父子关系注定无法改变，可是我这个皇后真的是可以随时被废黜的，你不让儿子走也就算了还想连我一起阻止？”
男人目光紧紧攫住她的眼睛，“念念还这么小，你舍得离开他？”
“不舍得啊。”
她说完看到男人仿佛松口气的模样，可陆卿卿又凉凉的继续道：“不过不舍得也没办法啊，你既然跟他这么父子情深，我不把他让给你好像都没法离开，那我只好忍痛割爱舍得了。”
“陆卿卿，你怎么这么无情！”
她竟然连儿子也不要，为了离开他不择手段。
明明念念是她唯一对那个皇宫留恋的地方，所以她一块儿带走了，可就在他以为这是她无法割舍的感情时，她却轻而易举的让步告诉他，就连儿子也可以让给他。
她睁大眼睛惊讶的道：“怎么是我无情呢，分明是你强迫我割舍啊。”
“朕什么时候强迫过你！”
他沉戾的嗓音，让她那些故作姿态的惊讶全部敛去，化作冷淡的从眼底深处透出来的嘲弄，陆卿卿淡淡反问，“你没强迫我，你只说念念必须留下，所以，难不成要我一起留下吗？”
“有什么不可以？”
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陆卿卿眸光微动，浅笑勾唇，“你觉得我千辛万苦的跑出来，会再傻的跟你一起回去吗？”
“没带衣服没带粮食，就抱着个孩子你还千辛万苦？”
“……”
这特么是重点吗？
陆卿卿横了他一眼，“不管怎么样，反正我不会回去。但凡你还有那么丁点的良心没有被狗啃掉，我觉得你也没脸跟我抢这个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带大的孩子。”
上官惊澜总算听明白她的意思。
从刚才开始，她说不要念念就是故意试探而已，其实这个女人根本舍不下儿子。
他勾了勾唇，“所以说来说去，你是孩子也不打算给，自己也不打算回，恩？”
“是啊。”
她凉凉的笑着。
可她的笑意却在下一秒蓦地僵住，男人动作极迅速的趁她不备把孩子从她手里抢走，得逞的道：“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的良心被狗啃得一点都没有剩下，不可能不跟你抢。”
“……”
王、八、蛋。
陆卿卿暗咒一声，看着男人怀里懵懂无知的孩童，气红了眼睛。
念念有些茫然的看着她，大约是看出她不太高兴，伸出小手朝着她挥了两下，又往前伸出去轻轻触碰着她的脸颊，软糯糯的嗓音咕哝着唤道：“母后……”
陆卿卿睫毛轻颤。
她抿了抿唇，也想要抬手去抱她念念。可是男人的嗓音却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响起，“你丈夫什么都好，儿子乖巧可爱，所有的便宜都让你占了，为什么非要固执的离开？”
“……”
陆卿卿动作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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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孤狼哀嚎，猛地一口咬住她的手臂。
陆卿卿疼的倒抽冷气，更快也更用力的敲打着狼头，手臂上撕裂般的疼痛她恍若味觉。
更痛的是心。
如果连她这样被咬一口都痛成这样，那么刚才男人被无数狼群攻击的时候，该有多痛？
根本不敢往下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头受伤的狼终于被她敲死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陆卿卿一下子失去所有的力气，跌坐在男人身旁，看着他满身是血手臂上露出森森白骨的模样，眼睛仿佛酸胀的要炸裂，数不尽的泪水夺眶而出。
“上官惊澜……”
她叫着他的名字，想要碰他，却不知从何处下手。
从未见他伤得这么重过。
哪怕是曾经箭伤、烧伤、各种各样的伤她都见过，却唯独没有见过他这般模样。
他真的是，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陆卿卿伸手去摸他的脸，可是她的左手刚才被狼咬中，此刻碰到他的脸便是满脸的血色迷糊双眼，她愣愣的赶紧将手收回来，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去擦他脸上的血迹。
天色黑压压的，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上官惊澜，你醒醒啊……”
他说，有十足的把握能将她毫发无伤的带回去，她便真的信了。
其实他也没有骗她，因为在他倒下之前她真的毫发无伤，伤的全都是他一个人。
或许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做下决定要以这样的方式来保全她，那十足的把握并不是指的他们两个都能安全离开，而是仅仅让她毫发无伤。
陆卿卿闭了闭眼睛，喉咙哽塞的她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别吓我了好不好？”
她终于找着一处可以落手的地方，轻轻摇晃着他的身体，“上官惊澜，你快点醒醒……”
想要将他扶起来，可是又怕弄疼他。
“陆卿卿……”
虚弱的嗓音，缓缓在这死寂诡异的空气中响起。
陆卿卿睫毛颤了颤，猛地对上他睁开的眸。
“你再晃，我剩下的骨头也要被你晃散了……”
雾气陡然间弥漫双眼，她又气又急的拼命瞪着他，眼底却是满满的心疼，“你……”
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一颗颗硕大的泪珠都砸在他的脸上。
她委屈的要命，心疼的要命。
好半响，才勉强稳住自己的声音，“你还……能不能起来？我背着你，往外面走吧？刚刚有一头狼站起来了，要是一直待在这里，可能还会有……”
“不必了，我可以走。”
男人布满血污的甚至看不见完好的皮肉的手，就这么撑在地面上，想要撑起来，陆卿卿不敢去看却又强迫自己盯着他看，生怕他不小心没撑住就摔着。
视线模糊，陆卿卿慌忙的擦了擦眼睛，将里面的液体擦干。
“你别动了！”
她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支撑起一个男人的体重，但是她怎么看都觉得他已经不能走了，她也不想继续让他走了，“我来背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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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不得不庆幸自己还知道什么叫强身健体，虽然她怀孕之后尤其是近期已经荒废许多，不过每天动一动还是有好处的，起码不会真的像古代女人这样连扶个人都有困难。
她将他的手臂横在自己肩上，身体撑起他的重量。
上官惊澜还想制止，可惜他此刻连制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也，确实走不动了……
“你小心点。”男人嗓音低低哑哑，“若是走不动，一定要告诉我，不要死撑着。”
“我知道。”陆卿卿答的很快，只是她此刻说话都显得有些艰难。
“出了树林，你就把我放下，然后回去找人来将我……”
“不行！”
尽管说话艰难，但是这两个字她却说得格外的快，猛地将他打断。
“上官惊澜，你不要胡说八道……你现在不要跟我说话，我不会答应的……你已经这样了，我要是放下你万一再出事情怎么办……我没有力气了，你不要跟我说话……”
她断断续续的只能表达出最基本的意思，却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带着难辨的委屈与哀求。
上官惊澜阖上眸，不再言语。
……
从前半夜走动后半夜，陆卿卿终于艰难的拖着他从那树林中走出来，走到宽阔的大街上。
只是此刻街上罕有人至，就算偶尔遇到一两个，也被他们现在的样子吓个半死，以为是什么打家劫舍或者是被人追杀的江湖大盗，所以不可能停下来帮助他们。
陆卿卿只能撑着自己走。
终于在往前走了几里之后，遇上了出宫寻找他们的韩律。
韩律远远的看到这两人，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当他反应过来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立刻带着人飞奔过去，接过陆卿卿手中的男人，大惊失色的看着他们。
“娘娘，皇上这是……”
陆卿卿一看，才发现他又昏过去了。
她闭了闭眼睛，“快带他回去找太医，我们遇上狼群了。”
“是！”
韩律立刻让人带着马车过来，将两人带回宫中。
……
上官惊澜伤得极重，幸好他出宫之前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所以韩律和夏侯渊都已经把陆镇远那一伙人全部抓起来，所有的谋逆之臣全部歼灭。
就连城外的那些本来妄图进城的，也被上官祁寒带的人歼灭。
陆卿卿问了下情况，便没有多说什么，不过她忽然想起楼言之，“南诏国师呢？”
“回娘娘，国师收到南诏的急件，让他立刻回去，此刻应该已经离开京城了。”
陆卿卿点点头，又问身旁正在替男人处理伤口的太医，“皇上的情况，如何了？”
“娘娘放心，皇上虽然伤得很重，不过……性命无忧。”
性命无忧。
陆卿卿缓缓咀嚼着这四个字，心里陡然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缓缓抬眸看去，“外伤呢？”
太医面露为难，“这个……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完全痊愈。尤其是手上的肉，都被獠牙咬坏了，虽然已经处理过，但是好几处好伤到骨头，所以很难马上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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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面不改色的俊脸，她蓦地气笑出来。
“我儿子很乖很可爱我知道，可你是哪里来的脸觉得自己什么都好？而且是你亲口说的——永远不会接受我，迟早把我从你这东临皇宫里赶出去，这么快忘了？”
“……”
男人眸光微微一凝，狭长的凤眼不自觉的眯起。
陆卿卿眼底的嘲弄更浓，“现在一切都按照你想要的轨迹在发展，难道不是应该我来问你，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在我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持反对意见？”
当初在南诏，她让他回去的时候，就跟杀他全家一样的被他恨着。
后来回到东临，她喜欢他亲近他的时候，就跟放荡不自爱的女人一样被他轻视着。
如今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离开，他却又像个神经病一样死活要阻止她。
“上官惊澜，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要插上一脚反对两句才觉得痛快啊？”
“陆卿卿。”
在他叫出她的名字以后，就沉默下来。
许久，才把怀里的孩子重新给她。
陆卿卿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他会因为她两句话就改变主意，她只是眯起眼睛，小心的把念念抱回怀中，听着他嗓音低低的道：“那些既定存在的事没什么可解释的，但是现在你必须跟我回去——带着念念一起回到宫里，我会好好照顾你们。”
类似告白的话，以他独有的****霸道的口吻说出，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蛊惑之意。
好好照顾么？
陆卿卿的眸光微凝，黑白分明的眸中颜色深了几个度。
他此时此刻说的，正是她过去求而不得的。
或许是她求的还不够用力，只是当人真的处在那个环境中，就特别容易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在感受过他所有的爱意以后，再去感受那种强烈对比下的他，她无法忍受。
她怕自己心里仅存的一点美好也消失殆尽，所以宁可放手成全。
当是她最后的宽容。
空气中的沉默，唯有小孩子咕哝和嬉笑的声音偶尔响起，两个成年人都很安静。
她安静的垂着眸，男人安静的看着她。
良久，女人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字，“不。”
她拒绝了。
男人深不见底的眉间倏然闪过一丝冷鸷，“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
她就知道这男人本性难移，那几句好话大概已经用尽他全力了。
陆卿卿挑眉淡淡的朝他看过去，虽是仰视，淡漠的气势却丝毫不输给他，“那叶纤衣呢？”
“我想要你。”
男人注视着她的眼睛，平静而不容置喙的突出四个字。
陆卿卿心潮涌起几不可察的涟漪，眉眼微动，“你的意思是，你把她抛弃了？”
“她救过我，我会照顾她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她身上的蛊毒我也会想办法遍寻名医替她解，但是也只有这些——我想要的人，不会因为她而放弃。”
他不是没有努力过，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为之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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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看出来我在赶你还算你眼睛没瞎。”
她居高临下的俯瞰他，“但是——你说我都走了所以你不用留在皇宫是吗？那么请问皇上，你是只有今日不回去还是永远不回去呢？”
顿了顿，“如果是后者，那我勉强当你说的是真话，你是真的只想跟我在一起不愿回宫。可如果是前者，那你现在算是在敷衍我还是欺骗我诱哄我呢？”
“……”
男人通常很喜欢跟女人说的一句话，我愿为你放弃一切，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心意。
但是大多数情况下，这种话若非在艰难的必须做出选择的情况下说出来，也就只是一句单纯的情话而已，谁也不会有事没事的放弃那些金钱权势地位。
换言之，就是句美丽的哄女人的台词。
上官惊澜薄唇勾起一抹冷笑，“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非要故意曲解？”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卿卿，若是我今日无权无势什么都没有，别说我能不能尽最大全力保护你，就算可以想必你也不愿意，恩？”她现在满脑子就是从他身边逃走，若是他一无所有，拿什么留住她？
有时候当心意无法打动一个人，就只能用强迫的手段。
哪怕这些手段并不那么尽如人意，甚至可能让她恼怒反感。
可是能怎么办呢，别无他法只能如此。
女人眸色微变，“好，我知道了。”她一改刚才冷笑讽刺的态度，淡淡的并不在意的说道，“你就是哄我我也无所谓，但是我不想跟你待在一起，请你出去可以吗？”
“……好。”
男人出乎意料的好说话，把刚才解开的盘扣又重新扣上，缓缓起身朝她走过来。
俯首，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
陆卿卿虽然早有防备，但是以为他会直接亲她的嘴，所以避开的时候只避免了嘴唇的碰触，谁想到他要亲的是额头，到最后那吻依旧结结实实的落在她的脑门上。
念念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们，男人勾唇，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好看着你娘，别让她出去乱跑，恩？”
“父皇……再见。”
男人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再见。”
山上的风很大，上官惊澜走到门口推开门，颀长逆光的背影，迎风透着几分寥落的孤寂。
他很快就把门关上，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
青鸾宫。
叶纤衣知道陆卿卿不见了，这件事已经闹得整个皇宫人尽皆知。她还知道那个男人吩咐下去，全城搜捕，必须找到陆卿卿。
这样的死命令，似乎真的是不死不休。
于是她一直坐在外面等，等着等着，天色就逐渐的亮了起来，可是他依旧没有回来。
“小鱼。”
“叶姑娘，您有什么吩咐吗？”
身后宫女的声音响起时，她才猛然回过神，小鱼已经被陆卿卿害死了，现在这个并不是。
叶纤衣闭了闭眼，“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花荷。”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小鱼……不，你就是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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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间太后也来过一次，说起陆卿卿的身份，不过难得的竟然没有留下大吵一架，不知是不是因为上官惊澜的脸色不太好，所以太后的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坐了一会儿，见帝王坚持便直接离开了。
在陆镇远被斩首之前，陆卿卿去牢里看了他一次。
还有很多的秘密，她想要知道，还有很多的疑惑，没有被解答。
她总觉得南疆的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那位祭司大人已经回到南诏……
阴暗的散发着霉味的天牢里，陆卿卿缓缓走向那个她叫了好一阵子的爹。
陆镇远其实并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反倒是她不小心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爹。”
她的声音响起时，天牢里的人蓦然抬头，陡然眯起眼睛盯着她。
“皇后娘娘。”陆镇远的声音中不乏讽刺，“真没想到，您还会特地来看望罪臣。”
“爹，曾经您问我究竟选择谁，您觉得跟已经死的人相比之下，我有夫有子，为何要故意去破坏这样的幸福？为了那些曾经故去的人们伤害我最亲近的两个人，值得吗？”
陆镇远神色陡然一厉，但还是忍了下来，“娘娘要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那么，感谢陆相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接近皇上，最终得到这样幸福美满的家庭。”
“陆卿卿！”
牢里的男人骤然厉吼，“你得到自己想要的还不够，还要这样糟蹋我们曾经的目标，侮辱我们的族人？难道你忘了自己是南疆的圣女，如果不是因为这层身份，你早就死于蛊毒！”
陆卿卿微微一震，瞳孔有短暂的收缩变化。
原来，她的身体真的是有问题的。
楼言之走前说，只有她才会被他的萧声所控制。
而如今陆镇远说她是南疆蛊王世家的圣女，所以才能解子母蛊之毒。
照他们的话来看，她的身份确实不简单，与南疆竟有这么大的牵扯。
陆卿卿敛了敛眸色，“对不起爹，我不该这么说。”
“呵。”
陆镇远冷冷一笑。
她又道：“可您如今身在狱中，祭司大人却先一步弃您而去，难道他就比我有情有义吗？”
陆镇远刚要开口，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你在套我的话？”
陆卿卿微微攥紧手心。
“您想多了。”
不过陆镇远识破她以后，便没有再跟她说话。
只是在她逐渐走远点时候，在她身后蓦然到道了句——
“你以为将我抓起来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你以为没了相府，东临的江山社稷就能安稳的保住，你以为上官惊澜这皇位就能坐得稳了吗？我告诉你，做梦！”
……
陆卿卿从天牢出来便回了皇宫。
众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奇怪，毕竟，上官惊澜虽然替她澄清过她的身世，但是在众人眼里他还是那个谋反罪臣陆镇远的女儿，只不过皇帝为了偏袒她才会这般昭告天下。
尤其是宫里那些太监宫女，虽然态度是一如既往的依旧恭敬，却不如从前对她的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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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
这些太监宫女的态度最容易动摇，今日不够亲近，或许明日又来亲近了。
她再往里走，却远远的看到一对马车伴随着太监宫女往宫外而去。
鲜少有人会在宫里坐马车，连她和上官惊澜都不会这般，臣子则是不能这般，所以眼前这马车里坐的是谁，似乎不言而喻。
陆卿卿的脚步停了下来，因为对方看到她，也停下来。
“皇后娘娘。”驾车的小太监恭敬的与她行了个礼。
“公公，车里这是太后吗？”
“回娘娘的话，确实是太后。近日太后身体不适，皇上便让奴才们带太后去行宫休养。”
苍山行宫，太后竟然答应了？
陆卿卿还以为太后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她以为就算上官惊澜能说服，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没想到竟然这么突然就要走了。
车帘被缓缓的掀开，露出里面的两张脸，一个是太后，一个是叶纤衣。
陆卿卿愈发惊讶，连叶纤衣都要走了。
太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皇后看到哀家去行宫，是不是觉得宫里清静顿时不少？”
陆卿卿垂下眼帘，“太后说笑了，臣妾怎么会这么想呢？”
“你的心思，哀家还不了解吗？”
“……”
陆卿卿轻笑一声，缓缓走到马车前面，莹莹的双眸笑看着车上的人，“那臣妾真是不得不夸赞太后心思细腻了，没想到臣妾掩饰的这么好的事情，都能被您看出来。”
“你……”太后脸色一青，眉心染上分明的怒意。
那张脸，确实苍白。
真的病了？
陆卿卿刚才还以为她是随便找的借口。
就在她思绪纷繁间，始终沉默的叶纤衣蹙眉开口，“娘娘就别气太后了，她老人家身体不好，如今都要走了，您二人还是和和气气的告个别吧。”
“不必了！”太后怒，对着外面的车夫道，“还不快赶车！”
“是，太后！”
陆卿卿耸了耸肩。
……
龙吟宫里，上官惊澜并不在。
屏夏说，“娘娘，刚才齐将军带兵前来求见皇上，还有其他几位大臣，可能出什么事了。”
“齐将军？”
自从樊黎儿死后齐将军的身子就一直不太好，尤其是陆镇远的事情结束以后，齐将军就像是了却一桩心头大事那般，整个人都垮了，传闻病了许久。
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入宫求见，出的肯定是大事。
陆卿卿在龙吟宫等了大半天，男人才从御书房回来。
看着男人脸色凝重地模样，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问。
正好屏夏送药过来，陆卿卿接过她手里的药碗，走到男人跟前，“坐下，喝药。”
男人看了她一眼，眉心的褶皱松散几分。
“你这意思，是打算喂？”
“是啊，谁让陛下如此厚爱为我受此重伤，其他的我做不了，喂药这种小事还是可以的。”
男人蓦地坐下。
顺势也将她抱起来，陆卿卿险些没拿稳手里的药给打翻了，怒瞪他一眼，“你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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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是她来到这皇宫以后唯一关心她的人，她只希望，可以用这种方式祭奠小鱼。
花荷闻言微微一惊，心里觉得给她赐个死人的名字十分晦气，可又不敢招惹这位主子，只好点点头，“奴婢知道，往后奴婢就是小鱼。”
“恩。”
叶纤衣淡淡的点头，“我们去金銮殿看看吧。”
花荷微微蹙眉，“可是姑娘，这会儿时间还早，您真的打算现在就过去吗？不如您先睡会儿，待到皇上下早朝的时间，奴婢再喊您起来。”
“不必。”
她一个晚上没睡，就是想等他回来，如果能睡着她早就睡了。
……
上官惊澜从外面回来就直接去上早朝，早朝结束，从金銮殿出来远远的看到树荫底下一袭白衣的女子站在那里，目光遥遥的看着他，即便隔得老远也能被很快注意到。
男人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加快脚步朝她走了过去。
叶纤衣的样子看起来越来越虚弱，脸色晶莹苍白羸弱，好像风一吹就会随时倒下，她的眼睛泛着红隐隐有着哭过的痕迹，看着他许久才哑声缓缓开口，“昨晚，你在哪里？”
“纤衣。”
“我听说陆卿卿离开皇宫，带着念念一起，你是想去追你的儿子对不对？”
她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他并没有带陆卿卿回来，至于人在哪里她不关心，也不想知道究竟是他不想把人带回来还是没找到人，唯一庆幸的就是陆卿卿没回来。
男人的眉毛微蹙，“纤衣，我有话跟你说。”
“好啊，你说吧。”
“昨日陆卿卿离开皇宫，我去找她了。”
她沉默了会儿，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强装镇定，“这个我知道，最后找到了吧？”
“恩。”
“……”
果然，他还是找到陆卿卿了。
不过幸好，他没有把人带回来，他心里还是考虑着她的感受的。
可是这个想法冒出来没多久，就听他又道：“找她的路上我想过或许会找不到她，因为她跑的太远离开京城，所以找到她的时候已经很晚。”
她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恩，幸好找到了。”
男人定定的看着她，“是，幸好找到了——因为找她的路上我还想过，就算把整个东临翻过来我也不会让自己把她弄丢。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已经这么重要。”
叶纤衣微微一震。
她最害怕最恐惧的东西终于有一天成了真，可是她下意识的只想自欺欺人掩盖这一切。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她也想掩盖。
“好了我知道了，她毕竟曾是你的妻子，就算你觉得她重要也无可厚非。”
她僵着脸，每说一个字都会发出细微的颤音，“关于你怎么找到她的细节就不用跟我描述了，你也知道我跟她互相看不顺眼，以后劝劝她别再乱跑，否则会让你担心的。”
“纤衣，不是因为她曾经是我的妻子。”
“……”
那是因为什么呢？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飞快的闪过，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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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男人想也不想就拒绝，低冷的嗓音坚决的不容置喙。
陆卿卿猛地抬头瞪他一眼，“你为什么这么小气，我又不会给你捣乱的。”
虽然本来就是试探性的问话而已，可是遭到拒绝的时候，还是十分不满。
她其实，真的很想跟他一起去。
男人微微蹙眉，对上她控诉的视线，不悦的道：“刚才说的好好的，你又不乖了是不是？”
“我……”
“卿卿，我也不想跟你分开。”
上官惊澜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正如你说我若是没有受伤，你会更放心我去。而你如今怀孕了，加上军营里的条件本来就艰苦，万一有点什么闪失怎么办？”
她眸色一闪，委屈的垂下眼帘。
“我知道，我不去了。”
男人阖了阖眸，紧紧的抱着她，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终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怕自己再往下说，再看着她这样的眼神，就真的会同意她去。
她不能去，绝对不可以冒险。
……
驸马府。
夏侯渊回来没有看到那个每日不管有多晚都会在他回府的时候出来迎他的女人，眸光沉了沉，长腿迈开往里面走进去，边走边状似不经意的问了句，“公主呢？”
“这……”
下人们面面相觑，末了道：“回驸马，公主可能是出去与人逛街了。”
呵。
还以为她真的有多大恒心。
夏侯渊淡淡的敛眸，飞快的敛去眸底那一闪而逝的嘲弄，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
府中的下人们对视一眼，便识趣的离开。
当男人长腿迈入后院，却被四周不一样的花团锦簇晃花了眼球。
往日这后院也是上官语惜在打理，他说过可以让下人去做，不过她总说要自己亲自来才有家的感觉，说过两次之后他便也没有再提，不过今日的布置却与往日大不一样。
院中原本排列有致的花卉此时都被更改了方位，清一色的红花耀眼如斯，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将他此刻的位置都包裹起来，顺着这条道路往前走，因为有拐弯所以暂时看不到尽头。
夏侯渊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猛然一震。
那种难言的跳动的感觉，仿佛在他停滞的心口浇灌了一瓢水。
继续往前走，缓缓的掠夺那些美丽的花卉，却隐隐希冀着尽头处兴许会出现的人。
这种微末的希冀，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直走，转弯，再直走……
花卉的尽头终于映入眼帘，是后院那座凉亭，不过凉亭中依旧没有意料中那个女人的身影，有的只是玉石台上几个偌大的寿桃和一碗简单的长寿面。
夏侯渊瞳眸一眯，心尖上蔓延出尖锐的刺。
原来今日是他的生辰。
他都忘了，她竟然还记得。
“铛铛！”
女人忽然跳出来，笑靥如花的出现在他的身旁。
扭头看着他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模样，上官语惜眨了眨眼睛，“好看吗？”
男人的脸色始终面无表情的毫无变化，她心中忐忑，试探着问了句，“你不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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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怒声道：“上官惊澜，你干什么！”
男人眼底划过几不可见的得逞，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如你所见，我只是跟娘打招呼。”
打……招呼？
这明摆着就是谄媚的献殷勤，还表现的这么明显！
陆卿卿拿他没有办法，气得用力踹了他一脚，“你给我滚出去！”
男人身形未动，只是淡淡的蹙眉横她一眼，“陆卿卿，你怎么一天比一天暴力？”
“滚！”
她的脚又要往他身上踹。
却在此时，陆夫人从里面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卿儿，你这是干什么！”陆夫人连忙走过来，“皇上，是您来了啊？卿儿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您千万别怪罪她。”
“娘放心，我跟卿卿是夫妻，自然不会计较她这些刁蛮任性的小动作。”
刁蛮任性的小动作？
这厮都讽刺的这么明显了，还敢说他不计较？
陆卿卿冷笑，眼神恶狠狠的瞪着他。
可是陆夫人的脑回路完全跟陆卿卿不同，听到这话感动的无以复加，连连点头，“多谢皇上。就像我当初说的那样，卿儿这脾气就是惯坏了，还望您以后也能多担待着点儿。”
“自然。”
男人脸上依旧是温润礼貌的笑，在长辈眼中那简直就是个三好先生。
陆夫人原本以为他们是正在吵架，这会儿发现帝王神色如常还带着笑，那颗悬着的心顿时就卸下大半，松了口气似的道：“那快进来坐吧，别站着啊。”
上官惊澜微微沉默。
陆夫人疑惑，“怎么了吗？”
“卿卿说您在休息，不能进去打扰。”
陆卿卿，“……”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狗p话，这男人说谎不打草稿的是不是？
“这孩子！”陆夫人瞪了她一眼，“您快进来坐吧，别听她胡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娘。”
陆夫人被他这一声声的娘叫的心花怒放，别提有多高兴了。原本这个女婿就是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从前叫岳母她其实就挺高兴的，毕竟她只是个罪臣余孽，今日竟然能听到一声娘！
陆卿卿感觉自己瞬间变成外人。
这混蛋说他还没吃饭，陆夫人就殷勤的让人准备去。
各种好啊，这哪儿是什么女婿啊，分明就是亲儿子！
陆卿卿看的一肚子火。
陆夫人在男人快吃完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卿儿，你要再吃点吗？”
“呵。”
她冷笑，这混蛋都吃完了还让她吃？
虽然她觉得自己这么大个人还为个外人跟自己娘吃醋实在幼稚，但是，真的太、生、气！
陆夫人叹了口气，“那待会儿娘再准备些点心。”
上官惊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像是在看个不懂事的孩子。
陆卿卿气得要命，嘴角虽然还勉强维持着僵硬的笑意，声音却是咬牙切齿从嘴里蹦出来的，“娘，皇上好不容易来看我一次，不如还是让女儿跟他单独走走？”
“好，好。”陆夫人满口答应。
陆卿卿一把抓起男人的手，直直的朝着外面拎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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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结滚了滚，男人的目光始终未从那碗长寿面上移开，这么丑的面一看就不是出自府中大厨的手笔，他压下心头震荡，淡淡的开腔，“这些女人喜欢的东西，你觉得我应该喜欢吗？”
“噢……”
上官语惜诺诺的道：“那大概不喜欢吧……对不起啊。”
夏侯渊眸中翻绞着浓稠的暗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谁教你做的这面？”
“后院的大厨啊。”
她淡淡的语气显得理所当然，仿佛她下厨也本该是件应该的事情。
男人微微眯眸，“我明日要跟皇上去边关。”
“啊？”她惊讶的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茫然。
“南诏与东临开战，皇上御驾亲征，我会同去，明日就出发。”他淡淡的解释。
“……”
上官语惜一下子咬住了唇，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半响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夏侯渊这才缓缓的侧目对上她的视线，他深沉的目光晦暗不明。
“过来。”
上官语惜愣愣的朝他走过去一步。
兴许是她的步伐太小招致男人的不满，他猝不及防的朝她伸出手，将女人软的像是没有骨头的身子往前一拽，上官语惜直直的跌入他的怀中。
男人俯身，在她震惊的目光下吻了上去。
“唔……”
上官语惜睁大眼睛，被男人骨骼分明的手掌盖住。
有些事情，早已在脑海中排演过无数次，早就想过或许会舍不得。
可是直到离别之际，才知究竟有多舍不得。
……
夜。
龙吟宫之后，安安静静的毫无一丝声响，男人和女人相拥而眠。
却谁也没有睡着。
陆卿卿甚至说好的明日不会去送他，因为她不敢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自从他们相识以来，分别最久的一次大概就是她被上官祁寒抓走的那一次。
但那也仅仅只是一个月而已。
这一次的分离，却不知几个月后才能相聚。
翌日，男人带兵出征之时。
天空中风和日丽，天朗气清，逐渐入秋的微风拂过面颊，已没了夏日那种闷热的湿意，反而带着一股微凉的触感，让人神清气爽。
城门下，金戈铁马，擂鼓阵阵，处处皆是身着铠甲、手持长剑的士兵，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一股严肃凛然的神情，保家卫国，义不容辞。
军队最前方的那一人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千里白马气势盎然，却难以掩盖马背上那人的飒爽英姿，面如冠玉，一身银色铠甲光芒璀璨，熠熠生辉。
而他的身旁，另有三人，分别是韩律、夏侯渊，以及齐将军麾下另一名武将。
上官祁寒站在送兵队伍的最前方，就像是从未失去过皇位那般，一如既往的俊美高大。
臣子们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禁暗暗腹诽，这帝王家的感情果然不是他们常人能懂的！
原以为夺位之后上官祁寒必死，结果人家偏偏活得好好的，非但好好的，就连这回帝王出征竟然还找他来代理朝政，难道就不怕他直接将这朝政又给夺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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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倒是没有拒绝，跟陆夫人礼貌的打了个招呼便跟着她一起出去，深邃的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她此刻正拉着他的手，如果她没有这满腔怒火，或许大概会更好吧。
他淡淡的想着。
从山腰的寺庙后院走到快山顶的时候，陆卿卿才蓦然停下脚步。
一回头，就看到男人低眸不知看着什么。
她低下头，目光触及他的视线时，微微一震。
猛地将他的手甩开！
上官惊澜看着她对他避如蛇蝎的样子，脸色冷了几分，“是你骗我唬我在先，我不过在你娘那里多坐了一会儿，连点利息都算不着的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陆卿卿怒极，还这么生气干什么？
这混蛋从头到尾都在故意气她，还有脸反问她？
“上官惊澜，你死猪不怕开水烫是不是？”
“都已经是死猪了，难不成还会怕开水烫？”
“……”
妈的。
陆卿卿狠狠剜了他一眼，“你对我娘各种献殷勤干什么？你以为这样就有用？”
上官惊澜淡淡的敛眉，“不是有个成语叫——曲线救国么？”看着陆卿卿脸色一变，男人紧接着补充，“若是你不高兴或者不喜欢，我待会儿会对陆夫人凶一些。”
“……”
呵，呵呵！
把人哄的心花怒放以后再冷处理，他这不是存心找麻烦吗？
陆卿卿冷笑一声，“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敢再找一个男人过来哄她。”
“……”
男人脸色骤沉，“陆卿卿！”眉眼间倏然掠过阴沉的霾，“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敢让你喜事变丧事，你找一个男人我就弄死一个，我就不信死了几十个以后谁还敢来找朕的晦气！”
丧心病狂。
陆卿卿暗咒一声，瞥了眼面前高高的山顶山崖，虽然这南山寺的山算不得多高，但是若从山顶滚下去肯定不死也能掉半条命。
她盘算着是不是该把这男人踹下去，一死百了。
上官惊澜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生生被她给气笑了。
这女人现在不止是暴力，还有犯罪倾向呢！
他蓦地搂住她的肩，往悬崖边一带。
陆卿卿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有此动作，吓得脸都刷白了。
她短促的尖叫出声，下意识的搂住他的手臂，男人也及时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所以她的身子仅仅是悬浮在雾气笼罩的空荡荡的悬崖上，并未掉下去。
男人低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没这个本事就别存这种心思，当心被我一块儿拉下去。”
短暂的几秒钟惊恐过后，陆卿卿蓦然回过神来。
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她一下子咬住嘴唇，张嘴狠狠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尖锐的刺痛传来，上官惊澜微微抽气却不敢放开她，怕她就这么掉下去。
他忍着疼痛瞪了她一眼，“你嫌自己命长？”
女人猛地在他身上使劲儿让自己重新站立起来，落回安全地带以后恼羞成怒的把人推开，凶恶的眼神活像是他杀了她全家，“给我滚，我不要再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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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也别生气。”陆卿卿劝慰道，“既然她去这么长时间都没被人发现，可见夏侯渊还是将她保护的很好的。既然他们夫妻情深，我们这些做外人的就别掺和了。”
“夫妻情深？”
上官祁寒冷冷一笑，“夏侯渊若非为我所逼，你以为他会娶语惜？”
当初赐婚的圣旨下去时，夏侯渊跪了一天一夜让他收回成命，只不过这件事语惜不知道。
陆卿卿皱了皱眉，“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谁说两个没有感情的人结合就不能生出感情来，或许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感情呢？”
上官祁寒朝她看了眼，“你是在提醒我，你跟皇叔就是这样吗？”
“……”
陆卿卿哑然，“你想哪里去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男人阖了阖眸，“我回去让人给皇叔送封信，也不知语惜有没有被发现。不过皇叔来往的信件中没有提到过此事，兴许还没有发现。若是如此的话，这丫头藏的倒是真不错。”
“哦。”
……
上官祁寒的信件已经寄出去了，只是这信件还未来得及送到军营，边关那边的八百里加急又在往回传了，陆卿卿自打上官祁寒跟她说了那个男人很快会回来以后，每日就往上官祁寒这儿跑，心心念念的等着每日的消息。
上官祁寒讽刺了她几句，她也不搭理，高高兴兴的在这儿拆信件。
不过要是上官惊澜知道她不听话自己跑来上官祁寒这儿，回来以后肯定要骂她。
“今日怎么没有信呢？”陆卿卿翻了半天，没看到信件，奇怪的道了句。
“皇叔没给你写？”他勾了勾唇，嗤笑道，“可能在边关见着新的美人把你忘了，毕竟这几个月的时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当初你不也是凭着短短几个月就跟皇叔有感情的吗？”
“……”
陆卿卿冷笑。
上官祁寒无视她阴恻恻的视线，缓缓将那文件打开，不过在他打开那份加急件之前，却是一直觉得自己刚才只是开玩笑而已，皇叔肯定是因为快回来了所以才不给她写信。
可当他的目光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那些文字清晰的映入眼底，可组合起来的意思却让他震惊的好半响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呆立在原地，脸色越来越凝重……
陆卿卿脸上的笑意也随着他的凝固而凝固起来，狐疑又怯怯的看着他，“怎么了？”
她慌忙走过去，站在男人身旁看着他手中的东西，可是男人下意识的就将折子收起来。
“你干什么？”陆卿卿脸色冷下来。
她伸出手，“给我。”
“卿卿……”
男人唤她名字的声音有些绷紧。
陆卿卿脸色更冷，“我让你给我，别叫我重复第三遍。”
上官祁寒薄唇抿成直线，手中的折子被他紧紧捏着像是要用全力将其揉碎，陆卿卿看着他的眼睛，却又抗拒的不想看到那其中的怜悯与哀恸。
她猛地别开视线，一下子将男人手里的东西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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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心疼儿子，瞪了他一眼，“这个我娘还没教过他，你这么问他当然不会。”她走过去想要将念念抱回来，不悦道，“不会教还非从我娘手里抢，你干脆直接把孩子吓死算了。”
“……”
他说什么还是做什么了，怎么就吓死孩子？
陆卿卿没能成功把孩子抱回，只好拿走他手里的花，指着对念念道，“念念，这是芍药。”
“芍……药？”小家伙的眼中透着疑惑。
“是啊，就是芍药。”陆卿卿把花递给他，“好看吗？”
“好看！”熟料，念念接过花儿直接放在她的黑发上，陆卿卿微诧，“给母后的吗？”
小家伙乖巧的点头，“恩，母后好看！”
陆卿卿脸上的笑意更浓烈起来，暖化人心的灿烂。
她轻轻的捏着他的小脸颊，“宝贝真乖。”
就在念念凑过去亲她的脸颊时，男人忽然轻嗤一声，“我说你好看，你怎么不笑？”
“……”
陆卿卿觉得这男人真的是越来越烦人了，“怎么，你也跟念念一样大，需要我夸你真乖？”
“夸我倒是不需要，亲我可以考虑。”
“呵。”
“不然，你要摸我的脸也可以。”
“……”
陆卿卿直接扔给他一个白眼，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可不是摸的啊皇上，您确定想被掐？”
没等男人开口，她的手忽然朝他伸过去，上官惊澜不知是来不及躲避还是原本就没想着要躲避，定在那里被她猛地掐了一把，而且她的力气根本就不像是捏儿子的时候那般温柔的轻轻一下，而是狠命的像是要把他的脸扯下来似的。
男人英俊的脸在她的手下变形，沉眉道：“陆卿卿，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歹毒？”
她微微一笑，手又用力往上提了几分，“不是您自己欠的想让我摸……吗？”
“你这也叫摸？”
“不好意思啊，我天生对力道的掌控不太敏感，所以摸还是掐的只能凭借本能。”
“……”
男人眉骨突突的跳动，看着她施施然的收回手，笑的像只奸计得逞的狐狸。
她是不是残害他两下就觉得很搞笑？
刚才跟她说话的时候也没见她笑，好像只有看他不爽了，她的脸上才会有笑意闪过。
混账女人。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直线，在她笑意淡淡的完全没有提防的时候，忽然也伸手朝她脸上掐了一下，男人自认为没有用多大的力，却听她忽然惊呼一声，“啊……”
他的手骤然松开，神色间还是闪过不可抑制的紧张，“陆卿卿，你诈我？”
女人痛的委屈的抬眸看他，又惊又怒，“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多大劲儿，啊？至少我掐完还知道认错，没有像你这么恬不知耻的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就红了。
上官惊澜，“……”
她什么时候认错了？
他什么时候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了？
男人薄唇抿得更紧，“我不是故意的。”
“……”
她好一阵儿都没有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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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祁寒还想动，女人却蓦地背过身去，将手中的折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其实这份折子的内容很简单，意思也并不难理解，可她就跟上官祁寒刚才那般无二，看了好多遍才将上面的字看懂，然后一遍又一遍的仔仔细细的重复看。
大致意思如下：
原本百战百胜的帝王在最后一次大战役中遭到伏击，生死不明，寻无踪迹。原本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可是军中出现有史以来最大的叛变，驸马夏侯渊竟是南诏国皇子，长久以来潜伏在东临就是为了取得帝王信任，窃取东临的情报，这一次联合南诏军队覆灭东临。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得到两届帝王信任的禁军统领，这位得到东临最受宠的长公主青睐的驸马，竟然藏的这么深，堂堂一个大国皇子竟然甘愿在别国蛰伏多年。
城府与忍耐之深，可见一斑！
不过两国的战役并未继续，东临失去主帅，南诏也并未步步紧逼，反而班师回朝。
而此时的南诏则是遭遇一场巨大的政变，夏侯渊直接带兵回到南诏，原本是凯旋之军的军队并未遭到任何阻拦，却不想他回到南诏便推翻了南诏王的政权，登基称帝。
原本的南诏国君和太子殇御皆被软禁。
“陆卿卿。”
上官祁寒看着女人脸色煞白的模样，慌忙上前将她扶住，“你别这样，皇叔只是没找到人，但是南诏大军已经撤离，韩律很快就会找到他的。”
陆卿卿怔怔抬眸，“是吗？”说完她却又兀自点了点头，刹那间失去血色的脸蛋透着茫然的苍白，“是的，我知道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恩，他只是暂时失踪而已。
上官惊澜，他一定会回来的。
陆卿卿深深的吸了口气，平复着呼吸，勉强冲他挤出一抹笑容，“我没事，没事了。如果有什么消息的话，你及时告诉我，我先回龙吟宫去。”
上官祁寒被她甩开了手。
看着女人踉踉跄跄的背影，他始终跟在他的身后，却不敢上前再去扶她。
那一瞬，心脏袭来密密麻麻的疼痛。
时常忍不住想，如果他当初没有放开她的手，今日是不是就会是另外一番场景……
……
陆卿卿回到龙吟宫时，脸色已恢复了平日里素有的镇定，只是屏夏叫了她好几次都没得到回答，直到走到她面前碰了她一下，“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陆卿卿抬眸看着她，“没有，你出去吧。”
她的脸色除了有些苍白，其他的太过正常，所以连屏夏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
直到屏夏离开，她才哆嗦着将这几个月以来的来往信件全部翻了出来。
每一封她都保存的很好，每一封都是寥寥数语，却无比珍贵的镌刻着男人的文字。
他的字很漂亮，俊朗刚毅，一如他的人那般。
抬头时便对上那张由他们两个共同画出的画来，那是与前一张想同的场景，所不同的就是她的身影是由他所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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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男人又要开口的之前，她忽然道：“那你把附近的侍卫撤了。”
“……”
男人神色蓦然冷淡下来，“陆卿卿，你当我是傻子么，撤了所有的人好让你逃走？”
陆卿卿噎了噎，心底深处的想法被拆穿以后生出莫名的恼羞成怒的火气。
她蓦地冷笑一声，“找这么多人看着我，你是觉得我有本事从你的眼皮底下逃出去还是想干脆把我当囚犯一样锁起来呢？我说过我不住宫里住在南山寺，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慢慢来。可是现在我丝毫看不到你的诚意，好像住在宫里的时候，我都没有这样被人监视？”
又是慢慢来。
男人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虽然觉得不舒服但还是心生希望。
可次数越多，当他看的越是透彻，对这三个字的含义理解也就越来越深，越来越知道这只是个类似于地平线下的曙光的词而已，只是个单纯的虚无缥缈的希望。
她不断的用这个诱惑他并且敷衍他。
呵。
男人胸口好像空荡荡的，唇间溢出寒凉的笑，“你若回宫，这些人自然会从南山寺撤走。”
“然后呢，在宫里看着我监视我？”
“不会。”
男人幽深远邃的目光转过来落在她的脸上，定定的看着她道：“如果你愿意回去，不会有人监视你，只要你别再想着逃走，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
陆卿卿面无表情的扯动嘴角，“说来说去，你就是知道我不会回去，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说来说去，你就是还没死心吧？”
是啊，她还没死心。
她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死心呢。
陆卿卿冲着他微微一笑，“您想多了。”
正好陆夫人这个时候把蒸好的点心都拿过来给他们，陆卿卿咬了两块都觉得不错，上官惊澜把她咬了一半的第三块塞进口中，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然后她又被陆夫人瞪了。
上官惊澜出来的早，所以宫里还有事处理，跟她们一起用过晚膳，他便回了皇宫。
陆夫人看着男人的背影，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整日让皇上这么跑来跑去的。”
陆卿卿目光幽远，“我没让他跑啊。”
“他这是为了谁？”
“娘，现有若有个男子说要娶您，整日上山下山的跑来跟您献殷勤，您就愿意嫁吗？”
“……”
陆夫人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抱着念念走了。
陆卿卿有些无奈，去附近勘察了一下地形，发现所有的出口都被牢牢的把持。
她借着溜达绕弯儿的名义，在这里逛了几圈，将此处的地形全部记于脑海，回去以后就把脑子里的地形画出来，笔尖在画上圈圈点点的标注了很多符号。
……
接连好几天，上官惊澜每天都来，陆卿卿从最开始的每天骂他两句，到后来都懒得骂他直接把他给无视，偏偏这男人又总是能惹得她跳脚无法完全无视他。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于是这一日男人走后，趁着天黑，陆卿卿在后山腰放了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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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手一松，险些将怀里的孩子弄掉了。
屏夏慌忙走过去与她一起接着这孩子，幸好念念心宽，手掌在女人身上软绵绵的拍了两下，旋即竟咯咯咯的笑出来，像是与她心有灵犀般的感知。
其实这么长时间，陆卿卿从未放弃过对上官惊澜的寻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她一直以来所坚守的信念。
既然没有找到那个男人的尸体，那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一定还存活于世界某个角落——虽然期间有一次那边传来过消息说是找到皇上的尸体了，但是她看过，那不是他。
只是穿着相似的衣服而已，只是身形有些相似而已，但那不是他。
就算他化成灰，她也不会认错的。
暗卫看着她怔愣茫然的神情，试探着叫了句，“娘娘？”
思绪蓦地收回，陆卿卿了一下呼吸，“找到了？在哪里找到的？”
“回娘娘话，是在南诏境内。”
南诏。
陆卿卿默念着这两个字。
有了那个男人的消息，她自然是马不停蹄的往南诏赶。
虽然上官祁寒一再的阻止她，甚至以念念为由让她留下，可她谁的话也不听。
……
来到南诏之后，她原打算先与韩律汇合再去找上官惊澜，可是刚进城没多久就远远的看到一个酷似那个男人的身影，那种相似程度，惊人的甚至让她跟着那人不由自主的跑了过去。
人群涌动，男人熟悉的身影逐渐在视线中消失，她凭借着本能往他消失的方向追去。
终于，在一间偌大的院子前停下来。
庭院深深，但看着并不豪华甚至有些简陋，是那种独立的农户家常有的模式。
不过此刻的她太过心急，没有什么“等了一年多还等不了这片刻”的豁然，满心满眼的只有那个消失在视线中的男人，所以陆卿卿直接就往里面闯了进去。
“砰”的一声。
重重的推门声昭诉着她此刻的心焦难耐，灼灼的目光迅速的四下扫过。
背对着她的是一袭穿着玄色衣裳的身影，那是他从前几乎不会穿的颜色，可她却的脑子里却又不禁想起他们临别之前，他在狼群中染红整件白袍的身影。
那个时候，她对他哭着抱怨，知不知道她有多害怕……
明明是两件没什么关联的事，甚至不确定这个背对着她的人就是他，可她的脑海中就是有这样莫名的联想，莫名联想到他这样的理由。
听到背后传来的动静，男人蓦然转身。
冷峻的眉峰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倏的拧起。
当那张俊美的她日思夜想的俊脸映入眼底，陆卿卿身形狠狠一晃，午夜梦回之际所有的心酸彷徨仿佛刹那间涌上心头，压抑的她几乎呼吸不过来。
如果她此刻还有余力思考，或许会想想他为什么醒来了却不回去找她，只是她此刻所有的思绪都放在上官惊澜这个人身上，无暇思考其他。
陆卿卿一下子朝她扑了过去。
那身影急切撞击的力道，撞的男人往后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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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她大概是没有防备也没想着要躲避，所以他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她，而如今她刻意防备，有无数种的办法可以躲过他——她这么了解他，而他对她其实知道的太少。
上官祁寒看着男人眉眼间藏着深邃的寂寥，薄唇微微一抿，到嘴边的话却仍是止住了。
话锋一转，“既然皇叔没有过去的记忆，何必抓着不放？算起来，你们相识也不过几月。”
对于没有记忆的上官惊澜来说，其实和陆卿卿相处的时间确实很短很短。
短的甚至他无法回忆出丁点的美好，全部都是针锋相对。
刚开始是他对她，后来是她对他。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冷冷的睨着他，“怎么，你要抢？”
上官祁寒，“……”
就算想，也不可能明说。
“皇叔多虑了，您如此煞费苦心要找的人，我这么敢抢？”
“这样最好！”
他扫了眼棋盘上的棋局，冷冷的道：“胜负已分，你回去吧，明日再来。”
上官祁寒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他没走多远，男人便又道：“韩律，齐王府有什么动静？”
“回皇上，齐王府戒备森严，大致能查的地方全部都已经查过。只是中院在所有院子的正中间，但凡有人靠近，肯定会被发现。所以还没来得及查。”
顿了顿，“不过……娘娘应该不会在齐王府吧？”
“她就算跑，带着个孩子也跑不了多远，如果再过几日京城周围那四座城池还是找不到他，那她大概还没有离开京城。或许在齐王府，或许是易容，无论如何朕都会把她找出来。”
相较前几日男人咬牙切齿的怒意，这两日帝王再提起此事时，神色已经明显内敛下来。
可是那墨黑的深不见底的凤眸之中，分明是抹不开的暗色。
凉亭中，又是一阵寂静。
韩律看着男人深邃的目光似乎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诡异的宁静让人不敢轻易打破，这一刻，哪怕是风吹过的声音都会引起心慌的甚至心烦的感觉。
偏偏，不一会儿，便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
女子婀娜的踩着小步缓缓走来，发髻上的唯一的发簪随着她一步步的靠近晃动不止，在日晖之下竟也有几分璀璨夺目，“皇上。”
叶纤衣微微福身向帝王行礼。
上官惊澜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身体不好，出来乱跑什么？”
明显的冷淡，她不会看不出来。
叶纤衣苦涩的弯了弯唇，“只是经过的时候刚好看到你，所以过来看看。”
这些日子，她一直躲着他，自从那****想要跟她摊牌以后，她就不敢再看到他。生怕什么时候再见他又会旧事重提，跟她说起那些他不愿面对的事实。
幸好。
她此刻竟然有些庆幸那日自己昏迷，所以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如今陆卿卿又不见了，她才敢出来见他，然后悲哀的发现她竟然把自己摆在备用的位置，只有当陆卿卿失踪以后才敢出来，希望能在这个时候陪着他，让他改变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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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瞳眸骤缩，英俊的脸上闪过刹那的痛苦与错愕茫然。
“上官惊澜……”
女人的嗓音蓦然变得颤抖，“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她恍恍惚惚的念着他的名字，眼眶泛红，“这么长时间，一年多了，一年七个月……不，是一年七个月零九天，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有见过你，还以为永远见不到你了……”
这五百八十八天，每一天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没有他的五百多个****夜夜，她每天都要靠着那些简简单单的曾经和他的回忆来支撑自己。
原来抛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她最不想放手的时候，对方却永远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找不到他。
“为什么你不回来找我，你是不是身体才刚刚好……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紧靠在他的怀里，死死的搂着他的腰怕他再从自己的面前消失，那种动也不敢动的颤抖让人心慌意乱又压抑的烦躁，却又不忍心推开。
“上官惊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男人眉心拧成一个结，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许久，才伸手推她。
“姑娘，你认错人了。”
这个貌美娇艳的女子，进来的瞬间就仿佛跟他很熟似的冲过来抱着他，然而他并不认识。
陆卿卿微微一震。
“你说什么？”她缓缓抬头，错愕还未从她黑白分明的眸中褪去，“上官……”
“我叫景弦，不是你口中的上官惊澜。”
男人薄唇轻掀，淡淡的开腔，“你认错人了。”
“……”
她张了张嘴，愣愣的看着他。
男人一根一根的掰开她的手指，可是她很快又再次将他抓紧，死死的攥着，“不可能！”
她从未将他认错过，一次都没有。
不管是假冒的他，还是间接性失忆的他，她一次都没有认错过，怎么可能会认错？
“上官……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所以才要躲着我，所以才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找我？”她颤声音道，“所以现在才要骗我说认错人了？”
“没有。”
他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陆卿卿脸色又是一阵恍惚。
他说没有——没有骗她，就是单纯的不记得不认识她而已。
陆卿卿闭了闭眼，呼吸急促了几分，“那，你还记不记得……为什么喜欢穿黑衣吗？”
男人敛眉，眸底飞快的闪过一丝暗芒，“没什么理由。”
他不记得了。
只是莫名其妙的偏向于这个颜色，好像某种深刻于骨的本能支使着他。
陆卿卿看着他淡漠的如同对待陌生人那般的态度——不，现在的她对于他而言就是陌生人，男人深邃熟悉却又陌生的眼神，刺的她全身发疼。
莫非，他失忆了？
是，他现在不认识她了。
这个认知，刺得她心绞痛一般难受。
但是她怕他更难受，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这个素来养尊处优的男人，如何度过这没有记忆的空白的七个月，于是连忙摇了摇头，“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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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轻笑一声，“没有呢。”
叶纤衣的脸色古怪的变了变，她会这么好说话？
果然听到她下一秒又道：“可谁要你假好心的将他带回来照顾他对他好了？如果不是因为你将他带到南诏偷偷藏起来，你以为东临的人都是死的，会找不到他任由他横尸荒野？”
叶纤衣又是一噎。
有种被人看穿之后的难堪涌上，无论如何狡辩都抵不过事实响亮的一巴掌。
“啪——”
不只是这现实中响亮的一巴掌，陆卿卿还扬手就扇了她。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你打我？”
“是啊，我打你了。”
陆卿卿面上泛起冷幽的寒光，“叶纤衣，别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了，我也不管你找什么样的借口，都别想让我成全你所谓的真情流露。这个男人——无论如何都是我的。”
叶纤衣一下子咬住嘴唇，“陆卿卿，你未免欺人太甚。”
“呵。”
陆卿卿冷笑一声。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耳畔蓦然传来男人的一声厉喝，“你干什么！”
不知何时，男人已经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如水的盯着她，那种刺骨的寒意就如同曾经的每一次有任何人伤害她的时候那般。
刹那间，关于过往的记忆如泉水般铺天盖地的袭来，那种对比鲜明的痛让人呼吸困难。
陆卿卿抿了抿唇，嘴角扯出一丝笑来。
看着男人一步步的朝她走近，她就这样怔怔的望着他，绞着掩藏的深情与毫不掩饰的嘲弄的眼神一瞬不瞬的落在他的脸上，红唇微启，“怎么，要替她打回来吗？”
“你以为我不敢吗？”
男人狭长的凤眸倏然眯起，大掌伸出，落在她的脖颈中。
只要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的收紧，她随时可以在他的手中葬送性命。
陆卿卿手指动了动，却强忍着不曾抬起，“你有什么不敢的？”
她幽幽的笑道：“上官惊澜，从来没有你不敢的事。”
眼眶里逐渐蓄满泪水，泛着骄傲倔强却又令人心惊的痛，上官惊澜看着她脸上逐渐呈现的苍白与虚弱，心里莫名震荡的情绪起伏，他的手本能的松了松。
叶纤衣眸光微敛，立刻走过来说道：“景弦你别这样，娘娘她……也不是故意的。”
可是她的话音刚落，男人本能松开的手指却蓦然再度收紧，薄唇吐出森冷一笑，“打你不是故意的，难不成杀了你还要找借口说她是无意间碰伤你？”
“……”
叶纤衣为难的看看他，又看看她。
陆卿卿嘴角冷冷的扯了一下，“我就是故意的。”她漠然的事不关己的态度，愈发虚弱且又愈发倔强，“不就是打她一巴掌么，如果我有机会，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扔进地狱里去！”
“娘娘，您别说了！”
叶纤衣连忙劝说。
可这看似是为她好的举动，陆卿卿却丝毫不领情。
她的手蓦然抓住上官惊澜的手，却不是掰开他，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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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颔首，“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太医说你不能总是吹风。”
“可是我很担心你。”她缓缓的道，“而且我也没有总是吹风，这些日子一直听你和太医的话，我很少出来，只是见今日阳光不错所以才出来走走。”
她抿了抿唇，关切的道：“皇上，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恩。”
“皇后娘娘的事，你也不用这么着急。若是她没有走远，肯定能找到的。”
男人看了她一眼，还是淡淡的点头。
叶纤衣对他这种提不起劲儿的反应实在难受得很，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可她几次要走，可见她是真的不想在这宫里待着了。皇上，你就不能随她去吗？”
男人眉心一蹙，“我说过，我现在不能放她走。”
“因为你发现自己对她有感觉么？”她自嘲的勾了勾唇，“可她已经对你没感觉了。”
“叶纤衣！”
男人骤然沉下去的嗓音和他我犀利的朝她射来的目光，让叶纤衣微微一震。
她脸色苍白的看着他，“怎么，陆卿卿不见了，你要朝我发火吗？”
“回去。”
男人忍着怒意，喉咙里滚出两个字。
韩律都快愁死了，这叶姑娘的胆子也真够大的，明知道皇后娘娘现在是皇上的逆鳞，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都不敢随便提起，她竟然就这么讽刺皇上。
叶纤衣苦笑，“好，我回去，如你所愿。”
……
与此同时，齐王府中院。
上官祁寒回到府中，看着屋檐下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躲太阳的女人，她穿着粗布麻衫，又顶着一张放在人群中就无法辨认的路人脸，毫无美感可言。
唯有那身上萦绕的气质，淡然而又挥之不去的高贵，此刻那白皙的手指正剥着一颗葡萄皮将晶莹的果肉塞进嘴里，模样慵懒又闲适自得。
他看着看着，就不由的气笑出来，“外面找你都快找疯了，你倒是悠闲。”
女人闻言，掀眸淡淡的朝他看过来，“不过是吃你几顿饭而已，用得着这么酸不拉几的？”
“这可不只是几顿饭的问题。若是他知道你在我这里，齐王府的瓦都能让他掀了。”
“这不还没掀呢吗？”
陆卿卿整个人半躺着，又往嘴里塞了颗葡萄，“放心吧，瓦片掀了我就拿钱给你补。”
“呵。”
“你别跟他学的这么阴阳怪气的鼻孔里出气行吗？”
“……”
上官祁寒冷笑，“对于一个在危难时刻收留你的人，你能不能态度好点儿？”
“行啊齐王殿下，对于您的仗义援手，我是十分感激的。”
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所以这些日子我都听从您的吩咐从来没离开过这个院子，哪怕戴着人皮面具我都不敢出去乱晃，连我儿子都好久没晒太阳没吹野风了，我还不够听话呀？”
“……”
男人微微抿唇，有些歉意却又坚决的道：“你可以顶着这张脸偶尔出去透透风，但是念念不行。你也不想你儿子这么小就要戴什么人皮面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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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蓦然抓住上官惊澜的手，却不是掰开他，而是蓦地将他攥紧，几乎是用更大的力道让他以一种足以掐死她的手法维持着那个姿势。
“你……要我死么？”
呼吸困难，导致她的嗓音也是嘶哑颤抖的，那眼神却更坚定又决绝的望着他，“上官惊澜，反正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你要我死，那就直接动手……”
是他从狼群中救她性命，以命搏命的救，既然如今他要将这条命要回去，那就还给他。
看着女人缓缓闭上眼睛的绝望的神色，上官惊澜瞳孔微敛。
只是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四周的空气中我忽然出现一阵诡异的静止。
紧接着，空气迅速流动，韩律带着一大群的暗卫出现。
没有敢拿剑指着自己的主子，所以众人只是朝他冲过去保护陆卿卿，而男人也趁着这瞬息的工夫甩开陆卿卿，以一敌百的架势凛然的面对众人。
陆卿卿蓦地往后踉跄了好几步，韩律连忙走过去扶着她。
“娘娘，您没事吧？”
“没什么事。”
陆卿卿摇了摇头，可是身体却是骗不了人的，她有些眩晕的靠着韩律才能支撑自己。
那姿势也说不上多亲密，甚至是不得已而为之。
只是落在上官惊澜的眼中，却莫名觉得刺眼。
他冷笑一声，“莫名其妙的冲进我家里还要抱着我，现在又跟自己的侍卫拉拉扯扯，就算我真是你口中那个人，你在我不在的日子里确定没有跟其他男人暧昧不清？”
陆卿卿微微一震。
韩律的脸色蓦然一变，“皇上，您误会属下可以，但是娘娘这一年多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您的事情，而且这些时日您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她的身体都快……”
“韩律。”陆卿卿打断他，“别说了。”
她按了按眉心，放开韩律的手，“清者自清，你现在跟他说他也不会相信你的。”
上官惊澜微微敛眸，狭长的凤眸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
院子里，莫名的气氛诡异。
短暂的寂静之后——
“韩律，你们太大胆了！”
叶纤衣骤然厉喝一声，“他是你们的主子，你们怎么敢趁着他失忆就这样对他！”
韩律看了她一眼，冷笑浮起。
“叶姑娘，娘娘是皇上过去最爱的也是唯一爱的女人，属下只是不愿皇上在失忆的情况下做出有违他本意的事情来，免得将来皇上恢复记忆会后悔责怪属下。”
他只是冷静淡漠的陈述着事实，可那语气听在叶纤衣耳中，却是浓烈的嘲讽。
他在嘲讽她。
他说陆卿卿是那个男人唯一爱的女人。
还有……将来恢复记忆。
叶纤衣的脸色似乎白了几分，上官惊澜微微蹙眉走到她身旁，“纤衣，你没事吧？”
“我没事。”
叶纤衣轻轻的摇头，咬着唇道：“景弦，我不想看到他们，能不能……让他们离开？”
男人冷蹙着眉扫过众人，低凉的嗓音森寒不耐，“还不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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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笑一声，“是你让人带走纤衣？”
陆卿卿也不否认，笑容带着几分恍惚，“对啊，你不来找我，我只好想办法让你来找我。”
“你想干什么？”
“一年多不见，你怎么变傻了？”陆卿卿点击脚尖尽量的与他平视，黑白分明的眸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我想干什么还不清楚么，你是不是跟叶纤衣待得太久所以变得跟她一样蠢？”
哦不对，她怎么能说叶纤衣蠢。
这个女人简直不能更聪明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都将他们耍的团团转。
“陆卿卿，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
她瞳孔微微敛了下，他叫她陆卿卿，看来关于过去的事他也不是一无所知，至少去了解过一点。
可他时隔五百个****夜夜再叫她陆卿卿，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为人家鸣不平。
她将脚放下踩到平地，嘴角笑意寥寥，说不出的讽刺嘲弄，“我怎么说话，你也要管啊？”
上官惊澜冷笑。
“你口中的叶纤衣是救过我命也是我认定的女人，所以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诋毁她。”
认定的女人。
呵。
陆卿卿闭了闭眼，“是么。”她微微一笑，争眸直直的看着他，“可惜你认定她也没用，如今你无权无势一无所有，只能乖乖听我的话而已。”
男人棱角分明的俊脸陡然一厉。
“你不过是个皇后而已，真以为自己是一国之君？你要我跟你回去，拿纤衣来威胁我，你以为回到东临你还能安安心心坐在后位上？”
他冷嗤一声，“陆卿卿，你不要异想天开了，就算我现在受你威胁跟你回去，你也只会被我永永远远的从后宫里赶出去。”
“……”
原来他都知道了啊。
那也不必她再多做解释。
“整个东临天下是你的，所以你要怎么样都随便你。现在你的侄子替你看着你的江山，你至少回去把属于你的责任接手过去，再来考虑这些事。”
男人狭长的凤眸冷冷一眯，“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等着你的叶姑娘死吧。”
顿了顿，娇艳的眉梢往上一挑，又补充一句，“你看我敢不敢动手。”
“陆卿卿！”
冷厉的低喝声，承载着属于他的愤怒。
陆卿卿敛了敛眸，一改昨日的卑微难过，哪怕身高不够，可她精致的脸蛋上透着居高临下的势在必得，就如曾经的他以权势强迫她留在身边一样。
“怎么，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不敢跟我回去，哪怕回去以后一切可以由着你，你还是不敢？”她冷笑着道，“你是怕回去以后看到或听到你不愿知道的事实，知道自己曾经对我有多好多么专一，然后——怕你会辜负你的叶姑娘么？”
女人咄咄逼人的口吻强势傲然，带着一股子让人恨不得捏死她的冲动，可又无法避免的直戳人内心最深处掩盖的恐惧。
对上她骄傲的近乎挑衅的目光，他勾了勾唇，“陆卿卿，你未免太自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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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祁寒皱了皱眉，立刻走过去。
“这丫头不懂规矩冲撞皇叔，本王这就让人好好教训她！”
帝王薄唇勾起淡淡的嗤笑，“如何教训？”
上官祁寒沉默了一下，淡定的道：“打她十个板子！”
上官惊澜倒是也不曾说什么反驳的话，点头，“既如此，正好朕心情不好，就去观刑吧。”
上官祁寒，“……”
陆卿卿，“……”
心情不好就去观刑，这男人怕是有什么毛病或者变态嗜好吧？
她咬了咬唇，“奴婢犯罪自愿认罚，只是皇上龙体不宜观看此等血腥场面，不如还是……”
“不碍事。”
男人淡淡的落下三个字，便转身往外走去。
陆卿卿觉得这男人肯定是认出她来了，所以才这么折腾她，但是又保不齐他是真的突发这样的变态嗜好，所以她也不敢自己贸贸然的就去承认，只好忍着怒意不发。
三个人面面相觑，王府侍卫无奈的低着头，上官祁寒更是无辜的耸肩。
陆卿卿咬咬牙，跟上帝王的脚步。
不一会儿，便又重新齐聚一堂来到王府的刑堂。
侍卫站出来，“皇上，请容小人代翠儿受过。她身子骨柔弱经不起这样的处罚，不管有什么错都是小人的错，刚才也是小人强迫的她，如果您生气的话尽管罚小人就是。”
“朕什么时候生气了？”帝王淡淡的掀眸看着他，“生气的明明是你们王爷，如果朕没记错的话，刚才还替这丫头求过情，你现在要认错不是该跟你们王爷？”
“……”
侍卫不善言辞，被他噎得尴尬无言以对。
上官祁寒现在又不好直接收回成命，否则只会让这男人觉得奇怪。
他皱了皱眉，“两个一起罚，每人五个板子，小惩大诫！”
“是。”
刑堂的众人纷纷领命点头。
上官惊澜就坐在最上面，脸色淡淡的看着底下即将要被打的侍卫，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陆卿卿刚要开口，就被上官祁寒狠狠瞪了一眼，制止她开口。
其实五个板子打在身上确实痛，但是对身体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所以那侍卫被打完以后虽然满头冷汗，但是被人扶着离开的时候仍没有吭声喊疼，只是目露担忧的望陆卿卿一眼。
陆卿卿歉疚的朝他笑了笑。
她小步往前挪，看着那块供她趴下的长凳，只觉看到了一块砧板，整张脸都皱起来。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趴上去。
台上的男人依旧无动于衷，目光淡淡的却又定定的看着她。
直到那板子划出一道明显的风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静止了，陆卿卿似乎已经察觉到木板打在她身上，只是在疼痛袭来的前一秒，忽闻一声救命般的声音响起——
“等等。”
男人终是制止。
他看着底下的人，似乎无甚兴趣的起身，“朕虽然心情不好，还不至于要观赏一个丫鬟挨打。”男人面无表情的道，“齐王，今日就算了吧，这身板打两下说不定就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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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起眼睛，寒芒湛湛，“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当真不放纤衣？”
“不。”
她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男人冷笑，没有再说一个词。
韩律看着他蓦然间拂袖而去的身影，连忙追上去，“皇上……”
男人的脚步并未停下，韩律好不容易追到他大步流星的身影旁，急忙道：“皇上，娘娘并非有意拿叶姑娘威胁于您，只是您不肯与她回去甚至无法与她好好说话，她只能用这种下下之策。属下不知道您到底从叶姑娘那里听说了什么样的说辞，但是属下还是想说，从前您最爱的人就是皇后娘娘，甚至为她废黜后宫还将叶姑娘与太后同时迁往行宫，而对叶姑娘，并没有您现在以为或者听说的那种感情。”
“是么。”
其实这些他已经知道了。
纤衣最开始确实对他撒谎，但是陆卿卿出现以后，纤衣已经将所有的事实全部告知于他，包括从前的那些往事，也包括韩律现在说的这些。
换言之，他其实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可是那些所谓的知道，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不过是一段陌生的记忆。
他醒来后所有的也是唯一的记忆就是叶纤衣这个女人，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不过是要将一段过去强加给他。
他不记得，没有印象。
“我对你们所说的过去，并不在意。”
韩律微微一震，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
陆卿卿在男人离开以后，脸上的气势仿佛忽然降下去。
此刻又见韩律回来，她淡然的面纱掩盖着她眼底深处的黯然落寞，“韩律，你说他这一年的时间没有跟叶纤衣发生过任何亲密关系，你是时时刻刻在他们身边待着看着他们呢，还是从这两个当事人那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娘娘，属下不敢有半句谎言！”
韩律忙道：“这是属下盘问皇上隔壁那大夫时知道的。前不久叶纤衣生病，大夫为她诊治过，她至今为止一直都是个未经r事的处n，所以……”
韩律的神色有些尴尬，但是就算他不说，陆卿卿也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哦，那就是除了那种事儿，其他的什么都做过了？”
女人似笑非笑，韩律一时也分不清她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自嘲。
他急忙又摇摇头，“不是，娘娘，皇上是近日才刚刚醒来的。叶纤衣确实编造了她和皇上之间的关系，但是皇上目前对她其实也没什么感情，最多的还是救命之恩的感激。那大夫说，平时他们虽然同住一间院子，但并不在一间屋子，而是相处的时候也是相敬如宾。”
韩律自认为解释的很清楚，可他不知道陆卿卿到底是不是接受这样的答案。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等待又畏惧。
陆卿卿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安慰的表情，“我知道了，没关系。”
别说他们什么都没发生过，就算发生过，她也早已下定决心当做这一年只是空白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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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律忽然脸色凝重的从外面走进来，“皇上！”
上官惊澜淡淡的瞥他一眼，“怎么了？”
“叶姑娘被黑豹咬伤，所以青鸾宫的人与饲养黑豹的奴才起了争执。”
“……”
陆卿卿脑子里的神经忽然紧绷，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的觉得这又是男人对她的试探，当然她也宁愿这只是个试探，可是韩律严肃的脸色却让她隐隐预感到事情不太好。
她的手心微微攥紧。
上官惊澜蓦然从凳子上起身，冷冷蹙着眉，“人怎么样？”
韩律摇头，“叶姑娘好像是伤了手，宫人及时出现将她救下来，属下得知此事就马上过来禀报皇上，所以具体的情况还不知道。”
“回宫。”
一身玄色衣裳的男人阔步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陆卿卿眼底的惊慌还没来得及掩饰下去，对上他忽然望过来的目光，手心攥的更紧，男人启唇道：“怎么，你不打算个去看看？还是你宁可看着那两只畜生被朕弄死？”
女人呼吸猛地一滞，他果然是发现了！
上官祁寒忽然出现在她的身边，“皇叔，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门口的男人身影逆着光，背光的凤眸中看不清具体是何种神色，只听他淡淡道：“就算刚才之前只是误会，如果她不是朕要找的人，听到黑豹伤人又怎会如此紧张？”
顿了顿，“你要实在不想承认，朕也无所谓，反正死的也不是朕养的宠物。”
“上官惊澜！”
女人短促的尖叫一声。
哪怕是试探，她也认了，反正他现在怀疑她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她，与其等着迟早哪一天被他撕下脸上这张人皮面具来，还不如现在主动站出来。
小黑和小灰她养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也有两年了。
两年的感情，不算长但是也绝对不至于让她袖手旁观。
上官祁寒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什么。
或许她再坚定的决心，到皇叔这样绝对不容许她逃脱的手段面前，还是会土崩瓦解。何况，她这些日子躲躲藏藏的为了掩饰，其实过得并不好。
或许回到宫里她不愿意，但是至少可以光明正大的以她自己的身份出现。
上官惊澜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就知道是你，陆卿卿。”
……
回宫的路上，陆卿卿一言不发。
上官惊澜还想着，如果不是出这件事，或许让她以翠儿的身份与他相处一阵子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是翠儿的时候，哪怕讨厌他也无法这样对他横眉冷眼，置之不理。
哪怕她只是装出来的谦和有礼，至少她还能对他保持笑意，保持着她的真性情。
“陆卿卿。”
他嗓音低低的开口，“这段时间你都住在齐王府，是吧？”
陆卿卿不语，脑子里都是小黑和小灰，还有——她不确定他得到肯定答案以后想干什么。
面前忽然出现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掌，陆卿卿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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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我没有？”陆卿卿反问他，“我现在砍的只是叶纤衣一根手指而已，她还有九根手指和十根脚趾在我的手里，最重要的是她的命如今也捏在我手里，知道吗？”
“陆卿卿！”他目光狠戾。
“我在呢，别这么大声叫我，很容易吓坏我的。”她娇软的嗓音像是在撒娇，可其中分明含着明目张胆的威胁，“被吓坏以后，我就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了。”
“……”
男人的下颚紧绷到极致。
陆卿卿看着他这般模样，又觉得解气，又觉得无法言喻的难受。
他要她还给他一个完好无损的叶纤衣啊，叶纤衣是他的么，凭什么是还给他呢。
“好。”
男人低沉凉薄的嗓音忽然落下一个字。
顿了顿，“明日就回宫，现在你就把纤衣放了。”
“今日就走。你跟我走了以后，我自然会放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冷笑，“若是我与你回东临，你却又不放人呢？”
“……”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等他跟着她离开后，便杀了叶纤衣。
但这个想法也只是在她脑海中闪过，便消逝下去。
“上官惊澜，这个谈判法则是你教我的，你忘了么？”陆卿卿低低一笑，“你问我凭什么，自然是因为我能啊，还能凭什么？我的皇上，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呢，别忘了你现在一无所有，就连叶纤衣的命也握在我手里，所以你只能听我的。”
“……”
无比强烈的想要掐死她的欲望，却又无可奈何的挫败。
这种感觉，甚至更促进了让他想要回到东临的速度。
正好这个时候，韩律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上官惊澜也在这里，微微一愣。
他行了个礼，便走到陆卿卿身旁想要与她说话，只是下意识的用了那种仅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俯首在她的耳畔轻声低语。
这样看着就亲昵的姿势，让一旁的男人凤眸微微一眯。
那是种近乎本能的不爽与压抑。
“今日回宫是么？”上官惊澜冷笑，蓦然扯了女人一把，陆卿卿原本好好的在听韩律说话，突然就被这样的力道抓的踉跄着往他身上跌去。
陆卿卿刚要发作，却听男人又道：“好，今日回宫，现在立刻就走！”
顿了顿，又冷冷的补充一句，“若是现在不走，那就干脆别走了。”
“……”
陆卿卿莫名其妙的看着男人转身离开的背影，他又发什么神经？
刚才还不肯走，现在突然答应不说，还要走得这么急？
韩律有些狐疑的模样，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皇上刚才那种模样，好像是以往每次他和小六不小心靠得娘娘近些的时候，皇上脸上每每露出的表情？
名为……醋妒？
不，不可能。
韩律连忙摇了摇头，皇上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
回宫路上，陆卿卿总是忍着男人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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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长时间以来，她除了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还没这么忍耐过哪个人。
“上官惊澜，你说你都答应跟我回去了，还摆出这种老大不乐意的表情给谁看啊？”
她像是疑惑又像是好笑的问。
马车颠簸中，半阖着眸的男人闻言淡淡的瞥她一眼，“你要搞清楚，我不是答应跟你回去，而是答应跟你交易——以我回东临皇宫为代价，换回纤衣的自由。”
陆卿卿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讽刺意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情深似海，为了叶纤衣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屈从于我这种只会以权压人的妖女之下，要不要我给你颁个奖啊？”
呵。
男人回以一声冷笑。
是不是情深似海他不知道，但是他不能让纤衣出事。
陆卿卿随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形容妩媚，轻启红唇淡淡的道：“可惜我这个人呢，偏偏就不喜欢成人之美。要是我真的砍了她一根手指头，说不定她见你为她做出这种牺牲会更加感动，可那根手指头不过是拿来骗骗你的而已，你为她做的这些事她也都不会知道。”
上官惊澜眸色微微一变。
那根手指头不是纤衣的？
他微微敛眉，却仍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以为，我在乎吗？”
“哦，你确实不用在乎，毕竟是她爱你爱得要死要活。”
陆卿卿兀自点了点头，从马车的正中央挪到他的身旁来，嘴角带着娇艳艳的笑意，“可是我的陛下，你怎么连朝夕相处的女人的手指都认不出来，还有脸说你喜欢她啊？”
她直接起身吊坐在他的腿上，肢体接触的瞬间她明显察觉到男人的僵硬，但是她的左手臂仍是这么直直的环上了男人的脖颈，右手指尖轻点他菲薄的唇，嘴角露出轻漫的笑意。
“那手指又粗又黑不过戴了个叶纤衣的戒指，你就相信那是她，到底是你的智商降低还是你对她的了解其实不过尔尔，甚至感情也不过尔尔呢。”
她只知道，这一年多他不在的日子里，当她看到所谓的上官惊澜的“尸体”时，她从未相信过，可以一眼辨别出那尸体不是他。
如果真爱，怎么会连这样的异样都无法辨别？
智商没问题，那就只能是了解不够了。
这种认知，让她的心情还算愉悦。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原本只是她单方便的做着勾引他的动作，可是此刻，男人却蓦然捏着她的下巴端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距离立刻变的近在咫尺！
陆卿卿呼吸一滞，心跳猛的漏掉一拍。
看着她脸上迅速窜红的色彩，男人眼眸微微一深，这个看起来恶劣到极致的女人，看不出来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竟然会脸红。
原本到嘴边的讽刺的话像是顿住了。
也就是到此刻，他的脑子里才清晰的闪过一个念头：这是他从前喜欢甚至深爱的女人。
只是他如今把她忘了。
不可否认，她漂亮精致，是任何男人都会喜欢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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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因为她迅速躲避的动作僵在半空，没有碰到她的脸。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男人说着，另一只手将她固定在原地不能动，大掌抬起摸到她的耳鬓处，一阵痒意传来，陆卿卿难受的直皱眉，可又被他按着不能动。
刚要发作，他的手就摸到人皮面具与她皮肤的帖何处，刷的一下猝不及防的动手。
上官惊澜眯眸看着这张好些日子没有见过的脸，漂亮的藏着一丝微红，大约是太长时间的人皮面具的贴合所致，他薄唇勾起不冷不热的弧度，“我只是想把你这张丑脸撕下来，恩？”
“……”
女人脸色很难看。
她不悦的道：“对着这么丑的脸你也能又是救人又是请吃饭的，看来你口味很重啊？”
“因为这面具底下是你。”
上官惊澜目光深深的看着她，近乎凝视的目光。
陆卿卿心口一撞，立刻别开视线。
可她的下巴却在下一秒猛然被掐住，男人脸上的温淡仿佛是只是层笼罩的面具，此刻逐渐的破裂涌现出深藏于骨的冷意，凤眸紧紧攫住她的眼睛，“陆卿卿，你胆子很大啊。”
“……”
陆卿卿被他这转变弄懵了，有那么几秒钟的呆滞，没反应过来。
上官惊澜冷冷的抿唇，“我相信你的鬼话，所以放任你住在南山寺那种鬼地方。可是你很好，从头到尾你说的鬼话统统都是骗我的，你只是为了离开所以拖延时间，恩？”
缓兵之计。
她真是聪明，利用他的感情给他希望又欺骗他。
“从头到尾都在骗你？”陆卿卿不怒反笑，“你确定吗皇上？我记得我一开始清清楚楚的说过我不会留下来，我必须走，是你强迫我留下我才迫不得已说谎的吧？”
她看着男人骤然变化的瞳眸与脸色，嘴角勾起凉薄而嘲讽的痕迹，“至于后来，我好像也从来没有答应过会一直留在你身边，你非要坚信你自己所坚信的难道也怪我？最多我也就是拖延或者说能屈能伸而已，你可别把自己说的跟个情深义重的苦情戏男主一样，恩？”
搞得她好像个寡情薄意的负心汉一样，每次都这样。
她一个女人受情伤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跟他哭诉过吧？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是，你能屈能伸。”
诚然，他始终坚信着自己所坚信的。
韩律说，他怎么会看不透她这样的手段，只是因为太相信或者不敢不信而已。
而她，却能从头到尾不露痕迹的置身事外，让他一个人独留在她亲手画出的泡沫里。
泡沫的特征：一碰就碎。
……
直到马车回到宫里，两人都沉默着，没有任何对话。
两人急急忙忙的走到御花园，远远的看到那里聚集扎堆了一大群的人，包括凤央宫的宫人也包括青鸾宫的宫人，还有太医院的和其他宫的，都围绕着中间受伤的女子。
太医正在给叶纤衣包扎。
周围还有两头黑豹，小黑和小灰，看起来异样凶猛，周围都没有人敢靠近。
陆卿卿加快脚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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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的五官长得很像他，深邃分明，小小年纪已经可以看出生的俊俏好看。
就像是某种不用言语来传述的本能的父子之情，他的认知里陆卿卿是他失忆之前喜欢的如今却不记得的女人，可是对于这个孩子，却是哪怕不记得也有血缘关系的无法磨灭的关系。
陆卿卿见他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念念身上，皱了皱眉，她还以为他是为了报刚才自己把他丢在宫外的仇呢，现在看起来似乎并不是？
“你拉我出来就是为了看念念么？”她抿了抿唇，“如果是的话直说就行。”毕竟这是他的儿子，她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试图阻隔他们父子相认，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你要抱他吗？”
上官惊澜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一种下意识的本能，让他在女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恩了一声，随后便伸出手。
念念一直很乖，并不怕生也很少会哭，所以她交到他手里的时候真是十万分的放心。
只不过原本还乖乖的在她怀里不吵不闹的孩子，却在被男人抱住而完全脱离她的怀抱的时候，突然“哇”的一声大哭出来，那哭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卿卿一下子愣住了。
男人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也变得僵硬。
陆卿卿有些尴尬，只好一边拍念念的小脑袋一边对男人道：“这孩子怕生认人，所以可能他……恩，他跟你不太熟悉所以才……才会这样哭吧，你别……”
“跟齐王熟是吗？”
没等她说完，男人便凉飕飕的打算了她。
陆卿卿又愣了一下。
“因为念念出生以后，他经常抱着念念玩儿，所以念念跟他还算熟。”
按理说这话也没什么不对，可是男人英俊的脸却蓦地沉了下去。
陆卿卿在哄孩子，没有注意到男人的脸，可是念念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不管她怎么哄好像都没用，哇哇的哭个不停，“宝贝儿，你哭什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她想要将孩子从他怀里接过来，可是男人不肯放。
陆卿卿微微拧眉，“你干什么？”
“既然齐王对你这么好也对你儿子这么好，这一年多的时间还不够你忘记我接受他么？”
男人低眸看着她，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平静的事不关己的话题，“还是说，你更喜欢我所以这些时日只是将他当个备用的放在身边，如今我回来了你就要将他一脚踹开？”
陆卿卿哄孩子的动作陡然僵硬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男人冷漠的脸，“对我这么好也对我儿子这么好？”她蓦然笑了出来，扬起眉梢，“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对吧？”
她面无表情的将孩子抱回来，“放手。”
男人眯起眼睛，手缓缓的松开。
陆卿卿接过儿子，还是忍不住狠狠在他膝盖上踹了一脚，冷艳的目光对着他，“上官惊澜你给我听好了，要不是看在我曾经喜欢过你的份上，你就算当个备用的资格都没有。”
念念刚回到她的怀里，顿时就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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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叶纤衣的方向。
众人都以为她是去找叶纤衣算账的，就连叶纤衣也这么认为。
她惊恐的想要后退，上官惊澜也在这个时候走到她面前去，熟料陆卿卿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并未在两人面前作任何的停留，继续往前走。
只是那一眼，上官惊澜看到了其中狠狠的讽刺，仿佛一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他的喉咙哽了哽，大掌一下子伸出去。
陆卿卿的手腕蓦地被人捉住，脚步只能停下来，“放手。”
“你干什么？”
她要去哪儿？
听完叶纤衣的话觉得理亏，所以不管小黑也不管这个现场，又打算离开吗？
陆卿卿用力把手抽回来，走到旁边的花丛边，身子往里侧探进去，随后弯腰捡起那一帕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丝绢，上面还绣着美丽的雪莲。
她转身时，看到两只黑豹的神情都明显再度暴躁起来。
陆卿卿微微眯起眼睛，拿着丝绢走过去。
“嗷——！”
黑豹陡然一声嘶鸣，但是明显是认识主人，所以克制那种蠢蠢欲动的暴躁。
陆卿卿把丝绢交给太医，“太医，看看这上面是不是有什么味儿。”
叶纤衣脸色一变，“这是……我的。”
“你的？”陆卿卿低头看着她，“你在上面放了什么东西？”
“我……没有。”叶纤衣茫然的道。
“如果小黑是针对你，它现在就不会对你无动于衷，所以很显然它当时针对的只是这块丝绢。至于上面有什么，还是要问太医才知道。”
太医道：“娘娘，这是浮华散，普通人闻了无异，但重病者或是猛兽闻了，只怕要发狂。”
“……”
叶纤衣的脸色刷的白了。
陆卿卿看了她一眼，转身打算离开，“关于丝绢上的浮华散究竟是谁下的，我也不想追究。若是叶姑娘问心无愧，那就自己去查吧。人心叵测，或许你又什么时候招人不顺眼了呢？”
叶纤衣的脸又是一白。
她苦笑着闭了闭眼，睁眸时，却见上官惊澜正阔步朝着那边离开的女人追去。
离开之前只嘱咐了韩律，让他查出浮华散的来由。
他视她若无物。
明明看到她受伤至此，却不闻不问甚至不管一句。
这个说好会好好照顾她的男人，如今却连多看她一眼都做不到，他满心满眼都是陆卿卿。
周围的人群仿佛都在看她，若有似无的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带着丝丝寒意的嘲讽。
其实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她是皇帝带回来的，却又“被”如此不屑一顾的对待。
叶纤衣手上的伤口越来越疼。
包扎完了还是这么疼，因为他这样漠视的举动又似乎更剧烈。
其实她要的一点都不多，只要他把他的心分出一点点来……
……
陆卿卿走的很快，所以上官惊澜追上她的时候，已经远远离开众人的视线。
他在她身后蓦然将她的手腕捉住，“陆卿卿！”
女人目光平视前方，话却是对着他说的，“怎么，还有什么问题？”
“你就这么走了，不怕朕把你的小黑弄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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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舔了舔嘴唇，“小黑是语惜的，我只是代为照看。你侄女至今还在南诏没回来，或许夏侯渊一直没把你彻底解决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你确定要将她最舍不得的东西也弄死？”
“那么，如果朕迁怒于小灰呢？”
小灰总归是她养的吧？
陆卿卿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好啊——不过来日你若恢复记忆可千万别后悔。毕竟小灰也不是我弄回来的，我没那本事。那是你走之前的一次春猎，亲手捉来送给我的。”
她没有刻意咬重那个字眼，上官惊澜的心里却仿佛陡然被撞击了一下。
亲手捉回来的。
轻描淡写的字句，是她难得的提起他们之前的过去——他所不知道的那段过去。
他甚至有些嫉妒过去的自己，可以和她拥有这么多的过去。
那些分明存在的却不属于他的记忆。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喉间有涩意在滚动。
陆卿卿许久没见他开口，微蹙着眉视线落在他强行捉着她的手腕上，“叶纤衣现在正是柔弱的需要人呵护的时候，你不去看看她还跑来追我，是不是不把她气死你不甘心啊？”
“那不是正好如你所愿？”
女人挑眉，另一只手随意的抬起来顺了顺肩上的发，“确实，不过我觉得你应该舍不得。”
上官惊澜冷冷扯唇，“你要去哪儿？”
她淡淡的道：“我自愿跟你回来是因为小黑，不代表我也会自愿留下。现在事实已经明摆着放在那里，所以我要走了，还是说——你打算再关我一次吗？”
“再关你一次？”
上官惊澜阖了阖眸，复又睁开，黝黑的眼底透着凉薄与嘲讽并重的气息，“陆卿卿，我什么时候关过你？南山寺那一次找人把守是因为怕你跑，结果，你不也没让我失望么？”
她终究是跑了。
既然有那个心思，还怪他冤枉她误会她么？
上官惊澜忽然松开她的手，却又在她错愕的目光下，蓦然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
陆卿卿脸色一变，“上官惊澜，你干什么？”
“你猜呢？”
他低眸看了她一眼，但也仅仅是看了一眼，蓄着浓稠的暗色调的眸中透着浓重的危险。
她不会看不出来那种危险代表什么。
陆卿卿心中大惊，但是她只能强行维持着镇定的样子，“你知道你自己已经够讨人厌了吗？”她想到对他动武只会适得其反，所以小心斟酌着用词，“你想让我更讨厌你一点？”
“既然已经面目可憎，那你多讨厌我一点和少讨厌我一点，你告诉我有什么区别？”
他忽然正视着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陆卿卿，少讨厌一点你就能不跑么？”
陆卿卿，“……”
她无法告诉他确定的答案，不，应该是她肯定会告诉他否定的答案，所以没什么可说的。
上官惊澜看着她内敛的不说话再明显不过的意思，自嘲的勾了勾唇，“再跑一次，你还想去哪里？”男人低低淡淡的道：“陆卿卿，你还想齐王府再被你连累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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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脸色又是一沉。
不是因为她踹的那一脚，虽然疼，但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是看着她怀里乖巧的孩子时，那种无法压制的窒闷就从心底猛然窜了起来。
念念。
这个孩子叫念念，或许是她起的为了想念他的名字。
只不过这孩子并不认识他，这一年的时间只让他认识了上官祁寒这个“哥哥”？
呵。
男人薄唇溢出嘲弄的弧度，刚才御书房那温馨和乐一幕清晰的在他脑海中放映，与刚才这孩子在他怀里哭闹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些没有他的日子其实他们都很好。
他冷笑道：“没有人稀罕当你的备用，别把自己看的这么重要，恩？”
“谁稀罕你的稀罕来着？”陆卿卿冷冷勾唇，“你只是那个被动承受的人而已，莫非你现在还看不懂，今时今日的主动权完全掌握自我的手里么？”
“……”
“还有啊。”她从上到下的扫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又嫌弃的审视着，“你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跟个乞丐似的，叶纤衣脑子不好连你落魄至此的样子也喜欢，可我只喜欢你穿的端端正正的样子，所以你最好赶紧把这身儿行头给换了，否则就连当我备用的资格都没了知道吗？”
“……”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的冷骇几乎要溢出来。
女人抱着孩子脸上带着高贵冷艳的笑意从他视线中离开，只是他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瞬间，所有的笑意便敛的干干净净，面无表情的脸上是僵硬的黯色。
陆卿卿确定自己远离了他的视线，脚步才变得缓慢下来。
御花园里的花儿与去年无异，与前年也无异，只不过物是人非。
四周都是他特地让人从外域运来的各种各样的花儿，男人知道她喜欢这些便总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给她这样那样的惊喜，只不过如今看着这些花，陆卿卿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过去越是美好，现今便越是冷寂。
鲜明的对比，剧烈的刺痛。
“念念，你父皇可真不是个东西。”
“你是不是不喜欢他，觉得他不好，所以被他抱着就知道哭？”
女人的嗓音逐渐哽咽沙哑，含糊不清。
“可是母后还是喜欢他，怎么办呢？”
……
南诏。
距离上官惊澜和陆卿卿离开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算算日子，他们早该到东临了。
上官语惜随便往身上套了件衣服，在这寒冷的冬日就直接往走了出去。
外面没有太阳，寒风吹在身上有种瑟骨的冷意穿透皮肤穿进心里，宫女看着她恍恍惚惚的走在外面，不由奇怪的道：“姑娘，您今日是怎么了，是不是心情又不好了？”
因为这段时间，她一直觉得姑娘的精神还算不错，与皇上之间的相处也越来越融洽。
所以当这种和谐的让每个人都欣喜的氛围突然消失的时候，总会令人心慌不安。
上官语惜摇了摇头，“没有不好。”
是从来没有好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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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呼吸急促，在他发作之前，忽然脸色一变，“你知道为什么在你强我第一次的时候我没有对叶纤衣动手，反而第二次才动手吗？”
上官惊澜眯了眯眼。
“因为你忍无可忍，不想再有第三次。”
“是，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听到她承认，上官惊澜脸色更沉。
眼看着他的脸又在视线中逐渐的放大，女人却又补充一句，“但是还有一点，你不知道。”
不，他知道。
其实她当时说过。
上官惊澜讽刺的抿了抿唇，“你说，是因为我伤你一次你可以当作我在报复你，可是第二次你忍不住想要报复回来。所以你不会让我跟叶纤衣和和美美的双宿双栖。”
虽然他那时早已不再想什么双宿双栖。
或者更准确地说，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想好好的照顾叶纤衣而已，在那以后，就更没想过什么双宿双栖这种唯有两个拥有爱情的双方才能够用上的词。
“不，这些都不是重点。”
陆卿卿看着他的眼睛，定定的摇头。
男人狭长的凤眸眯的更甚，“你想说什么？”
“最重要的是，因为那天你走了。”
“……”
上官惊澜瞳眸骤敛。
墨黑深邃的闪着极致的汹涌澎湃，如暴雨倾盆之前的乌黑的云遮挡所有光线，他的视线犀利的盯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直探她的内心。
“因为我走了？”
他薄唇轻喃，咀嚼复述着她的话。
陆卿卿在他身下一动也不敢动，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那天，因为叶纤衣的身体突发状况，所以你在事后立刻去了她那里吗？”
“所以你是想说，因为这个？”
“男人么，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来一炮结束以后大概就觉得什么都结束了，提上裤子走人也是理所当然。但是女人跟男人不一样，女人通常更感性，事后需要抱着男人睡。”
她的眸光微微敛着，“就算我那时讨厌你，也不会允许你从身上下去就立马找别的女人。”
“……”
她的话一针见血，犀利的近乎刻薄的揭露着男女之间的本质。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捏着她的脸蛋，哂然嗤笑的嗓音低沉沙哑，“陆卿卿，你可真厉害。”
不管她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单纯的胡扯想让他停下来，终归是成功了。
他不得不停下。
但凡他还有那么点想要跟她好好过的心思。
男人修长的手指整理着她的衣裳，亲了她一下，淡淡的道：“不做了，我们回去把念念接回来，恩？”
“好。”
她答应的很干脆。
跟做一场比起来，她现在干什么都觉得挺好。
上官惊澜从她身上下来，玄色金边的袍子仍旧整洁，只有一丝丝的褶皱也被他很快的抚平，男人看了她一眼，“齐王府一直有人盯着，你把念念藏哪儿了，始终没让人察觉？”
“中院。”她说，“既然让人盯着，你不是应该知道中院四周都有院子环绕，难以查探。”
“照你这种说法，你又何必易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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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微微敛眉，将思绪重新落在面前的折子上。
可明明每个字都很简单，烦乱的情绪却让他什么也看不进去，干脆的扔下朱砂笔站起身。
他莫名其妙的来到御花园，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四周的空气散发着清淡的芬芳，不会令人烦躁，反而有一股子安抚人心的凝神静气之用。
“啊——！”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尖叫声。
还没看到人，光听声音，他就听出是那个让人讨厌的女人。
眉心微微一蹙，男人立刻挪动脚步，原地穿着黑色衣袍的身影似乎只是猛地一闪，刹那就消失在他原本站的地方，出现在陆卿卿的面前。
映入眼帘的，是女人被两头黑豹攻击的身影。
一头一边，分别左右夹击的撞着她。
男人掌心内力凝聚成风，猛地一掌挥出去，陆卿卿左边那头小黑就被打了出去。
“嗷——！”
野兽哪怕是驯化过后依旧是野兽，所以小黑被攻击以后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狂躁的低吼一声，然后便要冲着男人扑过去，只是在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熟悉的面容时，蓦然顿住脚步。
一人一兽，准确地说是连另一头豹子也要过来攻击他，不过最终也停下来。
兽类也通人性，哪怕这么长时间未见，还是立刻认出他来。
于是乎，变成一人两兽站在男人的对面。
“上官惊澜，你干什么？”
陆卿卿惊呼一声。
她拧着眉查看小灰的伤势——小黑是语惜从前养的那头黑豹，小灰则是春猎那次上官惊澜捉回来送给她的，由于颜色相较于小黑要来的更浅淡些，所以起名小灰。这两头黑豹一直驯养在驸马府中，直到语惜离开陆卿卿才将它们接回宫里。
看着她担心紧张的模样，上官惊澜微微的眯起眼睛。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以为她被黑豹攻击，所以出手——可原来并不是，现在看来她只是在跟这两头野兽玩耍。
心里的讽刺说不清是嘲讽她还是在自嘲。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用力紧绷，语气不善道，“就算要吸引男人的注意，起码选个不那么偏僻荒野的破地方。”
“……”
吸引男人注意？
陆卿卿擦去小灰嘴角的血，蓦地被他的语气和用词气笑了。
“你说什么？”
“说你选的地方太破，经过的男人太少——除非是专门为了偷情做准备的。”
偷情。
男人的眼眸眯了眯。
这两个字其实只是脱口而出，可现在细细想来，说不定她在这儿就是为了等人呢？
思及此，他英俊冷峻的脸又是一沉。
陆卿卿闭了闭眼，手心不断的抚摸安抚着小灰，目光却冷冷对着他。
“我好端端在这儿待着，你自己跑过来无事生非，现在还怪我不该出现在这里？要是真如你所说我是特地待在这里勾引路过的男人，那你现在就应该立刻给我滚蛋，滚的远远的别让我看见你，也别耽误我的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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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确实不相信除上官祁寒以外的任何人，所以我才会易容，所以也只有晚上我才会带念念出去走走。白天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屋子里待着。”
不相信除了上官祁寒意外的任何人。
呵。
上官惊澜努力回忆着屏夏的话——娘娘和齐王之间清清白白。
他把这句话在脑海中过了好几遍，才勉强压下怒意，“陆卿卿，你对自己儿子都这么狠。”
“我也不想这样，都是你逼我的。”
陆卿卿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讽刺道：“我要走就必须带走念念，不可能把他留给你和叶纤衣。如果不是你全城通缉我们，我和念念也不用过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
“我只是想你回来。”
“那你也该知道，我不想回来。”
话题到此，似乎变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两人都是一阵沉默，往宫外走的路上，谁都没有再去打破这份安静。
直到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一路上若有所思的男人才忽然拉住她的手腕，迫使她的脚步也停下来，低沉的嗓音在她身旁响起，“陆卿卿。”
他低低的道：“那日……纤衣她病的很严重。”
陆卿卿眸色微微一深，算是解释么？
可是她早就直到那日叶纤衣病的很严重，那又怎么样呢？
女人在爱情里从来没有道理可言。
理智归理智，要是所有人都能用理智来控制感情，所有人不都变成冰冷的机器了？
“知道了。”
她淡淡的道。
……
上官祁寒看着这两个人一起来到齐王府，就知道有些日子终将消失。
这些天，他虽然嘴上一直嫌弃着她说怕她连累，其实每一天他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跟她在一起的相处的时间，仿佛又回到前些年她还没有嫁给皇叔的时候。
彼时她只是母后的贴身女官，她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他喜欢着她。
那样的感情不掺任何杂质。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她终究成了他生命里永远无法挽回的过错。
如今他只能看着她的喜怒哀乐，看着她只会因为其他人的情绪牵动，暗暗的掩藏着内心那点不切实际的渴望，就算喜欢也不敢表露出来，他怕连这样的相处机会也没有。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说不清是怅然若失更多一点，还是为她担心更多一点。
“皇叔。”
上官惊澜淡淡的掠了他一眼，“念念呢？”
“还在睡。”上官祁寒道，“我让人把他抱出来？”
“不用，朕自己去。”
上官惊澜熟门熟路的往里面走进去，陆卿卿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可是陆卿卿还是没动，“我有些话跟齐王说，你去吧。”
“呵。”
男人倒是没有阻止，只是留给她一声凉而嘲讽的嗤笑。
他的背影远远的离开，消失在视线中，上官祁寒才道：“怎么，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陆卿卿的脸色凝重起来，“我怀疑，太后开始动手了……不，是已经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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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已经是咬牙切齿。
上官惊澜的脸色就在她的话音中一寸寸的冷鸷下去。
她竟然不否认？
被撞破了还这么镇定自若的面不改色，甚至先发制人，可见这一年来没少干这档子事儿。
修长的手指蓦地捏起她的下巴，男人眯起眼睛冷冷定定的盯着她，薄唇轻启，“就算你想勾引男人，可至少名义上还顶着东临皇后名号，真要惹是生非你就先滚出这个皇宫。”
“……”
陆卿卿冷冷斜起嘴角，“上官惊澜，你搞搞清楚，现在东临不是你说了算的。”
她的目光轻蔑不屑，上扬的眉梢带着此刻桀骜不驯的口吻，“不知道你是不是失忆的时候脑子也撞坏掉了，麻烦你下次再要找茬儿先找个合适点的借口，恩？”
她不过是半夜睡不着来御花园走走，谁知道这么巧会碰上他。
从这男人出现开始就没什么好事，打伤小灰就算了，还莫名其妙的把她一块儿骂了？
附近哪来的什么狗p男人，分明连个鬼都没有，他竟然好意思说她在这儿偷情？
简直莫名其妙！
神经病！
“小黑，小灰，我们走！”
她一声令下，两头黑色豹子便甩着尾巴在她背后威风凛凛的跟着，丝毫看不出受伤痕迹。
上官惊澜，“……”
哼。
他看着她桀骜欠打的背影，蓦地冷笑，薄唇冷冷咬出几个无声的字眼。
该死的女人。
……
陆卿卿回到凤央宫还是没消气，简直气得睡不着。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蹙着眉道：“屏夏，你去把韩律给我找过来。”
屏夏微惊，“娘娘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恩，现在就找。”
屏夏点点头，立刻转身出去。
韩律很快就过来了，恭敬的行了个礼，“娘娘，不知您找属下所为何事？”
“哦，我本来是想让你把叶纤衣打一顿的。”
“……”
韩律惊愣的看着她。
“不过想了想还是别为难你了，毕竟上官惊澜才是你的主子，我只能算个半吊子的。”
“娘娘，属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皇上现在只是不记得，所以才……”
她轻笑一声，“韩律。”打断他的话，“我开玩笑的。”
她还不至于从那个混蛋那儿受了点气就要找个女人撒气。
陆卿卿又继续道：“你现在出去，将叶纤衣放在城郊的龙腾客栈，我会另外找人过去接手，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你来做了。”
韩律微微蹙眉，“娘娘是怀疑属下吗？”
“韩律，我知道你忠心，但是如今的他不是过去的他，他不会因为你对我好就觉得你对他也忠心。你跟了他这么多年我也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有些事情我自己做就可以了。”
“……属下明白了，多谢娘娘体谅。”
娘娘说的没错，虽然他现在坚定的站在娘娘这边，但是难保皇上不会逼他，到时候究竟是选择皇上还是娘娘，还真的是个很严重也很烧脑的问题。
“对了，太后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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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男人此刻脑子里唯一出现的两个词。
陆卿卿怀里抱着儿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面前还半蹲着身子的男人，“你是来看念念的还是来找我的，如果是前者那就继续看，如果是后者那就快说事儿。”
“……”
他怎么看都看不出，这女人所谓的对他情深似海到底在哪里。
还有这种皇后？
一点都不温柔，一点都不贤惠。
好像除了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那种久别重逢的激动之外，她就没有再表露出任何的感情。
呵。
上官惊澜冷冷的勾了下唇，淡淡起身，修长的身影顿时比她更高大更有压迫感，强烈的气势笼罩着一层阴影罩着她，“如今朕已经回宫，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了纤衣？”
陆卿卿捏着儿子小脸蛋的手一顿，淡淡的朝他瞥了眼，“已经放了。”
她冷淡的吐出四个字，便抱着念念转身离开。
对着儿子时却又是另一种神态，嘴角柔美轻笑，“念念，母后带你去玩小木马好不好？”
“好，小木马……”
“那你以后不能随便咬人，就算碰到那种长得丑行为又奇怪的叔叔也不能咬，知道吗？”
念念看了看她，似乎纠结的想了会儿，点点头。
上官惊澜的脸色刷的沉下来，长得丑行为又奇怪的叔叔？
“陆卿卿，你说谁长得丑行为又奇怪？”
还叔叔？
他什么时候变成叔叔了？
男人蓦地大步上前抓着她纤细的手臂，陆卿卿抱着念念不方便挣扎，皱了皱眉，“我又没说你，紧张什么？只是告诉儿子随便咬人不对，毕竟长得丑行为又奇怪的也未必是坏人。”
“……”
呵。
男人闭了闭眼，强压着怒意，“你确定是这个意思？”
“自然。”
仿佛是怕他不信，陆卿卿还特地又对念念嘱咐了句，“宝贝儿，以后不能咬这个人，恩？”
念念趴在她怀里看着一脸凶色的男人，怯生生的道了句，“母后……”
她恩了一声，面容淡笑着问，“怎么？”
“小木马。”
“好，这就带你去。”
母子俩一唱一和，单纯的几句互动就让人觉得感情极好。
男人的目光逐渐暗沉下去。
陆卿卿的视线落在男人抓着她的手臂上，似笑非笑的开腔，“皇上，您现在能放手了吗？”
他定定的看着她，“你让我的儿子叫我叔叔？”
“……”
女人瞳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异样。
她的眸色深了深，“你的儿子？”随后敛下眸嗤笑，“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问过我，齐王对我和我的儿子都这么好，为什么一年时间还不够我接受他忘记你吗？既然你都说了那是我的儿子，既然是你自己不愿意承认他的，现在他不叫你叔叔难不成死乞白赖的叫父皇吗？”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陆卿卿淡淡的道，“念念只是个孩子，要接受一个突然出现的父皇需要点时间，如果你愿意，我不会阻止你们父子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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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
她老脸一红，“谁说那种事了？我是问你有没有给我下药，怎么会让我睡到现在？”
男人的脸色却阴沉下去，蓄着层层阴霾，“你睡到现在也怪我？”
“不然我昨晚为什么会跟猪一样？”
“你像猪一样也怪我？”
“……”
陆卿卿知道从这男人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她淡淡的收回视线，“不好意思，当我没说。”
她重新走到里面去拿了件衣服披上，洗漱过后准备出去。
上官惊澜看着她做完这些事情，全程没有再看过他一眼，对他视若无睹，于是他在她离开出去的时候抱着念念跟在她身后。
陆卿卿起初还想忍着，后来发现男人根本就是打算跟她一起出去，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秀气的眉毛微微拧着，“你这是干什么？”
男人勾了勾唇，“要说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出去，你是不是就打算把我赶回去？”
“如果我说是呢？”
“那我就是来监视你的。”
陆卿卿脸色一变。
上官惊澜没有给她发作的机会，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竟无端的显出几分落寞与委屈，“你整日不回来故意躲着我，当我都不知道吗？陆卿卿，你应该知道我让你出去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如果每天都见不到你，你可能会让我后悔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后悔，然后呢？
把说好的事情重新推翻来一遍，从此不准她离开他的视线？
女人幽幽一笑，眸光疏寥，“可是你要的太多，我给不起怎么办？”
“起码就现阶段来说，我也没有勉强你非要像从前那样爱我爱的死去活来，只是想跟你以正常的模式相处，而非连见面的机会也不给我——卿卿，你不是给不起，只是不想给。”
“……”
爱他爱的死去活来？
陆卿卿嘴角抽了一下，这男人可真是毫不客气的往他自己脸上贴金。
她抿了抿唇，“恩，我确实不太……”
话只说了一半，她忽然注意到远处朝着他们走来的女人，穿着一袭白衣，身姿翩然柔弱。
叶纤衣走近的时候，带起一阵淡淡的香味。
“阿嚏……”
念念很不给面子的打了个喷嚏。
叶纤衣微惊，立刻往后退开半步。
柔婉的眸中闪过一丝可怜惊慌的神情，“我……我只是因为小鱼说我气色不好，所以抹了点胭脂和香水，我不知道小皇子会对这味道如此敏感。”
上官惊澜蹙眉，“小鱼？”
叶纤衣勉强笑了笑，“是新来的伺候我的宫女，我给她的名字。”
陆卿卿冷笑，“死了还不忘膈应人，是吧？”
“不是的皇后姐姐，过去小鱼对我很好，我只是想纪念她一下。”
皇后……姐姐？？
陆卿卿呆愣两秒，蓦地笑了出来。
上官惊澜看到她这笑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她吃吃的笑着，嗓音凉薄的道：“我只有陆茗嫣那个姐姐，现在已经被弄死了，还有个妹妹在寺庙修行所以才幸免于难，你要是想当我妹妹不如先试试被砍头的滋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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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从来不是他们之间的筹码。
这一年的时间她已经够忽视念念了，不想到最后连她的感情也要利用这个孩子才能得到。
陆卿卿微微一笑，“现在可以放手了吗？”
她说的句句在理，仿佛只是他一个人在无理取闹。
上官惊澜轻哂一声，“我跟你们一起去。”
“……”
陆卿卿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男人反问，“怎么，不可以？”
“没有啊，你都说了你是皇上这皇宫就是你家，我怎么敢拒绝你在自己家里随便活动？”
“……”
她又在讽刺他，就算不是讽刺也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直线，愣是从她手里把孩子抱了过去，陆卿卿惊讶又不敢抢，只能眼睁睁看着念念从自己怀里到了他怀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还委屈的眼巴巴的看着她。
不过大抵是知道这不是坏人，所以也不像昨天见他第一面的时候那般，被他抱着就哭。
“母后……”
“念念乖，不吵，我们去玩木马好吗？”
为了让儿子不哭不闹，陆卿卿在后面不停的逗他，她也不知道这宝贝儿是怎么了，明明以前特别乖，看到这个男人开始就像是原本没长好的泪腺突然发达了不少。
只要上官惊澜一回头，就能看到女人笑靥如花的样子，怀里的孩子咯咯的笑。
忘了是谁说的，幸福就是你在闹我在笑。
他没有笑，只是在这一刻内心清晰的震撼着她和儿子的笑容。
木马并不是他先前以为的那种固定在原位不能动的，精巧的设计感让它可以不断的动起来，这大小也很合适的给孩子玩，不敢从着色还是其他方面来看都是个完美的玩具。
上官惊澜将念念放上去，扶着他，“小心点。”
低沉的嗓音，透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关切。
陆卿卿凝着眸光看他俊美柔和的侧脸，微微敛眉，“放心吧，他不是第一次玩儿这个了。”
男人脸上是难得的细致耐心。
因为她在这里，所以念念也不吵不闹乖乖的跟着上官惊澜玩儿，那只胖胖的小手甚至主动的去抓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试探般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
陆卿卿看着看着，不由的在想，她大概知道念念为什么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会哭了。
因为这个男人的脸色总是阴沉沉的，小孩子不懂事儿的时候肯定会更喜欢对自己笑的人，作为这宫里唯一的皇子，以往宫里不管是谁对他都和颜悦色的，昨日见到上官惊澜冷着张脸又气势压人，念念兴许是觉得可怕所以本能的抗拒被他抱着。
可是伴随着两人的相处，这种害怕怯惧大概也会逐渐消失。
陆卿卿沉默了一下，“如果你有空的话，明日也可以过来带他，他很喜欢玩这个木马。”
不管她自己跟他如何，都不希望念念的成长中缺失了父母双方的任何一个。
男人恩了声，“这木马是谁设计的，可以安排去工部，必定是个人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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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相府满门抄斩，她如今没有姐姐，没有妹妹。
唯一的娘亲，还是隐姓埋名才苟活下来。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年纪与皇上相仿，应该比我老了不少，可别故意扭曲我的年纪。”
她不过二十出头，叶纤衣这个女人至少比她大六七岁，哪来的脸叫她姐姐？
跟上官惊澜在一起久了，所以脸皮也这么厚？
叶纤衣脸色一变，“娘娘，我只是想跟你好好相处。”
不让她叫也就算了，还说她老？
她真的只是抱着仅有的那点好好相处的希望，过来握手言和的。
陆卿卿了然，“好好相处啊？”她点点头，“可惜好好相处我也不待见你，你要是真想让我对你改观，倒是先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可能以后都看不到你的话，我会换个心态呢。”
叶纤衣一下子咬住了唇。
就像前几日在御花园被小黑咬过以后那般，眼泪要掉不掉的泫然欲泣，楚楚可怜，“我，我不会妨碍你们的……我知道皇上喜欢你，我根本对你造不成任何影响。”
“……”
陆卿卿摆摆手。
她未置一词，无所谓的继续往宫外走。
上官惊澜原本想跟上去，只叶纤衣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皇上，我有话跟你说。”
男人蹙眉，视线还是落在走远的那个女人身上，“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
叶纤衣咬唇的动作变成咬住舌尖，尖锐的疼痛从舌尖蔓延到她的心口，“是关于你那天想跟我说的话——起初我确实不能接受，但是现在我想通了，也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
上官惊澜再次见到陆卿卿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刚才叶纤衣跟他说完话，朝中又突然有事情耽搁，等他忙完所有的事情出来，已经是现在这个时辰。
韩律说她在醉仙楼的时候，他是真想捏死这个女人。
不过幸亏是醉仙楼，不是春风馆——那种专门卖男人的地方。
要是她敢去那种地方，他一定弄死她！
可这个念头仅仅保持到他踏进醉仙楼的前一刻，当他亲眼看到她坐在一个男人身边笑如春风，而男人脸上也带着温润的笑意，甚至时不时的给她递点食物酒水。
怒气一下子达到巅峰值。
不是上官祁寒，是另一个看起来还算富贵的公子哥儿。
人模狗样的，好像长得还不错，大约也会是她喜欢的类型。
不对，只要是个长得好看能入眼的男人，她大概都会喜欢不会拒绝。
上官惊澜的脸色霎时阴沉到极致。
他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体内几股气融合在一起狠狠的撞击着，四下乱窜仿佛随时会压制不住破体而出。
男人身上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容颜又英俊凌厉的十分有震慑力，所以他还没走近的时候就已经被察觉到，堵在他前面的人纷纷自觉的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他走过去，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陆卿卿。”
一个字一个字，从他菲薄的唇间逸出。
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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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上仿佛有一股子致命的诱惑力，不管是作为女人还是作为皇后，该有的她全部都有——无论是魄力手段还是外形容貌，都是上上之乘。
不，并不能吸引他。
不能。
他仿佛强调一般的告诉自己。
上官惊澜克制的蓦然收回视线，眸色深邃的沉了下去，“你刚才说，已经把纤衣放了？”
陆卿卿动作微顿，眸色沉敛下去。
“是啊。”
话音刚落，男人便徐徐的眯起眼睛。
尽管她站着而他坐着，可他开口的话语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她现在在哪儿？”
陆卿卿完成手中的动作便又坐下来，随意的轻撩着鬓发，缓慢的动作显得慵懒而漫不经心，她低低的哂笑，“这个，我好像就没有义务告诉你了吧？”
“我回来你放人，只是你随便说说的？”
“那自然不是啊。”
顿了顿，却又话锋一转，“可我现在已经把人给放了，只是没告诉你她在哪儿而已。难不成她去哪里我还要成天给你看着，然后随时报备她的行踪才叫信守承诺吗？”
男人脸色蓦地阴沉下去。
晦暗难辨，菲薄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你现在是在强词夺理？”
陆卿卿的脸色也彻底的冷下去，“道理本来就在我这边，我需要强吗？”
“陆卿卿！”
冷厉的嗓音，近乎低喝。
她直直对对上他怒然的凤眸，“怎么，说不过我以为大声喊我名字就有用了？”女人精致的脸上褪去那丝丝缕缕的温和柔美，便又恢复了艳丽逼人的冷，“现在你是皇帝我是皇后，我该做的就是竭尽所能的铲除你身边所有女人，而不是尽心尽力的帮你呵护看好她们，懂？”
“……”
这个女人，是怎么能做到这么不要脸的？
还——竭尽所能铲除他身边的女人？
她以为她是女帝还是什么，这种大逆不道还偏偏如此冠冕堂皇的话，她也真是有胆子说！
上官惊澜定定的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你要的我做到了，我要的你却不肯给，所以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把你要的也重新拿走，这样才算公平？”
“……”
她闭了闭眼，突然就笑了。
“你打算离开啊？”
陆卿卿淡淡的道：“也可以啊，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你要是真想走那就走吧。不过么——在你离开以后，我大概会直接要了叶纤衣的命。”
看着男人逐渐阴沉的几乎滴出水来的面容，她的笑容也愈发的娇艳，像是高高在上的幸灾乐祸，眼底深处的湛湛冷意，“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是什么大度善良喜欢成人之美的小白花，作为东临未来君王的亲娘，杀个把人在我看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
男人的手蓦然抬起，紧紧的捏住了她的下巴，那种力道，让陆卿卿怀疑自己随时会被他捏死，尖锐的疼痛从肌肤接触的地方开始迅速蔓延出来。
同时牵扯出内心深处掩藏的疼痛，尖锐的、却又无迹可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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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就伸手掐了掐，“你刚才不还说你有？”
“记错了……是我记错了……”
她闭上眼睛，神情显得十分疲惫黯然，纤长的睫毛在她眼窝下笼罩着一层层浓厚的阴霾。
“他早就不在了，是我记错了。”
“……”
男人喉结又不住的滚了滚，咽下的仿佛是一口黄连般的苦涩，半响说不出话来。
昏黄的烛火映着英俊的男人和美丽的女人，伴随着马车的车轮滚动的声音，安静的马车里唯有烛火的蜡油滴落声，他听着她绵长细腻的呼吸，深邃的眸光愈发显得暗沉不见底。
……
回到宫里，上官惊澜抱着女人走进凤央宫，起初是让屏夏他们过来伺候她沐浴更衣。可是看着那个女人不停的捣乱，水花扑通扑通的溅出来，上官惊澜的眉骨就不停的跳。
“够了，出去！”
男人突如其来的低喝，让浴桶中的女人不满的朝他看了眼，仿佛是被他吓到，脸色与发达不满起来，直接用手掌舀着水朝他那个方向泼了过去。
虽然没泼到远远坐在那边的男人，但这个举动还是成功挑衅了他。
上官惊澜气笑了，目光直直的盯着她，话却是对着其他人说的，“出去。”
“皇上，可是娘娘……”
“别让朕重复第三遍。”
男人低冷的嗓音打断屏夏担忧的话，屏夏点了点头，几个宫女只好都退出去。
上官惊澜走到女人身旁，看着她怒瞪着他的眼神，直接动手拿着毛巾在她身上不断的搓。
“啊呀……痛，痛……”
她呜咽的声音含糊不清的冒出来，伴随着一声声的尖叫。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重重的冷笑，“痛死活该！”
话虽如此，他的动作还是放轻了点。
“要是我没来，你是不是就跟那个陌生男人回家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男人眉梢眼角都狠狠的阴沉下去，蓄着浓稠的雾霾笼罩着她。
但是女人现在完全没有意识，压根儿连眼神都没回他一个。
上官惊澜看着透明的清水下面，女人若隐若现的身体，眸光愈发的幽暗。
他菲薄的唇抿成直线。
大掌忽然在她胸口狠狠掐了一下，痛的女人嘤咛一声，身体猛地蜷缩起来。
“我不要求你三从四德，至少你离其他男人远一点，恩？”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或者像这样喝酒，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他完成她的清洗任务时，身上完全已经湿透，于是直接拿了块很大的浴巾裹着她把她从里面捞起来，抱在怀里朝着殿中那张大床走去，把女人扔在床上。
他的气息也随之覆盖下去，铺天盖地的，在她的锁骨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陆卿卿。”
……
第二天早晨。
陆卿卿醒来的时候，头昏脑涨。
她用力的按着太阳穴，刺眼的光线从打开的窗户里面照进来，直射着她的眼睛，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勉强看过去，看到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出现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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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就是无迹可寻的。
找不到来自哪里，明明被拿捏的是他，可她却四肢百骸都在疼。
就像那五百多个****夜夜里思念他时那种疼痛，荒芜的寸草不生的绝望，看不到的曙光。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分明疼痛却又倔强的模样，上官惊澜恨不得捏死她。
“你以为，我找不到她？”
“没有了手里的权利，你要找她就比登天还难。”
她善意的提醒着，“少把自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比什么都厉害，你和你的权势地位本就是不可分割的两个部分，我承认你厉害所以能达到如此高位，要是没了这些权势你或许还能再拿回来，可当你主动放弃它们的时候，你就没有肆意妄为的资本了。”
下颚越来越痛，男人的力道越来越大。
他在生气。
因为被人直击软肋，所以他生气了。
陆卿卿不知道该笑自己一针见血的刺痛了他，还是该哭他的软肋终有一日成了其他人。
心底五味杂陈，难受又窒闷。
眼眶不知是因心理还是身体上的疼痛而泛红，她的眉梢却扬了起来，嘴角同样往上一寸寸的扬起，愈发的犟的放肆，“被我说中，所以恼羞成怒了是不是？”
那力道蓦地松开来。
“不。”
男人蓦地收回手，薄唇缓缓的吐出一个字。
漆黑幽邃的凤眸中是不见底的冷意与嘲讽，“朕该谢谢你提醒朕，有了这权势地位才能更快的找到她。陆卿卿，你放心，朕绝对不会辜负你这番特地悉心提点的好意。”
四目相对，空气中是两人寸步不让的锋芒。
室内的气压一寸寸的降低，温度一寸寸的冷却。
直到宫女重新抱着念念回来，打破这份沉寂诡异的氛围。
男人随意的扫了眼，阴沉的脸色还是没有丝毫好转，便冷着脸拂袖而去。
长期的疼痛让她的下巴已经麻了，陆卿卿伸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不敢用太大的力道捏了几下，这才好了点儿。她的眼眶红红的，看的宫女一阵心惊，“娘娘……”
“没事。”
陆卿卿随意的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淡淡的笑意去抱念念。
……
上官惊澜刚走到凤央宫的外面，就遇上迎面正要进去的上官祁寒。俊美的男人不似他这般覆着满身的冷意寒凉冷鸷，岁月浸泡过后的随意温淡在上官祁寒身上得到很好的彰显。
齐王？
上官惊澜微微的眯起眼睛，只要一想到昨日小六说的话，他就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皇叔。”
上官祁寒率先与他打了个招呼。
男人脸色不善的冷嗤，“你是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整日跑到凤央宫来找皇后像话吗？”
上官祁寒微愣，不像话吗？
他的嘴角凉凉的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的道：“皇叔，你这是吃醋吗？”
“……”
吃醋？
他会因为陆卿卿那个言而无信还不识好歹的女人吃醋？
怎么可能！
“朕只是提醒你，作为王爷要跟后宫的女人保持距离，免得变成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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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没看清楚，直到那身影站起来缓缓朝她走来，遮挡着她面前的阳光，她这才适应这黑暗与光明交界的光线，抬头皱着眉，“你……我昨晚……”
“做了。”
“……啊？”
陆卿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脑子里零零星星的回忆着昨晚的片段，可是记忆只到她在醉仙楼跟樊少棠喝醉酒为止，后来的就没有了。
这男人现在跟她说做了？
做什么不言而喻！
陆卿卿第一反应是怒，紧随着而来却是嘲讽的笑，“你现在是有多不行，非要趁着我喝醉以后借酒行凶？”她掀开被子下床，看着自己身上明显已经换过的寝衣，她眯了眯眼，“能力有问题就干脆不要做，这么不自信还敢偷鸡摸狗的玩女人，你也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不行，偷鸡摸狗。
所有的她能想到的讽刺的词汇大概都用在他身上了。
上官惊澜被她言语犀利的模样气笑了，拿到手里的茶杯原本是打算给她喝水的，可是此刻却蓦然抬起来灌了一大口，然后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往前堵住她的唇。
撬开她的嘴唇的同时，不容置喙的把水灌进她嘴里。
陆卿卿睁大眼睛，瞳孔紧缩。
他……这混蛋……
给她灌水？？
男人并未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似乎只是单纯的灌水而已而已，只是在离开她嘴唇的时候意犹未尽的舔了舔，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来。
“啪——”
陆卿卿想也不想就给了他一巴掌，“上官惊澜，你恶不恶心！”
男人似乎已经习惯她这个动作，瞳眸微敛，“我都不嫌你恶心，你在计较什么？”他淡淡的看着她，似乎还在为她刚才的话置气，薄唇吐出重重的冷笑，“我行不行，你没尝过么？”
“……”
是，她是“尝过”，所以她知道昨晚应该没发生什么。
虽然她的衣服是被人换过，但也应该只是单纯的换衣服而已。
不过么，看着这男人一副说谎不脸红的样子，她刚才就忍不住讽刺他两句，谁知道他……
陆卿卿闭了闭眼，睁眸时不由的冷笑。
对上他墨黑阴沉的视线，女人漂亮的红唇往上勾了勾，“所以你现在不是不行，而是太变态，幻想着跟我做过还把你的幻想当成现实讲给当事人听吗？”
“恩，确实。”
男人淡淡的摸了摸自己被她扇过的地方，面不改色的道：“你把我憋的久了，容易变态。”
“……”
混蛋。
陆卿卿脸上一阵红，恨恨的别开视线。
可她的脸别过去没多久，下巴又忽然被男人修长的手指擒住，动作并不重却不容置喙的移回去，眯起眼睛审视着她的脸，“那个樊少棠，你跟他什么关系？”
她笑了一声，“能有什么关系？”
上官惊澜看着她的眼睛，“我说过离他远一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他这句话，熟悉的犹如就是昨天发生的。
确实，他说过离樊少棠远一点，但那是过去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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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祁寒勾了勾唇，“若是早知道你这么嫌弃皇叔，我就不带他来了。”
上官惊澜，“……”
他冷笑一声，“朕来这里，还需要你带？”
“也是。”上官祁寒挑起眉，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不过若非我告知凤央宫有皇婶亲手制作的糕点，皇叔似乎还没想到要来这里。就连一开始本王邀请的时候，也是拒绝前来的。”
“……”
上官惊澜冷冷瞥了他眼，“你怕自己不说话，别人把你当哑巴？”
“皇叔多虑了，这里的人都知道我不是。”
“那就闭嘴。”
两人明里暗里的互相讽刺，陆卿卿听着就觉得烦躁。她皱了皱眉，“屏夏，将我做的鲜花饼和鲜花糕各拿五个，分成两份然后装起来。”
屏夏隐隐知道她要做什么，可又不敢忤逆，连忙照做。
却在此时，念念刚睡醒起来，便挪动着小胖腿朝着这边走过来，“母后……”他软糯糯的声音叫着陆卿卿，又咧开嘴高兴的朝着男人那方向扑腾过去。
按辈分来说，上官祁寒是念念的哥哥，但他每次看到这么小的“弟弟”，都觉得的诡异。
何况他们并非是真的兄弟，他和这娃娃的父皇才是亲兄弟。
当初陆卿卿问他为何愿意在上官惊澜出征的时候接管这朝堂，或许是因为男人出征之前找他去龙吟宫的一次谈话——也就是那次，将两人的真实关系告知于他。
他们是兄弟，而非如名义上那般叔侄。
原来父皇当年还做出此等祸乱宫闱的事，与自己父皇的妃子苟合，生下皇叔却又抛弃那个可怜的女人，甚至害她在当初的宫斗中险些死去。
所以后来传位于他的时候，才会封皇叔为摄政王。
归根结底，原来是因为愧疚。
那时候很多人不理解父皇怎么会如此糊涂，封什么摄政王，甚至他登基以后也一度觉得父皇是在分散自己家的权力给外人，所以那些年总对皇叔有种莫名的敌意。
可得知一切后，原来所有人都不过是宫斗中的牺牲品、可怜人。
“数……蜀……”
念念撞到他怀里的时候，并不清晰的嗓音染着几分兴奋。
上官祁寒蹲下身子一把接过他，“念念是不是刚刚睡醒？怎么像小猪一样，就知道睡？”
念念眨眨眼睛，狐疑的看他，“小猪？”
男人低低一笑，“恩，就是小猪。”
“蜀黍坏……”
蜀黍，叔叔。
虽然他的发音并不清楚，但上官惊澜还是听见了这两个字。
他阖眸冷笑，上官祁寒明明就是他的侄子，现在竟然让他的儿子叫叔叔？
“齐王莫不是在占朕的便宜？”
他的手缓缓的收回，僵硬的动作是在刚才念念朝他们跑过来的时候本能的伸出去的。
可原来他的儿子并不是要投入他的怀抱，而是另一个人。
在这里，他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上官祁寒闻言扫了他一眼，“念念还是个小孩子，随便喊的，皇叔又何必这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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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脸色沉下来，“卿卿。”
陆卿卿有些诧异又有些好笑，“我好像没有说不啊，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上官惊澜，“……”
他还想说点什么，可是看着她脸上轻漫的笑意，便没有继续。
吩咐韩律调动侍卫过来保护太后和陆卿卿，然后朝着青鸾宫的方向大步流星的走去。
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陆卿卿淡淡的收回视线，与此同时听到身旁的太后开口，“刺客只是好像在青鸾宫，惊澜这孩子就迫不及待的往那儿走，或许还有其他刺客呢？”
陆卿卿瞳眸微敛，笑着看了她一眼，“好久不见啊太后，您这是……给我上课呢？”
“只是个忠告而已。”
“哦？”
“看来哀家这个母后和你这个皇后加起来，在他心里还不如纤衣呢。”太后似乎是无奈的叹息着，“惊澜失忆了也不知道哀家会武功，倒是就放心把你留在哀家身边了。”
陆卿卿弯了弯唇角，“太后怎么这般自惭形秽，虽然皇上不记得您了，但您还是重要的。”
“是么，皇后是这么认为的？”
“我怎么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后怎么想。”
她说完，便要从凤鸣宫到门口离开。
原本来这里也只是因为那个男人把她带来的，现在留下她跟太后，相看两生厌么？
不过，太后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却没有错。
虽然刺客已经往青鸾宫的方向去了，可说不准还会有其他的刺客出现，又或许还有其他很多种可能，可他却不是让韩律带人过去抓刺客，而是亲自前去，将韩律留给了她。
虽然她这里暂时安全。
韩律见她要走，连忙叫住她，“娘娘，您先……”
“我要回去看念念。”陆卿卿打断他，“你在这儿保护太后吧，我自己可以。”
“不。”太后率先开口，“韩律不必保护哀家，跟皇后去吧，哀家的武功不比这些侍卫差。”
“是，太后。”
韩律跟在陆卿卿的身后，一块儿回了凤央宫。
不过并没有多余的刺客分出心思来这里，似乎真的只是单纯的针对青鸾宫而已。
陆卿卿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正愁甩不掉那个男人，如今他不在，她倒也不是非得出宫，抱着念念在书房里教他练习写字。
“这个就是你的名字，念念。”
虽然念念现在很小，但是陆卿卿还是让他什么都开始学着点儿，免得以后难以掌握。
“念，念？”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念着他自己的名字，陆卿卿笑着恩了一声，握着他的小手，在洁白的宣纸上一笔一划的勾勒着这个字，“对不起啊宝贝，你都快两岁了，现在还没给你起个合适的名字。你放心，等母后去翻两天那种古典文献，肯定给你起个好听的名字，好吧？”
“……”
念念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能点头。
陆卿卿笑着刮了刮他的鼻梁。
晚膳的时候，屏夏过来问她准备几双碗筷。
陆卿卿刚说完一双，男人的声音就接踵响起，“两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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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双。”
“……”
陆卿卿抬头看了一眼，把念念交给屏夏，“屏夏，你先把念念带下去吧。”
屏夏看了看她又看着那个男人，还是过来把念念抱走了。
陆卿卿精致的脸蛋上没有太大的起伏，散漫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怎么这么快回来？”
可他却因为这种没什么起伏的表情陡然眯起眼睛，“不然我应该要在那里待多久？”
提前做好准备她会生气，可是当他真的以此准备了无数台词的时候，她却仿佛不屑一顾的根本没有提起那件事，表情平静内敛，到底是管理的太好呢还是真的就不屑一顾呢？
后者的可能性，好像更大些。
陆卿卿看着男人沉敛的眉目，轻笑开口，“至少人家遭遇行刺肯定胆战心惊，不管有没有受到身体上的伤害，心灵的创伤肯定是不少的，所以我以为你会在那边好好安慰一番呢。”
“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人家？”满满的讽刺完全不用他深切感受就能体会到。
“哦，叶姑娘。”她无所谓的道。
“……”
男人眉眼阴沉的朝她走过去，伸手就想搂她，可是被女人立刻侧身避开。
陆卿卿看着他愈发阴沉的眉眼，不动声色的后退小半步，“既然是晚膳时间，那就吃饭。”
可是男人并未打算放过她，目光定定的看着她，“你躲什么？”
“我是没法儿拒绝你时时刻刻想要抱我的心——这么说可能不要脸了一点，不过你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所以也别委屈。反正呢，你千万别在接触过其他女人以后回来碰我，好吗？”
“……”
她看着是在跟他商量，好言好语的那种。
这话里的意思，甚至是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想抱也可以，但不能在跟其他女人接触以后。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陆卿卿，我没有抱她。”
她无所谓的耸肩，“我不管。”
“你不信？”
“难不成你觉得自己是什么值得被信任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淡淡的道，“倒是你一直在骗我，我还是一如既往的相信你。”
“……”
好像是呢，可她就是不信。
陆卿卿笑了笑，“那就当你没抱过吧，我心情不好所以不想给你碰，这样总行了吧？”
“因为我去看她，所以你心情不好？”
话刚说完，男人自己的脸色倒是好转了些，还夹带着某种类似歉意的眼神，“刚才事出突然，我不可能放着她的生命安全不管。但是你放心，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哦？”说清楚了？
在人家遭遇刺杀以后说这种事，她怎么不觉得这男人会如此薄情寡义呢？
对上她嘲讽的明显不信任的眼神，男人皱了皱眉，“不是今天说的。早在你第一次离开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清楚也跟她说清楚了。昨天她来找我，就是想告诉我她也想通了。”
“……”
可是她完全没有看出来，叶姑娘已经想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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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小孩子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叫哥哥还是叔叔你们心里没点数？”
上官祁寒想说就是有数才想被叫叔叔啊，不然他才是真的亏大了。只可惜皇叔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他勾了勾唇，“一年多不见，皇叔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念念已经习惯叫叔叔，我也习惯这个称呼，连皇婶也没说什么，如今皇叔回来不过几天就想管这么多？”
男人居高临下的盯着他，脸色阴沉沉的，“你的意思是，朕管不得？”
上官祁寒没理他，径直收回视线，“念念，我们去吃母后做的点心好不好？”
“好！”
小家伙答应的很快，上官惊澜神色又是一厉，“他才这么小，怎么吃？”
上官祁寒耸肩，玩笑般的道：“我只是随便说说的。”
“……”
他字字句句都是在故意刺激他，不止是上官惊澜看穿这一点，就连陆卿卿也看出来了。
她立刻接过屏夏手中的糕点盒子，一人一个塞给他们，“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两人，“……”
上官惊澜冷睨了她一眼，难不成他过来就是为了吃这么几个饼的？
倒是上官祁寒什么也没说，乖乖的点头，“那本王就先告辞了。”
只不过他放下念念要走的时候，小家伙却紧紧圈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蜀黍……不走。”
小家伙委屈巴巴的，那双大眼睛骨溜溜的亮如星辰。
一看他们的感情就很好，好的让旁人心生羡慕，甚至是嫉妒。
上官惊澜神色未变，可是表面看着毫无波澜的俊脸却内敛着浓烈的克制，那种名为嫉妒的情绪从心底深处不断的滋生蔓延，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
尤其是在他不断的克制之下，反而以反效果更快的吞噬着他的理智。
哪怕他知道他们关系好是人之常情，毕竟他除了那点血缘关系和最近两天的相处，从念念出生以后他们就没有丝毫的牵连，这一年的时间他都是缺失的空白的。
可知道归知道，还是不甘，还是嫉妒。
甚至有什么更深层的除去念念以外的人，也让他嫉妒着却不自知，也不愿意深想。
不敢深想。
“陆卿卿。”
男人刚要开口说点什么，上官祁寒便打断他的话，“念念乖，蜀黍改日再来看你，好吗？”
小家伙苦恼的皱了皱眉，鼓起腮帮，那模样竟与陆卿卿鼓腮的样子有几分相似。
他勉强的点头。
上官祁寒笑着将他交还到陆卿卿怀里。
待男人走后，陆卿卿的视线便落在上官惊澜的身上，“他都走了，你还不打算走吗？”
“朕为什么要走？”
男人迈开长腿，反而往她面前跨了一步。
陆卿卿微微拧眉，抱着念念往后退，“你是记性不好还是脑子不好啊，我们刚刚吵过架你忘了吗？难不成要我重现当时的场景给你，你才能记起来？”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记得又如何？”
“……”
哦，敢情是记得的？
她还以为他真的脑子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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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
他无辜又理直气壮，偏偏无辜的真的像是忘记似的还跟她道歉，她要计较都不知道怎么计较，骂他他就死皮赖脸的不放在心上，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再扇他……
陆卿卿闭了闭眼，“滚开！”
“想跟我出去是不是？”
“我要是不出去，你还不肯消停了是不是？”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
陆卿卿最后拿他没有办法，十分勉强的走在他身边一块儿去到宫外。男人还特地换了件衣服，不过都是黑色的所以她想辨别还只能靠着衣襟上那点图案不同才能辨别出来。
陆卿卿看着他人模狗样英俊气质的模样就来气。
“你以为换了件衣服就没味儿了？”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抬起袖子闻了闻却没有发现任何气息，“你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她勾了勾唇，“不是呢，有些人天生散发着讨厌的味道，靠近就能闻出来。”
“……”
他薄唇抿成直线，“如果是所谓的同类气息，那么你能察觉出来大概也说明你自己是这样的人？”男人故意走到她面前，不容置喙的牵着她的手，还故意把袖子从她的脸上拂过去让她可以清晰的闻到那股淡淡的熏染出的龙涎香，“再闻闻清楚。”
“……”
陆卿卿踹了他一脚，把他撞到一边儿去。
……
两人来到外面的市集，出来之前上官惊澜从屏夏那里问过她的喜好，可是此刻面对那些她以往喜欢的零食铺子，她却显得兴趣寥寥，并未有任何停留。
说是跟他出来，其实不过是被他强拉着出来，一路上目不斜视的走在他身边。
路过一间规模很大的高档成衣店的时候，男人忽然停下脚步。
“进去看看？”
陆卿卿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着他，“你的衣服都是有人专门做的，这种手艺你看得上？”
“吃惯了山珍海味想换换新鲜的，不行吗？”
“……”
陆卿卿被他拉进去，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的衣服，男女皆有，品质和做工都出乎意料的看起来还不错，虽然比不上宫里尚衣局做的，但是在外面也算是品质上乘了。
她兴致缺缺的看着，注意力也不在这些衣服上面，不知不觉走到哪里自己也不知道。
上官惊澜是跟着她走进来的，似笑非笑的眸光在周围扫过，“怎么，你想买？”
买什么？
陆卿卿刚想摇头说只是随便看看，低头就看到一大片各色的……兜，兜衣？
她错愕的发现这片区域本来就是卖女人内衣的！
脸上陡然窜过一阵红痕，她咬了咬唇，“谁想买，我就是……正好走到这里！”
男人嗤笑，“你是觉得我对时间没概念，还是不知道你已经在这里待了一盏茶的工夫？”
一盏茶的时间虽然不算很久，但也绝对不是随便看看而已。
至少，是花了时间在这里选购才对。
铺子里的小二类似于现代的导购朝着他们走过来，“公子，夫人，您二位喜欢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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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嘴巴毒的不像个女人。
是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会在她靠树上的时候走过来看她。
上官惊澜眉心跳的更厉害，冷笑，“没有最好。就算你想耍什么心机手段也不可能得逞。”
陆卿卿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那你还抓着我干什么？”
结果这不翻还好，一翻她的脑袋就更晕的厉害了，双腿蓦地软下来。
身子，不由自主往他手臂上栽过去。
上官惊澜原本已经要放开的手，立刻又抓紧，甚至比刚才更紧。
深暗的眼底透着丝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戾气。
可他嘴上却冷冷的嗤笑道：“一边说着让我别抓着你，一边又示弱的拼命往我身上蹭，陆卿卿，你要是直说你想要或许我还能瞧得起你，看你这幅欲拒还迎的样子不觉得恶心吗？”
“……”
陆卿卿实在是晕的厉害，没工夫和他瞎扯淡。
但她还是立刻往后退了半步，离开他的支撑，身体靠在树上。
“我想要？”她凉凉的勾起唇角，眼前光景变得有些模糊，“就你现在这幅鬼样子，还真不知道有没有被别人玷污过呢，我很嫌弃你知道吗？”
“……”
上官惊澜眉心拧成一个结。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是低眸看着她满脸不屑讽刺透着蔑视的样子，却发觉这女人的脸色确实是不好。他薄唇冷冷的抿起，“你是不是哪里不……陆卿卿！”
看着女人蓦然倒下来的身子，他低吼一声，大步上前将她抱住。
绵软的身体就这么入了他的怀中。
上官惊澜看着虚弱无力的女人苍白着一张脸靠在他的身上，下颚紧紧的绷起，低沉冷厉的嗓音苛责着她，“所以从刚才开始你就不舒服，好好说话会死？你非要逞强？”
“呵……”
陆卿卿没力气跟他说话，突如其来的虚弱与晕厥几乎将她吞噬殆尽，只是在听到男人这句话的时候终究忍不住自嘲的冷笑。
想要告诉他，不是逞强，只不过在某些人面前不适合示弱。
尤其那些整天等着看她笑话的，厌恶她的。
上官惊澜蓦地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来，伴随着他阔步行走时吹拂在脸上的寒风，陆卿卿像是忽然回神清醒一般，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你……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男人冷冷的道，“难不成你以为我对你有兴趣？”
“……”
陆卿卿五指一紧，“念念还在那里，你放我下来，先把他……”
“闭嘴！”
男人冷声打断。
看着女人一下子委屈的咬住嘴唇的模样，他冷蹙着眉心，又僵硬的补充道：“前面有人，一会儿就让人过来抱他，不会有事的。”
“你当然觉得没事啊！”
陆卿卿眼眶红红的瞪着他，“就算有事你也不在乎吧？你脑子里只有叶纤衣有没有事，我根本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念念也只不过是你闲来无事的时候才会想到的有着血缘关系的儿子而已，等真的发生什么事的时候，我们就什么也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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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眉骨猛地又跳了两下。
她鲜少拿她自己跟叶纤衣作比较，她不屑，可是此刻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加上压抑良久，所有的委屈一下子爆棚倾覆而出，翻涌成极大的怒意与不满的控诉。
陆卿卿看着他冷鸷阴沉的盯着她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会被他扔在路边。
然而她挣扎了几下，男人的手臂却越收越紧。
末了，冷冷的话音从喉骨中蹦出来，“要是真想倒在半路上，你就继续。”
“……”
陆卿卿没力气再动，被他往凤央宫的方向大步抱回，所有的话音都卡在喉咙里，极不情愿却又极度无法自控的享受着这片刻的却又久违的温暖怀抱。
熟悉的感觉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涌来。
路上遇到小太监，男人吩咐其到御花园里将念念抱回凤央宫。
一进门，屏夏又惊又惧的跑上前来，“皇上，娘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又犯病了？”
“……”
男人原本无视的眼神蓦地扫过去，眉心紧锁，“犯什么病？”
“屏夏。”
陆卿卿不悦的唤她。
这丫头今天还要出卖她几次？
屏夏捂住嘴，不敢再继续往下说，她可不想真的被娘娘赶出去。
上官惊澜此刻也没有追问，将怀里的女人放在床上，找了太医过来却还是了解了她的病。
原来是一年多前，她得知他失踪的消息之后赶赴边关寻找，几个月后因为当时还怀着孩子而孩子又快要出生所以回到京城，身体调理不善，加上一路的奔波和当时的心情抑郁又酗酒，所以留下了病根，到了冬天就会极其容易生病头晕，甚至昏迷，而且病势总是说来就来。
男人面无表情的听着太医的话，貌似平静的毫无波澜的外表下，是眼底愈发晦暗的神色。
床上的女人已经昏过去，刚才还只是眩晕，此刻已经高热没有意识。
他站在床边低眸看着她苍白的脸，褪去了尖刻的张牙舞爪，是虚弱的甚至可怜的她。
上官惊澜喉结不断的滚动，“所以，治不好？”
对上男人凉薄的眼神，太医急忙摇头，“微臣已经在尽力给娘娘调理，但是需要点时间。”
“多久？”
“这个……”
“朕问你多久！”
男人蓦地冷喝一声。
太医咬了咬牙，为难的道：“少则半年，多则两年。”
上官惊澜知道为难太医也没有用，沉默了很久，按了按眉心，“出去。”
“是。”太医道，“一会儿微臣会煎好退烧药送过来。”
他急忙离开退下去，只留下男人和床上昏迷的女人还在内殿，安静的诡异。
上官惊澜在她的床边站了许久，才缓缓的坐下。
“陆卿卿。”
“上官……”
他只是唤着她的名字，却不想她会突然梦呓。
男人眸光微微凝起，眯起狭长的凤眼看着她皱起的脸。
女人的模样看起来不太舒服，睡梦中依旧不安，他重新挤了块冷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收手时却蓦地被她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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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女人贴身衣物的地方，导购自然也是女子，看着俊美的男人和美丽的女人，心情一下子格外的后也格外热情，“我们这店里的花样是最多的，而且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陆卿卿脸上更热，讪讪的笑，“我们随便看看。”
导购笑着朝她抛了个媚眼，“夫人不用不好意思，大家都是女人，我都懂的。”
陆卿卿，“……”
偏偏这个时候身旁的男人还添油加醋，似笑非笑的瞥她，“你若想买回去穿，我会付钱。”
她拧眉，下意识的反驳，“难不成买回去不穿你就不付钱？”
男人眉梢扬起，表情愈发的似笑非笑，“买回去不穿，你想干什么？拿来欣赏？”
“我……”
上套了！
她根本没想买！
陆卿卿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男人唇角的弧度逐渐加深浓郁，“夫人不必恼羞成怒，你若实在想欣赏，我也会给你买的，家里又不是拿不出这么点钱。”他含着笑意的眉眼在烛火下显得玩味而风华绝代，“不过你若愿意今晚穿上一穿，为夫可允你多买几件——十几件也可。”
导购，“……”
不要当着她的面秀恩爱好不好？
她这么可怜孤身一人，就想好好做个生意啊为什么还要被秀一脸！
陆卿卿现在只想捶死他。
这男人调戏她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当着别人的面，他是怎么做到这样面不改色的？
不要脸，厚颜无耻！
偏偏他还一副正经的不得了的模样，好像全世界他最端庄，要是她胡思乱想就是她**！
她根本就不敢看导购的脸色，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就准备离开。
“夫人，您真的不买两件吗？”
导购连忙撒腿追上她，那眼神充满了渴望和了然。
陆卿卿眼角抽搐，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可又不想在这里多逗留，于是看也没看就随手从柜台上拿了几件扔进她的手里，“那……那你给我把这几件包起来吧。”
导购眼神一亮，“好的夫人，多谢夫人！”
陆卿卿头皮发麻，“……”
身旁的男人一脸笑意，“嘴上说着不要，你拿的倒是很快啊。”他低低哑哑的嗓音笑的时候带起蛊惑的意味，“如果再给你一点时间，你是不是准备把这里整个区域都包起来？”
“……”
还不都怪他？！
陆卿卿猛地剜了他一眼，咬牙切齿，“上官惊澜，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男人挑眉，缓缓的俯身咬着她的耳朵，嗓音低低的道：“我好像暂时并没有得到什么便宜，待会儿还得损失不少银子。不过若是皇后愿意穿给朕看，那倒确实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
陆卿卿刚要开口，抬眸却又看到导购笑得一脸暧昧的朝他们走过来。
她闭了闭眼，猛地踩了他一脚，“付钱！”
男人低低一笑，直接给那导购一锭金子，“不用找了。”
陆卿卿真想把他这笑脸撕碎。
正好这个时候，不远处一道熟悉的人影走过，她的脸色倏然微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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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液体接触的部分，伴随着她软软滑动的舌尖嬉戏着，仿佛有极快的电流划过。
上官惊澜微微一震。
他的瞳孔骤然敛聚起来，下意识的想要推开她，可是女人抱得他很紧很紧，那种紧就像是死命攥着大海中仅有的赖以生存的浮木，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推开。
她的舌尖撬开他的嘴唇，柔软钻入他的口中。
从心底本能的涌起的欲望终究压垮了他的拒绝与抵抗，上官惊澜双臂箍着她纤细的腰肢，化被动为主动，铺天盖地的吻与浓烈的荷尔蒙气息齐齐朝着她侵袭而去。
想要更多。
无法抗拒的本能……
他的手甚至从她腰间移到她的胸口，猛然掐住，“唔”的一声短促的轻呼从女人唇间逸出，却也就是这声嘤咛般的声音，打破这份狂潮涌动的寂静与暧昧。
上官惊澜猛地将她推开。
陆卿卿一下子半倒在床上支撑着身体，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自知的迷惘，上官惊澜看着她脸颊酡红的样子，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炸开，疼的他的额角突突的跳动。
很熟悉的画面，明明是他没有经历过的。
她的迷茫她的羞怯她的主动，全部构成最诱人犯罪的画面。
可是他不能。
于是最终归于平静之后的便是彻彻底底的冷淡。
上官惊澜遏制着这份诡异的疼痛，手掌紧握成拳头，“陆卿卿，这就是你所谓的不舒服么？”低凉尖锐的话语讽刺着她，“还是说，从刚才御花园开始就是你故意的？”
“……”
陆卿卿闭了闭眼，那股眩晕感只增不减。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发什么神经，才会突然抱着他甚至亲吻他，或许是他眼中的关切与她熟悉的样子一模一样，或许是她真的烧坏脑子所以神经短路了……
明明她就知道，在她知道的地方还存在一个叶纤衣。
在他心里认定那是他的女人。
不过不管怎么样，此时此刻，她已经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被拒绝被推开了。
身体歪歪扭扭的撑在床上，她如花似玉的脸上逐渐蔓延出薄薄的笑意。
“恩，我都是故意的。故意带着念念出去，故意装晕还让太医告诉你我有病，为的就是让你同情我——不是说男人对女人的怜香惜玉是天生无法控制的劣根性么，所以就算你讨厌我也还是会忍不住，结果果然你没有忍住啊，看来前人总结出的经验还是有道理的。”
“……”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直线，眼底溢出的是湛湛冷意。
“对人心的揣测拿捏你倒是熟练的很，这一年多的时间，没少拿人试验是不是？”他冷冷的道，“宫中上下，不论男女都愿与你亲近，说你没点城府手段都没有人信。”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没点城府了？”
陆卿卿低低的笑着，手臂一软，身体就直直的栽倒下去。
男人瞳孔骤缩，右腿几不可察的往前迈开。
可是女人口中忽然响起的声音却阻止了他的动作，“你以为每个人都是叶纤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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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切齿的暗念着她的名字，她就是为了从他眼皮底下跑掉，所以才突发奇想的答应替他选衣服，还煞有介事的选了那么半天？她就连那么一会儿的时间也不愿待在他身边？
类似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无法抑制的疯长，窜的比什么都快。
“喂。”
忽然有人推了他一下，男人脸上骤然闪过凌厉的锋芒，却见个穿着粉色长衫的小公子缓缓走到他的面前，虽然看起来稚嫩了些，却又带着几分独有的风流韵味。
上官惊澜脸色微微一变。
那些笼罩的阴霾逐渐退散开，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浮起些许诧异，错愕的看着她。
陆卿卿皱了皱眉，“你跟个傻子一样看着我干什么？”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手中折扇挥舞，潇潇洒洒的勾起唇角，“是不是觉得认不出来呀？”
“……”
男人喉结滚了滚，“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原来她没跑，她也去换衣服了。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她能把衣服换好还顺便绾了个男子的发髻，看来是有人帮她弄的。
上官惊澜看着她打扮的像个男人的模样，还是令人招架不住的风情万种。
这女人就是个妖精，男装女装都让人只想彻底的扒光她。
陆卿卿对他这种透视的好像能穿过她的衣服直接看到她里面的眼神相当反感，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测过身子，“我当然是有事情啊，不然你以为我这么闲帮你选衣服？”
这男人的秉性不会放她一个人走，所以才帮他也选了套衣服。
陆卿卿没有解释那么多，提起桌上的袋子然后拽起他的手，付了钱离开了这里。
或许是因为她没有忘记刚才的兜衣也没有忘记他，所以男人难得的没有问她要解释为什么打扮成这样又打算去哪儿。
直到——
两人走进醉仙楼，陆卿卿明显感到身旁的气压低下去。
她勾了勾唇，“怎么，不敢去呢还是不屑去？”
“陆卿卿，你是不是一天不折腾就浑身难受？”
“对啊，我生性活泼嘛。”
“……”
男人阴沉着眉眼还打算说什么，青楼的老鸨却在这个时候走过来，打量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他们身上，不过很快就变成谄媚的笑，“两位公子，快进来坐呀！”
老鸨肯定是有点眼力劲儿的，认没认出她是女子她不知道，不过不拆穿就行。
要说这醉仙楼，从前是上官惊澜的产业，自从之前被上官祁寒彻查，凤儿也从这里离开以后，就没有再继续传递情报，再往后就直接给弃了。
现在老鸨也换过人，里面的姑娘该走的也走了不少，物是人非。
陆卿卿摇着折扇，笑容风流，“妈妈，我听说这春夏姑娘和夏荷姑娘是你们这里最漂亮的两个，不知今日有没有这福分见见二位姑娘呀？”
老鸨眨了眨眼，“小公子，春夏现在正在陪客人呢，只怕不方便出来相见。至于夏荷，那是……某位大人的新宠，近来醉仙楼也不怎么让她出来陪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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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蓦地眯起眼睛，凤眸中闪过凌厉的锋芒，“叶纤衣？”他冷冷一笑，“每次提起她你的语气就尖酸刻薄还带刺，你以为这样就能败坏她在我心里的形象？”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女人蓦然就吃吃的笑了出来。
“她的形象，还需要我来败坏吗？”
她的手臂搁在脸上几乎遮挡着整张脸，让人看不到她的具体神情，唯有洁白的贝齿因为嘴角嘲讽的弧度微微露在外面，看着只觉得透着绵长无尽的嘲弄。
陆卿卿淡淡的道：“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我不诋毁也成不了标榜楷模。在你这里她是救你性命的白月光，在我这里她不过是个抢我丈夫的婊，你不高兴听这也是事实。”
“陆卿卿！”
“去把我的围脖拿来，白色的那条。”
“……”
这女人，现在是在指使他？
上官惊澜气笑了，“这种事情你让我来做？”刚才照顾她喂她吃药是他自愿的，不代表在她这样尖酸刻薄的诋毁叶纤衣之后他还会继续刚才的照顾，“把你的宫女喊进来吧。”
他冷而嘲弄的留下一句，便要转身离开。
女人淡漠的嗓音显得愈发低凉的在身后响起，“你是不是忘了，我知道叶姑娘在哪里？”
“……”
男人脚步一顿，英俊的脸刹那间阴沉到极致。
背对着她，冷漠至极的嗓音响起，“交换条件就是你这么随意更改的？”菲薄的唇冷冷吐出一句，“我以为你只是工于心计喜欢威胁别人，原来还信口雌黄说话不算数？”
陆卿卿轻笑一声，“我又没说对她做什么，只不过提醒你一句我知道她在哪里你就觉得我会对她做什么。既然如此，我好像也不该辜负你对我的期望？”
她淡淡的继续道：“横竖我也没说过，放掉的人就不能再捉回来。”
“……”
屋子里安静沉寂，气氛诡异的冷鸷。
她的手遮挡着自己的眼睛，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是在许久之后听到脚步声沉沉响起，然后是手臂上蓦然摔落一样东西的感觉，不疼，只是被砸以后的窒闷。
陆卿卿知道，是他将拿来的围脖扔在她的脸上。
呵。
她放下手臂，长时间的黑暗让她看出去的视线有些迷茫，入目唯有男人冷怒颀长的背影。
陆卿卿挽唇浅笑，对着他的背影道：“这才叫拿捏，知道吗？”
男人头也不回。
她拿起围脖圈在脖子里，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头还是很晕，好像更晕了。
后来屏夏来看她的时候，察觉到她喝完药还是没有退烧，额头似乎更烫，便又让太医来了一次，加重药量又让她重新喝药，迷迷糊糊中屏夏和另一个宫女一起喂了她。
大概这样躺了一天一夜，还是有点低烧。
直到第三天，陆卿卿才勉强清醒的可以下床走路。
“娘娘，您终于醒了。”屏夏都快被她吓死了，以前就算病也没有病这么久的呀！
“这两日齐王殿下来看过您，让您好了出宫找他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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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似笑非笑，“两个头牌都不肯陪客人，那你这破店还开什么开啊，拿些不入流的货色来糊弄本大爷？不然我还是回去让我家表哥找个时间，扫了你这破店算了。”
上官惊澜，“……”
老鸨脸色一变，“公子，你是来捣乱的吧！”
陆卿卿挑眉，“看来妈妈是不相信本大爷有这能力啊。”
“……”
老鸨仔细打量着她，不说别的单是这两人的气质就非常人能比，要说不信也不尽然，她皱了皱眉，“公子当真是来找乐子的吗？”
“自然。”陆卿卿收起扇子，“你所谓的那些大人给得起的，我自然也给得起。”
她说着，拿扇子敲了敲身旁的男人，“拿钱啊，愣着干什么？”
上官惊澜，“……”
他抽出百两的银票给她，陆卿卿皱了皱眉，“刚才还这么大方呢，现在怎么这么小气？”
因为他不想在这破地方待着。
一群庸脂俗粉，满鼻子都是胭脂味儿，难受。
上官惊澜冷着脸把所有的银票全部抽出来，老鸨眼前一亮，陆卿卿笑眯眯的塞了一半过去，“喏，我这位大哥要见识见识夏荷姑娘的美貌，妈妈带我们上去吧。”
上官惊澜，“……”
他冷冷的横了女人一眼，手掌一下子用力的捏着她的腰。
陆卿卿倒抽一口凉气，“你……”她狠狠瞪着他，男人像是没有看到，倒是没有再掐她，只是手掌顺势从她的腰间移到臀部，状似无意的按了按才淡淡的若无其事的收回。
陆卿卿，“……”
她的脸颊蓦然蹿红。
流氓，混蛋！
老鸨并没注意到，兴高采烈的带着两人上楼，吩咐，“星儿，往夏荷房里送上好的点心！”
她在前面领头走着，男人在陆卿卿旁边，“你刚才叫我什么？”
醉仙楼大堂里的闹声很大，此刻的对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陆卿卿诡异的看他，“大……大哥？”
“叫哥哥。”
“……”
卧槽。
陆卿卿的下巴都要掉下来，这混蛋是不是疯了？
他被夺舍还是上身了，还是……本来就这么重口味？
她的眉骨不停的跳，按了好几下才歇下来，咬牙切齿的讽刺，“你怎么不说叫好哥哥呢？”
男人眯了眯眼，眸光幽暗的道：“你要是喜欢，也可以。”
“……”
喜欢个p！
陆卿卿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脾气，熟料男人的声音又响起，“还不快叫？”
陆卿卿猛地横了他一眼，脸红的近乎恼羞成怒的不悦，“你别得寸进尺啊，小心我打你！”
“你若不叫，这银票我就当是扔了，你也别想见到那位貌美如花的姑娘，反正我不想见。”
“你……”
“刚才推到我头上，就该想到会有此一报，恩？”
“……”
陆卿卿闭了闭眼。
快走到夏荷房门口的时候，终于在老鸨听到之前憋出两个字，“哥……哥。”
两个字带着颤音，简直耗费她所有力气，男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板着的脸终于露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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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几秒，她的神志都被蛊惑，甚至看着他的唇就想吻上去。
可是又一阵凉风吹来，她蓦然清醒，别开视线道：“你要生气就生气好了，关我什么事？”
“你确定？”
没等她开口，男人又继续道：“我生气的后果会很严重。”
“……”
陆卿卿思想斗争。
她提着手中的袋子，想起男人刚才在卖兜衣的地方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眼神，睫毛突然一颤，怕自己真的会船上那些诡异的情趣兜衣，于是她想也不想就转过头来准备亲他。
谁知彼此的距离靠的太近，嘴唇一个不小心就从他的脸上擦过。
陆卿卿一愣，男人亦然。
上官惊澜近在咫尺的停在她面钱，所以她任何一个细枝末节的表情都清晰的映入他的眼底，看着她从恼羞成怒的抗拒到后来忽然像是想通，那个瞬间经历了什么？
她想到什么，会突然脸红？
“好了我亲完了，这样可以了吧？”
陆卿卿忽然出声拉回他的思绪。
男人微微的眯起眼睛，“亲完了？陆卿卿，你是想让我亲自示范一下，什么叫亲完了？”
她一下子捂住嘴巴，“你自己说的是亲又不是吻，亲就是只是碰碰而已。”女人煞有介事的跟他解释，“何况你也没说是亲脸还是嘴唇，既然如此那就都算亲过，你怎么能反悔呢？”
“……”
上官惊澜看着她正义凛然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亲跟吻不一样。
脸颊和嘴唇都算亲。
他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那我要还是生气，怎么办？”
“……”
她咬牙，“我不管我已经亲过了，你……唔。”
女人的唇忽然被堵住，上官惊澜按着她的后脑就这么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亲吻她，夜风丝丝凉凉的滑过，他墨色的发与她的发丝交缠，正如他们彼此交缠的呼吸和交换的唾液。
……
回到宫里，陆卿卿把那几件兜衣全都藏了起来。
一锭金子买来的东西要扔掉她有点舍不得，可是这种尤其是那两件露肉的又不可能真的拿来穿，所以她找了个空的橱柜，全都一股脑儿的塞进去。
上官惊澜就在后面看着她的动作。
幽幽的嗓音飘入她的耳膜，“在自己宫里，你跟个贼一样干什么？”
陆卿卿吓得一哆嗦，险些没把手里的东西弄掉。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这男人明明就在外跟韩律说话，才不过藏个东西的时间，他说完了？
“谁跟贼一样？”
她不悦的道：“所谓淫者见淫，你自己满心龌龊才会觉得我跟贼一样呢！”
男人轻笑一声，“你是想让我拿块镜子过来，让你照照自己脸红心虚的模样呢，还是干脆让我找个人进来告诉你，现在我们两个谁看起来更像贼？”
“……”
陆卿卿决定不搭理他，烦死个人！
她面无表情的别开视线，就要从他身旁走过，手腕却蓦然被他捉住，顺势带入怀中。
陆卿卿刚要挣扎，就听他淡淡的道：“我现在身上有夏荷的味道，你喜欢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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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看了会儿，接过那根鞭子，蓦然挥出。
其实过去那一年的时间里，她也不是完全荒废的只会喝酒，她也会跟他一起看看折子商议国家大事，也有段时间身体特别差被他强迫跟着宫里的武师学了点鞭法。
红色的身影灵巧的舞动，狐裘船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得累赘，反而衬得她愈发敏捷灵巧。
上官祁寒看着她逐渐远离自己，却又肆意挥洒着长鞭的动作，像是一只展翅的雄鹰。
青春灵动，洋溢着满满生气，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过去，她过得太苦太累，只有在心无旁骛的做这些的时候，才能短暂的忘记那些烦恼。
没想到皇叔回来后，依旧如此。
她的身影在院子的四周舞动，整个过程下来，几乎耗费她所有的力气，直到她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解开外面的狐裘扔在旁边，心里那口郁气才仿佛稍稍的退散去。
男人修长的身影走到她面前，唇畔含着笑意，“怎么样，舒服点没有？”
“舒服什么啊。”她喘着粗气，脸蛋染上酡红的色彩，“我快累死了。”
“累死也好，看你现在这样总比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好。”
陆卿卿瞪了他一眼，“知道你诅咒皇后是什么罪名吗？”
男人冷笑着讽刺道：“我只知道东临的皇后自己把自己折腾死，肯定是震惊全国的大事。”
“……”
陆卿卿眉心一蹙，“太医都说只是需要时间就能把我的身体调理好，你少咒我。”
“我是关心你。”
“哦，谢谢啊。”
“……”
上官祁寒无奈的看着她，没有再接话。
太医当真能调理好当然是最好的，他也希望如此，只是怕她一直这么下去调理也没用。
……
陆卿卿走的时候忘了拿她丢在地上的狐裘，所以回宫的时候，身上只剩下那件袄裙。
她一路往凤央宫方向走，正好撞见御花园里的男人。
上官惊澜记得她出去的时候明明还有件“衣服”，现在却没了。
发生什么事情不言而喻！
他冷冷蹙起眉心，阴沉着一张脸挡在她面前，“出去干什么还要脱成这样，恩？”
“……”
脱成……这样？
如果不是她确定自己只是少拿一件狐裘披风而已，还以为自己现在没穿呢。
嘴角泛起冷幽的弧度，女人轻漫不屑的道：“怎么，明明心里担忧的是你的叶姑娘，却还要管我这个只是名义上的皇后出去做什么？”
他会不会管的太宽了点？
上官惊澜冷嗤，“你若是行得正坐得端，谁要管你？”
“我就算是行不正坐不端，好像也轮不到你来管？”女人脸上似笑非笑的意味愈发的扎眼，“就算我是红杏出墙，难不成你觉得自己可以立个贞节牌坊？”
陆卿卿往前走了两步到他的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却不闪不避的眯起眼睛看着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就别试图用双重标准来要求我如何了，知道吗？”
“我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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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动作一下子止住，被他搂在怀里气笑出来。
“你是在暗示我呢，还是威胁我呢？”
“都不是。”他淡淡道，“不过你好喜欢很喜欢她，总跟她拉拉扯扯的还摸她的手和脸。”
“……”
陆卿卿对于青楼女子确实并没有什么恶意，“她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所以她碰我你也很高兴？”
“……”
为什么又回到这个话题？
陆卿卿推了他一下，成功的从他怀里钻出来，“倒是没有很高兴，不过好像也没有不高兴。逢场作戏而已，总好过一颗真心交付之后觉得你不爱她就是大错特错。”
上官惊澜不是傻子，不会听不出她在讽刺谁。
他淡淡的敛眸，重新将她搂住，“既然喜欢夏荷的味就别推我，我不喜欢，正好你蹭掉。”
“……”
陆卿卿这回真的没有再动，难得安静的在原地站着，直挺挺的任由男人抱着她。
……
晚上睡觉的时候，看着男人磨蹭到最后上了她的床，陆卿卿嘴上是拒绝的，不过他坚持要上来，她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累还是还是其他什么，终究没有把他踹下去。
这是他们连日来难得安静的同床共枕。
之前不是他强迫她就是她不准他靠近这床，今日睡在一起，什么也不做的像是准备盖着棉被纯聊天，不过陆卿卿不打算跟他聊天，所以早早的闭上眼睛睡了。
上官惊澜圈住她。
她身子一僵，“你这么抱着我，我会睡不着。”
“以前我不是这么抱着你的么？”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我不习惯。”
“那就慢慢习惯，以后几十年，有你习惯的时候。”
“……”
陆卿卿想问他是哪里来的自信，不过想了想还是作罢，“上官惊澜，你不要得寸进尺。”
男人非但没有丝毫得寸进尺的认知，反而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将她抱得更紧更贴合，在她耳边低低的道：“上次我们做完我也抱着你，你不是也睡得好好的？”
“……”
她那是纯粹属于晕过去，哪里好？
陆卿卿刚要反驳，就像是被看穿一样，男人又继续道：“不然，我现在也可以让你没力气觉得不好——只要累了自然能睡着，你说好不好？”
陆卿卿，“……”
她闭上眼睛，睡觉！
夜晚十分安静，所有的事情都显得很美好，只是唯独男人的呼吸逐渐粗噶，覆在她的耳畔扰得她睡也睡不着，陆卿卿的脑子里纷纷扬扬的逐渐就一团乱。
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他踹走，男人的声音又响起，“陆卿卿，你睡不着就起来跟我聊聊？”
谁特么睡不着？
她很困很累，要不是这混蛋在这里打扰她，她早就睡着了！
而且——大半夜做有意身心健康的事也就算了，盖棉被纯聊天这种事反正她是不做的！
“不要。”
于是她咕哝了一句。
可是原本背对着他的身体却被他强行翻过去，正面朝着她，男人手指刮着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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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蓦地捏住她尖瘦的下巴，“至少我跟纤衣之间清清白白，何况她现在还在你手上，我能跟她如何？倒是你成日里跟各种男人纠缠不清，难道你不觉得应该反思一下自己？”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反思自己。”
她直直对上他的眼睛，“哪怕是错的，但只要是我自己做的，我都会坚持认为自己对。”
“……”
男人俊美的脸色更沉，仿佛随时都会滴出水来。
她美丽的脸蛋过于娇媚酡红，那色彩甚至比她出去的时候更鲜明，脱了衣服又脸红成这样，肯定是做了什么剧烈运动，画面感十足的呈现在他面前的是她和另一个男人之间的点滴。
上官惊澜呼吸骤沉，眉梢眼角都仿佛被一层浓重的阴霾所笼罩。
“陆卿卿，你有没有羞耻心？”
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都是从他滚动的喉骨中挤出来的。
陆卿卿嗤笑，“你不是说我脸皮厚么？”她就这样凉凉的看着他，眉眼蓄着深层的嘲弄，“我既然连脸都不要了，羞耻心这种东西你觉得我会在乎？我该说你太天真还是太蠢？”
她忽然抬手握住他修长的手指，缓缓的扯下来甩开，“既然要立贞节牌坊，以后就少碰我。免得我一时嘴快把你对我做的事情都告诉叶纤衣，说不定她能气得上吊自尽。”
说罢，便甩下他径直离去。
留下原地的男人，眉骨突突的跳动。
他对她做的事情？
他什么时候对她做什么事情了？
明明就是她又撩他又亲他，然后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去找其他男人，还敢恶人先告状！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道直线，该死的女人，是不是以前也这么水性杨花？
所有人都说他喜欢她，他怎么可能喜欢这样的女人！
男人冷冷的盯着她的背影，眸底深处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暗潮涌动。
蓄着疯狂滋长的怒与妒。
……
陆卿卿刚回到凤央宫，就有专门负责叶纤衣的联络的人过来告诉她——
“娘娘，不好了，叶纤衣割腕自杀，现在情况十分危急！”
好不容易坐下的女人腾地又站起，“割腕？”陆卿卿冷静了一会儿，闭了闭眼，不住的冷笑，“她想用这套逼我去见她，还是逼我不再阻止她进京？”
先前答应上官惊澜放过她，陆卿卿便真的把人放了，只不过扔在荒郊野外不准她进城而已，只要她不靠近京城那些人就不会出现也不会去骚扰她。
可惜啊，某些人好像坐不住，并不打算安安静静的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陆卿卿冷笑。
叶纤衣大概不知道，上官惊澜根本找不到她。
却在此时，又有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进来，“娘娘，皇上请您去龙吟宫一趟。”
“不去。”
陆卿卿干脆的拒绝。
要有事他不会自己过来么，真把自己当九五之尊了，还要她特地跑一趟？
小太监有些为难的拿出一块玉佩，放到她的面前，“皇上说，您看了这个肯定就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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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屏夏的面说？”
男人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卿卿，我先前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她。”
她眉梢上挑，“恩，所以呢？”
“但是我不能不管她。”
“你不喜欢她但是不能不管她……”
她点点头，意味不明的重复着他的话。
忽然像是换了个话题，“如果我没有误会的话，你百般挽留我并且关城门堵我抓我，还整天没事干就找时间跟我吃饭睡觉，是因为你在追我想让我重新喜欢你，对吧？”
男人虽然不知道她这话何意，但还是肯定的点头，“对。”
陆卿卿微微一笑，“那我就可以给你个选择的机会——你可以重新追我，我也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就重新爱上你跟你好，但是你现在不能去看她。”
顿了顿，“如果你去，就等于放弃这个机会。”
“陆卿卿！”
上官惊澜的眉眼倏地阴沉下来，“我跟你说过我不能不管她，你为什么非要就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我已经抛弃她毁坏我对她的承诺，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就肆无忌惮吗？”
这么多天的相处，好不容易眼看着他们之间的关系逐渐破冰，可她一句话又倒退回过去。
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好像他们之间还停留在最开始的阶段。
她怎么能这么轻易的肆无忌惮的说放弃？
陆卿卿说着就笑了出来，“是我逼你抛弃她毁坏你们之间的诺言么？”她的眉眼温淡而倨傲，“你喜欢我想要我所以你才这么做的，等价交换而已，难道是我强迫你的吗？”
反过来说，好像是她想走而他不让吧？
既然他强迫她留下，难道不该为她的留下买单么？
她低低缓缓的道：“你想照顾她又想喜欢我，可是哪有那么多必须按照你的想法来进行的好事啊？自古忠义不能两全，凭什么你想让你的恩情和爱情两全其美，就能两全其美？”
“……”
男人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僵持好半响，陆卿卿觉得腿酸，又觉得这样的僵持似乎没什么意思。
刚想开口，面前的男人已经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
她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轻笑一声。
兀自喃喃低语，“可是我不想听了。”
……
叶纤衣的情况很差，除去最开始的蛊毒发作和身体败坏的情况，她的心理也出了很大的问题。这个时代虽然没有抑郁症这种说法，但是什么叫“郁结于心”太医还是知道的，而且她还因为昨日受到刺客事件的刺激，情况更加严重，甚至出现幻觉等症状。
上官惊澜走进青鸾宫，听着太医的叙述，脸色一寸寸的阴沉下去。
“那就没得治？”
“这个，心理问题还需要缓解心里的压力。”太医迟疑道，“皇上可以多找几个人来陪着叶姑娘，或者是跟她说话好好疏导一下她心里的情绪，或许过段时间会好一点。”
“张贴皇榜，务必找出能解蛊毒的人！”
“是！”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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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见他这幅模样，嘴角凉飕飕的笑意就更妖艳了，抱着双臂笑意盈盈的道：“哦不好意思啊，差点忘记她现在好像快死过去了，应该听不到你叫我吧？”
“……”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强行忍着掐死她的冲动，“你这么恶毒就不觉得羞愧吗？”男人冷而讽刺的盯着她，双眸紧紧攫住她的眼睛，“还是说脸大的人无论说什么都觉得理所当然？”
他冷冷收回视线，俯身就要抱起叶纤衣，陆卿卿蓦地眯起眼睛挡在他面前，“等等。”
“怎么，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男人的视线并未看她，虽然话是对着她说的，黝黑深邃的目光却始终注视着床上的女人。
陆卿卿看着他急迫不耐的侧面，棱角分明的下颚紧紧绷起。
她的心底仿佛被什么尖锐的针扎了一下，疼痛分明。
却又又因为钢针太细寻不到踪迹到底是哪里扎的她这么疼痛不堪。
她莞尔淡笑，“拦不住啊，不过你要是将她的生死置之度外，就大可离开这里试试看。”
男人冷厉的眼风扫过来。
陆卿卿挑眉，“看着我干什么？你也看到她割腕了，这纤细手腕儿的伤口呢我也只让人简单的处理了那么一下，要是你非要抱她离开让我不痛快，那我肯定得找人出来拦着你。到时候耽搁了最佳的治疗时机，要是你的叶姑娘就这么死了可不能怪我。”
“……”
嚣张跋扈，又艳丽明媚的理所当然，仿佛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上官惊澜看着这张美丽带刺的脸，真真理解了“蛇蝎美人”这四个字的含义。
他冷抿着唇盯着她，“所以，你想怎么办？”
“我会让人带她去找大夫医治。”
“陆卿卿，你是不是太自信了点，你觉得你在我这里还有什么信用可言？”
对上他冷笑的目光，陆卿卿瞳孔的颜色骤然深却几分，脸上的尖锐锋芒的刺却减去不少变得逐渐平淡下来，“是呢，我确实是不讲信用惯了，不过我娘不是还在你手里吗？”她缓缓的垂下眼帘，口吻愈发的寡淡无谓，“你以为区区一个叶纤衣，在我这儿能抵得上我娘？”
她的娇艳跋扈可以惹怒他，可她的冷淡甚至冷漠照样可以惹怒他。
上官惊澜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现在正常的叙事正常的跟他谈条件，可是看着她这幅淡然的好像已经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感觉，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
就像刚才她轻而易举的选择用叶纤衣来交换陆夫人的时候一样。
明明就是他要的结果，可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好像，叶纤衣不重要就代表着他也不重要，区区一个叶纤衣抵不上她娘，他也抵不上。
有些东西越是深究就越是让人不舒服，压抑的心底狂躁的暴动升起。
上官惊澜扯了扯自己的衣襟，这才觉得呼吸仿佛通畅几分。
可是再看她这张脸，又觉得浑身上下都被堵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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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眯眸看着他诡异的视线，起初还不甚在意，可是他盯着她的时间越长就越是让她难受，她皱了皱眉，“怎么这么看着我，还不敢相信啊？”她开口打破这份寂静，也打断他的凝视，“或者你是看我看的忘记时间也忘记叶姑娘现在还危在殆夕吗？”
男人的视线蓦然撤回。
“好。”
他喉结滚动，冷冷吐出一个字。
陆卿卿转身就往外走了出去。
她叫了人过来，抱着叶纤衣坐进马车里，带去镇上诊治。
男人不知何故没有跟上去，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一样停留在原地，而她本人显然是不打算搭理叶纤衣的死活，所以自然也没有跟上，脸色淡淡的站在那破败的院落门口。
上官惊澜看着她的身体倚着门框，淡淡的朝他瞥了眼，嘴角又勾起那种不甚在意的像是在讽刺他的弧度，吃吃笑道：“看着其他男人抱着你的叶姑娘，是不是特别生气百爪挠心啊？”
男人眯起眼睛，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该难受是该百爪挠心，毕竟那是他的未婚妻，出了事情自然应该由他带着去看大夫也该只能被他抱着才对，可他竟然只是想着带她去医馆而忽视她应该被谁抱着这个问题，甚至在陆卿卿提起以前，他都没有想到过。
好像，也并没有多么在意。
他的在意更多的是在刚才看到纤衣那只割腕的手时，怕她真的就这么死去的在意。
反而对眼前这个女人，每每看到她跟任何男人有任何接触的时候，哪怕对方是他的侄子或者他的侍卫，不管他们之间可不可能发生点什么，他的脑子里总能自行产生无数画面。
不管她跟谁在一起，他都觉得刺眼。
这就是所谓的本能么？
上官惊澜敛了敛眸，“需要跟你交代么？”
“哦不用，我就随口一问而已。”陆卿卿耸了耸肩，“不过叶姑娘都走了，你还不走么？”
“朕起码比你守信。”男人冷笑。
陆卿卿起初没明白她的意思，愣了一下。
直到男人带着她来到京城的一间寺庙后院，看着正在里面扫院子的女人……
“娘！”
陆卿卿惊讶的唤了一声。
陆夫人抬头看她，脸上浮起笑意，却不想陆卿卿直接对着男人的膝盖猛踹了一脚，“你他妈让我娘做这些？”她淡漠的脸上刹那间腾起阵阵怒意，显然火气很大，“我关着那女人的时候起码好吃好喝的招待她，她自己离开后才去住那种破房子，你要报复还要用我娘？”
当初相府满门抄斩，她已经觉得够对不起陆夫人了。
原以为可以至少给娘一个安享晚年的机会，谁知道连这样的机会，这男人也要剥夺？
上官惊澜冷冷的蹙起眉心。
陆夫人惊讶的看着他们，连忙解释，“卿儿，你说什么呢？皇上只是说安排个机会让为娘与你见面，这院子……是娘看着有些落叶，便自己要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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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忽然想起一个即将出现在东临的人——凤神医。
他皱了皱眉，“这件事过两天再说，你先去开药稳定她的病情。然后去凤鸣宫派人通知太后，就说他的义女病了，请她有时间过来看看。”
“是！”
……
太后倒是去看了叶纤衣。
不过叶纤衣的情况有时候正常有时候不正常，太后去也没用。
太医发现，皇上在那里的时候，这位姑娘大多数时候还是正常的，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将这种情况告知帝王，结果帝王一言不发的眯起眼，什么也没有说。
但后来三天，皇上只要有空就会来青鸾宫看她疏导她的情绪。
不得不说，皇上对叶姑娘也是极好的！
其中有一次，凤央宫来人，说是小皇子病了。
当时上官惊澜下意识的觉得那是陆卿卿来找他——虽然他并不相信念念真的病了，但是陆卿卿找他这个理由，就够他回去了。
只是好巧不巧那个时候叶纤衣的病症发作，跟发了疯似的，所以他又被拖住了不能走。
屏夏回到凤央宫，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娘娘对不起，是奴婢没用，没能让皇上回来！”
陆卿卿动作微微一顿，“见到人了吗？”
“见到了。”
“那……看到叶纤衣了吗？”
“那个女人，她就知道装柔弱！”屏夏都快气哭了，“装疯卖傻的说什么心理有毛病，奴婢看她是脑子有毛病！明知道皇上爱的是您，还非要死皮赖脸的抢！”
陆卿卿看着床上小小的人儿，发着烧红着一张脸，模样有些可怜。
她的神色似怜爱似恍惚，“或许她不知道呢？”女人反过来安慰道，“屏夏，你不用生气，通知他只是我的义务，但是来不来并不是他的责任，我也不是一定要他来的。”
作为父亲，孩子病了他有知道的权利。
但是之后来不来，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了。
……
入夜以后。
太医说念念的烧退了一点，但是依旧没有完全好起来，所以陆卿卿也不放心把他交给下人就睡，她陪在小家伙的旁边看着，这么一看就到深夜。
很轻的脚步声靠近，但是因为殿中也是落针可闻的寂静，所以她还是注意到那声音。
她并未有任何的反应，手肘撑在腿上拖着腮帮，神色安静而专注的看着念念。
直到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肩上。
陆卿卿微微一顿，“放开，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吵。”
男人眉心蹙起，“我也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那你放开。”
“念念怎么样了？”
陆卿卿闭了闭眼，强忍着火气，“在恢复，没有大碍。”她的手心已经攥紧，“上官惊澜，我好不容易把念念哄睡着，你出去，别吵醒他。”
“我没想吵醒他。”
“那你放开我！”
她一下子站起来甩开他的手，克制的声音却又渲染着无法克制的怒，横眉冷眼看着他，“你不想出去也可以，我不会阻止你看念念，但是从现在开始不要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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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什么误会？”
她嗤笑一声，“别说是几天了，几个时辰也不是不能办事儿。按照你们皇上那副禽兽样儿，做什么也都是应该的，毕竟这是他认定的未婚妻啊。”
他既然这么喜欢叶纤衣，那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韩律还想说点什么，可是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娘娘，您……”
“无所谓啊。”陆卿卿忽然站起来打断他的话，“做就做了，那又怎么样呢？”
只不过在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接受他跟叶纤衣的关系以后，韩律却信誓旦旦的告诉她那种事情不存在，却又在她好不容易放心下来之后，得到这样雷击般的消息。
其实她还是介意的。
只不过这种介意可以被时间消磨，偏偏在给足希望却又绝望之后，被无数倍的放大而已。
没错，这种感觉，远比一开始就告诉她还要难受。
……
青鸾宫。
叶纤衣睁眼醒来的时候，入目便是那张她心心念念的每天惦记的容颜，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撑起身子便想要触碰他，只是手腕太疼而她身体也太虚弱，刚起来又倒下去。
“纤衣，你别动。”
直到男人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叶纤衣瞳眸睁大了些，这才确认他真的就在她面前。
“你……”
才将将来得及说出一个字，眼泪一下子就涌起来。
她猛地抿了抿唇，压制着喉咙口的酸涩苦楚，“真的是你吗，景弦？”
“恩。”
男人点了点头，眸色深沉的看着她，漆黑的眼底蓄着浓郁的让人无法分辨的神色，“没事了，以后不会再让你被人抓走，也不会再像今日这般让你受伤。”
“不是旁人让我受伤的。”她摇摇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不关娘娘的事，是我自己。”
男人眼底的暗色更深更沉，眉心微微的锁起，“你这是何苦？”
“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纤衣闭了闭眼，“我的人生本来就没有希望，你是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和理由，这段时间见不到你，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再来见我。”
她哽咽着，努力把眼眶里的泪水强逼回去，可还是止不住泪水滑落，“当初骗你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将你的身份和你的妻子全部隐瞒，景弦……我真的知道错了。”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骤然紧握成拳，可是旋即，又缓缓的放开。
他微微的抿唇，嗓音低低的安抚道：“都是过去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然，他此刻越温和，她的眼泪就流的越汹涌。
“你为什么不骂我？”叶纤衣的神色有些崩溃，“当初我将这些事情告诉你以后，你明明就是生气的，你明明还不想理我……如果不是因为我突然被娘娘抓走，你肯定会生我气不理我的不是吗？”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南诏。
在他得知所有真相以后，他们不欢而散。
只不过后来她忽然被陆卿卿抓走，所以事情才告一段落，直到今日又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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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眉心一蹙，“你有办法，为什么不早说？”
“……”
她说这么多，他只在意这一条么？
呵。
陆卿卿眨了眨眼，“你自己也说了，对你来说她是救命恩人，可对我来说她却是害我失去最重要的人将近两年的仇人——我巴不得她死呢，为什么要救她？”
末了，又淡淡的补充道：“你就当是我恶毒好了。”
上官惊澜的眉心蹙得更紧，深刻的川字印着明显的褶皱。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只是希望快点治好她。陆卿卿，只要治好她我就会立刻把她送走，以后都不会让她出现在你的面前——我要的人只有你和念念。”
她勾了勾唇，“看来，我们的谈判又破裂了。”
“陆卿卿！”男人骤然怒声。
他不过是做点最基本的事，她怎么能口口声声告诉他谈判破裂？
破裂的意思，不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破裂么？
每次看似给他选择，其实从未给过他选择，她明知道他不可能放着叶纤衣彻底不管，可她却以此为条件威胁要走，说来说去不过就是她想走而已！
陆卿卿微微蹙眉，不耐烦的道：“你能不能不要再叫我的名字？”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你的道理未必就是我的道理，我只坚持自己所坚持的，就像你无法放弃叶纤衣一样。”
她微微的笑道：“好了，既然谈判破裂，我现在很累麻烦你出去，我要睡觉了。”
“……”
他恶狠狠的盯着她。
陆卿卿淡淡的收回视线，旁若无人的脱掉身上的衣服，转身准备上床睡觉。
只是她在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还是被他猛地抓住，按在床上一通强吻，像是在发泄某种求而不得的不甘与怨念，狠狠的掠夺着她的呼吸。
陆卿卿起初还想着反抗，后来基本是予取予求的看着她，上官惊澜放开她的时候，哪怕她的呼吸不畅眼神迷茫，可她眼底深处却又是清晰的侵入骨髓的凉意，仿佛怎么也无法温暖。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
“卿卿。”
低沉沙哑的声线透着不舍与无奈，较之刚才的怒气可以说是很深层的示弱与让步。
陆卿卿心里颤了颤，“恩？”
“你真的爱我吗？”男人的头颅深埋在她肩颈，她看不到他的脸和他的表情，只有紧绷的声线在她颈间低语，“明明一开始你好像很爱我，为什么到头来每次说走就走的都是你？”
他沉重的呼吸滚烫的喷洒在她的皮肤上，仿佛要将她灼烧，“你就不能为我留下来吗？”
这近乎卑微的姿态，是男人最彻底的示弱。
有那么一瞬间，陆卿卿甚至要答应他。
她闭了闭眼，“你说治好她就会送她走，可是什么时候能治好呢？”
有些东西太清晰的存在，哪怕不去想，也无法避免。
女人轻轻袅袅的声音没有讽刺也没有冷淡，只有绵长无尽的疏寥，“就算我真的有办法解她的蛊毒，可要是治好她身体上的病，她的心理病一直好不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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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今日相见，他却不再是当初生气的样子，他竟然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
本来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她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明明他生气，生气才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吗？
叶纤衣眼眶越来越红，嘶哑着嗓音道：“为什么你现在不骂我还要反过来安慰我？”
她此刻割腕初醒，脸上惨白的毫无一丝血色，与她的眼眶形成鲜明对比，“是不是当初那件事让你觉得愧疚至极，所以你可以强迫原谅我所有的错误，哪怕是欺骗你？”
“不是。”
他短促而简练的否定，只是这否定的速度太快，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错觉。
叶纤衣绝望的闭上眼睛，脸色更白。
“景弦，那不关你的事也不是你的错，是我自找的。”
“叶纤衣！”
男人嗓音骤沉，方才还温润关切的面容瞬间染上怒色。
“这件事情，不准再提！”
“呵。”女人低低的笑着，苦涩浸染着她惨白虚弱的眉眼，“我自己都不在意，你又何必这么生气？是我自己没事找事跑到荒郊野外去，你如果不是担心我也不会突然出现，他们也不会将矛头对准你。所以后来我做的那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而不是你欠我的。”
“……”
殿中，是男人骤沉急促的呼吸。
他目光冷冷的盯着她，可那种冷又带着几分无法言说的痛色，“如果你当真不在意，今日为何割腕自尽？为了这件事你已经死过三次，这是第三次，你哪来的底气跟我说不在意？”
女人微微一震。
黑色的瞳孔是一望无际的深，晕染着恍惚与憔悴的绝望，“我在意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做任何傻事，但是你也不用对我怀着愧疚之心，真的。”
陆卿卿刚到南诏的时候，真的是她一生中最绝望的时候。
在那之前她还一度觉得自己起码干干净净，可以干干净净的陪在他身边，哪怕没有陆卿卿那种光明正大的身份，可是至少她还可以喜欢他陪伴他照顾他。
直到某一天，灭顶之灾突然降临。
她不再是干净的她，肮脏不堪的连喜欢一个人都不配了……
幸好他说过不会嫌弃她，甚至两次把她从生死边缘拉回来，她这才有信心重新活下去。
叶纤衣忆及往事，脸色似乎更加的惨白。
极度的痛苦挣扎从她脸上闪过，“景弦，从我把你偷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些东西总有一天是要还的。”她轻轻缓缓的道，“如今你夫妻美满还有个可爱的孩子，我不会强迫你必须为我做什么或者付出什么，只求你不要赶我走，让我继续留在你的身边。”
她顿了顿，目光对上他的眼睛，“你怪我也好骂我也好，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极度难看，“谁说要赶你走？”
他早就没有选择。
不管是找回过去还是停留此刻，名为选择，可是谁给过他选择的机会了？
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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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心理阴暗，她觉得叶纤衣这个心理病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总归都是她自己折腾出来的。说来说去，就是为了要上官惊澜这个男人而已。
那么如果得不到，是不是这辈子也好不了呢？
如果这辈子也好不了，是不是她这辈子就要活在叶纤衣的阴影中？
“上官惊澜，人都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她要是见不到你就频频发作，你打算一辈子都这么陪着她，每次在她发作的时候就必须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吗？”
“……”
尖锐的问题，他一时无法回答。
陆卿卿还在劝说着，像是逐步逐步的诱导，从最初就攻克他的心理，“既然你的一辈子都要耗在她身上，那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各自我轻松呢？到时候你也不用背负着对我的愧疚，也不用毁坏与她的承诺，我一个人也可以潇洒自在不必憋屈，你说呢？”
不得不说，她真的是个谈判好手。
这样有理有据的甚至让他也要屈服。
脑子里纷纷乱乱，可是有些信念太坚定，他唯一坚持认定的就是绝对不能放她走。
“不。”
男人菲薄的唇缓慢而坚定的吐出一个字。
陆卿卿脸色一僵。
她冷下脸，“那你滚，我要睡了。”
身体被他压得喘息不过来，陆卿卿很不舒服的推他可是又推不动，从刚才开始的忍耐克制好脾气都是为了劝说，现在这些全都不复存在的崩塌，“跟狗一样压着我干什么，滚开！”
男人看着她这样，却忽然勾唇笑了。
“这才是你的本性，装什么知性大度温柔款款？”
“……”
陆卿卿瞪他。
男人起身俯视着她，捏了捏她的脸，“卿卿，我不会让你走的。”他淡淡的执拗道，“麻烦事总有解决的一天，但你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必须过一辈子。”
“……”
陆卿卿现在只想咬死他。
不过她的动作没来得及进行，侍卫来报，南诏和西凉的使节到了！
陆卿卿一惊，又是一喜。
刚才脸上还泛着的冷淡和怒意仿佛都在刹那间烟消云散，猛地推开身上的男人起来，激动的问道：“长公主和凤小姐是不是也回来了？”
如果不是她问了这么句话，上官惊澜差点以为她是想见夏侯渊或者镇北王其中一个。
“回娘娘，都来了，此刻正在正和殿等着。”
“好！”
陆卿卿急急忙忙起来穿衣服，上官惊澜心里不是滋味儿，“你不是要睡觉，现在不睡了？”
她勾唇凉笑，“跟你在一起我只想睡觉，可是我师傅和语惜回来，我就精神十足了。”
“……”
男人脸色一阴，“跟我在一起你只想睡觉是吧？”
睡觉那两个字似乎被刻意的咬重，咬牙切齿的吐露出来，变换着与最初并不相同的意思。
陆卿卿脸色一变，狠狠瞪了他一眼，“无耻！”
……
上官惊澜跟她一起去的正和殿。
殿中两男两女都生的相貌姣好，两个女子正在一起说笑，两个男人则是冷着脸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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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陆卿卿以为他终于要放开她的时候，却见他转身冲着她凉凉的勾唇，“陆卿卿……”
“……”
这种笑容，她也不知道属于威胁还是讽刺，只是莫名让人觉得瘆得慌。
想要往后退，可是手腕上的力道让她无法后退，她也无法承受男人这样的凝视，陆卿卿整张脸一寸寸的皱起来，破口大骂的话都已经到嘴边却被男人抢先，“难不成你还打算纡尊降贵的跑去告诉她，朕牵了你的手？这么没格调的事情也不像你会做出来的。”
纡尊降贵。
不得不说，这个词用得真不错。
陆卿卿压下怒意，浅浅的弯了弯唇，“你不要以为自己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人家说狗急还会跳墙呢，逼急了我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知道吗？”
“你把自己当狗吗？”
“……”
狗急跳墙就是个类比，他智障呢还是故意找茬儿呢？
女人瞳眸微微的睁大了些许，不耐的看着他，“不知道叶纤衣告诉你当初那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具体给你举例子——比如会为了离开你，故意拉着你到其他女人面前去秀恩爱。”
上官惊澜掌心力道骤紧。
“离开”这两个字，占据着他的呼吸，让他无暇辨别她后面的话。
在他的认知里，是这个女人强迫他回到东临皇宫这个地方的，而他才是那个并不乐意的受害者，所以不管他如何对她，她都会一直在他身边不会离开。
她要做的就是无限期的哪怕厌恶他也待在他的身边，而他要做的只是拒绝她就可以了。
这样的前提不会改变，也不会消失。
所以他根本不必思考其他的。
像是“离开”这样的词，在她说出口之前，对他来说太遥远太陌生。
“看你这惊讶的表情应该是没听说过吧？”陆卿卿看着他拧成结的眉心，淡淡的笑了一声，抬起另一只手慵懒的顺着自己的长发，“不过也无所谓，我现在就告诉你一声而已，不要随便揣测我的思想和我的行为，说不定把我惹急了我就什么都做得出来呢。”
末了，又低低凉凉的补充道：“你可别拿叶姑娘的命来跟我赌。”
“……”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黑眸中翻涌着浓墨重彩的墨色，如打翻了砚台的泼墨一般。
他的手缓缓的松开，陆卿卿满以为他这次终于应该放手了，毕竟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但凡他对叶纤衣有点儿紧张和感情，都不该再继续跟她这样的“毒妇”继续纠缠。
可，她竟然又失败了！
就在她反应过来准备抽回手的时候，男人好不容易微微松开的手，蓦然又收紧。
甚至比刚才收得更紧。
那种怒气，无端显出几分在意，在意中又透着几分窒闷的微不可觉的压抑。
上官惊澜蓦然朝她迈开长腿，一步之遥的距离此刻几近于无！
陆卿卿瞳孔一缩，呼吸猛地凝滞。
却不想，身子也在下一秒陡然腾空悬起，被男人打横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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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薄唇冷冷抿成直线，“镇北王的宠妃，助人为乐这种品质你确实不需要。就当是朕欠你一个人情，你现在替朕救人，他日朕会报答你今日之恩。”
陆卿卿听到宠妃两个字，神经蓦然一紧，“你什么时候变成镇北王的宠妃了？”她诧异的看着凤权倾，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她，“结婚这么大事儿你都不告诉我？”
凤权倾脸颊倏地蹿红，拧眉道：“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没结婚！”
陆卿卿不太相信的眯起眼睛，“真的？”
凤权倾忙不迭点头，“恩恩！”
“骗我怎么办？”
“骗你是小狗！”
“……”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根本没把上官惊澜放在眼里，甚至好像她们两个才是一对，旁人根本插不进去，那种十足的眼神交流和微表情写满了她们独有的默契。
上官惊澜眉心狠狠一蹙，“凤权倾。”
女人这才想起他来，扭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照你所说我如今是镇北王宠妃，别说助人为乐的优良品质我不需要，就是你的报答我也不需要。”
她挽唇浅笑，手指绕着柔顺的发梢玩儿，“毕竟我要什么有什么啊。”
上官惊澜，“……”
陆卿卿看着男人十分不善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果然师傅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大约是她幸灾乐祸的意味太过明显，男人的目光朝她看过来。
陆卿卿扬眉，“你看着我干什么？”她无辜的说道，“师傅这种世外高人本来就不喜欢随便出手，何况她老人家又不是我的附属品，难不成你要我跪下来求她给你的叶姑娘治病吗？”
“……”
男人阴沉着脸拂袖离去。
身后，传来女人大笑的声音……
“哈哈哈，陆卿卿你要笑死我是不是，世外高人还老人家，我才比你大几岁啊？”
“大几岁也是大啊。前两天叶纤衣管我叫姐姐，真是让我怀疑人生……”
“所以你就报复在我身上，拐着玩儿埋汰我是不是？”
“哪儿敢啊师傅……”
“……”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上官惊澜走到门外时还在冷笑。
就她们这种关系，还跪下来求她？
他毫不怀疑只要陆卿卿一句话，凤权倾那个女人就会屁颠屁颠的出手。
……
凤权倾回到上官惊澜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摸了摸下巴四处打量着，身子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看这么仔细，很喜欢这里？”
“是啊，上官惊澜那个小气鬼，以前就没给我住过这么好的地方。当初凤府还是我自己出了一半银子买的，现在跟着你，我倒是好像捡了个大便宜。”
“那就一直跟着我。”
“……”
哼，她才不会为了个房子就把自己卖了。
男人低醇的嗓音又继续道：“他当初这么坑你，不如现在坑回来？”
“怎么坑回来？”
“去给叶纤衣看看，我们好像能得到不少的好处。”
凤权倾眯了眯眼，“所以，你是来给他当说客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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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震惊的看着他，一时竟忘了反抗。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紧绷透着坚硬的冷，他薄唇轻启，“你去告诉她，我不但拉着你还抱了你，看她会不会再往手腕上割一刀。”
“……”
妈的，智障？
陆卿卿被他这莫名其妙的反应气得半响说不出话来。
她要死要活追着他阻碍他追着他的时候，这男人好像她是个发春的傻x一样推开她，现在她不要他抓着以后，他却以这样强硬的甚至强迫的方式非要抱她？
脑子正常么？
可是男人的收紧双臂又是一副不容置喙的样子，陆卿卿瞪他半天发现无果之后，就放弃了挣扎的打算，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闭上眼睛，不搭理他。
上官惊澜把她送回了凤央宫。
屁股沾床的时候，她为了显得自己很无所谓，还道了句，“谢谢啊，不过我真没跳河呢。”
男人，“……”
他冷笑一声，“这种蠢事你也不是干不出来。”
“……”
陆卿卿翻了个白眼，实在不想再跟他争辩这个问题。
既然他打死都坚信她要跳河，那就跳了吧。
不过谁知道这男人走出去的时候，对凤央宫的人吩咐道：“皇后这两天身体不舒服，看好她别让她出去乱跑。若是出了什么事，朕拿你们是问。”
最后一句，明显已经带上威胁。
陆卿卿简直懵了，“上官惊澜，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竟然还顺便禁她的足？
他哪里来的脸？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急忙站起来朝他走过去，拧着眉解释道：“你放心我是绝对没那闲情逸致去探望你那位叶姑娘的，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把刚才的事告诉她。”
“没人拦着你。”
男人冷淡的吐出一句。
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这个陆卿卿就更茫然了。
可是在她的茫然注视下，男人只留给她一道冷冷的背影。
……
起初还算好，陆卿卿刚出去过也没那么想出去，杂七杂八的琐事儿干了一大堆，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能抱着念念，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第二天还这样她就有些闷了。
如果是自己自愿不出去倒是也没什么，可偏偏是被人禁足关着不准出去，那种感觉就像重返青春期的叛逆心理——他凭什么不准她出去？凭什么他不准，她就真的不能出去？
陆卿卿径直走到门口，两个侍卫立刻便拦着她的去路。
“娘娘，皇上吩咐过您身体不好，需要好好休息。”
“我身体好不好你们眼睛瞎的吗？”她中气十足的冷笑，“给我滚开，别挡着我。”
侍卫面面相觑，又道：“娘娘恕罪，若是您有什么三长两短，属下实在担不起这个罪名。”
陆卿卿气笑出来。
“你们皇上现在脑子不好知道吗？指不定哪天他就恢复记忆或者离开这皇宫了，你们确定现在要得罪我吗？”她眯起眼睛威胁道，“别忘了他才回来没几天，还保不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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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男人开口，她又推开他淡淡的道，“不好意思啊，在我眼里再多的好处和一个你加起来还抵不上我徒弟，你要是想当说客，就带着上官惊澜一起滚吧。”
“……”
男人脸色微沉，“凤权倾，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她朝着勾了勾手指，漂亮的眼眸媚眼如丝的眯起，“漂亮的女人通常脾气不好呀，你现在不是追我么，追我自然要忍受我所有的缺点和蛮横无理啊，不然你以为我白长这张脸么？”
男人握住她的手指，低头咬了一口。
并不算很重，丝丝微痛的感觉伴随着酥麻窜上心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暧昧。
凤权倾脸蛋一红怒瞪着他，却听他恶狠狠的道：“你怎么这么蠢，不能假意给她看病？”
“……”
她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收钱不办事儿啊？”
凤权倾眨眨眼，“好主意啊！”
……
于是她就这么答应了上官惊澜的要求。
不过去青鸾宫的时候，她还特地捎上陆卿卿，说是不愿意单独见到那个女人。
陆卿卿虽然诧异，但还是跟着她一块儿去了。
来到青鸾宫，凤权倾让所有的太医都滚了出去，众人虽然不服这么个一个年轻的女子如此猖狂，但因为她是帝王请来的，又是镇北王的女人，所以也不敢对她不敬。
凤权倾坐在床边替虚弱的女人探脉，太医说过的那些病症她自然可以全部探出来。
她沉吟片刻，朝着陆卿卿使了个眼色，“卿卿，把我的金针拿来。”
上官惊澜以为陆卿卿不会照做，谁知道她出奇的听话，从药箱中拿出那包金针递给凤权倾，凤权倾扫了一眼，蹙眉，“最粗的那根，放火上烤一盏茶时间，然后再给我。”
“……”
陆卿卿神色复杂。
叶纤衣听说她要最粗的那根，一下子吓坏了，“凤姑娘，太医之前给我坐诊也从未用针扎过我。我知道你因为娘娘的缘故不喜欢我，但是我真的很……”
“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觉得谁都要害你啊？”
凤权倾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打断她，“要不是你们皇帝高薪聘请，你以为我这么无聊想来替你诊治？那些太医没扎针可他们也没治好你的病啊，别拿那群老匹夫跟本神医比。”
叶纤衣脸色一白，睫毛清晰的颤抖着。
她咬住嘴唇，委屈又可怜的模样。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凤权倾。”
“陛下。”在他开口之前，她就淡淡应道：“女人所有的缺点我都占了，小气自私还听不得坏话，所以你最好别妄想教育我，否则我直接拿针扎死她你也只能抱着她的尸体哭啊。”
“……”
男人的话硬是忍着，但脸色显然很不好看。
陆卿卿忍着笑把烤好的金针递给她，凤权倾作势就要去脱叶纤衣的衣服，不过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陛下您应该不会想在这里看叶姑娘的身体，哦？”
“……”
上官惊澜冷着脸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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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幸的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钱。
男人摸了半天之后，脸上的表情又是阴沉又是尴尬。
陆卿卿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忽然扬起，“啧，这是连老天都在帮我啊。不知道尊贵的皇帝陛下吃白食被送官府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官老爷认出来呢。”
“……”
上官惊澜直接从腰上摘了块玉佩下来，看着走过来的老板娘，面无表情道：“拿这个抵。”
老板娘虽然不知道这玉佩值多少钱，但是一看就是值钱货啊！
瞧瞧这玉，通透翠绿的！
陆卿卿脸色一僵，抿唇道：“老板娘，这男人可是专门做赝品生意的，你要小心着点儿。”
老板娘笑意微微僵住。
看了看她又看上官惊澜，尴尬的道：“赝品也没什么事儿，就是碗馄饨嘛！这位公子去年打赏的金子都够把我们这馄饨铺给买下来了，今日就当我请客吧。”
这下子，陆卿卿和上官惊澜的表情就转换了。
男人哂笑，女人怒。
陆卿卿面无表情的转身往外，男人紧随其后。
跟了她半条街，陆卿卿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你啊，老跟着我干什么，闲的发慌是吗？”
是闲的吧，大概。
连上官惊澜自己都觉得自己是闲的。
他低垂的凤眼中闪过一缕薄薄的自嘲，飞快的掩去，面不改色镇定自若的抬头看着她不耐烦的脸色，“我说过你不能死，现在你该回宫了。”顿了顿，“我会一直看着你直到回宫。”
“……”
陆卿卿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我现在要去齐王府，不回宫，你别跟着我。要是真想一直看到我的回宫的话，那就左转去宫门口等着。”
听到齐王府三个字的时候，男人的脸色明显沉了沉，“听不懂我说话？我说的是一直看着，而不是中途让你消失在我视线中，死了怎么办？”
“……”
还提“死”？
她真的服了这男人。
陆卿卿现在去哪儿都没心情了，本来说齐王府也就是想甩开他而已，但是看他这幅模样她却是完全不想去任何地方，直接就往皇宫方向走。
……
凤央宫门口，陆卿卿回去以后远远的看到门口停了一架轿撵，轿撵上还坐着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女人，一下子就觉恶心的不行，脚步生生停了下来。
只不过站在门口的还有个屏夏，似乎是正挡着叶纤衣和她说着什么话，脸色不太友善。
两人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叶纤衣的容颜还是那般温柔且虚弱，纤长的睫毛在看到陆卿卿的瞬间微微发颤，又在看着男人的时候有些发痴，似乎不管什么时候，她始终都是那朵娇弱可怜的小白花。
男人神色微变。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
他蹙眉走到她的面前。
叶纤衣的视线在他和陆卿卿两人之间徘徊，似乎从他们出现开始，这里所有人的视线就不由自主的被他们吸引，就连她自己也是这样无法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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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不管什么时候，他们的气质总是登对的和谐的，甚至是一样的高高在上。
而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刻坐着的缘故，每次到了陆卿卿面前，都会矮上半寸——不管是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来说，似乎都无法避免这样的僵局。
“是啊。”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冲着男人一笑，“我有些话想跟娘娘说，所以就来了。”
“天寒地冻的在外面乱跑，你这身体不想要了是不是？”
男人责备的语气却是明显关切。
“没关系的。”叶纤衣淡淡笑着，“本来想进去等，不过我大概是进不去这凤央宫的门。”
屏夏脸色一变。
陆卿卿蓦地眯起眼睛。
虽然叶纤衣并未指责屏夏，但是这句话里面深层的意思，任是谁都不会听不明白——刚才屏夏在这里跟她纠缠不休，原来就是不让她进去。
男人冷冽的视线朝着屏夏扫去，屏夏微惊，却在男人开口之前闻陆卿卿轻笑一声，“凤央宫是我的地方，你自然进不去，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叶纤衣脸色一变，眼底黯然又深了几分。
“娘娘说的是。”
“既然同意，那就滚吧。”
陆卿卿面无表情的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在我的门前污染了我的视野，罪名可也不小啊。”
叶纤衣张了张嘴，一时哽咽的语塞。
上官惊澜蹙起眉头，“纤衣有话跟你说，她身体不好受不得风寒，先让她进去再说。”
陆卿卿闻言，蓦地嗤笑出声。
她毫不留情的讽刺，“叶姑娘至少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我这凤央宫不欢迎她所以就不进去玷污我的地方了，你说你好歹也是个皇帝吧，怎么连这点眼色都没有？”
“……”
上官惊澜阴沉着脸，“你刚才吃的是馄饨还是砒霜，嘴巴这么毒？”
“可能吃馄饨的时候还混了点砒霜吧。”
叶纤衣原本听到男人跟陆卿卿说起吃什么就微微变了脸色，而陆卿卿的下一句，更是让她确定心中的猜疑，“你可是看着我吃的，这种脑残问题明知故问有意思吗？”
她的脸色彻底苍白下来。
原来他们一道从外面回来，并不是偶然。
枉她还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无视刚才那画面，可是原来，他们一起出宫吃东西去了。
馄饨，他竟然陪陆卿卿去吃馄饨了。
叶纤衣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其实他们是夫妻，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她甚至也故作大度的告诉他自己可以什么都不介意，可是原来还是会忍不住啊。
他明明答应今日来看她的，可是眼看着天都快黑了，他还是没有来……
她强吞下那哽塞的苦，“没事的景弦，我就不进去叨扰娘娘了。”柔弱的嗓音已经染上几分颤抖的音节，“太医说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你不用担心。”
上官惊澜刚要开口，陆卿卿又是一声嗤笑。
“还景弦呢？”她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叶纤衣你认识他的时间可比我长，在他失忆后编个这么恶心人的名字你还没完没了的上瘾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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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干什……啊！”
她的质疑没来得及说出口，肩上就蓦地袭来一股力道，不容置喙的将她的身子推向那张床，陆卿卿的后膝弯蓦然就被坚硬的床板绊倒，整个人就直直的朝着大床跌了下去！
后背沾上床板的刹那，陆卿卿整个人都懵了。
他……推她？
而把她推向了……床？？
有那么长达好几秒的时间，她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视线中那张英俊的脸逐渐放大，快要碰触到她的嘴唇，陆卿卿才蓦然将脑袋倾向一边，温热的唇就这么落在她的颊腮，女人又惊又惧的看着他。
“上官惊澜，你要干什么？”
结果男人根本没有回答她，薄唇直接对准她嫣红的唇蓦然攫住，如搜刮一般的掠夺。
没错，是狠狠的掠夺，远比前些日子她先主动的那次掠夺的更多。
“唔……”
深入的探索，舌尖刷过她的口腔内壁，狂风暴雨般的强势与不容置喙。
从今天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想这么做了。
这个女人的嘴巴实在是太欠了，她就该被这样狠狠的惩罚，堵住她的嘴。
陆卿卿是完全懵逼的，眼睛睁大就这么震惊的看着他，想要推他可手脚又都被他固定着不能动，整个人完全处于被人予取予求的状态。
胸腔里的气息一寸寸的被人掠夺殆尽，她憋得整张脸通红，像是要窒息一般。
直到她拼命的捶打着他的胸膛，男人这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
狭长的凤眸微微的眯起，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他刚刚用来掠夺她的舌尖此刻舔了舔嘴唇，深沉中无端的显出几分邪魅的张扬。
陆卿卿震惊的语无伦次，“你，你为什么……上官惊澜，你他妈怎么敢这样对我？”
“我有什么不敢的？”
男人凉湛湛的嗤笑一声。
“你不是说我强吻你？”他眼底的幽暗深邃还未曾完全褪去，就这么深邃却又寡淡的看着她，凉笑着，“既然如此，不对你做点什么，我总觉得背上这么个不太好听的罪名亏得很。”
“……”
卧槽，他是哪里来的脸？
陆卿卿简直被他这幅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气懵了。
她一下子咬住嘴唇，“你……”
男人蓦然捏着她的下巴，嗓音低低哑哑，“再这么咬，你是想勾引我再吻你一次是不是？”
“……”
陆卿卿气的要死，简直想爆炸并且把他一起炸死掉。
可牙齿还是立刻将嘴唇松开，不敢继续咬着。
谁知道这个王八蛋还能做什么荒唐事儿来！
她急促的喘息着，精致的脸蛋不知是因为他刚才的强吻还是因为此刻的愠怒而涨得通红，陆卿卿目光狠狠的瞪着他，“你还能不能要点脸，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事你还理直气壮？”
“我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
他挑了挑眉毛，反问她，“我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难不成你还指望我为谁守身如玉？”
“……”
这个王八蛋！
竟然用她刚才怼叶纤衣的话来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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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纤衣走到上官惊澜身旁，注意到那所有的目光都对着她，她的脸上有些微不自在，但也只是转瞬即逝，她缓缓的走到帝王身边，看着男人皱着眉问她，“你怎么出来了？”
身旁的小鱼按照她刚才吩咐的道：“皇上，姑娘心中烦闷，加上今日身体好些便出来走走，正好见到正和殿中歌舞升平，感兴趣想要进来看看。”
陆卿卿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叶纤衣一下子咬住嘴唇，好像被俯视的蝼蚁。
她开口道：“皇上，我可以坐下来看看吗？”
男人拧着眉，指着底下空出的地方，“你去那儿坐吧。”
叶纤衣朝底下看了一眼，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识相的下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男人身边的女人，她心中想要光明正大的坐在他身边的愿望更加强烈。
陆卿卿见她紧盯自己的位子，勾了勾唇，“要我让给你吗？”
叶纤衣敛眸，“娘娘说笑，纤衣怎么敢坐您的地方？”
她说罢便转身乖巧的往下走，走到席间男人刚才指着的地方坐下。
席间一派歌舞升平，乐章和谐的奏起，仿佛这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众人心里，却都产生一丝丝微妙的变化。
叶纤衣的到来，就像是一块小小的石子投进平静祥和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凤权倾咬了咬牙，冷笑，“早知道我刚才就该扎死她。这个女人，真是婊出天际了！”
身旁的男人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你在东临扎死她，我们很可能回不去。”
“……”
凤权倾气闷，“她一条狗命确实不值得我拿命去换，不过实在来气得很！”
她的话刚说完，方才还歌舞升平的大殿中，陡然闪过一丝危险的冷芒。
那些舞女中有不少忽然变换动作，纷纷将那跳舞用的丝带化身武器攻击正和殿中的其他人，他们不知是从哪里抽出的匕首，一把接一把的在灯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寒芒。
“来人啊，有刺客——！”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外面的侍卫闻讯赶来救驾……
上官惊澜替陆卿卿挡着那些刺客，她的武功刚好也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应敌打斗。
“啊——！”
叶纤衣陡然一声尖叫。
刺客的刀险些刺到她的身上，她虽及时的避开，但手臂上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划开一道口子，刹那间鲜血直流，跌坐在地上显得无比狼狈。
就在那匕首刺入她胸口的电光火石之际，身着龙袍的男人忽然出现，踹开那名刺客！
“皇，皇上……”
叶纤衣脸色惨白的看着他。
接二连三的尖叫声，有人受伤，大多数是被韩律带来的侍卫所伤的刺客，形势还算乐观。
“卿卿——！”
忽然，凤权倾尖叫一声。
她瞳孔骤缩，猛然将身旁的男人推过去，“你快帮她……”
上官惊澜身形微震。
朝那个方向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夏侯渊和镇北王都挡在她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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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气得发抖，“你难道看不出来，你的叶姑娘表面上装着善良大度不计较，实际上不知道嫉妒成什么样儿了？你眼睛是瞎的是不是，连这种简单的心思都不明白，还妄想不惹得她伤心难过？你就不怕我下回见到她直接告诉她，你不但强吻我还强上我？”
“……”
强上么？
这个女人，是当真不怕他干脆坐实那罪名，还是盼望着跟他发生点什么？
上官惊澜微微的凝起眸光，脑子里竟真的思量着哪种情况会更好。
或许是前者，可是后者似乎也不错。
男人喉结滚动，幽暗的眸中那沉戾的墨色更浓重几分，目光更是一瞬不瞬的胶着她的脸。
“你他妈听到没有，别给我装聋作哑！”陆卿卿趁他不备猛地踹了他一脚，“叶纤衣这么小气，你要再惹她，当心她真死给你看！”
思绪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大胆，男人不悦的冷冷蹙眉，沉着脸睨着她。
“你非要趁这个机会诋毁她几句？”
“是不是诋毁，你心里还没点数吗？”陆卿卿冷笑，不屑的讽刺道，“也就你把她当宝！”
“呵。”
冷讽的笑声，似乎在阐述着他的毫不在意，男人淡淡的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无所谓，不管好人坏人，不管有什么缺点恶习，都一样。”
他淡淡的从她身上起身，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或许对你来说是她害你不浅，可对我来说她却是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而且是两次。
其中有一次，她还险些丧命将她自己害死，甚至失去女人最宝贵的东西。
方才还炙热的像是一块烙铁的男人，忽然变得冷淡且深不可测起来。
陆卿卿看着他淡漠转身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冲上去。
可是冲上去抱住他，还是冲上去捅死他呢？
她也不知道，或许两者皆有。
陆卿卿微微敛眸，看着他的背影逐渐在视线中消失，身体彻底瘫软在偌大的床上。
……
青鸾宫。
叶纤衣被抬出去以后又被抬回来，身体已经有些受不了，躺在床上疲惫的休息了很久，可是身体尽管疲惫脑子却已然清醒的很，满满的都是刚才在凤央宫门前的场景重现。
她忘不了他和陆卿卿站在一起的样子，忘不了他对承认对陆卿卿做过那些事，而所有的忘不了最终串联成压抑不甘。
他从来没有对她这样过。
原本她的性子就拘谨保守，不像陆卿卿那样大胆放肆放得开，所以那仅有的一次主动亲近他还被他拒绝以后，她就再没跟他有过任何亲密的接触了。
尤其是后来，发生那种事情以后，她的自卑让她更加不敢主动去亲近他。
怕他厌恶，怕他恶心。
“咳，咳咳……”
叶纤衣咳嗽了好几声，唤着宫女，“晓月，给我倒杯水来。”
“好的姑娘，这就来。”
青鸾宫中专门伺候她的宫女急急忙忙的跑到一边，可是过了会儿，拿着水杯重新回到她面前的人却不是晓月，而是她刚才脑海中千百遍惦记过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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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没有看清楚那个女人现在怎么样，但是地上的血迹和凤权倾刚才那声尖叫，却让他的心脏险些从喉咙里跳出来，那一瞬几乎是呆滞的站在原地，忘了任何反应。
无疑，夏侯渊和镇北王都是因为那两个女人，才会过去帮陆卿卿。
可是为什么帮她，肯定是因为她遇到危险。
上官惊澜的脸色很很的往下沉，大步流星的朝她那边走过去。
几乎每走一步，他的脸色都会更阴沉一寸。
叶纤衣被他甩开的时候，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刚才正要将她扶起，可就连这片刻他都等不了，听到凤权倾的声音，他就急不可耐的要去看陆卿卿，可他忘了她现在还置身于危险中吗？
难道为了陆卿卿，他就这样不管她了吗？
事到如今，他非但不喜欢她，连她的性命都不打算管了吗？
不过幸好此刻，韩律带着闯进来的侍卫已经几乎把凶手全都解决了。
在场的舞女只有两个还留有活口，其余的全部当场死亡。
他想要开口禀报，但是见现在时机不合适，便让所有人离开这里，包括来赴宴的大臣。
上官惊澜走到陆卿卿面前的时候，眼前的视线已经无人遮挡，清明的让他足以看清楚眼前到底发生什么事，看着她靠在凤权倾身上，自然也看到地上的血是从她身上滴下来的……
男人瞳孔骤然紧缩。
虽然她穿的红色的衣裳，那还是有一片呈现出的暗红色，让那血迹尤为刺目的映入眼底。
她说他穿黑色是为了让人无法察觉身上的血，其实她的红色，何尝没起到这样的效果？
血，还在不断的滴落。
他不知道她具体伤在哪里，看样子像是胸口的位置，她的脸色更是跟鬼一样煞白。
“卿卿。”
他哑声开口。
慌乱紧张和恐惧蔓延在心底，让他近乎手足无措。
陆卿卿闭着眼睛靠在凤权倾肩上，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所以并未理他。
他想要上前，却被凤权倾狠狠剜了一眼，“她不需要你，你滚去保护叶纤衣啊！”
男人又是一震。
在场的几人都以为他会发火，但是没有。
镇北王皱了皱眉，“凤儿。”
他想要将凤权倾拉走，可是她抓着陆卿卿不肯放，连带着对他也是冷脸，“你也给我滚！”
“……”
男人眉心蹙得更深，只好反过去劝上官惊澜，“凤儿懂医，皇后在她这，陛下不必担心。”
上官惊澜重重的抿唇。
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朕先送她回凤央宫。就算要医治，也不能在这里。”
“不需要。”
有那么一瞬间，众人以为这声音是凤权倾发出来的，因为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生气。
但是很快就辨别出来，并不是。
这虚弱却带着独有的声音特征的话，是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吭声的陆卿卿亲口说出来的。
上官惊澜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样子，嗓音愈发的哑，“陆卿卿，你伤成这样怎么走？我送你回去——我保证只是送你回去，你若不喜欢我不会在你的身边多留，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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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是凤权倾，“语惜，去给我拿当归和黄芩这两味药来！”
她完全忘记要吩咐丫鬟，想也不想就往太医院的方向跑。
路上跑的太急，还险些摔一跤。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夏侯渊跟她一块儿来了。
“你跟着我干什么？”
“今晚宫里有刺客，虽然已经解决，但是难保会不会有余孽。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
“谁要你猫哭耗子！”
上官语惜红着眼眶，看着男人刚才伸出来想要扶她的手，她骤然往后退开一步。
“你走开！”
从刚才忍到现在的眼泪忽然砸落下来，恨恨的望着他，“夏侯渊，之所以发生今天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皇叔跟皇婶根本不会分开，也不会让叶纤衣那个贱人有机可趁，更不会让我皇叔陷入两难的境地，连他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没有办法保护。”
那是她的皇叔，她不会自认为她有多了解，但是她知道皇叔爱的是谁。
看眼神就知道了。
“都怪你……”
她恨恨的丢下三个字，抹了把眼泪便哭着继续往太医院跑。
夏侯渊的手僵在半空中良久，才缓缓的收回，迈开长腿继续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走去。
……
上官语惜很快就带着当归和黄芩回来，进去的时候凤权倾也只准她一个人进去。
她急忙跑到凤权倾身边，脸上还挂着汗珠，“凤儿姐，我皇婶她怎么样了？”
“没事，伤口都已经处理过。”
说话的时候凤权倾正在给陆卿卿探脉，并又松了口气对陆卿卿道：“放心吧，孩子没事。”
床上的女人闭上眼睛，微微点头。
神情却不知是喜悦还是怔忪，并未有太大的变化。
从她知道这个孩子存在那一刻起，有那么一瞬间是想拿掉的，但是这个念头维持到凤权倾真的要动手的时候，再多的坚决却被那点不舍取代掉了。
要跟那个男人划清界限，有没有孩子根本都一样，要说存在，现在都已经有念念了，即便她肚子里这个拿掉了不生下来，也不可能毫无牵扯。
即便这不是被期待着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但她还是舍不得。
上官语惜惊讶的看着她们，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孩，孩子？”她惊讶的道，“刚才皇婶被刺的时候，已经有孩子了？皇婶又怀孕了？”
“恩。”凤权倾点点头表示肯定，“但是这件事不准告诉你皇叔，知道吗？”
“……”
上官语惜张了张嘴，惊讶的道：“为，为什么？”
她已经连话都说不利索。
凤权倾瞪了她一眼，“没有为什么，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
哦。
上官语惜弱弱的点头，“我不说就是了。可是……凤儿姐你要是不在这里，皇叔迟早会知道的。现在皇婶有伤，总要找太医来看吧？到时候一看不就穿帮了吗？”
“我暂时不会走，等到卿卿想要怎么办，我再考虑以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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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看了她一眼，无言的感动溢于眼底，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凤权倾整理着药箱被她冷不防这么一看，似笑非笑的勾唇，“是不是爱上我了？”
“恩。”
“早点说我就不去西凉了。”
“……”
陆卿卿勉强的笑笑，“快回去休息吧。你们都舟车劳顿又累了一天，回去好好睡觉。”
凤权倾不再与她玩笑，拿着药箱准备出去，嘱咐道：“你也好好休息。”
……
所有人都离开了凤央宫，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像是今日的事情从来不曾发生过。
可是上官惊澜的脚步生生止在门口，不敢迈进去。
刚才凤权倾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可那些染血的绷带，已经无言的表明一切。
都是替陆卿卿擦拭过的，那些所有的都是陆卿卿的血。
好几块的绷带，他不知道那些血加起来具体有多少，可是和她刚才在正和殿流的血加起来，绝对已经算是失血过多的类型，化成两个字就是——重伤。
他想进去看她，又不知道里面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冷淡或者怒意都可以，可他就怕她又旧事重提说要离开他，那是他如今唯一不能答应她的要求。
不过兴许是他在外面想得太久，进去的时候却发现女人已经睡着了。
安安静静的和以往的睡颜其实并没有差别，凤权倾把她照顾得很好，整个屋子里看不到一点血也闻不到半点血腥味，只是她的脸色实在苍白。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
失去这么多血，是该苍白。
他在她身边坐下，手掌抬起来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可是即将碰到她的时候，女人紧闭的双眼却忽然睁开，黑白分明的眸直直的看着他。
手掌一下子就僵在半空。
男人喉结滚动，“还没睡吗？”
“睡着了，被你吵醒了。”
她不是胡说，而是真的从睡着被他吵醒，虽然他并没有闹出什么动静，可她就是忽然感觉到什么，然后忽然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他，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恩，没关系。”
“……”
过于理性而平淡的对话，让他不知道接什么好。
屋子里气氛，显出丝丝冷却之后的尴尬。
上官惊澜早就想过面对她的指责和质问指控，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幅场景，他现在甚至有种不知道手应该往哪儿放的迷惘错觉。
性感的喉结连续滚动了好几次，“陆卿卿，不管你怎么生气都可以，不要不说话，恩？”
她淡淡的恩了一声，“明天开始，我师傅不会再给叶纤衣医治。”
男人脸色微僵。
“卿卿，我知道你生气当时没有……”
“不是啊。”没等他说完她就打断，仿佛早就了然于心的知道他要说什么，“我一点都没有生气——上官惊澜，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会过去救她的，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毕竟她置于危险中你去救她也很正常，当时那种情况换了我是你也不可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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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权倾倏地拧眉，“我不会走，直到她的伤完全好起来。何况我还打算在东临玩儿一阵子，陛下却口口声声说我会离开，难不成是变相的给我下逐客令？”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那好，你来治。”
他朝太医使了个眼色，“下去吧。”
“是。”
太医立刻奉命退下。
凤权倾微松口气，过来检查陆卿卿的伤口发现她的伤口有些裂开，她惊讶之余不由皱眉看向女人，“昨晚是不是动过了，怎么会裂开呢？”
“没有。”
陆卿卿别开视线的时候，神色有些不自在。
凤权倾和上官惊澜不约而同的皱眉，不过又谁都没有开口。
“要是再这么乱动，小心留疤。”凤权倾一边斥责，一边却小心翼翼的把她的伤口包扎好，然后看了男人一眼便离开了，安胎药她已经打算另外煎好再送来。
上官惊澜在她走后靠近女人床边，陆卿卿的视线往里侧别开，不想跟他说话。
男人皱了皱眉，“你不让我待在你眼前，至少要把自己的身体看好。”他看着她冷淡疏离的眉眼，话一下子就重了，“别让我觉得你连这点事也做不好，只能由我来代劳。”
“……”
她紧闭着双眼并未开口，神色冷淡。
男人下颚绷紧，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你现在是连看我一眼都觉得烦，是吗？”可是偏偏他却站的她更近了些，手指在她苍白的脸上刮过，“卿卿，你睁眼看看又如何？”
他清晰的看到她脸上难以抑制的厌恶，她的眉毛紧锁着仿佛在极力忍耐。
没错，是忍耐。
她现在一定很后悔当初要他回来，才导致今日不得不忍受他的触碰和威胁强迫。
男人心底陡然抽搐，尖锐的疼痛忽然从心底涌上来。
陆卿卿终究没忍住睁开眼，刷的一下盯着他，“把你的手拿来，你知道我现在不能乱动否则会扯到伤口，所以你应该也不会这么恶毒故意挑衅我让我忍不住跟你动手，是不是？”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是。”
他只是想让她跟他说句话，而不是彻彻底底的把他这个人无视。
哪怕只是讽刺怒骂，哪怕冷言冷语，都好。
他淡淡的将手收回来，“你别生气，我只是碰你一下而已，现在我不碰了，你……”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道软糯糯的嗓音——
“母后。”
上官惊澜回头望去，就看到他的儿子正用那两条小短腿冲着里面跑进来。
屏夏在后面追，“小皇子，您小心点儿别跑。”她刚才有个没留神，小家伙就跑进来了。
陆卿卿的神色柔和下来，“没关系的屏夏。”
男人自然注意到她这细微的变化，敛眉，“屏夏，你先出去吧。”
“是。”
屏夏停下脚步，看着念念扑腾到他父皇的怀里，便转身退下。
上官惊澜抱着念念坐在床边，陆卿卿没有再推开他。
他自嘲的笑笑，“念念，母后现在病了，你不要闹她，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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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病了？”小家伙惊讶又可怜兮兮的看着床上的人，扁扁嘴，“那不要母后抱抱了。”
“抱抱？”男人似乎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
念念点点头，“母后抱着舒胡……抱抱睡。”
上官惊澜，“……”
舒胡？舒服？
他眯起眼睛陡然看向陆卿卿，“陆卿卿，你被告诉我，昨天晚上你还抱着你儿子睡觉？”
陆卿卿没有理他，“宝贝儿你别难过，母后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过几天就可以抱你了。”
“陆卿卿！”
男人骤然低喝，吓得他怀里的小家伙一抖。
念念瞪着一双大眼睛，缩在他怀里怯生生的看着他，又不敢说话。
陆卿卿不悦的蹙眉，“你说话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聋。没看到你吓到念念了？”
上官惊澜重重的冷笑，“我还以为你是聋的瞎的没有感觉的，所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状况，还敢抱孩子？”他阴沉的眉眼透着浓重的怒，“如果没有人发现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
“我抱我儿子也归你管？”
陆卿卿真的不想跟他吵架，但是这个男人每句话都让人忍不住发火，“就算我做的不对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我受不受伤跟你有什么关系？”
其实她根本不是因为抱念念才会牵到伤口的，昨天半夜她睡不着我正好看到念念噩梦惊醒，所以才过去抱着哄了哄，但是她当时很小心根本没有受伤。
只是后来把孩子哄睡着以后回去时，倒杯水却没拿稳，她怕吵到念念所以接住茶盏的动作太快，不小心才扯到伤口的，根本不是这男人以为的这样。
但是这些，她根本懒得跟他解释。
“你受伤跟我没关系？”男人重重的冷笑出声，仿佛随意一个眼神都在嘲讽她此刻的冷漠，“是，昨晚是我做得不对，但是你受伤怎么可能跟我没有关系？”
她说的是气话，可这样的气话还是让他心里被抽打般的难受。
甚至致郁。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陆卿卿想要把孩子从他怀里抢过来，但是男人睁眸一发现立刻就避开她的碰触，冷冷道：“你再敢乱动，我就把念念带到龙吟宫去，让你伤好之前都看不到他！”
他整张脸都被浓稠的阴霾笼罩着，陆卿卿大怒，结果又牵到伤口。
从伤口一路疼到心口，她嘶的抽了口气。
男人脸色一变，急忙想要过来查看，被她狠狠推开，“我不要你好心，你离我远点我根本半点事也没有，看到你我的伤才会再也好不了！”
“……”
上官惊澜站在她面前，与她四目相对，却提不起任何火气。
只能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就在殿中气氛莫名诡异的时候，小脸紧皱的念念忽然朝她那边伸出小手。
“母后，你不要生气。”
那小胖手原本是想伸出去摸摸她的脸，可是因为太短，却又碰不到她。
“母后不生气，念念不要抱抱了。”
“……”
陆卿卿的心顿时又是酸软又是好笑，还有一丝歉疚，“对不起念念，母后不是跟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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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眯了眯眼，脚步顿住片刻之后加快走过去，最后停在男人半步之遥的地方。
“怎么，找我啊？”
“……”
男人眯了眯眼，朝她伸出手臂。
凤权倾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往他怀里扑了进去，紧紧抱着他。
“不生气了是不是？”她小声咕哝道，虽然语气充满嫌弃可眼底分明是满满的笑意，“我就说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生气的吗？我又不是红杏出墙，只是分开一下下而已。”
“可是凤儿，我们已经分开很多年了。”
“知道知道，所以我会注意分寸的。”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男人淡淡的道，“你要在这儿留多久，我就陪你留多久。”
“……”
她惊讶的看着他，男人冷峻淡漠的神色似乎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凤权倾张了张嘴，“你留下？那西凉的朝政怎么办？你打算交给你那个年仅七岁的侄子吗？”
西凉人人皆知，镇北王权势滔天。
西凉皇帝年仅七岁，当年登基之时更是只有两岁，所有朝政内务皆由镇北王处理，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他对皇位似乎并无兴趣，从未有过改朝换代的心思。
“若是找不出半个能暂代我几个月的人，那西凉大概要完了。”
“……噢。”
女人撇撇嘴，眉梢眼角都露出娇美的笑意。
……
上官惊澜很久以前就让韩律查过在牢中害死小鱼的人，根据那条密道通往的宫殿，再结合那段时间所有进出皇宫的人，查到的结果比较零碎，无法直接显示凶手是谁。
但是加上前些日子给叶纤衣下浮华散的人，以及昨晚的刺客，查到的零零散散的线索综合在一起都指向朝中几位官员，而恰恰这几位官员就是那晚在醉仙楼夏荷说的其中几名。
这些人，近日都跟太后有过来往。
事情至此，上官惊澜不可能不怀疑太后。
但是他暂时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让韩律派人盯着凤鸣宫和太后，由于太后武功高强，所以派去的人必须格外的小心谨慎，否则很容易就会暴露。
上官惊澜刚刚吩咐完这些事情，就听宫人来报，有人说自己可以解蛊毒，请求觐见。
见到对方的刹那，上官惊澜微微的眯起眼睛，“阁下可以解蛊毒？”
“外界传闻东临陛下失忆，看来果然如此。”
男人朝他躬身行礼，唇畔挂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在下南诏国师楼言之，拜见陛下。在陛下将相府满门抄斩之前——也就是南诏与东临开战之前，在下还在皇宫住了些时日呢。”
顿了顿，“在下恰好是南疆人，南疆盛行制蛊之术，所以会解蛊毒也不奇怪吧？”
上官惊澜闻言打量着他，脑子里搜索着这段并不存在的记忆。
不过他虽不记得，但确实知道这个人。
楼言之是南疆人？
他眯起眼睛，“你们皇帝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想来。”
“你怎么会知道朕的宫里有人中了蛊毒？”
“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少，当然，这也不重要。”
上官惊澜虽然怀疑这男人另有目的，但是如今，除了这个男人也没其他办法可以救纤衣。
所以他让他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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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楼言之在宫里住下，夏侯渊听说之后还去见过他一面，但是这种行为他似乎也没有限制的必要，所以就听之任之的随他去了。
后来凤权倾他们也知道这件事，再后来整个皇宫都知道宫里来了两位神医，一位是替皇后娘娘看病的镇北王宠妃，另一位则是替青鸾宫那位看病的南诏国师。
宫中无人不感叹，皇上可真是好福气。
只是这件事，没有人敢告诉陆卿卿。
陆卿卿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十日之后，她的身体也渐渐的好起来，伤口已经慢慢结痂了。
凤权倾让她出来走走，所以她跟凤权倾还有上官语惜都在御花园里转悠。
“皇婶。”
上官语惜的视线盯着她的肚子，这两日她跟念念也玩的很好，所以对这个还没出生的小朋友很新奇，“你这肚子虽然现在还没显怀，但是迟早要大起来的，难道你还能一直瞒着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可是……”
她还想说什么，凤权倾猛地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别想这么多！”
“……”
上官语惜真是佩服她们这种乐观的态度。
三个人正打算回凤央宫去，却不想狭路相逢，远远的看到对面迎面走来的一伙儿人。更准确地说，是上官惊澜和叶纤衣，还有楼言之三个人后面跟着宫女太监。
凤权倾和上官语惜互相对视一眼，神色皆是微微一变。
陆卿卿脚步蓦然顿住。
她的目光从上官惊澜和叶纤衣的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最左侧那个男人的脸上，莫大的惊讶让她一时忘了收敛自己的表情，甚至盯着他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楼言之。
他怎么会在这里？
身着白袍的男人主动走到她面前，淡然的脸上扯开一丝优雅的弧度，低声唤道：“卿卿。”
低沉醇厚的嗓音，亲厚的语气。
种种表现，让他身后的男人脸色蓦地阴沉下去。
上官惊澜大步流星的朝他们走过来。
叶纤衣咬了咬唇，不甘落后的也往这边走来。
“原来南诏国师与朕的皇后也很熟？”
楼言之淡淡一笑，黝黑的眸依旧定定的看着陆卿卿，那深眸如海的笑意是对仅对她才有的温柔，淡淡的启唇道：“何止是很熟，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你说对吗，卿卿？”
众人脸色都变了。
上官惊澜的脸色比刚才更沉。
凤权倾和上官语惜又是一次面面相觑的对视。
叶纤衣惊讶的不敢置信，如果这个男人真的跟陆卿卿这么熟，怎么会愿意替她解蛊毒？
难不成，是想害她？
可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打消，因为要害她犯不着找这个男人，当初直接答应让凤权倾替她“解毒”的时候害她就可以了不是吗？
所以，这男人是不是看上陆卿卿了，才想让她快点好起来？
等她好起来跟着上官惊澜，那么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带走陆卿卿？
叶纤衣的神色逐渐了然，“原来国师与娘娘是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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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几乎无法控制体内游走爆棚的不冷静，在他明知道这个男人是唯一可以救叶纤衣的人以后，他竟然还是在某个瞬间无法抑制的动了杀念。
男人双拳一寸寸的握紧，一字一顿的道：“朕不觉得你能有什么必须用到国师的地方。”
陆卿卿看着男人瞬息之间千变万化的表情，险些就以为他会冲过来捏死她。
她弯了弯唇，“可是用不用得到，好像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你想干什么？”
“叙旧啊。”
这两个字在她这里好像就跟“吃饭啊”一样简单，反问他，“我又没中蛊，还能干什么？”
上官惊澜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难道你觉得，你所谓的叙旧比他出手救人还重要？”
“呵。”陆卿卿微微的眯起眼睛，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子凉薄嘲弄的气息，“在我这里，自然是我自己最重要。他出手救谁与我无关，但是他现在好像更愿意跟我走吧？”
说罢，眼神投向楼言之，“你说呢楼国师？”
楼言之深不可测的俊脸上笑意温润，“我刚才就说过了，自然是你重要。”
“恩。”她淡淡笑着，“我看皇帝陛下好像没听清楚，所以多问了一句。”
“陆卿卿！”
这个该死的女人，竟敢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调情？
上官惊澜被她气得快要背过气去。
楼言之道：“皇上，不会很久的，也耽误不了叶姑娘的蛊毒。在下与卿卿说会儿话就来。”
“朕说不准。”
最后两个字，是男人咬牙切齿的从喉骨中挤出来的。
只可惜，不管是楼言之还是陆卿卿，都没有理他。
男人正要追，上官语惜被凤权倾推了一把，尴尬的走出来道：“皇叔啊，我看你还是别追了吧。皇婶不会做出什么逾矩之事的，只是说几句话而已，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是啊，当然没什么关系。”
没等男人开口，凤权倾便紧接着道，“他自己整天偷鸡摸狗的干了这么多坏事儿，现在我徒弟不过是跟别的男人说两句话他就受不了，这心眼儿简直比针眼还小呢。”
上官惊澜，“……”
他冷冷盯着她们，薄唇扯出一抹森冷的弧度。
上官语惜时隔这么久还是很怕他，默默的躲到凤权倾背后去了。
叶纤衣微微抿着唇，“皇上，相信国师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别生气。”
可就算是对她，上官惊澜还是没有任何好脸色，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眼神紧紧盯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狠戾的目光像是要那个男人刺穿。
……
离开人群以后，陆卿卿脸上玩世不恭的轻蔑的笑容便淡下来。
楼言之自然不会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轻笑一声，“卿卿，你的演技这么好却连演都不屑对我演，亏我还口口声声说你最重要，抛下这么多人巴巴的跟着你过来。”
四下安静，空旷无人之处唯有安静的偶尔响起的鸟叫声。
男人低沉的嗓音显得醇厚蛊惑，像是应景的最美丽的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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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的脚步骤然停下来，脸上的表情消失的干干净净。
她探究的看着他，“国师厚爱，我真是愧不敢当。不过很想请教国师，你突然出现在东临掺和我们的私事还假装跟我十分亲厚的样子，难道又是因为上次那样闲着无聊吗？”
上次在陆镇远的事情之前，用萧声控制她去打叶纤衣的事，她可没有忘记！
现在这男人不请自来，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声声“卿卿”的叫她。
“上次我就说过，怕你一番真心喂了狗。”男人淡淡的看着她，温润的笑容无端染着几分邪气，“如今看来我当初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一语成谶。”
“……”
陆卿卿敛眸，“那你是专程来讽刺我？”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你觉得我应该信任一个当初试图控制我的人，现在又不知道是何目的接近我的人？”
就算她想走，也还不至于走投无路到相信面前这个男人。
楼言之垂眸低低的笑着，淡淡寥寥的嗓音渲染出几分悲寂来，“看来你对我的敌意真的很大。失忆的明明就是上官惊澜，可是我觉得你的脑子好像也不太清楚。”
顿了顿，“那你特地找我来是想警告我？”
陆卿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离开东临吧。”
“不行。”
男人认真而专注的看着她。
陆卿卿倏地拧眉，“这里的事情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说过，我是为你而来的。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试试看跟我走了以后，我还会不会留在这个的确跟我没有半点关系的地方——放心，如果你不希望我救人，我便不救。”
“所以……如果我不跟你走，你就非要救她？”
楼言之肯定的点头，“是这个意思。”
陆卿卿只想拍死他。
但是她不想跟他多啰嗦，扭头就走。
面无表情的转身时，手腕蓦然被男人拉住，“就算不走，至少把你受到的都还给他呢？”
他脸上似笑非笑的揶揄意味很浓重，陆卿卿懵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什么意思，就听到那沉戾的低喝声骤然响起，“陆卿卿，你在干什么！”
陆卿卿，“……”
她什么也没干。
但是她终于反应过来楼言之的话是什么意思——故意做给上官惊澜看的么？
她觉得好笑，没有在第一时间甩开他的手，站在原地默数到“三”的时候，另一只手腕蓦地传来巨大的力道想要将她拉离此刻所处的位置，不容置喙。
与此同时，楼言之放开她。
“既然陛下来了，刚好我们的话也说完了，我现在去替叶姑娘解毒吧。”
陆卿卿，“……”
她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卖完队友就溜是吗？
楼言之回以深邃的笑容。
上官惊澜看着他们之间眉来眼去的互动，手中的力道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陆卿卿忍着痛蹙眉，“你是不是看我上次没死成，所以现在要捏死我？”
小说站 .xsz.tw 最快更新娘娘嫁到：陛下，好生伺候！最新章节！
陆卿卿怔了一下，点点头，直接将怀里的孩子塞到小渣子手里，“那你抱着去吧。”
小渣子哪里敢接呀，“娘娘，皇上说的是让您送小皇子过去。”
“你们皇上又不想看到我，眼不见心不烦，你何必让我去招他的嫌？”
“……”
可皇上的意思绝对是让娘娘去！
小渣子欲哭无泪，他要是这点领会能力都没有，也做不上这宫里的大总管啊！
陆卿卿跟他僵持了片刻，见他实在不肯松口，便把念念丢给屏夏，让屏夏抱着念念过去。
……
龙吟宫。
男人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与说话声，似乎还隐隐传来小孩子的咕哝声。
他紧皱的眉心褶皱终于隐约的散去几分，脸色也没有刚才那么阴沉了，好像是那个女人跟他说的，就是因为他脸色总不好所以念念才会怕他。
脚步声靠近。
当孩子的面容映入眼帘，他下意识的看向那个抱孩子的人。
可入目却是屏夏那张低眉顺眼恭敬的脸，男人的眸色刹那间狠狠沉了下去。
毫无征兆，又沉的实在太厉害太明显。
屏夏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道：“皇上，奴婢抱着小皇子过来了。”
“陆卿卿呢？”
通常皇上都会说——皇后呢？
此刻当着他们的面都直呼陆卿卿，那只能说明一点，皇上很生气！
她尴尬的道：“回皇上，娘娘在凤央宫休息，兴许是今儿个玩的太累。”
“小渣子。”帝王的视线直指小渣子，“朕刚才是怎么吩咐你的，让皇后把小皇子抱过来，这么简单的话你也听不懂，需要朕逐字逐句的给你翻译？”
“……”
他就知道要倒霉！
……
陆卿卿是被那“砰”的一声踹门声惊醒的。
虽然她刚回来没多久，现在也不是睡觉的时间，连晚膳她都还没用，不过带孩子玩儿本来就是件十分辛苦的事，所以回来她就直接躺床休息，谁知道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此刻听到这样的动静，她下意识的拧眉，“怎么了这是？”
话音未落下，男人颀长的身影便大步流星的走进来。
一身明黄，夺目耀眼。
陆卿卿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脸上初醒后的茫然与怔忪也很快的褪去。
她抹了把脸，淡淡的道：“怎么了？”重复的还是刚才那个问题，可是语气却分明冷淡下来。
上官惊澜抱着念念走到她身边，视线中她的脸色一直在变，从最初毫无防备的睡眼惺忪到她看到他以后的冷淡甚至漠视，他骤然冷笑，“朕让你抱着念念去龙吟宫，你为什么不去？”
女人看了他一眼，像是好笑。
然后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她还光着脚，穿着白色的中衣，头上的发髻也拆成了最简单的披头散发的样子，不过很整齐看着还是很舒服，整个画面就是清新恬的风格。
这甚至不似她生病的时候那种羸弱的感觉，此刻满满的都是一股扑面而来的冷艳倨傲。
上官惊澜目光愈深，性感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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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走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去送别。
她哭的像个泪人儿，可是嘴里始终念着“我很好，我只是舍不得你们”这样的话。
在马车里坐了好长一段路，她还是没有停下这样的哽咽。
夏侯渊起初还忍着她没有吭声，可是后来听的烦躁，“够了没有，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上官语惜瞪了他一眼，“你要是这么好心送我回去，现在我还会坐在这里吗？”
男人哂笑声，“送你回去是一回事，你回去以后我要做什么是另一回事。”
“……”
看看，恶劣至极，还假装很善解人意为她着想的样子。
她以前怎么会觉得他沉稳不爱说话，性格又好？
真是瞎了她的狗眼！
上官语惜冷哼一声，“反正我也不是没在南诏待过，不就是终生监禁吗？有什么了不起。”
终生监禁？
男人薄唇逸出嘲讽而冷漠的弧度，他长臂一捞，蓦然将她扯入自己的怀中。
他眯起眼睛掐着她的下巴，黑眸中湛湛危险的寒芒，“你怕是不知道什么叫监禁，以为你那样吃好喝好还能随时出去晃两圈的也算？”
上官语惜噎了噎。
忽然冷笑：“跟你在一起就是画地为牢，吃什么都食之无味，去哪里都一样无趣！”
“上官语惜！”
“怎么，弄死我啊？”
“……”
夏侯渊看着她脸上桀骜不驯的张扬，眸深如海，仿佛又回到回到几年前那般模样，那时候的她也是这般桀骜张扬，只是当时的她却是张扬告诉所有人，她喜欢他。
而如今，她却是直白的宣泄着她的厌恶。
呵。
他冷冷的将她甩开，丢到一边。
……
陆卿卿在宫门口站了很久，回南诏的那辆马车早已消失不见，她还是站着没有动。
上官惊澜站在她的身边，也并未催促的陪她站着。
直到后来起风了，他才揽着她的肩膀催促她回去，“别傻站着了。若是想她的话，以后有机会也可以去南诏看看，或者你带着她回来也可以。”
“去南诏？”陆卿卿反问，“你会让我去吗？”
“既然他们能来，我们自然也能去。”
陆卿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远处小鱼的身影朝他们走过来，那是叶纤衣的侍女。
她原本就淡漠的神色一下子更加寡淡，配上她白皙的肌肤几乎已经呈现透明的颜色，陆卿卿淡淡的别开视线，“我实在不想听到有关她的消息，你可以放开我吗？”
“……好。”
他说完这个字，刚想让她站到旁边去等等她，就看到她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
男人目光暗了暗。
小鱼匆匆忙忙的跑到他身边，“皇上，不好了！”她大惊失色，“叶姑娘不见了！”
上官惊澜脸色一冷，“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就是不见了！”
她也说不清楚，颤抖着双手拿出那张攥出褶皱的字条递过去——
【叶纤衣在我手里。】
没有署名也没有留下任何条件，似乎就只是为了说明这一点，说明叶纤衣被绑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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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从屏风上随手扯下一件衣服罩在身上，动作幅度不算很大，甚至散漫的带着几分初醒后的慵懒闲适，然后才拿正眼看他，似笑非笑的反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男人一噎。
她为什么要听他的，从刚才在龙吟宫看到屏夏抱着念念来的那刻起，他就整个人不舒服。
可是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她非要听他的。
陆卿卿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皱了皱眉，这男人不会真的毫无准备就来找茬儿吧？
这么简单的答案都没办法回答，他还有脸来？
正好这个时候念念打了一个哈欠，上官惊澜立刻锁着眉道：“你不知道念念是你的儿子？你儿子出去的时候，你自己不在旁边看着，还放心交给别人？”
“……”
这男人，找茬儿的借口可真是一个low过一个啊。
陆卿卿走到他面前，隔着念念的距离，她扬起眉梢仰视着他，眼底布满星星点点浅淡的笑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能找到个理由就特别有理啊，还是当我三岁小孩这么好欺负？”
上官惊澜又是一噎。
陆卿卿看到他的眉骨正突突的跳动，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怎么，无言以对了？”
男人脸色阴沉沉的盯着她，“谁有工夫骗你？念念刚才哭了，谁让你不在他身边？”
“……”
陆卿卿虽然不信，但还是拧眉看向他怀里的小家伙，“宝贝儿。”她捏着念念那胖乎乎的小手指，那触感软软糯糯的，“你是不是不乖，又哭鼻子了？”
念念，“……”
小家伙委委屈屈的看着她，摇摇头。
上官惊澜眸色微变，抿着唇讥诮的冷笑，“他现在当然不会承认这么丢人的事。”
陆卿卿眉毛拧得更紧，“你不会为了找借口来找我茬儿，连自己儿子都坑吧？”
“……”
男人蓦地嗤笑一声，“朕会做那种事？”
看他的反应，倒像是没做。
但是这个男人的人品，她是持怀疑态度的。
不过陆卿卿现在也不可能让这么个两岁不到的孩子说出多可信的证词来，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任由他在那边胡扯，“就算他哭也是正常的，小孩子，哪有不哭几声练嗓子的？”
“你还找借口？”
“……”
这回轮到陆卿卿冷笑，“我是不是找借口你心里清楚。别给点阳光就灿烂。”
上官惊澜的脸色狠狠一沉，眉梢眼角都蓄着浓厚的阴霾，“别扯什么该不该听我的话，不过是让你抱着儿子来一趟龙吟宫而已，你整天抱着他在外面乱窜好像也没见你喊过累？”
陆卿卿，“……”
乱窜？
这男人没学过语文还是没学过说话？
她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所以，你非要我说，我不想看到你这张让人讨厌的脸？”
“陆卿卿！”
男人冷喝一声，怒意充斥着几乎要溢出来。
“嗯哼？”
她看着他，黑眸直直对准他的视线，“听不得真话还非要咄咄逼人的追问，什么毛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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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最近也不敢随便抱念念，那天晚上的事情不止上官惊澜发现了，凤权倾也是，还特地警告过她小心别为了大的磕着小的更危险的那个。
念念也特别乖，因为那天上官惊澜跟他说母后病了，他这些日子完全没有要抱抱的意思。
他只是很懵懂的看着她，“母后，是不是你好了就可以跟念念出去玩？”
“是啊。”陆卿卿低眸笑着点点头，“你要是想玩，就让屏夏姑姑带你去好不好？”
“不，要跟母后一起。”
“那就等等，等母后好一些就带你去。”
“好！”
小家伙用力的点了点头，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立刻染上笑意。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或者不是推开的而是重重撞开的，男人怒意分明的脸在下一秒出现在视线中，念念害怕的往她怀里钻，陆卿卿皱眉看着门口的人，“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弄出这么大动静？”
上官惊澜关上门走到她的面前，“叶纤衣不见了。”
陆卿卿一愣，不见了？
“然后呢？”叶纤衣不见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是被人绑架的。”
男人紧盯着她的脸说道。
陆卿卿又是微愣，旋即扯开一抹讽刺的笑容，“那你真的要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了，让她这么个大活人在你的皇宫里被人绑架，是不是特别有挫败感啊？”
“陆卿卿，如果你把她交出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闹了半天，原来是怀疑她干的？
陆卿卿气笑了，“如果我不把她交出来，你也不用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打算拿我怎么办呢？把我也绑起来强迫我放她出来，还是对我严刑逼供拷问她的藏身之所呢？”
她忽然想起上次念念被他们生气的样子吓着，所以说完这话，又让屏夏进来把念念带走。
没有了儿子在场，她说话也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没证没据的，你就怀疑是我干的，谁给你的脸？”
陆卿卿站起来仰头看着他，目光讽刺的不加收敛，“还是说，你堂堂一国皇帝被人这样打脸觉得很没面子，所以推到我头上能让你觉得心里好受些呢？”
“陆卿卿！”
男人英俊的眉眼一改这几日的温润配合，被逐层浓稠的阴霾笼罩，好像那个什么都惯着她的人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为另一个女人对她质疑质问的男人。
陆卿卿想，他如果真的这么对叶姑娘上心，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呢？
她的眼神望着他有些出神，蒙着氤氲模糊的痕迹，落在男人眼底透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上官惊澜心底一抽，仿佛有些微的疼痛袭来。
他闷了闷，放低声音道：“卿卿，我不管你是想让她永远在我们生活中消失，还是想利用她来威胁我放你走，前者我答应过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后者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
陆卿卿面无表情的从他脸上收回视线，攥着手心，低低垂下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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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大的冷气压扩散着强势的气场，导致他人还没走到他们面前，就已经被上官祁寒发现。
男人正对着他，而陆卿卿背对着他，所以此刻还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直到上官祁寒惊讶的抬起头，“皇叔，你怎么来了？”
原本现场氛围很好，念念也玩的十分高兴，不过陆卿卿听到男人口中冒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即便还没有抬头看到那张脸，她嘴角的笑意也已经凝固住了。
恰好这一幕又落入上官惊澜的眼中，男人本就阴沉的脸色显得晦暗无比。
当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时，男人墨色的凤眸中闪着明显的讥诮，薄唇冷冷的轻启，“原来你每日都带着念念出宫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找个借口跟朕的好侄子在这里私会？”
“……”
果然是上官惊澜啊，一开口就能让这么好看的脸也变得讨厌。
陆卿卿皮笑肉不笑的牵动了一下嘴角，“能别当着我儿子的面说这种恶心的话么，就算他听不懂这么深奥的表述好了，潜移默化的说不定会留下阴影呢？”
他实在看不惯她这么云淡风轻的样子，就像是在默认那番话。
男人狭长的凤眸寒湛湛的眯起，“做的时候你都不羞耻，说你两句还留下阴影？”
“做的时候？”陆卿卿浅笑勾唇，“不好意思啊，做的时候我儿子似乎特别喜欢跟这位叔叔在一起，完全不会留下阴影。至于我么，你也知道我天生脸皮厚啊，怎么可能会羞耻呢？”
“陆卿卿！”
他又冷又怒，三个字仿佛从喉骨中蹦出来的。
“怎么，允许你跑到我面前来怒刷存在感，还不许我小小的反驳两句么？”她单打的轻笑着，“要是觉得我面目可憎，那你就赶紧回宫去啊，这地方正好也不适合皇帝的大驾光临。”
最后四个字，她一字一顿。
上官惊澜的脸彻底黑成锅底。
还，小小的反驳一下？
他不过说了一句，她就恨不得用言语来诛灭他。
大概这女人所谓的小小反驳，就是用几百种毒药合在一起淬出来的！
男人凝着眸光居高临下的盯着她，“朕就怕你带坏我的儿子，所以必须坐在这里看着你们，免得有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被他看到，造成童年严重的阴影。”
“……”
陆卿卿眼睁睁的看着他在自己身旁的凳子上坐下，然后还一把从她的怀里抱起念念抢走，她就强忍着跳动的额角没把他一脚踹出去。
她闭了闭眼，深深的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冲动。
不、要、冲、动！
上官祁寒看着她怒意喷发的脸蛋，远比她刚才对着他时那种虚晃的笑容好得多。
每当她对着他笑的时候，或者说对任何除皇叔以外的人笑的时候，他就觉得她像是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外人看到的只是那光鲜亮丽的外表，可她的内里却拒绝任何人进入探究。
这样的差别或许在皇叔看来是争锋相对的怒，可在他看来，却是求之不得的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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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而且现在对方说了要拿卿卿去换，你不会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两人的目光都直直的射向他。
男人的脸色不曾改变过的冷。
陆卿卿眯起眼睛逆着光线看着他这般模样，“你觉得是我设计的，所以你打算把我交出去换人吗？”她的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抬起来不自觉的梳理头发的手泄露出几分浅淡的情绪，“那么如果我说，我不换呢？”
上官惊澜的眼睛同样微微眯起，“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干什么？
她明明什么也没干，都是事情来找上她啊。
陆卿卿轻笑，“我什么都不想干啊。虽然我确实不想待在这儿，但是不代表我就这么伟大的要牺牲自己来成全你们，让我去换叶姑娘我是无论如何也不答应的。”
笑意骤然一敛，女人冷冷的仰头望着他，“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
白色本是纯然又美好，透着浓烈的仙气，此刻却滋生出强烈的令人无法直视的煞气与冷意。
上官惊澜脸色微微一变。
不是她。
如果说本来是一半一半的几率，那么现在是她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就是说真的有人劫持叶纤衣且要求用陆卿卿去交换，又该怎么办？
他原本怀疑她是因为——既然都是绑架劫持，为什么要选择叶纤衣而放过陆卿卿，最后却又要用陆卿卿去交换？这不是多此一举？
但是当确定下来不是她的时候，似乎又可以找到理由去解释这一条——或许是因为她身边的人更多难以付诸行动，所以不得不用这招儿。
上官惊澜微微眯起眼睛。
四目相对，也是他率先移开视线，“对不起。”
“呵。”
冷笑的是凤权倾。
两人女人的手仍旧挽在一起，凤权倾本来满肚子脏话想要骂人，但是听到最终什么也没说，就拉着陆卿卿离开了。
走到空旷无人处，她才忍不住大怒，“那个王八蛋，他竟然觉得是你让人动手？”
“恩，大概是因为我曾经说过，我会不择手段的离开，甚至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你还替他找借口？”
凤权倾更生气了，就连对她也是语气不善，可那不善之后又夹带着委屈与心疼。
陆卿卿轻笑，“我不是找借口，只是给你分析理由啊。如果可以用寻常心和平静的姿态还有理智的眼光来看待这件事，不是会好受很多吗？”
凤权倾鼓了鼓腮，走过来抱抱她，“你不生气吗？”
“他第一次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挺生气的，不过今天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师傅，我其实挺希望他快点把人找回来的，到时我就真的绑叶纤衣一次，也不枉他今日怀疑我一场。”
“……”
“怎么这么看着我？我是认真的，今日我不答应交换是怕对方冲我来，要是他们对我有什么歹心，那我不是死定了？不过换我自己来绑，那到时候想干什么都是我说了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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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权倾长久的静默着没有开口。
她其实很心疼他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些话，该如何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才能做到这么平静的和另一个人讨论如何去设计自己的曾经最爱的男人，如何让他放过她？
凤权倾闭了闭眼，“卿卿，很快就会过去的。”
……
上官惊澜那边接到消息来报，城南接到线报，有疑似绑架犯的人出现在那边一间废宅中。
他立刻带人过去。
只是赶到时，现场已经没有叶纤衣也没有所谓的任何线索，只留下一滩刺目的血迹和旁边一封书信，上官惊澜冷着脸走过去将其展开，露出上面寥寥数语——
【知道皇上本事大，但是除非我愿意，否则你永远都找不到我。要想得到叶纤衣，只怕还是要卿卿本人来换，我大约也不会对她做什么。所以还望皇上可以好好考虑到底要不要换……旁边有份留给皇上的礼物，不枉你特地来一趟。】
卿卿本人。
这样的言辞，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泄露出与陆卿卿的关系不凡。
还有旁边的礼物……
上官惊澜让人四处翻找了一下，忽然听到有人惊呼一声，“皇上！”
男人微震，转身时便看到其中有个侍卫拿着一截血迹斑斑的小拇指，惊恐的举到他面前。
上官惊澜瞳孔骤缩。
其实对方并没有明说这“礼物”究竟是来自于谁的，但是放在这里还能被称之为礼物的东西，无疑跟叶纤衣有关——匪徒砍了叶纤衣的手指来威胁他，尽管言语中不带任何威胁。
高段位的匪徒。
就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给他，第一次直接写信告知绑走叶纤衣，第二次直接点名要求就要陆卿卿，第三次甚至没有恐吓威胁的话，直接就留下叶纤衣的手指。
上官惊澜阖了阖眸，脸色紧紧的绷起来。
……
刚回到宫里，凤鸣宫的人便过来传太后的口谕，说太后要见他。
上官惊澜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没有过去，倒是太后忍不住先来找他。
“母后。”
“惊澜，纤衣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太后开门见山的道，“你打算怎么办？”
男人微微敛眸，“母后放心，我会想办法把她救出来的。”
太后明显不悦的皱眉，“你还打算等多久？绑架她的人明显就是针对陆卿卿，为什么要纤衣来替她受这份苦？现在纤衣已经被人砍了一根手指，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她越说越无法遏制怒气，“难不成你要等到她十根手指全都被砍了，才打算去换她吗？”
男人的脸色也在她的话语中一寸寸的阴沉下去。
“那母后觉得应该怎么样？”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怒的道：“对方针对的确实不是她，但是现在是她被绑了，难不成还要皇后舍身去救她？皇后又有什么义务这样做？”
换句话说，对方要的是陆卿卿没错，但是陆卿卿够聪明不会被人绑架。
难不成还要她为叶纤衣的愚蠢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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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接触到一个人的真实情绪，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他淡淡的敛眸道：“既然皇叔都到这里了，那就一起吧。”
陆卿卿猛地瞪了他一眼，转移火力，“你也就是个客人而已，谁让你擅自做主了？”
上官祁寒嗤笑，“难不成，你还能赶得走他？”
“……”
赶不走，狗皮膏药一样。
上官惊澜听着他们的对话，却毫不在意的坐在那里，仿佛那个被嫌弃的不是他一样。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淡淡的瞥向上官祁寒，“朕刚才来的时候听到你在问皇后，谁这么不要脸？”
不意他会忽然问起这个，上官祁寒愣了一下。
没反应过来。
但陆卿卿却比他了解上官惊澜，也率先回过神，嘴角浸染着凉凉的笑意，“哦，你是不是听到不要脸和死缠烂打这两个词就特别容易自我代入，所以觉得我们在背后讽刺你啊？”
“……”
听她的意思，似乎不是在说他。
上官惊澜眉眼微沉。
上官祁寒看着他这样，没忍住好笑，“我们刚才说的只是这里一对客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寡妇带着她的儿子来这里，却不想被个纨绔公子哥儿缠上，连着被打了几日还是没放弃。”
陆卿卿点点头接了句，“真爱无敌啊，再这么下去说不定人家寡妇也被打动呢。”
“不可能。人家是新寡，至少守节几年。”
“这可说不定呢，不接受只是诱惑不够，或许过两日就变了。”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明互不相让，却又显得默契十足。
而他们谈论的话题虽是为了解开他的疑惑，可上官惊澜半句也插不进去。
而且她竟然说——
真爱无敌，寡妇也能被打动？
所以他不在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有没有被所谓的真爱打动呢？
上官惊澜冷冷的蹙眉，眉心皱起却又克制的松开，不悦的眼风还是忍不住从他们脸上扫过，“你们一个王爷一个皇后整天没事就关注这种无聊琐事，跟长舌妇有什么两样？”
陆卿卿翻了个白眼，“还不是某皇帝跟个长舌妇一样问东问西，我们才不得不回答？”
“……”
男人的脸又沉了几分。
“母后，长……舒服。”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念念忽然抓了抓她的袖子，宛若又学到一个新词。
陆卿卿愣了愣，看着男人怀里的小家伙，扑哧笑出来。
对上他黑溜溜的眼睛，认真的叮嘱道：“宝贝儿，不是长舒服，是长舌妇。”
“长……舒服。”
“……”
她无奈的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是是是，随你吧。念错不要紧，以后可不能当这种人。”
上官惊澜看着她悉心教导念念的模样，凤眸微微的眯起来，虽然在骂他，但他阴沉的眉眼也逐渐变得温润。
他问了句，“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抱着他在这里听戏？”
女人凉飕飕的哼笑，“肤浅！”
“……”
不过看着他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她还是好心的解释了一下，“大概这里更适合年龄稍大些的孩子，不过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儿，我可以提前开发我儿子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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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挡在她的面前，她根本无路可走。
陆卿卿眼波徐徐流转，垂着眼帘身形微往左偏，就看到男人也同样微不可察的往左偏了一下，然后她才抬头看着他，“我是不是没有拒绝的权利啊？那就说吧。”
不让他说，大概她今晚连睡觉也没得睡了。
上官惊澜看着她清冷恍然的脸蛋，精致的如同一个仔细雕琢过的瓷娃娃，精确到每一个细胞都是一样的美丽动人，又染着让人捉摸不定的飘忽更让人想要捉住她。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是时候伸出去的时候，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她握着。
陆卿卿看着他恍然失神的模样，有几分失魂落魄的垂丧，她微微敛眸，掩去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变化，笑着开口，“上官惊澜你不是吧，看到女人就走不动也就算了，还这么盯着我？”
男人喉结滚了滚，墨色的眸近乎狼狈的收回。
“什么事啊，你说吧？”
“……”
上官惊澜沉默两秒，低低的道：“纤衣不见了，这件事你也知道。”
她的脸色一僵，蓦地甩开他的手。
陆卿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呢？”
男人玄色的眸愈发的暗，如同不经意间打翻的墨砚泼墨，低低缓缓的道：“今天在南街传来消息，我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不见了，那里只留下一封书信和纤衣的一根手指。”
“……”
一根手指。
虽然她挺讨厌叶纤衣的，但是乍一听这几个字，还是不有一股寒意从脚底侵袭而起。
对这么柔弱的女人也能这样，还真是蛮心狠手辣的。
陆卿卿微微敛眸，“所以呢？叶纤衣被人砍了手指，你不会也怀疑是我做的吧？”
“不是。”
上一次他就已经相信不是她。
上官惊澜薄削的唇微微的抿起，“那封书信上写着，如果要让叶纤衣回来，必须拿你换。”
陆卿卿瞳孔骤缩，眼底闪过明显的震惊。
即便是已经有过类似的交流，但是上一次，那是她主动提起她不会换的问题，而且上次是在他怀疑是她绑架叶纤衣的情况下，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境遇。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嗓子仿佛卡住了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她的手一下子攥紧衣角边缘，攥的指节泛白。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拿我换人？”
好半响，她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从刚才的不可置信到现在的怒意分明，仅仅的几个瞬间的事，陆卿卿猛地放开自己的衣角攥着他胸口的衣服，“上官惊澜你是不是疯了？”
她大怒，目光狠狠的刺向他，“不管是同情心还是同理心或者哪怕最基本的心我都统统没有，叶纤衣那个女人……你竟然想拿我去换她？”
他竟然想让她去换叶纤衣。
不是他疯了，就是她疯了所以出现幻觉。
“卿卿，你冷静点。”
“你他妈给我滚，你不如说要我的命还让我冷静！”
她朝着他大吼，在察觉到他的手要来抱她的时候，狠狠放开他顺势还推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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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渣子抿了抿唇，“皇上对叶姑娘，怕是不像您和娘娘想的那样。”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就是觉着有哪里不一样。
皇上照顾叶姑娘，甚至为了叶姑娘和皇后娘娘一再生气，可他始终没有看出任何占有欲。
……
上官惊澜拖着陆卿卿终于走到外面，离开密闭的空间，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他长长的吁了口气。
陆卿卿也因为四下无人想要把手抽回，可她的手才刚刚抬起，电光火石之间却被男人蓦然扯掉她身上披的那件衣裳，极快速的动作把她弄懵了。
她震惊的看着他，“你又干什么？”
男人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嘲弄的讽刺，“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你感觉很好是不是？”
“……”
陆卿卿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笑了。
一改刚才的怒意。
男人目光紧锁她的眉眼，陆卿卿直直的一瞬不瞬的对上他的眸，似笑非笑的道：“上官惊澜，鉴于你今天的种种幼稚行为，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嫉妒啊？”
“……”
嫉妒。
上官惊澜喉结滚动了一下，定定地看着她。
他没有否认，甚至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他又是在嫉妒。
又。
那种让人胸闷窒息的滋味肆意在心底滋长蔓延，不是第一次了，次次都蚕食着他的理智。
上官惊澜低眸看了她许久，“或许，大概。”
他的回答虽不确定，却是他回到她的生活中以后头一回正视自己的感情。
可是陆卿卿非但没有丝毫的欣喜，反而忽然睁大了眼睛，惊讶不已。她本来就是随口一问而已，意料中的答案是他的冷嘲热讽以及他气得甩开她的手，然后独自离开……
而非现在这般，用力的抓着她。
女人温静的脸蛋上笑意褪去，揶揄嘲弄也褪去，全部化作压抑着冷淡，“所以呢？”
上官惊澜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你现在把我抓出来，还扔掉上官祁寒的衣服是想干什么？宣誓主权吗？”
“恩。”
他面不改色的肯定了她的说法，或许就是宣誓主权。
俯视的眉眼显得没什么波澜欺负，淡而严肃的道：“看到你跟他在一起，我很不痛快。”
“……”
陆卿卿险些气得眼前发黑，“你很不痛快？”她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你有什么脸不痛快啊？你跟叶纤衣在一起的时候我管你了还是爱着你了，你凭什么来管我的事？”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跟纤衣的关系，所以你也要找个男人变成和我们一样的关系？”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跟叶纤衣可以有关系，我就不能跟其他男人有任何接触？”
“……”
上官惊澜好不容易从阴转晴的脸色再次变得阴沉，而且还沉冷了不止一个度，“陆卿卿，你过去一年多跟他如何我管不着，但是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能过度接触！”
“……”
过去一年多，她谨遵他的话鲜少主动去找上官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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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男人的身形巍然不动，反而是她自己微微的踉跄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男人又想要过来扶她，她却倏然间目光大骇，“你别过来！”
“陆卿卿你冷静点！”
上官惊澜还是不顾她的挣扎，快步走到她的面前，狠狠将她按着不让她再乱动乱挣扎，“没人要你的命，我没有想过要拿你换，只是让你出现在那里。对方要的人虽然是你，但是未必要把你交给他们，我只是需要一个机会把他引出来救回纤衣，恩？”
“……”
她无力的仿佛被人抽走所有的力气，也不再挣扎，就这样任由他抱着。
但是胸腔里那口气仿佛就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压着她，根本喘不过来，也难以克制此刻全身无力和大脑空洞的状态，陆卿卿觉得些自己好像就生活在一个古怪的壳子里，明明她的身体她的灵魂都在这里，可是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封闭着，让她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出来。
累。
疲惫，倦怠。
她的手紧贴着自己的腹部，“你觉得让我出现和拿我去换是不一样的，恩？”
陆卿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现在主动权掌握在对方手里，如果没有万无一失的将我握在手中，你以为他凭什么把叶纤衣放回来？专门策划这场绑架逗你玩儿么？如果他到时候不是切一根手指而是直接刺叶纤衣一刀，你是不是干脆就把我扔到他面前予取予求啊？”
“不会！”
“是吗？”
可是她不信呢。
就算他摇头否认，她也不信。
“上官惊澜，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在我和叶纤衣之间摇摆不定而已，原来你其实已经选择她——只要她有危险，你可以义无反顾的扔下我。如今她被人掳走要拿我来换，你也可以毫不犹豫的把我送出去给人家，既然如此你非要在我面前装什么深情款款，恩？”
【陆卿卿，不管是人还是心，我永远都只属于你。所以你不要急于否定我，好不好？】
【陆卿卿，你大概真的不知道我有多不愿意放过你。】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从我身边夺走你——叶纤衣的命也不行。】
脑海中犹记得他前些日子说过的话，可如今，就像是一巴掌狠狠甩在脸上。
打脸啊，还打得尤其的疼。
“陆卿卿，我说不会就是不会！”
男人骤然扬起的音调仿佛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眼神格外的坚定。
陆卿卿吸了口气，“那么，如果发生意外呢？”
她努力控制着情绪，可还是止不住让绷紧的声线微微颤抖，“你知道只要我去了那个地方，就是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中。谁也不知道交换的时候会出什么意外，不是吗？”
其实她现在说的他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愿去深想。
因为他的脑子里现在就想着要救叶纤衣，所以其他的一切都可以统统靠后。
毕竟想得太多了，就没有办法自欺欺人的告诉她不会有危险。
陆卿卿自嘲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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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始终记得他行军打仗临走前说的那句——哪怕他有信送回来，也不准她主动去要或主动接触上官祁寒，要等着宫人们送到她的面前。所以他出事后，她时常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她最后那次没忍住主动去要了信，所以他在惩罚她。
可是过去的他有资格要求她做任何事，她也愿意听，如今的他，却是凭什么？
陆卿卿抬头看着男人俊美阴沉的脸，淡淡的道：“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可是过去有多美好，现实的对比就有多残酷。
她垂下眼帘，将他的手指一根根的从自己腕上掰掉，因为男人此刻大力攥着她，每根指节都泛着白，陆卿卿用力掰走他的时候更是把自己的手弄得红了一大片。
头顶两道目光深深盘旋着，紧紧的粘稠的胶着她，始终挥之不去。
好不容易在她的手腕得到解放以后，陆卿卿拾步要走，身体却陡然一轻！
他又抱她，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大街上人来人往，蓝天白云阳光正好，陆卿卿面上蓦地浮起怒色，“你是不是还抱我抱上瘾了啊？”她冷冷的嗤笑道，“怎么，叶纤衣嫌弃你不给你抱所以你就饥不择食？”
脸色不善的的男人低眸看着她，“你为什么总要提她，你也嫉妒？”
“……”
嫉妒个鬼，妈的。
她怒极，却听男人嗓音淡淡的道：“放心，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被沦为饥不择食的那一类。纤衣虽然是漂亮，某些方面还不一定比得上你。”
叶纤衣的美丽更倾向于温柔恬静的淑女美，相貌确实出众，可是摆在一众大家闺秀之间也只会是相貌出众而已，与旁人并没有很大的区别。
陆卿卿不一样，她的美带着更多的灵气，尤其是在越看他不顺眼以后越表现出的顽劣桀骜，浓郁的娇艳甚至冷艳气息散发出来，直直的勾出他内心深处所有的欲望。
征服欲，占有欲。
或许还有其他的很多……
陆卿卿冷冷瞥他一眼，看着他愈发幽暗深邃的凤眸，“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的夸奖？”
“不必，事实而已。”
“……”
她真是烦死这个男人了！
不过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这样抱着，所以在僵持中走到宫门口以后，也没有继续挣扎。
所幸闭上眼睛，不想理会。
回到凤央宫，屏夏看着她被抱回来，已经是见怪不怪。只不过这次不同以往的是，她刚要跟进去，正殿的门就被男人“砰”的一声关上。
屏夏一惊，站在原地不敢动。
陆卿卿进入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密闭空间，心口也忽的悬了一下，但是她下意识的觉得这男人如今有了叶纤衣所以不会对他做什么，便还是没有作声。
直到他将她放在床上，骨节分明的手掌作势要来解她的袄裙。
她下意识的往后缩，“你干什么？”
男人单膝跪在床板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陆卿卿满脸警惕，“我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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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总是用来缅怀的。
但她此刻提起，却不是单纯的为了缅怀，只是觉得看着男人这样的脸色很有趣。
紧张怅惘，而又极力压抑着某种沉痛与狰狞的犹豫的脸色。
没错，是有趣。
她报复性的提起过去，那种让他抓心挠肺的尽管不会改变主意但是也会难受至极的感觉，是她现在害怕之余，唯一能感到欣慰安慰和快意的理由。
陆卿卿说完变淡淡的收回视线，“还不走，等着给叶纤衣收尸吗？”
上官惊澜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背上因紧握成拳而暴露着根根分明的青筋。
她像是在他的心底投下一个惊雷，自己却云淡风轻的离开。
……
两人来到清水庵前的清水桥上，风景美丽宜人，只是那桥下的水却不似桥的名字那般水清，反而有些浑浊，在这古代倒是难得见到这么浑浊的水，不禁让人觉得奇怪。
入目便是远远的看到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的男子，长得是那种扔到人群里都不会被辨认出来的大众脸，身边还扛着一个麻袋，显而易见的就是劫持叶纤衣的劫匪。
陆卿卿并不认识他，他却无缘无故的找她，她不得不怀疑这背后是有人指使的。
不过看着那身影，她倒是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可是，是谁呢？
男子的手中还扣押着一个麻袋，他看到他们便微微的笑了笑，“卿卿，你终于来了。”
那语气，分明是显得很亲昵。
可是被一个不认识的人叫出来，她却无端觉得阴森恐怖，那笑容好像绵里藏针。
陆卿卿站在原地没有动。
叶纤衣被男人从麻袋里放出来，大约是还不适应此刻的光线，所以她的眼睛微微的眯着很久才睁开，看到对面几张熟悉的面庞，尤其是上官惊澜，她的眼泪一下子就飙落出来。
“皇上……”
从陆卿卿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她的左手小拇指真被人切了，所以先前留下的也不是假的。
这个劫匪，真的丧心病狂。
叶纤衣越哭越伤心，“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现场十分安静，越是在这种安静之下，就越是衬托出她这仅有的哭声。
陆卿卿淡淡的别开视线，被她哭的各种烦躁齐齐的涌上心头，“这种时候能不能不要演苦情戏了？要是你哭就能解决问题，我不介意你把眼睛的水流干。”
叶纤衣一下子咬住了唇。
她不敢再哭，只是苍白狼狈的脸色憋得很红，明显是在隐忍着她的悲痛欲绝。
陆卿卿寻思着她是不是也该落两滴眼泪，说不定他日上官惊澜回想起来会更加懊恼自责，但是这个想法仅仅是闪过她的脑海，就被她否决了。
当一个女人在身边哭，确实惹人怜惜。
当两个女人都在哭，只会让人厌恶。
她抬眸看着远远站在对面的劫匪，“你要怎么换？”
“卿卿果然爽快人，不像这个叶纤衣整天就知道哭哭啼啼的，难怪皇上弃她而选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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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不要！”
她大喊着，也手脚并用的剧烈挣扎着，可是被他的双腿控制住的双手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如同蚍蜉撼大树一般，陆卿卿口不择言的骂道：“你这细短小又秒射的混蛋，给我滚开！”
“……”
男人眉心突突的暴跳。
技术渣到爆，细短小，秒。
这女人真是把所有能用来形容男人不行的词汇全部都用在他身上了。
一时间，他竟不知是气还是笑。
上官惊澜狭长的凤眸微眯着俯视她，“女人以这种方式诋毁男人通常只有两个理由，除非她说的是真话，否则就是她想亲自尝试但又不好意思直说所以才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激将。”
没错，就是激将法。
他菲薄的唇凉凉勾起，“陆卿卿，到这个时候你还说这种话，是怕待会儿没你叫的时候？”
陆卿卿，“……”
她气得一句话也将不出来，瞬间红了眼眶，恨恨的瞪着他。
良久，两人静默的对视看着对方。
男人俯身又要吻她，却听她的嗓音瞬间哑透了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上官惊澜动作微微顿住，但他未置一词，那亲密的吻还是落在她的唇上。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都说了是本能，哪来什么理由。
无法克制的想要这么做。
从他刚才在宫外看到她和上官祁寒的那一刻起，从他们眉来眼去眉目传情的时候起，或者是从这三日无法相见也找不到理由相见以后，又或者……更早。
谁知道呢。
他的吻从她的嘴唇到脸颊蔓延到锁骨、甚至隐隐有着继续往下的趋势，身体里隐隐约约的熟悉感侵袭而来——那种每每在她身上尤其是跟她亲近的时候就会铺天盖地涌来熟悉感。
上官惊澜动手直接扯掉她的衣服，陆卿卿垂死挣扎，红着眼睛咬牙切齿的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蹦出来，“上官惊澜，你再敢继续，我一定会加倍从你女人身上讨回来的！”
“……”
他的女人，不就是她么。
男人眯眸扯掉她的底裤，蓦然沉下身体。
深埋于她的体内。
那种彻底与她融为一体的感觉，让他舒爽的长吁一口气，男人微阖着眼皮爽到极致的享受，仿佛憋了许久的郁气终于吐出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舒服很多。
他睁眸，看着她不安分的还在乱踢的双腿，眸光暗沉沉的，嗓音低沉沙哑，“既然结果已经注定没有差别，与其继续挣扎受苦搞得我好像我在强你，不如舒舒服服的躺着享受，恩？”
“……”
搞得好像？
难道事实不是这样吗？
陆卿卿死死盯着他，声线颤抖的挤出一句，“你想都不要想！”
她的双手正被他解开的腰带绑在床头，如果不是这样，她肯定会想也不想的给他一巴掌！
女人白皙的肌肤已经呈现着四处的斑驳红痕，他的大掌还不曾停歇的在她身上继续留下这样的痕迹，仿佛着魔一般欣赏且亵玩着她瓷白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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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貌似是我被弃而她被选择了。”陆卿卿否定他的说法，不过她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的停留，“我跟叶纤衣，我们两个一起往中间走，你觉得可以吗？”
“不行。”
对面的男人笑着拒绝，“说好是拿你来换她，所以你还没到我手里，我怎么能放人呢？”
陆卿卿眯起眼睛，“若是我过来了你却不放人，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会，我只要你。”
“……”
陆卿卿对这句话，简直都要免疫了。
最近这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对她说这句话，可惜上官惊澜最终选了叶纤衣，楼言之不过是拿她寻开心的，就连身份都模模糊糊的她不知道，还有眼前这个只想要绑走她的……
她也不知道倒什么霉了。
陆卿卿看了上官惊澜一眼，“你觉得呢？”
可是没等他开口，对面的男人又道：“卿卿，我切叶纤衣一根手指也是给你报仇了，现在只是想你跟我走一趟都这么难吗？”顿了顿，忽然又拿出锋利的匕首，“我看你虽然是来换她的，不过好像心不甘情不愿，不如我往她脸上划一刀跟你表明我的诚意，你看怎么样？”
上官惊澜脸色一变，叶纤衣大惊。
“不要……”
女人骤然尖叫着，刚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刷的涌出来，“皇上，我已经失去的太多，我的身体和我的健康全都没有了，我不想到最后连这张仅有的脸都保不住啊……”
陆卿卿看到他的脸色又是一变，像是深谙于骨的痛处被人戳中，脸色骤然阴沉到极致。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叶纤衣为他连贞操都没有了，不痛也不行。
她低低淡淡的问，“现在是怎么样，你确定我过去以后还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卿卿。”
看他这个反应陆卿卿就明白他的意思，连她自己都诧异这么了解他，“你觉得没脸说出口所以一直等我主动开口是吧？”像是疑问又并非疑问，她说完自顾自的点头，“我知道了。”
她缓缓的走向对面的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希望听到他挽留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
一步，两步……
越来越远。
可是走过大半的路，万籁俱寂，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放空，安静的唯有她的脚步声呼吸声。
没有任何声音，她的心态却越来越平静下来。
直至终于走到叶纤衣的面前，走到那个匪徒的面前，女人神色寡淡，“可以放她走了吗？”
她的身体挡在叶纤衣和男人中间，不动声色的推了叶纤衣一下。
叶纤衣踉跄着往前，反应过来之后，立刻逃也似的朝着那边跑过去。
男人也没拦着，遵守诺言。
他只是一下子擒住陆卿卿的肩膀，下一秒就掐住她的脖子！
而原本说好会保护她会来救她的那个男人……
陆卿卿的身体被调转了方向，刚好可以直直的看到对面的情形，清晰的尽收眼底——叶纤衣在跑到上官惊澜一步之遥的地方忽然晕倒，而他下意识的接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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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钱，你就做？”
女人的脸上滴滴答答的滴落着刺目的鲜血，面无表情，刚才疼痛的皱着脸的人仿佛不是她一般，这一刻，她就像个地狱来的索魂使者，眉梢眼角都是寒湛湛的浸入骨髓的冷意。
“我就是想要点银……”子。
最后一个字还未来得及出口，陆卿卿手里的刀已经继续往前推进，割破他的喉管。
男人瞬息毙命。
她看得出来，这人说的不是假话，所以他真的不知道所有的事，只是个被钱利用的人。
可惜，同样不可原谅。
半边脸颊太痛，痛的几乎已经僵硬，只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不停的在往下流。
红色的，刺眼的。
陆卿卿冷冷的丢下手中的刀子，从最初看到尸体就会恶心不敢看，到现在可以面无表情的杀死一个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像个恶鬼一样。
她用力的扣着自己的喉咙，想要把刚才那颗药丸吐出来。
“呕——”
不停的干呕，难受至极。
但是她的动作根本不敢停下来，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抠不出那颗药丸，她怕自己会死。
反胃的酸水，滚烫的眼泪，还有血……
所有的东西一起滴落在地面上，却唯独不见那颗药丸。
吐不出来。
不知道对方给她的喂的什么鬼东西，已经吐不出来了。
她的胸口，陡然一阵绞痛袭来……
陆卿卿身形一晃，闭上眼睛无力的靠着身后的墙壁，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好像整个世界都是晦暗的。
可她不能再等了，如果不快点出去，说不定那个“本尊”又要回来了。
强忍着脸上与胸口的疼痛，她的手掌撑在地面上想要站起来……
却在此时，门口被踹开！
……
这山并不高，所以上官惊澜爬上来用的时间也不多，尤其是所有人的行进速度还这么的快。他们一行人来到山上便看到有座木屋，陈旧古老，应该已经修建很长时间。
上官惊澜大步流星的走过去。
到门口的时候，他微微顿了一秒，便狠狠的将门踹开……
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包括她在这里面而他及时赶到，或者哪怕她不在里面也好……
他可以继续找。
却不想会看到眼前这一幕。
屋子里被强烈的血腥味充斥着，地上有血，甚至还有那个劫匪的尸体，刺目的鲜血从躺着的尸体喉咙上不停的往外流，看样子是刚刚被弄死没多久。
而她一身白衣蜷缩着坐在地上，睁大的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惊恐，像是一只刚刚经历过斗争的兽类，此刻如惊弓之鸟一般。
她的白衣被血染成异样的红色，和地上那片红似乎要融为一体。唯有那仅有的几处没有被染红的地方，此刻看起来异常的对比鲜明，白的同样刺眼。
看起来就像是她亲手把那个劫匪杀掉了。
上官惊澜瞳孔骤缩。
可是，她脸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双腿就像是被钉在原地，根本走不动，缓缓的朝着她那个方向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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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看着那些自己制造出来的痕迹，病态般的觉得身心通畅。
这个女人是他的。
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
“好，我不想。”他低低淡淡的开腔，“我做。”
“……”
外面的天色逐渐转暗，隐约听到门外传来小渣子抱着念念回来的声音，念念似乎还隐约叫了声“母后”，陆卿卿的眼泪一下子掉出来，死死咬着唇没有发声。
内殿中，暧昧旖旎的空气里不断迭起的唯有一次次的撞击声。
时快时慢，时深时浅。
浑浑噩噩的沉沦，彼此的灵魂都纠葛缠绕在一起。
就像是五百多个****夜夜之前那般，隐约的熟悉感。
……
陆卿卿后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或者说是昏过去的。
她昏迷前，脑子里冒出一个诡异的不合时宜的念头——叶纤衣那个蠢货是没法儿满足他么，这男人为什么就像几百年没有发泄过似的，越到后来越就要的她凶狠。
完全不知疲惫，诡异的像只发情的野兽。
她睁开眼睛，周围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冬天的早晨原本天就亮的晚，等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这份黑暗才算好些，勉强可以看清楚帐顶那熟悉的花纹。
身体刚一动作，就像是被重型机车碾压过，酸疼的仿佛全身的骨头都断掉一样。
昨晚的记忆，铺天盖地的涌来！
陆卿卿瞳孔急剧收缩。
下一秒，她蓦地转过头，男人英俊安睡的面庞便就这么跃入眼帘！
陆卿卿想都没想，就往他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上官惊澜！”
女人短促的尖叫声，将睡性本就很浅的他拉回现实。
入目便是她怒极攻心的脸，红艳艳的本该娇俏可爱的模样却呈现着彻骨的冷意，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昨晚发生的那些事。
他的眸光缓缓幽暗下去，不由的想，如果这张脸上布满笑意会是何等的风情万种。
他缓缓起身，没有被她再踹一脚的自虐倾向，而且看这天色也差不多该去上早朝了。
“你醒了。”他淡淡的道，“不多睡会儿吗？”
“……”
不多睡会儿？？
这种狗p问题，他觉得适合他们现在的立场吗？
陆卿卿真是佩服他这种泰山崩于前还能无动于衷面不改色的体质。
她急促喘息着坐起来，一把拿过被子掀起来裹着自己的身体。
看着他坦荡荡在她面前裸露的身体，男人肩上是被她咬出的各种牙印，陆卿卿目光刺的更厉害，“上官惊澜，我本来觉得你就是失忆而已，哪怕你想不起我，厌恶我抗拒我甚至爱上别的女人，我都可以忍，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这样又渣又坏——明明爱着她却还舔着脸来上我！”
陆卿卿越说越生气，胸膛急剧的起伏着，厚厚的被褥也无法掩盖。
她咬牙切齿的怒道：“怎么，叶纤衣不给你上吗？”女人恶狠狠的瞪着他，“还是她身体虚弱而你需要解决你那禽兽的生理需求，所以把我当成你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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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看到来人是上官惊澜而不是那位“本尊”，悬起的心终于微微放下，只是惊恐过后的木然的脸上已经摆不出任何表情。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别说是生气恼怒，就连最简单的动一动都显得无比困难。
男人在她面前缓缓蹲下，声线紧绷，“卿卿。”
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身体因为刚刚在水里浸泡过所以显得湿哒哒的，发丝凌乱，衣衫狼狈，空洞茫然的眼神让他的心一下子狠狠揪了起来。
黝黑沉邃的目光显得一瞬不瞬，那双骨节分明的十分好看的大掌便朝着她的脸伸过来。
陆卿卿蓦然抓着他，眼眸微微的睁大了几分，“我很痛，你不要碰我。”
男人的手掌狠狠一僵。
她说很痛。
所以他从刚才开始自欺欺人的骗自己说这是她杀人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到现在这个结论也已经不成立——换言之，她的脸被人毁了。
这个认知以一种缓慢的近乎荒诞的速度在他的脑海中蔓延，似乎长久反应不过来，但是他的身体却又下意识的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以最快的速度下山去找大夫。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上官惊澜也不敢强迫她说话。
只是时不时的会低头看看她，然后被她脸上刺眼的血迹刺中眼球，又狼狈的收回视线。
他甚至不敢想让她原谅，只希望她可以不要哭。
如此不停的反复着，反复许多次以后，终于到达医馆。
大夫说她中的毒很诡异，又受惊吓着了凉，加上身体本来就不好，所以孩子可能保不住。
至于她的脸上的伤，也说是没有可能会痊愈了，这划痕太深已经入了骨头，若是再深一点可能以后做什么表情都会困难，现在可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总结下来，基本就是毒无法解，脸治不好，孩子保不住。
三条结论每一条都仿佛重锤狠狠的敲打在他的心上。
上官惊澜的表情木然僵硬着，看了她一眼，却见她脸上没有分毫的变化。
她早就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
难怪，她这些日子从来不肯让太医给她诊治，每次都是凤权倾。
男人喉结滚了滚，一种从心底蔓延到喉咙口的涩意充斥着他的神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甚至不敢问她为什么不说。
不说，总有她不说的理由，比如对他毫无留恋。
他用大夫这里的毛巾擦拭了一下她的头发和她脸上的水——那也不知是水还是泪，然后让大夫给她简单的将伤口处理包扎起来，便抱着她回宫。
路上，终于忍不住开口。
“卿卿。”
男人看着她的眼睛，以一种半哀求半强迫的方式让她也不得不正视着他，认真的逐字逐句的道：“你师傅还在宫里，不管是你的脸还是你身上的毒，都会好起来的，恩？”
她神情木然，怔怔的看着他。
没有喜，没有悲。
许久，才淡淡缓缓的道：“这种话，拿来骗骗小女孩就行，对我起不到安慰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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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渣子，“……”
他怎么觉得娘娘昨日对皇上的态度还只是爱答不理，但是好像也没有这么针锋相对？
所以皇上昨夜在凤央宫过夜，难道不是与娘娘和好如初了吗？
看现在这样儿，反倒是吵得更厉害？
上官惊澜眉眼淡淡的看着她，“现在浪费粮食的人是我么？”他嗓音低低淡淡听不出喜怒，“给你的药不擦给你的食物也打碎，朕还以为你任性惯了所以不把这点小东西放在眼里。”
“我确实任性惯了。”
她轻笑一声，缓缓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那美丽的容貌已经不再是他刚才离开的时候那般带雨梨花，也没有刚才那满腔的怒意和冰渣子似的冷意要朝着他发泄，唯有淡淡的从骨子里透出的嘲讽不屑。
“所以我现在已经自食恶果了你还想怎么样啊？”陆卿卿拂开他的手，“上官惊澜，你最好不要再惹我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是么。”
如果他非要惹她非要出现呢？
他倒是要看看，他会如何后悔。
不过此刻男人倒是不曾多做纠缠，待他从视线中消失，陆卿卿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
应付他，真的足够她花掉全身的力气。
……
陆卿卿回到凤央宫，简单的吃了两口粥，然后回房去陪念念。现在只有跟这个小家伙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摈除她脑袋里不由自主生出的所有恶意。
同时她也思考了很久，她是应该继续留下还是离开这破地方。
她的飞鸽传书不知道有没有到南诏，但是要等师傅过来，至少是一个月以后的事。
如果她现在就这么走了，未免太悲哀也太损失惨重——为善遵循本心者不得善终，作恶者却凭借着那几滴眼泪轻轻松松的拿走她的一切，让人无比的不甘。
可是如果不走，这破地方真的可以跟那个破男人一样处处让她糟心。
是及时止损的潇洒，还是报仇雪恨的快意更好？
“母后，父航说今天还要玩。”
“什么？”
忽然响起的稚嫩的童音，让陆卿卿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念念朝她挥舞着小胖手，“父航，说……还要玩！”
小家伙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听懂，父航是……他父皇么？
陆卿卿皱了皱眉，“还要玩什么？”
念念笑的时候露出粉嫩嫩的牙肉，“你……吧。”
“……”
玩她？
陆卿卿气笑了，“你父皇那个伪君子真小人外加王八蛋，你不许听他胡说八道！”
他自己又渣又坏也就算了，还要把念念也教成那样？
“胡说八道？”
念念扑闪扑闪的眨着眼睛，懵懵懂懂的看着他。
陆卿卿点头恩了一声，一本正经的道：“所以你不能听他的，也不许随便复述他的话了。”
念念茫茫然的看她，但是还算听话的点点头。
……
上官惊澜过来抱走孩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凤央宫的人连门都不让他进，那些侍卫一看就是新调来的，也不知道她是突然从哪里新找的人，只听她一个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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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刚才说过，只要她好起来才能发火报复他，惩罚他犯下的错。
可是她却不声不响的用行动跟他证明，其实最好的报复不是她好起来然后惩罚他，而是就这样跟他分开——以他最不能接受的生离死别的方式分开。
她不要他了。
或许是他总缠着她让她厌烦却又抛不掉，所以她只能把命一起舍了。
上官惊澜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蓦地抬头盯着她，“我不信。”他压抑着怒意咬牙切齿的道，“你在里面这么久，就得出这么一个结果？如果早知道她的毒不能解，你刚才在干什么？”
凤权倾就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你是不是被打击的脑子坏了？总不能因为知道她要死了，所以我连最后的时间也不给她吧？刚才我在里面，就是给她争取最后的三天时间。”
三天。
给她争取最后的三天时间……
只剩下三天。
上官惊澜脸上的不可置信都在这一刹那变成绝望的死寂，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破碎，他的脸色甚至比刚才看到陆卿卿的时候还要木然，固化的扯不出半点表情。
全身僵硬。
凤权倾眯了眯眼，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的样子，在这一刻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男人蓦然像是想起什么，“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朕孩子的事？”
凤权倾愣了愣，扯唇，“如果我早点告诉你，你就不会拿卿卿去换叶纤衣么？”她寡淡而嘲讽的道，“如果不是的话，早知道晚知道又有什么差别？”
“你没有说，怎么知道朕会这么做？”
凤权倾冷冷的嗤笑，“因为有人比我了解你，她知道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上官惊澜瞳孔中的墨色也破碎开来。
他蓦地将眼前的人推开，大步流星的冲到屋子里面，吩咐屏夏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全都传到凤央宫来，一个也不许落，然后朝着内殿疾步走进去。
直到快要靠近她的时候，他的脚步才放缓下来。
缓慢的前进，看着床上那张安静的闭着眼睛的脸，他小心翼翼的动静像是怕吵醒她。
凤权倾已经重新给她包扎过了，湿衣服也脱掉换掉，所有的一切显得她好像只是受了伤。
“卿……”
一个字从他喉咙里冒出来的时候，是破碎的音节。
后面的再也无法进行下去。
女人的眼睛动了动，不像是刚才那样对他毫无反应，或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她微微的睁开眼睛看着他，嘴唇轻轻的扯开。
但是她此刻明明像是要说什么话的样子，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还是他弯下身子去抱着她，覆在她身上的手不停的颤栗，“你是不是在骗我，卿卿？”
低哑的嗓音，每个字都显得十分艰涩。
陆卿卿垂眸只能看到他的睫毛，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但是那纤长的睫毛上似乎沾染着些许湿意，模糊的映入她的眼底，“我也希望，我是在骗你。”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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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敛了敛眸色，从屏夏怀里抱过念念，“皇后呢？”
“回皇上，娘娘在午膳之后就已经出去了。”
“出去干什么？”
每天都跑出去，她的性子是有多野，还是她就这么不想待在宫里？
男人冷峻的眉不自觉的皱起来。
屏夏诺诺的低头，“这个……大概是有事吧。”
上官惊澜一眼看出她心虚有鬼，凤眸微微一眯，“她要换了凤央宫的侍卫朕都可以由着她，但是屏夏，如果你不想也被换掉，最好实话实说。”
“……”
屏夏微惊，她知道娘娘那番话是毫不在乎被皇上知道的，只是她不想这两人的关系再恶化，所以才想擅自瞒着，可是现在看来却连是瞒不住了……
她恭敬道：“娘娘说出去随便溜达溜达，好过总是巧不巧的遇到碍眼的东西，糟心透了。”
“……”
碍眼的东西？
上官惊澜脸色刷的阴沉下来，抱着念念蓦然转身，颀长的身影携带着一股子冷意，念念趴在他的肩上，小胖手指揪了揪他的头发，“父航……父航。”
男人喉结滚了滚，克制着怒意低头去看他，神色俨然已经恢复几分，“怎么了？”
“母后在哪里？”
“……”
他怎么会知道那个女人在哪里？
上官惊澜的脚步蓦然止住，回头对着屏夏又道：“等她回来，告诉她朕在南山寺等她。”
屏夏点点头，“是，奴婢明白。”
“父航，母后呢？”
念念的声音染上几分委屈，因为男人刚才无视他。
他们的父子关系从一开始的生疏隔阂，到这几日的相处之后逐渐的转好，其实血缘亲情真的是件很奇妙的事情，才不过短短几日念念就已经可以接受和他单独在一起。
上官惊澜眸色深了深，深邃的眸底浸染着淡淡的柔情，“我们现在去看外婆，母后待会儿来找我们。今日就不带你去玩泥巴了，改日再去。”
所谓的泥巴其实是陆卿卿昨日带孩子去的地方，只不过昨日没玩儿就走了，所以上官惊澜今天早晨离开凤央宫的时候，见念念已经醒了便答应带他再去一次。
只可惜小家伙跟陆卿卿复述的时候口齿不清，说话漏风……
念念听到“泥巴”两个字，腮帮不太高兴的鼓起来，“伪君子……胡说八道。”
“……”
？？？
上官惊澜以为自己听错了，眯起眼睛，“伪君子？谁是伪君子？”
“父航那个伪……君子，真小人……”
“……”
男人蓦地气笑了，“你母后跟你说的？”
其实完全不需要回答，哪个不要命的敢在念念面前说这样的话，除了那个该死的女人！
明明就是她死乞白赖的要他回来，如今她要的都得到了，还是不满意。
就这样她还敢在儿子面前说他坏话，简直混账！
……
陆卿卿回到凤央宫，听到屏夏说男人去了南山寺，第一反应就是充斥着怒意的惊惧！
南山寺，那是娘住的地方，那混蛋又想威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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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的手中逐渐收紧力道，怕弄疼她，可又仿佛用尽全力抱着她。
低低哑哑的道：“所以你就是骗我，是不是？”
“……”
这男人，连基本的话都听不懂了吗？
陆卿卿闭了闭眼，“你觉得我骗你不会被拆穿，还是我真的这么幼稚只骗你两三天呢？”
凤权倾说了是三天，所以三天以后，她大概就会撑不住。
她的话其实只是阐述了一个事实，可是当某些事情由她亲口说出来，而且是不带任何怒意与指责的意味说出来，上官惊澜的心脏仿佛骤然间豁开一道口子。
尖锐的疼痛袭来，如用巨力撕扯着他的心。
……
叶纤衣今日也受了伤，只是那个男人始终没来看过她一眼。
她当时看到他去找陆卿卿了，但是找归找，天还没黑的时候他早就已经回来了不是吗？
现在都这么晚了，为什么他还是没有时间过来看看她？
哪怕只是看看她也好啊。
太医正在为她包扎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嘱咐着一些注意的事项。
空荡安静的殿中，忽然响起外面急促响起的声音，有侍卫不顾丫鬟的阻拦闯进来……
“陈太医，快跟属下走一趟！”侍卫不由分说的道。
叶纤衣一怔。
旁边的小鱼立刻上前，“陈太医正在替叶姑娘诊治，若是有什么事的话还望稍等片刻。”
“不行，不能等！”
侍卫赶紧摇头道：“皇上说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立刻到凤央宫去，一刻也不能耽搁！”
小鱼惊讶的看着他，“所有的太医都去凤央宫？皇后娘娘怎么了？”
“娘娘的情况可能比较严重，具体的属下也不是很清楚，还望叶姑娘见谅。”侍卫沉声道，“陈太医，还不赶紧走！去晚了皇上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陈太医连忙站起来，连剩下的包扎都来不及，“叶姑娘见谅，剩下的让丫鬟弄一下吧。”
说罢也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匆匆忙忙的离开了青鸾宫。
小鱼脸上还是诧异，叶纤衣却狠狠的咬住了牙齿，“太医院几十个上百个太医，这么多人挤得下凤央宫吗？就算伤得再重，难道把所有人找过去就能好起来吗？”
小鱼微惊，“姑娘，您这话可别乱说啊，若是被人听到皇上肯定要怪罪下来的！”
“呵。”
叶纤衣冷笑，她会怕怪罪吗？
冷冷斜了小鱼一眼，“赶紧把我的手包好，我要去凤央宫看看！”
小鱼难得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一直以为叶姑娘就是个柔弱温婉的女子啊。
没想到……
……
凤央宫内，所有太医齐聚一堂。
但正如叶纤衣所说的那样，太医们的医术都是差不多的，尤其在这深宫大院中，每个人都“毒”的造诣都是相当的高，若是其中一个束手无策，那其他的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希望了。
所有人的诊断就跟凤权倾一样，命不久矣。
唯一的不同是，凤权倾可以给出一个具体的时间，其他人却连这时间也给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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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明显怔了一下。
肌肤相触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缩，手指蓦然蜷缩攥紧。
短暂的仅有几秒的间隙，她没有甩开他的手。
只是站在原地也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意思，“上官惊澜。”她唤着他的名字，不带怒意的陈述，“你强我可以当你兽性大发，那你现在牵我是什么意思？”
男人可以不带任何感情的跟女人发生关系，有的只是欲。
她可以怪她自己长得太漂亮太勾人所以他没忍住，可是现在呢，他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特地带着念念来娘这里吃饭，又亲她又牵她，难道这些都是为了他的欲望？
“你要是为了跟我上个床做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那我也真是挺佩服你的恒心和毅力的。不过你做什么都没用，我不会因为你做任何事而心甘情愿的被你上，所以你死了这条心。”
或许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可是其他原因，她都不愿深究。
没有意义的事，多想也无益。
上官惊澜嘴角浅淡的笑意因为她的话蓦地僵住，眸色深沉的凝起，她的手腕还在他掌心里没有抽出，他想她大概是在等他自己放开，可是男人的力道却逐渐的收紧。
那越来越紧箍的力度让她不适的皱眉，终于按捺不住的甩手，“放开！”
陆卿卿说话时始终低垂的眼帘蓦然抬起，“你聋的？”她怒道，“听不懂我说话是不是？”
“你觉得我是为了跟你上床，所以才跟你说这些话，对你做这些事？”
“不然呢？”
不然还有什么理由？
她直直望着他的眼睛，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却被她直射入心底的目光看的哑口无言。
就在他昨晚要她的时候，他也只是以为那纯粹的就是欲望而已。
可事实如何？
那欲望中或许掺杂着太多细碎的感情，包括嫉妒在内，又不止嫉妒。
可是这样想法克制着无法说出口。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夜路有鬼，你要是自己走，被鬼抓走了看谁来管你。”
陆卿卿，“……”
他是怎么舔着脸说出这种无耻之言的？
她忽然抬手，连着他的手一起抬起来，张嘴便狠狠的咬在他的手背上。
猝不及防的动作是他也没有料到的，察觉到痛意来袭的时候男人瞳孔紧缩，眉毛猛地跳动，但是他的手却丝毫不动，任由她泄恨般的咬着他的手背。
直到她放开时，男人手背已经渗血。
陆卿卿看着他仍旧抓着她的手，极度用力过后急促的粗喘着，“你以为我不敢，以为我现在还是会心疼你是不是？”她冷冷笑道，“上官惊澜，你不要做梦了！”
“……”
他没有以为她不敢。
男人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知道她敢，也知道她的愤怒需要一个发泄的当口。
……
两人下山后终于回到宫里，陆卿卿的态度比刚才更冷淡。
她不再跟他说话，甚至连他主动说话也不理会，独自走进龙吟宫，让侍卫把他挡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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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埋首在她的肩颈中，哑声低语的嗓音几乎听不见，“卿卿，你不能死。”
她可以报复，但是绝不能死。
陆卿卿闭上眼睛，“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
但是她也没有再多说，只是不想在最后的时刻还要牵连其他人。
……
上官惊澜虽然没有答应她，但是安排太医们就诊的时间却少了很多，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他单独陪在她身边，或者是他抱着念念一起。
如今这世上似乎没有她舍不得的人，只嘱咐屏夏有空的时候替她照顾一下陆夫人，正好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被上官惊澜听到，男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当时唯有自嘲的笑。
她宁可嘱咐屏夏也不知道跟他说，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终归又是一刀插在他的心口。
这两天里的每一个时辰都可以拆分成每一个瞬间，每一个瞬间都耗费着他所有的忍耐。
越是接近最后关头，她的话就越少。
所有的医者包括凤权倾在内都说她现在应该很疼，被毒折磨的不堪重负，可是他每每看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却最多只是偶尔哼上一哼，哪里有半分疼痛的样子。
她真的能忍。
到最后一天的时候，她几乎连眼睛也不再睁开。
上官惊澜现在只要看到她睡着就会本能的提心吊胆，哪怕凤权倾说过有三天，哪怕他始终对自己说她不会就这样离开的，但是每每看到她闭着眼睛的样子，就害怕她一睡不醒。
“陆卿卿，你是不是很疼？”
男人在她的身边低低的开口，仿佛是怕吓着她，“如果你疼的话，告诉我让我知道，恩？”
女人没有任何的回音。
屏夏在一旁看着暗暗的抹泪。
上官惊澜又断断续续的跟她说了很多话——
“陆卿卿，你不想看到我所以才不睁开眼睛，是不是？如果我走，你是不是就能睁眼？”
“就算你能舍得我，你永远不想看到我，难道你就能舍得念念吗？”
“卿卿，我知道你疼，但是……我们还有希望的好不好？”
最后一句，莫名染上萧索的哽塞。
可是安静的屋子里始终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陆卿卿就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动不动。
上官惊澜没有办法，只好让屏夏抱着念念过来。
念念知道他的母后病了，但是一个孩子本来就很难理解重病，加上没有人会跟他说母后快死了，所以他理解中的就只是像前些日子那样，乖乖的不能碰母后。
“母后……”
软软的声音叫着她，“念念以后都不会吵你的，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他的小手拉住陆卿卿的衣服，“父皇说你会疼，念念不碰你，你醒过来看看念念好不好？”
两句话，就成功让一直忍着哭声的屏夏泣不成声。
虚弱的女人终于睁开眼睛。
念念高兴的指着她，“父皇，母后醒过来了！”
男人苦涩的恩了一声，她果然只是不愿意看到他而已。
“醒来就好。你有什么话就跟母后说，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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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
男人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
陆卿卿站在门的里面，他在门外，双方并没有僵持不下，因为她根本不需要亲自拦着。
“你非要我和他们动手是不是？”
“……”
陆卿卿已经走到里面，闻言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凉薄的笑意浸着明显的不加掩饰的嘲讽，“我不想看到你很难理解？还是你就这么上赶着被我讨厌无视？”
正好这时候青鸾宫有消息传来，说是叶纤衣的病情反复。
上官惊澜蹙眉。
陆卿卿讽刺的勾了勾唇，“再不去小心你的叶姑娘一命呜呼，到时候你哭也来不及。”
男人冷冷盯了她一眼，还是将念念交给屏夏，然后转身离开。
屏夏欲言又止的看着他背影，“娘娘，皇上明明就是想留下来的，您为什么非要赶他呢？”
“他想留下，我就非要让他留下？”
什么事都让他如愿，未免太舒坦了一点。
顿了顿，“何况，他最终也并没有想留下。”
叶纤衣一声令下，他就会巴巴的赶去青鸾宫不是吗？
屏夏觉得她说好像是对的，可又好像又哪里不太对，她拧着眉道：“可是您费劲千辛万苦才把皇上找回来的，难道您就甘心这么把他让给叶纤衣吗？”
“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永远在骚动，可是找回来才发现，原来他已经不是当初的他。”
有些人在失去的时候会觉得格外难受，可若是再得到一次，或许会宁愿这一次不存在。
……
上官惊澜再次走进凤央宫的时候，里面已经是黑灯瞎火黑漆漆的一片。
陆卿卿已经睡了。
她似乎睡得不太安稳，梦呓着什么，小声的咕哝让人无法听清。
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感觉到有什么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身上，竭力撩拨着她的神经。
全身都痒。
尤其是脖子里，那滚烫的气息真实的让她的神志逐渐清醒过来，“唔……别闹。”
隐隐约约的熟悉感，铺天盖地的都是那人熟悉的气息，仿佛在梦里。
上官惊澜动作微微一滞，低眸看着女人瓷白精致的脸蛋，不冷不热的轻笑一声，“陆卿卿，你知道是我，还是你碰到谁在你睡觉的时候这样对你都是这反应？”
“……”
女人的神经仿佛被低沉的嗓音蛊惑，纤长的睫毛微微动了下，睁开，视线中蓦然出现的便是那张熟悉的英俊的容颜，与她梦里出现的岁月静好的模样融为一体。
彼时，他正对她说——
【等我回来，我会在我们的孩子出生以前赶回来。】
以至于她睁开眼睛以后，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目光怔怔的看着他，真以为自己在做梦。
“上官……惊澜？”
“……”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
她的脸上是罕见的不带任何怒意与嘲讽的甚至并非冷淡疏离的神态，她迷惘怔忪的看着他，那怔忪之中又泛着丝丝缱绻的深情，黑白分明的眸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仿佛怕他丢了。
这女人，是不是还没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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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乖乖点头，“我要母后快点好起来！”
陆卿卿无力的弯了弯唇，“念念，以后你要乖乖的听屏夏姑姑的话。”她的手似乎想要抬起来摸摸儿子的脑袋，但是单纯的动一下就显得十分艰难。
旁边的男人立刻看出她的意图，握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帮她完成这个动作。
指尖除了疼痛，还有小家伙软糯的触感。
无法抑制的心酸忽然间蔓延上心头，一下子如万虫同时啃咬着她的心脏，生生抽疼。
她这几天从来没有情绪失控过，此刻看到念念点头，却忍不住倏地红了眼眶。
“屏夏，你带念念出去吧。”
“是，娘娘。”
屏夏哭着过来抱走念念，念念苦着脸去擦她脸上的泪水，屏夏险些没把自己的嘴唇咬破。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陆卿卿和上官惊澜两个人。
安静的落针可闻，气氛莫名的凝滞。
男人握着她的手缓缓放回去，可是却舍不得放开，就这样维持着诡异的僵硬的姿势始终牵着她，黝黑的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她，“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恩。”
她闭了闭眼，没有多余的力气点头。
“好好照顾念念。我们之间的事，还有你跟叶纤衣之间……不管你们会怎么样，念念都是你的儿子，请你务必……好好的照顾他，让他健康、快乐的长大。”
“卿卿，你别说这种话。”男人的眼眶蓦地红了，“念念怎么能只有父皇没有母后，我……”
“你别打断我，我的时间不多了……让我说完。”
“……”
男人闻言，菲薄的唇蓦然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颚几不可察的颤抖着。
陆卿卿微微的吸了口气，流转的目光最终落在他的脸上，这张她最爱的英俊的脸素来淡漠处变不惊，此刻却被浓浓的阴霾与哀伤晕染着，仿佛沉浸在一股化不开的悲恸之中。
她的目光微深，如果早知今日会有一死，当初是不是就不会去南诏把他带回来？
想想，兴许还是会的。
没有尝试过的事情，哪里这么简单就能放弃，她当初那么爱他，而如今哪怕尝试过以后遍体鳞伤甚至为此丢了性命，也不过是当做这异世多活一场之后的梦境。
“我这条命是你几次三番救回来的，今日，也算是还给你了。”
她望着他，嗓音逐渐呈现空灵的错觉，“上官惊澜，从今往后我们一干二净，再不相欠。”
再不相欠，也再无瓜葛。
女人缓缓的一字一顿的清晰吐字，明明虚弱至极，可那声音又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而她所说的这一切，似乎都是为了最后那句缓慢而坚定的话，“在我死了以后，把我的尸体交给我师傅，她会带我离开这里……你不可阻止她，知道吗？”
男人的瞳孔再度紧缩，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摔落在地上狠狠的碎裂。
是他的心。
被她亲手碾碎的之后，又狠狠踩踏的。
他下颚颤了好几次才勉强找回声音，“陆卿卿，你就这么恨我，连你死后的事情也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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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怒，“上官惊澜，你是不是变态！”
脑子里塞满乱七八糟的污秽之物，这个神经病心理变态，她当初是怎么瞎眼看上他的？
“我是不是变态，你还不清楚么？”
黑暗的山洞中，他讥诮的眉眼显得冷森森的恐怖，“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陆卿卿，“……”
她一拳头打出去，上官惊澜蓦地眯眸闪过，陆卿卿又是一脚紧随而至，想要趁着这个间隙从他身边逃出去，可是男人的动作是她根本无法察觉到的快，简直吓死个人！
他顺势捉住她的脚踝，把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
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压下来，完完全全的将她包裹，男人的胸膛紧贴她的后背，俯下身来薄唇擦过她的耳畔，姿势近乎旖旎的道：“乖点不好么，穿这么少出来乱跑，你不冷？”
陆卿卿口鼻间都充斥着他身上的味道，她怒极攻心，“我穿这么少还跑出来是因为谁？”
话音未落，一件长袍就脱下来罩在她身上。
身子陡然温暖，陆卿卿恍惚怔了片刻。
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你别以为这样就有用！”
“没用么？”男人眯眸低低的笑道，“不都说女人爱吃这一套，你天生跟旁人不一样？”
“……”
王八蛋。
陆卿卿的脚还被抬得高高的悬在半空，他骨骼分明的手掌从她的小腿肚缓缓移到她的大腿，还隐隐有着往下的趋势，“陆卿卿，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昨晚叫的有多爽，逃什么？”
她的腿敏感的颤抖，险些软着跌倒下来。
手腕还想要反抗去打他，可是男人楼的她很紧，所以她既没有成功的反抗不过也没有跌倒，依旧被他抱在怀里，恨恨的咬牙瞪他，“你是不是忘了昨晚是你强迫我的？”
“你拿什么说服我是我强迫你的？”他眉眼低垂着看着她，嗓音低低的道，“是因为你爽完掉了几滴眼泪控诉我的罪行，还是因为你一开始吵着不要不要？”
“……”
她一下子气红了眼，“你他妈是不是干多了这种事，所以到现在还这么理直气壮还面不改色？强完还非要装出这幅纯情无辜的样子，我怎么就这么想扇死你呢？”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没有，我只干/你。”
“……”
陆卿卿狠狠闭了闭眼，调整着自己急促紊乱的呼吸。
可她平复了好几次的呼吸，却被他手掌的一个动作彻底击溃，“上官惊澜！”
男人的手隔着她的底裤抚摸着她的腿心，或重或轻……
她整个身体都软在他的怀里，喉间无比的干涩，吐出的声音也沙哑了好几个赌，“你要是再敢对我做什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这句话，你昨晚也说过了。”
上官惊澜边说边吻着她的耳骨，那小巧的耳垂有些可爱，在黑暗中更显得无比刺激。
好像所有的感官都因为视线的薄弱被无限放大，小小一个动作就无比的颤栗让人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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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夏只感觉眼前身影一晃，就瞬间不见了影子。
等她再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帝王已经来到床边死死捉着娘娘的手……
“陆卿卿。”
上官惊澜薄唇微微颤抖着唤她，见她没醒来，便又用力摇晃着她的身体，“醒醒，卿卿！”
就像刚才念念来的时候那样，她好像还是那张安安静静的面容，只是区别在于他此刻感受不到她的呼吸和脉搏，于是那股已经在心头盘踞几日的慌乱刹那间更凶猛的袭来。
疼痛到麻痹，男人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冰冷的逆流。
“陆卿卿你不要吓我，不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恩？”他的动作始终没有停下，前两日还怕弄疼她于是经常连轻轻碰她一下都束手束脚的不太敢放开，但是此刻却疯狂的摇晃着她的身子，“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要我的命也给你，所有的都给你，但是你醒来看我一眼啊！”
他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所有的哀求和希冀全在这一刻诞生，渴求她能像睡着了一样睁开眼睛看看他，只要她一个眼神他就可以为之付出所有，所有的东西都可以不要，只求她“复生”。
不，他根本想不到复生这样的词，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她会就这样死了。
那个从来骄傲的女人，那个倨傲的不可一世的女人，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处境她都可以站在至高点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所有人——这样的女人，怎么能就这么简单的死了？
她怎么会死？！
“屏夏，把念念抱过来！”
男人陡然厉喝。
凤权倾原本一直站在旁边不吭声，此刻却看他一眼，“你不信也得信。不要为了这么荒谬的原因，对你的儿子这么残忍，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母后死掉的画面——会有心理阴影。”
男人紧绷的神经狠狠一颤。
“她没有死。”上官惊澜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喉骨撕扯着道，“陆卿卿她不可能死！”
“你他妈是在自欺欺人还是怎么样？”凤权倾大怒，泛红的眼眶此刻显得无比凶恶，怒吼道，“她活着的时候你没好好对她也就算了，如今她走了你还这么对待一个逝者遗体，甚至让她两岁的儿子亲眼看着自己母亲临去的画面，你这是非要让她走的不得安宁是不是？”
一遍又一遍。
逝者，走了，临去。
类似这样的字眼清晰的燃烧着他的神经。
终于，他原本就绷得死紧的神经噌的一声崩断，极力克制忍耐压抑的情绪充斥出最滚烫的液体瞬间溢满眼眶，如果说凤权倾的眼睛是微微泛红，那么他此刻的双眸就是血红。
如泣血泪。
“滚——！”
又是一声厉吼。
大约是因为凤权倾的话，所以他并没有再让屏夏抱着念念过来，只是独自坐在床边以交颈的姿势抱着怀里的女人，扭曲的姿势显得有些诡异，但是他丝毫未觉的一次次唤她的名字。
凤权倾朝屏夏使了个眼色，“屏夏，我们出去吧。”
最后的悼念，她留给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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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舔着干涩的唇，“你别碰我……”
男人的嗓音同样涩哑低沉，低低淡淡的道：“你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快来碰我，赶紧碰我。”
“……”
满脑子jing虫的人渣！
“滚开！”
“陆卿卿，你什么时候才能言行一致？”男人在她耳垂上重重的咬上一口，喉结不断滚动，“看你现在湿的明明就很想要，是我从前调教的好还是我不在的时候你继续找人开发？”
后者哪怕是经由他自己口中说出来，还是让他英俊的眉梢狠狠的阴沉下去。
这种原本已经试想过无数次的事，却在此刻被无数倍的放大，让人难以接受的窒息。
她是他的，也只能属于他。
这个念头此刻无比清晰的在脑子里成型，再也挥之不去。
男人敛眉眯起凤眸，兀自答道：“大概还是我调教的好，或者你天生极品。”
“……”
这混蛋自言自语的说什么鬼？
陆卿卿冷笑，“就你？你这细短小的秒男哪里来的自信？”
“陆卿卿！”
上官惊澜眉眼蓦地更阴沉，菲薄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你还是闭嘴吧！”
尝起来这么美味可口的东西，怎么说出的话就这么欠打呢？
不对，是欠操。
“要我闭嘴还不简单，只要你滚出我的视线和我的生活，我就立刻就闭嘴，甚至是消失！”
消失这个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不只是他怔住，她自己也怔住。
原来她已经做好这样的准备，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才是她的真实想法。
等师傅来……要不要继续等呢？
还是不要了吧。
陆卿卿想。
空气中有好几秒的静默，连空气都仿佛停滞流动静止下来。
男人阴鸷如水的目光落在面前黑漆漆的地面上，深沉的让人无法看透，他忽然俯身将这个重心不稳的女人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出去。
“上官惊澜！”她短促的惊呼。
“再这么叫我，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如你所愿，直接在这山洞里要了你。”男人冷冷的道。
“……”
她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对上男人说变就变的阴沉的面庞，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甚至不知道他是为什么突然炸的。
上官惊澜的步伐越走越快，黑夜皎月下的眉眼间那股嘲弄的意味更重。
消失？
除非她从一开始就没出现过，现在才想要消失，太迟了。
在他意识到那些混乱不清的感情苗头时，就已经断绝了她所有的退路。
……
青鸾宫。
虽然上官惊澜今晚来过，但是没多久又离开了，连伺候叶纤衣的宫女小鱼都看不下去。
“姑娘，皇上这些日子每日都去凤央宫与皇后在一块儿，今日好不容易来一趟，却连话都没说几句又走了，您说他是不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啊？”
“能有什么苦衷？”叶纤衣弯了弯唇，“他兴许，就是想去吧。”
小鱼咬着唇，愤愤不甘道：“您可别误会皇上，想必是皇后又使什么计将皇上拐骗过去的。叶姑娘，您别忘了皇后那里还有个皇上的亲生儿子，所以不管怎么样他们总会有牵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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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权倾走到外面，让屏夏宣布了陆卿卿的死讯。
很快，整个皇宫就得到消息。
包括青鸾宫和凤鸣宫那边，叶纤衣和太后也同样不例外的都收到消息。
太后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叶纤衣听到小鱼禀报的时候，身子狠狠震了一下，彼时小鱼还以为她是为皇后娘娘伤心所以这么激动，直到听到女人冷冷的笑出声来。
“死了……陆卿卿她竟然就这么死了。”
“叶姑娘，您这么唤皇后娘娘的名字，而且直言……死字，是大罪啊！”
虽然只是说话而已，但是皇宫里很多话都是不能乱说的。
叶纤衣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出去。”
心情好，所以不跟这丫头计较。
其实也说不上心情好，只是感觉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口的一股郁气终于消散掉——虽然陆卿卿是为了救她而死，但她知道陆卿卿肯定不会是自愿的，那个女人这么讨厌她啊。
肯定是上官惊澜强迫的或者谈条件促成的结果，所以她连丝毫的愧疚也没有，只觉舒心。
不过如今人死了，她也不愿过多的以恶意去揣测。
叶纤衣冷冷的挽起唇角，终于啊，上官惊澜完完全全的属于她一个人了。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一天可以拿回这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
上官惊澜不知道在殿中待了多久，外面的天色已经从日头高照到现在圆月升起。从他知道陆卿卿“死”这个消息开始，到现在他还是无法接受陆卿卿再也醒不过来这个事实。
她大概只是睡着了。
他的姿势一动也没动过。
维持着刚才的样子紧紧的抱着她，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凝固，就连他自己也仿佛只是个置身事外的行尸走肉，悲恸却无法控制的只能看着自己跟她在一起。
屏夏进来叫过他一次，想让他吃点东西或者休息会儿，可男人像是没听见，理也不理她。
屏夏没有办法，只好又退出去。
空荡荡的屋子里，安静的丝毫没有人气，落针可闻的气氛仿佛透着诡异的死寂。就像是一潭毫无波澜的枯老古井，荡漾着发臭的暗黑色的液体，处处令人窒息。
“卿卿，你饿了吗？”
上官惊澜怕她会饿，轻轻的晃了晃她的身体。
其实他刚才听到屏夏话了，只是从白天开始就一直不断的叫着陆卿卿的名字，所以就连基本的开口发声都很困难，张开嘴却只有嘶哑至极的嗓音含糊不清的冒出来。
“睡够了就醒来跟我跟我说两句话，如果累了还可以继续睡，恩？”
“你这样一直不说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生气可以骂我的，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寂静的氛围中，始终只有他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在响。
“陆卿卿……”
他呢喃的唤着她的名字，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颗心甚至已经无法搅碎，麻木的感受到不到外界所有的气息，因为早已彻彻底底的被冰冻在一块基石之中没有办法化解，悄然的等着死去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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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狠狠一震，脸色一寸寸的阴沉下去，最终化为无所依傍的彷徨无措。
他下令让人围追堵截，可是这两天的时间若是连夜兼程的赶路，现在已经走出很远的地方，不只是京城或者京城周围的四座城池，很可能会去往任何一个方向。
所以这一找，就是半个月。
可半个月，依旧不见任何踪影，淹没于茫茫人海无处可寻。
不得不说凤权倾和那个男人的掩藏行踪的技术实在太好。
“皇上，属下已经派人全国各地的搜查，就算再边缘的地区也应该收到飞鸽传书，不过凤姑娘和镇北王兴许是易容往走的，所以到现在还是没有消息。”
最关键的是，易容在他们面前可能会暴露，可是真要放到人群中，谁会发现？
正常人谁会怀疑身边的另一个普通人是易容的？
“继续找。”
上官惊澜低低哑哑道：“朕要亲自去西凉走一趟！”
他知道凤权倾不可能主动把人送回来，也知道陆卿卿死都不愿意待在他身边，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可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只能他自己努力的找，用尽一切办法去找。
活要见人，死……对，其实已经死了。
可生生世世，哪怕是变成鬼，他也不会放她一个人。
……
男人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来到西凉，再到西凉主城又花去大半个月的时间，可是只见到凤权倾却没有见到陆卿卿的尸体，据凤权倾所说是已经下葬，至于埋葬的地方不会告诉他。
可男人就像是疯了一样的找，找到最后凤权倾不得不告诉他，已经火化了。
为此，发疯的男人差点没把她给弄死。
当时凤权倾只说了一句话，“这是卿卿要求的，她不希望自己最后化作一堆白骨。”
于是他捧着她的骨灰，回到东临。
可又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她的骨灰——他找不到，只能什么都由着凤权倾说。
那堆骨灰直至到了东临也没有下葬，始终伴在男人身边，长长久久的放在龙吟宫里。
……
半年后，龙吟宫。
昏黄的烛火在窗枢上映下斑驳的花影，袅袅绰绰，一室梨木香浸袭着熟悉的温暖。
“陆卿卿，不要……不要！”
上官惊澜猛地从梦魇中惊醒，一身冷汗。
他的眼神飘忽的望向四周，仿佛要寻找那熟悉的声音，只是角角落落都没有出现那道该有的影子，甚至连她的梦中也只有她闭着双眼的样子。
他仿佛再也看不到她，她那双美丽明媚的眼睛——哪怕在梦中也看不到。
她真的，狠心弃他而去了……
后悔自责、懊恼心痛，重重复杂的情绪叠加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多一些。
他的手摸到床边熟悉的骨灰坛子，空落落的心底仿佛有了一丝丝的着落，就好像她还在他的身边一样，可是即便这般自欺欺人的欺骗自己，也丝毫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存在。
于是这样仅有分毫的着落，最终聚集在一起又化为更深层的寂寥与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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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闻言，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仿佛是为他这么理所当然又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笑了。
她寡淡的目光忽然转过去，触及他的时候就变得冷艳起来，“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再惹我，你一定会后悔的。所以现在即便我不要你了，你也别想跟叶纤衣和和美美的双宿双栖。”
她的目光寒湛湛的一瞬不瞬，缓缓的一字一顿的道：“我会让你后悔带她来到这个皇宫。”
彼时上官惊澜还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当她最多就会将这些事情告诉叶纤衣。
如果他料到后来的那些事，或许就不会这样对她听之任之。
他勾了勾唇，“你每次做完都要立下这样的豪言壮语，怎么，你标新立异的事后习惯？”
“……”
陆卿卿淡淡的闭上眼睛。
原本已经不想再跟他多啰嗦，可是想要休息的那点瞌睡虫，却在宫女又一次的声音响起时候被惊扰的无影无踪，“启禀皇上，青鸾宫的小鱼又来了，说是叶姑娘忽然病情加剧……”
这宫女倒也不是新来的，此刻特意看了看见他们都躺着还没睡，才敢开口禀报这件事。
陆卿卿瞥了眼过去。
小宫女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惊，已经料到事情不好。
果然，女人嗓音冷冷的道：“你是凤央宫的人还是青鸾宫的人，她们的事，你这么关心？”
“娘娘，奴婢不敢！”
小宫女连忙跪下，急促的解释道：“因为小鱼已经是第二次过来，而且据说叶姑娘的情况很严重，奴婢害怕真的耽搁了事儿皇上会怪罪，所以……”
她结果宫女的话，“所以你就冒着被我怪罪的风险，一而再的进来当他们的传话筒吗？”
“娘娘恕罪！”小宫女的脸都白了，“奴婢该死，奴婢再也不敢了！”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你拿一个宫女出什么气？”
女人冷笑，“没法儿拿你的叶姑娘出气，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啊。”
“……”
她还没法儿？
连他都敢直接骂的女人，还有什么不敢的？
陆卿卿没有再看他，目光流转，话还依旧是对着那名宫女说的，“我不管你是什么想法，明天开始别让我在凤央宫看到你。要是想去青鸾宫的话，我可以让屏夏把你调过去。”
就算不是心怀不轨，那也是情商低到爆炸，看着就不爽的人何必留在身边。
上官惊澜自然也不会为了个宫女跟她发生口角，他淡淡的起身，“还不出去？”
“……”
小宫女还想恳求，但还是在帝王警告的目光下出去了。
陆卿卿看着男人穿衣服的动作，也从床上起来，并未有任何的动作，只是身子懒懒的靠在床栏上看着他，状似漫不经心的道：“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吗？”
男人动作顿了一下。
“丑时。”
他继续手中穿衣服的动作，薄唇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陆卿卿嘴角凉凉的勾起，“我还以为不知道呢。”
丑时，也就相当于凌晨两点左右，大多数的人都处于深睡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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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不会对着他笑，再也不会讽刺他，哪怕是冷脸相待亦再无可能。
他一直想不通，到底是绝望到怎样一种程度，她才能那般决绝的告诉他再无瓜葛。
半年的时间，足以让他清晰的面对她的死，哪怕浑浑噩噩的欺骗自己也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不可能再对自己说她真的还没有走，自然也不可能对着一坛骨灰假装她只是睡着。
她让凤权倾把她烧了——哪怕将尸体带走还不够，还要火化。
这个女人，从来都是那么决绝。
从前只是单纯的想要转身离开，甚至跑了几次没能成功，让他起码有机会催眠自己，可这一次大抵真的是痛到极致，所以她就这么永远弃他而去，让他这一生都只能活在悔恨之中。
到如今，那三日她苍白虚弱毫无力气的脸还如昨日般清晰的历历在目。
上官惊澜胡乱地掀开被褥，起身抱着骨灰坛子下床，没有唤小渣子也没有唤任何其他奴才，一个人坐在龙案之前对影独酌，任摇曳的烛火映着他颧骨深陷的脸。
双目无神，面色苍白。
他轻轻抚弄着手中的骨灰，告诉自己这就是她，可心里还是一望无际的死寂。
“吱呀”一声，门从外面打开。
上官惊澜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左手轻抚着她的骨灰，右手提壶猛灌，刺骨的夜风从宽敞的中衣里钻入，带着瑟缩的寒气渗进四肢百骸，他却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皇上。”
似乎是这才意识到有人到来，上官惊澜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徐徐抬眸，茫然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驻了几秒，旋即又面无表情地移开。
“皇上……”
韩律皱了皱眉，又唤了一声。
上官惊澜微眯着双眼看他，“什么事？”
韩律心中一颤，眉头深深的拧起来。
从这个男人还只是摄政王开始，自己就一直在他的身边。然而这么多年却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这个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男人，如今就像是痛失了他的全世界。
所以说，情之一字，堪比砒霜之毒。
韩律叹息着，上前晃了晃龙案上那零零落落散了一桌的酒壶，几乎都是空的。
“皇上这是在悼念娘娘吗？”
“……”
上官惊澜手中的酒壶微微一顿，没有答话。
韩律微微的抿了抿唇，“这样的悼念方式，有什么意义？娘娘她不会回来了。”
“咚”的一声，是酒壶砸落在案上的声音。
旋即咕噜噜地滚了几下，便从案上的高处坠落地面，然后彻底碎裂发出一声脆响。
上官惊澜呼吸微微一滞，脑子里又恍恍惚惚地回忆起陆卿卿曾与他说过的那些话。
【爱你一场，我不后悔。】
【但是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不想我死后都不得安宁。】
不是他的悼念毫无意义，而是他甚至连悼念的资格也没有。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是他害死她的。
空气中，隐隐泛起一股异于梨木香和酒香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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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
当年的小皇子如今是东临的太子，年已六岁。
六岁的孩子懂的本来就不算少，而上官砚刚好是其中很早熟的那一种。
他看到他的父皇又站在殿中看着那幅挂在墙壁上的画，那上面画着父皇和母后——听说是父皇和母后共同执笔。
很精美的画。
父皇经常小心翼翼的重新着色，所以到如今不知道多少个念头过去，依旧色彩鲜明美好。
只可惜，他所有关于母后的记忆都仅限于这幅画和屏夏姑姑偶尔的讲述，父皇从不跟他说母后的事情，只是有一次父皇喝醉以后他偶然听到父皇喃喃自语，念着“陆卿卿”三个字。
清醒的时候，不只是父皇本人，就连旁人也不敢在父皇面前提起母后的任何事。
上官砚眨了眨眼，放轻脚步走过去，“父皇。”
身后传来稳重中透着一丝稚嫩的声音，上官惊澜眸光微凝，缓缓的转身。
“砚儿。”
如今念念长大了，也没有人再唤他的乳名。
上官惊澜如常的询问，“功课都做好了吗？”
上官砚点点头，“是的父皇，太傅今日还夸我的功课做的很好。”
“恩。”
嗓音低低的落下一个单音节的字，男人便移开视线缓步离开。
上官砚立刻转身追上去，可也只追了半步他就停下来，因为他大概已经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父皇是不可能夸他的，哪怕他从念书学习开始就呈现出天赋异禀的状态。
上官惊澜走出凤央宫的门口时，刺眼的阳光从外面穿透进来投落在他脸上，让他狭长的凤眼不由自主的眯起来，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芬芳，男人脸上却笼罩着淡而寂寥的阴影。
凤央宫属于她的味道正在一点一点的散去，似乎每隔一天都会少一点。
他其实很怕，怕有一天就彻底没了她生活过的痕迹。
仅仅四年多时间，他就已经撑不下去，整日整日的都觉得度日如年。
让他如何独自一人面对没有她的几十年？
陆卿卿。
上官惊微微的眯起眼睛，那幅画是如今唯一仅剩的留有她印记的最深刻的东西，其他的不管是她用过的物件还是她穿过的衣服，好像属于她的气息都已经逐渐消散的干干净净。
哪怕他从来不让旁人乱动，可该褪去的味道还是无法控制的褪去了。
如指间的流沙——抓的越紧，消失的越快。
所以他尽心尽力的希望将那幅画维持在原本最初的样子，还记得那时候她画着他的人形而他去画那个她，同心协力完成那幅画以后她嘴角艳丽娇媚的笑。
自从他的记忆恢复——当日西凉那边让人送药过来，凤权倾果然不愧神医的名号，似乎真的除了没有将陆卿卿救回来，其他的所有疑难杂症都可以治好，包括太医治不好的失忆症。
自那以后，他每天都能想起很多很多关于从前的记忆，那些他和陆卿卿之间独有的美好。
其实记忆恢复，于他而言也不知是恩赐还是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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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的是他和她之间的记忆，终于不再仅限于他失忆以后那部分几乎没有甜蜜的只有针锋相对的时光。折磨的却是在那甜蜜的蜜糖之后更加萧索的现实与之对比——回忆越是美好甜如蜜糖，现实的处境就越是将人折磨的恍恍惚惚，心神不宁。
就像他每次都渴望入梦看到她，又不敢入梦去看她。
男人修长的腿迈出凤央宫，彻底的把门关上，防止那些几近于无的气味继续消散。
韩律在他快要走到龙吟宫的时候快步上前，“皇上，属下正要去找您。”
“说。”
男人简洁明了的吐出一个字。
“先前查到韩尚书不近女色也不好赌博，很难找到突破口。但是属下近两日又查到，醉仙楼新来了一个头牌，好像叫什么……唯情的，可能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大半的男人都被她所吸引，就连向来不近女色的韩尚书也没有例外，今晚他应该又会去醉仙楼。”
“恩。”
男人还是一个字。
顿了顿，“太后那边呢？”
“太后那边没什么动静。”韩律说道，“这两天连续损失几个朝中大员，太后应该焦头烂额。”
“这还只是个开始。”
男人意味不明的道。
……
京城的街道人来人往，处处都是小贩的叫卖声和人们说话的声音，人潮涌动，热闹无比。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直视前方，脸色淡漠的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走去，他身上穿的是陆卿卿死前不久在商铺中给他挑的那间衣裳，好看的颜色映衬着男人俊美的容颜。
路边有人吵架或者玩闹，他目不斜视的对此毫无关注度。
直到，他的视线中忽然映入一道白色的身影……
轻轻袅袅的背影纤瘦柔和，最重要的是那种莫名让人熟悉的感觉！
上官惊澜瞳孔骤缩，心口猛地一跳！
好像在人群之中远远的看到，明明连个正脸也没有，却强烈的让人忍不住冲上去捉住她。
于是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快步跟上，凌乱的毫无章法的脚步甚至带着几分慌乱的错觉。
只是女人很快就拐弯进入一个胡同，他跟过去的时候却因为人太多没能在第一时间来到她的身边，只看到她的背影走进醉仙楼中，再要往里看的时候，就什么都没剩下了。
好像一切，不过错觉。
“皇上，您在干什么？”
韩律跟着他一路走过来，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皇上这样了。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眼神还处于失神的状态，“韩律，朕好像看到她了。”
“……”
韩律诡异的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男人停下的地方……醉仙楼？
他沉默了一下，犹豫着道：“皇上，您只是太想娘娘，所以看错了吧？”
而且还将青楼女子误以为是娘娘，只怕娘娘要从棺材板里跳出来吧？
上官惊澜闻言眼神暗了暗。
看错了，大概是吧。
毕竟她的骨灰现在还在龙吟宫里，怎么可能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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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听到了，她现在情况很严重。”
“所以，关我什么事？”
“……”
“不关你的事，可是关我的事。”
他可以理解她的事不关己甚至看热闹冷眼旁观的态度，可是他不可能这么做。
上官惊澜最后穿上一会儿早朝要穿的龙袍，看这模样是不打算回来了。
“不关我的事，可是关你的事？”陆卿卿玩味的重复咀嚼着男人的话，她忽然伸出手去拉住他的袖子，低垂的眼帘看不清其中敛聚的神色，“如果我不让呢？”
“……”
男人蹙眉，“陆卿卿，放手。”
可她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攥的更紧。
“所以你刚才留下来，果然只是因为你当时用下半身思考的吗？”
她低低的垂着眼帘，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她的眼窝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仿佛彻底遮挡着她所有的情绪，“身体的欲望结束之后，要去追求心灵的归宿，要去安抚你心里的那个人吗？”
“陆卿卿！”
男人陡然怒喝。
她的话莫名如刀一般扎在他心口，“你把自己当成什么？”
她淡淡的掀眸朝他看来，“不是我把自己当成什么，而是你把我当成什么？”
那一眼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对上她目光的那个瞬间，他宁可她一直垂着眼不要抬起。
摇曳的烛火映射下，男人眉梢眼角都仿佛笼罩着浓稠致郁的阴霾，他沉戾的目光染着不知名的怒火，“你刚才还躺在我身下不断的高潮，你觉得你自己是什么？”
“我觉得啊……”
她轻笑着，缓缓放下手。
那笑容似乎含着几分涩意，可又并不分明，更多的像是嘲弄与疏离。
男人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她的下文，他冷蹙着眉，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外面的关门声响起时，空荡荡的内殿中已完全不剩刚才半分的暧昧旖旎，再高的温度也找不回那些流逝的气息。
“大概还是泄yu工具吧。”
女人低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
此刻的青鸾宫，同样一片兵荒马乱。
只是相较于凤央宫晚间的兵荒马乱，青鸾宫里却是因为太医诊治出来的结果而生变。
叶纤衣的病一直不见好，起初太医都以为是她屡次伤重又割腕导致的皮外伤，后来却发现她是心结与蛊毒双重残害下的心理与身体的双重伤害。
太医还发现，这蛊毒原本不应该这么快就发作，只是因为她长期心有郁气才会如此。
帝王大怒，勒令太医立刻寻找医治的办法。
太医们医术再高明，却也都对蛊毒束手无策。
……
折腾了一晚上，到第二天早晨，叶纤衣都没能好好的睡上一觉。
“小鱼，你让太医们都去休息吧，想不出办法也不可能因为站在这儿就想出来。”
“是，奴婢遵命。”
小鱼前去将所有人都遣散，然后才又回来，“姑娘您不必担心，虽然太医暂时没有办法，但是皇上一定不会对您置之不理的，哪怕是寻遍天下名医，皇上也会治好您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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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特么还给不给人活路？
为了个青楼女子一掷万金，而且只能买到半个月而已，这男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这些金子都可以买几个醉仙楼了，更别提一个头牌，再漂亮也不值这么多金子啊！
红姨似乎已经愣在台上，不过也是见过大场面的，笑着点点头，“公子若是真的给出万两黄金的高价，大概是没有旁人敢与您争上一争了。不过，您确定您是认真的吗？”
“恩。”
上官惊澜低低的应了一声，站定在女人面前，目光自始至终盯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女子嘴角微抿，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清绝冽冽的魅惑，男人漆黑的墨瞳中却溢满了化不开的晦色，似乎下一秒就要倾覆而出。
“多谢公子厚爱。”
唯情红唇微启，落落大方地作了一揖。
就在众人以为她会跟着男人走时，她却道：“但是我不卖。”
“……”
男人的脸色倏地阴沉下来，漆黑的凤眸愈发紧紧的攫住她的眼睛，“明码标价，规矩早已立下——价高者得。既然没有人出价比我更高，姑娘莫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她微微一笑，“我突然觉得这么草率的把自己卖出去不太好，所以反悔了。”
众人，“……”
这反悔的好像更草率吧？
虽然他们也不满这男人出来抢人，但是哪个傻子会放着万两黄金不要啊？
上官惊澜薄唇紧紧一抿。
她说反悔了。
虽然他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是不管干什么，她只怕是因为看不上他这个人才反悔吧？
陆卿卿。
菲薄的唇狠狠的咬牙切齿的念着这几个字，无尽的情深缱绻都被油然而生的躁动和怒意所掩盖，四年多的时间，他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她，而今她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拒绝他……
“如果，我非要呢？”
男人倏地眯起眼睛，直直盯着她。
女人秀眉一拢，“实不相瞒，唯情已经有心上人了，此番也正是为试探他的真心才会出现在台上。却不想被公子您截胡，心中自然不满，故而刚才说话冲了些，还望公子能够谅解。”
此话一出，底下的人又是一阵唏嘘起哄。
唯情姑娘看上的会是谁？
谁有这个荣幸，竟然能得到她的青眼？
上官惊澜的眼神愈发的沉晦，“不谅解。”
“……”
唯情蓦地咬住嘴唇，“公子您这样，未免欺人太甚！”
随着她委屈的话音落下，底下众人纷纷起哄——
“就是啊，人家唯情姑娘都说了她是有心上人的，你这人怎么能不讲道理呢？”
“钱还没给呢你就管这么宽，真以为谁都稀罕你那万两黄金啊……”
“赶紧走赶紧走，别死皮赖脸的待在这儿了……”
声音也不知是谁发出来的，韩律一时也无法把所有起哄的人都抓个遍，只能由着他们，只是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这帮人真是胆儿太肥了，竟敢这么编排当今圣上。
上官惊澜对其他人的心思没什么搭理的欲望，他的目光始终一瞬不瞬，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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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事她只当是他们之间诡异的情趣，现在想来，竟是陆卿卿在跑而他在追？
叶纤衣呼吸逐渐急促。
不管陆卿卿这些话里面有多少夸张的成分在，可事实就是，这个女人都已经主动搬出龙吟宫了，他却还巴巴的跑去凤央宫找她，这不是明目张胆的示爱是什么？
他果真，是嫌弃自己的。
心脏仿佛被人剜走一块，生生的疼，叶纤衣用力咬着嘴唇，“我不会相信你的！他只是去看他的儿子，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哦……那好吧。”
陆卿卿意兴阑珊的点头，对面前扣着乞丐的侍卫道：“把人放了。”
“是！”
那名乞丐得到空闲，立刻大笑着朝着叶纤衣走过去。
叶纤衣瞳孔紧缩，又惊又俱的想要后退，可惜身体被人扣着，“别过来，你别过来！”
陆卿卿手指轻叩着椅背，“你确定不出宫？”她淡淡的道，“你可要想清楚，这乞丐很久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儿了，像你这样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放在他面前，他是不会怜香惜玉的。”
“陆卿卿！”
叶纤衣蓦然尖叫，整张脸煞白如纸，“从前我敬你是皇后，没想到你竟然连这么卑劣的手段都用上了，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离开他吗？”
唯一坚定的信念就是等着那个男人过来，她要等他来救她……
“我不走，我不会走的！景弦不可能接受你，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永远别想得到他！”
“……”
好贞洁的烈女呵。
陆卿卿轻轻的撇了撇嘴，对那乞丐道：“喂，你再不快点，我可就把你扔出去换人了。”
乞丐闻言，迅速的冲到叶纤衣面前，想也不想的就要去扒开她的衣服。
可他的手也只是刚刚来得及半褪女人的衣衫而已，肩上陡然一股尖锐的疼痛袭来，有什么东西以迅猛的速度和力道打在他的肩上，让他整个人都弹飞出去！
陆卿卿扫了眼，原来打他的也只不过是块石子而已，可见动手的人用了多大的力道。
她浅笑弯唇，就闻男人冷鸷的仿佛要滴出水来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
“陆卿卿！”
咬牙切齿。
陆卿卿淡淡的看向他，看着他边朝着叶纤衣走过去，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她的脸上，那寒森森的犀利的眼神仿佛要将她凿出一个洞来，含着刻骨的冷意。
可她心里竟没有多大起伏，像是在看一件与她无关的事，单手支着脑袋淡淡的反望着他。
只不过因为此刻的阳光有些刺眼，所以她正对着阳光的眼睛不得不眯起来。
上官惊澜走到叶纤衣面前，刚刚蹲下，女人便“哇”的一声哭出来。
“皇上……”
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带着某种悲恸绝望的哭声在这院落中响起。
看着她扑到他怀里，陆卿卿嘴角的弧度愈发寡淡。
上官惊澜将她被扯得凌乱的裙衫整理了一下，喉结滚动，低低的安慰，“没事了，纤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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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话锋一转，低低淡淡的道：“既然是为了你的心上人，想必他今日也在这里，恩？”
女人犹豫了一下，点头。
“让他上来。”
“……”
女人的目光缓缓在大堂之中扫过，在众人惊讶的屏住呼吸的空气中，缓缓定格。
她看着一个面貌十分普通的中年男子，放在人群中并没有多起眼，虽然男人身上穿的是华贵的衣裳，但是跟她面前的上官惊澜比起来，无论气质相貌还是气场都差的太多太多。
所有人的视线都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包括上官惊澜。
目光触及那人的面容，上官惊澜眸光微凝。
韩尚书。
就是他今日要找的人——如果这是陆卿卿，那么这所谓的心上人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
韩尚书见众人都盯着他，脸色微微一变。
尤其那诸多的目光中还有一道来自帝王的。
如果是平日里唯情对他表现出这样的爱意或者直称他“心上人”，他简直要受宠若惊恨不得把她娶回家里当姨太太，但是现在……唯情摆明是帝王看上的人啊！
这真的要纠结死了！
按说这帝王对已故的皇后情深是谁都知道的事情，皇后死了这么多年帝王都没有再立后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可今日怎么就会来青楼找女人呢？
就在他满腹纠结的时候，台上的女人缓缓走下来，终于停在他的面前，“韩公子。”
韩尚书微微抿着唇，笑意有几分僵硬，“唯情。”
女人黛眉微蹙，委委屈屈的道：“先前与你闹脾气才有了今日这出，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祸患。现在那位公子出到万两黄金你也看到了，若是可以的话，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上官惊澜也走下来，走到他们的面前，他的目光状似随意的掠过韩尚书，韩尚书眼角抽了抽，心想就算他有这么金子也不敢明着跟皇帝抗衡啊，这不是找死么！
可这种话他又不敢明说，帝王没有要曝光身份的意思，他也不能随便揭穿啊。
“怎么，没办法吗？”
问这话的人不是唯情，而是上官惊澜。
韩尚书眉毛蹙得更紧了，“这……公子若是愿意成人之美自然再好不过，但……”
“我若不愿意呢？”
上官惊澜淡淡的打断他。
韩尚书，“……”
你是皇帝你说了算，你都说不愿意了还能怎么办？
他垂下眼，试探着对唯情道：“唯情啊，咱们做人不能不讲信用，既然这位公子已经买下你，那你就跟他……”他斟酌着用词，“那你就陪陪他给他演奏几曲，反正是卖艺不卖身！”
说到最后，面对大伙儿嘲弄的目光，他的脑袋都要羞愧的垂到地底下去。
女人咬着嘴唇，“那你不要我了吗？”
“这……”
“哼。”
女人轻轻撇嘴，蒙住的面容也无法掩饰那抹不高兴的娇嗔意味。
上官惊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阴沉冷骇。
那股不加掩饰的寒意让韩尚书轻咳一声，“我先走了。”
说罢，便率先转身逃离醉仙楼这诡异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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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纤衣不停的哭，却也只是哭。
陆卿卿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控诉的话来，可惜她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哭着抱住男人。
上官惊澜想要将她搀扶起来，可是她太过悲伤，一直瑟缩着不肯动。
“纤衣，不会再有人伤害你的。”
他低低的诱哄着，“别怕，别怕……”
陆卿卿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说着她熟悉的台词，似乎很久很久以前，类似的场景也曾发生在她身上，每次当她出状况的时候男人总会跟她说着“别怕，别怕……”
如今这同样的待遇却出现在她身上。
看到叶纤衣这幅蜷缩着一动不动的样子，她甚至在想，过去的她是不是也这么矫情，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只是衣服被扯了一下，就能吓成这幅好像被无数人轮过的样子。
脑子里闪过几百年个念头，每个都很短暂，又都很不合时宜，仿佛只是冷眼旁观的在看别人的事，揪着那点儿细枝末节的微表情不停的冒出各种想法。
“韩律。”
脸色阴沉的男人忽然开口。
陆卿卿的思绪被他拉回，男人淡漠却又不容置喙道：“将这些人全都抓起来，一个不留！”
众人神色皆是一变，包括陆卿卿。
她的眉毛微微的动了动，身形已经迅速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些她带来的人便不由自主的聚拢在她身后，以她为首形成一个保护圈。
韩律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又转头看看帝王。
上官惊澜眼风冷冷的扫过去，低凉的嗓音低斥，“听不懂朕的话是不是？”
韩律眸色一闪，“娘娘……”
陆卿卿淡漠笔直的站着，并不打算让开，“没听到么，你的皇上说是一个不留，包括我。”
“陆卿卿！”
男人冷喝。
她仿佛没有听到，冷淡而强势的目光看着韩律。
韩律万般纠结，成了夹心饼干，“娘娘，您别为难属下。”
“这些话，你怎么不跟皇上说啊？”
“……”
韩律更纠结了，“皇上……”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冷盯着那个女人，“对付一个弱质女流，你竟连这种不入流的手段都用上了，真是让朕刮目相看。你让他们做这些的时候就该知道，这是他们应得的。”
女人幽幽的抬起眼梢，“她要是弱质女流，那我就是纯情无辜的小白花了。”
“……”
看着他疾言厉色的模样，陆卿卿嘲讽的笑出声来，“皇上若真要处置的话，那就把我这个始作俑者一起处置了吧，应得的可不只是他们。”
如果连那个下命令的人都不处置，处置几个听命令办事的侍卫又算什么回事？
而始作俑者，恰恰是她。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层意思，也知道皇上不会对娘娘如何所以才站在她的身后，就连叶纤衣也清楚这一点，她怔然惊恐的思绪甚至被他们吸引过去，远远的看着他们。
“皇上。”叶纤衣死死抓着他的袖子，眼泪扑簌扑簌的掉，“如果你没来，我是不是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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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你觉得你很正经吗？”
“……”
上官惊澜脸上的神色逐渐归于平静，深不可测的黑眸中再也看不到任何的情绪，似乎一切偶都被他极好的掩藏起来，“如果你不是陆卿卿，你为什么会说我猥琐？”
“……”
这个问题，真是莫名其妙。
女人气笑了，“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自我认知有问题啊，这么明显的特征难道旁人看不出来吗？或者其他人不敢说而刚好被我说了，所以你就觉得我是你的陆卿卿？”
她白皙如玉的手指把玩着发梢，又轻轻的点在他的胸膛上，媚眼如丝的道：“公子，我看你是思念成狂，所以错把我当成是她，想要以此来慰藉自己的心吧？”
思念成狂。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眸光一寸寸的暗下去。
确实，他对她思念成狂可又求之不得，所以在青楼碰到个女人竟然也能错以为是她。
可是他怎么忘了，是他亲手把她害死的。
他甚至抱着她的尸体三天三夜，连她的骨灰都已经陪伴着他四年多。
眼前这个女子，很多地方都像她，可她不是陆卿卿。
他闭了闭眼，所有的情绪敛聚成寡淡，薄唇淡淡的开腔，“你跟那个姓韩的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心上人啊。”
“……”
他冷冷的扯唇，“离他远点。”
“为什么？”陆卿卿蹙眉，“我都说了他是我的心上人，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吗？”
“不为什么，就凭我是你的金主。”
话音落下，他便冷淡的收回视线往外走了出去。
陆卿卿追到门口，看着男人的背影下楼离开，才把门关上，看向屋子里那个檀木的橱柜。
“还不出来？”
“……”
吱呀一声，橱柜的门被人推开。
凤权倾从里面走出来，舒展了一下身体，不满的嘀咕道：“这男人怎么来的这么快，还好我也躲得快，要不然就被他发现了。”
陆卿卿看了她一眼，“你还说，差点就露馅儿。”
“这么紧张？”凤权倾走到她身旁，似笑非笑的反问，“就凭他是你金主？”
“……”
陆卿卿冷笑，跳过这个话题，“现在接近韩尚书的计划是失败了。被上官惊澜闹了这么一出，韩尚书不可能再跟我有牵扯，就算他想，估计也没那个狗胆。”
“那你想怎么办？”
“他不敢来，我就自己去。”
当年的兵部樊尚书已经被贬到荒郊野外去了，如果又轮到吏部的韩尚书。这两个人跟太后的关系都不浅，只是不知道樊尚书被贬，跟太后有没有直接的关系。
当年叶纤衣被绑架的事，和太后绝对脱不了干系。
当时她没有完全想通的一些事，后来逐渐的全部都能串成一条线。
比如上官惊澜出征之前遇到的黑衣人，当时他们都以为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再比如绑架她的那个男人也是经过易容的，当时她也没想过会是个女人……
可是等事情被查清楚，另外一些疑点也就得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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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忽然看向他，“上官惊澜，我想了想，还是成全你们吧。”
其实她目光的方向是一直看着他的，从他的手指掰过她的脸开始，就无所遁形的被迫着只能看他，可她的眼神又始终处于飘忽不定的状态，直至此刻才定定的落回他英俊的脸上。
忽然就显得无比认真，无比庄重。
于是她也自然而然的看到男人瞳孔骤然紧缩，那抹阴沉有碎裂的痕迹，“你说什么？”
“我说，我成全你们。”她又重复了一遍。
“陆卿卿！”男人不可抑制的低喝，绞着阴冷至极的怒，比刚才的任何一秒更甚。
成全？
什么叫成全？
是指她退出这场从最开始就由她主动的关系，让他和叶纤衣双宿双栖吗？
心口仿佛骤然被人敲了一棒，重重的击打落下时，闷闷的疼痛猝不及防的袭来，让他措手不及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你怪我把你的人抓起来，所以想要拿这个来威胁我？”
“没有呢。”
她淡淡的道：“你抓就抓吧，反正只是一群听从命令的奴才而已，我其实没有那么在乎。”
没有那么在乎？
她刚才挡在那群人的面前，死也不肯让开，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了他，还敢说不在乎？
男人紧紧攫住她的双眼，想要从她微弱寡淡的神色间瞧出些许端倪。
很久很久，才道：“你想怎么样？”
她拧了拧眉，“什么我想怎么样？”
“……”
他也不知道什么叫她想怎么样。
或者是他的内心深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渴望以任何事为交换代价打消她这个念头。
陆卿卿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开口，眉毛拧得更深。
“上官惊澜，我给了你和叶纤衣各自选择的机会。”
彼时青鸾宫中，叶纤衣冒着被强的风险都要选他——虽然这里面大抵包含了赌的成分，毕竟小鱼已经去找他，或许那女人就是吃定他会及时赶来救，刚好上演这么一出苦情戏呢？
不过不管这其中的牵扯内情到底是怎么样，她都不想再管。
至于上官惊澜，他也很明显选了叶纤衣不是吗？
陆卿卿淡淡的叙述着，神色语气全部寡淡下来，“既然你们郎情妾意，那就好好的过吧。”
她放手，当是最后的成全。
上官惊澜瞳孔又是一缩。
准备好的所有说辞一下子被打乱，有那么瞬间，心慌的感觉开始不断的蔓延。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是来听她说这些有的没的。
可是这个女人简单的一句话，淡然的一个决定，就把他的节奏全部打乱。
他的大脑以最快的速度运转着，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最恰当的标准答案，可是寻觅许久他都没想好该说什么，最终冷言冷语的斥责，“你以为伤人过后，这么简单就能脱罪？”
“不然，你要把我跟牢里那些侍卫一起砍了吗？”
不是，不可能。
他不可能像对那些人一样对她，从刚才在青鸾宫的院中他就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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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太后之所以在上官惊澜消失的那两年间完全不露面，并非是对他们毫无恶意，而是因为那次和上官惊澜打斗中国身受重伤所以才伺机蛰伏，想要一举翻盘。
现在想来，或许就连当初上官惊澜战死沙场的事，也跟太后脱不了干系。
以及后来小鱼的死，还有叶纤衣被黑豹咬，当时她也只是怀疑太后，如今确认真的是太后，再联系当时的所有情况，发现原来早在更久之前太后就已经开始埋伏“排兵布阵”，要的就是万无一失的让她死并且得到东临的整个朝廷。
可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的一点是，上官惊澜曾经跟她说过，自小和他母后相依为命，为什么这个女人会这么恶毒的连她亲生儿子的江山也要夺走？
陆卿卿敛了敛眸，不管什么理由，她如今唯一坚信的一点就是报仇。
她不能白白的死一次。
……
上官惊澜回到宫里，立刻让韩律去查了这位唯情姑娘的来历。可是关于她的事，都显得十分神秘，就连醉仙楼的老鸨也不清楚，只说是被人转手卖过来的。
越是神秘，就越是透着不寻常。
“韩律，你说会是她吗？”
韩律犹豫了一下，“属下没有看到真容，觉得很像。可您不是说看到了人，不一样吗？”
其实不一样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皇后娘娘离开这么久，若是皇上真的将所有的思念放在一个青楼女子身上，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上官惊澜扯了扯唇，“或许，她换了脸呢？”
韩律微惊，“皇上您怎么会这么想，世上哪有这么多换脸之术？就算有那也是只是古籍中的记载，这世上从未……从未有过例子啊！而且皇后娘娘当日不是您亲眼看着去世的吗？”
他无意在帝王心口上再插一刀，只是这样的想法，太危险了！
上官惊澜敛下眸，“继续查，你退下吧。”
“……是。”
韩律转身退出去。
上官惊澜转眸看着手边的骨灰坛子，眸色愈发的深邃，晦暗中夹杂着些许怅然若失的思念，手指在上面徐徐的抚过，“卿卿，那个人是你吗？”
想告诉自己不是，可是心里却生出几分羁绊，让他无法痛下决心不去想。
他甚至，很想现在立刻去醉仙楼。
……
翌日，晚。
陆卿卿从韩府回来的时候，黑漆漆的屋子里并没有掌灯，她走到那熟悉的烛台摆放的位置，将蜡烛点燃刚想要放好的瞬间，却见面前陡然出现一个人影……
“啊——！”
短促的尖叫声，让她险些摔了自己手中的烛台。
陆卿卿震惊的看着面前清晰的男人，喘息着道：“你跟个鬼一样坐在我房里干什么？”
连灯都不点，坐在黑暗中等她回来？
这男人如今是不是脑子不天正常？
她拍了拍胸口，把烛台放在手边，然后脸色不善的褪下身上的披风。
上官惊澜听着那句熟悉的话，脸色骤变，心里竟又再度被她掀起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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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被淡金色的阳光笼罩着，包括她的声音缥缈的像是要随光而逝，他只想着让她远离那些人，将她从这件事里面摘除出去，刻意的忽略她才是那个指使者。
所有的一切，为的不过是当做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哪怕她真的差点伤害叶纤衣，而且心理上的伤害明显已经造成。
“只要你跟她道歉，我可以看在念念的份上，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不对，他想说的不是道歉，而是只要她把那些话收回。
她凭什么成全？
没有他的允许，她想成全谁？
上官惊澜脑子里很乱，英俊的脸色仿佛僵住了没有半点情绪显露，只是看着她微诧之后蓦然笑开的脸蛋，他垂在身侧的双手还是不受控制的握紧。
陆卿卿勾唇淡淡的笑着，“不用当做没发生过啊，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低低缓缓的道：“我都决定成全你们了，哪儿还能受你这么大恩呢？要是为这么点破事儿影响你跟叶姑娘的感情就不好了——你若不处置我，她应该……肯定会跟你生气的吧？”
“……”
这个女人，该死。
男人的大掌陡然将她的下颚捏的更紧，“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他的声线紧绷着仿佛随时会扯断，“陆卿卿，念念如今才两岁不到，很容易就把你这个母后忘记，恩？”
恩，她也是这么想的。
两岁不到的孩子，如果见不到这个其实也才相处没几日的父皇，想必以后也不会牵挂吧。
她原本觉得孩子的童年不该缺少父爱和母爱中的任何一环，可是现在看来，其实当初她就不该天真的心存幻想，如果从最开始就将这点牵绊联系也斩断，应该会更好。
陆卿卿微微的敛下眸，“很容易把我忘记，所以你想让叶纤衣取我而代之吗？”她忽地嗤然一笑，眉眼间又重新染上几分跳跃明媚的色彩，“我儿子很乖的，他才不会认贼做母呢。”
张扬的艳染的神情，是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自信。
亦是旁人无法模仿的娇俏。
上官惊澜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好几秒，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蓦然收回视线，“我不管你是究竟为什么这么对她，这个歉你都必须道。否则牢里那些你所谓的听命令办事的人，都得死。”
“……”
她也没指望他能放人啊。
陆卿卿看了他一眼，不显山不露水点点头，“哦。”
上官惊澜，“……”
他的眉心又是一沉，墨黑的眼底蓄着浓稠的晦暗，“这两天你不准出门，好好反思！”
“……哦。”
“……”
男人怒盯着她。
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无可奈何，想捏死她又下不去手。
最后，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
陆卿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屋子里孩子的哭声忽然响起。
她含着淡淡笑意的脸色微微崩裂，转身，快步朝着那声源走过去，“念念，怎么了？”
“娘娘，小皇子是不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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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神色微滞，淡笑着看了他一眼，“永不出现？”她唇角的弧度扯得更开了些，“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没发生过的事情就算只是假如，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又好心的给他倒了杯茶，“看来，那个陆卿卿不是你幻想出来的人？”
“……”
男人垂下眼帘，低低的恩了一声。
她托腮，仿佛感兴趣的问道：“你以前的女人？”
“恩。”
“你怎么伤害她的？”
上官惊澜看了她一眼，“老鸨没教过你规矩？谁准你打听金主的事？”
陆卿卿无辜的耸了耸肩，“哦，其实我也没什么太大兴趣。”她施施然的开始动手解开上衣的盘扣，“我要睡了，没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吗？”
“赶我？”
“没有呢。”她轻轻眨眼，“如果你愿意好心离开的话，我会感激不尽的。”
“若是我不愿意呢？”
她暗暗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停下解扣子的动作，歪着脑袋笑看着他，“公子，你真是一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没有，难怪那个陆卿卿……会离开你。”
男人平静寡淡的脸色倏地一变。
她脸色如常的继续做着自己手头的事情，好像他的反应于她而言毫无意义，脱下外衣就径直爬上床睡了，淡淡的嘱咐一句，“出去的时候，记得给我带上门。”
上官惊澜，“……”
这个女人要么就是真的傻，要么就是心思足够的深，否则谁敢对自己的买主这种态度？
……
上官惊澜离开以后没多久，屋子里又进来一个男人，脚步声不同于上官惊澜，很好分辨。
陆卿卿翻了个身，原本背对着门口方向现在已经转过去，“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楼言之笑笑，“来看看你有没有背着我红杏出墙。”
“……”
她皱着眉起来，“好好说话。”
男人收起玩味的笑容，淡淡的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宫？”
陆卿卿看了他一眼，“谁说我要回去？”
“不然，你打算一直在宫外找机会报复太后和叶纤衣？”男人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你应该知道，比起在外面所有的事情都要依靠自己，回宫做这些更容易。”
“依靠他？”
“你也可以认为是利用他。”
陆卿卿敛眸，眉目间透着淡淡的嘲弄，“可是怎么办，我并不想让他如愿以偿。”
不管是不是利用，如果要回去就必然是回到上官惊澜身边，而这就是他想要的。
所以她暂时还不想这么做。
楼言之的目光讳莫如深，“算了，随便你。如果你不回去的话，过两天我就从宫里出来。”
“出来干什么？”她皱眉道，“你有地方住吗？”
“整个醉仙楼都是你的，你还怕我没地方住？”
“可以，你付租金。”
“……”
男人好笑又好气的看着她，“这半年来我帮你查了这么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陆卿卿冷笑，“当初若不是你联手太后在东临与南诏一战的时候使坏，会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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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袭来的疼痛感，恍惚有那么几秒钟不真实的感觉。
上官惊澜扶住叶纤衣之后就看向了她，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转瞬即逝的疼痛感带来的狰狞，他脸色骤变，刚要过去扶她，叶纤衣却忽然拉住他的袖子，“皇上，她真的欺人太甚！”
陆卿卿闭了闭眼，闻言，倏地睁开眼看着他们。
她冷冷一笑，“是我欺人太甚，还是你蛇蝎心肠？”
刚才太医检查出来，念念是中毒而非生病。
早晨带念念出去的宫女说，路上他们只遇到过小鱼一个人，且有过接触——要说小鱼正常，怎么可能？特地跑去找上官惊澜搬救兵的时候，哪里会有闲工夫去搭理念念？
事情肯定不简单，所以她才过来要带走小鱼。
可是叶纤衣一个劲儿的挡着她，于是才有了刚才上官惊澜进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娘娘，请恕纤衣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纤衣没想到她会这么得寸进尺，今天早晨的事情过去也就算了，现在一天都还没过去呢竟然又来找茬，接二连三的麻烦找上门来！
“好，那就当你不知道。”陆卿卿道，“你把你身后那丫头给我交出来，本宫亲自去审！”
“别说我不知道，小鱼她也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无缘无故冤枉她？”叶纤衣蓦地咬住嘴唇，委屈道，“皇后娘娘，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委曲求全，为什么你就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
陆卿卿冷笑，“叶纤衣，再不滚开我就当你是同谋。”
上官惊澜拧了拧眉，“陆卿卿，出什么事了？”她此刻的反应已经不是无缘无故的找麻烦这么简单，这种恼怒失常，肯定是因为她关心的人有事。
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叶纤衣微微一震。
他不是问她出什么事情，而是问陆卿卿？
难道他不知道，这种事情由谁先来说，就代表他的先行立场已经站在那一边吗？难道他现在连什么事情都还不知道，就已经在内心选择站陆卿卿吗？
叶纤衣闭了闭眼，“皇上，你是不是忘了早晨答应过我什么？你明明说不会再让她欺负我，你明明说早晨那是最后一次……”
“纤衣。”
男人蹙眉看向她。
陆卿卿蓦地冷笑，“别在我面前演什么打情骂俏的戏码，我没兴趣看。”她径直越过这两个人，直直朝着小鱼走过去，“事情弄清楚之前，我只要这个宫女！”
“不行！”
叶纤衣想也不想就拒绝。
她甚至放开手再次走到小鱼面前，及时的制止陆卿卿，挡在她们中间，“娘娘，你非要说是小鱼谋害皇子，可你有什么证据？同样都是宫女，凭什么你相信凤央宫宫人的话，那我是不是也能说你想陷害我故意让你的宫女作伪证，拉小鱼下水从而再次诬陷我？”
“诬陷你？”
陆卿卿眯起眼睛，凉凉的嗤笑。
那一刻，叶纤衣在她眼中看到居高临下的倨傲与睥睨蝼蚁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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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上官惊澜出征时，导致上官惊澜生死未卜的结果并非只因为夏侯渊一个人，夏侯渊可以说是明面上背锅的那个，但是背地里插上一手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比如太后，比如南疆旧部——楼言之就是南疆那个首领。
而叶纤衣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她还不清楚，但是那个看似无辜的女人，是不是真的就这么无辜还不一定，或许只是掩饰的太好，让所有人都以为其无辜呢？
楼言之扬眉，“你还惦记着这茬儿呢。”
陆卿卿冷飕飕的瞥他，“不然，我应该忘记吗？”
男人无辜的耸肩，“罢了，付钱就付钱吧，你让人收拾个房间出来给我。”
反正金钱于他而言没什么用处，能够留在她身边，就是他如今最大的愿望。
楼言之表明今天的来意之后，本来打算离开，但是他扫视周围发现并没有看到应该看到的东西，男人微微蹙眉，“陆卿卿，你吃药了吗？”
“叫我唯情。”
“药？”
“待会儿我会让繁花给我煎了送来。”
男人一下子拧起眉，刚才还云淡风轻带着笑意的脸上立刻呈现出不太友善的冷色，“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拖着一幅残缺病体，本来就病怏怏的随时会死掉，还敢不吃药？”
陆卿卿捏了捏眉心，“我说了我会吃。你跟我师傅整天除了药还能不能念叨些别的？”
“你要是能自觉一点，还需要我们念叨？”
“……”
楼言之不相信她待会儿会不会又忘记，为了避免万一，他自己去找繁花嘱咐她煎药，又亲自看着陆卿卿喝下去才离开醉仙楼，回到宫里。
陆卿卿躺下以后，却久久的没有睡着。
累了一天，身体有些疲惫，意识却还是很清醒。
今日去韩府的时候，她从韩尚书的书房里看到了类似账本的东西，但是这种东西她不相信姓韩的会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所以很可能就是拿来诱惑敌人的。
太后的很多同党都陆陆续续的出了事情，要么被贬要么被抄，韩尚书算是其中比较顽固的一个，这跟他平日里处事小心谨慎也有很多的关系。
还有上官惊澜，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对太后的同党都开始动了手。
陆卿卿按着眉心，始终无法入眠。
明日不知他还会不会来，如果会来，她又要想办法面对他……
累。
……
楼言之第二天早晨就到御书房来跟上官惊澜请辞。
“叶姑娘的蛊毒已经彻底清除了，我也该走了。”
上官惊澜眯眸看着他，“不打算再多住一阵子吗？”
“不了。”楼言之淡淡的笑着道，“这四年，多谢陛下款待。”
“应该是朕感谢国师才对。”
“告辞。”
……
楼言之离开以后，上官惊澜立刻收起脸上客气的神色。
让韩律传信，吩咐守在醉仙楼附近的人注意动向。
果不其然，没到晚上就收到暗卫禀报回来的消息，楼言之去了醉仙楼而且一直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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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形微震，又听陆卿卿说道：“本宫要对付你自然会直接动手，还需要找借口诬陷？”
叶纤衣的脸色骤然惨白。
甚至不用多说，那种不屑讽刺溢于言表。
所以才会有今天早晨那些事，她果真是要对付就直接对付了，如此光明正大的不怕任何人知道，因为任何人都拿她没有办法，她也从未把自己放在眼里……
从她们简单的几句对话中，上官惊澜立刻听出有用的信息。他菲薄的唇冷冷抿成一条直线，冰冷的眼神落在小鱼脸上，“你做过什么？”
小鱼大惊。
她扑通一声跪下来，“皇上，奴婢什么都没做啊！奴婢只是早晨去御书房请您的时候偶遇小皇子，过去行完礼就立刻离开了，奴婢真的没有那胆子谋害皇子！”
陆卿卿冷笑，“你的主子出这么大事，你还有空去给我儿子行礼？”
“……”
小鱼脸色煞白，“娘娘，可奴婢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谋害皇子？奴婢是不要命了吗？”
陆卿卿低头冷冷的看着她，缓缓的一字一顿缓缓的道：“太医说，小皇子中的是兰草花毒。你若真的问心无愧，为何不敢跟本宫回去深入调查？”
她也没说要对小鱼用刑，只是过来将人带走。
可惜这主仆二人实在太能扯，将她骨子里那点恶意的劣根全部带出来，暴躁的想杀人。
“不……”小鱼拼命摇头，“娘娘您与叶姑娘素来不合，而且今早奴婢还去找皇上通风报信，奴婢真的很怕会被严刑逼供、屈打成招，所以奴婢才不敢……”
“住口！”
蓦然一声冷喝，打断她的竟不是皇后，而是皇上。
小鱼怔怔的看着他，“皇上。”
上官惊澜冷冷盯着她，嗓音冷厉的道：“满口胡言乱语，诬陷皇后，就够你死一百次了！”
小鱼瞳孔骤缩。
叶纤衣也是一惊，“皇上，小鱼她只是害怕，她年纪小乱说话你不要跟她计较。”
男人未置一词，眯起眼睛对小鱼道：“既然是因为你才出的事，现在就跟皇后回去问话。”
“不……”
小鱼已经害怕的彻底瘫软在地上。
陆卿卿吩咐跟来的两个宫女，“把人带走。”
“是，娘娘！”
陆卿卿头也不回的离开。
从始至终，她就没有拿正眼看过他，也没有跟他说过任何话。
唯一的一句，还是在讽刺他。
【别在我面前演什么打情骂俏的戏码，我没兴趣。】
男人晦暗的目光直直盯着她远去的背影，陆卿卿，你非要把你的不屑表现得如此明显？
或者，这才是你深谙于骨的冷淡？
叶纤衣还想说点什么，可是扭头看到男人盯着陆卿卿的目光，却顿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喉间一阵苦涩蔓延。
直至那道红色的人影消失，男人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纤衣，这件事跟你无关，是不是？”
他问的是“与你无关”，可叶纤衣分明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掩饰极好的锋芒与危险。
“你怀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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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的道：“我长得比李璜好，脑子也比他正常，你觉得如何？”
“……”
她垂眸轻笑，“可惜啊，我不太喜欢脑子好的男人。”
陆卿卿神色寥寥的道：“势均力敌未必合适，降不住就很容易出问题。反而是那些脑子不太好的，可以握在手里任我玩弄，大概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的感觉。”
上官惊澜心口猛地一抽。
那是种抽搐的类似于抽疼的感觉，并不明显，起码没有在他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那种震撼到痛彻心扉的感觉，只是听她这样平静的叙述她的不在意，让他觉得心里窒闷难受。
就像她昨晚形容姓韩的那样——
【至少人家对我真心实意啊，不管我要什么只要说一声他大概都会满足我，还说要为了我休妻。总好过那些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却什么也做不到只会不断伤害我的。】
她似乎已经逃避感情这个问题，要的只是人家对她好，或者人家的脑子不够好——总之就是她不用付出任何东西的只要凭借着她的美貌就能获取的东西。
上官惊澜的嗓音低了好几个度，“你所谓的玩弄只是游戏人间，我说的是感情。”
陆卿卿一愣。
随后便忍不住嗤笑出声，“跟一个青楼女子谈感情，你脑子没毛病吧？”
她淡淡寥寥的将视线移开，却在下一秒又被男人捏着下巴强势的移回去，眼眸深邃的逼视着她的眼睛，“既然不谈感情，何必起个唯情的花名？”
“拿来骗人呀。”她眯眸娇笑，“顺便提醒自己，唯有感情这种东西不可碰。”
男人的眸色从最初的怒到现在化作越来越深刻的晦暗，宛若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那就无所谓你喜不喜欢，既然都没有感情，选个差劲的连你自己都看不上的人，不如选个好的。”
陆卿卿挑眉，“你是那个好的？”
“哪里不好？”男人嗓音低低，“你说，我改。”
“……”
听到前半句时，她以为他只是反问，还想说这个男人真是骄傲的可以，没想到会有后续。
【你说，我改。】
她意味深长的咀嚼着这四个字，眼底寥寥的一片凉薄之色。
曾几何时似乎也听到过，可惜到最后他也没能改。
陆卿卿敛眸，意兴阑珊的脸上很快就泛起一阵笑意，手指捏着他的衣服，“啧，这料子看着似乎不怎么样啊，虽然在普通人里面算是不错的，但肯定不是最好的那种。”女人抱怨着道：“还有那个李璜，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把他送到刑部，还是只让你的属下把他扔出去。”
“……”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怕我配不上你？”
“是啊。”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势利眼，甚至满脸正经的道，“你说你前面好歹有个国舅爷在，除非你是国舅爷的爹——国丈，否则怎么配得上我？”
“如果我是皇帝呢？”
“……”
陆卿卿诡异的看了他一眼，“这种话乱说，你不怕被杀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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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上官惊澜开口，她又补充道：“不过，人证物证俱在，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过她。”
“……”
他被这女人冷淡的态度激怒，原本小鱼怎么样他并不关心，可她的语气却让他的胸口闷痛的如同堵了块大石，目光阴鸷如水的盯着她，“你都已经想好怎么样了，还问我想怎么样？”
陆卿卿的眸光微动，“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挑衅你的。”
是，她不是故意挑衅，她只是没有放在心上。
她只是想告诉他这个事实，可他要听的并不是这个事实。
“虽然刚才我说，不稀罕你偶尔发散出来的一点善心，不过现在这话我收回。”
陆卿卿平静的看着他道，“你可以不把你的善心分给我，我也不需要，但是请你把你的公平之心分出一点来给你的儿子，至少不要让他被人害了还只能白白的吃这个哑巴亏，恩？”
“陆卿卿，你是在跟我讲道理吗？”
“……你非要这么认为的话，也可以吧。”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恻恻的道：“那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她以为他会袒护小鱼，放过那个害她儿子也是他儿子的凶手？
所有平静的叙述和委婉讲道理的方式，她以为是在安抚他，实则却挑起他最深处的怒。
这个女人，真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着他的底线。
男人骨子里那点深埋的劣根性全都被她轻而易举的翻出来。
陆卿卿看着他冷峻森寒的俊脸，啊了一声，像是刚刚反应过来，“所以你不止要为了叶纤衣跟我对着干，现在连个宫女也不肯让给我吗？”
上官惊澜手中力道骤然收紧，疼得女人猝然皱眉。
他冷冷的开腔，“那是叶纤衣的宫女，她若出事，叶纤衣也会很难过，恩？”
“……”
女人一时语塞。
许久才缓缓的到：“叶纤衣不是口口声声说她跟这件事情无关么，想必她这么善良这么高洁，要是知道小鱼真的犯下这种错，也不会姑息养奸在身边放着一个谋害皇子的人被世人指指点点吧？以后你们俩可还要长长久久的过呢，为了个宫女担此骂名，似乎不太值得。”
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跟叶纤衣有没有关系，但是跟小鱼有关是毋庸置疑的。
叶纤衣要是真如刚才表现出来的这么纯情无辜，应该就没有立场再插手这件事。
原本小鱼作为青鸾宫的人犯下这样的罪，叶纤衣就难辞其咎，如果还要出面力保，只会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和她脱不了干系，到时候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当然，陆卿卿还是觉得，这件事最好跟叶纤衣无关。
否则她也不敢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到时候上官惊澜又要出面来保，她大概又得费很大的劲儿才能弄死那个女人。
繁杂的琐事让她的目光变得又深又沉。
上官惊澜看着她说完这番话以后依旧寡淡的毫不在乎的模样，心口重重落下一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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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眯了眯眼，低头似乎想要亲吻她的脸颊，可最终还是在一寸之遥的地方停下。
“为了你，我不怕。”
陆卿卿想要后退跟他保持在安全距离，可是男人按着她的后脑不让她动。她的脸有些僵硬，这样的亲密，会让她产生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她蓦地抬眸直视他，“你的情话说的真好听，可惜你只把我当成其他女人的替代品吧？”
上官惊澜脸色微微一滞。
女人浅笑挽唇，“你有没有想过，从一开始就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误以为而已，如果我没有说谎，如果我真的不是她，你这种寻求替代品的慰藉的行为就是在背叛她？”
不过也说不上背叛，李家的女儿李晴不是早就入宫为妃了么？
还有那个叶纤衣，一直在他的后宫里。
哪怕他如今已经恢复所有的记忆，也于事无补，她的死给他造成的不过是无法弥补的遗憾。正是因为遗憾，所以才会怅惘惋惜甚至自我陶醉的忏悔，毕竟曾有过一段感情。
男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并不刻薄的甚至没有任何指责的用词，却像是针刺一般扎在他心上。
如果她不是，那么他的确就是把另一个女人当成她，以此寻求慰藉。
这两天，他甚至没有时间陪着龙吟宫里的骨灰盒。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主动后退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低眸面色沉沉的望着她，“无论如何，至少这半个月我是你的主顾，所以离其他任何男人都远一点，恩？”
她笑着答应，“好。”
……
陆卿卿回到房里，刚推开门就看到坐在里面嗑瓜子的凤权倾。
她扶着额，“师傅，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如果他跟我一起进来怎么办？”
“我看到他走了才进来的。”
凤权倾扔掉一颗瓜子壳儿，狐疑的碎碎念道：“不过他特地来一趟，竟连你的屋子都没进就走，你是不是又没忍住说什么刺激他的话了？”
“……没有啊。”
陆卿卿走到她身旁，看到桌上已经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她顿时头皮发麻，觉得有些恶心。这四年多的时间她每天都要喝药，甚至有长达三年的时间她是浸泡在药浴中解毒的，所以现在闻到药味简直就想吐。
但是短暂的厌恶过后，还是拿起药碗灌进嘴里。
“喏，给你个蜜枣。”
在她喝完以后，凤权倾笑眯眯的从荷包里拿出一个蜜枣给她。
陆卿卿赶紧丢进嘴里，吁了口气。
凤权倾有些心疼的皱眉，但嘴上还是笑着揶揄，“喝了这么久，你怎么就是不能习惯呢？”
陆卿卿咬唇，“你试试？”
“我又不是傻子，没病还喝药。”
凤权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那个……楼言之住在醉仙楼，上官惊澜迟早会确定你的身份。他现在已经让人注意醉仙楼这边的动向了，你真的不打算把姓楼的赶走吗？”
陆卿卿意味不明的弯了弯唇，“我也从来没想过刻意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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钝钝的疼痛袭来，心口收缩，逐渐将这并不分明的错觉蔓延到四肢百骸，然后在某个瞬间忽然扩散到最大最强烈值，猝然间无比尖锐的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已经连火都发不出来了。
“陆卿卿，你说的对。”
上官惊澜狭长的凤眸紧紧攫住她的眼睛，“她要面对世人的眼光，所以大概不会偏袒小鱼。”他嗓音低低的道，“你不止聪明，还这么善解人意替我们考虑的如此周到，真该谢谢你。”
“……”
陆卿卿明显松了口气。
虽然男人的话阴阳怪气的让她觉得怪怪的，但是他好像不打算跟她争小鱼。
这就好，省得她多费力气。
陆卿卿低眸看自己被捉住的手腕，从最开始的疼痛到现在手骨已经麻痹似的察觉不到疼痛，只是僵硬的泛酸，“那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她皱着眉说道，“既然你特地过来跑一趟就是为这件事，那现在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你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
从她明显松口气到她又平静的让他走，上官惊澜将她所有细枝末节的神情都收入眼底。
她是真的不在乎。
哪怕他说，她善解人意的替他和叶纤衣考虑周到，她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为他刚才终于赞同她的想法而松口气——她的注意力，始终集中也仅仅集中在小鱼的身上。
脑子里有根紧绷的弦噌然断裂……
上官惊澜蓦地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压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墙上，颀长的身影欺压而上！
“啊……”
陆卿卿大惊，意识到自己出声惊呼，又连忙将声音咽回去。
她瞪大眼睛看着视线中逐渐放大的俊脸，男人菲薄的唇直直朝着她的嘴角贴来，起初那一瞬因为动作太急没有贴稳，所以撞得她嘴唇都要破皮了，疼得眼冒金星。
妈的！
陆卿卿眼泪都要掉下来。
男人很快就调整方位吻到正确的位置，再次将她堵住，刚才被撞得发麻的唇现在却被狠狠的扫刷汲吸着，依旧是麻痹的感觉，可这一次的疼痛发麻却带着深入骨髓的震颤。
连呼吸都在颤抖，心脏狂跳不已。
膝盖上和腿上被她连踢带踹，上官惊澜的身形稳如泰山一动不动，过分的用尽全力的把她胸腔里的气息全部掠夺，她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挣扎着打他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她的身体彻底软下，上官惊澜这才放开她。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蓦然扇在他的脸上。
上次的痕迹已经消退，今日这俊脸上又浮起新的鲜明的色彩。
上官惊澜微微的眯起眼睛，低眸对上她的视线，女人正狠狠的盯着她，那张寡淡的脸上终于浮起丝丝缠绕的怒意，“到这个时候还贼心不死，你脑子里都被jing虫填满了是不是？”
他淡淡寥寥的勾唇，“男人么，这辈子求的无非就是钱权女人，你说这颗贼心能死吗？”
“……”
王八蛋。
他就是有本事让她破功。
“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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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的听，好像听到她如是说。
可是当他环顾四周想要把她找出来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男人喉结滚了滚，眸中仅有的那丝光亮逐渐的消失退化成暗无边际的暗淡。
“父皇？”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唤他。
上官惊澜眸光微凝，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敛眉转身，“砚儿，今日的功课做完没有？”
“恩！”
上官砚点点头，怀揣着一丝期待问道：“都做好了，父皇要检查吗？”
“不必。”男人淡淡的道，“父皇带你出宫吧。”
“……”
上官砚惊讶的看着他，原本已经露出的失望顿时变成欣喜，“出宫玩吗？”其实他长这么大不是没有出过宫，但要么就是跟屏夏姑姑，要么就是其他侍卫太傅带他去的，父皇几乎没有带他出去过，更别提是跟他一块儿玩了，“只有我跟父皇吗？”
男人眸色加深，“恩。”
他的大手牵起他的小手，缓缓的往外走。
……
陆卿卿从韩府回到醉仙楼，已经是十分疲惫。没在大堂里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她松了口气，不过想着他很可能又在她的房里等着，又是一阵烦躁涌上心头。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对面的拐角处一大群人围在一起热闹的不知在干什么。
陆卿卿皱皱眉，又从楼梯上下来走过去，拨开人群淡淡的问了句，“怎么了？”
众人见是她，脸色顿时都变了。
有些没见过她的真容的惊艳无比，便是那些见过的也移不开视线，只有一个小丫鬟回答她，“唯情姑娘，这里有个可爱的小孩子，大家伙儿觉得好奇所以才聚在这里看看。”
小孩子？
青楼怎么会有小孩子？
陆卿卿环顾四周，这才从缓缓散开的人群深处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当那张熟悉的小脸映入眼帘，她狠狠一震。
那一刻，如遭雷击。
阔别四年，小男孩长大许多，俊俏的小脸有着与他年纪不符的沉着稳重，眉眼染着几分与那个男人极为相似的神情，虽然如今才六岁，可是不难看出是那个男人的亲生儿子。
是念念。
也是她的儿子。
陆卿卿深深的吸了口气，攥紧手心走过去，“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带你来的？”
“母……后？”
上官砚睁大眼睛，小脸上写满诧异与激动。
虽然沉稳持重，可终究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遇到惊讶的事情根本无法控制。
有人惊讶的道：“唯情姑娘不愧是唯情姑娘啊，就连小孩子都抵挡不了你的魅力，竟然开口跟你说话了！刚才我们逗他都不理我们，还以为是受惊了呢！”
他们都没有听清楚上官砚念出的那两个字是什么，也没往那方面想，只当是他随便嘀咕。
“就是啊，还以为是个小哑巴呢！”
陆卿卿蓦地眯眸，冷冷扫了对方一眼。
面无表情的冷意不再是那个魅惑勾人的妖女，这一刻宛若是个不容侵犯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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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被她身上的气势所威慑，立刻闭嘴不敢再出声。
陆卿卿搀着念念的手，“小朋友，跟我回去好吗？我带你去找你的父母，恩？”
“……”
上官砚有些为难的看着她，虽然知道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可是眼前这个分明就是父皇画中的母后，是那个所有人都告诉他去了很远很远地方的母后……
所以十分纠结之下，还是没忍住点了点头，“好！”
陆卿卿把他带回了自己房里，哪怕知道这或许是上官惊澜的试探，终究做不到视若无睹。
四年，四年时间她在西凉，对那个皇宫唯一无法割舍的就是念念。
日思夜想，怕孩子挂念她会吵着哭，可又怕孩子就这么忘了他。
无比矛盾的心情，如今见到竟连相认都不敢。
“小朋友，谁把你带来这里的？”她目光深深的近乎贪婪的望着他。
“母后，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上官砚的声音有些委屈。
陆卿卿咬了咬唇，“是啊，我不认识你，但是你这么可爱，我可以勉强把你送回家里去。”
上官砚脸上露出失望，“我父亲让我在刚才那里等他，他应该会过来找我。”
女人眸光流转，“父亲？”陆卿卿把他抱起来放在一边的椅子上，淡淡的道，“那你在这儿坐着等他，我让人拿点好吃的东西过来给你吃。”
她说罢刚要转身，手腕却忽地被小朋友捉住，“漂亮姐姐，我不想吃，我想跟你在一起。”
从母后变成漂亮姐姐，陆卿卿一下子有些哭笑不得。
她转身重新在小家伙面前蹲下，忍不住捏着他的脸颊，“我跟人说完就过来陪你，好吗？”
上官砚眨了眨大眼睛，“我不想吃。”
陆卿卿的手在他手上流连忘返一般，不停的深呼吸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的眼眶红红的看着他，“那好吧，我们不吃了。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砚。”
“砚儿，是吗？”
“我父……父亲就是这么叫我的。”
虽然他年纪小，但还是懂得在外面不能随便叫父皇。
陆卿卿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跟他说，可是房门却一下子被人推开，上官惊澜从外面走进来。
“父……亲！”
念念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快步朝他走过去。
上官惊澜看了他一眼，摸摸他的脑袋，目光又转到那边蹲着背对着他们的女人身上，许久都没有开口，看着她也蹲在那边没有动的身形。
陆卿卿起身转过来时，神色已恢复如常，“我还以为是哪个父亲这么不负责任，原来是你把他丢在这儿的？”她淡淡的道，“你不知道青楼是什么地方，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来？”
男人微微的眯起眼睛，漆黑如墨的双眸逼视着她，“你想管我的家务事？”
陆卿卿哂笑，“哪儿敢呢，就是几句忠告而已。”
“我在这里自然不会让他出事。”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把他带来这儿就是个很不明智的决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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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
他还什么都没说，这女人就把他堵得死死的，什么话也不用说了。
晦暗阴沉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你不说话会死是不是？”
陆卿卿淡淡的道：“不说话当然该死，否则怎么就劳动皇上您亲自跑到牢里去杀人呢？”
“你说什么？”
男人狭长的凤眸蓦然眯起。
陆卿卿轻轻哂笑，目光却透着说不出的尖锐与讽刺，“你好端端的跑那种脏地方去看那个宫女，前脚刚走人家后脚就死了，不是你杀的难不成是我吗？”
“陆卿卿！”
这女人竟然怀疑他？
至少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都从来都没说过也没想过要怀疑她，她竟然敢怀疑他杀人？
两人的对话落在叶纤衣耳朵里，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她坚持认为小鱼是无辜的，可现在，这个男人竟然为了陆卿卿把小鱼杀死？
他怎么能这样？
陡然一阵气血上涌，叶纤衣两眼一翻，纤弱的身子便直直倒下。
上官惊澜立刻将她接住，目光却盯着陆卿卿，女人脸上笑意嘲讽，“你不会想说是我把她气晕了吧？没看她穿的跟大夏天一样么，病人还敢穿成这样出来乱跑，不就是为了晕倒？”
“……”
男人喉结滚动，“你别得意，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陆卿卿看着他转身的背影，不由的嗤笑出声，“上官惊澜，作为男人哪怕你自认禽兽也真的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有事没事的总跑来找我，叶姑娘真的会生气的。”
“……”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男人的脸已经彻底黑成锅底。
……
上官惊澜走后，陆卿卿立刻让人查了地牢的守卫。守门的表示除了皇上以外并没有其他人进去过，她便又让人去查小鱼死的那间牢房。
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或许是上官惊澜或许不是，但是不管怎么样，有人要害念念肯定是真的。
整个下午过去，有人过来告诉她，上官惊澜的人也在查那间牢房。
陆卿卿不管他是什么意思，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就由着他。
终于在天黑以后，那些侍卫查出点端倪来——牢房里有密道！
密道的终点是宫里另一处废弃院落，如果小鱼的死跟上官惊澜无关，那么凶手肯定是从那密道进去的。而挖密道这样的事，连上官惊澜这个皇帝都不知道，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陆卿卿的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一道人影来。
她的眉心微微一蹙，神色紧绷着显得有些凝重。
男人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正在想事情，所以转身看到人影的时候吓了一跳。
看清楚那张脸，陆卿卿脸色蓦然闪过一丝怒色，“你跟个鬼一样站在我后面干什么？”
“你不是号称洞察力敏锐么，我站在你后面这么久你都没发现，还好意思问我干什么？”
“……”
所以，她在自己的房间里还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如果有人过来她没发现，也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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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分明的眸底晕开几丝不自知的恍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已经拒绝过了？”
男人不答反问，“李璜现在还在刑部大牢，你也应该知道，恩？”
陆卿卿笑意更加的散漫慵懒，“对啊，所以你的势力好像真的比国舅爷还大呢。我前几日问你儿子叫什么，他说他叫上官砚——上官可是国姓啊，莫非你真的是哪个皇亲国戚？”
她的手指还在不断的把玩他的衣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偶尔几次会碰到他的身体。可又不是那种很明显的碰触，似乎只是不经意的滑过，弄得他心里也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样。
心痒难耐。
上官惊澜眸光渐深，“如果是，你就愿意？”
“非也。”她意味深长的摇摇头，笑容愈发娇艳，“一个有儿子的皇亲国戚，至少说明你的后院里肯定会有一个女人。到时候我要应付你还要应付你的女人，哪有现在潇洒自在？”
“……”
这个女人，越来越懂得欲擒故纵。
上官惊澜淡淡的想，所以有时候男人真的不是看不穿女人那点小把戏，只要不是自以为很聪明的班门弄斧，这种小把戏反而让人涌现出一种更深层的征服欲。
“如果我的儿子，是陆卿卿的儿子呢？”
女人笑意微僵。
他的意思她不会不明白，不就是说，那唯一的一个女人已经“死”了吗？
陆卿卿眼底几不可察的闪过嘲弄。
可惜那位新晋的李妃和早已存在多时的叶姑娘也是他后宫里的成员，这男人是想欺负她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故意在言语上模糊概念吗？
她淡淡的笑着反问，“你的后院没有女人？”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挑眉道：“你这人虽然看着人模狗样的，不过嘴里没一句真话，所以你说了我也不信，还不如我自己去看看呢。”
人模狗样？
呵。
上官惊澜气笑了，意味不明的道：“我的后院，进去容易出来难。”
陆卿卿缓缓站起来，在视线上跟他保持平视，“万两黄金，你一共拥有我半个月的时间，现在过去……七天吧？所以还有八天，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跟你回去看看。”
她想念念了。
也想叶纤衣了。
多年不见，不知道那个女人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陆卿卿竟无端的生出几分诡异的期待来。
她看着男人沉默不语的样子，颦眉一蹙，“不好吗？”
上官惊澜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拍了拍她的脸蛋，“你亲我一下，我考虑考虑。”
陆卿卿脸色一僵，蓦地笑了出来，“你是不是不敢啊？”她讽刺道，“口口声声说什么要我跟你，其实你府中藏着不敢对外人言的河东狮吧？怕她看到我会吃了你啊？”
“就算要吃也是吃你。”男人淡定的道，“我说了，你亲我就可以考虑。”
“……”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
飘忽的视线微微错开，望着窗口的方向。
每一次拒绝，都让上官惊澜更觉得她像陆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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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白了他一眼，“出去。”
“你觉得我过来以后会这么简单的出去，那我还来干什么？”
“既然知道每次来都会被我赶，何必舔着脸跑过来？你的脸皮就这么厚，不打算要了？”
男人定定的看着她，“这就好比你明知道赶不走我，还非要做无用功是一个道理。”
陆卿卿，“……”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已经到嘴边的损人赶他的话变成，“那你坐下，站着看到我头晕。”
不意她的态度会变化的这么快，上官惊澜一愣。
女人凉湛湛的视线不耐的扫过来，“不想坐就滚出去。”
上官惊澜蓦地蹙眉，“陆卿卿，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句句带刺？”
“听不惯就滚。”
“……”
死女人。
他在她身后的凳子上坐下，目光定定的落在她的脸上。
她似乎有什么心事，脸色并非寻常的拒人于千里的冷淡，也不是刚才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那种非要赶他走的怒容，好像隐晦的盘算着什么小计谋不愿让他知道，但是脸色十分平静。
于是他不愿深想。
这样难得的正常共处，让他没有心情去想别的。
陆卿卿很久都没有开口，上官惊澜想起念念的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小鱼的死归咎于我，大概在你看来我很有动机，但是我没有。而且她的死，恰恰说明念念中毒的事有蹊跷。”
“恩，我知道。”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陆卿卿看了他一眼，“如果我说，我怀疑叶纤衣呢？”
他皱了皱眉，“你非要事事针对她吗？”
不是他要袒护叶纤衣，而是叶纤衣跟这件事的关系怎么看都不大。
女人轻笑，“我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了？不好意思啊，下次我会注意的。”
“……”
男人眉眼阴沉的瞪着她。
其实陆卿卿心里确实有个怀疑对象，倒也真的不是叶纤衣，只不过看着面前这个对过去一无所知的男人，她好像生不出什么分享的意图，很多事情解释起来都太麻烦。
她倒了杯水给自己，拿到嘴边喝了一口便放下。
上官惊澜淡淡的面不改色的拿过去也要喝，被她眼疾手快的制止，“你干什么？”
他淡淡的掀眸，“喝水，还能干什么？”
陆卿卿看神经病一眼的看着他，“这是我的杯子，你要喝水不会自己倒吗？”
男人神色愈发正常，“你的跟我的有什么区别，你口水我都吃过，喝你点水会死是不是？”
“……”
“你……”她气笑了，“好，我给你倒行了吧？”
说罢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将他手中那个抢过来，换了个新的杯子准备给他倒水。
这一刻的她，有些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是今天从早到晚的事情都不曾发生的那种。
可她不可能忘记。
上官惊澜脑子里又闪过她那句有关“成全”的话，英俊的眉眼倏地被一层阴霾笼罩，看着她寻常倒水的样子，他忍不住想要说点什么，“今天早晨青鸾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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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他以为她真的会拒绝的时候，女人却忽然踮起脚尖攀附着他的肩膀，红唇缓缓贴近他的脸，男人低眸看着她脸上的迟疑和纠结，嗓音低哑的问道：“怎么，很难下口？”
她的嘴角上扬，“我在想亲哪里好。”
上官惊澜眼睛眯起，“嘴，鼻子，脸……”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她蓦然后移到他的耳畔，以为她有话要说，结果女人一口咬下去。
不是嘴巴鼻子和脸，而是耳朵。
在某种意义上，耳朵是特别敏感特别暧昧的一个部位。
但，她不是亲的，而是咬的！
“唯情。”男人低哑的嗓音透出几分危险，“你是不是想试试我的底……”线。
上官惊澜的话再次顿住。
刚才被她咬过的地方，此刻又被她含住，她温软的舌尖舔过，像是蓦然有电流流窜全身。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又滚，眸光暗了好几个度。
等他反应过来按住她的身体，女人已经稍稍退离他的耳垂，笑着将馨香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里，“挑战什么？你的底线吗？”她吃吃的笑着，“这样算亲了你吗，合格没有？”
男人将视线对准她笑靥如花的脸庞，“情场高手。”
她权当他是夸奖，扬眉笑笑，“那是自然，否则你以为我仅凭一张脸当坐花魁之位么？”
“……”
上官惊澜敛眉，脸色隐约间似乎阴沉几分，冷声绷着道：“既然这么厉害的了解所有男人的心理，难道你不知道，男人并不喜欢你自诩情场高手？”
“不然你还想来青楼找清纯玉女？”
她施施然的脚后跟落地，“那不如换个地方，直接去老鸨手里买个处吧。”
……
上官惊澜终于还是把她带回了宫里。
当马车来到宫门口，她故作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皇宫？你该不会真的是皇帝吧？”
男人睨着她，“把你的口水擦擦，别明知故问。”
“……”
陆卿卿笑着把玩着发梢，“呀，原来还真是？”她的惊讶写满整张脸，随之而起的还有揶揄的笑意，“我哪里是明知故问啊，虽然知道你姓氏上官，但说不定是其他的皇亲国戚呢？”
上官惊澜凉笑，“就装腔作势这一点来说，你跟她也很像。”
“……”
陆卿卿无趣的撇了撇嘴，把脑袋望向窗外看风景，不再理他。
坐着进去的时候，陆卿卿满心以为能碰上御花园里溜达的人，至少远远看一眼也好啊。
可是很不幸，设想失败。
她倒是也没有太在意，反正七八天的时间，总能碰上的。
站在那座深邃高雅的宫殿前，陆卿卿看着上方“龙吟宫”三个大字，眼眸微微的眯起来。
阔别已久。
好像上一次来这个地方，还是他从南诏回来之前——自他回来，她就再也没有住过这里。
是他亲口把她赶走的。
“看什么，还不进去？”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来，声音空灵幽远，“我在想啊，难道我以后要住在皇帝的寝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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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还没回来？”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没回来？
念念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她不可能是带着念念去瞎逛的，就算往日带念念出去玩也不会到这个时辰还不回来，所以她故意闹失踪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放心吧，我会让你们看到我的诚意。】
她昨晚的话言犹在耳，似乎每做什么事情之间，她总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只是那些话在当时听来都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她做完以后才能被联系起来。
这个女人的心思，复杂难测。
“还不让人出去找！”
帝王一声冷喝，韩律立刻带着侍卫出去满京城的搜。
屏夏看着他勃然大怒的样子，劝慰道：“皇上，或许娘娘只是忘了时间，很快就回来的。”
上官惊澜瞥了她一眼，喉结滚动，“你出去吧。”
她不会回来的。
那个女人早就算计好一切，从劫狱开始，放走所有被他关起来的人，不动声色的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什么，只留下几句意味不明的话，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安安心心的离开是吗？
陆卿卿。
男人薄唇微动，无声的咀嚼着这三个字，心底忽然缠绕出绵长的咬牙切齿的怒。
……
陆卿卿走的时候并不是抱着逃亡的念头，只是单纯的想要离开而已，她也没想过上官惊澜会对此有异议，所以她也没有刻意的掩藏行踪。
去齐王府走了一趟之后她还去过南山寺看过陆夫人，然后才带着念念出城。
那时天色已晚，她选了间上好的酒楼落脚，准备明日继续往西走。
“宝贝，来喝药了。”
她拿着刚刚从医馆煎好的药，哄着念念喝药。
小家伙可怜兮兮的将那苦涩的药汁吞下去，复又疑惑的看着她，“母后，我们去哪里玩？”
陆卿卿想的是先去西凉，等过段时间再决定往哪里走。
到时候东临也好西凉也罢，天下之大不会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此行若是巧的话，路上还能遇到凤权倾，不过她现在还没来得及写信告诉凤权倾不用来这儿，想到凤权倾她的脸上闪过些许暖意，“母后带你去看你一个漂亮的姨姨，好不好？”
念念睁大眼睛，“漂亮姨姨？”
“恩，是啊。”
“比母后还漂亮？”
陆卿卿好笑，“对，比母后还漂亮，所以你也很想见她对不对？”
这小家伙，现在就这么喜欢美人，长大说不定就是个贪色之徒，跟他那鬼父皇一个样儿！
想到那个男人，她的笑意隐隐淡去几分。
却听念念道：“可是蜀黍，父航……”
叔叔，父皇。
陆卿卿敛下眸，淡淡的安慰道：“不是刚刚才去见过蜀黍吗？以后他还会来看你的，不用舍不得。”她轻轻捏着念念的小鼻子，眸色更深，“至于你父皇……”
等念念长大些，可以自己出行了，她不会阻拦他去看他父皇。
不过她的话并未说出口，踹门声骤然响起。
“砰——”的一声，在这安静沉寂的空气中掀起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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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知道哪里来的熟悉感！
这个人，像陆卿卿。
其实她只在多年前的宫宴上偶然见过先皇后一次，之所以会这么熟悉的将那般容貌铭记于心，是因为她入宫为妃的理由——所有人都说，皇上能看上她不过是因为她与先皇后有几分相似，否则不会如此看重她立她为妃又重用李家。
起初她还不信，满怀着少女心觉得那是真爱，觉得所有人胡说，可是时间长了她就渐渐的明白过来，那个男人是不可能爱她的，他甚至很少主动去看她。
除去有些时候目光深邃的看着她，像是透过她的容貌在看什么似曾相识的人……
李晴抿了抿唇，缓缓走到对方面前，就听小渣子道：“唯情姑娘的身份奴才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她是皇上带回来的人，所以李妃娘娘……”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李晴也明白了。
她蓦地咬住嘴唇，皇上亲自带回来的人，其行为含义毋庸置疑。
所以现在，那个男人找到比她更像的替代品了吗？
当初立她为妃的时候，帝王也不过派人传了个旨，如今却是亲自把人带回来！
“唯情姑娘……”
她正要开口，陆卿卿却忽然不悦的看向小渣子，“小渣子，你莫不是对我的身份有什么不满意？刚才我才跟你说过，我是你们皇上从醉仙楼买回来的，怎么你的记性这么差呢？”
“……”
小渣子头皮发麻。
李晴瞳孔骤缩，不只是她这层卑微的身份，更因为她这张脸！
刚才看侧脸相似，现在看正脸更为相似！
除去那么几分细看之下的区别，其他的五官竟是一模一样！
难怪啊，区区一个青楼女子也能被帝王亲自带回来，另眼相看。
李晴忽然觉得难以呼吸，当替代品见到更相似的替代品，唯一的结局就是被无情的抛弃。
“唯情姑娘原来是青楼女子。”李晴听到自己讽刺道，“不知能不能与姑娘单独聊聊？”
“不行。”陆卿卿笑着拒绝，“皇上说，要小渣子公公随时保护我，免得我被人欺负呢。”
“……”
皇上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小渣子欲哭无泪的想，现在看来分明就是您欺负别人啊！
李晴的脸色变了变，她身后的宫女更是厉喝道：“大胆，一个青楼贱婢见了娘娘也敢不行礼，还这么胆大妄为拒绝娘娘的旨意，你是活腻了不成！”
“青楼贱婢？”
陆卿卿缓缓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眸宛若闪过锐利的寒光，“你再说一遍。”
“我……”宫女有些胆怯，但还是怒道，“说就说，你一个青楼女人竟敢这么大胆冲撞我们娘娘，难道你不知道娘娘是皇上最宠爱的也是唯一的妃子吗？”
“唯一？”她嗤然笑道，“可是你们皇上说，要立我为妃呢。”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一震。
李晴的脸色已经不能更难看，宫女疾呼，“不可能！”
她蓦地上前，巴掌已经朝着陆卿卿甩过来。
可是没动着手，就已经被陆卿卿狠狠的拧着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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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吓得在她怀里猛地哆嗦了一下，陆卿卿还以为是遇到什么歹徒，正想着她的人为什么没有动静，紧接着就看到那张熟悉的阴沉至极的面容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瞳孔骤敛，难怪没有人敢拦他。
原来是上官惊澜。
陆卿卿在看他的同时，面前的男人也在看她。
她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还是穿着她最喜欢的水红色裙襦，厚厚一层包裹着却并不显得臃肿，反而衬得她愈发娇小白皙。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大概是她今日不施粉黛的样子看起来更加的清透爽利，少了几分冷艳逼人的气势，多了几分柔软的娇态。
此刻的她看起来完全不是在“逃跑”，而只是悠闲的出来走走逛逛，甚至是闲散游玩。
屏夏说她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衣服首饰包括那宫里的所有一切都没有，好像所有的东西全都被她割舍，好像她从未属于那个皇宫也从未对那里有过任何留恋。
她只带走念念。
上官惊澜微微的眯了眯眼，逆光的身影缓缓朝她走过去，带着逼人的凌厉气势唤着她的名字，“陆卿卿。”他薄唇轻启，“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陆卿卿淡淡的笑着，“不是说好的我会成全你们，所以给你们腾地方吗？招呼早就跟你打过了，你当时也没说什么，何况昨晚你不是还催着我成全你们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朕什么时候……”
他含着怒意的话只说了一半便顿住，忽然想起她所谓的“催着”。
【陆卿卿，你要成全我跟叶纤衣怎么不做的更干脆一点，把这些人留下来当你的诚意？】
【放心吧，我会让你们看到我的诚意。】
他当时只是震怒于她劫囚，和那所谓的成不成全根本没关系！
不过很显然，这种话跟她说了也没用，她大概只会翻两个白眼讽刺他几句，还顺便落他个巧言令色善辩的罪名——虽然他在她这里的罪名已经够多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条。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直线，“如果朕现在反悔了呢？”
“……”
陆卿卿脸色僵了两秒，“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可能！”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所以，你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
“……”
这男人是不是有毛病，她什么时候在征求他的意见了？
陆卿卿扫了眼他身后的侍卫，韩律站在最前方，外面少说也有几十个人。
明显敌众我寡的形势让她不得不把怒气压下去，“上官惊澜，你现在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她气笑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孤儿寡母？
这女人是当他死了么？
男人敛眉，同样按捺着怒气告诉自己，他今天过来的目的只是把她带回去，而不是跟她生气也不是跟她吵架发泄，他抿了抿唇，“你过来，站到我的身后，你们就不会是孤儿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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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动着手，就已经被陆卿卿狠狠的拧着手腕，“啊”的一声惨叫出来。
陆卿卿笑看着她扭曲的表情，“没有人告诉你，动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吗？”
“啊……啊，放开我！”
宫女脸色惨白的尖叫。
李晴咬了咬牙，“姑娘怎可如此？就算我的婢女说话不好听，你也不能动手啊！”
“好像是她先动手的吧？”陆卿卿讽刺的看了她一眼，“你连自己的奴才都没管好，还想管我？”但她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不过确实，连你自己的弟弟都没管好，何况宫女呢。”
李晴的脸色又是一变。
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前两日听说李璜在青楼冲撞皇上才会被抓，可是皇上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当时她还觉得不可思议，现在想来，原来这些事情是早就有预兆！
皇上就是为了这个女人关她的弟弟！
“李璜是因为你才被降罪的。”她冷冷的皱眉，“对不对？”
“李妃娘娘倒是挺聪明的。”陆卿卿笑意盎然。
她饶有兴致的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当时你那个弟弟啊，别提有多惨了——他不停的喊着自己是皇帝的小舅子，却不知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他口中的大舅子啊。后来被韩律抓走的时候，还说什么自己肯定要找姐姐给他讨回公道，却不想她姐姐无能，讨不回个什么公道……”
“……”
李晴看着她娇笑不止的模样，一时恨不得上前撕烂她的嘴！
何其刺眼！
皇上怎么会这么眼拙，看上一个青楼女人？
她冷冷的上前，低下头到她的耳边冷声威胁，“你以为皇上是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看你长得比本宫更像先皇后，所以把你当成新的替代品而已。说来说去，你就是个青楼贱婢，等皇上的新鲜劲过去找到更像皇后娘娘的人，你就会沦为最惨烈的奴仆，被本宫活活弄死。”
替代品？
很可惜啊，她就是那个正主儿。
陆卿卿敛了敛眸，不咸不淡的开口，“是不是生活中的求而不得太多，所以你只能幻想未来某天弄死我？逞口舌之快的人我见多了，没想到李妃娘娘也跟他们一样幼稚。”
“……”
李晴的手蓦然掐住她的肩膀。
陆卿卿手心一下子握紧，招式还没来得及打出去，身上的力道就陡然一轻！
她微微敛眸收起内力，转头淡淡的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人，嘴角扯了扯，“皇上后宫里的女人可真是厉害，就像是我来之前说的那样，应付他们比应付你还麻烦。”
众人脸色又是一变！
都道这女人是帝王亲自带回来的新宠，却不知她还敢这么口无遮拦的与帝王说话！
李晴的眼神甚至是不可置信的。
别说是这么肆无忌惮的语气，她就连个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拥有过。
为什么同样是替代品，这个女人却比她幸运这么多？
她咬唇解释道：“皇上，臣妾没想为难她。是她提起臣妾的弟弟，所以臣妾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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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也是早就猜到他的答案才敢这么试探——念念她是不可能放手的，从小到大都是她养的儿子，这男人不过就出了个精zi而已，哪里来的脸跟她抢？
被她一试，果然如此。
陆卿卿蓦然笑了出来，“你这是干什么？就算念念跟你的父子关系注定无法改变，可是我这个皇后真的是可以随时被废黜的，你不让儿子走也就算了还想连我一起阻止？”
男人目光紧紧攫住她的眼睛，“念念还这么小，你舍得离开他？”
“不舍得啊。”
她说完看到男人仿佛松口气的模样，可陆卿卿又凉凉的继续道：“不过不舍得也没办法啊，你既然跟他这么父子情深，我不把他让给你好像都没法离开，那我只好忍痛割爱舍得了。”
“陆卿卿，你怎么这么无情！”
她竟然连儿子也不要，为了离开他不择手段。
明明念念是她唯一对那个皇宫留恋的地方，所以她一块儿带走了，可就在他以为这是她无法割舍的感情时，她却轻而易举的让步告诉他，就连儿子也可以让给他。
她睁大眼睛惊讶的道：“怎么是我无情呢，分明是你强迫我割舍啊。”
“朕什么时候强迫过你！”
他沉戾的嗓音，让她那些故作姿态的惊讶全部敛去，化作冷淡的从眼底深处透出来的嘲弄，陆卿卿淡淡反问，“你没强迫我，你只说念念必须留下，所以，难不成要我一起留下吗？”
“有什么不可以？”
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陆卿卿眸光微动，浅笑勾唇，“你觉得我千辛万苦的跑出来，会再傻的跟你一起回去吗？”
“没带衣服没带粮食，就抱着个孩子你还千辛万苦？”
“……”
这特么是重点吗？
陆卿卿横了他一眼，“不管怎么样，反正我不会回去。但凡你还有那么丁点的良心没有被狗啃掉，我觉得你也没脸跟我抢这个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带大的孩子。”
上官惊澜总算听明白她的意思。
从刚才开始，她说不要念念就是故意试探而已，其实这个女人根本舍不下儿子。
他勾了勾唇，“所以说来说去，你是孩子也不打算给，自己也不打算回，恩？”
“是啊。”
她凉凉的笑着。
可她的笑意却在下一秒蓦地僵住，男人动作极迅速的趁她不备把孩子从她手里抢走，得逞的道：“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的良心被狗啃得一点都没有剩下，不可能不跟你抢。”
“……”
王、八、蛋。
陆卿卿暗咒一声，看着男人怀里懵懂无知的孩童，气红了眼睛。
念念有些茫然的看着她，大约是看出她不太高兴，伸出小手朝着她挥了两下，又往前伸出去轻轻触碰着她的脸颊，软糯糯的嗓音咕哝着唤道：“母后……”
陆卿卿睫毛轻颤。
她抿了抿唇，也想要抬手去抱她念念。可是男人的嗓音却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响起，“你丈夫什么都好，儿子乖巧可爱，所有的便宜都让你占了，为什么非要固执的离开？”
“……”
陆卿卿动作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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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回来以后，御膳房的人才把准备好的晚膳拿来，陆卿卿鼓着腮抱着肚子坐在饭桌前不满的抱怨，“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不知道还有客人在，按时回来吃饭不行吗？”
男人脚步微顿，看了她一眼，女人委屈嘟囔的样子几乎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眸光微凝，“他们没给你准备点心？”
“谁要吃点心？”陆卿卿轻哼，“到了饭点当然应该吃饭啊。”
“抱歉，是我回来晚了。”
陆卿卿不跟他计较，在宫人们诧异的目光下拿起碗筷，也不等他就干脆的放了口米饭进嘴里，娇柔的话音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知道晚了还不赶紧坐下！”
“好。”
众人，“……”
大伙儿无不感慨，皇上脾气真好。
不对，应该说是对这位姑娘的脾气真好！
想想这几年，皇上每天冷着个脸，谁敢用这种口气说话？
就连正常说话都要屏息凝神呢！
陆卿卿吃的不多，上官惊澜特地让御膳房做的她以前喜欢吃的菜她好像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甚至有些她以前不喜欢的，她倒是还吃了点。
要么是故意的，要么……真的不是她。
上官惊澜发现不管什么样的细节，试探下来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结果，这个女人藏得太深。好像除非她亲口承认，否则他再怎么试探也不会有结果。
男人眸光深深浅浅的看着她，陆卿卿像是没有察觉，毫无异样的吃东西。
直到碗里的东西快完了，才笑着抬头问了句，“我今晚睡哪儿？”
女人靓丽的笑颜一下子直击他的心底，仿佛有那么瞬间的心跳失拍，“你想睡哪儿？”
她的左手撑着下巴侧过脸来看着他，右手拿着汤匙往嘴里小口小口的送汤，或许是灯光正好，她的笑容显得格外娇艳，“我想睡哪儿就能睡哪儿？”
上官惊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女人笑意艳艳毫不退缩。
“恩。”
“这么好？”陆卿卿挑眉，“那我就睡……”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的往龙吟宫的内殿瞥去，就在众人包括上官惊澜都以为她会说这里的时候，她却道：“那就凤央宫吧，听说砚儿就住在那里，刚好我这两日没见砚儿怪想他的。”
众人，“……”
又是一阵静默，众人正准备退出去的脚步也停顿下来。
如果他们没有出现幻觉，皇上刚才说的是……恩？也就是说，如果这位姑娘想在龙吟宫留宿，那她就能成为除去先皇后之外的唯一例外？
结果这姑娘还不领情呢！
不领情也就罢了，还狗胆包天的想要碰先皇后的地方！
小渣子暗暗抽了口凉气，赶紧朝着众人使个眼色，一个个纷纷匆忙的逃离这里。
结果他们走到的门口的时候，竟然听到帝王答应了，“好，朕送你过去。”
众人，“……”
诡异的奇迹啊。
……
上官惊澜把陆卿卿带到凤央宫时，她在门口停顿片刻，便缓缓的往里走进去。
屏夏以为男人是一个人来的，结果却意外的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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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面不改色的俊脸，她蓦地气笑出来。
“我儿子很乖很可爱我知道，可你是哪里来的脸觉得自己什么都好？而且是你亲口说的——永远不会接受我，迟早把我从你这东临皇宫里赶出去，这么快忘了？”
“……”
男人眸光微微一凝，狭长的凤眼不自觉的眯起。
陆卿卿眼底的嘲弄更浓，“现在一切都按照你想要的轨迹在发展，难道不是应该我来问你，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在我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持反对意见？”
当初在南诏，她让他回去的时候，就跟杀他全家一样的被他恨着。
后来回到东临，她喜欢他亲近他的时候，就跟放荡不自爱的女人一样被他轻视着。
如今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离开，他却又像个神经病一样死活要阻止她。
“上官惊澜，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要插上一脚反对两句才觉得痛快啊？”
“陆卿卿。”
在他叫出她的名字以后，就沉默下来。
许久，才把怀里的孩子重新给她。
陆卿卿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他会因为她两句话就改变主意，她只是眯起眼睛，小心的把念念抱回怀中，听着他嗓音低低的道：“那些既定存在的事没什么可解释的，但是现在你必须跟我回去——带着念念一起回到宫里，我会好好照顾你们。”
类似告白的话，以他独有的****霸道的口吻说出，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蛊惑之意。
好好照顾么？
陆卿卿的眸光微凝，黑白分明的眸中颜色深了几个度。
他此时此刻说的，正是她过去求而不得的。
或许是她求的还不够用力，只是当人真的处在那个环境中，就特别容易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在感受过他所有的爱意以后，再去感受那种强烈对比下的他，她无法忍受。
她怕自己心里仅存的一点美好也消失殆尽，所以宁可放手成全。
当是她最后的宽容。
空气中的沉默，唯有小孩子咕哝和嬉笑的声音偶尔响起，两个成年人都很安静。
她安静的垂着眸，男人安静的看着她。
良久，女人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字，“不。”
她拒绝了。
男人深不见底的眉间倏然闪过一丝冷鸷，“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
她就知道这男人本性难移，那几句好话大概已经用尽他全力了。
陆卿卿挑眉淡淡的朝他看过去，虽是仰视，淡漠的气势却丝毫不输给他，“那叶纤衣呢？”
“我想要你。”
男人注视着她的眼睛，平静而不容置喙的突出四个字。
陆卿卿心潮涌起几不可察的涟漪，眉眼微动，“你的意思是，你把她抛弃了？”
“她救过我，我会照顾她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她身上的蛊毒我也会想办法遍寻名医替她解，但是也只有这些——我想要的人，不会因为她而放弃。”
他不是没有努力过，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为之努力。
——
最近存稿准备爆更，暂更六千。十月头上有爆更，具体日期等编辑通知，到时会在文中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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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夏以为男人是一个人来的，结果却意外的看到她，那脸色瞬间就变了。第一感觉是娘娘回来了，可那张脸分明与娘娘不一样！
她又看向女人身旁的上官惊澜，“皇上，这是……”
“你好，我是唯情。”陆卿卿主动道。
“唯情姑娘？”屏夏勉强维持着笑意，“不知您和皇上驾临凤央宫有什么事吗？”
宫里已经传遍的消息，她也不会闭塞的不知道，只是不明白皇上把她带过来是什么意思。
上官惊澜淡淡的道：“她今晚睡这儿。”
屏夏张了张嘴，惊讶的看着他，“什么叫……睡这儿？”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开口，“哪个字听不明白？”
屏夏忍着震惊蹙了蹙眉，“皇上的意思是，让唯情姑娘住皇后娘娘的地方吗？”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才勉强平复，“奴婢斗胆，虽然姑娘长得确实有几分像皇后娘娘，可她毕竟不是。”
“所以？”
“这四年奴婢知道您待娘娘一番真情，也为娘娘的逝世感到沉痛惋惜，可是如今就这么让另一个女人不明不白的住进来，您的心里当真还有皇后娘娘吗？”
陆卿卿微不可察的皱眉。
上官惊澜蓦地冷笑，“你敢教训朕？”
屏夏忍着眼泪委屈却又执拗的道：“只望皇上能够体恤奴婢做下人的心思。您若真的喜欢这位姑娘，哪怕封她为后奴婢也不敢妄言，可若只是把她当成娘娘的替代品，那还是……”
“小渣子，把她拖出去！”
没等屏夏说完，上官惊澜便冷声下令。
陆卿卿微微一惊，“皇上。”
“怎么，你要替她求情？”
男人淡淡的目光投落在她的脸上，不复刚才那般沉戾的寒意，但还是噙着些许淡漠的凉色，细看之下似乎又有几分深沉不见底的暗黑探究。
陆卿卿手心无意识的攥紧，唇角扯开笑意，“只是个护主心切的奴婢，何必动怒呢？”
“白日里那个护主心切的奴婢，似乎没见你替她求情？”
陆卿卿微微一震。
他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打屏夏了，不是真的想打，而是为了试探她——同样的事情发生李妃的宫女和屏夏身上，前者她视若无睹甚至对李妃也没什么好感，后者她却破例求情。
看来对这个男人她还是得格外小心才行，否则一个不经意就露出破绽。
陆卿卿眸光流转，唇畔徐徐浅笑，“我只是想看看砚儿罢了，若是得罪带大他的人，岂不是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孩子我还是挺喜欢的，对李妃不过是个陌生人，自然不同。”
“是吗？”
她挑眉，神色自然的道：“当然，不然皇上以为还有什么其他的阴谋诡计？”
说罢又转头对着屏夏说道：“刚才是我考虑失当，凤央宫我不住了。不过姑姑以后说话还是得小心着点儿，毕竟在你面前的是皇上，他对你们娘娘的悔意未必能推及到你的身上。”
屏夏微怔。
陆卿卿最后那句则是对着上官惊澜说的，“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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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看出来我在赶你还算你眼睛没瞎。”
她居高临下的俯瞰他，“但是——你说我都走了所以你不用留在皇宫是吗？那么请问皇上，你是只有今日不回去还是永远不回去呢？”
顿了顿，“如果是后者，那我勉强当你说的是真话，你是真的只想跟我在一起不愿回宫。可如果是前者，那你现在算是在敷衍我还是欺骗我诱哄我呢？”
“……”
男人通常很喜欢跟女人说的一句话，我愿为你放弃一切，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心意。
但是大多数情况下，这种话若非在艰难的必须做出选择的情况下说出来，也就只是一句单纯的情话而已，谁也不会有事没事的放弃那些金钱权势地位。
换言之，就是句美丽的哄女人的台词。
上官惊澜薄唇勾起一抹冷笑，“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非要故意曲解？”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卿卿，若是我今日无权无势什么都没有，别说我能不能尽最大全力保护你，就算可以想必你也不愿意，恩？”她现在满脑子就是从他身边逃走，若是他一无所有，拿什么留住她？
有时候当心意无法打动一个人，就只能用强迫的手段。
哪怕这些手段并不那么尽如人意，甚至可能让她恼怒反感。
可是能怎么办呢，别无他法只能如此。
女人眸色微变，“好，我知道了。”她一改刚才冷笑讽刺的态度，淡淡的并不在意的说道，“你就是哄我我也无所谓，但是我不想跟你待在一起，请你出去可以吗？”
“……好。”
男人出乎意料的好说话，把刚才解开的盘扣又重新扣上，缓缓起身朝她走过来。
俯首，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
陆卿卿虽然早有防备，但是以为他会直接亲她的嘴，所以避开的时候只避免了嘴唇的碰触，谁想到他要亲的是额头，到最后那吻依旧结结实实的落在她的脑门上。
念念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们，男人勾唇，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好看着你娘，别让她出去乱跑，恩？”
“父皇……再见。”
男人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再见。”
山上的风很大，上官惊澜走到门口推开门，颀长逆光的背影，迎风透着几分寥落的孤寂。
他很快就把门关上，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
青鸾宫。
叶纤衣知道陆卿卿不见了，这件事已经闹得整个皇宫人尽皆知。她还知道那个男人吩咐下去，全城搜捕，必须找到陆卿卿。
这样的死命令，似乎真的是不死不休。
于是她一直坐在外面等，等着等着，天色就逐渐的亮了起来，可是他依旧没有回来。
“小鱼。”
“叶姑娘，您有什么吩咐吗？”
身后宫女的声音响起时，她才猛然回过神，小鱼已经被陆卿卿害死了，现在这个并不是。
叶纤衣闭了闭眼，“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花荷。”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小鱼……不，你就是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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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黑着脸想要扶着她坐下，陆卿卿胸口还是很疼，可又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勉强笑道：“骨感美，你懂不懂啊？”她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桌面，“我想出去走走，这里闷。”
上官惊澜冷笑，“闷什么闷，刚来就要走，是谁说要陪砚儿玩？”
陆卿卿拧眉，“这么晚了玩什么玩？”
她不动声色的甩开他，“我要去找个睡觉的地方，你可以在这儿好好尽一下父亲的责任。”
“……”
这个女人。
他刚刚觉得她母爱涌现她就立刻收回，到底是真的无所谓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上官惊澜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掉，也没有再阻止，待到女人走的他们都看不见以后，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朝着一脸懵逼的砚儿招了招手，“过来。”
上官砚走过去，“父皇，怎么了？”
男人眸色深深的看着小家伙精致的面容，其实砚儿才六岁，他这些年对他真的不是一点点的严格。想起女人刚才的话，上官惊澜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砚儿喜欢唯情姑姑吗？”
“喜欢。”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又为男人这动作有些茫然无措。
“为什么喜欢？”
上官砚想了想，认真的道：“她对砚儿好，还像母后。”
是谁说过，小孩子口中的好就必然是好，因为他们反而可以更清明的分辨出究竟谁对他们哈，究竟应该喜欢谁，而非简单的给颗糖吃就能跟着跑的那种。
上官惊澜揉了揉他的脑袋。
……
陆卿卿在外面服完药休息了一下，感到舒服点才从御花园里走出来。可是偌大的皇宫，走着走着她却不知道应该去哪儿，回龙吟宫和凤央宫好像都不对。
今夜月色低迷昏暗，夜晚的寒风吹在脸上有些刮骨的疼，她就这么浪浪荡荡的混迹许久。
这宫里的一切都很熟悉，熟悉的甚至不需要任何留恋。
就像她的心，无所依傍多年。
“卿卿。”
身后好像有人在叫她，那熟悉的嗓音让她恍惚产生一种如梦的错觉。
陆卿卿缓缓转身，看到男人一袭绛紫色衣袍站在她的身后，沉着脸朝她走过来，“不是说要找地方睡觉？到处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躲到土里去睡了。”
陆卿卿抿了抿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刚才叫我什么？”
男人眸色一闪，陆卿卿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主动往前拉近和他的距离。
“是认错人还是情不自禁，或者试探我，恩？”
“认错。”
“可是我听你的声音很正常，完全没有起伏，想必早已料到是我。”
上官惊澜沉默了会儿，低眸淡淡的看着她，“既然你都知道，还有什么好问的？”他淡漠的眉眼间好像闪过犀利的锋芒，“你恨我所以可以不认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儿子？”
陆卿卿心跳骤然一滞。
那种深埋于心底的咬牙切齿的恨意，在这一瞬又无法抑制的涌现起来，如洪流一般狂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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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是她来到这皇宫以后唯一关心她的人，她只希望，可以用这种方式祭奠小鱼。
花荷闻言微微一惊，心里觉得给她赐个死人的名字十分晦气，可又不敢招惹这位主子，只好点点头，“奴婢知道，往后奴婢就是小鱼。”
“恩。”
叶纤衣淡淡的点头，“我们去金銮殿看看吧。”
花荷微微蹙眉，“可是姑娘，这会儿时间还早，您真的打算现在就过去吗？不如您先睡会儿，待到皇上下早朝的时间，奴婢再喊您起来。”
“不必。”
她一个晚上没睡，就是想等他回来，如果能睡着她早就睡了。
……
上官惊澜从外面回来就直接去上早朝，早朝结束，从金銮殿出来远远的看到树荫底下一袭白衣的女子站在那里，目光遥遥的看着他，即便隔得老远也能被很快注意到。
男人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加快脚步朝她走了过去。
叶纤衣的样子看起来越来越虚弱，脸色晶莹苍白羸弱，好像风一吹就会随时倒下，她的眼睛泛着红隐隐有着哭过的痕迹，看着他许久才哑声缓缓开口，“昨晚，你在哪里？”
“纤衣。”
“我听说陆卿卿离开皇宫，带着念念一起，你是想去追你的儿子对不对？”
她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他并没有带陆卿卿回来，至于人在哪里她不关心，也不想知道究竟是他不想把人带回来还是没找到人，唯一庆幸的就是陆卿卿没回来。
男人的眉毛微蹙，“纤衣，我有话跟你说。”
“好啊，你说吧。”
“昨日陆卿卿离开皇宫，我去找她了。”
她沉默了会儿，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强装镇定，“这个我知道，最后找到了吧？”
“恩。”
“……”
果然，他还是找到陆卿卿了。
不过幸好，他没有把人带回来，他心里还是考虑着她的感受的。
可是这个想法冒出来没多久，就听他又道：“找她的路上我想过或许会找不到她，因为她跑的太远离开京城，所以找到她的时候已经很晚。”
她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恩，幸好找到了。”
男人定定的看着她，“是，幸好找到了——因为找她的路上我还想过，就算把整个东临翻过来我也不会让自己把她弄丢。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已经这么重要。”
叶纤衣微微一震。
她最害怕最恐惧的东西终于有一天成了真，可是她下意识的只想自欺欺人掩盖这一切。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她也想掩盖。
“好了我知道了，她毕竟曾是你的妻子，就算你觉得她重要也无可厚非。”
她僵着脸，每说一个字都会发出细微的颤音，“关于你怎么找到她的细节就不用跟我描述了，你也知道我跟她互相看不顺眼，以后劝劝她别再乱跑，否则会让你担心的。”
“纤衣，不是因为她曾经是我的妻子。”
“……”
那是因为什么呢？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飞快的闪过，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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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认自己的儿子，是因为谁？
难道是她不想认，是她不想要吗？
陆卿卿的手心紧紧攥着，很长的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的肉里，“看来你不但要把我当成替代品，还想让我按照你想象中的样子活着，恩？”她的脸上是艳丽的笑意，眼底却一片冷色，“要不要我点头，然后你把她的所有行为举止都告诉我，好让我照着学习可以更像她啊？”
男人喉结滚了滚，“你不需要学。”
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举止，不管是笑的时候还是娇的时候，统统都是一样的。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那种压抑紧绷的忍耐好像快要忍不住，于是他真的没有再忍，“陆卿卿，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告诉我，但是我看你好像不打算告诉我？”
“我说了我不是她！”
女人骤然高扬的嗓音，带着几分尖锐的破音。
男人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薄唇冷而坚定的吐出两个字，“你是。”
“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她冷笑着一字一顿的道：“不管是你宫女太监，还是你的儿子，他们都知道我不是。只有你觉得我是——你以为这代表你了解我或者了解你的皇后娘娘吗？不是的皇上，这只能代表你在不停的自欺欺人，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挽回你过去来不及挽回的东西。”
男人瞳孔骤缩，漆黑的一望无际的眸剧烈漾出浓稠的墨色，死死绞着她的冷意湛湛的脸。
陆卿卿看到他这样，好像忽然生出一种报复以后的快感。
好像只有这样，可以抑制她心底深处难言的过去，那些不愿回首的痛。
“可是你大概不知道，过去的事情永远无法挽回。”她的嘴角绽开一丝丝逐渐扩大的弧度，冷魅到极致便是残忍的寒意沁入他的骨髓，“所以皇上，哪怕我承认又如何？”
上官惊澜狠狠一震。
【过去的事情永远无法挽回。】
他一遍遍的低低的咀嚼着这句话，好像所有的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猝然熄灭，不管这是不是她，生死之间的鸿沟都不是她“死而复生”就能跨越的。
哪怕她复生，她如今叫唯情而不是陆卿卿，她提醒自己唯有感情不能碰。
她早已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不准进入。
上官惊澜眼睁睁的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掉，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背影，想要追，可双腿就像是钉在原地似的不能动，根本无法朝她迈开。
心脏剧烈的收绞，疼痛不断蔓延。
一如当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撒手人寰，绝望的无奈。
……
陆卿卿最后是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宫殿走进去，睡下，准备明日就跟那个男人告辞。
可是正如她这些年来的每一个晚上一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哪怕睡着也很浅。
第二天早晨，她是被外面的喧闹吵醒的。
大约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外面就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找到烛台，走到门口就看到一大群人拿着火把破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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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怒声道：“上官惊澜，你干什么！”
男人眼底划过几不可见的得逞，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如你所见，我只是跟娘打招呼。”
打……招呼？
这明摆着就是谄媚的献殷勤，还表现的这么明显！
陆卿卿拿他没有办法，气得用力踹了他一脚，“你给我滚出去！”
男人身形未动，只是淡淡的蹙眉横她一眼，“陆卿卿，你怎么一天比一天暴力？”
“滚！”
她的脚又要往他身上踹。
却在此时，陆夫人从里面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卿儿，你这是干什么！”陆夫人连忙走过来，“皇上，是您来了啊？卿儿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您千万别怪罪她。”
“娘放心，我跟卿卿是夫妻，自然不会计较她这些刁蛮任性的小动作。”
刁蛮任性的小动作？
这厮都讽刺的这么明显了，还敢说他不计较？
陆卿卿冷笑，眼神恶狠狠的瞪着他。
可是陆夫人的脑回路完全跟陆卿卿不同，听到这话感动的无以复加，连连点头，“多谢皇上。就像我当初说的那样，卿儿这脾气就是惯坏了，还望您以后也能多担待着点儿。”
“自然。”
男人脸上依旧是温润礼貌的笑，在长辈眼中那简直就是个三好先生。
陆夫人原本以为他们是正在吵架，这会儿发现帝王神色如常还带着笑，那颗悬着的心顿时就卸下大半，松了口气似的道：“那快进来坐吧，别站着啊。”
上官惊澜微微沉默。
陆夫人疑惑，“怎么了吗？”
“卿卿说您在休息，不能进去打扰。”
陆卿卿，“……”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狗p话，这男人说谎不打草稿的是不是？
“这孩子！”陆夫人瞪了她一眼，“您快进来坐吧，别听她胡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娘。”
陆夫人被他这一声声的娘叫的心花怒放，别提有多高兴了。原本这个女婿就是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从前叫岳母她其实就挺高兴的，毕竟她只是个罪臣余孽，今日竟然能听到一声娘！
陆卿卿感觉自己瞬间变成外人。
这混蛋说他还没吃饭，陆夫人就殷勤的让人准备去。
各种好啊，这哪儿是什么女婿啊，分明就是亲儿子！
陆卿卿看的一肚子火。
陆夫人在男人快吃完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卿儿，你要再吃点吗？”
“呵。”
她冷笑，这混蛋都吃完了还让她吃？
虽然她觉得自己这么大个人还为个外人跟自己娘吃醋实在幼稚，但是，真的太、生、气！
陆夫人叹了口气，“那待会儿娘再准备些点心。”
上官惊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像是在看个不懂事的孩子。
陆卿卿气得要命，嘴角虽然还勉强维持着僵硬的笑意，声音却是咬牙切齿从嘴里蹦出来的，“娘，皇上好不容易来看我一次，不如还是让女儿跟他单独走走？”
“好，好。”陆夫人满口答应。
陆卿卿一把抓起男人的手，直直的朝着外面拎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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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些像，从她那个角度看起来，是完全一样！
叶纤衣内心震荡着，脸色瞬息万变的诡异，好像那颗心被人揪住了，紧紧扼着难以呼吸。
原以为不过又是个和李妃一样的人物，如今看来，那段位要比李妃高得多。
……
陆卿卿出宫以后，回醉仙楼换了件衣服便去往韩府，韩尚书正好下朝回来，早已经听说她入宫的事，一时对她的态度又是大变。
原本仅存的那点希望好像也挥发了，点头哈腰的恭敬着。
陆卿卿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让他相信帝王对她并非真情，唯有逢场作戏的假意。
也因此，韩尚书对她更加稀罕起来，觉得她不是个为权势所折腰的女人，连书房中的密道也全部告知，但是陆卿卿没找着机会进去，打算改日再来。
回到醉仙楼，上官惊澜已然在她的房里坐着。
陆卿卿看着抬眸朝她瞟来的男人，挑眉，“皇上您刚刚下朝没多久吧，怎么就有空来我这儿了？难道您平日里都没有公务要处理的？”
男人沉戾的双目盯着她了大约十秒，看的她不自在的蹙眉敛去笑意，才冷冷的道：“我好像说过等我回去再说，如果我没记错你也答应了？”
陆卿卿走进来把门关上，嘴角浅浅笑着，“我本来就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好人呀。”
“陆卿卿！”
“……”
她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扭头淡淡的看着他。
男人仿佛意识到什么，眉毛拧了拧，颀长的身影站起来朝她走过去，“为什么不等我？”
陆卿卿眉眼温软的看着他，“要说的话不是都已经说完了？”早晨在龙吟宫，那个不算理由的理由也已经给过他，她似笑非笑，“我想来想去觉得没有留下的必要，所以就走了啊。”
“所有的女人都想留在皇宫，你不想。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不是对我有意见？”
他黝黑的眸直直看着她，陆卿卿坦荡荡的回望，眉眼间笑意娇媚，“要是我跟所有女人都一样，那还有什么好玩儿的？可能过不了几天，你就觉得我这个人无趣然后抛弃我呢？”
“是么。”
他的眼底噙着冷意，“可是我怎么听说，你回来之前去了韩府？”
“……”
听说？
调查就调查，说的这么好听。
陆卿卿耸了耸肩，无所谓的道：“抱歉啊，一时没忍住，在剩下的七天里，我不会再去。”
男人薄唇倏地抿成一条直线。
剩下的七天里不会再去，言则过了这七天，她还要去？
上官惊澜眼眸重重的眯起，手掌掐着她纤细的腰肢把她带向自己，身体紧贴的瞬间，陆卿卿瞳孔不由自主的收缩，垂在身侧的手也有瞬间的僵硬，无意识的蜷缩起来。
上官惊澜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大掌愈发收紧用力，紧紧把她按在自己怀里，“那个男人又老又丑又孬，他有什么好？”他咬牙冷怒道，“你是不是瞎的？”
女人脸上的神色逐渐恢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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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倒是没有拒绝，跟陆夫人礼貌的打了个招呼便跟着她一起出去，深邃的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她此刻正拉着他的手，如果她没有这满腔怒火，或许大概会更好吧。
他淡淡的想着。
从山腰的寺庙后院走到快山顶的时候，陆卿卿才蓦然停下脚步。
一回头，就看到男人低眸不知看着什么。
她低下头，目光触及他的视线时，微微一震。
猛地将他的手甩开！
上官惊澜看着她对他避如蛇蝎的样子，脸色冷了几分，“是你骗我唬我在先，我不过在你娘那里多坐了一会儿，连点利息都算不着的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陆卿卿怒极，还这么生气干什么？
这混蛋从头到尾都在故意气她，还有脸反问她？
“上官惊澜，你死猪不怕开水烫是不是？”
“都已经是死猪了，难不成还会怕开水烫？”
“……”
妈的。
陆卿卿狠狠剜了他一眼，“你对我娘各种献殷勤干什么？你以为这样就有用？”
上官惊澜淡淡的敛眉，“不是有个成语叫——曲线救国么？”看着陆卿卿脸色一变，男人紧接着补充，“若是你不高兴或者不喜欢，我待会儿会对陆夫人凶一些。”
“……”
呵，呵呵！
把人哄的心花怒放以后再冷处理，他这不是存心找麻烦吗？
陆卿卿冷笑一声，“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敢再找一个男人过来哄她。”
“……”
男人脸色骤沉，“陆卿卿！”眉眼间倏然掠过阴沉的霾，“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敢让你喜事变丧事，你找一个男人我就弄死一个，我就不信死了几十个以后谁还敢来找朕的晦气！”
丧心病狂。
陆卿卿暗咒一声，瞥了眼面前高高的山顶山崖，虽然这南山寺的山算不得多高，但是若从山顶滚下去肯定不死也能掉半条命。
她盘算着是不是该把这男人踹下去，一死百了。
上官惊澜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生生被她给气笑了。
这女人现在不止是暴力，还有犯罪倾向呢！
他蓦地搂住她的肩，往悬崖边一带。
陆卿卿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有此动作，吓得脸都刷白了。
她短促的尖叫出声，下意识的搂住他的手臂，男人也及时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所以她的身子仅仅是悬浮在雾气笼罩的空荡荡的悬崖上，并未掉下去。
男人低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没这个本事就别存这种心思，当心被我一块儿拉下去。”
短暂的几秒钟惊恐过后，陆卿卿蓦然回过神来。
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她一下子咬住嘴唇，张嘴狠狠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尖锐的刺痛传来，上官惊澜微微抽气却不敢放开她，怕她就这么掉下去。
他忍着疼痛瞪了她一眼，“你嫌自己命长？”
女人猛地在他身上使劲儿让自己重新站立起来，落回安全地带以后恼羞成怒的把人推开，凶恶的眼神活像是他杀了她全家，“给我滚，我不要再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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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不认路吗？”烟儿看了陆卿卿一眼，“姑姑这么漂亮，怎么笨笨的？”
陆卿卿懒得理这个男人，“烟儿，别喊他姑父了，叫叔叔。”
烟儿一脸认真，“可是娘亲说，他是姑姑未来的夫君，所以应该叫姑父。”
“……”
要不是不想在小孩子面前骂人，陆卿卿肯定忍不住。
反观身旁的男人，得逞的笑的像只狐狸。
陆卿卿无奈的扶额，蹙着眉正要说什么，忽然察觉到身后一道锋利如刀的目光正射向她。
越来越近，然后好像终于停在她的身后。
陆卿卿看着楼言之的神色，不用转身就几乎确定下来那个男人，她调整了一下表情笑着转过去，却在转身看到另一道小小的身影时，脸蛋还是僵住。
砚儿。
这男人果然心思够深，出来找她还要带着他的儿子一起。
五个人。
三个大的两个小的，目光来回的碰撞，擦出激烈的火星。
陆卿卿抿了抿唇，看着对面的男人脸色阴沉如水的盯着他们，好像她又红杏出墙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她勉力弯了弯唇，“怎么这么巧？”
上官惊澜目光沉沉，阴沉的面容隐晦不悦，“不巧，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
陆卿卿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只是眼底的笑意却也更寡淡，“找我有事？”她低低淡淡的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的交易好像已经结束了？”
上官惊澜阔步走到她的面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没有答应。”
像是没有看到她身旁的男人一般，上官惊澜的目光并未有丝毫的停顿，只从她身上移到烟儿身上，英俊的脸上出现丝丝变化，晦暗的眸似乎沉的越发厉害。
“你女儿？”
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好像都被一股阴霾笼罩着。
她跟楼言之在一起。
她的身边还有个三四岁大的孩子，那么漂亮精致可爱，跟她长得那么像。
所以不用说，她肯定就是陆卿卿无疑。
这段时间他的推断和他以为的所有都没有错，她只是不肯承认而已。
时隔四年，他终于找到她了。
遍布着涩意的认知，汹涌澎湃的袭击着他的内心，远比这些日子更剧烈的让人震颤。
可是她跟楼言之在一起。
她有夫有女改头换面，甚至连容貌都跟过去不一样了。
她已经彻彻底底的抛却过去的影子，有了新的生活。
四年时间，楼言之虽然时常出宫，他竟不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发展的这么亲密，还有个这般大的孩子。所谓韩尚书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货色，眼前这个才是她当初的“青梅竹马”。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又滚，呼吸粗沉的对面的她也能听到。
陆卿卿不知道这长达半分钟的时间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在楼言之上前的时候她已顺势退到男人背后，“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还要带孩子去玩。”
【我们。】
她跟楼言之成了我们，而他变成那个局外人。
上官惊澜看着她似乎要离开的身影，“陆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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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心疼儿子，瞪了他一眼，“这个我娘还没教过他，你这么问他当然不会。”她走过去想要将念念抱回来，不悦道，“不会教还非从我娘手里抢，你干脆直接把孩子吓死算了。”
“……”
他说什么还是做什么了，怎么就吓死孩子？
陆卿卿没能成功把孩子抱回，只好拿走他手里的花，指着对念念道，“念念，这是芍药。”
“芍……药？”小家伙的眼中透着疑惑。
“是啊，就是芍药。”陆卿卿把花递给他，“好看吗？”
“好看！”熟料，念念接过花儿直接放在她的黑发上，陆卿卿微诧，“给母后的吗？”
小家伙乖巧的点头，“恩，母后好看！”
陆卿卿脸上的笑意更浓烈起来，暖化人心的灿烂。
她轻轻的捏着他的小脸颊，“宝贝真乖。”
就在念念凑过去亲她的脸颊时，男人忽然轻嗤一声，“我说你好看，你怎么不笑？”
“……”
陆卿卿觉得这男人真的是越来越烦人了，“怎么，你也跟念念一样大，需要我夸你真乖？”
“夸我倒是不需要，亲我可以考虑。”
“呵。”
“不然，你要摸我的脸也可以。”
“……”
陆卿卿直接扔给他一个白眼，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可不是摸的啊皇上，您确定想被掐？”
没等男人开口，她的手忽然朝他伸过去，上官惊澜不知是来不及躲避还是原本就没想着要躲避，定在那里被她猛地掐了一把，而且她的力气根本就不像是捏儿子的时候那般温柔的轻轻一下，而是狠命的像是要把他的脸扯下来似的。
男人英俊的脸在她的手下变形，沉眉道：“陆卿卿，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歹毒？”
她微微一笑，手又用力往上提了几分，“不是您自己欠的想让我摸……吗？”
“你这也叫摸？”
“不好意思啊，我天生对力道的掌控不太敏感，所以摸还是掐的只能凭借本能。”
“……”
男人眉骨突突的跳动，看着她施施然的收回手，笑的像只奸计得逞的狐狸。
她是不是残害他两下就觉得很搞笑？
刚才跟她说话的时候也没见她笑，好像只有看他不爽了，她的脸上才会有笑意闪过。
混账女人。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直线，在她笑意淡淡的完全没有提防的时候，忽然也伸手朝她脸上掐了一下，男人自认为没有用多大的力，却听她忽然惊呼一声，“啊……”
他的手骤然松开，神色间还是闪过不可抑制的紧张，“陆卿卿，你诈我？”
女人痛的委屈的抬眸看他，又惊又怒，“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多大劲儿，啊？至少我掐完还知道认错，没有像你这么恬不知耻的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就红了。
上官惊澜，“……”
她什么时候认错了？
他什么时候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了？
男人薄唇抿得更紧，“我不是故意的。”
“……”
她好一阵儿都没有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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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男人又要开口的之前，她忽然道：“那你把附近的侍卫撤了。”
“……”
男人神色蓦然冷淡下来，“陆卿卿，你当我是傻子么，撤了所有的人好让你逃走？”
陆卿卿噎了噎，心底深处的想法被拆穿以后生出莫名的恼羞成怒的火气。
她蓦地冷笑一声，“找这么多人看着我，你是觉得我有本事从你的眼皮底下逃出去还是想干脆把我当囚犯一样锁起来呢？我说过我不住宫里住在南山寺，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慢慢来。可是现在我丝毫看不到你的诚意，好像住在宫里的时候，我都没有这样被人监视？”
又是慢慢来。
男人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虽然觉得不舒服但还是心生希望。
可次数越多，当他看的越是透彻，对这三个字的含义理解也就越来越深，越来越知道这只是个类似于地平线下的曙光的词而已，只是个单纯的虚无缥缈的希望。
她不断的用这个诱惑他并且敷衍他。
呵。
男人胸口好像空荡荡的，唇间溢出寒凉的笑，“你若回宫，这些人自然会从南山寺撤走。”
“然后呢，在宫里看着我监视我？”
“不会。”
男人幽深远邃的目光转过来落在她的脸上，定定的看着她道：“如果你愿意回去，不会有人监视你，只要你别再想着逃走，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
陆卿卿面无表情的扯动嘴角，“说来说去，你就是知道我不会回去，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说来说去，你就是还没死心吧？”
是啊，她还没死心。
她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死心呢。
陆卿卿冲着他微微一笑，“您想多了。”
正好陆夫人这个时候把蒸好的点心都拿过来给他们，陆卿卿咬了两块都觉得不错，上官惊澜把她咬了一半的第三块塞进口中，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然后她又被陆夫人瞪了。
上官惊澜出来的早，所以宫里还有事处理，跟她们一起用过晚膳，他便回了皇宫。
陆夫人看着男人的背影，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整日让皇上这么跑来跑去的。”
陆卿卿目光幽远，“我没让他跑啊。”
“他这是为了谁？”
“娘，现有若有个男子说要娶您，整日上山下山的跑来跟您献殷勤，您就愿意嫁吗？”
“……”
陆夫人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抱着念念走了。
陆卿卿有些无奈，去附近勘察了一下地形，发现所有的出口都被牢牢的把持。
她借着溜达绕弯儿的名义，在这里逛了几圈，将此处的地形全部记于脑海，回去以后就把脑子里的地形画出来，笔尖在画上圈圈点点的标注了很多符号。
……
接连好几天，上官惊澜每天都来，陆卿卿从最开始的每天骂他两句，到后来都懒得骂他直接把他给无视，偏偏这男人又总是能惹得她跳脚无法完全无视他。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于是这一日男人走后，趁着天黑，陆卿卿在后山腰放了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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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她大概是没有防备也没想着要躲避，所以他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她，而如今她刻意防备，有无数种的办法可以躲过他——她这么了解他，而他对她其实知道的太少。
上官祁寒看着男人眉眼间藏着深邃的寂寥，薄唇微微一抿，到嘴边的话却仍是止住了。
话锋一转，“既然皇叔没有过去的记忆，何必抓着不放？算起来，你们相识也不过几月。”
对于没有记忆的上官惊澜来说，其实和陆卿卿相处的时间确实很短很短。
短的甚至他无法回忆出丁点的美好，全部都是针锋相对。
刚开始是他对她，后来是她对他。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冷冷的睨着他，“怎么，你要抢？”
上官祁寒，“……”
就算想，也不可能明说。
“皇叔多虑了，您如此煞费苦心要找的人，我这么敢抢？”
“这样最好！”
他扫了眼棋盘上的棋局，冷冷的道：“胜负已分，你回去吧，明日再来。”
上官祁寒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他没走多远，男人便又道：“韩律，齐王府有什么动静？”
“回皇上，齐王府戒备森严，大致能查的地方全部都已经查过。只是中院在所有院子的正中间，但凡有人靠近，肯定会被发现。所以还没来得及查。”
顿了顿，“不过……娘娘应该不会在齐王府吧？”
“她就算跑，带着个孩子也跑不了多远，如果再过几日京城周围那四座城池还是找不到他，那她大概还没有离开京城。或许在齐王府，或许是易容，无论如何朕都会把她找出来。”
相较前几日男人咬牙切齿的怒意，这两日帝王再提起此事时，神色已经明显内敛下来。
可是那墨黑的深不见底的凤眸之中，分明是抹不开的暗色。
凉亭中，又是一阵寂静。
韩律看着男人深邃的目光似乎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诡异的宁静让人不敢轻易打破，这一刻，哪怕是风吹过的声音都会引起心慌的甚至心烦的感觉。
偏偏，不一会儿，便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
女子婀娜的踩着小步缓缓走来，发髻上的唯一的发簪随着她一步步的靠近晃动不止，在日晖之下竟也有几分璀璨夺目，“皇上。”
叶纤衣微微福身向帝王行礼。
上官惊澜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身体不好，出来乱跑什么？”
明显的冷淡，她不会看不出来。
叶纤衣苦涩的弯了弯唇，“只是经过的时候刚好看到你，所以过来看看。”
这些日子，她一直躲着他，自从那****想要跟她摊牌以后，她就不敢再看到他。生怕什么时候再见他又会旧事重提，跟她说起那些他不愿面对的事实。
幸好。
她此刻竟然有些庆幸那日自己昏迷，所以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如今陆卿卿又不见了，她才敢出来见他，然后悲哀的发现她竟然把自己摆在备用的位置，只有当陆卿卿失踪以后才敢出来，希望能在这个时候陪着他，让他改变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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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颔首，“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太医说你不能总是吹风。”
“可是我很担心你。”她缓缓的道，“而且我也没有总是吹风，这些日子一直听你和太医的话，我很少出来，只是见今日阳光不错所以才出来走走。”
她抿了抿唇，关切的道：“皇上，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恩。”
“皇后娘娘的事，你也不用这么着急。若是她没有走远，肯定能找到的。”
男人看了她一眼，还是淡淡的点头。
叶纤衣对他这种提不起劲儿的反应实在难受得很，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可她几次要走，可见她是真的不想在这宫里待着了。皇上，你就不能随她去吗？”
男人眉心一蹙，“我说过，我现在不能放她走。”
“因为你发现自己对她有感觉么？”她自嘲的勾了勾唇，“可她已经对你没感觉了。”
“叶纤衣！”
男人骤然沉下去的嗓音和他我犀利的朝她射来的目光，让叶纤衣微微一震。
她脸色苍白的看着他，“怎么，陆卿卿不见了，你要朝我发火吗？”
“回去。”
男人忍着怒意，喉咙里滚出两个字。
韩律都快愁死了，这叶姑娘的胆子也真够大的，明知道皇后娘娘现在是皇上的逆鳞，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都不敢随便提起，她竟然就这么讽刺皇上。
叶纤衣苦笑，“好，我回去，如你所愿。”
……
与此同时，齐王府中院。
上官祁寒回到府中，看着屋檐下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躲太阳的女人，她穿着粗布麻衫，又顶着一张放在人群中就无法辨认的路人脸，毫无美感可言。
唯有那身上萦绕的气质，淡然而又挥之不去的高贵，此刻那白皙的手指正剥着一颗葡萄皮将晶莹的果肉塞进嘴里，模样慵懒又闲适自得。
他看着看着，就不由的气笑出来，“外面找你都快找疯了，你倒是悠闲。”
女人闻言，掀眸淡淡的朝他看过来，“不过是吃你几顿饭而已，用得着这么酸不拉几的？”
“这可不只是几顿饭的问题。若是他知道你在我这里，齐王府的瓦都能让他掀了。”
“这不还没掀呢吗？”
陆卿卿整个人半躺着，又往嘴里塞了颗葡萄，“放心吧，瓦片掀了我就拿钱给你补。”
“呵。”
“你别跟他学的这么阴阳怪气的鼻孔里出气行吗？”
“……”
上官祁寒冷笑，“对于一个在危难时刻收留你的人，你能不能态度好点儿？”
“行啊齐王殿下，对于您的仗义援手，我是十分感激的。”
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所以这些日子我都听从您的吩咐从来没离开过这个院子，哪怕戴着人皮面具我都不敢出去乱晃，连我儿子都好久没晒太阳没吹野风了，我还不够听话呀？”
“……”
男人微微抿唇，有些歉意却又坚决的道：“你可以顶着这张脸偶尔出去透透风，但是念念不行。你也不想你儿子这么小就要戴什么人皮面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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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祁寒皱了皱眉，立刻走过去。
“这丫头不懂规矩冲撞皇叔，本王这就让人好好教训她！”
帝王薄唇勾起淡淡的嗤笑，“如何教训？”
上官祁寒沉默了一下，淡定的道：“打她十个板子！”
上官惊澜倒是也不曾说什么反驳的话，点头，“既如此，正好朕心情不好，就去观刑吧。”
上官祁寒，“……”
陆卿卿，“……”
心情不好就去观刑，这男人怕是有什么毛病或者变态嗜好吧？
她咬了咬唇，“奴婢犯罪自愿认罚，只是皇上龙体不宜观看此等血腥场面，不如还是……”
“不碍事。”
男人淡淡的落下三个字，便转身往外走去。
陆卿卿觉得这男人肯定是认出她来了，所以才这么折腾她，但是又保不齐他是真的突发这样的变态嗜好，所以她也不敢自己贸贸然的就去承认，只好忍着怒意不发。
三个人面面相觑，王府侍卫无奈的低着头，上官祁寒更是无辜的耸肩。
陆卿卿咬咬牙，跟上帝王的脚步。
不一会儿，便又重新齐聚一堂来到王府的刑堂。
侍卫站出来，“皇上，请容小人代翠儿受过。她身子骨柔弱经不起这样的处罚，不管有什么错都是小人的错，刚才也是小人强迫的她，如果您生气的话尽管罚小人就是。”
“朕什么时候生气了？”帝王淡淡的掀眸看着他，“生气的明明是你们王爷，如果朕没记错的话，刚才还替这丫头求过情，你现在要认错不是该跟你们王爷？”
“……”
侍卫不善言辞，被他噎得尴尬无言以对。
上官祁寒现在又不好直接收回成命，否则只会让这男人觉得奇怪。
他皱了皱眉，“两个一起罚，每人五个板子，小惩大诫！”
“是。”
刑堂的众人纷纷领命点头。
上官惊澜就坐在最上面，脸色淡淡的看着底下即将要被打的侍卫，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陆卿卿刚要开口，就被上官祁寒狠狠瞪了一眼，制止她开口。
其实五个板子打在身上确实痛，但是对身体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所以那侍卫被打完以后虽然满头冷汗，但是被人扶着离开的时候仍没有吭声喊疼，只是目露担忧的望陆卿卿一眼。
陆卿卿歉疚的朝他笑了笑。
她小步往前挪，看着那块供她趴下的长凳，只觉看到了一块砧板，整张脸都皱起来。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趴上去。
台上的男人依旧无动于衷，目光淡淡的却又定定的看着她。
直到那板子划出一道明显的风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静止了，陆卿卿似乎已经察觉到木板打在她身上，只是在疼痛袭来的前一秒，忽闻一声救命般的声音响起——
“等等。”
男人终是制止。
他看着底下的人，似乎无甚兴趣的起身，“朕虽然心情不好，还不至于要观赏一个丫鬟挨打。”男人面无表情的道，“齐王，今日就算了吧，这身板打两下说不定就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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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
正的也是他反的也是他，就他会说！
心惊胆战的恐慌后，她的双腿有些发软，还趴在长椅上不肯起来，表情呆滞的看着他们。
上官祁寒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迈开长腿走到陆卿卿面前，“怎么，还不起来？”
陆卿卿看了他一眼，“腿软。”
男人嗤笑，“难不成你是等着他回来扶你，所以死皮赖脸的不打算起来了？”
“……”
她深吸一口气，从长椅上爬起来站直。
“说真的。”陆卿卿皱了皱眉，“你觉得他到底看没看出我是谁？”
“或许看出来了，或许没看出来。”按照皇叔的习惯，如果看出来的话肯定不会任由这个女人留在这里，可是如果没有，又怎么会浪费这么多时间在一个丫鬟身上？
“跟没说一样。”
陆卿卿没好气的离开。
……
上官惊澜回到宫里，没有回龙吟宫，直接去了凤央宫。
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和从前一样，就连墙上那幅从他回来开始就看到的画也依旧纹丝不动的挂在那里，时间好像都从她离开的时候开始静止。
屏夏习惯了男人这几日每日都来看看，只是娘娘和小皇子不在，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皇上，您要不要坐会儿？”
“不坐了。”
帝王淡淡的道：“屏夏，那一年她是如何过的？”
他知道他们的过去，从所有人的口中得知，却又只是知道个大概。
他知道她这一年多的时间过的并不好，但也只是仅此而已，从未详细的探究过她这一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他不问，她也不会主动的去说。
只是此刻，当她离开以后，他无比的想要了解那些她的过往。
屏夏皱了皱眉，“皇上没有问过娘娘吗？”
她知道娘娘不会主动提起，因为娘娘从来不是个会主动跟人示弱尤其是揭伤疤的人，即便受了伤也只会一个人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令人心疼的坚强。
可若是皇上问起的话，娘娘大概也会说那么一些。
她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帝王的回答，抬头看了看，见帝王始终未置一词，才似乎明白过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您不在的时候娘娘还是把小皇子照顾的很好。”
“只是到夜深人静时，娘娘总喜欢喝酒，喝完以后就能睡上许久都不会醒来。有一回奴婢忍不住劝她，再这么喝下去肯定伤身体，娘娘却说，喝了酒她才能睡着……从那以后，奴婢也不敢再劝娘娘，因为奴婢亲眼看着她整夜整夜的睡不好。”
屏夏说起以往的事，目光不由变得黯然。
她微微叹了口气，“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娘娘很镇定，将所有的一切都处理的井井有条。朝中之事，因为齐王毕竟只是代您摄政，时常会冒出一些质疑的声音，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她跟齐王一起处理——顶着众人的非议与压力。”
“娘娘常说，幸好齐王没有异心，否则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将您的江山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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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看着她似乎要离开的身影，“陆卿卿！”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吭声的楼言之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看向女人的视线，脸色淡淡却透着几分不悦道：“好像从过去到现在陛下都喜欢死缠烂打，没看到人家不想理你？”
上官惊澜没有理会他，“陆卿卿，你答应我的事不作数就算了，答应念念的你也忘了吗？”
陆卿卿脸色微变。
【以后姑姑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好！】
八天前，她在凤央宫里跟念念说的话犹在耳边，当时只觉心疼，现在却好像更心疼愧怍。
楼言之怕她会动摇，脸色蓦地沉下去，“死缠烂打也就算了，看不出她很讨厌你吗还非要不停的刺激她，难得她出来走走放松心情，你是不是见不得她好？”
上官惊澜冷冷扫了他一眼。
难得走走放松心情？
所以她这几天过的很压抑，还要告诉另一个男人她跟他在一起有多压抑么。
他看着她身形僵硬的站在原地，始终背对着他不曾回头，那股疏离淡漠的抗拒好像从来不加掩饰，和他刚才靠近之前看到的她笑靥温和的模样完全不同。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没有他，她会过得更好？
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尖锐的疼痛忽然从心底蔓延出来。
上官惊澜敛眉，低低哑哑的道：“明日一早，我去醉仙楼找你。”
说罢，便牵着男孩的手离开。
烟儿很乖，看到大人说话都不会插嘴，此刻看到男人已经大步消失在视线中，她才走到陆卿卿的身边扯了扯她的手，“姑姑，刚刚那个蜀黍是谁？他是不是在凶你？”
“……”
陆卿卿低眸看去，笑容浅浅，“没有，烟儿，那是姑姑以前认识的人，我们只是在聊天。”
烟儿眨了眨眼，“我还看到小哥哥了。”
“小哥哥？”
陆卿卿喃喃的重复着她这声哥哥，喉咙酸涩的更厉害，连眼眶都不由的泛红，“那是小哥哥没错，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们还可以一起玩。”
烟儿甜甜的笑开，“好呀，以后我跟哥哥一起玩。”
除去男孩子和女孩子之间的差别，比起念念成长在那样严厉的环境中，烟儿从小就跟着凤权倾和她无拘无束的，所以性格也要比念念开朗很多。
……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男人牵着男孩，颀长的身影孤单寥落，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萧索的甚至带出几分荒芜的意味。
“父皇。”上官砚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那是姑姑的孩子吗？”
“……恩。”
是她的女儿吧。
很漂亮，像个娃娃一样。
她小时候大概也是那么漂亮。
上官砚失望的哦了一声，“所以姑姑一直不来找我，是因为她有妹妹了吗？”
上官惊澜微愣，皱了皱眉，忽然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当着砚儿的面说那句话。
他低眸淡淡的道：“不是，她只是这几日忙，以后有空她会陪你的。”
“真的吗？”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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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律忽然脸色凝重的从外面走进来，“皇上！”
上官惊澜淡淡的瞥他一眼，“怎么了？”
“叶姑娘被黑豹咬伤，所以青鸾宫的人与饲养黑豹的奴才起了争执。”
“……”
陆卿卿脑子里的神经忽然紧绷，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的觉得这又是男人对她的试探，当然她也宁愿这只是个试探，可是韩律严肃的脸色却让她隐隐预感到事情不太好。
她的手心微微攥紧。
上官惊澜蓦然从凳子上起身，冷冷蹙着眉，“人怎么样？”
韩律摇头，“叶姑娘好像是伤了手，宫人及时出现将她救下来，属下得知此事就马上过来禀报皇上，所以具体的情况还不知道。”
“回宫。”
一身玄色衣裳的男人阔步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陆卿卿眼底的惊慌还没来得及掩饰下去，对上他忽然望过来的目光，手心攥的更紧，男人启唇道：“怎么，你不打算个去看看？还是你宁可看着那两只畜生被朕弄死？”
女人呼吸猛地一滞，他果然是发现了！
上官祁寒忽然出现在她的身边，“皇叔，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门口的男人身影逆着光，背光的凤眸中看不清具体是何种神色，只听他淡淡道：“就算刚才之前只是误会，如果她不是朕要找的人，听到黑豹伤人又怎会如此紧张？”
顿了顿，“你要实在不想承认，朕也无所谓，反正死的也不是朕养的宠物。”
“上官惊澜！”
女人短促的尖叫一声。
哪怕是试探，她也认了，反正他现在怀疑她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她，与其等着迟早哪一天被他撕下脸上这张人皮面具来，还不如现在主动站出来。
小黑和小灰她养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也有两年了。
两年的感情，不算长但是也绝对不至于让她袖手旁观。
上官祁寒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什么。
或许她再坚定的决心，到皇叔这样绝对不容许她逃脱的手段面前，还是会土崩瓦解。何况，她这些日子躲躲藏藏的为了掩饰，其实过得并不好。
或许回到宫里她不愿意，但是至少可以光明正大的以她自己的身份出现。
上官惊澜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就知道是你，陆卿卿。”
……
回宫的路上，陆卿卿一言不发。
上官惊澜还想着，如果不是出这件事，或许让她以翠儿的身份与他相处一阵子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是翠儿的时候，哪怕讨厌他也无法这样对他横眉冷眼，置之不理。
哪怕她只是装出来的谦和有礼，至少她还能对他保持笑意，保持着她的真性情。
“陆卿卿。”
他嗓音低低的开口，“这段时间你都住在齐王府，是吧？”
陆卿卿不语，脑子里都是小黑和小灰，还有——她不确定他得到肯定答案以后想干什么。
面前忽然出现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掌，陆卿卿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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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笑意不减，“好，我听到了。”
“卿卿。”
“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要吃饭了。”
她的言下之意十分明确，她要吃饭所以他该走了。
如果说面对那个还是唯情的她，他至少可以以一种不那么弱势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至少在她没有承认身份之前，他的那些罪孽只属于陆卿卿。
可如今一切已经赤果果的揭晓，她就是陆卿卿，在她面前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罪人，别说是姿态高低，他甚至连说个“不”字的权利也没有。
上官惊澜眸色黯了黯，但是他像是没有领会她的意思，“我也没吃，正好一起。”
“……”
开玩笑么？
陆卿卿还想说点什么，上官惊澜已经率先打断，“等你这么久，饭也不打算留我？”他自己都没想到能说出这种话，嗓音低哑，“至少你在宫里那天，不管你想吃什么我都满足你。”
她似笑非笑，“我怎么记得……你说我吃吃吃，就知道吃呢？”
“……”
男人抿了抿唇，声带仿佛绷成一根弦，“那也不妨碍最后的结果是我满足了你。”
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委屈又孩子气的小男生。
陆卿卿没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老男人还想装小男生？
“为了顿饭，你脸都不要了是吧？”
“恩。”
不过不是为了顿饭，是为了她这个人。
陆卿卿皮笑肉不笑的维持着嘴角的弧度，“好啊。”她忽然爽快的答应下来，“不过我刚才想了想，好像城北的灌汤包和城南的脆皮珍宝鸭都不错呢，不知道应该吃哪个比较好。”
上官惊澜想了想，“两个都吃，并不妨碍。”
女人轻蹙着眉望着他，表情染上几分纠结的微恼，“可现在这么晚了，外面又下着这么大的雨，我这么好意思让繁花一个女孩子往外跑？”
上官惊澜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我让人给你准备东西垫垫肚子，你要吃的我去买，恩？”
“好啊。”
她粲然一笑。
外面的雨好像变大了，从上官惊澜出门开始就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冬日里的难得一见的瓢泼大雨，甚至在屋子里都能听到外面很大的声响。
期间繁花给她拿了牛肉蛋花粥过来暖胃。
看着她小口小口吃着，繁花道：“姑娘，奴婢觉得那位公子对您真好。”
陆卿卿动作微顿，“你收了他多少银子？”
繁花一惊，“奴婢不敢！”
陆卿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脸上的神色似乎更淡，“繁花，有些人的好，你可能这辈子都承受不起。待你好的时候是或许是人人艳羡的真好，可是不知道将来哪一天，你就要还了。”
繁花听的似懂非懂。
但是她隐约觉得，姑娘好像并非表面上那般看起来那么喜欢公子，甚至连笑都未必真心。
“姑娘要不要再吃点别的，或者奴婢给你泡杯茶？”
“不用了，去把药给我煎了吧。”
顿了顿，“别让人看到，也别在有人的时候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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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因为她迅速躲避的动作僵在半空，没有碰到她的脸。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男人说着，另一只手将她固定在原地不能动，大掌抬起摸到她的耳鬓处，一阵痒意传来，陆卿卿难受的直皱眉，可又被他按着不能动。
刚要发作，他的手就摸到人皮面具与她皮肤的帖何处，刷的一下猝不及防的动手。
上官惊澜眯眸看着这张好些日子没有见过的脸，漂亮的藏着一丝微红，大约是太长时间的人皮面具的贴合所致，他薄唇勾起不冷不热的弧度，“我只是想把你这张丑脸撕下来，恩？”
“……”
女人脸色很难看。
她不悦的道：“对着这么丑的脸你也能又是救人又是请吃饭的，看来你口味很重啊？”
“因为这面具底下是你。”
上官惊澜目光深深的看着她，近乎凝视的目光。
陆卿卿心口一撞，立刻别开视线。
可她的下巴却在下一秒猛然被掐住，男人脸上的温淡仿佛是只是层笼罩的面具，此刻逐渐的破裂涌现出深藏于骨的冷意，凤眸紧紧攫住她的眼睛，“陆卿卿，你胆子很大啊。”
“……”
陆卿卿被他这转变弄懵了，有那么几秒钟的呆滞，没反应过来。
上官惊澜冷冷的抿唇，“我相信你的鬼话，所以放任你住在南山寺那种鬼地方。可是你很好，从头到尾你说的鬼话统统都是骗我的，你只是为了离开所以拖延时间，恩？”
缓兵之计。
她真是聪明，利用他的感情给他希望又欺骗他。
“从头到尾都在骗你？”陆卿卿不怒反笑，“你确定吗皇上？我记得我一开始清清楚楚的说过我不会留下来，我必须走，是你强迫我留下我才迫不得已说谎的吧？”
她看着男人骤然变化的瞳眸与脸色，嘴角勾起凉薄而嘲讽的痕迹，“至于后来，我好像也从来没有答应过会一直留在你身边，你非要坚信你自己所坚信的难道也怪我？最多我也就是拖延或者说能屈能伸而已，你可别把自己说的跟个情深义重的苦情戏男主一样，恩？”
搞得她好像个寡情薄意的负心汉一样，每次都这样。
她一个女人受情伤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跟他哭诉过吧？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是，你能屈能伸。”
诚然，他始终坚信着自己所坚信的。
韩律说，他怎么会看不透她这样的手段，只是因为太相信或者不敢不信而已。
而她，却能从头到尾不露痕迹的置身事外，让他一个人独留在她亲手画出的泡沫里。
泡沫的特征：一碰就碎。
……
直到马车回到宫里，两人都沉默着，没有任何对话。
两人急急忙忙的走到御花园，远远的看到那里聚集扎堆了一大群的人，包括凤央宫的宫人也包括青鸾宫的宫人，还有太医院的和其他宫的，都围绕着中间受伤的女子。
太医正在给叶纤衣包扎。
周围还有两头黑豹，小黑和小灰，看起来异样凶猛，周围都没有人敢靠近。
陆卿卿加快脚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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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到城北的距离很远，来回一趟在回到处于中间的醉仙楼，可以说是要走很多冤枉路。
所以这样一趟下来，自然要花费不少时间。
上官惊澜回到醉仙楼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湿了，倒是手中那两个纸包还保护的完好无损，那个装灌汤包的更是还冒着些许的热气。
陆卿卿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样子，似笑非笑，“亲自去的？”
男人淡淡的恩了一声，神色未改的走进来把东西放在桌上，打开摆到她的面前。灌汤包冒着些许热气，脆皮珍宝鸭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诱人的香味。
“要筷子吗？”
他嗓音低低的问了句。
陆卿卿面无表情的打量了两眼，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自然也没有动。她的手心支着脑袋抬眸，“你是手里没人呢还是觉得这样做会显得比较真诚，亲自去？”
上官惊澜看着她的眼睛，“你在意吗？”
她笑意浅浅的弯唇，“皇帝陛下跑遍全城就为这种东西，我不在意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男人漆黑的眸深不见底的胶着她的脸，“但是实际上，你在意吗？”
“不呢。”
“那就是了，快吃吧。”
“噢。”她淡淡的收回视线并且把手放下，正如她刚才所说的那般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我刚才粥喝的太饱，现在好像没什么胃口。”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
女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提议，“要不你自己吃吧，跑这么远又冷又饿的多辛苦啊。”
男人目光深深，“你要折腾我可以，但是你至少吃点东西。”
“我吃过了呀，不信你去问繁花。”
“粥？”
他不怀疑她吃过，但是吃多少真的待定。
上官惊澜走过来掐着她的脸，女人想要躲避没躲开，倍感不适的皱眉，“你干什么？”
“完全没有肉。”
“……”
陆卿卿敛去笑意，“所以呢？”
男人晦暗的目光显得深邃粘稠，“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或是做什么看起来都会显得居心不良，但是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你真的不需要更瘦来凸显你所谓的骨感美。”
“……”
陆卿卿一言不发。
直到男人走到外面吩咐人把碗筷重新拿到她的面前，陆卿卿忍不住蹙眉，看着面前男人伸过来的筷子，她很久都没有接，也同样的很久都没看到男人收回去。
她掀眸略讽刺的看了他眼，“你是跟我杠上了吗？”
“是你在跟我犟。”
他如今只希望她能好，她现在这个样子，这种天都不能出门——好像被风一吹就会倒下。
陆卿卿面无表情当着他的面把筷子接过去，然后放在碗上轻轻的挑动。
“砰……”
清脆响亮，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男人瞳眸骤缩。
陆卿卿弯了弯唇，“我说过我不想吃了，你非要享受这个过程。”她凉凉的声音如同窗外细密的雨丝，沁入心底，“再来一次还是这样，除非你强行给我塞进去否则我不会吃，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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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叶纤衣的方向。
众人都以为她是去找叶纤衣算账的，就连叶纤衣也这么认为。
她惊恐的想要后退，上官惊澜也在这个时候走到她面前去，熟料陆卿卿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并未在两人面前作任何的停留，继续往前走。
只是那一眼，上官惊澜看到了其中狠狠的讽刺，仿佛一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他的喉咙哽了哽，大掌一下子伸出去。
陆卿卿的手腕蓦地被人捉住，脚步只能停下来，“放手。”
“你干什么？”
她要去哪儿？
听完叶纤衣的话觉得理亏，所以不管小黑也不管这个现场，又打算离开吗？
陆卿卿用力把手抽回来，走到旁边的花丛边，身子往里侧探进去，随后弯腰捡起那一帕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丝绢，上面还绣着美丽的雪莲。
她转身时，看到两只黑豹的神情都明显再度暴躁起来。
陆卿卿微微眯起眼睛，拿着丝绢走过去。
“嗷——！”
黑豹陡然一声嘶鸣，但是明显是认识主人，所以克制那种蠢蠢欲动的暴躁。
陆卿卿把丝绢交给太医，“太医，看看这上面是不是有什么味儿。”
叶纤衣脸色一变，“这是……我的。”
“你的？”陆卿卿低头看着她，“你在上面放了什么东西？”
“我……没有。”叶纤衣茫然的道。
“如果小黑是针对你，它现在就不会对你无动于衷，所以很显然它当时针对的只是这块丝绢。至于上面有什么，还是要问太医才知道。”
太医道：“娘娘，这是浮华散，普通人闻了无异，但重病者或是猛兽闻了，只怕要发狂。”
“……”
叶纤衣的脸色刷的白了。
陆卿卿看了她一眼，转身打算离开，“关于丝绢上的浮华散究竟是谁下的，我也不想追究。若是叶姑娘问心无愧，那就自己去查吧。人心叵测，或许你又什么时候招人不顺眼了呢？”
叶纤衣的脸又是一白。
她苦笑着闭了闭眼，睁眸时，却见上官惊澜正阔步朝着那边离开的女人追去。
离开之前只嘱咐了韩律，让他查出浮华散的来由。
他视她若无物。
明明看到她受伤至此，却不闻不问甚至不管一句。
这个说好会好好照顾她的男人，如今却连多看她一眼都做不到，他满心满眼都是陆卿卿。
周围的人群仿佛都在看她，若有似无的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带着丝丝寒意的嘲讽。
其实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她是皇帝带回来的，却又“被”如此不屑一顾的对待。
叶纤衣手上的伤口越来越疼。
包扎完了还是这么疼，因为他这样漠视的举动又似乎更剧烈。
其实她要的一点都不多，只要他把他的心分出一点点来……
……
陆卿卿走的很快，所以上官惊澜追上她的时候，已经远远离开众人的视线。
他在她身后蓦然将她的手腕捉住，“陆卿卿！”
女人目光平视前方，话却是对着他说的，“怎么，还有什么问题？”
“你就这么走了，不怕朕把你的小黑弄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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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第二天早晨很早就去了韩府，那会儿韩尚书还没下朝回来，不过韩府的下人都知道主子待她不一般，直接放她进去了。
刻意接近姓韩的这么久，她终于拿到自己想要的账本和往来信件，其中有些甚至直接牵涉到太后——意料之中却还是让人惊喜。
回到醉仙楼，便让暗卫想办法把东西送到那个男人面前，然后昏昏沉沉的躺了一天。
她才回来没多久，身体就开始迅速的衰败，不知道能不能在那仅剩的半年里，做完她要做的事。
……
上官惊澜就是傍晚过来的。
他来的时候她还在睡，繁花说完这句话，“公子，姑娘吩咐过谁都不能进去。”
“她什么时候睡的？”
“大概……上午。”
男人眉心一沉，“没吃饭？”
繁花摇了摇头，“没有。”
“……”
上官惊澜蹙着眉，嗓音有些沉，“她没吃饭你不知道喊她起来？她要睡你就由着她睡？”
这个女人任性起来非得强硬的才行。
繁花委屈的道：“公子这就冤枉奴婢了，奴婢只是丫鬟，主子的事哪里敢随便过问？”
那主子别看总是在笑，可是暗里的脾气指不定什么样子呢，谁都看不透她在想什么，还不如那些随意打骂奴才的姑娘真诚点。
上官惊澜掠了她一眼，没说话，推门进去。
他走到她的床边，女人安静的睡颜和过去几乎没什么区别，也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能褪去那满身的棱角和骨子里透出来的凉薄低嘲。
只是那张美丽的脸似乎有所改变。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脸上划过，那里曾有一道疤，据说永远也好不了的疤痕，“卿卿，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都经历了什么？”
脸变了，那道深入骨的疤痕也消失了。他只在古书记载上见过类似的记载，或许凤权倾的医术足够高明，但她肯定承受过非常人所能忍受的痛苦。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
“卿卿，起来吃饭。”
她的睫毛动了动，被他吵醒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上官惊澜手指一顿，但是女人似乎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闭上眼又打算继续睡。
冷淡的道：“不要吵我，出去。”
“起来吃完饭再睡，嗯？”
“不……”
男人看着她抗拒的样子，嗓音沉了几分，语气也染上几分严厉，“瘦成这样还不好好吃东西，你这样下去是想走到外面就被风吹走？”
陆卿卿不耐，“跟你有什么关系？”
“楼言之他不能好好看着你，我来看。”
“……”
楼言之？？
陆卿卿皱了皱眉，现在只想把他弄走，“那我要吃你做的荷香糖藕……和糖醋排骨。”
男人漆黑的眸盯着她看了会儿，蓦地笑出来，“然后我做完你再说不想吃？”
她似笑非笑，“那你做不做？”
“今天你要是再不吃……”他眯起眼睛，“我就真的给你塞进去。”
“……”
陆卿卿正要说什么，繁花在外面敲门，小声的道：“姑娘，楼公子来了。”
两人的脸色俱是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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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舔了舔嘴唇，“小黑是语惜的，我只是代为照看。你侄女至今还在南诏没回来，或许夏侯渊一直没把你彻底解决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你确定要将她最舍不得的东西也弄死？”
“那么，如果朕迁怒于小灰呢？”
小灰总归是她养的吧？
陆卿卿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好啊——不过来日你若恢复记忆可千万别后悔。毕竟小灰也不是我弄回来的，我没那本事。那是你走之前的一次春猎，亲手捉来送给我的。”
她没有刻意咬重那个字眼，上官惊澜的心里却仿佛陡然被撞击了一下。
亲手捉回来的。
轻描淡写的字句，是她难得的提起他们之前的过去——他所不知道的那段过去。
他甚至有些嫉妒过去的自己，可以和她拥有这么多的过去。
那些分明存在的却不属于他的记忆。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喉间有涩意在滚动。
陆卿卿许久没见他开口，微蹙着眉视线落在他强行捉着她的手腕上，“叶纤衣现在正是柔弱的需要人呵护的时候，你不去看看她还跑来追我，是不是不把她气死你不甘心啊？”
“那不是正好如你所愿？”
女人挑眉，另一只手随意的抬起来顺了顺肩上的发，“确实，不过我觉得你应该舍不得。”
上官惊澜冷冷扯唇，“你要去哪儿？”
她淡淡的道：“我自愿跟你回来是因为小黑，不代表我也会自愿留下。现在事实已经明摆着放在那里，所以我要走了，还是说——你打算再关我一次吗？”
“再关你一次？”
上官惊澜阖了阖眸，复又睁开，黝黑的眼底透着凉薄与嘲讽并重的气息，“陆卿卿，我什么时候关过你？南山寺那一次找人把守是因为怕你跑，结果，你不也没让我失望么？”
她终究是跑了。
既然有那个心思，还怪他冤枉她误会她么？
上官惊澜忽然松开她的手，却又在她错愕的目光下，蓦然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
陆卿卿脸色一变，“上官惊澜，你干什么？”
“你猜呢？”
他低眸看了她一眼，但也仅仅是看了一眼，蓄着浓稠的暗色调的眸中透着浓重的危险。
她不会看不出来那种危险代表什么。
陆卿卿心中大惊，但是她只能强行维持着镇定的样子，“你知道你自己已经够讨人厌了吗？”她想到对他动武只会适得其反，所以小心斟酌着用词，“你想让我更讨厌你一点？”
“既然已经面目可憎，那你多讨厌我一点和少讨厌我一点，你告诉我有什么区别？”
他忽然正视着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陆卿卿，少讨厌一点你就能不跑么？”
陆卿卿，“……”
她无法告诉他确定的答案，不，应该是她肯定会告诉他否定的答案，所以没什么可说的。
上官惊澜看着她内敛的不说话再明显不过的意思，自嘲的勾了勾唇，“再跑一次，你还想去哪里？”男人低低淡淡的道：“陆卿卿，你还想齐王府再被你连累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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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没想到楼言之会过来，上官惊澜也没想到。她自觉的翻了个身从床上起来，套了件衣服准备下床，可是男人看到她的动作，脸色就狠狠的阴沉下来。
刚才他好说歹说的让她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她却还是表示要继续睡。可是现在楼言之现在一来，别说是睡不睡的问题，她就这么激动的直接下去迎接。
上官惊澜在她踩上鞋子要走的时候，蓦地拉住她的手，“陆卿卿，你还吃不吃？”
她似乎这才想起他，“我待会儿会让人准备吃的，你不用麻烦了。”
说罢，又要往外走去。
大约是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我走了给你和楼言之腾地方？”
“瞧你这话说的。”她笑了出来，将身上的衣服扯了扯好，“这本来就是我的地方，没赶你让你自己主动离开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是非要跟我撕破脸还是怎么的？”
男人定定的看着她，冷峻的棱角分明的下颚紧绷。
陆卿卿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只是走到门口之前却又蓦地被他拉住，“我去给你做荷香糖藕和糖醋排骨，待会儿吃。”低低哑哑的嗓音在她的头顶盘旋，男人将她原本只是随意搭在身上的衣服给她慢慢穿上去，“女孩子不要随便在男人面前这么袒露，何况现在又这么冷。”
“……”
她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女孩子？
何苦，袒露？
他刚才趁着她睡觉的时候进来怎么不说袒露，现在换别人他就双标？
上官惊澜的动作只是轻触她，在她回避以前就恰到好处的收手，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楼言之，繁花挡在他的面前大约是已经告诉过他里面还有人，所以他没进去。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眼神碰撞隐隐有着激烈的火星四射。
陆卿卿倚着门淡淡的道：“还不进来？”
楼言之轻哼。
上官惊澜看着他走进去，又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有那么一瞬间险些没忍住上前去。
可是即便真的上前又能说什么。
以他现在的立场，就像曾经的其他男人一样，就是被她身边的那个人驱赶的对象才是。
……
上官惊澜问了繁花厨房在哪里，身影来到厨房看着里面乱糟糟的菜和工具，虽然他以前在王府的时候不是没有下过厨，但是两边的环境比起来真的不是一点点的差距。
起初厨师要赶他，不过都被韩律拿钱轰走了。
繁花咬着唇在旁边看了会儿，“公子，还是让奴婢来帮您吧。”
“不必。”
男人淡淡的面无表情的道。
繁花还是不忍心，“可是这里这么乱，您的身份气度也不适合来这种地方。姑娘的要求确实是无理取闹了些，或许是这段日子受惯了追捧，所以不把您的真心当心看待。”
上官惊澜切菜的手微顿，犀利的目光冷淡的瞥向她。
“你可知道谁才是你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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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呼吸急促，在他发作之前，忽然脸色一变，“你知道为什么在你强我第一次的时候我没有对叶纤衣动手，反而第二次才动手吗？”
上官惊澜眯了眯眼。
“因为你忍无可忍，不想再有第三次。”
“是，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听到她承认，上官惊澜脸色更沉。
眼看着他的脸又在视线中逐渐的放大，女人却又补充一句，“但是还有一点，你不知道。”
不，他知道。
其实她当时说过。
上官惊澜讽刺的抿了抿唇，“你说，是因为我伤你一次你可以当作我在报复你，可是第二次你忍不住想要报复回来。所以你不会让我跟叶纤衣和和美美的双宿双栖。”
虽然他那时早已不再想什么双宿双栖。
或者更准确地说，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想好好的照顾叶纤衣而已，在那以后，就更没想过什么双宿双栖这种唯有两个拥有爱情的双方才能够用上的词。
“不，这些都不是重点。”
陆卿卿看着他的眼睛，定定的摇头。
男人狭长的凤眸眯的更甚，“你想说什么？”
“最重要的是，因为那天你走了。”
“……”
上官惊澜瞳眸骤敛。
墨黑深邃的闪着极致的汹涌澎湃，如暴雨倾盆之前的乌黑的云遮挡所有光线，他的视线犀利的盯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直探她的内心。
“因为我走了？”
他薄唇轻喃，咀嚼复述着她的话。
陆卿卿在他身下一动也不敢动，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眼睛，“你还记得那天，因为叶纤衣的身体突发状况，所以你在事后立刻去了她那里吗？”
“所以你是想说，因为这个？”
“男人么，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来一炮结束以后大概就觉得什么都结束了，提上裤子走人也是理所当然。但是女人跟男人不一样，女人通常更感性，事后需要抱着男人睡。”
她的眸光微微敛着，“就算我那时讨厌你，也不会允许你从身上下去就立马找别的女人。”
“……”
她的话一针见血，犀利的近乎刻薄的揭露着男女之间的本质。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捏着她的脸蛋，哂然嗤笑的嗓音低沉沙哑，“陆卿卿，你可真厉害。”
不管她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单纯的胡扯想让他停下来，终归是成功了。
他不得不停下。
但凡他还有那么点想要跟她好好过的心思。
男人修长的手指整理着她的衣裳，亲了她一下，淡淡的道：“不做了，我们回去把念念接回来，恩？”
“好。”
她答应的很干脆。
跟做一场比起来，她现在干什么都觉得挺好。
上官惊澜从她身上下来，玄色金边的袍子仍旧整洁，只有一丝丝的褶皱也被他很快的抚平，男人看了她一眼，“齐王府一直有人盯着，你把念念藏哪儿了，始终没让人察觉？”
“中院。”她说，“既然让人盯着，你不是应该知道中院四周都有院子环绕，难以查探。”
“照你这种说法，你又何必易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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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些都无所谓，他刚才最担心的是打开门却看不到房里有人。
上官惊澜低垂着眼帘，缓缓把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如同昨晚一样摆在她的面前，“荷香糖藕，糖醋排骨。鱼是清蒸的，你现在身体不好不适合吃水煮鱼这种太重口味的。”
陆卿卿动作微滞，徐徐瞥他一眼，“谁跟你说我身体不好？”
男人蹙眉，“晚上睡不够白天还要睡，瘦的跟个人干一样，难不成你觉得自己身体很好？”
“……”
陆卿卿倒是没有怀疑，淡淡的收回视线。
今晚她没有再把东西给摔了，一来是整天没吃东西确实饿了，二来有些事情做一次就够了，多了只会显得她弱势的没别的办法只能摔东西泄愤。
不过，这男人刚才拿东西给她的时候始终都单手……
陆卿卿皱了皱眉，“你另一只手残了？”
“没有。”
他淡淡说道，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随意的一句。
陆卿卿的视线望过去，然后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他弄伤手指了。
如果所料不差，还是因为切菜或者做菜才会弄伤的。
陆卿卿眸光暗了暗，看着他受伤的那根手指，恍恍惚惚的就和脑子里的某部分回忆重叠。
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她被冤枉害死黛络于是被打入天牢，他们的新年就是在牢里度过的，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亲手做了饭菜给她，也是这样不小心弄到手伤……
但那个时候，他们喝着小酒吃着小菜，可以把最艰苦的环境过成最美好的甜蜜。
陆卿卿目光深邃，嘴角勾起几分嘲讽的弧度。
有时候最美好的回忆，往往就是最蚀骨的毒。因为回忆越美好，只会衬得如今越衰败。
她嘴角的笑意星星点点似乎比最初还要寡淡几分，“切到手指？”她讽刺的看了他一眼，“皇上您现在多大了，该不会以为我现在还是当年的十八岁少女，吃你这套苦情的把戏吧？”
男人看了她一眼。
波澜不惊，只是漆黑的眸深不见底。
“我知道你如今对我哪怕一丝的同情都不会有，只会惹来你的厌恶嘲讽，所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不会做。手指不是做菜的时候切到的，来之前就伤了，只是你没有注意。”
“……”
是吗？
陆卿卿怀疑，不过她刚才确实没注意。
这样的小事她也没跟他计较，不打算放在心上，低着脑袋默默的吃饭。
上官惊澜见她碗里的饭吃了大半，才放心的离开，“你慢慢吃，我明天再来。”
陆卿卿动作微滞，凉笑，“我能说不要吗？你每天都来，是闲得发慌没别的事儿干了？”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不做声直接出去了。
……
男人刚回到龙吟宫，韩律就拿着账本走过来，“皇上，您走了以后，属下收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韩律把收到那些账本和往来信件全部拿出来，上官惊澜接过去粗略的扫了一眼，英俊的脸越来越沉越来越暗，眉眼沉沉的许久没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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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本很多是韩尚书跟太后之间的交易，或者是韩尚书暗里替太后做的一些隐晦生意，里面甚至有几处是他这阵子正在让人查却还没有出结果的。
太后心思深沉，这些年她在朝中安插的人被他一个一个的拔除，日渐式微。可也正因为如此，她做起事情来愈发的小心谨慎，多亏了这些账本当做证据。
而那些往来信件虽然没有署名，但是他认得太后的字。
或许连太后自己也没有料到，韩尚书会留着这些东西——韩尚书那老狐狸，大抵也是只想留个证据，以免往后太后当真上位会将他这见不得光的同谋弄死，狡兔死走狗烹。
上官惊澜敛眉，把东西重新交到韩律手里，“哪儿来的？”
“是匿名举报的，不过……”
韩律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道：“属下怀疑，可能是皇后娘娘。”
昨日他已经知晓，原来唯情姑娘真的就是皇后娘娘，原来皇上并非只是幻想。
“只是属下不明白，如果真是娘娘，那她为何这么做？莫非她也知道了当初是太后害她……”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只是眉心微微的蹙起来。
上官惊澜的眉同样紧蹙。
太后害她，呵。
是他一直以为的母亲害死他最爱的女人，何其讽刺。
韩律看着男人晦暗难辨的神色，“也可能不是娘娘，只是属下想多了。”
“不，你没有想多。”
韩律只是怀疑，但是他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她。
接近韩尚书，如今他面前又出现这样的东西，无疑是她做的。
韩律有些诧异，“可如果真的是娘娘，她为何不直接交给您，要用这样的方式偷偷拿来？”
他毫不怀疑，娘娘一句话就能让皇上心甘情愿的做所有事。
上官惊澜薄唇微动，微凉的神色自嘲孤寥，“她大概……并不相信我。”
韩律张了张嘴，一时哑然。
许久，“所以娘娘回来，是想……报复吗？”
报复么？
上官惊澜唇角寥寥的倾斜，“不管她想干什么，回来就好。”
只要她回来，不管她要什么他都可以给她。
所有一切都可以。
忽然想起什么，上官惊澜把带回来的药交给韩律，“这些药，拿去让太医看看治什么的。”
“是。”
……
陆卿卿刚要睡着，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香味，催人入眠。
她的眼睛陡然一眯，屏住呼吸暗暗的躺着没有动。
直到推门声响起，外面寒冽的气息带入床边，冷邃的刀光剑影划破空气直直的朝她刺来！
陆卿卿陡然翻了个身，第一剑刺空！
刺客一惊，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愣神虽只有两秒的工夫，但还是被她极快的捉住，他立刻跟她打斗起来。
心中暗恼，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武功，而且不是一般的三脚猫？
主子不是说，她很弱？
陆卿卿知道自己碰到的是高手，幸好她身手矫健的坚持到暗卫进来，一伙儿人直接把那刺客给打趴下了，等对方想要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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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确实不相信除上官祁寒以外的任何人，所以我才会易容，所以也只有晚上我才会带念念出去走走。白天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屋子里待着。”
不相信除了上官祁寒意外的任何人。
呵。
上官惊澜努力回忆着屏夏的话——娘娘和齐王之间清清白白。
他把这句话在脑海中过了好几遍，才勉强压下怒意，“陆卿卿，你对自己儿子都这么狠。”
“我也不想这样，都是你逼我的。”
陆卿卿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讽刺道：“我要走就必须带走念念，不可能把他留给你和叶纤衣。如果不是你全城通缉我们，我和念念也不用过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
“我只是想你回来。”
“那你也该知道，我不想回来。”
话题到此，似乎变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两人都是一阵沉默，往宫外走的路上，谁都没有再去打破这份安静。
直到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一路上若有所思的男人才忽然拉住她的手腕，迫使她的脚步也停下来，低沉的嗓音在她身旁响起，“陆卿卿。”
他低低的道：“那日……纤衣她病的很严重。”
陆卿卿眸色微微一深，算是解释么？
可是她早就直到那日叶纤衣病的很严重，那又怎么样呢？
女人在爱情里从来没有道理可言。
理智归理智，要是所有人都能用理智来控制感情，所有人不都变成冰冷的机器了？
“知道了。”
她淡淡的道。
……
上官祁寒看着这两个人一起来到齐王府，就知道有些日子终将消失。
这些天，他虽然嘴上一直嫌弃着她说怕她连累，其实每一天他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跟她在一起的相处的时间，仿佛又回到前些年她还没有嫁给皇叔的时候。
彼时她只是母后的贴身女官，她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他喜欢着她。
那样的感情不掺任何杂质。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她终究成了他生命里永远无法挽回的过错。
如今他只能看着她的喜怒哀乐，看着她只会因为其他人的情绪牵动，暗暗的掩藏着内心那点不切实际的渴望，就算喜欢也不敢表露出来，他怕连这样的相处机会也没有。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说不清是怅然若失更多一点，还是为她担心更多一点。
“皇叔。”
上官惊澜淡淡的掠了他一眼，“念念呢？”
“还在睡。”上官祁寒道，“我让人把他抱出来？”
“不用，朕自己去。”
上官惊澜熟门熟路的往里面走进去，陆卿卿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可是陆卿卿还是没动，“我有些话跟齐王说，你去吧。”
“呵。”
男人倒是没有阻止，只是留给她一声凉而嘲讽的嗤笑。
他的背影远远的离开，消失在视线中，上官祁寒才道：“怎么，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陆卿卿的脸色凝重起来，“我怀疑，太后开始动手了……不，是已经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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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问题，他时常去想，又时常不敢继续深入的想。
上官惊澜阖了阖眸，淡淡的道了句，“你回来了。”
然后便要出去。
只是没想到，在他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女人会突然伸手拉住他。她美丽的脸上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温温淡淡的淡漠，转而换上漂亮娇艳的笑意，“等我一晚上，见我回来却要离开？”
男人狭长的凤眼微眯，“不然我应该问你去哪儿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喉间逸出低低的笑声，绞着几分的涩意，“你大概会直接回我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资格来问你？”
她挑眉，“你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没问过怎么会知道？”
陆卿卿此刻是与他擦肩的姿势拉着他的手腕，她走到他面前，笑意渐浓的歪着脑袋看着他，男人眉眼间蓄着浓稠的嘲意，“那我现在问你，你昨晚去哪儿了？跟楼言之在一起是吗？”
“是啊，我跟楼言之在一起。”
男人瞳孔骤缩。
她的狠，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明知道他最怕什么，偏偏要给他什么。
哪怕她现在直接给他一刀，也好过笑着炫耀的口吻告诉他昨晚跟楼言之如何春宵一度。
上官惊澜眉梢眼角的嘲弄愈发的鲜明，赫然映入她的眼底，陆卿卿又扑哧笑出来，又紧接着道：“不过我师傅也在，还有其他人也在。”她似乎是解释般的道，“我们只是刚好玩了彻夜而已，并不是你这酸溜溜的醋坛子以为的那样——或者是，你的思想太不纯洁所致？”
她娇媚狡黠的小计谋得逞的样子，就好像故意打趣他逗他吃醋，那点男女之间隐晦的情趣淋漓尽致的在她美丽的脸上展现出来，让他恍惚有种时光流转回到过去的错觉。
上官惊澜错愕的看着她。
她在……跟他解释吗？
反常——他的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陆卿卿眨了眨眼，“怎么这么看着我？”
“卿卿。”
男人蓦然一下子抱住她，不由自主无法控制的抱着，那么紧的力道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入骨髓，低哑的嗓音蓄染着缠绵的温柔，“你不要跟楼言之好，不要跟其他人好……不管你怎么恨我怎么报复我都可以，就算你要我的命也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要跟其他男人好，恩？”
陆卿卿的手指僵了僵，但是很快就恢复了笑靥如初，“要你的命也可以吗？”
“恩。”他闭着眼，狠狠嗅着她发间的香味，像是罂粟一样的毒却自甘堕落的永久沉沦。
“那要是……我现在就给你一刀，你也觉得好？”她轻轻袅袅的声音含着丝丝凉薄的笑。
“恩。”
其实上官惊澜是真的觉得没有问题。
他欠她的，用愧疚自责无法偿还的伤害，用其他的她觉得可以的任何东西偿还都好。
可是到胸口骤然袭来一阵疼痛的时候，男人脸上还是有那么一丝诧异。
锋利的匕首尖端没入他的身体，血色蓦然聚集涌出。
不过随后他就笑了，“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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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随后他就笑了，“卿卿，你捅我是不是表示你答应我了？”
明明伤口撕裂血在流，他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来的温和乃至满足。
陆卿卿轻笑，“不，你搞错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捅你一刀这么简单的事情，无法弥补任何东西。所以你的命我不要，你的命也挽回不了任何事。”
她拿出一块帕子替他擦了擦，不重不轻的捂住他伤口的地方，黑白分明的眸直直对着他浅浅笑道：“事到如今我早就没什么舍不得的，你也说了我对你也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同情，所以往后就别拿这种有的没的情话来试探我，你的命于我而言一文不值。”
试探？
她以为是试探么？
上官惊澜接过她的帕子按着胸口处，女人手柔软的手落在他身上，在他的大掌覆盖上去的时候想要抽离，但是他却更用力的按着不让她动，“我知道，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试探你。”
他说的都是认真的，字字肺腑。
陆卿卿淡淡的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他的伤口，眸色波澜不惊没有丝毫变化，“快回去包扎吧，要不然死在这儿那可把醉仙楼和我都给连累了。”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我就当你是在担心我。”
“……”
她都懒得说他自作多情。
他出去的时候胸口的血也顺势低落，弄得屋子里到处都是，正好门外繁花要进来，看到男人的伤，“呀”的惊呼一声，“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男人没理她，径直离开。
“公子……”
陆卿卿听着门口的声音，面无表情的把手上沾染到的那几滴血弄到瓶子里装好。
繁花大概是没追到上官惊澜，所以很快又跑回来，看着这一地的血满脸不可置信，“姑娘，公子那是怎么了？”又看到桌上还躺着一柄像是凶器的匕首，“那伤不会是您弄出的吧？”
陆卿卿冷冷淡淡的瞟她，“是又怎么样？”
“您怎么能这样！”
繁花惊呼，嗓音还带着几分控诉。
陆卿卿似笑非笑，“我怎么能这样？”她像是反问的眯起眼睛，“我怎么样对他，都是我跟他的事，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怎么能这样的？”
繁花噎住了，她确实是没有身份没有立场做这些，可是……
“就算我是您的人，我也帮理不帮亲！”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原则啊？”陆卿卿好笑的道，“你的那点心思真当我看不出来么？别说什么帮里不帮亲，不过就是春心萌动觉得他英俊潇洒又深情，所以看上他罢了。”
心底那点事被人揭穿，繁花面上蓦然闪过一丝难堪。
她伺候的明明就是个青楼花魁而已，凭什么搞得好像个大家闺秀一样高高在上？
繁花咬着嘴唇，还想说点什么。
陆卿卿已然打断道：“从明天——不，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伺候我了，你的卖身契就当是你这段时间的报酬。往后就算你想去做他的丫鬟，也跟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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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
她老脸一红，“谁说那种事了？我是问你有没有给我下药，怎么会让我睡到现在？”
男人的脸色却阴沉下去，蓄着层层阴霾，“你睡到现在也怪我？”
“不然我昨晚为什么会跟猪一样？”
“你像猪一样也怪我？”
“……”
陆卿卿知道从这男人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她淡淡的收回视线，“不好意思，当我没说。”
她重新走到里面去拿了件衣服披上，洗漱过后准备出去。
上官惊澜看着她做完这些事情，全程没有再看过他一眼，对他视若无睹，于是他在她离开出去的时候抱着念念跟在她身后。
陆卿卿起初还想忍着，后来发现男人根本就是打算跟她一起出去，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秀气的眉毛微微拧着，“你这是干什么？”
男人勾了勾唇，“要说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出去，你是不是就打算把我赶回去？”
“如果我说是呢？”
“那我就是来监视你的。”
陆卿卿脸色一变。
上官惊澜没有给她发作的机会，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竟无端的显出几分落寞与委屈，“你整日不回来故意躲着我，当我都不知道吗？陆卿卿，你应该知道我让你出去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如果每天都见不到你，你可能会让我后悔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后悔，然后呢？
把说好的事情重新推翻来一遍，从此不准她离开他的视线？
女人幽幽一笑，眸光疏寥，“可是你要的太多，我给不起怎么办？”
“起码就现阶段来说，我也没有勉强你非要像从前那样爱我爱的死去活来，只是想跟你以正常的模式相处，而非连见面的机会也不给我——卿卿，你不是给不起，只是不想给。”
“……”
爱他爱的死去活来？
陆卿卿嘴角抽了一下，这男人可真是毫不客气的往他自己脸上贴金。
她抿了抿唇，“恩，我确实不太……”
话只说了一半，她忽然注意到远处朝着他们走来的女人，穿着一袭白衣，身姿翩然柔弱。
叶纤衣走近的时候，带起一阵淡淡的香味。
“阿嚏……”
念念很不给面子的打了个喷嚏。
叶纤衣微惊，立刻往后退开半步。
柔婉的眸中闪过一丝可怜惊慌的神情，“我……我只是因为小鱼说我气色不好，所以抹了点胭脂和香水，我不知道小皇子会对这味道如此敏感。”
上官惊澜蹙眉，“小鱼？”
叶纤衣勉强笑了笑，“是新来的伺候我的宫女，我给她的名字。”
陆卿卿冷笑，“死了还不忘膈应人，是吧？”
“不是的皇后姐姐，过去小鱼对我很好，我只是想纪念她一下。”
皇后……姐姐？？
陆卿卿呆愣两秒，蓦地笑了出来。
上官惊澜看到她这笑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她吃吃的笑着，嗓音凉薄的道：“我只有陆茗嫣那个姐姐，现在已经被弄死了，还有个妹妹在寺庙修行所以才幸免于难，你要是想当我妹妹不如先试试被砍头的滋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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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目光蓦地射向陆卿卿。
陆卿卿挑眉，“看我干什么，我从头到尾可什么都没有说过，难道这也怪我？”
李晴咬牙，正是因为这个女人什么都没说，才显得她段数高啊！
“你别得意！”
陆卿卿听着那声咬牙切齿的声音，忽然笑了出来，目光微凉的落在那个男人身上，“皇上，其实您不用这么凶的，李妃娘娘只是好心来看看您而已，也是关心您啊。”
上官惊澜看着她笑意不达眼底的样子，喉结滚了滚，“那你呢？你也是来关心我的？”
“我本来是想关心一下的，不过看到有人在这里，那就用不着我关心啊。”
她似笑非笑的明显一听就是假话，可上官惊澜还是道：“两个月。”
起初李晴还没反应过来，可是见韩律的目光投落在她身上……
她狠狠一震，“唯情！”李晴怒喝道，“你是故意挑拨我和皇上的关系！”
“显然我没有啊。”陆卿卿又是无辜又是好笑的看着她，“难道这年头说实话也犯法吗？”
李晴怒气冲冲的瞪着她。
上官惊澜目光徐徐的掠过，“李晴，是不是朕没罚过你，所以你想试试朕的底线在哪里？”
李晴一惊。
陆卿卿凉凉的道：“李妃娘娘若是再不走，很有可能就变成三个月甚至终生监禁了。”
“……”
李晴虽然心中恨极，但是知道她说的没错，在她的刑期变得更久以前，咬着唇跑了出去。
韩律也识相的随之离开。
到外面她还不死心的对韩律说，“韩律，难道皇上看不出来着只是个假货吗？为什么？”
韩律讽刺的嗤笑，“娘娘以为，皇上心中没数还是如何？”他看着女人抓狂的样子，低低淡淡的道：“这辈子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皇后娘娘，您别想太多了。”
外人都以为李妃是皇后的替代品，只有他清楚不是。
李家，大概也是时候要倒了。
……
上官惊澜看着床边离自己仿佛很远的女人，眸光微暗，朝她伸出手，“卿卿，你过来点。”
陆卿卿犹豫了两秒，走到他身边。
似笑非笑的道：“站这么近，你不怕我再给你一刀？”
“只要是你给的，我都接受。”
男人目光深深的盯着她，唇畔噙着柔和的不似刚才那般冷冽的笑意。
他下意识的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被她淡淡的避开，男人菲薄的唇微微的抿了抿，但英俊的脸上似乎仍是深远浩瀚的淡定如墨，“你特地来看我，我很高兴。”
特地？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她至多就是顺便来看看他，特地要做的只怕另有其事。
不过陆卿卿也没有直接点破，她轻笑道：“佳人在旁，我也没觉得你不高兴啊。”
“你不要胡说。”
她眨了眨眼，“李晴可是李妃娘娘，你确定是我胡说吗？”
要是胡说，这声娘娘又是从何而来？
难不成也是她自己杜撰的？
上官惊澜微怔，眸光蓦地亮了几分，“你介意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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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相府满门抄斩，她如今没有姐姐，没有妹妹。
唯一的娘亲，还是隐姓埋名才苟活下来。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年纪与皇上相仿，应该比我老了不少，可别故意扭曲我的年纪。”
她不过二十出头，叶纤衣这个女人至少比她大六七岁，哪来的脸叫她姐姐？
跟上官惊澜在一起久了，所以脸皮也这么厚？
叶纤衣脸色一变，“娘娘，我只是想跟你好好相处。”
不让她叫也就算了，还说她老？
她真的只是抱着仅有的那点好好相处的希望，过来握手言和的。
陆卿卿了然，“好好相处啊？”她点点头，“可惜好好相处我也不待见你，你要是真想让我对你改观，倒是先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可能以后都看不到你的话，我会换个心态呢。”
叶纤衣一下子咬住了唇。
就像前几日在御花园被小黑咬过以后那般，眼泪要掉不掉的泫然欲泣，楚楚可怜，“我，我不会妨碍你们的……我知道皇上喜欢你，我根本对你造不成任何影响。”
“……”
陆卿卿摆摆手。
她未置一词，无所谓的继续往宫外走。
上官惊澜原本想跟上去，只叶纤衣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皇上，我有话跟你说。”
男人蹙眉，视线还是落在走远的那个女人身上，“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
叶纤衣咬唇的动作变成咬住舌尖，尖锐的疼痛从舌尖蔓延到她的心口，“是关于你那天想跟我说的话——起初我确实不能接受，但是现在我想通了，也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
上官惊澜再次见到陆卿卿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刚才叶纤衣跟他说完话，朝中又突然有事情耽搁，等他忙完所有的事情出来，已经是现在这个时辰。
韩律说她在醉仙楼的时候，他是真想捏死这个女人。
不过幸亏是醉仙楼，不是春风馆——那种专门卖男人的地方。
要是她敢去那种地方，他一定弄死她！
可这个念头仅仅保持到他踏进醉仙楼的前一刻，当他亲眼看到她坐在一个男人身边笑如春风，而男人脸上也带着温润的笑意，甚至时不时的给她递点食物酒水。
怒气一下子达到巅峰值。
不是上官祁寒，是另一个看起来还算富贵的公子哥儿。
人模狗样的，好像长得还不错，大约也会是她喜欢的类型。
不对，只要是个长得好看能入眼的男人，她大概都会喜欢不会拒绝。
上官惊澜的脸色霎时阴沉到极致。
他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体内几股气融合在一起狠狠的撞击着，四下乱窜仿佛随时会压制不住破体而出。
男人身上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容颜又英俊凌厉的十分有震慑力，所以他还没走近的时候就已经被察觉到，堵在他前面的人纷纷自觉的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他走过去，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陆卿卿。”
一个字一个字，从他菲薄的唇间逸出。
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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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看着他眼底的亮色，漂亮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她意味不明的说着，上官惊澜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这么好脾气的样子，宽慰他的同时也让他对她今日来的目的感到奇怪，试探性的道：“现在外面天这么黑又这么冷，你别回去了。”
女人挑眉，“那我睡哪儿？”
“你要是愿意，就跟我睡。要是不愿意，就跟砚儿睡。”
“你把自己说的这么委屈干什么？”
陆卿卿俯下身，虽然刚才没有让他碰到她，但是此刻弯腰时却明显拉近与他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却又不会碰触的距离带着几分旖旎缱绻的错觉。
她轻笑着，“不是你自己说的女孩子还是矜持点好么，我跟儿子睡。”
“……”
女人身上淡淡的香味带着一股药味钻入鼻息，上官惊澜眸光逐渐的幽暗深沉，只是眼底深处又溢出某种难以自制的心疼，他的喉间逸出低哑的笑，“跟儿子睡？”
“恩啊。”她语气轻快的应道。
“那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淡笑着讽刺他，“我没来之前你一个人睡，现在当然还是一个人睡。”
“你不是说特地来看我的？”
“女人随口说的甜言蜜语你也信，活该被捅一刀还这么巴巴的求关爱。”
“……”
低沉而愉悦的笑声接连不断的逸出。真的是愉悦，从一开始的涩意到此刻她娇气绵软的表情，如同一根羽毛从他的心尖划过。
上官惊澜侧过头想要亲她，可陆卿卿已经率先一步退开，“好了我去睡了，你好好休息。”
欲擒故纵么？
不，只是他自作多情的这么以为而已，她才不可能也不屑于这么做。
上官惊澜看着她缓缓离开的背影，目光深邃缱绻而不自知。
……
陆卿卿走到外面，远远的看到李晴站在那里等她。
她挑了挑眉，不作他想的走过去，不闪不避的样子让李晴说不清是恼火还是嫉妒，总觉得这个女人和她虽然同为替代品，可就是比她多了那么几分诡异的自信。
明明她才是妃子，而这女人不过是个青楼货，到底他妈哪里来的自信？
她就不明白！
陆卿卿走到她的面前，破天荒的没有无视她，还刻意停下，“李妃娘娘特地在这里等我？”
李晴拧了拧眉毛，“你跟皇上怎么认识的？”
“我？”陆卿卿好笑，“就是青楼认识的呀——皇上逛窑子的时候见到我，就买了我。”
“……”
李晴的眉毛拧得更深，明显闪过厌恶，“你这个女人怎么如此粗俗！”
陆卿卿扬眉，淡淡的敛去笑意，“其实李妃娘娘在这儿等我的目的很明显，不就是怕我抢走你的皇上么？不过有一点你可能搞错了，我不过是你假想的情敌，你真正要对付的人应该是青鸾宫那位才对，别忘了这么多年长居于皇宫的女人可只有她一个。”
李晴脸色微变。
但还是道：“你别想糊弄我，我进宫半年多也没见皇上宠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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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就伸手掐了掐，“你刚才不还说你有？”
“记错了……是我记错了……”
她闭上眼睛，神情显得十分疲惫黯然，纤长的睫毛在她眼窝下笼罩着一层层浓厚的阴霾。
“他早就不在了，是我记错了。”
“……”
男人喉结又不住的滚了滚，咽下的仿佛是一口黄连般的苦涩，半响说不出话来。
昏黄的烛火映着英俊的男人和美丽的女人，伴随着马车的车轮滚动的声音，安静的马车里唯有烛火的蜡油滴落声，他听着她绵长细腻的呼吸，深邃的眸光愈发显得暗沉不见底。
……
回到宫里，上官惊澜抱着女人走进凤央宫，起初是让屏夏他们过来伺候她沐浴更衣。可是看着那个女人不停的捣乱，水花扑通扑通的溅出来，上官惊澜的眉骨就不停的跳。
“够了，出去！”
男人突如其来的低喝，让浴桶中的女人不满的朝他看了眼，仿佛是被他吓到，脸色与发达不满起来，直接用手掌舀着水朝他那个方向泼了过去。
虽然没泼到远远坐在那边的男人，但这个举动还是成功挑衅了他。
上官惊澜气笑了，目光直直的盯着她，话却是对着其他人说的，“出去。”
“皇上，可是娘娘……”
“别让朕重复第三遍。”
男人低冷的嗓音打断屏夏担忧的话，屏夏点了点头，几个宫女只好都退出去。
上官惊澜走到女人身旁，看着她怒瞪着他的眼神，直接动手拿着毛巾在她身上不断的搓。
“啊呀……痛，痛……”
她呜咽的声音含糊不清的冒出来，伴随着一声声的尖叫。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重重的冷笑，“痛死活该！”
话虽如此，他的动作还是放轻了点。
“要是我没来，你是不是就跟那个陌生男人回家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男人眉梢眼角都狠狠的阴沉下去，蓄着浓稠的雾霾笼罩着她。
但是女人现在完全没有意识，压根儿连眼神都没回他一个。
上官惊澜看着透明的清水下面，女人若隐若现的身体，眸光愈发的幽暗。
他菲薄的唇抿成直线。
大掌忽然在她胸口狠狠掐了一下，痛的女人嘤咛一声，身体猛地蜷缩起来。
“我不要求你三从四德，至少你离其他男人远一点，恩？”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或者像这样喝酒，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他完成她的清洗任务时，身上完全已经湿透，于是直接拿了块很大的浴巾裹着她把她从里面捞起来，抱在怀里朝着殿中那张大床走去，把女人扔在床上。
他的气息也随之覆盖下去，铺天盖地的，在她的锁骨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陆卿卿。”
……
第二天早晨。
陆卿卿醒来的时候，头昏脑涨。
她用力的按着太阳穴，刺眼的光线从打开的窗户里面照进来，直射着她的眼睛，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勉强看过去，看到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出现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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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八道！”李晴的宫女道，“分明就是你们叶姑娘先出言顶撞娘娘，才会有后来两人扭打的事，叶姑娘又不是站着没还手，凭什么说我们娘娘打人！”
“李妃娘娘先动手的，难不成让叶姑娘站着挨打？”
“娘娘是主子，主子教训人的时候被顶嘴，动手不是很正常吗？”
“叶姑娘也是一宫之主啊！”
“……”
两人你一句我一嘴的吵了半天，上官惊澜总算明白她们发生了什么，是李晴去青鸾宫挑事把叶纤衣打了，叶纤衣不甘示弱的打了回去，这两个奴才都是恶人先告状的。
“小渣子，这两个人私自妄议主子，拖下去每人二十个板子。”
“皇上！”
这回，两人却是难得心有灵犀的惊呼。
因为这件事情，上官惊澜以“禁足期间擅自离开挑事”把李晴贬了位份，叶纤衣倒是没出什么事，所以李晴一下子就更加认定昨晚唯情说的话没错，皇上果然偏帮叶纤衣！
只是她不知道，事后男人也去了青鸾宫。
“我还以为，皇上不会来。”
叶纤衣垂着苦涩的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五指分明的巴掌印还鲜红的在那里，上官惊澜看着她微微的眯了眯眸，“这么明显的伤，留给朕看的？”
叶纤衣惊讶的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朕不管你跟李妃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现在你的蛊毒已经完全清了，你也该离宫了。”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这男人是来赶她走的？
原以为他惩罚李妃也算是给她面子，只要她再跟他说说为当年的事情解释几句就能彻底清了这么多年的隔阂，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会来让她离开。
“为什么？”她不可置信的道，“难道为了李妃，你就……”
“不是因为她。”
男人淡淡的打断，神色晦暗不明，“当年朕留下你也不是为了留你，叶纤衣，你救朕两次朕铭感于心，但是这些年皇后的命和你身上的蛊毒，两次的救命之恩朕也还清了。”
两次，她救他两次，如今他也还了两次。
叶纤衣瞳眸剧烈的收缩着，“不是的，不是的……难道这么多年，你对我只是想偿还吗？”
“否则，朕欠着你的命去爱另一个人？”
那只会一辈子被拖着。
正如陆卿卿当初所说的那样，如果他还不清，叶纤衣这个人就会永久存在于他们生活里。
只是他的急切迫切，最后却狠狠的伤了她。
不，是狠狠的要了她的命。
“爱另一个人？是谁？陆卿卿吗？”叶纤衣一下子咬住嘴唇，又怒又悲，“你对她只是愧疚而已，因为她死了所以你才心心念念惦记着她，其实你根本就不爱她！”
她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已经是咬牙切齿的怒吼。
叶纤衣眸底陡然又升起一丝希望，“你当初拿她来换我，不就说明我比她重要吗？”
她上前想要拉着他的手，却不想被他狠狠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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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没看清楚，直到那身影站起来缓缓朝她走来，遮挡着她面前的阳光，她这才适应这黑暗与光明交界的光线，抬头皱着眉，“你……我昨晚……”
“做了。”
“……啊？”
陆卿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脑子里零零星星的回忆着昨晚的片段，可是记忆只到她在醉仙楼跟樊少棠喝醉酒为止，后来的就没有了。
这男人现在跟她说做了？
做什么不言而喻！
陆卿卿第一反应是怒，紧随着而来却是嘲讽的笑，“你现在是有多不行，非要趁着我喝醉以后借酒行凶？”她掀开被子下床，看着自己身上明显已经换过的寝衣，她眯了眯眼，“能力有问题就干脆不要做，这么不自信还敢偷鸡摸狗的玩女人，你也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不行，偷鸡摸狗。
所有的她能想到的讽刺的词汇大概都用在他身上了。
上官惊澜被她言语犀利的模样气笑了，拿到手里的茶杯原本是打算给她喝水的，可是此刻却蓦然抬起来灌了一大口，然后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往前堵住她的唇。
撬开她的嘴唇的同时，不容置喙的把水灌进她嘴里。
陆卿卿睁大眼睛，瞳孔紧缩。
他……这混蛋……
给她灌水？？
男人并未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似乎只是单纯的灌水而已而已，只是在离开她嘴唇的时候意犹未尽的舔了舔，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来。
“啪——”
陆卿卿想也不想就给了他一巴掌，“上官惊澜，你恶不恶心！”
男人似乎已经习惯她这个动作，瞳眸微敛，“我都不嫌你恶心，你在计较什么？”他淡淡的看着她，似乎还在为她刚才的话置气，薄唇吐出重重的冷笑，“我行不行，你没尝过么？”
“……”
是，她是“尝过”，所以她知道昨晚应该没发生什么。
虽然她的衣服是被人换过，但也应该只是单纯的换衣服而已。
不过么，看着这男人一副说谎不脸红的样子，她刚才就忍不住讽刺他两句，谁知道他……
陆卿卿闭了闭眼，睁眸时不由的冷笑。
对上他墨黑阴沉的视线，女人漂亮的红唇往上勾了勾，“所以你现在不是不行，而是太变态，幻想着跟我做过还把你的幻想当成现实讲给当事人听吗？”
“恩，确实。”
男人淡淡的摸了摸自己被她扇过的地方，面不改色的道：“你把我憋的久了，容易变态。”
“……”
混蛋。
陆卿卿脸上一阵红，恨恨的别开视线。
可她的脸别过去没多久，下巴又忽然被男人修长的手指擒住，动作并不重却不容置喙的移回去，眯起眼睛审视着她的脸，“那个樊少棠，你跟他什么关系？”
她笑了一声，“能有什么关系？”
上官惊澜看着她的眼睛，“我说过离他远一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他这句话，熟悉的犹如就是昨天发生的。
确实，他说过离樊少棠远一点，但那是过去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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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她重要？”上官惊澜冷冷一笑，“朕只是想让她引出那个绑架你的人，根本没想过拿她换你！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朕就是自己把命还给你，也不会让她去冒那个险！”
只是他太自信，自信的以为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他的想法来进行，自信的以为掌控一切。
叶纤衣那截断掉的手指，太后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还有当时一封接一封的威胁信……
他不想让叶纤衣就这么死了，这辈子都欠着她。正如陆卿卿所说的那般，他只希望自己可以两全其美——还了叶纤衣的情，然后好好的跟陆卿卿在一起。
只可惜天意弄人，所谓的两全其美都只是幻想。
男人的脸色阴晦恐怖，带着几分寒森森的冷意浸袭着她的内心。
叶纤衣呼吸越来越急促，猛然冲上去狠狠的攥住了他的袖子，“上官惊澜，你别胡说八道了！”她的眼眶通红，“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恢复记忆就应该知道我已经爱你十几二十几年了，根本她对你的感情所能比的！我可以等你的，哪怕你让我再等四年也可以的……”
“呵。”
这句话他也想对陆卿卿说，别说四年，四十年他也可以等。
可是她已经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上官惊澜深沉如墨的凤眼愈发的冷邃，“朕四年前就已经跟你说清楚，你是脑子不好还是习惯性的自欺欺人？你觉得朕爱你却会因为对另一个女人的愧疚把这份爱藏着掖着不敢告诉你？”
他冷讽而凉薄的牵起嘴角，“叶纤衣，你真以为自己是故事里的女主角么？”
叶纤衣的脸刷的一白。
她就这么看着他，深深浅浅的看着他的眼睛，可是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不舍。
他来真的。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转瞬即逝，眼看着他要离开，立刻就被莫大的惊恐所取代，“不，你不要走……你也不要赶我走……我保证以后都乖乖的不会再闹事也不会跟人打架，上官惊澜你不要赶我！”
她的手拼了命的抱住他，狠狠攥在他的腰间，却再次被他冷漠而厌弃的拂开。
“叶纤衣，不要让朕更恨你。”
四年前的决定是他自己做的，他没有权利恨任何人。
但是午夜梦回总还是忍不住的想，如果这世上没有叶纤衣这个人，如果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该有多好？
那一刻才知道，有些恨意深入骨髓，哪怕极力克制也无法克制。
恨她，更恨自己。
“朕给你五天时间，你最好在这宫里消失。”
……
陆卿卿把收集到的砚儿的血交给凤权倾，忐忑的等着测试的结果。楼言之在旁边安慰她，“不用担心，他们是亲兄妹，匹配的可能性很高。”
陆卿卿看了他一眼，其实不管是匹配还是不匹配，她都担心。
不匹配，怕小的那个会等不及找到新的适合的血液，可若是匹配，又怕大的那个受不住。
最怕的是，一切到头中终成空，哪怕有适合的血也保不住烟儿。
“结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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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脸色沉下来，“卿卿。”
陆卿卿有些诧异又有些好笑，“我好像没有说不啊，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上官惊澜，“……”
他还想说点什么，可是看着她脸上轻漫的笑意，便没有继续。
吩咐韩律调动侍卫过来保护太后和陆卿卿，然后朝着青鸾宫的方向大步流星的走去。
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陆卿卿淡淡的收回视线，与此同时听到身旁的太后开口，“刺客只是好像在青鸾宫，惊澜这孩子就迫不及待的往那儿走，或许还有其他刺客呢？”
陆卿卿瞳眸微敛，笑着看了她一眼，“好久不见啊太后，您这是……给我上课呢？”
“只是个忠告而已。”
“哦？”
“看来哀家这个母后和你这个皇后加起来，在他心里还不如纤衣呢。”太后似乎是无奈的叹息着，“惊澜失忆了也不知道哀家会武功，倒是就放心把你留在哀家身边了。”
陆卿卿弯了弯唇角，“太后怎么这般自惭形秽，虽然皇上不记得您了，但您还是重要的。”
“是么，皇后是这么认为的？”
“我怎么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后怎么想。”
她说完，便要从凤鸣宫到门口离开。
原本来这里也只是因为那个男人把她带来的，现在留下她跟太后，相看两生厌么？
不过，太后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却没有错。
虽然刺客已经往青鸾宫的方向去了，可说不准还会有其他的刺客出现，又或许还有其他很多种可能，可他却不是让韩律带人过去抓刺客，而是亲自前去，将韩律留给了她。
虽然她这里暂时安全。
韩律见她要走，连忙叫住她，“娘娘，您先……”
“我要回去看念念。”陆卿卿打断他，“你在这儿保护太后吧，我自己可以。”
“不。”太后率先开口，“韩律不必保护哀家，跟皇后去吧，哀家的武功不比这些侍卫差。”
“是，太后。”
韩律跟在陆卿卿的身后，一块儿回了凤央宫。
不过并没有多余的刺客分出心思来这里，似乎真的只是单纯的针对青鸾宫而已。
陆卿卿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正愁甩不掉那个男人，如今他不在，她倒也不是非得出宫，抱着念念在书房里教他练习写字。
“这个就是你的名字，念念。”
虽然念念现在很小，但是陆卿卿还是让他什么都开始学着点儿，免得以后难以掌握。
“念，念？”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念着他自己的名字，陆卿卿笑着恩了一声，握着他的小手，在洁白的宣纸上一笔一划的勾勒着这个字，“对不起啊宝贝，你都快两岁了，现在还没给你起个合适的名字。你放心，等母后去翻两天那种古典文献，肯定给你起个好听的名字，好吧？”
“……”
念念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能点头。
陆卿卿笑着刮了刮他的鼻梁。
晚膳的时候，屏夏过来问她准备几双碗筷。
陆卿卿刚说完一双，男人的声音就接踵响起，“两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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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十分赞同他的说法，煞有介事的点头，“没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如果她早点认清楚这两句话的含义，也不会害的她自己的一双儿女如此下场。
她的眸色几乎是骤然闪过冷骇的阴霾。
上官惊澜不知道她又忽然想起什么样的过去会有如此反应，但肯定不会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他的眸光黯了黯，原本还想跟她多待会儿，“明天早晨我会把砚儿送过来，等我。”
陆卿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退下吧。”
“……”
这个女人。
上官惊澜好气又好笑的瞪了她一眼。
转身走到外面，门口穿着与以往不同衣服的女子正在等着他，绞着手指似乎有些不安的模样，看到他出来那股不安就更重了些，“公子，您的伤好点没有？”
上官惊澜淡淡的掠了她一眼，“跟你有关系？”
繁花微惊，“我……我如今已经不是唯情姑娘的丫鬟，我就想说，能不能跟公子回去……”
最后那几个字，小声的细弱蚊蝇。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不再是那个女人的丫鬟？
难怪穿的越来越丑。
“跟我回去？”
他薄唇轻启意味不明的复述着她的话，繁花含羞带怯的点点头，男人眼底蓦然闪过锋芒冷笑，“你以为什么人都能跟我回去，还是你觉得自己的脸能及得上你前主子的万分之一？”
繁花被他噎得脸色蓦地白了。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处在一个无比屈辱的环境中，这个男人毫不掩饰他的讽刺，她甚至想要退缩不敢再往下说。可是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为了这个男人她连主子都抛弃了。
思及此，她又咬咬牙，“奴婢没有没有姑娘好看是真的，也不敢擅自将自己的容貌与别人攀比，可是奴婢的心却比她真一万倍，起码我就是死也不会把刀子捅向您！”
男人脸色骤沉，周围沉闷冷冽的空气仿佛也因此降了好几个度。
“她对我是不是真心，不需要你来提醒。”
他自己就已经足够清醒了。
难得的和平之后好不容易想要自欺欺人的过两天，非要冒出这么个不长眼的来提醒他。
上官惊澜目光寒冽瞥她，“对我真心的人多了去，你不过是里面最平庸的一个。至于你主子——我跟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任何人插手，你要是再敢废半句话，小心被人丢到乱葬岗。”
最后一句，赤果果的威胁。
繁花大惊失色，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陆卿卿在里面不小心听了个大概，不过她真没有听墙脚的意思，谁让这两人非要挑在她房门口的地方聊天，她总不可能把耳朵塞起来吧？
她托着腮淡淡的想，这男人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这么讽刺一个纯情少女。
……
翌日早晨，上官惊澜亲自把砚儿送到她的面前。
这一天的天气一改往日阴雨连绵的意思，天清气朗的连风吹拂在脸上都是温暖柔和的味道，天空那轮灿烂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实在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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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双。”
“……”
陆卿卿抬头看了一眼，把念念交给屏夏，“屏夏，你先把念念带下去吧。”
屏夏看了看她又看着那个男人，还是过来把念念抱走了。
陆卿卿精致的脸蛋上没有太大的起伏，散漫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怎么这么快回来？”
可他却因为这种没什么起伏的表情陡然眯起眼睛，“不然我应该要在那里待多久？”
提前做好准备她会生气，可是当他真的以此准备了无数台词的时候，她却仿佛不屑一顾的根本没有提起那件事，表情平静内敛，到底是管理的太好呢还是真的就不屑一顾呢？
后者的可能性，好像更大些。
陆卿卿看着男人沉敛的眉目，轻笑开口，“至少人家遭遇行刺肯定胆战心惊，不管有没有受到身体上的伤害，心灵的创伤肯定是不少的，所以我以为你会在那边好好安慰一番呢。”
“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人家？”满满的讽刺完全不用他深切感受就能体会到。
“哦，叶姑娘。”她无所谓的道。
“……”
男人眉眼阴沉的朝她走过去，伸手就想搂她，可是被女人立刻侧身避开。
陆卿卿看着他愈发阴沉的眉眼，不动声色的后退小半步，“既然是晚膳时间，那就吃饭。”
可是男人并未打算放过她，目光定定的看着她，“你躲什么？”
“我是没法儿拒绝你时时刻刻想要抱我的心——这么说可能不要脸了一点，不过你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所以也别委屈。反正呢，你千万别在接触过其他女人以后回来碰我，好吗？”
“……”
她看着是在跟他商量，好言好语的那种。
这话里的意思，甚至是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想抱也可以，但不能在跟其他女人接触以后。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陆卿卿，我没有抱她。”
她无所谓的耸肩，“我不管。”
“你不信？”
“难不成你觉得自己是什么值得被信任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淡淡的道，“倒是你一直在骗我，我还是一如既往的相信你。”
“……”
好像是呢，可她就是不信。
陆卿卿笑了笑，“那就当你没抱过吧，我心情不好所以不想给你碰，这样总行了吧？”
“因为我去看她，所以你心情不好？”
话刚说完，男人自己的脸色倒是好转了些，还夹带着某种类似歉意的眼神，“刚才事出突然，我不可能放着她的生命安全不管。但是你放心，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哦？”说清楚了？
在人家遭遇刺杀以后说这种事，她怎么不觉得这男人会如此薄情寡义呢？
对上她嘲讽的明显不信任的眼神，男人皱了皱眉，“不是今天说的。早在你第一次离开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清楚也跟她说清楚了。昨天她来找我，就是想告诉我她也想通了。”
“……”
可是她完全没有看出来，叶姑娘已经想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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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上官砚甜甜的叫了她一声。
陆卿卿脸上染着温暖的笑，刚要开口，男人就对砚儿道：“一边儿去，父皇有话跟她说。”
“哦……”
上官砚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的走了。
陆卿卿脸色微冷，“他是你儿子不是你下属，你这么跟他说话？”
上官惊澜目光深凝的看着她，“你若嫌我待他不好，那就亲自回来好好的对他。”
“……”
见她沉默不说话，男人又紧接着道：“砚儿很少笑，可是在你面前，他一直笑得很开心。”
陆卿卿微微的抿了抿唇，温淡的神色并没有多大的起伏，就连心里也只是并不尖锐的抽疼了一下，可是紧接着那股不其然的涩意却铺天盖地的涌上来。
喉咙仿佛被什么卡住，她攥着手心，敛眸淡淡的道：“他如今只当我是姑姑而已。”
“你可以认他，现在就可以。”男人犀利透彻的目光逼视着她，低低淡淡的嗓音带着几分诱导和蛊惑的意味，“告诉他你不是什么姑姑而是他的母后，告诉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认错人。砚儿他这么喜欢你，就算你现在说出真相他也不会无法接受。”
顿了顿，“只要你愿意，陆卿卿。”
男人的每个字都像是要往她的心底钻，啃咬着她的神经，把她所有的防备心墙一一击溃。
可是不行。
她只有半年的时间，她宁愿这两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认她，只当她是个普通的长辈，也不想他们眼睁睁看着她死。
女人美丽温淡的脸上飘渺淡漠，瞳孔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淡淡的笑着，“还是不要了。”
上官惊澜敛下眸，“你就这么恨我。”
所以连带着跟他有关的儿子，她也不要了。
怕他们纠缠她么？
陆卿卿没有吭声，转身走到旁边牵着砚儿的手，“砚儿，我们走了，姑姑带你去别地儿玩。”
上官砚点点头，又有些同情的看着旁边目光深邃的看着他们的男人，那修长的身影孤单寥落的一如这么多年独自站在凤央宫里看着那幅壁画的模样……
“姑姑，我们可以带父皇一起玩吗？”
陆卿卿脚步未顿，“你父皇还有事。”
上官砚皱皱眉，“可是刚才我问父皇，他说他很闲啊。”
“……”
陆卿卿凉凉的瞥了那男人一眼，男人自然看懂她眼底的警告，薄唇微微的抿了抿，“砚儿，父皇宫里还有事，刚才没想起来。如果有机会改日再跟你们一起玩，恩？”
上官砚颇有些受宠若惊，父皇从未跟他一起“玩”过，更何况是这般主动的说。
“好！”他高兴的笑道，“那父皇不可以骗我！”
“你问问姑姑，她愿意吗？”
砚儿回头，“姑姑你说好吗？”
陆卿卿，“……”
她闭了闭眼，又扯起嘴角，“好。”
就在他们准备告别这个男人离开的时候，上官惊澜脸上的柔和陡然凝固。
随后便是空气中一道凌厉的寒光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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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儿跟烟儿玩了一下午，两个人也渐渐的熟悉起来，不像是最开始那么拘束。砚儿甚至在晚饭的时候主动给烟儿夹了个鸡腿，“烟烟，你这么瘦要多吃点。”
烟儿眉开眼笑，“谢谢哥哥。”
烟烟？
陆卿卿还从没听人这样叫过烟儿，烟儿的名字是云烟，过往一切皆如云烟的意思。以前在西凉的时候也有人会唤她小云烟，却从没听到过烟烟这样的称呼。
她觉得好笑，“砚儿，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名字跟烟烟很像？”
“是啊，刚才我也跟烟烟说，我们两个连名字都是一样的。”砚儿煞有介事的道：“不过姑姑，为什么烟烟也跟我一样叫你姑姑呢？父皇还说你是她的母亲。”
陆卿卿神色微滞。
“父皇？”烟儿好奇的道，“是你的父亲吗？为什么叫他父皇呢？”
“因为我的父皇是皇帝。”砚儿骄傲的抬头，“他是东临最大的人，所有人都要听他的！”
“这么厉害？”烟儿羡慕的看着他，眼睛亮闪闪的。
“恩。”砚儿笑着对她说，“不过以后你是我妹妹，所以你也是最厉害的人之一了。”
“谢谢哥哥！”
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陆卿卿根本插不进去，砚儿也忘了刚才问倒她的那个问题。
晚饭之后，凤权倾示意陆卿卿抱着烟儿去睡觉，她留在外面跟砚儿说话。
“砚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单独留下你吗？”
“姨娘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凤权倾点点头，“有话跟你说，也有事情拜托你。”
上官砚认真的看着她，“姨娘是姑姑的朋友，如果是我可以帮上忙的事，尽管开口就好。”
凤权倾爱怜的摸了摸他的脑袋，“砚儿真乖。”
顿了顿，“今天你跟烟儿一起玩了一天，喜欢她吗？”
“恩，喜欢！”
“如果她生病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吗？”
“烟烟病了？”上官砚诧异的道，“什么病，严重吗？需要我怎么帮她？我当然愿意的！”
他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凤权倾沉默了一下，“是很严重的病，但是如果帮助她可能会让你很疼呢？”她尽量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比如你的手上破了一道口子你会觉得很疼，帮助烟烟可能会让你更疼。”
她以为砚儿会犹豫，谁知道他想也不想就镇静的道：“不要紧，我是男子汉，不怕疼的！”
凤权倾想了想，拿出一把匕首。
“就算要用这刀在你手上弄出很大的伤口，也不怕吗？”
“……”
上官砚沉默片刻，“姨娘，我其实可能有点怕疼，但是不要紧的，疼过一阵就好了。”
“傻孩子。”
凤权倾心疼的抱住他，“烟烟的病或许有点严重，不过有你帮她，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
原本第二天早晨，凤权倾就准备动手。
但是陆卿卿答应每天去见上官惊澜，所以让凤权倾把时间往后延，等她回来再开始。
她见到上官惊澜的时候，男人直接出现在医馆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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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似笑非笑的道：“皇上，您是不是派人跟踪我啊，怎么连我住哪里都知道？”
“没有。你说不会带砚儿住在醉仙楼，能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他远远的看着凤权倾那座医馆，眸色深了深，“你的女儿……和楼言之也在里面吗？”
这男人，真的无时无刻不在关心楼言之。
陆卿卿脸上浸染着笑，“恩啊。”
“我能进去看看吗？”
“最好不要。”
“只是见一面而已，又不会跟你抢他。”
她听着男人略带委屈的语气，似笑非笑的道：“虽然你对我总是没有办法信守承诺，不过你要是连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到，很容易给砚儿造成坏榜样的，恩？”
“卿卿，你可真坏。”
上官惊澜唇畔勾起寥寥笑意，看她的目光含着几分无奈与苦涩，低哑着嗓子道：“让我的女人跟我的儿子都待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让我看不到你们在干什么，你是故意的吧？”
嫉妒。
脑子里除了这两个字，就没有其他的。
或许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当他亲眼看到她跟另一个男人出双入对，他又不禁开始回想当初觉得她无理取闹的行为——那时候她不准他去见叶纤衣，迫着他二选一，虽然他一直在退让道歉，但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只觉得她小题大做。
可如今当他亲眼看着亲身体会，当他角色对调易地而处的揣摩她当时心理，就不难理解。
原来爱一个人，就是这么小气。
哪怕是最简单的看着她跟其他男人在一起都会嫉妒，何况那个男人还是爱着她的。
那么明显的居心叵测，他哪里能安安分分的等。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唇畔噙着的弧度不减，眸底却分明没什么笑意。却听她蓦然一声轻哂，“你的女人？”她勾着嘴角，“你是对自己的认知有偏差，还是对我的定位有偏差啊？”
那语气分明也不带什么讽刺的味道，可他偏偏就是觉得讽刺至极。
上官惊澜定定的看着她几秒，忽然一下子拥住她。
陆卿卿身形一僵。
男人圈着她的身子，低低哑哑的道：“昨晚没看到你很想你，抱一下，我就不见砚儿了。”
“……”
什么鬼？
女人抬手就要推他，只是他又掐准时间在她动手以前放开，“如果有时间，陪我吃饭吧？”
“不好。”女人颦眉轻蹙，望着他英俊的脸，“你以为我跟你这么闲？”
“有多忙？”上官惊澜眉心闪过一抹阴霾，忙着跟楼言之吃饭么？
陆卿卿挽唇浅笑，“忙的不可开交，现在出来见你也是百忙之中抽时间挤出来的。”她淡淡的撩了下头发，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又显得妩媚风情，“好了我现在要回去了，明天见。”
她徐徐转身，唇畔还是若有似无的笑意。
明明没说什么调戏甚至暧昧的话，偏偏那句“明天见”如同在他死寂般的心湖上投落一颗颗的小石子，激起层层叠叠不断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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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
他无辜又理直气壮，偏偏无辜的真的像是忘记似的还跟她道歉，她要计较都不知道怎么计较，骂他他就死皮赖脸的不放在心上，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再扇他……
陆卿卿闭了闭眼，“滚开！”
“想跟我出去是不是？”
“我要是不出去，你还不肯消停了是不是？”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
陆卿卿最后拿他没有办法，十分勉强的走在他身边一块儿去到宫外。男人还特地换了件衣服，不过都是黑色的所以她想辨别还只能靠着衣襟上那点图案不同才能辨别出来。
陆卿卿看着他人模狗样英俊气质的模样就来气。
“你以为换了件衣服就没味儿了？”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抬起袖子闻了闻却没有发现任何气息，“你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她勾了勾唇，“不是呢，有些人天生散发着讨厌的味道，靠近就能闻出来。”
“……”
他薄唇抿成直线，“如果是所谓的同类气息，那么你能察觉出来大概也说明你自己是这样的人？”男人故意走到她面前，不容置喙的牵着她的手，还故意把袖子从她的脸上拂过去让她可以清晰的闻到那股淡淡的熏染出的龙涎香，“再闻闻清楚。”
“……”
陆卿卿踹了他一脚，把他撞到一边儿去。
……
两人来到外面的市集，出来之前上官惊澜从屏夏那里问过她的喜好，可是此刻面对那些她以往喜欢的零食铺子，她却显得兴趣寥寥，并未有任何停留。
说是跟他出来，其实不过是被他强拉着出来，一路上目不斜视的走在他身边。
路过一间规模很大的高档成衣店的时候，男人忽然停下脚步。
“进去看看？”
陆卿卿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着他，“你的衣服都是有人专门做的，这种手艺你看得上？”
“吃惯了山珍海味想换换新鲜的，不行吗？”
“……”
陆卿卿被他拉进去，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的衣服，男女皆有，品质和做工都出乎意料的看起来还不错，虽然比不上宫里尚衣局做的，但是在外面也算是品质上乘了。
她兴致缺缺的看着，注意力也不在这些衣服上面，不知不觉走到哪里自己也不知道。
上官惊澜是跟着她走进来的，似笑非笑的眸光在周围扫过，“怎么，你想买？”
买什么？
陆卿卿刚想摇头说只是随便看看，低头就看到一大片各色的……兜，兜衣？
她错愕的发现这片区域本来就是卖女人内衣的！
脸上陡然窜过一阵红痕，她咬了咬唇，“谁想买，我就是……正好走到这里！”
男人嗤笑，“你是觉得我对时间没概念，还是不知道你已经在这里待了一盏茶的工夫？”
一盏茶的时间虽然不算很久，但也绝对不是随便看看而已。
至少，是花了时间在这里选购才对。
铺子里的小二类似于现代的导购朝着他们走过来，“公子，夫人，您二位喜欢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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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哪怕她只是说，这不是她原本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圈套等着他跳，只是正巧碰上她那女儿病了，然后碰巧凤权倾检查出来砚儿的血可以用……
可是他看着她这幅样子就知道她根本不打算解释，或许是也不屑于解释。
他喉结滚了滚，滚出一阵苦涩难以自制的意味，“陆卿卿。”他嗓音低低缓缓的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爱你爱的不可自拔，所以做什么都这么肆无忌惮？”
陆卿卿闭了闭眼，闷声听着他的指责。
许久，才道：“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处理的不好，我应该从一开始就告诉你。”
“你告诉我，我就会答应吗？”
男人冷笑，言语酝酿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是，我是什么都可以给你，我愿意用所有的东西来偿还你，所以你恨我利用我伤害我什么都可以，是我欠你的。”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的眼睛，黝黑的眸晕染出逼视的凌厉，“可是砚儿他不欠你的，你竟然这么对他？为了你的另一个孩子，你就可以毫无顾忌的伤害他？”
是不是因为是跟他的孩子，所以她连砚儿也不那么疼爱了？
上官惊澜黑眸绞着怒意盯着她，可她的脸色却显得愈发的平静，一句话都不说。
是说不出，还是不屑说？
或者，他说中了她所有的心思么？
陆卿卿弯了弯唇，终于缓缓的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我知道烟儿对你来说只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但是现在只有这个办法可以救她。砚儿也是我的儿子，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伤害他分毫，可他是烟儿唯一的希望，除此以外她大概只能等死了。”
男人身形微震。
她垂眸，“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砚儿。”
上官惊澜薄唇微微一动，视线流连在她身上久久无法收回，怒意中又夹杂着入骨的缠绵。
“父皇。”
男人收回视线，看到内殿门口的小孩子站在那里。
他蓦地蹙眉，“你起来干什么？”
“我听到你跟姑姑说话了。”
“……”
男人沉着脸缓缓走到他面前，将他从地上抱起来。
上官砚惊讶的看着他冷峻而绷紧的侧脸，受宠若惊的道：“父皇，我没事的！”
“晕过去了还没事，你要死了才叫有事？”
“……”
父皇说话好讨厌。
不过他知道，这是父皇以他自己的方式在是关心他。
“父皇，我真的没事。刚才……”
他其实最想问的是最后那句，他真的是姑姑的儿子吗？所以姑姑就是他的母后吗？
可是为什么，母后不认他？
上官砚抿了抿小嘴，“父皇，凤姨娘说烟烟病的很严重，只有我的血才可以救她。而且她烟烟很可爱，这几天我们也相处的很好，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样，我是自愿疼一点救她的。”
上官惊澜低眸看她一眼，凤眸微微眯了眯，“妹妹？”
“恩啊。”
上官砚黑葡萄般的严谨认真看着他，“她真的很漂亮很可爱，像个娃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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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愿救她的？”男人眸色深了几分。
“恩，凤姨娘问我愿不愿意，我当然愿意。而且凤姨娘给我用了药，麻麻的也不是很疼。”
男人薄唇抿成一道直线。
良久，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哑意，“若是，她会带走你最重要的人呢？”
其实他的火气来的莫名其妙他也知道，连他自己都惊讶于竟然会对一个小女孩有这么大的敌意，第一眼见到时的莫名的亲切感以及后来逐渐滋生出的无法抑制的敌意……
总是会忍不住想，如果没有这个女孩，陆卿卿是不是就能回到他们身边？
其实不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凤权倾那样的医术不会需要用一个六岁孩子的血去救另一个孩子，所以她大概也是没有其他办法才会除此下策。
这些事情，仔细想想都不难理解。
可……她对那个女孩越好，他的心里就越有落差。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
好像所有的现实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他，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因为她如今有更爱的人。
“父皇。”上官砚一时没有听懂男人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他只是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奇怪的道，“为什么你告诉我烟烟是姑姑的女儿呢，她明明就是凤姨娘的女儿。”
男人瞳眸骤缩。
他蓦地低眸，“你说什么？”
上官砚眨眨眼，“我说烟烟，她是凤姨娘的女儿啊。”
“……”
上官惊澜震惊的看着他。
……
陆卿卿再见到那个男人已经是两日之后。
这两日，她听说了一些宫里宫外的事，比如李丞相家全家被查不得随便外出，还有青鸾宫那位已经于昨日搬出皇宫，在京城找了个安静的宅院住。
她派去的探子回报消息的时候，陆卿卿面无表情的冷笑了一下。
叶纤衣如今蛊毒已解，准备安静舒服的颐养到老么，或者再去找个男人安度一生？
可是，她怎么能让那个女人如愿以偿？
“今天晚上找个机会去吓吓她，别把她弄死，但是记住，一定要弄出点伤来。”
“是！”
暗卫离开以后，陆卿卿就坐在醉仙楼的大堂里。
她本来是准备找个机会探探韩尚书的口风——距她上次让暗卫把东西送到韩律手里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可是上官惊澜至今没有任何动作，别说是对太后，对姓韩的也没有。
上官惊澜进来的时候，她和韩尚书坐在角落里喝酒。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嘴角轻轻袅袅的笑靥如花，而男人目光痴迷的望着她的侧脸。
“唯情，为什么皇上这么喜欢你？我听说你们最近走得还是很近啊？”
然后他听到她轻笑着回答，“男人么，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大概……是犯贱吧？”
韩尚书愉悦的笑了两声。
只是下一秒，他的笑意陡然凝固。
震惊又惊慌的看着忽然出现在他身后的男人，看着男人脸上阴沉晦暗的颜色……
“唯，唯情。”
他推推她，想要提醒她。
陆卿卿尾音上挑的恩了一声，手腕就蓦然被人拉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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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女人贴身衣物的地方，导购自然也是女子，看着俊美的男人和美丽的女人，心情一下子格外的后也格外热情，“我们这店里的花样是最多的，而且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陆卿卿脸上更热，讪讪的笑，“我们随便看看。”
导购笑着朝她抛了个媚眼，“夫人不用不好意思，大家都是女人，我都懂的。”
陆卿卿，“……”
偏偏这个时候身旁的男人还添油加醋，似笑非笑的瞥她，“你若想买回去穿，我会付钱。”
她拧眉，下意识的反驳，“难不成买回去不穿你就不付钱？”
男人眉梢扬起，表情愈发的似笑非笑，“买回去不穿，你想干什么？拿来欣赏？”
“我……”
上套了！
她根本没想买！
陆卿卿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男人唇角的弧度逐渐加深浓郁，“夫人不必恼羞成怒，你若实在想欣赏，我也会给你买的，家里又不是拿不出这么点钱。”他含着笑意的眉眼在烛火下显得玩味而风华绝代，“不过你若愿意今晚穿上一穿，为夫可允你多买几件——十几件也可。”
导购，“……”
不要当着她的面秀恩爱好不好？
她这么可怜孤身一人，就想好好做个生意啊为什么还要被秀一脸！
陆卿卿现在只想捶死他。
这男人调戏她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当着别人的面，他是怎么做到这样面不改色的？
不要脸，厚颜无耻！
偏偏他还一副正经的不得了的模样，好像全世界他最端庄，要是她胡思乱想就是她**！
她根本就不敢看导购的脸色，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就准备离开。
“夫人，您真的不买两件吗？”
导购连忙撒腿追上她，那眼神充满了渴望和了然。
陆卿卿眼角抽搐，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可又不想在这里多逗留，于是看也没看就随手从柜台上拿了几件扔进她的手里，“那……那你给我把这几件包起来吧。”
导购眼神一亮，“好的夫人，多谢夫人！”
陆卿卿头皮发麻，“……”
身旁的男人一脸笑意，“嘴上说着不要，你拿的倒是很快啊。”他低低哑哑的嗓音笑的时候带起蛊惑的意味，“如果再给你一点时间，你是不是准备把这里整个区域都包起来？”
“……”
还不都怪他？！
陆卿卿猛地剜了他一眼，咬牙切齿，“上官惊澜，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男人挑眉，缓缓的俯身咬着她的耳朵，嗓音低低的道：“我好像暂时并没有得到什么便宜，待会儿还得损失不少银子。不过若是皇后愿意穿给朕看，那倒确实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
陆卿卿刚要开口，抬眸却又看到导购笑得一脸暧昧的朝他们走过来。
她闭了闭眼，猛地踩了他一脚，“付钱！”
男人低低一笑，直接给那导购一锭金子，“不用找了。”
陆卿卿真想把他这笑脸撕碎。
正好这个时候，不远处一道熟悉的人影走过，她的脸色倏然微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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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切齿的暗念着她的名字，她就是为了从他眼皮底下跑掉，所以才突发奇想的答应替他选衣服，还煞有介事的选了那么半天？她就连那么一会儿的时间也不愿待在他身边？
类似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无法抑制的疯长，窜的比什么都快。
“喂。”
忽然有人推了他一下，男人脸上骤然闪过凌厉的锋芒，却见个穿着粉色长衫的小公子缓缓走到他的面前，虽然看起来稚嫩了些，却又带着几分独有的风流韵味。
上官惊澜脸色微微一变。
那些笼罩的阴霾逐渐退散开，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浮起些许诧异，错愕的看着她。
陆卿卿皱了皱眉，“你跟个傻子一样看着我干什么？”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手中折扇挥舞，潇潇洒洒的勾起唇角，“是不是觉得认不出来呀？”
“……”
男人喉结滚了滚，“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原来她没跑，她也去换衣服了。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她能把衣服换好还顺便绾了个男子的发髻，看来是有人帮她弄的。
上官惊澜看着她打扮的像个男人的模样，还是令人招架不住的风情万种。
这女人就是个妖精，男装女装都让人只想彻底的扒光她。
陆卿卿对他这种透视的好像能穿过她的衣服直接看到她里面的眼神相当反感，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测过身子，“我当然是有事情啊，不然你以为我这么闲帮你选衣服？”
这男人的秉性不会放她一个人走，所以才帮他也选了套衣服。
陆卿卿没有解释那么多，提起桌上的袋子然后拽起他的手，付了钱离开了这里。
或许是因为她没有忘记刚才的兜衣也没有忘记他，所以男人难得的没有问她要解释为什么打扮成这样又打算去哪儿。
直到——
两人走进醉仙楼，陆卿卿明显感到身旁的气压低下去。
她勾了勾唇，“怎么，不敢去呢还是不屑去？”
“陆卿卿，你是不是一天不折腾就浑身难受？”
“对啊，我生性活泼嘛。”
“……”
男人阴沉着眉眼还打算说什么，青楼的老鸨却在这个时候走过来，打量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他们身上，不过很快就变成谄媚的笑，“两位公子，快进来坐呀！”
老鸨肯定是有点眼力劲儿的，认没认出她是女子她不知道，不过不拆穿就行。
要说这醉仙楼，从前是上官惊澜的产业，自从之前被上官祁寒彻查，凤儿也从这里离开以后，就没有再继续传递情报，再往后就直接给弃了。
现在老鸨也换过人，里面的姑娘该走的也走了不少，物是人非。
陆卿卿摇着折扇，笑容风流，“妈妈，我听说这春夏姑娘和夏荷姑娘是你们这里最漂亮的两个，不知今日有没有这福分见见二位姑娘呀？”
老鸨眨了眨眼，“小公子，春夏现在正在陪客人呢，只怕不方便出来相见。至于夏荷，那是……某位大人的新宠，近来醉仙楼也不怎么让她出来陪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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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要她的命，不是死的太简单了？”
陆卿卿冷笑，就这么一刀毙命，就这么结束所有的一切，那简直就是天底下最便宜划算的事情了。她要叶纤衣受她所受的所有痛苦，生不如死。
才对得起她的孩子，对得起她自己的命不久矣。
……
上官惊澜离开醉仙楼，侍卫以为他会去看叶纤衣，可是男人的方向却是走的相反了。
“皇上，您……不是去看叶姑娘吗？”
“谁跟你说，朕要去看她？”
侍卫一愣。
叶姑娘被人砍了一刀，难道皇上还打算不闻不问？
他诧异的看着帝王离去的背影，愈发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看懂过这个男人。
……
别院。
大夫正在替叶纤衣诊治，伤口包扎好可是因为刀伤不算很短，所以还是让人狰狞的疼痛。
她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就怕扯到腹部的伤。
“皇上呢，为什么他还不来？”
床上的女人可怜兮兮的喊着，小鱼站在她的身旁怯怯的斟酌道：“姑娘，都这么长时间了，皇上应该是不会过来了，您还是好好休息吧，也别等他。”
其实她说这话也只是好意，可是听在叶纤衣耳朵里，却成了凉薄的讽刺。
“你说什么！”她怒喝道：“就连你一个小小的奴才，如今也敢讽刺我？”
说话的时候情绪太激动，果真就扯到了伤口。叶纤衣倒吸一口冷气，“疼啊，疼死我了！大夫，你到底会不会看，为什么弄完了我的伤还是这么疼？”
她的脾气愈发的暴躁起来。
小鱼伺候她许久，好像是亲眼见证她从一个柔弱的女子变成如今狂躁的样子，这些年不管叶姑娘心里是好是坏，可是至少还会装装表面功夫，如今却是连表面功夫也不屑装了。
或许终究，还是为了个男人吧。她贴身伺候自然知道叶姑娘爱皇上这么多年，最终却还是落得个被赶出皇宫甚至从未得过宠幸的下场，换了谁都接受不了。
也是到最后才知道，原来当年帝王对于叶姑娘其实并没有爱，只是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才会留她到如今，可帝王的眼里心里却还是只有那个早已不在的女人……
“姑娘啊。”大夫道：“您别激动啊，您现在的身体就是应当好好休息的，若是一直这样发脾气的话，扯到伤口不说，可能还会不利于伤口的愈合，会留下疤痕的。”
“……”
叶纤衣又气又恼，可又不敢再发火。
留疤，她作为一个女人还是怕的。
“小鱼，你再去让侍卫说说，就说我现在伤的很严重，请皇上过来见我一面。”
“是，姑娘。”
小鱼没有办法，只能再去传话。
可是叶纤衣一直这么等着，等了整晚，等到所有人都已经睡下，还是没有等到那个男人。
他不会来了。
这个认知清晰的浮现于她的脑海，叶纤衣的视线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那巨大的黑暗像是个黑洞仿佛要将她吞噬，让她心里的苦涩一望无际的迅速蔓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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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如今对她一点情分都不剩下吗？
她伤得这么重，他就不能看在往日的交情上看看她，他就非要跟她老死不相往来吗？
……
陆卿卿第二天早晨又问起叶纤衣的事情，可是探子却告诉她，叶纤衣还是住在外面，皇宫那边也没有任何的消息，甚至上官惊澜都没有去过叶纤衣住的地方。
她微愣，“为什么？”
暗卫奇怪的看着她，“主子，您是问的什么为什么？”
“……”
陆卿卿皱了皱眉，她问的当然是叶纤衣为什么还在外面，为什么上官惊澜不去看她啊，难道有人刺杀她的结局，不该是那个男人心生不忍然后把她弄回宫里放在身边好好保护吗？
“是不是伤得不够重？”
暗卫愈发觉得她的命令很奇怪，皱眉道：“主子，叶纤衣现在不能下床，您不是说不要动她的性命？若是伤得再重些，可能就会危及性命了。”
女人烦躁的蹙眉，“我知道了，先这样吧。她的事情你先不用管，去好好盯着韩尚书。”
“是。”
暗卫走后没多久，上官惊澜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陆卿卿换了衣服起来吃东西，淡淡的扫了眼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脸色平静而冷淡，“听说你昨晚也来过，现在又来，莫非是真的完全不生气不觉得我蛇蝎心肠了？”
“那么你呢？”男人似笑非笑的走过来，“莫非是真的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
“不记得啊。”
陆卿卿在他靠近之前，率先往嘴里塞了个包子堵住自己的嘴，也防止他任何的亲密行为。
男人眸中掠过一丝好笑，“是谁说的——男人么，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不就是犯贱？”
“……”
陆卿卿微微一笑，无辜的道：“这么有哲理的话，谁说的？”
上官惊澜不知道她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装傻，但是他显然也不想多扯这个话题，淡淡的道：“陆卿卿，叶纤衣离宫之前被李晴打了挂了彩，昨晚又遭人刺杀，你觉得是谁干的？”
“我觉得啊……”她停顿了一下，“你特地把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告诉我，不就是想诱导我说，叶纤衣的事情也是因为李妃娘娘吗？”女人似笑非笑，“我说的对吗？”
“这件事很容易就联想到李家身上，毕竟你也遇刺了。”
“嗯哼？”所以呢？
“可是朕还是觉得，这件事跟李家没有关系。”
这一次，他用了朕。
陆卿卿挑眉，淡淡的笑着，“跟李妃娘娘无关，那兴许是跟别的什么跟你有牵扯的女人有关吧。毕竟你身边的女人一个接着一个，谁知道是哪个不爽又跳出来作妖呢？”
对上男人犀利的视线，她眼底的笑意深深浅浅，彻底的把嘴里咕哝的包子咽下去，“所以皇上啊，三宫六院固然享受，但齐人之福也不是人人都能坐拥的。没那个本事就端端正正的禁欲别招惹女人，否则女人狠起来，大概比你想象的还要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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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似笑非笑，“两个头牌都不肯陪客人，那你这破店还开什么开啊，拿些不入流的货色来糊弄本大爷？不然我还是回去让我家表哥找个时间，扫了你这破店算了。”
上官惊澜，“……”
老鸨脸色一变，“公子，你是来捣乱的吧！”
陆卿卿挑眉，“看来妈妈是不相信本大爷有这能力啊。”
“……”
老鸨仔细打量着她，不说别的单是这两人的气质就非常人能比，要说不信也不尽然，她皱了皱眉，“公子当真是来找乐子的吗？”
“自然。”陆卿卿收起扇子，“你所谓的那些大人给得起的，我自然也给得起。”
她说着，拿扇子敲了敲身旁的男人，“拿钱啊，愣着干什么？”
上官惊澜，“……”
他抽出百两的银票给她，陆卿卿皱了皱眉，“刚才还这么大方呢，现在怎么这么小气？”
因为他不想在这破地方待着。
一群庸脂俗粉，满鼻子都是胭脂味儿，难受。
上官惊澜冷着脸把所有的银票全部抽出来，老鸨眼前一亮，陆卿卿笑眯眯的塞了一半过去，“喏，我这位大哥要见识见识夏荷姑娘的美貌，妈妈带我们上去吧。”
上官惊澜，“……”
他冷冷的横了女人一眼，手掌一下子用力的捏着她的腰。
陆卿卿倒抽一口凉气，“你……”她狠狠瞪着他，男人像是没有看到，倒是没有再掐她，只是手掌顺势从她的腰间移到臀部，状似无意的按了按才淡淡的若无其事的收回。
陆卿卿，“……”
她的脸颊蓦然蹿红。
流氓，混蛋！
老鸨并没注意到，兴高采烈的带着两人上楼，吩咐，“星儿，往夏荷房里送上好的点心！”
她在前面领头走着，男人在陆卿卿旁边，“你刚才叫我什么？”
醉仙楼大堂里的闹声很大，此刻的对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陆卿卿诡异的看他，“大……大哥？”
“叫哥哥。”
“……”
卧槽。
陆卿卿的下巴都要掉下来，这混蛋是不是疯了？
他被夺舍还是上身了，还是……本来就这么重口味？
她的眉骨不停的跳，按了好几下才歇下来，咬牙切齿的讽刺，“你怎么不说叫好哥哥呢？”
男人眯了眯眼，眸光幽暗的道：“你要是喜欢，也可以。”
“……”
喜欢个p！
陆卿卿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脾气，熟料男人的声音又响起，“还不快叫？”
陆卿卿猛地横了他一眼，脸红的近乎恼羞成怒的不悦，“你别得寸进尺啊，小心我打你！”
“你若不叫，这银票我就当是扔了，你也别想见到那位貌美如花的姑娘，反正我不想见。”
“你……”
“刚才推到我头上，就该想到会有此一报，恩？”
“……”
陆卿卿闭了闭眼。
快走到夏荷房门口的时候，终于在老鸨听到之前憋出两个字，“哥……哥。”
两个字带着颤音，简直耗费她所有力气，男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板着的脸终于露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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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定定的看着她脸上所有细枝末节的变化，有那么一瞬间，陆卿卿的眸中闪过震惊。
当年他的母后有多重要她不会忘记，是他亲口告诉她，他的母后从很久以前就受了多少的伤害多少的委屈，所以脾气可能会古怪一点，他们还得忍着才行。
他们还曾为了他的母后不止一次的吵过，最后还是以太后离开皇宫去往行宫才算告终。
可是现在，他竟然告诉她，哪怕他的母后也不例外。
陆卿卿不知道该笑是该怎么样，脸上木然摆不出表情。
“你母后……”她低低的垂下眼帘，“她欠我什么？”
“你的命。”
陆卿卿微微一震。
男人的手指将要碰到她的脸颊时，被她侧脸避开，他抿了抿唇，“我知道我的记忆是你让凤权倾还给我的，不过卿卿，大概你还顺便还了我一些你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陆卿卿震惊的抬眸，“什么？”
上官惊澜还是趁她不备捏到了她的脸，眼底甚至露出几分得逞的笑意，“我们回去吧。”
“……”
陆卿卿被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弄得很烦躁。
于是她把这个男人赶走以后，就去了凤权倾的医馆。
到傍晚的时候，暗卫回报，说太后还是在李家现在都没有出来——更准确的说是出不来，因为所有的可以离开李家的通道都已经被严防死守，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陆卿卿抱着烟儿正在喂药，凤权倾忽然插花进来，“你说上官惊澜这什么意思啊？”她似笑非笑的道，“太后在李家出不来，莫非他是想让太后永远待在里面？”
“怎么可能？”陆卿卿横了她一眼。
“就算不是永远，大概也回不了凤鸣宫。”
凤权倾目光深邃的眯了起来，淡淡的笑道：“我看他……很有可能是准备收网了。”
收网么？
她以为那个男人什么都不会做，所以一切都由她自己来做，可是当她彻彻底底的将自己变成一柄利剑，却发现那个男人原来早已不动声色的做得比她更多。
或许也不是毫无征兆的，毕竟这些年，太后在朝中的人逐渐的一个个的被拔掉。
只是她不愿意相信，那个男人对她有半分的足以伤他母后的感情。
“卿卿，你跟他……”
“没可能。”
陆卿卿蓦地打断，几乎是下意识的。
凤权倾，“……”
哦。
这么干脆啊。
可有时候越是以为不需要思考的东西，就越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武断。
陆卿卿把碗里的药全部给烟儿喂了，挑了颗蜜枣放进小姑娘的嘴巴里，“烟儿，甜不甜啊？”
“不甜。”
“不甜吗？”陆卿卿也拿起一颗尝了下，糖霜的味道立刻重重的袭来，“这还不甜吗？”
“可是嘴巴里还是苦苦的。”烟儿委屈的砸吧着小嘴，“烟儿不想喝药，吃什么都觉得苦苦的。姑姑跟娘亲说，烟儿不要喝药好不好？以后烟儿会乖乖的不再生病了。”
陆卿卿眸色一闪，“好，烟儿很快你就不用喝药了。”
小女孩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姑姑，为什么小哥哥这两天不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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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几秒，她的神志都被蛊惑，甚至看着他的唇就想吻上去。
可是又一阵凉风吹来，她蓦然清醒，别开视线道：“你要生气就生气好了，关我什么事？”
“你确定？”
没等她开口，男人又继续道：“我生气的后果会很严重。”
“……”
陆卿卿思想斗争。
她提着手中的袋子，想起男人刚才在卖兜衣的地方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眼神，睫毛突然一颤，怕自己真的会船上那些诡异的情趣兜衣，于是她想也不想就转过头来准备亲他。
谁知彼此的距离靠的太近，嘴唇一个不小心就从他的脸上擦过。
陆卿卿一愣，男人亦然。
上官惊澜近在咫尺的停在她面钱，所以她任何一个细枝末节的表情都清晰的映入他的眼底，看着她从恼羞成怒的抗拒到后来忽然像是想通，那个瞬间经历了什么？
她想到什么，会突然脸红？
“好了我亲完了，这样可以了吧？”
陆卿卿忽然出声拉回他的思绪。
男人微微的眯起眼睛，“亲完了？陆卿卿，你是想让我亲自示范一下，什么叫亲完了？”
她一下子捂住嘴巴，“你自己说的是亲又不是吻，亲就是只是碰碰而已。”女人煞有介事的跟他解释，“何况你也没说是亲脸还是嘴唇，既然如此那就都算亲过，你怎么能反悔呢？”
“……”
上官惊澜看着她正义凛然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亲跟吻不一样。
脸颊和嘴唇都算亲。
他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那我要还是生气，怎么办？”
“……”
她咬牙，“我不管我已经亲过了，你……唔。”
女人的唇忽然被堵住，上官惊澜按着她的后脑就这么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亲吻她，夜风丝丝凉凉的滑过，他墨色的发与她的发丝交缠，正如他们彼此交缠的呼吸和交换的唾液。
……
回到宫里，陆卿卿把那几件兜衣全都藏了起来。
一锭金子买来的东西要扔掉她有点舍不得，可是这种尤其是那两件露肉的又不可能真的拿来穿，所以她找了个空的橱柜，全都一股脑儿的塞进去。
上官惊澜就在后面看着她的动作。
幽幽的嗓音飘入她的耳膜，“在自己宫里，你跟个贼一样干什么？”
陆卿卿吓得一哆嗦，险些没把手里的东西弄掉。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这男人明明就在外跟韩律说话，才不过藏个东西的时间，他说完了？
“谁跟贼一样？”
她不悦的道：“所谓淫者见淫，你自己满心龌龊才会觉得我跟贼一样呢！”
男人轻笑一声，“你是想让我拿块镜子过来，让你照照自己脸红心虚的模样呢，还是干脆让我找个人进来告诉你，现在我们两个谁看起来更像贼？”
“……”
陆卿卿决定不搭理他，烦死个人！
她面无表情的别开视线，就要从他身旁走过，手腕却蓦然被他捉住，顺势带入怀中。
陆卿卿刚要挣扎，就听他淡淡的道：“我现在身上有夏荷的味道，你喜欢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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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忙。”
“那你带烟儿去看他好不好，我们不打扰他，就去看看他在忙什么。”
陆卿卿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但是这样的话你这两天就必须要乖乖的喝药，等你的身体好一点，可以像从前那样活蹦乱跳的时候，姑姑就带你去看哥哥一块儿玩。”
“哦……”
小烟儿鼓了鼓腮帮，但还是点了点头。
……
离开医馆以后，陆卿卿又去叶纤衣住的别院走了一趟。踏入那间屋子的时候，起初侍卫拦着不让她进，但是其中一个人认出她是帝王最近的新宠，不敢随便拦着。
叶纤衣的样子看起来比她想象的还要颓败，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梦里还喃喃的念着“上官惊澜”这几个字，又忽然一下子惊醒过来，像是入了什么可怖的梦魇。
睁开眼睛看到她的瞬间，那惊恐骤然间更甚。
“你……你是谁？”叶纤衣大惊，“陆卿卿，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陆卿卿恶意的勾起唇角。
那声音，那语气，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完全跟过去一模一样！
她的说话声，也跟陆卿卿完全一样，叶纤衣立刻抱着头躲到床边，“你别来找我……不关我的事，都是太后教唆我的，我当时也只是……也只是想让你滚出我的生活而已！”
“叶姑娘。”
陆卿卿眸中陡然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脸上却很快就挂起疏离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哪里是陆卿卿啊？我是醉仙楼的唯情，你不是知道我吗？”
醉仙楼的唯情。
她知道的，那个男人的新宠。
叶纤衣脸上的惊惧逐渐逐渐平复下来，抹了抹脸，冷冷的道：“唯情？你来这里干什么？”
“就想来看看叶姑娘如今住的地方有多破败而已。”
“你……”
叶纤衣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陆卿卿笑着扬起嘴角，“我就是来看一眼，真的。”
仿佛是为了证明她说的是真话，这话音落下的时候，她便笑着转身离开，“看到叶姑娘如今已成为昨日黄花，恩宠不复往昔，连我这么个替代品也比不上，我也就放心了。”
“唯、情！”
叶纤衣咬牙切齿。
无比相似的两张脸，一模一样的声音，从过去到现在都是这么令人讨厌！
……
陆卿卿料想的没错，她往叶纤衣那里走了一趟，那个女人果然就按捺不住再次燃起希望。
有的时候，不止光明能给人希望，仇视和怨恨也同样能给人新的希望。
就好比过去的她，和如今的叶纤衣。
看着叶纤衣院子里那个侍卫快速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陆卿卿的嘴角扬起一抹轻轻浅浅的弧度，放下手中正在吃饭筷子，冲着对面的男人微微笑道：“好像有人找你诶。”
上官惊澜一看她的笑，就知道她不怀好意。
侧目看了眼，看到熟悉的侍卫的面孔，蓦地沉下脸，“朕有没有说过，她的事不要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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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动作一下子止住，被他搂在怀里气笑出来。
“你是在暗示我呢，还是威胁我呢？”
“都不是。”他淡淡道，“不过你好喜欢很喜欢她，总跟她拉拉扯扯的还摸她的手和脸。”
“……”
陆卿卿对于青楼女子确实并没有什么恶意，“她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所以她碰我你也很高兴？”
“……”
为什么又回到这个话题？
陆卿卿推了他一下，成功的从他怀里钻出来，“倒是没有很高兴，不过好像也没有不高兴。逢场作戏而已，总好过一颗真心交付之后觉得你不爱她就是大错特错。”
上官惊澜不是傻子，不会听不出她在讽刺谁。
他淡淡的敛眸，重新将她搂住，“既然喜欢夏荷的味就别推我，我不喜欢，正好你蹭掉。”
“……”
陆卿卿这回真的没有再动，难得安静的在原地站着，直挺挺的任由男人抱着她。
……
晚上睡觉的时候，看着男人磨蹭到最后上了她的床，陆卿卿嘴上是拒绝的，不过他坚持要上来，她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累还是还是其他什么，终究没有把他踹下去。
这是他们连日来难得安静的同床共枕。
之前不是他强迫她就是她不准他靠近这床，今日睡在一起，什么也不做的像是准备盖着棉被纯聊天，不过陆卿卿不打算跟他聊天，所以早早的闭上眼睛睡了。
上官惊澜圈住她。
她身子一僵，“你这么抱着我，我会睡不着。”
“以前我不是这么抱着你的么？”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我不习惯。”
“那就慢慢习惯，以后几十年，有你习惯的时候。”
“……”
陆卿卿想问他是哪里来的自信，不过想了想还是作罢，“上官惊澜，你不要得寸进尺。”
男人非但没有丝毫得寸进尺的认知，反而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将她抱得更紧更贴合，在她耳边低低的道：“上次我们做完我也抱着你，你不是也睡得好好的？”
“……”
她那是纯粹属于晕过去，哪里好？
陆卿卿刚要反驳，就像是被看穿一样，男人又继续道：“不然，我现在也可以让你没力气觉得不好——只要累了自然能睡着，你说好不好？”
陆卿卿，“……”
她闭上眼睛，睡觉！
夜晚十分安静，所有的事情都显得很美好，只是唯独男人的呼吸逐渐粗噶，覆在她的耳畔扰得她睡也睡不着，陆卿卿的脑子里纷纷扬扬的逐渐就一团乱。
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他踹走，男人的声音又响起，“陆卿卿，你睡不着就起来跟我聊聊？”
谁特么睡不着？
她很困很累，要不是这混蛋在这里打扰她，她早就睡着了！
而且——大半夜做有意身心健康的事也就算了，盖棉被纯聊天这种事反正她是不做的！
“不要。”
于是她咕哝了一句。
可是原本背对着他的身体却被他强行翻过去，正面朝着她，男人手指刮着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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惋惜？
所以呢？
叶纤衣忽然就不想让他再说下去，因为她已经预料或者说感知到这个男人说的话一定会打击她甚至把她仅有的希望也戳碎，“我知道了。”
她苦涩的垂眸打断，“我知道你已经不想再管我了，当初在南诏的事情是我自愿的，如今的事情也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已经放了人在这里保护我，你已经仁至义尽……”
叶纤衣深深的吸了口气，“你不想管我就出去吧，不需要特地带着别的女人来警告我。”
陆卿卿笑意逐渐加深，没等上官惊澜开口，“叶姑娘把话都说了，还让别人说什么啊？”
叶纤衣脸色微僵，但是眼眶里蓄着的泪水还是越来越多。
陆卿卿走到她的面前，似笑非笑的环着手臂，“你口口声声说着这件事情跟皇上没有关系，那就该让侍卫好好瞒着不要上报。”想了想又煞有介事的道，“或者干脆你自己瞒着连这些侍卫都不要惊动啊，又何必等人到了这儿才说这种话？”
“……”
叶纤衣隐忍的咬住嘴唇，眼泪却忍不住啪嗒啪嗒的砸下来。
小鱼急忙道：“唯情姑娘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叶姑娘现在是受害者，你还要伤害她吗？”
“怎么是我伤害她呢？”陆卿卿好笑，“现在分明就是她自己把人找来又不让人说话还非要给人安上一个伤害她的罪名，我不过就是替皇上辩解几句，难道就变成二重伤害了吗？”
“……”
小鱼噎得说不出话，叶纤衣也不知道说什么。
上官惊澜冷冷抿唇看着她们，末了，对叶纤衣道：“朕会加派人手看着这里，你身上的伤朕也会让太医过来给你检查，不会有事。过去的事情你不必惦记着……如今也是。”
冷淡不能更冷淡的话，让叶纤衣的眼泪掉的更凶猛。
起初她只是装的，可是现在，却是真的无比心酸，好像她最重要的人正在拿刀子捅她。
她被人强了，他却是这个反应？
哪怕一句安慰都没有，就连最普通的陌生人都不如！
叶纤衣抽噎着，狠狠的吸气又吐气，竭力调整着自己的表情。
“叶姑娘，你哭什么？”陆卿卿惊讶的道，“其实你跟皇上完全不必互相置气的。”
她话音刚落，那两人就俱是一怔。
陆卿卿笑着道：“皇上来之前还说要带你回宫好好调养，谁让你说些惹他生气的话，现在可好，什么都得不到了。”她看着叶纤衣，挽着唇角淡淡的叙述着，“还不赶紧道个歉？”
叶纤衣惊讶的看着她。
泪眼朦胧，可是眼泪却没有继续掉，只是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
大约是没想到事情会有转机，更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帮她说话。
良心发现是不可能的，难道是想在上官惊澜面前博个好印象？
叶纤衣一下子咬住嘴唇，手指不由的伸出去要拉着男人，“对不起惊澜，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不动声色的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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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不动声色的避开，“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以为的没有错。”
他本来，就不想再管叶纤衣的事情了。
叶纤衣睫毛微颤，微微的咬了咬牙，“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出事你肯定是最担心的那个，我却还这么误会你指责你，是我惹你不高兴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
“这才对啊。”陆卿卿轻笑着道，“皇上，叶姑娘这么道歉了，你还不打算原谅她吗？”
叶纤衣咬了咬唇，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对他们的事情太过热衷了。
就算装腔作势也要有个度吧？为什么这个女人的眼神，就好像是真的希望她回去呢？
心里忽然产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上官惊澜的目光始终盯着陆卿卿的脸，却见她神色不变的笑着，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她要叶纤衣回宫么？
为什么？
“你觉得，朕应该原谅她让她回去？”男人目光定定，“你确定不是说的气话，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就算她回去你也不会因为这个跟我闹脾气，不会翻脸？”
“不会啊。”陆卿卿好笑，“您是皇上，我哪儿敢跟您发脾气翻脸？”
叶纤衣越听越觉得不对，什么叫不会闹脾气不会翻脸？
她怎么觉得自己变成了这两个人之间的筹码，好像押来押去的，到最后都是这两个人在唱戏，而她只是他们这场戏中的一个微小的甚至不被注意的配角？
叶纤衣攥了攥手心，“皇上……”
“叫你呢。”陆卿卿道。
“呵。”上官惊澜还是看着她，薄唇一字一顿的吐出一句，“既然你想，那就如你所愿。”
他没有再看叶纤衣一眼，吩咐人把叶纤衣抬回宫里去。
叶纤衣一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喜的是终于又可以回到那个类似牢狱却让她心生希冀的地方，悲的是这一切好像都只是因为唯情这个女人在旁边主导……
临走之前，陆卿卿看了她一眼，“叶姑娘，回宫以后，好好享受吧。”
叶纤衣，“……”
小鱼奇怪的看着她的背影，“姑娘，刚才奴婢还以为这唯情姑娘是个坏女人，没想到她还挺好的，竟然会帮着您说话呢。若是以后她也进宫的话，或许还能跟您和平相处。”
“闭嘴！”
叶纤衣怒喝，“谁说她能进宫的？一个青楼女子，还妄想进宫？”
小鱼顿时吓得的不敢说话，默默的低下脑袋。
……
上官惊澜看着陆卿卿的背影，脚步始终不徐不疾的跟在她的身后，直到她即将要消失在拐角处他才蓦然捉住她的手腕，“陆卿卿，我已经如你所愿了，你这幅样子干什么？”
“我那幅样子？”
她只是在想事情而已，那副样子了？
男人目光蓦然蓄着一丝恼意，“若是你不想让她进宫，那我现在立刻让人把她抬回去。”
“……”
陆卿卿怔了怔，好笑的看着他。
“你这话要是被叶姑娘听到，她能气得从床上爬起来跟你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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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屏夏的面说？”
男人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卿卿，我先前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她。”
她眉梢上挑，“恩，所以呢？”
“但是我不能不管她。”
“你不喜欢她但是不能不管她……”
她点点头，意味不明的重复着他的话。
忽然像是换了个话题，“如果我没有误会的话，你百般挽留我并且关城门堵我抓我，还整天没事干就找时间跟我吃饭睡觉，是因为你在追我想让我重新喜欢你，对吧？”
男人虽然不知道她这话何意，但还是肯定的点头，“对。”
陆卿卿微微一笑，“那我就可以给你个选择的机会——你可以重新追我，我也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就重新爱上你跟你好，但是你现在不能去看她。”
顿了顿，“如果你去，就等于放弃这个机会。”
“陆卿卿！”
上官惊澜的眉眼倏地阴沉下来，“我跟你说过我不能不管她，你为什么非要就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我已经抛弃她毁坏我对她的承诺，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就肆无忌惮吗？”
这么多天的相处，好不容易眼看着他们之间的关系逐渐破冰，可她一句话又倒退回过去。
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好像他们之间还停留在最开始的阶段。
她怎么能这么轻易的肆无忌惮的说放弃？
陆卿卿说着就笑了出来，“是我逼你抛弃她毁坏你们之间的诺言么？”她的眉眼温淡而倨傲，“你喜欢我想要我所以你才这么做的，等价交换而已，难道是我强迫你的吗？”
反过来说，好像是她想走而他不让吧？
既然他强迫她留下，难道不该为她的留下买单么？
她低低缓缓的道：“你想照顾她又想喜欢我，可是哪有那么多必须按照你的想法来进行的好事啊？自古忠义不能两全，凭什么你想让你的恩情和爱情两全其美，就能两全其美？”
“……”
男人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僵持好半响，陆卿卿觉得腿酸，又觉得这样的僵持似乎没什么意思。
刚想开口，面前的男人已经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
她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轻笑一声。
兀自喃喃低语，“可是我不想听了。”
……
叶纤衣的情况很差，除去最开始的蛊毒发作和身体败坏的情况，她的心理也出了很大的问题。这个时代虽然没有抑郁症这种说法，但是什么叫“郁结于心”太医还是知道的，而且她还因为昨日受到刺客事件的刺激，情况更加严重，甚至出现幻觉等症状。
上官惊澜走进青鸾宫，听着太医的叙述，脸色一寸寸的阴沉下去。
“那就没得治？”
“这个，心理问题还需要缓解心里的压力。”太医迟疑道，“皇上可以多找几个人来陪着叶姑娘，或者是跟她说话好好疏导一下她心里的情绪，或许过段时间会好一点。”
“张贴皇榜，务必找出能解蛊毒的人！”
“是！”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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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真没想到这男人能这么不要脸，还——被人夺走心头所爱的恨？
他现在对烟儿，哪里来的恨？
简直跟个诱拐小小儿童的人贩子怪蜀黍一样猥琐！
话虽如此，她还是疾步跟上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把烟儿给我，我来抱着。”
男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低眸看着怀里的女孩，“烟儿，想要姑姑抱吗？”
“姑姑太累，要蜀黍抱。”
陆卿卿咬咬牙，“烟儿，我不累。”
烟儿撅噘嘴，“可是上次姑姑抱着烟儿就病了，娘亲说以后不能再要姑姑抱。刚才在醉仙楼里是烟儿不好忘记了这件事，以后不能再随便要姑姑抱抱，特别是走很多路的时候。”
“……”
陆卿卿觉得再这么下去，这丫头要把她所有的事情都抖出来了。
果然，男人犀利的目光朝她望来，“上次是哪次？”
她彻夜未归，不在醉仙楼也不在宫里的日子，好像就只有那一次。
那时候他以为她是和楼言之在一起，结果她说除了楼言之还有凤权倾和烟儿，那时候他只当他们是和乐融融的玩闹一宿，现在听烟儿的话，却是她病了？
上官惊澜喉结滚动，蓦然又想起之前她喝的药。
她身体很不好，在此之前他只有一个概念，可是现在看来，好像还不止很不好这么简单？
这个女人如今回来，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陆卿卿敛了敛眸，“没有哪次。”
上官惊澜也没有再问，因为他已经猜到答案，沉默的抱着烟儿朝着丞相府的方向走去。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倒是后面跟着的一群侍卫表情十分夸张，乍一看烟儿那张小巧可爱的脸，尤其是看着这女孩被皇上抱在怀里，个个都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就连太子，他们都没见皇上抱过！
一直以为皇上不喜欢小孩子呢，没想到今日，竟然破天荒的抱着这个陌生的小姑娘！
烟儿这个小话唠，见两个大人都不说话，闷闷的问，“蜀黍，姑姑是不是不高兴了？”
男人朝她淡淡的笑着，“没有，你姑姑不会随便不高兴的。”
“真的吗？”
“恩，不信你问她。”
其实他也怕她不高兴，因为她如今脾气太难捉摸，他其实已经看不透她什么时候才是高兴或者不高兴的——大概只有跟烟儿或者砚儿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姑姑……”
“恩？”陆卿卿捏着小丫头的脸颊，“傻丫头，姑姑没有不高兴。”
他们走到到丞相府门口停下来，陆卿卿侧目看着身旁抱着烟儿的男人，目光晦明难辨。
“烟儿，你问问蜀黍，坏人是谁？”
所有的皇家侍卫将这丞相府团团围住，原本堵在这里的暗卫都换了明面上的人来接班。
这两天，所有人都知道太后失踪了，这个消息有意无意的被宣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帝王甚至在早朝的时候让众人都留心去找找。
此刻，若是在这被软禁的丞相府里找到……
“太后。”
男人薄唇轻启，淡淡的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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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微怔，然后跟着男人的脚步，走进偌大的丞相府里。
并不似她预料中的那般可能会看到一大堆人的场景，干净宽敞的园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满圆奢华高调的布置，一看就是极尽奢靡的大宅院，且有着根本无惧于帝王审查的自信。
“进去搜，让李远才出来。”
“是！”
李家的人接到线报，第一反应自然是把太后藏起来，因为太后一旦被查出在他们这，只会引起更大的乱子，毕竟现在他们就已经很难脱得了干系了……
李远才第一时间出来迎接，带着整个府人，齐齐参拜。
“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他的目光有些诧异的望着帝王身旁的女人和怀里的女孩，可以说，这种场合带着个女人过来已经很不合适了，何况怀里还抱着个孩子，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偏偏在面前的男人做来又显得那么稀松平常，就好像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亲昵的模样更是为这诡异的画面烘托出几分奇怪的亲切感，好像这三个人在一起再和谐不过。
“不知皇上今日来是……”
“朕接到线报，失踪两日的太后就在你的府上。”
李远才微微一惊，没想到帝王会这么开门见山的说出来，“皇上，老臣冤枉啊！原本您让老臣在府中反思，老臣就已经十分委屈可又不敢说什么，如今这样大的罪名，老臣……”
男人冷冷的打断他，“是与不是，朕自会明察。”
李远才勉强的笑了笑，“多谢皇上！”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在场的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越是沉默安静的环境下，李远才就越是心里打鼓，不断的希望这短暂的时刻快点过去。
烟儿忍着很久没有说话，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她虽然不怕生，但是娘亲和姑姑说过小孩子要懂礼貌，不能随便打断大人说话……
但是现下反正也没人说话，她又是个小话痨有些忍不住，“蜀黍。”
清脆的嗓音甜甜软软的唤了一声。
上官惊澜眸色微深，“恩？”
“我可以说话吗？”
她压低声音，偷偷摸摸的道。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烟烟想说什么，自然可以。你不是说自己是最厉害的人吗？”
“才没有呢！”
烟儿得到允许，胆子也比刚才大了不少，声音自然也比刚才正常恢复到说话的响度，于是她的话音自然而然的就落入在场其他人的耳朵里。
“蜀黍才是最厉害的，还有砚哥哥，烟儿是第三个！”她掰着手指头算着，小脸蛋带着天真的意味，“哦不对不对，烟儿前面还有娘亲和姑姑，还有姑父……”
原本含着笑意望着她的男人，脸色一下子就沉下去。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胡言乱语惹怒帝王，心里都不禁为她吸了口气，毕竟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他们自然也会心生喜爱，不希望她这么无缘无故的遭殃。
韩律想说，这只是小丫头童言无忌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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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忽然想起一个即将出现在东临的人——凤神医。
他皱了皱眉，“这件事过两天再说，你先去开药稳定她的病情。然后去凤鸣宫派人通知太后，就说他的义女病了，请她有时间过来看看。”
“是！”
……
太后倒是去看了叶纤衣。
不过叶纤衣的情况有时候正常有时候不正常，太后去也没用。
太医发现，皇上在那里的时候，这位姑娘大多数时候还是正常的，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将这种情况告知帝王，结果帝王一言不发的眯起眼，什么也没有说。
但后来三天，皇上只要有空就会来青鸾宫看她疏导她的情绪。
不得不说，皇上对叶姑娘也是极好的！
其中有一次，凤央宫来人，说是小皇子病了。
当时上官惊澜下意识的觉得那是陆卿卿来找他——虽然他并不相信念念真的病了，但是陆卿卿找他这个理由，就够他回去了。
只是好巧不巧那个时候叶纤衣的病症发作，跟发了疯似的，所以他又被拖住了不能走。
屏夏回到凤央宫，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娘娘对不起，是奴婢没用，没能让皇上回来！”
陆卿卿动作微微一顿，“见到人了吗？”
“见到了。”
“那……看到叶纤衣了吗？”
“那个女人，她就知道装柔弱！”屏夏都快气哭了，“装疯卖傻的说什么心理有毛病，奴婢看她是脑子有毛病！明知道皇上爱的是您，还非要死皮赖脸的抢！”
陆卿卿看着床上小小的人儿，发着烧红着一张脸，模样有些可怜。
她的神色似怜爱似恍惚，“或许她不知道呢？”女人反过来安慰道，“屏夏，你不用生气，通知他只是我的义务，但是来不来并不是他的责任，我也不是一定要他来的。”
作为父亲，孩子病了他有知道的权利。
但是之后来不来，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了。
……
入夜以后。
太医说念念的烧退了一点，但是依旧没有完全好起来，所以陆卿卿也不放心把他交给下人就睡，她陪在小家伙的旁边看着，这么一看就到深夜。
很轻的脚步声靠近，但是因为殿中也是落针可闻的寂静，所以她还是注意到那声音。
她并未有任何的反应，手肘撑在腿上拖着腮帮，神色安静而专注的看着念念。
直到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肩上。
陆卿卿微微一顿，“放开，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吵。”
男人眉心蹙起，“我也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那你放开。”
“念念怎么样了？”
陆卿卿闭了闭眼，强忍着火气，“在恢复，没有大碍。”她的手心已经攥紧，“上官惊澜，我好不容易把念念哄睡着，你出去，别吵醒他。”
“我没想吵醒他。”
“那你放开我！”
她一下子站起来甩开他的手，克制的声音却又渲染着无法克制的怒，横眉冷眼看着他，“你不想出去也可以，我不会阻止你看念念，但是从现在开始不要跟我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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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眉心一蹙，“你有办法，为什么不早说？”
“……”
她说这么多，他只在意这一条么？
呵。
陆卿卿眨了眨眼，“你自己也说了，对你来说她是救命恩人，可对我来说她却是害我失去最重要的人将近两年的仇人——我巴不得她死呢，为什么要救她？”
末了，又淡淡的补充道：“你就当是我恶毒好了。”
上官惊澜的眉心蹙得更紧，深刻的川字印着明显的褶皱。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只是希望快点治好她。陆卿卿，只要治好她我就会立刻把她送走，以后都不会让她出现在你的面前——我要的人只有你和念念。”
她勾了勾唇，“看来，我们的谈判又破裂了。”
“陆卿卿！”男人骤然怒声。
他不过是做点最基本的事，她怎么能口口声声告诉他谈判破裂？
破裂的意思，不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破裂么？
每次看似给他选择，其实从未给过他选择，她明知道他不可能放着叶纤衣彻底不管，可她却以此为条件威胁要走，说来说去不过就是她想走而已！
陆卿卿微微蹙眉，不耐烦的道：“你能不能不要再叫我的名字？”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你的道理未必就是我的道理，我只坚持自己所坚持的，就像你无法放弃叶纤衣一样。”
她微微的笑道：“好了，既然谈判破裂，我现在很累麻烦你出去，我要睡觉了。”
“……”
他恶狠狠的盯着她。
陆卿卿淡淡的收回视线，旁若无人的脱掉身上的衣服，转身准备上床睡觉。
只是她在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还是被他猛地抓住，按在床上一通强吻，像是在发泄某种求而不得的不甘与怨念，狠狠的掠夺着她的呼吸。
陆卿卿起初还想着反抗，后来基本是予取予求的看着她，上官惊澜放开她的时候，哪怕她的呼吸不畅眼神迷茫，可她眼底深处却又是清晰的侵入骨髓的凉意，仿佛怎么也无法温暖。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
“卿卿。”
低沉沙哑的声线透着不舍与无奈，较之刚才的怒气可以说是很深层的示弱与让步。
陆卿卿心里颤了颤，“恩？”
“你真的爱我吗？”男人的头颅深埋在她肩颈，她看不到他的脸和他的表情，只有紧绷的声线在她颈间低语，“明明一开始你好像很爱我，为什么到头来每次说走就走的都是你？”
他沉重的呼吸滚烫的喷洒在她的皮肤上，仿佛要将她灼烧，“你就不能为我留下来吗？”
这近乎卑微的姿态，是男人最彻底的示弱。
有那么一瞬间，陆卿卿甚至要答应他。
她闭了闭眼，“你说治好她就会送她走，可是什么时候能治好呢？”
有些东西太清晰的存在，哪怕不去想，也无法避免。
女人轻轻袅袅的声音没有讽刺也没有冷淡，只有绵长无尽的疏寥，“就算我真的有办法解她的蛊毒，可要是治好她身体上的病，她的心理病一直好不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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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心理阴暗，她觉得叶纤衣这个心理病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总归都是她自己折腾出来的。说来说去，就是为了要上官惊澜这个男人而已。
那么如果得不到，是不是这辈子也好不了呢？
如果这辈子也好不了，是不是她这辈子就要活在叶纤衣的阴影中？
“上官惊澜，人都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她要是见不到你就频频发作，你打算一辈子都这么陪着她，每次在她发作的时候就必须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吗？”
“……”
尖锐的问题，他一时无法回答。
陆卿卿还在劝说着，像是逐步逐步的诱导，从最初就攻克他的心理，“既然你的一辈子都要耗在她身上，那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各自我轻松呢？到时候你也不用背负着对我的愧疚，也不用毁坏与她的承诺，我一个人也可以潇洒自在不必憋屈，你说呢？”
不得不说，她真的是个谈判好手。
这样有理有据的甚至让他也要屈服。
脑子里纷纷乱乱，可是有些信念太坚定，他唯一坚持认定的就是绝对不能放她走。
“不。”
男人菲薄的唇缓慢而坚定的吐出一个字。
陆卿卿脸色一僵。
她冷下脸，“那你滚，我要睡了。”
身体被他压得喘息不过来，陆卿卿很不舒服的推他可是又推不动，从刚才开始的忍耐克制好脾气都是为了劝说，现在这些全都不复存在的崩塌，“跟狗一样压着我干什么，滚开！”
男人看着她这样，却忽然勾唇笑了。
“这才是你的本性，装什么知性大度温柔款款？”
“……”
陆卿卿瞪他。
男人起身俯视着她，捏了捏她的脸，“卿卿，我不会让你走的。”他淡淡的执拗道，“麻烦事总有解决的一天，但你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必须过一辈子。”
“……”
陆卿卿现在只想咬死他。
不过她的动作没来得及进行，侍卫来报，南诏和西凉的使节到了！
陆卿卿一惊，又是一喜。
刚才脸上还泛着的冷淡和怒意仿佛都在刹那间烟消云散，猛地推开身上的男人起来，激动的问道：“长公主和凤小姐是不是也回来了？”
如果不是她问了这么句话，上官惊澜差点以为她是想见夏侯渊或者镇北王其中一个。
“回娘娘，都来了，此刻正在正和殿等着。”
“好！”
陆卿卿急急忙忙起来穿衣服，上官惊澜心里不是滋味儿，“你不是要睡觉，现在不睡了？”
她勾唇凉笑，“跟你在一起我只想睡觉，可是我师傅和语惜回来，我就精神十足了。”
“……”
男人脸色一阴，“跟我在一起你只想睡觉是吧？”
睡觉那两个字似乎被刻意的咬重，咬牙切齿的吐露出来，变换着与最初并不相同的意思。
陆卿卿脸色一变，狠狠瞪了他一眼，“无耻！”
……
上官惊澜跟她一起去的正和殿。
殿中两男两女都生的相貌姣好，两个女子正在一起说笑，两个男人则是冷着脸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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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你就等着这一刻吗？”
“不然，母后以为呢？”
“你是忘不了陆卿卿的死，还是真的只是想肃清哀家的势力？”太后目光深陈的看着他，带着几分从前惯有的痛心疾首的失望，“难不成，你我的母子之情，还抵不上一个女人？”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如果没有她的死，朕确实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你。不过，或许朕也不会想起母后幼时是如何对朕的。母后所谓的母子之情，只是欺负朕不记得过去的事情吧？”
众人皆是一惊。
包括陆卿卿，她还记得这男人跟她说的那句意味不明的话——【我知道我的记忆是你让凤权倾还给我的，不过卿卿，大概你还顺便还了我一些你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所以他是不是还想起了什么其他的？
太后脸色骤变。
竟被他这句话说的，一句也接不上。
陆卿卿看着太后被人带走，李远才也被关入大牢，整个李家全部都被抄家。
男人抱着烟儿从她面前缓缓的走过，“烟儿，喊姑姑回家。”
“姑姑……”
小女孩软糯的嗓音叫着她，陆卿卿眸色微微一深。
……
陆卿卿莫名其妙的就跟男人回到宫里，她也不知道是因为烟儿一定要跟着去找砚哥哥，还是因为这男人说砚儿之前失血过多以后身体不好，所以她才想去看看。
不过见到砚儿的时候，陆卿卿就觉察到这男人在胡说八道。
眼前面色红润活蹦乱跳的男孩，哪里像是身体不好的？
“烟烟？”
“砚哥哥！”
上官惊澜把烟儿从怀里放下来，两个小家伙一见面，就已经跑到一块儿去了。
陆卿卿目光微微一深，侧目瞥了他眼，“这就是你所谓的身体不好？”
“垂死病中惊坐起，听过没有？”
“……”
什么鬼？
陆卿卿皱眉看着他，男人淡淡的道：“就连垂死的人都有力气惊坐起，何况砚儿只是失血。他看到烟儿太激动，表现出来的样子自然就看不出身体不好。”
陆卿卿，“……”
强词夺理。
男人低声笑了一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试探着道：“你真的不打算让他们兄妹相认吗？”
陆卿卿脸色微变。
她敛眸看向他，“谁告诉你他们是兄妹，烟儿是我师傅的女儿，你没听到她叫我姑姑？”
“陆卿卿，你真的只是她姑姑吗？”
“当然。”
“那她为什么长得像你而不是凤权倾，你跟凤权倾又不是什么姐妹，别拿长得像也是正常的来糊弄我。”男人黝黑的目光直直的逼视着她，“何况，砚儿的血为什么可以拿来救她？”
陆卿卿手心微攥，却仍是面不改色的笑着，“小孩子的血最纯啊，可以救人很正常。至于像我么——大概是缘分吧，世上长得像的人这么多难不成都是兄弟姐妹？”
她说完，却并未激起男人太大的反应，只是他波澜不惊的眸底似乎蓄着什么蠢蠢欲动的光，“我过去一直想，你不愿意认砚儿，大概是怕我缠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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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薄唇冷冷抿成直线，“镇北王的宠妃，助人为乐这种品质你确实不需要。就当是朕欠你一个人情，你现在替朕救人，他日朕会报答你今日之恩。”
陆卿卿听到宠妃两个字，神经蓦然一紧，“你什么时候变成镇北王的宠妃了？”她诧异的看着凤权倾，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她，“结婚这么大事儿你都不告诉我？”
凤权倾脸颊倏地蹿红，拧眉道：“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没结婚！”
陆卿卿不太相信的眯起眼睛，“真的？”
凤权倾忙不迭点头，“恩恩！”
“骗我怎么办？”
“骗你是小狗！”
“……”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根本没把上官惊澜放在眼里，甚至好像她们两个才是一对，旁人根本插不进去，那种十足的眼神交流和微表情写满了她们独有的默契。
上官惊澜眉心狠狠一蹙，“凤权倾。”
女人这才想起他来，扭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照你所说我如今是镇北王宠妃，别说助人为乐的优良品质我不需要，就是你的报答我也不需要。”
她挽唇浅笑，手指绕着柔顺的发梢玩儿，“毕竟我要什么有什么啊。”
上官惊澜，“……”
陆卿卿看着男人十分不善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果然师傅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大约是她幸灾乐祸的意味太过明显，男人的目光朝她看过来。
陆卿卿扬眉，“你看着我干什么？”她无辜的说道，“师傅这种世外高人本来就不喜欢随便出手，何况她老人家又不是我的附属品，难不成你要我跪下来求她给你的叶姑娘治病吗？”
“……”
男人阴沉着脸拂袖离去。
身后，传来女人大笑的声音……
“哈哈哈，陆卿卿你要笑死我是不是，世外高人还老人家，我才比你大几岁啊？”
“大几岁也是大啊。前两天叶纤衣管我叫姐姐，真是让我怀疑人生……”
“所以你就报复在我身上，拐着玩儿埋汰我是不是？”
“哪儿敢啊师傅……”
“……”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上官惊澜走到门外时还在冷笑。
就她们这种关系，还跪下来求她？
他毫不怀疑只要陆卿卿一句话，凤权倾那个女人就会屁颠屁颠的出手。
……
凤权倾回到上官惊澜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摸了摸下巴四处打量着，身子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看这么仔细，很喜欢这里？”
“是啊，上官惊澜那个小气鬼，以前就没给我住过这么好的地方。当初凤府还是我自己出了一半银子买的，现在跟着你，我倒是好像捡了个大便宜。”
“那就一直跟着我。”
“……”
哼，她才不会为了个房子就把自己卖了。
男人低醇的嗓音又继续道：“他当初这么坑你，不如现在坑回来？”
“怎么坑回来？”
“去给叶纤衣看看，我们好像能得到不少的好处。”
凤权倾眯了眯眼，“所以，你是来给他当说客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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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可你不愿意认烟儿，却又是在怕什么？”男人眸深如海，忽然抬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眼睛，无波无澜的嗓音却给人几分洞彻的错觉，“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恩？”
“没有。”
她回答的十分干脆，甚至不用想。
上官惊澜低笑，那笑声却掺杂着几分涩意，“那不然，正好太医一会儿会给砚儿检查身体，不如连你的和烟烟的也一起检查了吧，就当是防患于未然随便看看？”
“上官惊澜！”
女人蓦地怒喝，“你烦不烦，哪来这么多事儿？”
“陆卿卿，你恼羞成怒么？”
“……”
陆卿卿不想再跟他啰嗦，有种被人戳穿之后的羞恼和怒火。
面无表情的在原地站了会儿，看着远处正在玩耍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现在的天色，她走过去道：“烟儿，我们改日再来吧，今日时间已经不早了，再不回去你娘该担心我们，恩？”
“可是姑姑。”烟儿有点不高兴，“我们才刚刚来啊。”
“改日再来。”
“姑姑……”
“烟儿！”陆卿卿略沉着脸，“你看看现在天已经黑了，若是娘亲担心该怎么办？”
上官砚也道：“姑姑可以吃过晚膳再回去，凤姨娘知道烟烟和我们在一起，不会担心的。”
女人神色严肃，“砚儿，你别这么宠着她，会把她惯坏的。”
“可是烟烟已经很乖了……”
小女孩委屈的撇撇嘴，“姑姑不生气，那我们回家吧。”她主动去拉陆卿卿的手，“走。”
她扭头跟上官砚挥了挥手，上官砚也无奈的跟她挥手。
陆卿卿收于眼底，嘴唇抿了抿，转身看到目光深邃的看着她的男人，目不斜视的走过去。
一言未发。
男人也难得的没有挽留阻止，走到上官砚面前，“饿了没有？”
“没有。”
上官砚道：“父皇，你好像从来没有抱过我。”
上官惊澜，“……”
上官砚又道：“我刚才看到你抱着烟烟了。”
上官惊澜，“……”
他沉默了会儿，“你小时候抱过，长大了没什么好抱的。烟烟是女孩子，她跟你不一样。”
“我知道，我不吃醋。”
“……”
上官惊澜有些好笑，“本来就没什么可醋的，你是男孩子，要父皇抱着不嫌丢人？”
上官砚眨了眨眼，忽然认真的看向男人，“其实我想要姑姑抱，她好像母后。”
男人微微一震，脚步蓦地顿住。
就这么在原地僵立着许久，喉结不断的滚动，才低眸深深的看着砚儿，“不是告诉过你她不是母后么，为什么还这么说？”
“父皇，你不要骗我。”
其实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只要找个像点的借口就能瞒过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那双无比认真的双眼，上官惊澜的喉咙像是卡住了一样，什么借口都找不到。
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男人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低低淡淡的道：“母后她生父皇的气，所以你暂时不要去问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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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男人开口，她又推开他淡淡的道，“不好意思啊，在我眼里再多的好处和一个你加起来还抵不上我徒弟，你要是想当说客，就带着上官惊澜一起滚吧。”
“……”
男人脸色微沉，“凤权倾，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她朝着勾了勾手指，漂亮的眼眸媚眼如丝的眯起，“漂亮的女人通常脾气不好呀，你现在不是追我么，追我自然要忍受我所有的缺点和蛮横无理啊，不然你以为我白长这张脸么？”
男人握住她的手指，低头咬了一口。
并不算很重，丝丝微痛的感觉伴随着酥麻窜上心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暧昧。
凤权倾脸蛋一红怒瞪着他，却听他恶狠狠的道：“你怎么这么蠢，不能假意给她看病？”
“……”
她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收钱不办事儿啊？”
凤权倾眨眨眼，“好主意啊！”
……
于是她就这么答应了上官惊澜的要求。
不过去青鸾宫的时候，她还特地捎上陆卿卿，说是不愿意单独见到那个女人。
陆卿卿虽然诧异，但还是跟着她一块儿去了。
来到青鸾宫，凤权倾让所有的太医都滚了出去，众人虽然不服这么个一个年轻的女子如此猖狂，但因为她是帝王请来的，又是镇北王的女人，所以也不敢对她不敬。
凤权倾坐在床边替虚弱的女人探脉，太医说过的那些病症她自然可以全部探出来。
她沉吟片刻，朝着陆卿卿使了个眼色，“卿卿，把我的金针拿来。”
上官惊澜以为陆卿卿不会照做，谁知道她出奇的听话，从药箱中拿出那包金针递给凤权倾，凤权倾扫了一眼，蹙眉，“最粗的那根，放火上烤一盏茶时间，然后再给我。”
“……”
陆卿卿神色复杂。
叶纤衣听说她要最粗的那根，一下子吓坏了，“凤姑娘，太医之前给我坐诊也从未用针扎过我。我知道你因为娘娘的缘故不喜欢我，但是我真的很……”
“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觉得谁都要害你啊？”
凤权倾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打断她，“要不是你们皇帝高薪聘请，你以为我这么无聊想来替你诊治？那些太医没扎针可他们也没治好你的病啊，别拿那群老匹夫跟本神医比。”
叶纤衣脸色一白，睫毛清晰的颤抖着。
她咬住嘴唇，委屈又可怜的模样。
上官惊澜皱了皱眉，“凤权倾。”
“陛下。”在他开口之前，她就淡淡应道：“女人所有的缺点我都占了，小气自私还听不得坏话，所以你最好别妄想教育我，否则我直接拿针扎死她你也只能抱着她的尸体哭啊。”
“……”
男人的话硬是忍着，但脸色显然很不好看。
陆卿卿忍着笑把烤好的金针递给她，凤权倾作势就要去脱叶纤衣的衣服，不过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陛下您应该不会想在这里看叶姑娘的身体，哦？”
“……”
上官惊澜冷着脸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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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有两天没看到那个男人。
她起初还觉得有些诧异，但是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直到那两天后看到满城贴满布告：太后殁。
尽管已经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当暗卫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是微微怔了一下。
就好像长久以来活着的某个目标，突然没了。
“主子，太后死了，您不高兴吗？”
陆卿卿淡淡的敛眸，“报仇不是因为报仇以后会有多高兴，只是不报会让自己很难过而已。”
“有人来了。”暗卫突然落下一句话，见女人没什么吩咐，便转身往窗外跳了出去。
“砰——”的一生，门被人撞开。
陆卿卿蓦地蹙眉看过去，见一袭青袍的男人站在门口目光深深的盯着她，她脸色一沉，“你现在不只是敲门不会，就连好好开门也不会了是吧？”
“卿卿。”
上官惊澜脚步微踉的朝她走过来，那双手眼看着就要抱住她，陆卿卿拧着眉往旁边退开，男人就这么直直的朝着旁边栽倒下去。
陆卿卿，“……”
空气中淡淡的酒气纷扬，她皱眉，醉了？
不耐的目光扫了眼倒在她床上的男人，陆卿卿走过去踹了他一脚，“上官惊澜，你到底是真醉还是装醉，喝醉了还特地跑来我这儿撒酒疯？”
“陆卿卿……”
男人蓦然翻身坐起，一下子抱住了她的腰。
整个人就像个巨型婴儿一样粘着她的身体，扯也扯不掉，低低喃喃的低语，“原来她才是我的仇人……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认贼作母……”
陆卿卿即将要劈在他身上的掌风顿了顿。
“太后吗？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陆卿卿，你是不是病了？你哪里不舒服？”
“……”
陆卿卿一下子把他推开。
倒是没用内力劈他，但是男人抱了会儿没见他推所以没刚开始那么用力，被她猝不及防的来这么一下，整个人又直直的往后倒了下去。
他神色迷惘的躺在她的床上，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她看，女人逆光的容颜无比的模糊却美艳。
就像他梦里无数次经历过的那样。
“卿卿……”
陆卿卿冷笑。
她弯腰揪住他的衣襟想把他从自己床上拎起来，可是原来安安静静躺着任由她动作的男人，却忽然在她即将成功的时候拽了她一下，把她整个人跟他一起拽了回去，猛的倒在他身上。
陆卿卿，“……”
她看着神色迷惘而深情的男人，蓦地咬牙嘲讽嗤笑，“上官惊澜，你故意的是不是？”
“卿卿，我真的很想你……”他的脸色泛着几分熏染的醉红却又似乎很苍白，低哑的嗓音几乎听不见，“陆卿卿，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滚烫的呼吸直直喷洒在她的脸上，男人英俊的面庞近在咫尺，酒香几乎要把她也一块儿熏醉了。
陆卿卿定定的看着他几秒，“永远不会。”
话音刚落，她的唇就被男人堵住了！
身体被一股大力翻转了方向，天旋地转，男人从她的下面压覆在她的身上，狠狠咬着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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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纤衣走到上官惊澜身旁，注意到那所有的目光都对着她，她的脸上有些微不自在，但也只是转瞬即逝，她缓缓的走到帝王身边，看着男人皱着眉问她，“你怎么出来了？”
身旁的小鱼按照她刚才吩咐的道：“皇上，姑娘心中烦闷，加上今日身体好些便出来走走，正好见到正和殿中歌舞升平，感兴趣想要进来看看。”
陆卿卿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叶纤衣一下子咬住嘴唇，好像被俯视的蝼蚁。
她开口道：“皇上，我可以坐下来看看吗？”
男人拧着眉，指着底下空出的地方，“你去那儿坐吧。”
叶纤衣朝底下看了一眼，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识相的下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男人身边的女人，她心中想要光明正大的坐在他身边的愿望更加强烈。
陆卿卿见她紧盯自己的位子，勾了勾唇，“要我让给你吗？”
叶纤衣敛眸，“娘娘说笑，纤衣怎么敢坐您的地方？”
她说罢便转身乖巧的往下走，走到席间男人刚才指着的地方坐下。
席间一派歌舞升平，乐章和谐的奏起，仿佛这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众人心里，却都产生一丝丝微妙的变化。
叶纤衣的到来，就像是一块小小的石子投进平静祥和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凤权倾咬了咬牙，冷笑，“早知道我刚才就该扎死她。这个女人，真是婊出天际了！”
身旁的男人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你在东临扎死她，我们很可能回不去。”
“……”
凤权倾气闷，“她一条狗命确实不值得我拿命去换，不过实在来气得很！”
她的话刚说完，方才还歌舞升平的大殿中，陡然闪过一丝危险的冷芒。
那些舞女中有不少忽然变换动作，纷纷将那跳舞用的丝带化身武器攻击正和殿中的其他人，他们不知是从哪里抽出的匕首，一把接一把的在灯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寒芒。
“来人啊，有刺客——！”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外面的侍卫闻讯赶来救驾……
上官惊澜替陆卿卿挡着那些刺客，她的武功刚好也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应敌打斗。
“啊——！”
叶纤衣陡然一声尖叫。
刺客的刀险些刺到她的身上，她虽及时的避开，但手臂上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划开一道口子，刹那间鲜血直流，跌坐在地上显得无比狼狈。
就在那匕首刺入她胸口的电光火石之际，身着龙袍的男人忽然出现，踹开那名刺客！
“皇，皇上……”
叶纤衣脸色惨白的看着他。
接二连三的尖叫声，有人受伤，大多数是被韩律带来的侍卫所伤的刺客，形势还算乐观。
“卿卿——！”
忽然，凤权倾尖叫一声。
她瞳孔骤缩，猛然将身旁的男人推过去，“你快帮她……”
上官惊澜身形微震。
朝那个方向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夏侯渊和镇北王都挡在她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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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被一股大力翻转了方向，天旋地转，男人从她的下面压覆在她的身上，狠狠咬着她的唇，不管陆卿卿怎么挣扎，都无法从他强有力的不容置喙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上官惊澜！”
她拼命的移开脸，可是每次刚有间隙可以喘两口气，又会被男人毫不客气的移回去，再次狠狠的堵住，“卿卿，你这么这么香，好像比以前更香了。”
低低喃喃的嗓音，险些没把陆卿卿气笑，“你他妈越来越臭越来越没品了，从我身上滚！”
“你很香……”
男人从她的脸上啃到她的脖子，又从她的脖子啃到她的锁骨。
自从她这次回来以后，他再也没有这样碰过她强迫过她，或许是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权利也没有立场这样碰她，所以一直都规规矩矩的，今晚算是个极大的意外。
陆卿卿抓着他的衣襟想把他推开，男人低哑的含糊不清的嗓音却恍惚间说了句，“陆卿卿，我如今是不是连爱你都没资格说了？”
她还在挣扎中的手蓦然一顿。
时间仿佛就这么凝固。
男人啃她的动作还在继续，陆卿卿的瞳孔有片刻的涣散，但是很快就恢复过来，这下子也懒得再跟他啰嗦，抬手就直接朝他的颈部劈了下去。
男人的动作蓦然顿住，维持着趴在她身上的姿势倒下。
如果是平时上官惊澜肯定不会被她得逞，但是他现在醉的不省人事就知道咬她，脑子根本就不清楚，所以很轻易的就被陆卿卿给制服了。
陆卿卿躺着好一会儿没动。
男人也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覆在她身上。
过了会儿她快要喘不过气来，才一把将他推开，然后起身，任由男人躺在她的床上。
……
第二天早晨上官惊澜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不算陌生但是也不算熟悉的环境中，因为他每天睁开眼醒来看到的都是龙吟宫，而此刻却是……陆卿卿房里？
男人瞳眸骤缩。
没错，这是陆卿卿的房间，他经常来不可能认错。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呼吸有短暂的凝滞，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入目便是女人低着头正在喝粥的画面，小口小口的动作显得安静又和谐。
没错，是安静的和谐的。
不过中间好像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一下子皱起眉毛。
男人心口一悬，“怎么了？”
他下意识的开口以后，却又有些懊恼，如果不开口打破这份安静或许还能多看会儿。
陆卿卿囫囵吞枣的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好像吃到小石子儿了。”
她模样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你醒了就赶紧起来吧，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我已经跟韩律说过让他回去通知你那群可怜的大臣今日早朝不用上了。”
每个字都很正常，不管是她刚才皱眉的理由，还是她后续说的话。
可是连成一串尤其是从陆卿卿的嘴巴里说出来，却好像显得不那么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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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没有看清楚那个女人现在怎么样，但是地上的血迹和凤权倾刚才那声尖叫，却让他的心脏险些从喉咙里跳出来，那一瞬几乎是呆滞的站在原地，忘了任何反应。
无疑，夏侯渊和镇北王都是因为那两个女人，才会过去帮陆卿卿。
可是为什么帮她，肯定是因为她遇到危险。
上官惊澜的脸色很很的往下沉，大步流星的朝她那边走过去。
几乎每走一步，他的脸色都会更阴沉一寸。
叶纤衣被他甩开的时候，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刚才正要将她扶起，可就连这片刻他都等不了，听到凤权倾的声音，他就急不可耐的要去看陆卿卿，可他忘了她现在还置身于危险中吗？
难道为了陆卿卿，他就这样不管她了吗？
事到如今，他非但不喜欢她，连她的性命都不打算管了吗？
不过幸好此刻，韩律带着闯进来的侍卫已经几乎把凶手全都解决了。
在场的舞女只有两个还留有活口，其余的全部当场死亡。
他想要开口禀报，但是见现在时机不合适，便让所有人离开这里，包括来赴宴的大臣。
上官惊澜走到陆卿卿面前的时候，眼前的视线已经无人遮挡，清明的让他足以看清楚眼前到底发生什么事，看着她靠在凤权倾身上，自然也看到地上的血是从她身上滴下来的……
男人瞳孔骤然紧缩。
虽然她穿的红色的衣裳，那还是有一片呈现出的暗红色，让那血迹尤为刺目的映入眼底。
她说他穿黑色是为了让人无法察觉身上的血，其实她的红色，何尝没起到这样的效果？
血，还在不断的滴落。
他不知道她具体伤在哪里，看样子像是胸口的位置，她的脸色更是跟鬼一样煞白。
“卿卿。”
他哑声开口。
慌乱紧张和恐惧蔓延在心底，让他近乎手足无措。
陆卿卿闭着眼睛靠在凤权倾肩上，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所以并未理他。
他想要上前，却被凤权倾狠狠剜了一眼，“她不需要你，你滚去保护叶纤衣啊！”
男人又是一震。
在场的几人都以为他会发火，但是没有。
镇北王皱了皱眉，“凤儿。”
他想要将凤权倾拉走，可是她抓着陆卿卿不肯放，连带着对他也是冷脸，“你也给我滚！”
“……”
男人眉心蹙得更深，只好反过去劝上官惊澜，“凤儿懂医，皇后在她这，陛下不必担心。”
上官惊澜重重的抿唇。
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朕先送她回凤央宫。就算要医治，也不能在这里。”
“不需要。”
有那么一瞬间，众人以为这声音是凤权倾发出来的，因为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生气。
但是很快就辨别出来，并不是。
这虚弱却带着独有的声音特征的话，是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吭声的陆卿卿亲口说出来的。
上官惊澜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样子，嗓音愈发的哑，“陆卿卿，你伤成这样怎么走？我送你回去——我保证只是送你回去，你若不喜欢我不会在你的身边多留，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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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是凤权倾，“语惜，去给我拿当归和黄芩这两味药来！”
她完全忘记要吩咐丫鬟，想也不想就往太医院的方向跑。
路上跑的太急，还险些摔一跤。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夏侯渊跟她一块儿来了。
“你跟着我干什么？”
“今晚宫里有刺客，虽然已经解决，但是难保会不会有余孽。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
“谁要你猫哭耗子！”
上官语惜红着眼眶，看着男人刚才伸出来想要扶她的手，她骤然往后退开一步。
“你走开！”
从刚才忍到现在的眼泪忽然砸落下来，恨恨的望着他，“夏侯渊，之所以发生今天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皇叔跟皇婶根本不会分开，也不会让叶纤衣那个贱人有机可趁，更不会让我皇叔陷入两难的境地，连他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没有办法保护。”
那是她的皇叔，她不会自认为她有多了解，但是她知道皇叔爱的是谁。
看眼神就知道了。
“都怪你……”
她恨恨的丢下三个字，抹了把眼泪便哭着继续往太医院跑。
夏侯渊的手僵在半空中良久，才缓缓的收回，迈开长腿继续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走去。
……
上官语惜很快就带着当归和黄芩回来，进去的时候凤权倾也只准她一个人进去。
她急忙跑到凤权倾身边，脸上还挂着汗珠，“凤儿姐，我皇婶她怎么样了？”
“没事，伤口都已经处理过。”
说话的时候凤权倾正在给陆卿卿探脉，并又松了口气对陆卿卿道：“放心吧，孩子没事。”
床上的女人闭上眼睛，微微点头。
神情却不知是喜悦还是怔忪，并未有太大的变化。
从她知道这个孩子存在那一刻起，有那么一瞬间是想拿掉的，但是这个念头维持到凤权倾真的要动手的时候，再多的坚决却被那点不舍取代掉了。
要跟那个男人划清界限，有没有孩子根本都一样，要说存在，现在都已经有念念了，即便她肚子里这个拿掉了不生下来，也不可能毫无牵扯。
即便这不是被期待着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但她还是舍不得。
上官语惜惊讶的看着她们，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孩，孩子？”她惊讶的道，“刚才皇婶被刺的时候，已经有孩子了？皇婶又怀孕了？”
“恩。”凤权倾点点头表示肯定，“但是这件事不准告诉你皇叔，知道吗？”
“……”
上官语惜张了张嘴，惊讶的道：“为，为什么？”
她已经连话都说不利索。
凤权倾瞪了她一眼，“没有为什么，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
哦。
上官语惜弱弱的点头，“我不说就是了。可是……凤儿姐你要是不在这里，皇叔迟早会知道的。现在皇婶有伤，总要找太医来看吧？到时候一看不就穿帮了吗？”
“我暂时不会走，等到卿卿想要怎么办，我再考虑以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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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
楼言之嗓音低哑。
可是有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不起你，为什么你还是爱他？
哪怕如今一心想着报复，却也只是因为一心想着报复而已，只是把她的那颗心牢牢的裹住藏起来而已，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没有心，甚至连她自己也这么以为吧？
可是实际上呢？
昨晚他看到上官惊澜进了她的房里很久没出来，鬼使神差的便想去看看，结果是那个男人已经醉醺醺的躺在她的床上，而她最后大概是拿他没办法，就由着那个男人睡了。
后来她让人煮了醒酒茶往那个男人嘴里灌，虽然动作很粗暴灌到了外面，虽然还听到她骂骂咧咧的甚至踹了那个男人一脚，但最后还不是亲手把洒到外面的醒酒茶替他擦干净了？
当时他就在想，如果是他呢？
是不是会从一开始就被她直接打出来他也不知道，但是至少，她不会那样照顾他。
说到底，还是不爱罢了。
这世上哪来这么多的原则和条理。
但凡遇到自己所爱，所有的原则和底线都可以靠边站。
……
上官惊澜走进凤权倾的医馆，看着那道熟悉的小身影扑到凤权倾的怀里去喊着“娘亲”，脑海中蓦然就想起另一个女人的脸，如果现在这幅画面中将凤权倾换成是她……
他的喉结蓦然滚了滚。
或许是男人的目光过于深邃，凤权倾很快就察觉到他的到来。
她眉毛一蹙，“外面的人怎么回事儿，谁放你进来的？”
“医馆不就是行医看病的，病人缘何不能进来？”
“……”
凤权倾冷笑，“不想治你。”何况这男人能有什么病？要么就是相思病，要么脑子有病。
上官惊澜迈开长腿朝她们走过去。
烟儿和她的反应完全不同，看到他眼睛猛地一亮，“蜀黍！”
凤权倾，“……”
这小破孩儿怎么回事？
要是知道自己上回各种割肉放血都是因为这个破父皇，还会不会对他这么亲昵？
“烟儿，不许过去。”
“娘亲，怎么了？”烟儿奇怪的看着她，“你不是说，小孩子要对大人礼貌的吗？”
凤权倾咬牙冷笑，男人站在她们面前，淡淡的不在意的道：“烟儿，你还是听你娘的话吧，过会儿蜀黍和姑姑就带你去找砚哥哥玩，恩？”
“好啊！”烟儿大喜。
凤权倾按了按眉心，玩玩玩，又玩，这该死的王八蛋！
“我有事问你。”
就在她咬牙暗骂的时候，男人忽然低低淡淡的开口。
“不回答。”凤权倾面无表情的拒绝。
“陆卿卿的身体，是你给她检查的吗？”男人看着她的眼睛。
“关你什么事？”凤权倾冷笑。
“她身体有什么问题，也都是你调理的是不是？”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上官惊澜见她明摆着就满身是刺的模样，却忽然好像从她的回答中明白过来，因为她没有丝毫的惊讶和反驳的意思，也就是——相当于所有的一切都是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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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沉默了很久，才最后问了句，“她是不是……很严重？”
凤权倾脸色陡然冷凝，忽然轻笑着反问，“你有什么资格知道呢，皇上？”
她在烟儿的脑袋上拍了拍，然后面无表情的站起来，“如果她想告诉你，自然会告诉你。”
上官惊澜神色骤黯。
很严重啊。
尽管知道可能得不到什么明确的答案，男人还是忍不住道：“连你也没有办法吗？”
四年多的时间，都没有调理好，可见真的不是一点点的严重。
凤权倾原本都已经准备转身进屋，可终究是没忍住，“你以为四年前我完全是在骗你么？不错，我确实是给她用了假死药瞒着你，但是你以为只是为了瞒着你才用的药吗？”
她的嘴角勾起冷弧，“不是，我是为了保住她和孩子的命才会用这种药，就是想让她的心跳脉搏呼吸都暂时停下来，想让那些已经扩散到心脉的毒素也停下来。”
上官惊澜重重一震。
晦暗的隐匿在光线中的俊脸，好似突然被包裹着一层巨大的阴霾，再也找不到任何光亮。
“假死药一般是三日，可是那个时候，三日她还是没醒来。”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是假死药，可是那时候的她，早已过了假死药该有的有效期。
凤权倾低凉的道：“因为三日不够，所以我调了七日的那种。”
她笑笑，“这么长的时间——在她回到东临以前，整日整日的泡在药浴里承受非常人所能及的痛苦，可是毒早已扩散到她的心脉，哪怕如今已经彻底的清除，可是她早已心脉俱损。”
心脉俱损。
最后四个字，男人的胸口仿佛蓦然被什么东西紧攥，扼住了他的呼吸。
凤权倾看着他沉痛晦暗的面容，好像一口郁气终于散开，可是紧随而来的却不是报复后的快感，而是更深层席卷而来的彷徨与失落。
然后才恍然惊觉，说这些不只是在刺痛他，同时不也是在刺痛她自己么？
……
陆卿卿过来的时候，看到上官惊澜坐在院子里陪烟儿——往日这个男人其实很喜欢烟儿，哪怕不知道烟儿是他的孩子，哪怕他还曾经口口声声说过恨烟儿。
可是此刻，他淡漠的神情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烟儿笑嘻嘻的在跟他说什么，而他嘴角虽然含着笑意，但也仅是含着笑意而已。
或许一个四岁的孩子看不出来，但是她知道，他笑得很敷衍很勉强。
“好了，走吧。”
远处，女人温软的嗓音传来。
原地的男人微微一震。
他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的看过去，入目便是女人温良的笑意浸着她美丽的脸，那张脸和过去不同，凤权倾说她是经历过削肉之痛才把那疤痕完全的除去。
若原本很丑为了变美便罢，可她原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美人，为什么要承受那样的痛？
都是因为他。
“卿卿。”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朝她伸出去，落在半空中，遥遥的对着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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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看了她一眼，无言的感动溢于眼底，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凤权倾整理着药箱被她冷不防这么一看，似笑非笑的勾唇，“是不是爱上我了？”
“恩。”
“早点说我就不去西凉了。”
“……”
陆卿卿勉强的笑笑，“快回去休息吧。你们都舟车劳顿又累了一天，回去好好睡觉。”
凤权倾不再与她玩笑，拿着药箱准备出去，嘱咐道：“你也好好休息。”
……
所有人都离开了凤央宫，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像是今日的事情从来不曾发生过。
可是上官惊澜的脚步生生止在门口，不敢迈进去。
刚才凤权倾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可那些染血的绷带，已经无言的表明一切。
都是替陆卿卿擦拭过的，那些所有的都是陆卿卿的血。
好几块的绷带，他不知道那些血加起来具体有多少，可是和她刚才在正和殿流的血加起来，绝对已经算是失血过多的类型，化成两个字就是——重伤。
他想进去看她，又不知道里面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冷淡或者怒意都可以，可他就怕她又旧事重提说要离开他，那是他如今唯一不能答应她的要求。
不过兴许是他在外面想得太久，进去的时候却发现女人已经睡着了。
安安静静的和以往的睡颜其实并没有差别，凤权倾把她照顾得很好，整个屋子里看不到一点血也闻不到半点血腥味，只是她的脸色实在苍白。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
失去这么多血，是该苍白。
他在她身边坐下，手掌抬起来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可是即将碰到她的时候，女人紧闭的双眼却忽然睁开，黑白分明的眸直直的看着他。
手掌一下子就僵在半空。
男人喉结滚动，“还没睡吗？”
“睡着了，被你吵醒了。”
她不是胡说，而是真的从睡着被他吵醒，虽然他并没有闹出什么动静，可她就是忽然感觉到什么，然后忽然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他，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恩，没关系。”
“……”
过于理性而平淡的对话，让他不知道接什么好。
屋子里气氛，显出丝丝冷却之后的尴尬。
上官惊澜早就想过面对她的指责和质问指控，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幅场景，他现在甚至有种不知道手应该往哪儿放的迷惘错觉。
性感的喉结连续滚动了好几次，“陆卿卿，不管你怎么生气都可以，不要不说话，恩？”
她淡淡的恩了一声，“明天开始，我师傅不会再给叶纤衣医治。”
男人脸色微僵。
“卿卿，我知道你生气当时没有……”
“不是啊。”没等他说完她就打断，仿佛早就了然于心的知道他要说什么，“我一点都没有生气——上官惊澜，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会过去救她的，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毕竟她置于危险中你去救她也很正常，当时那种情况换了我是你也不可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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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砚没想到父皇会这么说，说好的一起留下母后一起刷存在感，然后让母后回来呢？
难不成，父皇又改变主意了？
或者，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还是怕母后不肯留下？
他惊讶的看着上官惊澜，试图从男人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可是男人对他却明显采取无视的态度，上官砚疑惑的皱皱眉，忽然，“哎哟……”
陆卿卿一惊，“砚儿，怎么了？”
“姑姑，肚子好疼。”上官砚抱着自己的胃，两根小眉毛紧紧拢在一起，“要姑姑抱抱。”
“……”
陆卿卿好像有点明白他是装的，可又不确定。
而且不管是不是装的，她都必须留下来！
所以她第一时间在砚儿面前蹲下，“那姑姑抱你去看太医，好不好？”
上官砚一个好字还没出口，旁边明黄的身影蓦然闪过，直接就把他抱了起来，“我来吧。”
陆卿卿动作微僵，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样子，“你不会想说你来，然后我自己回去睡觉吧？”
“如果你想休息的话……”
“父皇。”上官砚急忙打断他，“砚儿想跟姑姑在一起，好不好？”
上官惊澜不忍心拂他的意，但是又不想再强迫陆卿卿，征询的目光朝她看过去。
陆卿卿冷笑，这种时候倒是知道征求意见了，“快抱砚儿去看太医。”
男人眸光微亮，抱着砚儿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屏夏得知他们是去看太医的时候，有些懵逼，“小渣子，皇上为什么不直接宣太医呢？”
小渣子表示他也很懵逼，只是主子的命令不能随便插嘴，“这个，奴才也不清楚。”
“所以唯情姑娘，是不是……”
“你也觉得她像娘娘？”
“恩，皇上对她的好也像对娘娘那般。”
……
太医仔细给上官砚检查过一遍，却又检查不出任何的毛病，只能推说他身体虚弱，然后开了两帖凝神静气的药给他。折腾了好半响，上官砚终于见到那碗苦涩的药汁。
陆卿卿看着他愁眉苦脸的表情，有些好笑，对身旁的男人道：“你先出去吧。”
上官惊澜有些莫名的看了她一眼，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沉着脸道：“你想让他把药倒了？”
陆卿卿一脸真诚，“没有啊，我没这么想。”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她还特地把药拿到砚儿面前，“宝贝，快喝了吧。”
上官砚，“……”
自己种的苦果只能自己吞下去，上官砚可怜兮兮的把药拿起来，咕咚咕咚的喝掉。
陆卿卿有些忍俊不禁。
这会儿的时间是真的不早了，刚才他们照顾上官砚的时候，烟儿就已经睡着了。
屏夏适时的出来道：“皇上，烟小姐已经睡了，现在若是叫醒她可能会哭，若是直接抱着她回去也可能会吵醒她或者着凉，所以奴婢看，不如还是让唯情姑娘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上官惊澜看了看身旁沉默的女人，目光晦暗涩意。
许久，才试探着道：“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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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权倾倏地拧眉，“我不会走，直到她的伤完全好起来。何况我还打算在东临玩儿一阵子，陛下却口口声声说我会离开，难不成是变相的给我下逐客令？”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那好，你来治。”
他朝太医使了个眼色，“下去吧。”
“是。”
太医立刻奉命退下。
凤权倾微松口气，过来检查陆卿卿的伤口发现她的伤口有些裂开，她惊讶之余不由皱眉看向女人，“昨晚是不是动过了，怎么会裂开呢？”
“没有。”
陆卿卿别开视线的时候，神色有些不自在。
凤权倾和上官惊澜不约而同的皱眉，不过又谁都没有开口。
“要是再这么乱动，小心留疤。”凤权倾一边斥责，一边却小心翼翼的把她的伤口包扎好，然后看了男人一眼便离开了，安胎药她已经打算另外煎好再送来。
上官惊澜在她走后靠近女人床边，陆卿卿的视线往里侧别开，不想跟他说话。
男人皱了皱眉，“你不让我待在你眼前，至少要把自己的身体看好。”他看着她冷淡疏离的眉眼，话一下子就重了，“别让我觉得你连这点事也做不好，只能由我来代劳。”
“……”
她紧闭着双眼并未开口，神色冷淡。
男人下颚绷紧，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你现在是连看我一眼都觉得烦，是吗？”可是偏偏他却站的她更近了些，手指在她苍白的脸上刮过，“卿卿，你睁眼看看又如何？”
他清晰的看到她脸上难以抑制的厌恶，她的眉毛紧锁着仿佛在极力忍耐。
没错，是忍耐。
她现在一定很后悔当初要他回来，才导致今日不得不忍受他的触碰和威胁强迫。
男人心底陡然抽搐，尖锐的疼痛忽然从心底涌上来。
陆卿卿终究没忍住睁开眼，刷的一下盯着他，“把你的手拿来，你知道我现在不能乱动否则会扯到伤口，所以你应该也不会这么恶毒故意挑衅我让我忍不住跟你动手，是不是？”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是。”
他只是想让她跟他说句话，而不是彻彻底底的把他这个人无视。
哪怕只是讽刺怒骂，哪怕冷言冷语，都好。
他淡淡的将手收回来，“你别生气，我只是碰你一下而已，现在我不碰了，你……”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道软糯糯的嗓音——
“母后。”
上官惊澜回头望去，就看到他的儿子正用那两条小短腿冲着里面跑进来。
屏夏在后面追，“小皇子，您小心点儿别跑。”她刚才有个没留神，小家伙就跑进来了。
陆卿卿的神色柔和下来，“没关系的屏夏。”
男人自然注意到她这细微的变化，敛眉，“屏夏，你先出去吧。”
“是。”
屏夏停下脚步，看着念念扑腾到他父皇的怀里，便转身退下。
上官惊澜抱着念念坐在床边，陆卿卿没有再推开他。
他自嘲的笑笑，“念念，母后现在病了，你不要闹她，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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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当然觉得可以啊，不过男人的语气让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似笑非笑，“虽然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不过我看你好像不是特别乐意？”她的目光定定的落在他的脸上，弯唇浅笑着道，“如果主人不欢迎又不方便直说的话，我也不是死皮赖脸非要留下来的。”
屏夏微惊。
却见帝王目光微黯的敛眸，“没有，我当然乐意，只是怕你觉得勉强。”
最初的最初，见到她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放手，所以用尽一切的挤到她身边。
不管她会不会不愿，不管她会不会反感，他只知道自己不愿失去她。
可是知道的越多，这种感觉却好像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狰狞，不变的是他依旧想要肆无忌惮的占有她，可改变的却是那份巨大的愧疚引出的悔恨矛盾。
他不敢再逼她。
在她受过这么多的苦以后，他还有什么资格逼她。
陆卿卿看着他低垂着眼帘看不清深色的模样，唯有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晦涩，她有些烦躁的收回视线，“那我去睡了。屏夏，你随便给我找个能睡的屋子吧。”
“是。”
屏夏点点头，又看了帝王一眼，便径直离开了。
……
半夜，青鸾宫。
叶纤衣终于又住回这个地方，这个她日思夜想的想要逃离搬去龙吟宫的地方，却又在被男人赶走之后日思夜想甚至不择手段想要回来的地方。
可是，这里就像是一座牢狱。
他再也不来看她，她也看不到他，根本就不若她最初想的那般美好……
窗外，寒风吹拂而过，烛火摇曳着晕染出一道道的斜影。
叶纤衣有些烦躁的看向窗外，影子晃来晃去的特别烦人，紧接着，窗子又被风给吹开。
“砰”一声，有些吓人。
叶纤衣惊了惊，“小鱼，小鱼……”
她唤了两声都没听到小鱼回复，只好又自己起来，披着外衣踩着鞋子走到床边去准备把窗子关上，可是当她走到窗边的时候，却忽然有一道黑影掠过……
“啊——！”
叶纤衣大惊失色，蓦然尖叫出声。
她的身子猛然退后好几步，一时也不敢继续往前，可要是不把窗子关了的话这种处于随时放空的屋子就更让人害怕，所以她一下子往外冲了出去！
打开门的那瞬间，却见门口一袭白衣的女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长发披散，白衣飘飘的样子像是个仙女又像是个女鬼，不过凌乱的模样倒真的像是女鬼。
叶纤衣瞳孔骤缩。
她一下子就就跌坐在地上，“你……你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认识了吗？”
门口的女人脸上笑意逐渐加深，缓缓的一字一顿的道：“当初和你的义母联手害死我的时候，你怎么就知道我是谁，如今我想你回来找你，你却不记得我……可真是让人好生失望。”
叶纤衣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是陆卿卿？”她尖叫着道，却又摇头，“不，不可能！陆卿卿她早就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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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病了？”小家伙惊讶又可怜兮兮的看着床上的人，扁扁嘴，“那不要母后抱抱了。”
“抱抱？”男人似乎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
念念点点头，“母后抱着舒胡……抱抱睡。”
上官惊澜，“……”
舒胡？舒服？
他眯起眼睛陡然看向陆卿卿，“陆卿卿，你被告诉我，昨天晚上你还抱着你儿子睡觉？”
陆卿卿没有理他，“宝贝儿你别难过，母后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过几天就可以抱你了。”
“陆卿卿！”
男人骤然低喝，吓得他怀里的小家伙一抖。
念念瞪着一双大眼睛，缩在他怀里怯生生的看着他，又不敢说话。
陆卿卿不悦的蹙眉，“你说话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聋。没看到你吓到念念了？”
上官惊澜重重的冷笑，“我还以为你是聋的瞎的没有感觉的，所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状况，还敢抱孩子？”他阴沉的眉眼透着浓重的怒，“如果没有人发现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
“我抱我儿子也归你管？”
陆卿卿真的不想跟他吵架，但是这个男人每句话都让人忍不住发火，“就算我做的不对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我受不受伤跟你有什么关系？”
其实她根本不是因为抱念念才会牵到伤口的，昨天半夜她睡不着我正好看到念念噩梦惊醒，所以才过去抱着哄了哄，但是她当时很小心根本没有受伤。
只是后来把孩子哄睡着以后回去时，倒杯水却没拿稳，她怕吵到念念所以接住茶盏的动作太快，不小心才扯到伤口的，根本不是这男人以为的这样。
但是这些，她根本懒得跟他解释。
“你受伤跟我没关系？”男人重重的冷笑出声，仿佛随意一个眼神都在嘲讽她此刻的冷漠，“是，昨晚是我做得不对，但是你受伤怎么可能跟我没有关系？”
她说的是气话，可这样的气话还是让他心里被抽打般的难受。
甚至致郁。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陆卿卿想要把孩子从他怀里抢过来，但是男人睁眸一发现立刻就避开她的碰触，冷冷道：“你再敢乱动，我就把念念带到龙吟宫去，让你伤好之前都看不到他！”
他整张脸都被浓稠的阴霾笼罩着，陆卿卿大怒，结果又牵到伤口。
从伤口一路疼到心口，她嘶的抽了口气。
男人脸色一变，急忙想要过来查看，被她狠狠推开，“我不要你好心，你离我远点我根本半点事也没有，看到你我的伤才会再也好不了！”
“……”
上官惊澜站在她面前，与她四目相对，却提不起任何火气。
只能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就在殿中气氛莫名诡异的时候，小脸紧皱的念念忽然朝她那边伸出小手。
“母后，你不要生气。”
那小胖手原本是想伸出去摸摸她的脸，可是因为太短，却又碰不到她。
“母后不生气，念念不要抱抱了。”
“……”
陆卿卿的心顿时又是酸软又是好笑，还有一丝歉疚，“对不起念念，母后不是跟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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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极度的想要把她揉入骨髓的几乎魔怔的感觉。
直到她的手在他胸膛上狠狠捶了几拳，完全没有力气的倒在他的怀里，上官惊澜还是意犹未尽的不想放开她，哪怕嘴后嘴唇终于撤离几分让她能够呼吸，可是属于他的气息还是铺天盖地的喷洒在她的脸上，深邃如墨的黑眸紧紧攫住她的眼，“卿卿……”
陆卿卿的脑子还是懵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当机状态无法思考。
等意识终于回笼，她气恼的抬头，“你自己没气，非要吸我的？”
男人一愣，低哑愉悦的笑声从他的喉间低低逸出，“恩。”沉浸在欲望中的声音还显得有些沙哑，却又深邃的仿佛在蛊惑她的灵魂，“我自己没有气，只能从你的身上吸走你的气。”
她不在的时候，就连周围所有的空气都是荒芜。
她就是他的空气。
男人还想说点什么，陆卿卿红着脸恼怒的瞪了他一眼，“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上官惊澜一时也拿捏不准她说的是气话还是认真的，有些受伤的捏了捏她的脸，“你这女人怎么这样，亲完我就赶人？你这跟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人渣有什么区别？”
“……”
陆卿卿心道过去他自己不也是这样？
“我就亲你一下，你要把我咬成猪头了！”这么用力的咬，又咬又吻又亲又吸，她当时虽带着几分故意的成分，但还是被他弄得摸不着北，“我要睡觉了，你赶紧出去。”
“……”
上官惊澜走到门外才忽然想起，他还没有看她的被子。
他果然，碰到这个女人的事情就会晕头转向。
但凡她如今给他一点点的甜头，他大概都会甘之如饴的忘记其他所有。
还想再回去看看，可是转身推门的时候却发现，她的房门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上锁了。
上官惊澜，“……”
陆卿卿听到男人的脚步声在外面盘桓了一会儿之后离开，她这才放心的把床上的衣服拿出来扔到橱柜里去，然后躺在床上睡下。
屏夏给她安排的屋子不是别的，而正是她过去住的。
也不知道，那丫头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
第二天早晨睡到很晚才起来，屏夏过来伺候她洗漱，她客气的说了句不必，屏夏却站在旁边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唯情姑娘，您跟皇上……”
“屏夏，你第一次见我时如此抵触我，是觉得鸠占鹊巢占了你们娘娘的男人和地方吗？”
被人言中心思，屏夏也不辩解，“娘娘命苦，不如姑娘命好。”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若姑娘要的只是荣华富贵的生活，其实对您和皇上都好。只是姑娘若动真情，只怕也是……”
只怕也是个可怜人。
除非这唯情姑娘就是皇后娘娘，否则，皇上如今当真便只是将唯情当成唯情么？
陆卿卿忽然一笑，“屏夏，这么多年你还惦记着我，我很高兴。”
屏夏拿着杯子的手猛地一晃，里面的水全都泼在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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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震惊的胎膜，“您……您是……”
昨晚已经跟小渣子议论过，自己的心里也不是没有猜测过，可是乍一听女子这话，却忽然觉得不可置信，“可是奴婢亲眼看着娘娘走的，而且您的脸虽然与娘娘相似，但是……”
好多好多的疑问，好多好多的不可置信。
陆卿卿握住她的手，“这些事情解释起来很复杂，以后有时间再慢慢跟你说。现在我只是不想你再胡思乱想，也不想你因为如今对我好或者对我不好而内疚。”
屏夏不停的颤抖着，眼眶一下子红的像是要哭，“娘娘，您终于回来了。”
“恩。”
陆卿卿安抚的拍拍她，屏夏本还想说点什么，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
陆卿卿换好衣服走到外面，看着出现在凤央宫门前的一群人……
上官惊澜，小渣子，竟连叶纤衣和她的婢女也在。
他们似乎在说什么，叶纤衣的表情显得很激动。
叶纤衣看到她从里面出来，忽然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为什么！”她似乎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惊呼道，“为什么她会住在这里，这不是你所谓的只有陆卿卿能进的地方吗？”
她的目光一下子移到上官惊澜脸上，“难道你把这个替代品当成真货了吗？”
上官惊澜蹙眉，声音冷如寒冰，“叶纤衣，朕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
“对我客气？”叶纤衣蓦然苦笑，“你确实对我客气，你对李晴也好对这个唯情也好，就因为她们跟陆卿卿长得像你就从他们身上去找陆卿卿的感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滚。”
男人菲薄的唇冷冷吐出一个字。
叶纤衣狠狠一震。
就连从凤央宫里面走出来的屏夏和陆卿卿也有些震惊。
谁都没有想到，当年帝王非要维护的女人，如今会落得这个地步。
叶纤衣的眼泪啪嗒砸下来，“你就为了她，这个女人……”她不可置信的往后退，忽然拔尖声音大吼，“你看清楚她是谁！她不是陆卿卿，陆卿卿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她又忽然是想起什么，脸色刷的又惨白几分，“对，陆卿卿死了，昨晚她的鬼魂还来找我……肯定是因为现在有人鸠占鹊巢抢了她的地方，所以她回来托梦报信了！”
陆卿卿要真的是唯情，可能真的要被这个女人吓死了。
托梦报信？
她有些好笑，明明她就是去看叶纤衣的，现在倒好像变成叶纤衣说的才是真话了。
屏夏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们一眼。
陆卿卿走到叶纤衣面前，“叶姑娘，敢情您特地跑到这里来闹，是因为皇后娘娘昨晚去看您了？”她凉凉的似笑非笑的道，“可她看的是您，若是真的嫌我鸠占鹊巢，怎么不看我？”
叶纤衣瞳眸骤变，“她跟我关系好，自然托梦告诉我！”
“……”
陆卿卿没忍住看了她一眼，要无耻到什么地步才能说出这句关系好？
上官惊澜的眉间已露着不耐，“叶纤衣，你是不是想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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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侍卫们寸步不离的守着时，好像就会好些，可是这样一来她也没法儿好好的睡觉，而且宫里不可能调配这么多侍卫去保护她，所以她只能让小鱼陪着她。
但是小鱼也不可能白天黑夜都不睡，以至于到最后，这两个人的神经都有些崩溃。
尤其是小鱼，千方百计的安慰叶纤衣说那不可能是鬼，可叶纤衣又不信，哪怕现在晚上真的没有人去找她麻烦，她也会在梦里看到陆卿卿来找她索命……
叶纤衣的精神越来越失常，身体也越来越差。
到第八天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再一次跑到凤央宫去。
不过这回却不是去找麻烦的，而是带着纸钱，偷偷的的跑去祭奠，想让陆卿卿放过她。
陆卿卿正在里面教烟儿鞋子的工夫，忽然闻到外面传来诡异的味道，好像是蜡烛和纸钱，这才放下怀里的女孩，对上官砚道：“砚儿，我出去看看，你看着点烟儿。”
上官砚乖巧的点点头，“好。”
待到女人走后，他从书案后面跳下来走到烟儿面前，“烟烟，你这个字写错了。”
“啊？”
烟儿愁闷的看着他，“哥哥，好难，不想学了。”
上官砚眼中闪过一抹沉吟，“今日不想写也可以，我来帮你写。不过，我有个问题？”
烟儿神色一亮，“什么问题？”
“你这么多天没有回去，你娘不会担心吗？”
“我跟姑姑在一起，娘很放心。”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女孩又甜甜的笑道，“前两天我跟姑姑在我们进来的地方见娘了，当时娘说可以随便我跟姑姑住多久，只要别把她给忘了。”
不过，她怎么会把娘忘了？
烟儿还在想，上官砚又问道：“那你小的时候是跟姑姑在一起多呢，还是跟娘在一起多？”
“好像是娘……以前姑姑身体不好，娘说她需要休息。”
“那你爹呢？”
“爹……脾气很古怪，不过对我很好。”
烟儿不满的皱眉，“哥哥你好多问题啊，不是说回答一个你就帮我写字的吗？”
“好好，我帮你写。”
上官砚好笑的揪了揪她的头发。
之所以会突然问起这些，是因为他今天无意中听到父皇和韩叔叔的对话，发现烟烟可能是他妹妹，可又无法十分确定，也不敢直接去问父皇，所以想从小丫头这里打探打探。
不过现在看来，从烟烟嘴里好像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
陆卿卿走到外面，就看到叶纤衣在门口不停的烧着纸钱叩拜什么。
由于侍卫拦着，所以她也不敢进来。
一阵阵拉住和纸钱的烟味飘散到里面，陆卿卿穿着白色的衣服缓缓超她走去。
“陆卿卿，我真的不是故意害你的，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这一次吧……”
“这一切都是太后的主意啊，你要报仇就去找她好了，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我以后每年清明都会给你上香祭拜的，你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啊，你别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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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楼言之在宫里住下，夏侯渊听说之后还去见过他一面，但是这种行为他似乎也没有限制的必要，所以就听之任之的随他去了。
后来凤权倾他们也知道这件事，再后来整个皇宫都知道宫里来了两位神医，一位是替皇后娘娘看病的镇北王宠妃，另一位则是替青鸾宫那位看病的南诏国师。
宫中无人不感叹，皇上可真是好福气。
只是这件事，没有人敢告诉陆卿卿。
陆卿卿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十日之后，她的身体也渐渐的好起来，伤口已经慢慢结痂了。
凤权倾让她出来走走，所以她跟凤权倾还有上官语惜都在御花园里转悠。
“皇婶。”
上官语惜的视线盯着她的肚子，这两日她跟念念也玩的很好，所以对这个还没出生的小朋友很新奇，“你这肚子虽然现在还没显怀，但是迟早要大起来的，难道你还能一直瞒着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可是……”
她还想说什么，凤权倾猛地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别想这么多！”
“……”
上官语惜真是佩服她们这种乐观的态度。
三个人正打算回凤央宫去，却不想狭路相逢，远远的看到对面迎面走来的一伙儿人。更准确地说，是上官惊澜和叶纤衣，还有楼言之三个人后面跟着宫女太监。
凤权倾和上官语惜互相对视一眼，神色皆是微微一变。
陆卿卿脚步蓦然顿住。
她的目光从上官惊澜和叶纤衣的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最左侧那个男人的脸上，莫大的惊讶让她一时忘了收敛自己的表情，甚至盯着他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楼言之。
他怎么会在这里？
身着白袍的男人主动走到她面前，淡然的脸上扯开一丝优雅的弧度，低声唤道：“卿卿。”
低沉醇厚的嗓音，亲厚的语气。
种种表现，让他身后的男人脸色蓦地阴沉下去。
上官惊澜大步流星的朝他们走过来。
叶纤衣咬了咬唇，不甘落后的也往这边走来。
“原来南诏国师与朕的皇后也很熟？”
楼言之淡淡一笑，黝黑的眸依旧定定的看着陆卿卿，那深眸如海的笑意是对仅对她才有的温柔，淡淡的启唇道：“何止是很熟，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你说对吗，卿卿？”
众人脸色都变了。
上官惊澜的脸色比刚才更沉。
凤权倾和上官语惜又是一次面面相觑的对视。
叶纤衣惊讶的不敢置信，如果这个男人真的跟陆卿卿这么熟，怎么会愿意替她解蛊毒？
难不成，是想害她？
可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打消，因为要害她犯不着找这个男人，当初直接答应让凤权倾替她“解毒”的时候害她就可以了不是吗？
所以，这男人是不是看上陆卿卿了，才想让她快点好起来？
等她好起来跟着上官惊澜，那么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带走陆卿卿？
叶纤衣的神色逐渐了然，“原来国师与娘娘是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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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声每一句，都接近崩溃的边缘。
她低着脑袋忽然察觉到有人朝她靠近，可是没等她抬头，入目便是一袭白色的裙衫，那步伐缓慢的就如同踩在她的心尖上，叶纤衣惊惧的抬起头，还没看到那张脸，就听到地方幽幽的轻笑一声，“不然，你就把你的命还给我吧，你觉得如何？”
“啊……”
叶纤衣尖叫，失控的倒地。
摔在地上的时候才彻底的看清楚那张脸，却不是她以为的陆卿卿，而是唯情！
“你突然冒出来干什么！”她震怒的低吼一声，“不知道会吓死人啊？”
“白天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陆卿卿微微一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今天又不是皇后娘娘忌日，你没事跑到这里来焚香祷告念念有词，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我没有！”
叶纤衣下意识的否认。
陆卿卿眯起眼睛，微微笑着道：“可我刚刚明明听到你说，不要来找你报仇。一切都是太后的主意，所以其实你也知道那是太后的主意，然后加入了那个计划吧？”
叶纤衣看着光照下的女人挽着唇角，笑靥如花的样子，明艳的光束洒在她的身上几乎让人无法直视，可她嘴里却正在戳破她掩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这个样子，和陆卿卿一模一样！
一时间，她竟分不清这到底是唯情还是陆卿卿！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你……”叶纤衣瞪大眼睛，“是不是你来吓唬我的？你住在凤央宫又知道她这么多的事情，肯定是你故意扮成陆卿卿的鬼魂来吓唬我，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鬼！”
陆卿卿也不说什么辩解，就只是一味的笑看着她。
叶纤衣越看越像，捂着头崩溃的尖叫，电光火石之间，忽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柄匕首……
那寒光，直直的朝着陆卿卿刺去！
陆卿卿眸色一冷，掌心的内力已经凝聚成风。
可是没等到她出手，身体忽然被远处瞬间移动到她面前的明黄色抱住，与此同时，男人一掌拍出去，毫不留情的打在叶纤衣的身上……
“噗……”
一口鲜血，从叶纤衣的嘴里喷出来。
她握着匕首痛苦的倒在地上，模糊的视线中，是那一对她费尽心思拆散的男女，可是到头来他们却仍是好好的相拥在一起，而她却狼狈的倒在地上只能仰望。
“叶纤衣，你好大的胆子！”
男人蓦地厉喝一声，神色间凛冽的寒意闪过，“朕让你回宫不是让你为非作歹的！若不是她松口，你以为你还能在这皇宫里养伤？朕不把你丢出去你就不知道谁是主子是不是？”
叶纤衣蓦地一震。
胸口被男人十足的力道打的痛苦不堪，她受伤多次，所以可以预感到这次的程度……
这个男人，只怕是用全力打她的。
就算不死她也得丢掉半条命。
他竟然说，若非唯情松口，他不会让她回宫来养伤……
一口接一口的血吐出，叶纤衣不甘示弱的道：“皇上，这个妖女入宫是有目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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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几乎无法控制体内游走爆棚的不冷静，在他明知道这个男人是唯一可以救叶纤衣的人以后，他竟然还是在某个瞬间无法抑制的动了杀念。
男人双拳一寸寸的握紧，一字一顿的道：“朕不觉得你能有什么必须用到国师的地方。”
陆卿卿看着男人瞬息之间千变万化的表情，险些就以为他会冲过来捏死她。
她弯了弯唇，“可是用不用得到，好像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你想干什么？”
“叙旧啊。”
这两个字在她这里好像就跟“吃饭啊”一样简单，反问他，“我又没中蛊，还能干什么？”
上官惊澜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难道你觉得，你所谓的叙旧比他出手救人还重要？”
“呵。”陆卿卿微微的眯起眼睛，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子凉薄嘲弄的气息，“在我这里，自然是我自己最重要。他出手救谁与我无关，但是他现在好像更愿意跟我走吧？”
说罢，眼神投向楼言之，“你说呢楼国师？”
楼言之深不可测的俊脸上笑意温润，“我刚才就说过了，自然是你重要。”
“恩。”她淡淡笑着，“我看皇帝陛下好像没听清楚，所以多问了一句。”
“陆卿卿！”
这个该死的女人，竟敢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调情？
上官惊澜被她气得快要背过气去。
楼言之道：“皇上，不会很久的，也耽误不了叶姑娘的蛊毒。在下与卿卿说会儿话就来。”
“朕说不准。”
最后两个字，是男人咬牙切齿的从喉骨中挤出来的。
只可惜，不管是楼言之还是陆卿卿，都没有理他。
男人正要追，上官语惜被凤权倾推了一把，尴尬的走出来道：“皇叔啊，我看你还是别追了吧。皇婶不会做出什么逾矩之事的，只是说几句话而已，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是啊，当然没什么关系。”
没等男人开口，凤权倾便紧接着道，“他自己整天偷鸡摸狗的干了这么多坏事儿，现在我徒弟不过是跟别的男人说两句话他就受不了，这心眼儿简直比针眼还小呢。”
上官惊澜，“……”
他冷冷盯着她们，薄唇扯出一抹森冷的弧度。
上官语惜时隔这么久还是很怕他，默默的躲到凤权倾背后去了。
叶纤衣微微抿着唇，“皇上，相信国师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别生气。”
可就算是对她，上官惊澜还是没有任何好脸色，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眼神紧紧盯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狠戾的目光像是要那个男人刺穿。
……
离开人群以后，陆卿卿脸上玩世不恭的轻蔑的笑容便淡下来。
楼言之自然不会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轻笑一声，“卿卿，你的演技这么好却连演都不屑对我演，亏我还口口声声说你最重要，抛下这么多人巴巴的跟着你过来。”
四下安静，空旷无人之处唯有安静的偶尔响起的鸟叫声。
男人低沉的嗓音显得醇厚蛊惑，像是应景的最美丽的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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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先进凤央宫去坐坐。”
“……”
他侧目看了她一眼，晦暗的神色复杂难辨，“你确定吗？”
他以为她回来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切，如果揭穿叶纤衣的真面目是她的最终目的，那么在这之后他以为她是不愿意继续理他的。
女人弯了弯唇，淡笑着，“你特地受的伤，如果我什么都不表示的话岂非太不近人情了？”
上官惊澜眉心一蹙，“你以为我是故意的？”
“我没这么说。”
可她就是这么想的。
以为他故意受伤来博取她的同情，以为他可以拦下叶纤衣却故意让对方刺这一刀。
虽然现在想想，他也觉得自己不应该会躲不掉这一刀，可是当时远远的看到叶纤衣对她动手，大脑完全是空白的，只想着迅速赶到她的身边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没错，只是这般想着。
所以他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下意识的将她保护起来，然后才有余力去思考其他的，而第二个动作才是将那个意图伤害的人打出去……
这几个动作都是短暂瞬息的事，但是正因为分了先后顺序，没能控制住被受伤。
上官惊澜低低的笑了一声，那低哑的声音仿佛含着几分铺溢出来的涩意，他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既然你这么想表示，那就不需要太医了。”
陆卿卿一愣。
跟着他走到龙吟宫，看着男人随手从柜中拿出一个药箱，才终于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想……我帮你包扎？”她懵逼的道。
“不是要表示么？”男人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可是我不会啊。”陆卿卿无辜的摇头。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会？”
陆卿卿被他的思维气笑了，“你现在也不是单纯的受伤这么简单，解毒我是肯定不会的。”
正好这个时候太医也迅速的从太医院赶来，查看了一下帝王的手，“皇上，这毒并不严重，只是很普通的一种，只要把毒血清除再包扎一下，服用两贴药就能好了。”
不过太医只做到清除毒血的步骤，接下来上官惊澜就把手放到她面前，“现在可以了？”
陆卿卿，“……”
她微微的吸了口气，“既然你这么喜欢被我这种差劲的技术折腾，那就随你。”说完就拿起药箱中的药粉，蹙着眉洒在他的伤口上，虽然语气和脸色皆不善，可她的动作却很小心。
上官惊澜看着她认真专注的眉眼，恍惚一下子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每次他受伤，她都会这么认真的包扎。
可是所有的过错形成了如今的错过，错过的就再也回不来了。
“卿卿。”
“现在别跟我说话，要不然我一个不注意就包歪了。”
男人低低的笑了一声，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的胶在她脸上，“陆卿卿。”他的声音并未停下，“我知道对不起没有用，所以在你惩罚完所有的人以后，该轮到我了。”
陆卿卿包扎的动作蓦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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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的脚步骤然停下来，脸上的表情消失的干干净净。
她探究的看着他，“国师厚爱，我真是愧不敢当。不过很想请教国师，你突然出现在东临掺和我们的私事还假装跟我十分亲厚的样子，难道又是因为上次那样闲着无聊吗？”
上次在陆镇远的事情之前，用萧声控制她去打叶纤衣的事，她可没有忘记！
现在这男人不请自来，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声声“卿卿”的叫她。
“上次我就说过，怕你一番真心喂了狗。”男人淡淡的看着她，温润的笑容无端染着几分邪气，“如今看来我当初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一语成谶。”
“……”
陆卿卿敛眸，“那你是专程来讽刺我？”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你觉得我应该信任一个当初试图控制我的人，现在又不知道是何目的接近我的人？”
就算她想走，也还不至于走投无路到相信面前这个男人。
楼言之垂眸低低的笑着，淡淡寥寥的嗓音渲染出几分悲寂来，“看来你对我的敌意真的很大。失忆的明明就是上官惊澜，可是我觉得你的脑子好像也不太清楚。”
顿了顿，“那你特地找我来是想警告我？”
陆卿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离开东临吧。”
“不行。”
男人认真而专注的看着她。
陆卿卿倏地拧眉，“这里的事情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说过，我是为你而来的。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试试看跟我走了以后，我还会不会留在这个的确跟我没有半点关系的地方——放心，如果你不希望我救人，我便不救。”
“所以……如果我不跟你走，你就非要救她？”
楼言之肯定的点头，“是这个意思。”
陆卿卿只想拍死他。
但是她不想跟他多啰嗦，扭头就走。
面无表情的转身时，手腕蓦然被男人拉住，“就算不走，至少把你受到的都还给他呢？”
他脸上似笑非笑的揶揄意味很浓重，陆卿卿懵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什么意思，就听到那沉戾的低喝声骤然响起，“陆卿卿，你在干什么！”
陆卿卿，“……”
她什么也没干。
但是她终于反应过来楼言之的话是什么意思——故意做给上官惊澜看的么？
她觉得好笑，没有在第一时间甩开他的手，站在原地默数到“三”的时候，另一只手腕蓦地传来巨大的力道想要将她拉离此刻所处的位置，不容置喙。
与此同时，楼言之放开她。
“既然陛下来了，刚好我们的话也说完了，我现在去替叶姑娘解毒吧。”
陆卿卿，“……”
她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卖完队友就溜是吗？
楼言之回以深邃的笑容。
上官惊澜看着他们之间眉来眼去的互动，手中的力道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陆卿卿忍着痛蹙眉，“你是不是看我上次没死成，所以现在要捏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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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有几秒钟的凝固。
陆卿卿轻掀眼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么，你很想被我一刀捅死么？”
“砚儿虽然还不能独当一面，但是他很聪明，只要你和齐王好好辅佐他，假以时日……”
“上官惊澜。”
女人蓦地打断他。
微凉的嗓音几不可察的绷紧，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没什么要报复你的。”
陆卿卿用最快的速度把包扎完的纱布打上结，神色寥寥的道：“何况当初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还给你也算是理所当然。所以这些话你也不用再提。”
在她四年前死的时候就已经说过，她不后悔。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这条命是你几次三番救回来的，今日，也算是还给你了。上官惊澜，爱你一场，我不后悔。但是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不想我死后都不得安宁。】
上官惊澜微震，显然也想到了这句话。
所以他眼睁睁的看着女人从他面前离开，却无法伸手挽留。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从那扇门走出去消失的时候，心里仿佛也突然空了一块。
豁出的缺口，无法弥补。
……
陆卿卿回到凤央宫，看到青鸾宫有人过来为叶纤衣求情，说她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所以来恳求她开恩给叶纤衣找个太医去看看，不过陆卿卿并没有理会。
“不准太医去的命令是皇上下的，若是你们要求情，就去找他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求情的人也不敢再勉强。
陆卿卿走到里面去把烟儿带出来，上官砚忍不住跟着她的脚步，“姑姑，你是不是要走？”
“恩。”
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她也该走了。
陆卿卿俯身摸了摸他的脑袋，“砚儿，这些日子你好像长高不少。”她轻笑着道，“这个年纪长身体很快的，所以你要多吃点不能挑食，也不要整天都对着书本，免得变成书呆子。”
上官砚原以为她只是很正常的住了一段时间然后离开，但是他们还会见面才对。
可是听着她这番话，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姑姑。”他摇摇头，神色紧张的道，“你要去哪里，住在宫里和砚儿在一起不好吗？是不是父皇又惹你生气了？”
“没有，你父皇很好。但这里终归不是姑姑家，早晚都要走的。”
“可是……”
“以后姑姑有空再来看你。”
陆卿卿没有给他继续往下说的机会，打断了他。
上官砚和烟儿互相对视一眼，烟儿不舍的咬咬唇，“砚哥哥再见。”
上官砚笑得很勉强，“再见。”
在女人走后，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身旁的屏夏，“屏夏姑姑，母后是不是不要我了，还是她不知道怎么告诉我那些事，所以才干脆一走了之的？”
屏夏惊讶于他也知道这个消息，想了想，只能安慰道：“太子，不是这样的。娘娘可能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做。你给她一点时间，她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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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走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去送别。
她哭的像个泪人儿，可是嘴里始终念着“我很好，我只是舍不得你们”这样的话。
在马车里坐了好长一段路，她还是没有停下这样的哽咽。
夏侯渊起初还忍着她没有吭声，可是后来听的烦躁，“够了没有，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上官语惜瞪了他一眼，“你要是这么好心送我回去，现在我还会坐在这里吗？”
男人哂笑声，“送你回去是一回事，你回去以后我要做什么是另一回事。”
“……”
看看，恶劣至极，还假装很善解人意为她着想的样子。
她以前怎么会觉得他沉稳不爱说话，性格又好？
真是瞎了她的狗眼！
上官语惜冷哼一声，“反正我也不是没在南诏待过，不就是终生监禁吗？有什么了不起。”
终生监禁？
男人薄唇逸出嘲讽而冷漠的弧度，他长臂一捞，蓦然将她扯入自己的怀中。
他眯起眼睛掐着她的下巴，黑眸中湛湛危险的寒芒，“你怕是不知道什么叫监禁，以为你那样吃好喝好还能随时出去晃两圈的也算？”
上官语惜噎了噎。
忽然冷笑：“跟你在一起就是画地为牢，吃什么都食之无味，去哪里都一样无趣！”
“上官语惜！”
“怎么，弄死我啊？”
“……”
夏侯渊看着她脸上桀骜不驯的张扬，眸深如海，仿佛又回到回到几年前那般模样，那时候的她也是这般桀骜张扬，只是当时的她却是张扬告诉所有人，她喜欢他。
而如今，她却是直白的宣泄着她的厌恶。
呵。
他冷冷的将她甩开，丢到一边。
……
陆卿卿在宫门口站了很久，回南诏的那辆马车早已消失不见，她还是站着没有动。
上官惊澜站在她的身边，也并未催促的陪她站着。
直到后来起风了，他才揽着她的肩膀催促她回去，“别傻站着了。若是想她的话，以后有机会也可以去南诏看看，或者你带着她回来也可以。”
“去南诏？”陆卿卿反问，“你会让我去吗？”
“既然他们能来，我们自然也能去。”
陆卿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远处小鱼的身影朝他们走过来，那是叶纤衣的侍女。
她原本就淡漠的神色一下子更加寡淡，配上她白皙的肌肤几乎已经呈现透明的颜色，陆卿卿淡淡的别开视线，“我实在不想听到有关她的消息，你可以放开我吗？”
“……好。”
他说完这个字，刚想让她站到旁边去等等她，就看到她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
男人目光暗了暗。
小鱼匆匆忙忙的跑到他身边，“皇上，不好了！”她大惊失色，“叶姑娘不见了！”
上官惊澜脸色一冷，“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就是不见了！”
她也说不清楚，颤抖着双手拿出那张攥出褶皱的字条递过去——
【叶纤衣在我手里。】
没有署名也没有留下任何条件，似乎就只是为了说明这一点，说明叶纤衣被绑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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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最近也不敢随便抱念念，那天晚上的事情不止上官惊澜发现了，凤权倾也是，还特地警告过她小心别为了大的磕着小的更危险的那个。
念念也特别乖，因为那天上官惊澜跟他说母后病了，他这些日子完全没有要抱抱的意思。
他只是很懵懂的看着她，“母后，是不是你好了就可以跟念念出去玩？”
“是啊。”陆卿卿低眸笑着点点头，“你要是想玩，就让屏夏姑姑带你去好不好？”
“不，要跟母后一起。”
“那就等等，等母后好一些就带你去。”
“好！”
小家伙用力的点了点头，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立刻染上笑意。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或者不是推开的而是重重撞开的，男人怒意分明的脸在下一秒出现在视线中，念念害怕的往她怀里钻，陆卿卿皱眉看着门口的人，“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弄出这么大动静？”
上官惊澜关上门走到她的面前，“叶纤衣不见了。”
陆卿卿一愣，不见了？
“然后呢？”叶纤衣不见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是被人绑架的。”
男人紧盯着她的脸说道。
陆卿卿又是微愣，旋即扯开一抹讽刺的笑容，“那你真的要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了，让她这么个大活人在你的皇宫里被人绑架，是不是特别有挫败感啊？”
“陆卿卿，如果你把她交出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闹了半天，原来是怀疑她干的？
陆卿卿气笑了，“如果我不把她交出来，你也不用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打算拿我怎么办呢？把我也绑起来强迫我放她出来，还是对我严刑逼供拷问她的藏身之所呢？”
她忽然想起上次念念被他们生气的样子吓着，所以说完这话，又让屏夏进来把念念带走。
没有了儿子在场，她说话也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没证没据的，你就怀疑是我干的，谁给你的脸？”
陆卿卿站起来仰头看着他，目光讽刺的不加收敛，“还是说，你堂堂一国皇帝被人这样打脸觉得很没面子，所以推到我头上能让你觉得心里好受些呢？”
“陆卿卿！”
男人英俊的眉眼一改这几日的温润配合，被逐层浓稠的阴霾笼罩，好像那个什么都惯着她的人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为另一个女人对她质疑质问的男人。
陆卿卿想，他如果真的这么对叶姑娘上心，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呢？
她的眼神望着他有些出神，蒙着氤氲模糊的痕迹，落在男人眼底透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上官惊澜心底一抽，仿佛有些微的疼痛袭来。
他闷了闷，放低声音道：“卿卿，我不管你是想让她永远在我们生活中消失，还是想利用她来威胁我放你走，前者我答应过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后者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
陆卿卿面无表情的从他脸上收回视线，攥着手心，低低垂下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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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而且现在对方说了要拿卿卿去换，你不会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两人的目光都直直的射向他。
男人的脸色不曾改变过的冷。
陆卿卿眯起眼睛逆着光线看着他这般模样，“你觉得是我设计的，所以你打算把我交出去换人吗？”她的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抬起来不自觉的梳理头发的手泄露出几分浅淡的情绪，“那么如果我说，我不换呢？”
上官惊澜的眼睛同样微微眯起，“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干什么？
她明明什么也没干，都是事情来找上她啊。
陆卿卿轻笑，“我什么都不想干啊。虽然我确实不想待在这儿，但是不代表我就这么伟大的要牺牲自己来成全你们，让我去换叶姑娘我是无论如何也不答应的。”
笑意骤然一敛，女人冷冷的仰头望着他，“所以，你死了这条心吧。”
白色本是纯然又美好，透着浓烈的仙气，此刻却滋生出强烈的令人无法直视的煞气与冷意。
上官惊澜脸色微微一变。
不是她。
如果说本来是一半一半的几率，那么现在是她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就是说真的有人劫持叶纤衣且要求用陆卿卿去交换，又该怎么办？
他原本怀疑她是因为——既然都是绑架劫持，为什么要选择叶纤衣而放过陆卿卿，最后却又要用陆卿卿去交换？这不是多此一举？
但是当确定下来不是她的时候，似乎又可以找到理由去解释这一条——或许是因为她身边的人更多难以付诸行动，所以不得不用这招儿。
上官惊澜微微眯起眼睛。
四目相对，也是他率先移开视线，“对不起。”
“呵。”
冷笑的是凤权倾。
两人女人的手仍旧挽在一起，凤权倾本来满肚子脏话想要骂人，但是听到最终什么也没说，就拉着陆卿卿离开了。
走到空旷无人处，她才忍不住大怒，“那个王八蛋，他竟然觉得是你让人动手？”
“恩，大概是因为我曾经说过，我会不择手段的离开，甚至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你还替他找借口？”
凤权倾更生气了，就连对她也是语气不善，可那不善之后又夹带着委屈与心疼。
陆卿卿轻笑，“我不是找借口，只是给你分析理由啊。如果可以用寻常心和平静的姿态还有理智的眼光来看待这件事，不是会好受很多吗？”
凤权倾鼓了鼓腮，走过来抱抱她，“你不生气吗？”
“他第一次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挺生气的，不过今天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师傅，我其实挺希望他快点把人找回来的，到时我就真的绑叶纤衣一次，也不枉他今日怀疑我一场。”
“……”
“怎么这么看着我？我是认真的，今日我不答应交换是怕对方冲我来，要是他们对我有什么歹心，那我不是死定了？不过换我自己来绑，那到时候想干什么都是我说了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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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权倾长久的静默着没有开口。
她其实很心疼他这么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些话，该如何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才能做到这么平静的和另一个人讨论如何去设计自己的曾经最爱的男人，如何让他放过她？
凤权倾闭了闭眼，“卿卿，很快就会过去的。”
……
上官惊澜那边接到消息来报，城南接到线报，有疑似绑架犯的人出现在那边一间废宅中。
他立刻带人过去。
只是赶到时，现场已经没有叶纤衣也没有所谓的任何线索，只留下一滩刺目的血迹和旁边一封书信，上官惊澜冷着脸走过去将其展开，露出上面寥寥数语——
【知道皇上本事大，但是除非我愿意，否则你永远都找不到我。要想得到叶纤衣，只怕还是要卿卿本人来换，我大约也不会对她做什么。所以还望皇上可以好好考虑到底要不要换……旁边有份留给皇上的礼物，不枉你特地来一趟。】
卿卿本人。
这样的言辞，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泄露出与陆卿卿的关系不凡。
还有旁边的礼物……
上官惊澜让人四处翻找了一下，忽然听到有人惊呼一声，“皇上！”
男人微震，转身时便看到其中有个侍卫拿着一截血迹斑斑的小拇指，惊恐的举到他面前。
上官惊澜瞳孔骤缩。
其实对方并没有明说这“礼物”究竟是来自于谁的，但是放在这里还能被称之为礼物的东西，无疑跟叶纤衣有关——匪徒砍了叶纤衣的手指来威胁他，尽管言语中不带任何威胁。
高段位的匪徒。
就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给他，第一次直接写信告知绑走叶纤衣，第二次直接点名要求就要陆卿卿，第三次甚至没有恐吓威胁的话，直接就留下叶纤衣的手指。
上官惊澜阖了阖眸，脸色紧紧的绷起来。
……
刚回到宫里，凤鸣宫的人便过来传太后的口谕，说太后要见他。
上官惊澜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没有过去，倒是太后忍不住先来找他。
“母后。”
“惊澜，纤衣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太后开门见山的道，“你打算怎么办？”
男人微微敛眸，“母后放心，我会想办法把她救出来的。”
太后明显不悦的皱眉，“你还打算等多久？绑架她的人明显就是针对陆卿卿，为什么要纤衣来替她受这份苦？现在纤衣已经被人砍了一根手指，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她越说越无法遏制怒气，“难不成你要等到她十根手指全都被砍了，才打算去换她吗？”
男人的脸色也在她的话语中一寸寸的阴沉下去。
“那母后觉得应该怎么样？”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怒的道：“对方针对的确实不是她，但是现在是她被绑了，难不成还要皇后舍身去救她？皇后又有什么义务这样做？”
换句话说，对方要的是陆卿卿没错，但是陆卿卿够聪明不会被人绑架。
难不成还要她为叶纤衣的愚蠢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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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男人嗓音低低的落下两个字。
可以死，不能放她走——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陆卿卿还想说什么，却蓦地被他点了穴道。
她一惊，“上官惊澜，你干什么？”
男人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唇，一言不发的直接把她从地上打横抱起来，“我们回宫，好吗？”
陆卿卿，“……”
这男人现在是在问她好吗？
点了她的穴道控制她的动作，甚至已经强硬的把她抱起来，好有脸问她好不好？
陆卿卿气笑了，“不好！你给我解开穴道，放开我把我放下来！”
可是上官惊澜紧紧的抿着唇，一言不发，抱着她径直走到马车里。
女人狠狠瞪着他，“上官惊澜，你不是要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么，你不是装腔作势的故意不靠近我吗，你不是就连我在宫里的时候也能好几天不见我吗？”她的声音尖锐的刺激着他的神经，“假装愧疚假装可以不接近我，但是我现在刚要做点什么，你就原形毕露是不是？”
这个混蛋，这个王八蛋！
可是不管她怎么生气怎么发火，男人始终未置一词。
他走到马车，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将她放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捏着她的下巴，目光深邃的缱绻出坚决的儒雅温和，“陆卿卿，其他事情你要怎么样都可以，但是不能离开我，恩？”
“凭什么啊？”
陆卿卿怒极反笑。
尽管两人此刻都是坐着，可是男人高大的身躯还是比她高出很多，她必须微抬眼眸仰视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扯动嘴角，“你要我不能离开我就不能离开，因为你是皇帝？”
上官惊澜低低淡淡的恩了一声。
以权压人，她看不惯，可是只能如此，“你走不掉的。”
其他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因为亏欠她太多，所以哪怕是一句重话或者威胁，他也舍不得说。尤其是面对她蓄着嘲弄的眉眼，所有的强硬到嘴边都会变成最无力苍白的挽留。
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其他的都可以——而她，就是他的底线。
男人信誓旦旦的言辞让她心里的怒蓦地达到顶端，“我是走不掉，但是你控制不了我的思想！”陆卿卿大怒，挣扎着想要冲破穴道，脸色涨得通红，“就算你强行把我留在那个皇宫里，我也会时时刻刻想着逃出去，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立刻离开！”
把心里话说出来的瞬间，看着男人黯然怔忪的脸色，心里蓦地产生一种报复之后的快感。
紧随而起的还有压抑沉痛的更深层的情绪，可具体是什么，她却不愿意深究。
“我知道。”男人淡淡的勾唇，“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好像不管她怎么发火怎么生气，这个男人都像是有抗药性一样，随时随地用那张温和淡漠的脸对着她，所有的情绪都被极好的掩藏起来，万般无奈却又万般纵容。
马车哒哒的声音和轮毂声滚动的声音，成了这陡然安静的车里唯一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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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挡在她的面前，她根本无路可走。
陆卿卿眼波徐徐流转，垂着眼帘身形微往左偏，就看到男人也同样微不可察的往左偏了一下，然后她才抬头看着他，“我是不是没有拒绝的权利啊？那就说吧。”
不让他说，大概她今晚连睡觉也没得睡了。
上官惊澜看着她清冷恍然的脸蛋，精致的如同一个仔细雕琢过的瓷娃娃，精确到每一个细胞都是一样的美丽动人，又染着让人捉摸不定的飘忽更让人想要捉住她。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是时候伸出去的时候，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她握着。
陆卿卿看着他恍然失神的模样，有几分失魂落魄的垂丧，她微微敛眸，掩去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变化，笑着开口，“上官惊澜你不是吧，看到女人就走不动也就算了，还这么盯着我？”
男人喉结滚了滚，墨色的眸近乎狼狈的收回。
“什么事啊，你说吧？”
“……”
上官惊澜沉默两秒，低低的道：“纤衣不见了，这件事你也知道。”
她的脸色一僵，蓦地甩开他的手。
陆卿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呢？”
男人玄色的眸愈发的暗，如同不经意间打翻的墨砚泼墨，低低缓缓的道：“今天在南街传来消息，我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不见了，那里只留下一封书信和纤衣的一根手指。”
“……”
一根手指。
虽然她挺讨厌叶纤衣的，但是乍一听这几个字，还是不有一股寒意从脚底侵袭而起。
对这么柔弱的女人也能这样，还真是蛮心狠手辣的。
陆卿卿微微敛眸，“所以呢？叶纤衣被人砍了手指，你不会也怀疑是我做的吧？”
“不是。”
上一次他就已经相信不是她。
上官惊澜薄削的唇微微的抿起，“那封书信上写着，如果要让叶纤衣回来，必须拿你换。”
陆卿卿瞳孔骤缩，眼底闪过明显的震惊。
即便是已经有过类似的交流，但是上一次，那是她主动提起她不会换的问题，而且上次是在他怀疑是她绑架叶纤衣的情况下，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境遇。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嗓子仿佛卡住了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她的手一下子攥紧衣角边缘，攥的指节泛白。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拿我换人？”
好半响，她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从刚才的不可置信到现在的怒意分明，仅仅的几个瞬间的事，陆卿卿猛地放开自己的衣角攥着他胸口的衣服，“上官惊澜你是不是疯了？”
她大怒，目光狠狠的刺向他，“不管是同情心还是同理心或者哪怕最基本的心我都统统没有，叶纤衣那个女人……你竟然想拿我去换她？”
他竟然想让她去换叶纤衣。
不是他疯了，就是她疯了所以出现幻觉。
“卿卿，你冷静点。”
“你他妈给我滚，你不如说要我的命还让我冷静！”
她朝着他大吼，在察觉到他的手要来抱她的时候，狠狠放开他顺势还推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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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男人的身形巍然不动，反而是她自己微微的踉跄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男人又想要过来扶她，她却倏然间目光大骇，“你别过来！”
“陆卿卿你冷静点！”
上官惊澜还是不顾她的挣扎，快步走到她的面前，狠狠将她按着不让她再乱动乱挣扎，“没人要你的命，我没有想过要拿你换，只是让你出现在那里。对方要的人虽然是你，但是未必要把你交给他们，我只是需要一个机会把他引出来救回纤衣，恩？”
“……”
她无力的仿佛被人抽走所有的力气，也不再挣扎，就这样任由他抱着。
但是胸腔里那口气仿佛就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压着她，根本喘不过来，也难以克制此刻全身无力和大脑空洞的状态，陆卿卿觉得些自己好像就生活在一个古怪的壳子里，明明她的身体她的灵魂都在这里，可是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封闭着，让她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出来。
累。
疲惫，倦怠。
她的手紧贴着自己的腹部，“你觉得让我出现和拿我去换是不一样的，恩？”
陆卿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现在主动权掌握在对方手里，如果没有万无一失的将我握在手中，你以为他凭什么把叶纤衣放回来？专门策划这场绑架逗你玩儿么？如果他到时候不是切一根手指而是直接刺叶纤衣一刀，你是不是干脆就把我扔到他面前予取予求啊？”
“不会！”
“是吗？”
可是她不信呢。
就算他摇头否认，她也不信。
“上官惊澜，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在我和叶纤衣之间摇摆不定而已，原来你其实已经选择她——只要她有危险，你可以义无反顾的扔下我。如今她被人掳走要拿我来换，你也可以毫不犹豫的把我送出去给人家，既然如此你非要在我面前装什么深情款款，恩？”
【陆卿卿，不管是人还是心，我永远都只属于你。所以你不要急于否定我，好不好？】
【陆卿卿，你大概真的不知道我有多不愿意放过你。】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从我身边夺走你——叶纤衣的命也不行。】
脑海中犹记得他前些日子说过的话，可如今，就像是一巴掌狠狠甩在脸上。
打脸啊，还打得尤其的疼。
“陆卿卿，我说不会就是不会！”
男人骤然扬起的音调仿佛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眼神格外的坚定。
陆卿卿吸了口气，“那么，如果发生意外呢？”
她努力控制着情绪，可还是止不住让绷紧的声线微微颤抖，“你知道只要我去了那个地方，就是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中。谁也不知道交换的时候会出什么意外，不是吗？”
其实她现在说的他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愿去深想。
因为他的脑子里现在就想着要救叶纤衣，所以其他的一切都可以统统靠后。
毕竟想得太多了，就没有办法自欺欺人的告诉她不会有危险。
陆卿卿自嘲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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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总是用来缅怀的。
但她此刻提起，却不是单纯的为了缅怀，只是觉得看着男人这样的脸色很有趣。
紧张怅惘，而又极力压抑着某种沉痛与狰狞的犹豫的脸色。
没错，是有趣。
她报复性的提起过去，那种让他抓心挠肺的尽管不会改变主意但是也会难受至极的感觉，是她现在害怕之余，唯一能感到欣慰安慰和快意的理由。
陆卿卿说完变淡淡的收回视线，“还不走，等着给叶纤衣收尸吗？”
上官惊澜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背上因紧握成拳而暴露着根根分明的青筋。
她像是在他的心底投下一个惊雷，自己却云淡风轻的离开。
……
两人来到清水庵前的清水桥上，风景美丽宜人，只是那桥下的水却不似桥的名字那般水清，反而有些浑浊，在这古代倒是难得见到这么浑浊的水，不禁让人觉得奇怪。
入目便是远远的看到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的男子，长得是那种扔到人群里都不会被辨认出来的大众脸，身边还扛着一个麻袋，显而易见的就是劫持叶纤衣的劫匪。
陆卿卿并不认识他，他却无缘无故的找她，她不得不怀疑这背后是有人指使的。
不过看着那身影，她倒是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可是，是谁呢？
男子的手中还扣押着一个麻袋，他看到他们便微微的笑了笑，“卿卿，你终于来了。”
那语气，分明是显得很亲昵。
可是被一个不认识的人叫出来，她却无端觉得阴森恐怖，那笑容好像绵里藏针。
陆卿卿站在原地没有动。
叶纤衣被男人从麻袋里放出来，大约是还不适应此刻的光线，所以她的眼睛微微的眯着很久才睁开，看到对面几张熟悉的面庞，尤其是上官惊澜，她的眼泪一下子就飙落出来。
“皇上……”
从陆卿卿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她的左手小拇指真被人切了，所以先前留下的也不是假的。
这个劫匪，真的丧心病狂。
叶纤衣越哭越伤心，“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现场十分安静，越是在这种安静之下，就越是衬托出她这仅有的哭声。
陆卿卿淡淡的别开视线，被她哭的各种烦躁齐齐的涌上心头，“这种时候能不能不要演苦情戏了？要是你哭就能解决问题，我不介意你把眼睛的水流干。”
叶纤衣一下子咬住了唇。
她不敢再哭，只是苍白狼狈的脸色憋得很红，明显是在隐忍着她的悲痛欲绝。
陆卿卿寻思着她是不是也该落两滴眼泪，说不定他日上官惊澜回想起来会更加懊恼自责，但是这个想法仅仅是闪过她的脑海，就被她否决了。
当一个女人在身边哭，确实惹人怜惜。
当两个女人都在哭，只会让人厌恶。
她抬眸看着远远站在对面的劫匪，“你要怎么换？”
“卿卿果然爽快人，不像这个叶纤衣整天就知道哭哭啼啼的，难怪皇上弃她而选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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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貌似是我被弃而她被选择了。”陆卿卿否定他的说法，不过她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的停留，“我跟叶纤衣，我们两个一起往中间走，你觉得可以吗？”
“不行。”
对面的男人笑着拒绝，“说好是拿你来换她，所以你还没到我手里，我怎么能放人呢？”
陆卿卿眯起眼睛，“若是我过来了你却不放人，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会，我只要你。”
“……”
陆卿卿对这句话，简直都要免疫了。
最近这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对她说这句话，可惜上官惊澜最终选了叶纤衣，楼言之不过是拿她寻开心的，就连身份都模模糊糊的她不知道，还有眼前这个只想要绑走她的……
她也不知道倒什么霉了。
陆卿卿看了上官惊澜一眼，“你觉得呢？”
可是没等他开口，对面的男人又道：“卿卿，我切叶纤衣一根手指也是给你报仇了，现在只是想你跟我走一趟都这么难吗？”顿了顿，忽然又拿出锋利的匕首，“我看你虽然是来换她的，不过好像心不甘情不愿，不如我往她脸上划一刀跟你表明我的诚意，你看怎么样？”
上官惊澜脸色一变，叶纤衣大惊。
“不要……”
女人骤然尖叫着，刚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刷的涌出来，“皇上，我已经失去的太多，我的身体和我的健康全都没有了，我不想到最后连这张仅有的脸都保不住啊……”
陆卿卿看到他的脸色又是一变，像是深谙于骨的痛处被人戳中，脸色骤然阴沉到极致。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叶纤衣为他连贞操都没有了，不痛也不行。
她低低淡淡的问，“现在是怎么样，你确定我过去以后还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卿卿。”
看他这个反应陆卿卿就明白他的意思，连她自己都诧异这么了解他，“你觉得没脸说出口所以一直等我主动开口是吧？”像是疑问又并非疑问，她说完自顾自的点头，“我知道了。”
她缓缓的走向对面的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希望听到他挽留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
一步，两步……
越来越远。
可是走过大半的路，万籁俱寂，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放空，安静的唯有她的脚步声呼吸声。
没有任何声音，她的心态却越来越平静下来。
直至终于走到叶纤衣的面前，走到那个匪徒的面前，女人神色寡淡，“可以放她走了吗？”
她的身体挡在叶纤衣和男人中间，不动声色的推了叶纤衣一下。
叶纤衣踉跄着往前，反应过来之后，立刻逃也似的朝着那边跑过去。
男人也没拦着，遵守诺言。
他只是一下子擒住陆卿卿的肩膀，下一秒就掐住她的脖子！
而原本说好会保护她会来救她的那个男人……
陆卿卿的身体被调转了方向，刚好可以直直的看到对面的情形，清晰的尽收眼底——叶纤衣在跑到上官惊澜一步之遥的地方忽然晕倒，而他下意识的接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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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又抬眸轻掀朝他瞥了眼去，冷笑道：“上官惊澜，你是不是觉得我回到京城是因为舍不得你啊，是不是还觉得我对你余情未了啊？”
上官惊澜看了她一眼。
不等男人开口，她又笑的湛湛的道：“我回来只是因为查到那些故意害我的人，所以本着人若犯我我必诛之的心态回来拉她们陪我一块儿下黄泉——别以为我之前对你有过好脸色就代表我们现在也可以和平共处，从头到尾我不过是想接近你利用你而已！”
可是她的话音落下时，男人却忽然笑了。
低沉的笑声从他喉间徐徐逸出，上官惊澜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其实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不过本来我还觉得很难过，听你这么坦诚的自己告诉我，反倒是没那么难过了。”
陆卿卿，“……”
所以被人暗暗讨厌的时候他难过，被人明摆着讨厌的时候他就不难过了？
这是什么逻辑？
上官惊澜看着她诡异变化的脸色，干脆的把她从身旁抱到自己腿上，“卿卿，你不渴吗？”
“……”
陆卿卿蓦地咬住嘴唇，一时竟不知道该怼他那句不渴还是怼他突然又动手动脚。等她好不容易纠结出结果来的时候，又觉得时间过去太久，再纠结好像又显得过于纠结。
陆卿卿闭了闭眼，“放开我。”
“你不是总嫌马车颠簸，现在我抱着你，应该会好些。”
“不要你假好心！你要是真想让我好些就解开我的穴道放我下去。”
“不行。”
“……”
她更用力的想要把穴道冲开。
可是男人内力深厚，她用尽全力却只是把自己憋出内伤，根本冲不开他的穴道。
上官惊澜见她如此坚持不懈，不由皱了皱眉，这样下去她只会白白的损耗力气甚至是遭到反噬，“好了陆卿卿，你根本办不到的事情何必浪费力气？”
女人瞪了他一眼，根本不理会，反而更用力。
男人眉毛拧得更深，终究是不忍心，“我替你解开，但是你不许跑。”
陆卿卿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跑不掉的，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好。”
男人的手在半空中犹豫片刻，才朝着她肩上点了下，陆卿卿第一时间就要从他腿上站起来，可是外面的马车却忽然磕到什么大石块似的，她站离几分的身体蓦地又跌坐下去。
不偏不倚，正好磕到男人腿中央。
某些刚才还能勉强保持平静的东西，忽然之间蠢蠢欲动的抬起，变成坚硬……
陆卿卿，“……”
上官惊澜，“……”
车厢里的气氛莫名渲染出几分诡异。
陆卿卿猛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猥琐，这种时候还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
上官惊澜看着她咬牙切齿的要起身的样子，眼底闪过几不可察的好笑，骨节分明的大掌忽然按住她的肩膀，重新将她重重的按回去，正巧还是落在刚才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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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钱，你就做？”
女人的脸上滴滴答答的滴落着刺目的鲜血，面无表情，刚才疼痛的皱着脸的人仿佛不是她一般，这一刻，她就像个地狱来的索魂使者，眉梢眼角都是寒湛湛的浸入骨髓的冷意。
“我就是想要点银……”子。
最后一个字还未来得及出口，陆卿卿手里的刀已经继续往前推进，割破他的喉管。
男人瞬息毙命。
她看得出来，这人说的不是假话，所以他真的不知道所有的事，只是个被钱利用的人。
可惜，同样不可原谅。
半边脸颊太痛，痛的几乎已经僵硬，只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不停的在往下流。
红色的，刺眼的。
陆卿卿冷冷的丢下手中的刀子，从最初看到尸体就会恶心不敢看，到现在可以面无表情的杀死一个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像个恶鬼一样。
她用力的扣着自己的喉咙，想要把刚才那颗药丸吐出来。
“呕——”
不停的干呕，难受至极。
但是她的动作根本不敢停下来，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抠不出那颗药丸，她怕自己会死。
反胃的酸水，滚烫的眼泪，还有血……
所有的东西一起滴落在地面上，却唯独不见那颗药丸。
吐不出来。
不知道对方给她的喂的什么鬼东西，已经吐不出来了。
她的胸口，陡然一阵绞痛袭来……
陆卿卿身形一晃，闭上眼睛无力的靠着身后的墙壁，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好像整个世界都是晦暗的。
可她不能再等了，如果不快点出去，说不定那个“本尊”又要回来了。
强忍着脸上与胸口的疼痛，她的手掌撑在地面上想要站起来……
却在此时，门口被踹开！
……
这山并不高，所以上官惊澜爬上来用的时间也不多，尤其是所有人的行进速度还这么的快。他们一行人来到山上便看到有座木屋，陈旧古老，应该已经修建很长时间。
上官惊澜大步流星的走过去。
到门口的时候，他微微顿了一秒，便狠狠的将门踹开……
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包括她在这里面而他及时赶到，或者哪怕她不在里面也好……
他可以继续找。
却不想会看到眼前这一幕。
屋子里被强烈的血腥味充斥着，地上有血，甚至还有那个劫匪的尸体，刺目的鲜血从躺着的尸体喉咙上不停的往外流，看样子是刚刚被弄死没多久。
而她一身白衣蜷缩着坐在地上，睁大的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惊恐，像是一只刚刚经历过斗争的兽类，此刻如惊弓之鸟一般。
她的白衣被血染成异样的红色，和地上那片红似乎要融为一体。唯有那仅有的几处没有被染红的地方，此刻看起来异常的对比鲜明，白的同样刺眼。
看起来就像是她亲手把那个劫匪杀掉了。
上官惊澜瞳孔骤缩。
可是，她脸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双腿就像是被钉在原地，根本走不动，缓缓的朝着她那个方向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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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看到来人是上官惊澜而不是那位“本尊”，悬起的心终于微微放下，只是惊恐过后的木然的脸上已经摆不出任何表情。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别说是生气恼怒，就连最简单的动一动都显得无比困难。
男人在她面前缓缓蹲下，声线紧绷，“卿卿。”
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身体因为刚刚在水里浸泡过所以显得湿哒哒的，发丝凌乱，衣衫狼狈，空洞茫然的眼神让他的心一下子狠狠揪了起来。
黝黑沉邃的目光显得一瞬不瞬，那双骨节分明的十分好看的大掌便朝着她的脸伸过来。
陆卿卿蓦然抓着他，眼眸微微的睁大了几分，“我很痛，你不要碰我。”
男人的手掌狠狠一僵。
她说很痛。
所以他从刚才开始自欺欺人的骗自己说这是她杀人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到现在这个结论也已经不成立——换言之，她的脸被人毁了。
这个认知以一种缓慢的近乎荒诞的速度在他的脑海中蔓延，似乎长久反应不过来，但是他的身体却又下意识的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以最快的速度下山去找大夫。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上官惊澜也不敢强迫她说话。
只是时不时的会低头看看她，然后被她脸上刺眼的血迹刺中眼球，又狼狈的收回视线。
他甚至不敢想让她原谅，只希望她可以不要哭。
如此不停的反复着，反复许多次以后，终于到达医馆。
大夫说她中的毒很诡异，又受惊吓着了凉，加上身体本来就不好，所以孩子可能保不住。
至于她的脸上的伤，也说是没有可能会痊愈了，这划痕太深已经入了骨头，若是再深一点可能以后做什么表情都会困难，现在可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总结下来，基本就是毒无法解，脸治不好，孩子保不住。
三条结论每一条都仿佛重锤狠狠的敲打在他的心上。
上官惊澜的表情木然僵硬着，看了她一眼，却见她脸上没有分毫的变化。
她早就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
难怪，她这些日子从来不肯让太医给她诊治，每次都是凤权倾。
男人喉结滚了滚，一种从心底蔓延到喉咙口的涩意充斥着他的神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甚至不敢问她为什么不说。
不说，总有她不说的理由，比如对他毫无留恋。
他用大夫这里的毛巾擦拭了一下她的头发和她脸上的水——那也不知是水还是泪，然后让大夫给她简单的将伤口处理包扎起来，便抱着她回宫。
路上，终于忍不住开口。
“卿卿。”
男人看着她的眼睛，以一种半哀求半强迫的方式让她也不得不正视着他，认真的逐字逐句的道：“你师傅还在宫里，不管是你的脸还是你身上的毒，都会好起来的，恩？”
她神情木然，怔怔的看着他。
没有喜，没有悲。
许久，才淡淡缓缓的道：“这种话，拿来骗骗小女孩就行，对我起不到安慰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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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体滚烫的理由只可能是两个——要么发烧，要么发情。
陆卿卿微微的吸了口气，绷紧的神经有几分颤栗，“需要我去给你找个女人来吗？自己不敢或者不想找貌似一心一意的守着我，既然你说什么都能给我，不如听我的让我帮你找？”
男人动作微顿。
薄唇扯出意味不明的弧度，只是刚才还温度很高的空气，此刻却无端的逐渐冷却下来。
“呵。”
他依旧抱着她没有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但是言语却已经没有刚才的调侃戏谑，就连低哑的嗓音似乎也恢复了几分清明，“你累了卿卿，继续睡吧。”
“……”
陆卿卿闭上眼睛，可是被吵醒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嗡嗡作响，好半响之后，她忽然又睁开眼，竟再次对上男人深沉的目光。
“上官惊澜，你能不能好好睡觉？”这样一直盯着她让她怎么睡？
“我不吵你不跟你说话，你还要我怎么好好的？”男人目光无奈。
“难不成你想以后每晚都这么盯着我？”她怒道，“我睡着了又跑不掉，你给我闭眼睛！”
那怒气之中又带着些许挫败。
无可奈何的拿他完全没办法的挫败。
她突然觉得，就该听师傅的话乖乖待在宫外，至少那样还能远离这个只会让她烦躁的人。可是转念一下，又觉得哪怕她真的乖乖待着，他大概也忍不了多久，肯定还是会寻借口找她。
陆卿卿深深的拧眉，“你这样有意思吗？”
男人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她额前的碎发，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动作透着几分淡淡的宠溺，“你不在的时候很没意思，后来再看到你你，觉得能看到你真好，再也不会想有没有意思的问题。”
大概是有意思的吧。
哪怕她刺伤他利用他，或者她做什么都好，至少他会痛，不再是行尸走肉。所以他宁可要这样时刻疼痛，也好过这个女人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漫无边际的等待和死寂好得太多。
上官惊澜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睡吧。”
陆卿卿盯着他看了很久，全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
她重新闭上眼睛。
大概是意识到她的反感，男人这回也合上眼没有再看她，只是怀抱依然圈着她。
久未接触的气息钻入呼吸，陆卿卿僵硬了很久，没有动。
起初她的呼吸都蕴藏着几分压抑，一直僵硬的躺着，却睡不着。
后来时间长了，兴许是折腾太久累着，终于再次睡过去。
于是男人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愈发的肆无忌惮。
上官惊澜看着她微微蜷缩僵硬的背影，似乎连睡梦中都透着淡淡的不安与疏离。
他不知道她是因为他在才会这样，还是如今的她就是这样，明明他们此刻同床共枕，可是偌大的龙床上，他和她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一座跨不过的鸿沟。
黑暗中，他目光深深的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没有丝毫睡意。
“卿卿，我很想你。”
哪怕你就在我面前，还是无法抑制的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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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烫的指腹轻轻刮过她光滑的脸蛋，就算你就在我的眼前，还是想你。
夜深人静，寥无星子。
极速下降的冲击力骤然袭来，连风都似乎能将她的身体撕裂。紧接着是暗黑的漫无边际的水铺天盖地的涌上来，从云端跌落之后，便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来袭。
透不过气来！
胸口好疼，好像要爆炸了一般……
“卿卿，陆卿卿！”
上官惊澜用力摇晃着她身体，可她却像是陷入某种极深极恐的梦魇中，怎么也醒不来。
“卿卿，你快醒醒！”
“小渣子，传太医——！”
内殿，帝王的厉喝声传来，小渣子连忙跑到太医院去。
陆卿卿是被疼醒的。
她听到上官惊澜叫她了，可她没力气回应，听到很多脚步声一起传来的时候，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疼得冷汗直流的抓着他的手，“不要……帮我拿药，不用看太医……”
上官惊澜嗓音在颤抖，“卿卿。”
“药……”
“好，好。我马上给你找。”
太医和小渣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帝王赤着脚从床上下来，前所未有的狼狈与慌乱。
那一刻，两人俱是微惊。
上官惊澜在她放在旁边的包袱里找到了很多瓶瓶罐罐的东西，他不知道是哪个，极度的懊恼又显得凌乱不已，“卿卿。”一股脑儿的将那些药捧到她的面前，“是哪个，你要哪个？”
陆卿卿撑开眼皮从他手里拿了其中一瓶，熟练的掀开盖子，倒了颗药出来扔进嘴里。
剧烈的疼痛终于在药性发作以后缓缓的消散。
初春微凉的夜里，她却满头大汗。
上官惊澜只能紧紧抱着他，低沉的嗓音在颤抖，“别怕，没事了卿卿，没事了。”
怀里的女人怔怔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显得有些瞳孔涣散，“没事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在对自己说这些话，“不疼，已经没事了。”
“太医！”
上官惊澜立刻让太医过来。
可是太医走到她面前要给她诊脉的时候，陆卿卿却脸色冷淡的把手收回去，“不必了。”
“娘娘？”太医微诧。
“卿卿。”上官惊澜拧眉对她道，“让太医给你看看，恩？”
陆卿卿闭了闭眼，“不用，没什么可看的。太医，你回去吧，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
连师傅都没有办法的事，谁还能治？
她不需要多一个大夫来告诉她，她已经药石无灵。
“陆卿卿！”男人蓦然发出的嗓音很低很沉，明显的训斥中却又透着紧绷的颤抖，“我知道你不喜欢留在我身边，但是你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让太医看看，恩？”
“我师傅给我配了很多止疼药，不用看了。”
陆卿卿烦躁的翻了个身，“出去，别扰我睡觉。”
上官惊澜灼灼的目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长时间，喉结上下滚动，“太医，你先回去吧。”
“……是。”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太医和小渣子相继离开。
陆卿卿背对着外侧的方向，殿中的空气安静了很久以后，身体骤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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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刚才说过，只要她好起来才能发火报复他，惩罚他犯下的错。
可是她却不声不响的用行动跟他证明，其实最好的报复不是她好起来然后惩罚他，而是就这样跟他分开——以他最不能接受的生离死别的方式分开。
她不要他了。
或许是他总缠着她让她厌烦却又抛不掉，所以她只能把命一起舍了。
上官惊澜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蓦地抬头盯着她，“我不信。”他压抑着怒意咬牙切齿的道，“你在里面这么久，就得出这么一个结果？如果早知道她的毒不能解，你刚才在干什么？”
凤权倾就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你是不是被打击的脑子坏了？总不能因为知道她要死了，所以我连最后的时间也不给她吧？刚才我在里面，就是给她争取最后的三天时间。”
三天。
给她争取最后的三天时间……
只剩下三天。
上官惊澜脸上的不可置信都在这一刹那变成绝望的死寂，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破碎，他的脸色甚至比刚才看到陆卿卿的时候还要木然，固化的扯不出半点表情。
全身僵硬。
凤权倾眯了眯眼，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的样子，在这一刻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男人蓦然像是想起什么，“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朕孩子的事？”
凤权倾愣了愣，扯唇，“如果我早点告诉你，你就不会拿卿卿去换叶纤衣么？”她寡淡而嘲讽的道，“如果不是的话，早知道晚知道又有什么差别？”
“你没有说，怎么知道朕会这么做？”
凤权倾冷冷的嗤笑，“因为有人比我了解你，她知道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上官惊澜瞳孔中的墨色也破碎开来。
他蓦地将眼前的人推开，大步流星的冲到屋子里面，吩咐屏夏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全都传到凤央宫来，一个也不许落，然后朝着内殿疾步走进去。
直到快要靠近她的时候，他的脚步才放缓下来。
缓慢的前进，看着床上那张安静的闭着眼睛的脸，他小心翼翼的动静像是怕吵醒她。
凤权倾已经重新给她包扎过了，湿衣服也脱掉换掉，所有的一切显得她好像只是受了伤。
“卿……”
一个字从他喉咙里冒出来的时候，是破碎的音节。
后面的再也无法进行下去。
女人的眼睛动了动，不像是刚才那样对他毫无反应，或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她微微的睁开眼睛看着他，嘴唇轻轻的扯开。
但是她此刻明明像是要说什么话的样子，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还是他弯下身子去抱着她，覆在她身上的手不停的颤栗，“你是不是在骗我，卿卿？”
低哑的嗓音，每个字都显得十分艰涩。
陆卿卿垂眸只能看到他的睫毛，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但是那纤长的睫毛上似乎沾染着些许湿意，模糊的映入她的眼底，“我也希望，我是在骗你。”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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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的手中逐渐收紧力道，怕弄疼她，可又仿佛用尽全力抱着她。
低低哑哑的道：“所以你就是骗我，是不是？”
“……”
这男人，连基本的话都听不懂了吗？
陆卿卿闭了闭眼，“你觉得我骗你不会被拆穿，还是我真的这么幼稚只骗你两三天呢？”
凤权倾说了是三天，所以三天以后，她大概就会撑不住。
她的话其实只是阐述了一个事实，可是当某些事情由她亲口说出来，而且是不带任何怒意与指责的意味说出来，上官惊澜的心脏仿佛骤然间豁开一道口子。
尖锐的疼痛袭来，如用巨力撕扯着他的心。
……
叶纤衣今日也受了伤，只是那个男人始终没来看过她一眼。
她当时看到他去找陆卿卿了，但是找归找，天还没黑的时候他早就已经回来了不是吗？
现在都这么晚了，为什么他还是没有时间过来看看她？
哪怕只是看看她也好啊。
太医正在为她包扎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嘱咐着一些注意的事项。
空荡安静的殿中，忽然响起外面急促响起的声音，有侍卫不顾丫鬟的阻拦闯进来……
“陈太医，快跟属下走一趟！”侍卫不由分说的道。
叶纤衣一怔。
旁边的小鱼立刻上前，“陈太医正在替叶姑娘诊治，若是有什么事的话还望稍等片刻。”
“不行，不能等！”
侍卫赶紧摇头道：“皇上说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立刻到凤央宫去，一刻也不能耽搁！”
小鱼惊讶的看着他，“所有的太医都去凤央宫？皇后娘娘怎么了？”
“娘娘的情况可能比较严重，具体的属下也不是很清楚，还望叶姑娘见谅。”侍卫沉声道，“陈太医，还不赶紧走！去晚了皇上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陈太医连忙站起来，连剩下的包扎都来不及，“叶姑娘见谅，剩下的让丫鬟弄一下吧。”
说罢也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匆匆忙忙的离开了青鸾宫。
小鱼脸上还是诧异，叶纤衣却狠狠的咬住了牙齿，“太医院几十个上百个太医，这么多人挤得下凤央宫吗？就算伤得再重，难道把所有人找过去就能好起来吗？”
小鱼微惊，“姑娘，您这话可别乱说啊，若是被人听到皇上肯定要怪罪下来的！”
“呵。”
叶纤衣冷笑，她会怕怪罪吗？
冷冷斜了小鱼一眼，“赶紧把我的手包好，我要去凤央宫看看！”
小鱼难得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一直以为叶姑娘就是个柔弱温婉的女子啊。
没想到……
……
凤央宫内，所有太医齐聚一堂。
但正如叶纤衣所说的那样，太医们的医术都是差不多的，尤其在这深宫大院中，每个人都“毒”的造诣都是相当的高，若是其中一个束手无策，那其他的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希望了。
所有人的诊断就跟凤权倾一样，命不久矣。
唯一的不同是，凤权倾可以给出一个具体的时间，其他人却连这时间也给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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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说完才想起来，她什么时候答应过让他一起去了？
明明从头到尾就是他自己在那边说，而她根本没答应！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陆卿卿凉凉的勾起唇角，“好呀，我坐下陪你。”
上官惊澜一愣。
其实他没想过她会这么爽快的答应，以为至少还要说上好一会儿或者哪怕到最后也会被拒绝，当她主动殷勤的给他盛饭时，这种诧异就更甚了。
“来，吃吧。”
陆卿卿把压得结结实实的一碗饭递给他，嘴角展颜微笑。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直线，接过去，视线却一瞬不瞬的胶在她的脸上。
陆卿卿托着下巴眨着眼睛看他，那种含笑打量的目光，既不是讽刺也不是疏离，好像酝酿着几分揶揄的笑意，深深浅浅的落在他身上。
古怪。
上官惊澜低下头，盘旋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始终挥之不去，就像他无数次这么盯着她一样。
“咳……”
小渣子轻咳一声，尴尬的提醒，“娘娘，您这么看着皇上，皇上也没法儿吃啊。”
“哦，是吗？”
“是的。”
女人笑道：“那不然我还是走吧，否则我既不能看他也不必吃饭，我坐在这儿干什么呢？”
“……”
小渣子欲哭无泪，他刚才竟然还天真的以为娘娘是真的留下来陪皇上，现在看来，娘娘这分明就是故意使坏啊！这么盯着谁都吃不下啊，何况是拿娘娘当命的帝王呢……
“小渣子，退下。”帝王不悦的沉眸。
“是。”小渣子默默的站到一边儿去。
上官惊澜还是吃了点，虽然被人这么盯着有些奇怪，但是因为是她，所以哪怕奇怪却更觉得满足。最后陆卿卿见他竟然比平时吃的还多，顿时气得胃疼。
所以没等他吃完，就面无表情的站起来离开了。
“陆卿卿！”
“我出去走走，您忙您的。”
“……”
小渣子叹了口气，不敢看帝王的脸色。
上官惊澜趁着她不在的时候，出宫去找了凤权倾一趟，傍晚才回来。
晚上她倒是自觉的回到龙吟宫，只不过昨天她还有心情勉强搭理他两句话，但是今日大约是她知道彻底离不开这个鬼地方了，所以脸色一直不太好看，满脸生人勿进的表情。
就连他主动开口她也鲜少接话，更别提是让她主动说什么了。
这样安静的却并不和谐的日子大约持续了两天。
……
两日后的这一天，夕阳半落。
上官惊澜从御书房回到龙吟宫，俊美的脸上还是深沉如墨的阴晦，这样的表情已有两日。
这两天他的胸口就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找不到发泄口。
人真的是一种无比贪婪的动物，她不在的那四年里，一度觉得只要她能回来，怎样都可以。可是当她真的回来，他却又忍不住祈祷着每天都能见到她。
再往后，如今每天都能见到了，却又开始奢望新的——她能对他笑一笑该多好。
上官惊澜站在门口，远远的却见女人正坐在院中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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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埋首在她的肩颈中，哑声低语的嗓音几乎听不见，“卿卿，你不能死。”
她可以报复，但是绝不能死。
陆卿卿闭上眼睛，“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
但是她也没有再多说，只是不想在最后的时刻还要牵连其他人。
……
上官惊澜虽然没有答应她，但是安排太医们就诊的时间却少了很多，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他单独陪在她身边，或者是他抱着念念一起。
如今这世上似乎没有她舍不得的人，只嘱咐屏夏有空的时候替她照顾一下陆夫人，正好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被上官惊澜听到，男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当时唯有自嘲的笑。
她宁可嘱咐屏夏也不知道跟他说，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终归又是一刀插在他的心口。
这两天里的每一个时辰都可以拆分成每一个瞬间，每一个瞬间都耗费着他所有的忍耐。
越是接近最后关头，她的话就越少。
所有的医者包括凤权倾在内都说她现在应该很疼，被毒折磨的不堪重负，可是他每每看她表现出来的样子，却最多只是偶尔哼上一哼，哪里有半分疼痛的样子。
她真的能忍。
到最后一天的时候，她几乎连眼睛也不再睁开。
上官惊澜现在只要看到她睡着就会本能的提心吊胆，哪怕凤权倾说过有三天，哪怕他始终对自己说她不会就这样离开的，但是每每看到她闭着眼睛的样子，就害怕她一睡不醒。
“陆卿卿，你是不是很疼？”
男人在她的身边低低的开口，仿佛是怕吓着她，“如果你疼的话，告诉我让我知道，恩？”
女人没有任何的回音。
屏夏在一旁看着暗暗的抹泪。
上官惊澜又断断续续的跟她说了很多话——
“陆卿卿，你不想看到我所以才不睁开眼睛，是不是？如果我走，你是不是就能睁眼？”
“就算你能舍得我，你永远不想看到我，难道你就能舍得念念吗？”
“卿卿，我知道你疼，但是……我们还有希望的好不好？”
最后一句，莫名染上萧索的哽塞。
可是安静的屋子里始终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陆卿卿就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动不动。
上官惊澜没有办法，只好让屏夏抱着念念过来。
念念知道他的母后病了，但是一个孩子本来就很难理解重病，加上没有人会跟他说母后快死了，所以他理解中的就只是像前些日子那样，乖乖的不能碰母后。
“母后……”
软软的声音叫着她，“念念以后都不会吵你的，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他的小手拉住陆卿卿的衣服，“父皇说你会疼，念念不碰你，你醒过来看看念念好不好？”
两句话，就成功让一直忍着哭声的屏夏泣不成声。
虚弱的女人终于睁开眼睛。
念念高兴的指着她，“父皇，母后醒过来了！”
男人苦涩的恩了一声，她果然只是不愿意看到他而已。
“醒来就好。你有什么话就跟母后说，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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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仿佛钉住，在原地顿了好几秒的时间。
胸口那股令人窒闷的郁气，这才像是消散了几分。
心脏蓦然变得很柔软。
停驻许久，上官惊澜才迈开长腿，继续朝着她那个方向走过去，“今日怎么有这般雅兴？”
正在摆弄茶具的女人缓缓抬头，歪着脑袋冲着他微笑。
那笑甚至不见讽刺，淡淡袅袅的道：“反正闲着也没事干呀。”
他先是一怔，又是一震。
那张白皙美丽的脸蛋上呈现着安静柔和的笑容，被此刻的阳光照得格外晃眼，几乎要刺痛他的眼眸，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么深沉的看着她。
“卿卿？”
“恩，怎么了？”她眨眨眼。
许久不见他回答，又重新低下头去捣鼓她手中的东西。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忽然大步流星的走到她面前，俯身一下子将她扯入怀中，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怅惘，“我还以为你连话都不愿同我说了。”
陆卿卿动作一滞。
甚至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怀抱，滚烫的茶水有些泼在她的手背上，红了一片。
她倒是恍若未觉，“想想要是一直没个说话的人也挺无聊的，憋着只会憋伤了我自己。”
“……”
她很奇怪，奇怪的让他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可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无暇去思考其他的。
哪怕她只是觉得无聊所以才跟他说话，这又有什么关系？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你在外面坐了多久？”
“好像还挺久的，几个时辰了。”
“累吗？”
“本来不累，不过你现在勒的我很累。”她无奈的轻笑一声，“你松开我，我给你泡茶。”
“……好。”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依言放松怀里的力道，深沉晦暗的眉眼却依旧专注的盯着她。
陆卿卿眉眼弯弯，娇软美丽的脸蛋上布满深深浅浅笑意，“想喝吗？”
“恩。”
她给的，他自然要。
陆卿卿拿了两个杯子放在面前，然后提着茶壶将刚才泡好的茶倒出来，递到他面前。
他正要接，陆卿卿却忽然收回手，“你囚禁我，我还得泡茶给你，想想觉得自己好亏啊。”
“……”
男人看着那杯清澈碧绿的茶水，视线又缓缓移到她白皙的手指上，勾唇，“那你想如何？”
“让你放过我是肯定不肯的，对吧？”
“恩。”他嗓音低低，“不过你说错了，我从来没有囚禁你，只是让你留在宫里而已。”
“留在宫里还必须住在宫里，住在宫里还必须跟你睡，你这不叫囚禁难不成叫宠幸？”
上官惊澜低低一笑，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你让我宠幸么？”
“不。”她抿嘴轻笑，将漂亮的青花瓷茶盏递给他，“你想都不要想。”
“……”
上官惊澜神色倒是未见黯然，这本来就是料到的结果，修长的手指接过她递来的茶盏放到嘴边，轻嗅着上面漂浮的淡淡的茶香味，深邃的凤眸完全望不到底，“不错。”
然后，放到嘴边轻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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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该庆幸她的手下留情，还是该觉得难过，因为他终究无法从这场折磨中解脱。
陆卿卿瞳孔敛了敛，“我跟你之间没什么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我早就说过了，哪怕你差点要我的命——但是如果没有你，我也早就死了，所以我不会杀你。”
顿了顿，“这样够了吗？”
“可惜摆在你面前的选择没有那么多，除非是我死，否则我怎么能放过你？”
男人的语气不似前阵子那般顺从又柔和，半个月过去，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找她找的有了几分怒意，所以此刻的语气绝对说不上多么妥协，反而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强势。
陆卿卿脸色一变。
男人的话却又继续：“但是我想了想，像半个月之前那般留你在身边好像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只要你陪我两个月，两个月后或许我就会放过你。甚至，不会跟你抢砚儿和烟儿。”
陆卿卿其实是没有理解什么叫不跟她抢砚儿和烟儿的。
不过此刻她的注意力却敏锐的集中在另外两个字上面，“什么叫或许会放过我？”她气乐了，讥讽的扯了扯唇角，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那张怎么看怎么讨厌的脸，“意思是到时候放不放过我现在看来还是个问题，我要跟你过两个月，然后再看你心情决定要不要放手？”
男人定定的看着她，“你可以这样理解。”
又补充道：“但是几率很大，你不妨跟我赌一把。”
“我凭什么啊？”她挑眉，“反正都是未知结果，倒不如我把赌注压在自己身上逃离你。”
“可你每次逃，都会被我捉回来。”他淡淡的嗤笑道，“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回忆一下，从过去到现在这么多次，你一直想离开我却又有哪一次是真能离开的？”
“你……”
他又打断，“你若答应——两个月后我可以给你野山琼花。”
上官惊澜的话刚说完，陆卿卿就是微微一震。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拿这个要挟我？”转念一想，“你怎么会知道野山琼花的事？”
那一刻，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微妙的酸楚，可那酸楚又来源于何处。
对于一个毫无希冀的人，为什么会觉得酸楚？
只怕是在不知不觉间，她早已认定关乎她性命的事情，他不该以这样的口吻拿来威胁她。
上官惊澜淡淡的敛下眸，“这个你就没有必要知道了。”
“我师傅告诉你的？”
“卿卿，如果你答应，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
“……”
陆卿卿还是没让他进门，只是她站立的姿势却从刚才挡在门口的样子变成此刻半倚在门框上，黑白分明的眸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若是我不答应呢？”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陆卿卿。”
“……”
她忍不住想，没有拒绝的余地，是说她现在哪怕是反抗也只能被他去爱你高兴带回去，还是说她不可能拿到野山琼花，所以只能从他的手里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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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乖乖点头，“我要母后快点好起来！”
陆卿卿无力的弯了弯唇，“念念，以后你要乖乖的听屏夏姑姑的话。”她的手似乎想要抬起来摸摸儿子的脑袋，但是单纯的动一下就显得十分艰难。
旁边的男人立刻看出她的意图，握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帮她完成这个动作。
指尖除了疼痛，还有小家伙软糯的触感。
无法抑制的心酸忽然间蔓延上心头，一下子如万虫同时啃咬着她的心脏，生生抽疼。
她这几天从来没有情绪失控过，此刻看到念念点头，却忍不住倏地红了眼眶。
“屏夏，你带念念出去吧。”
“是，娘娘。”
屏夏哭着过来抱走念念，念念苦着脸去擦她脸上的泪水，屏夏险些没把自己的嘴唇咬破。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陆卿卿和上官惊澜两个人。
安静的落针可闻，气氛莫名的凝滞。
男人握着她的手缓缓放回去，可是却舍不得放开，就这样维持着诡异的僵硬的姿势始终牵着她，黝黑的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她，“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恩。”
她闭了闭眼，没有多余的力气点头。
“好好照顾念念。我们之间的事，还有你跟叶纤衣之间……不管你们会怎么样，念念都是你的儿子，请你务必……好好的照顾他，让他健康、快乐的长大。”
“卿卿，你别说这种话。”男人的眼眶蓦地红了，“念念怎么能只有父皇没有母后，我……”
“你别打断我，我的时间不多了……让我说完。”
“……”
男人闻言，菲薄的唇蓦然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颚几不可察的颤抖着。
陆卿卿微微的吸了口气，流转的目光最终落在他的脸上，这张她最爱的英俊的脸素来淡漠处变不惊，此刻却被浓浓的阴霾与哀伤晕染着，仿佛沉浸在一股化不开的悲恸之中。
她的目光微深，如果早知今日会有一死，当初是不是就不会去南诏把他带回来？
想想，兴许还是会的。
没有尝试过的事情，哪里这么简单就能放弃，她当初那么爱他，而如今哪怕尝试过以后遍体鳞伤甚至为此丢了性命，也不过是当做这异世多活一场之后的梦境。
“我这条命是你几次三番救回来的，今日，也算是还给你了。”
她望着他，嗓音逐渐呈现空灵的错觉，“上官惊澜，从今往后我们一干二净，再不相欠。”
再不相欠，也再无瓜葛。
女人缓缓的一字一顿的清晰吐字，明明虚弱至极，可那声音又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而她所说的这一切，似乎都是为了最后那句缓慢而坚定的话，“在我死了以后，把我的尸体交给我师傅，她会带我离开这里……你不可阻止她，知道吗？”
男人的瞳孔再度紧缩，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摔落在地上狠狠的碎裂。
是他的心。
被她亲手碾碎的之后，又狠狠踩踏的。
他下颚颤了好几次才勉强找回声音，“陆卿卿，你就这么恨我，连你死后的事情也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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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夏只感觉眼前身影一晃，就瞬间不见了影子。
等她再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帝王已经来到床边死死捉着娘娘的手……
“陆卿卿。”
上官惊澜薄唇微微颤抖着唤她，见她没醒来，便又用力摇晃着她的身体，“醒醒，卿卿！”
就像刚才念念来的时候那样，她好像还是那张安安静静的面容，只是区别在于他此刻感受不到她的呼吸和脉搏，于是那股已经在心头盘踞几日的慌乱刹那间更凶猛的袭来。
疼痛到麻痹，男人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冰冷的逆流。
“陆卿卿你不要吓我，不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恩？”他的动作始终没有停下，前两日还怕弄疼她于是经常连轻轻碰她一下都束手束脚的不太敢放开，但是此刻却疯狂的摇晃着她的身子，“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要我的命也给你，所有的都给你，但是你醒来看我一眼啊！”
他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所有的哀求和希冀全在这一刻诞生，渴求她能像睡着了一样睁开眼睛看看他，只要她一个眼神他就可以为之付出所有，所有的东西都可以不要，只求她“复生”。
不，他根本想不到复生这样的词，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她会就这样死了。
那个从来骄傲的女人，那个倨傲的不可一世的女人，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处境她都可以站在至高点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所有人——这样的女人，怎么能就这么简单的死了？
她怎么会死？！
“屏夏，把念念抱过来！”
男人陡然厉喝。
凤权倾原本一直站在旁边不吭声，此刻却看他一眼，“你不信也得信。不要为了这么荒谬的原因，对你的儿子这么残忍，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母后死掉的画面——会有心理阴影。”
男人紧绷的神经狠狠一颤。
“她没有死。”上官惊澜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喉骨撕扯着道，“陆卿卿她不可能死！”
“你他妈是在自欺欺人还是怎么样？”凤权倾大怒，泛红的眼眶此刻显得无比凶恶，怒吼道，“她活着的时候你没好好对她也就算了，如今她走了你还这么对待一个逝者遗体，甚至让她两岁的儿子亲眼看着自己母亲临去的画面，你这是非要让她走的不得安宁是不是？”
一遍又一遍。
逝者，走了，临去。
类似这样的字眼清晰的燃烧着他的神经。
终于，他原本就绷得死紧的神经噌的一声崩断，极力克制忍耐压抑的情绪充斥出最滚烫的液体瞬间溢满眼眶，如果说凤权倾的眼睛是微微泛红，那么他此刻的双眸就是血红。
如泣血泪。
“滚——！”
又是一声厉吼。
大约是因为凤权倾的话，所以他并没有再让屏夏抱着念念过来，只是独自坐在床边以交颈的姿势抱着怀里的女人，扭曲的姿势显得有些诡异，但是他丝毫未觉的一次次唤她的名字。
凤权倾朝屏夏使了个眼色，“屏夏，我们出去吧。”
最后的悼念，她留给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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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陆卿卿觉得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从他这张嘴里说出无比霸道的情话简直是再撩人不过的事情——可惜，这一切只存在于当女人爱你的时候。
如果决定放弃，那么再霸道的挽留都只会成为负累和枷锁。
她眯了眯眼，“你是不是觉得，你离不开我特别煽情特别让人感动啊？你等我这四年是不是还自我感动的觉得自己情深义重，刚才我说我不会杀你你也是理所当然吧？”
陆卿卿轻哂一声，“我不接受你简直是有眼无珠，对吗？”
男人唇畔泛起冷弧，“我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看在我为你报恩还差点为你死了的份上，高抬贵手呢？”她笑着反问，“你不是说对我很愧疚么，既然如此，把野山琼花给我你就不欠我的了，不是很好吗？”
“可是那样，你就会永远离开我。”
虽然原本，要把野山琼花给她，她就会永远离开他了。
陆卿卿没有察觉到他强硬的口吻背后那忽然黯了几分的眸，眉毛一拧，“可是你既然给了两个月限期，那两月之后我还是会离开，你要这两个月干什么？”
还是说，这原本就是他的拖延战术？
上官惊澜勾勾唇，一眼洞彻人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有拖延，没有你想的那回事。”
陆卿卿，“……”
她撩发浅笑，“我爱你的时候虽然脾气不好斤斤计较，看不惯任何女人靠你近一星半点，但是我要求你做的那些洁身自好的事情我自己也都做到了不是吗？你虽救过我，我也为你在鬼门关走过几次，为什么到最后我不爱你了，你还要以这样的方式强强行挽留？”
男人目光一暗，菲薄的唇微微抿了起来。
他不想再听她说话，尤其是她用最冷静的旁观者的方式分析他们之间的感情。
无比的刺人。
“因为我自私，陆卿卿。你不要再试图说服我，用你的两个月换野山琼花，很值得。”
他自私的想留她最后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大概就真的如她所愿，一干二净了。
男人的手微微朝她伸出去，干净的骨节分明的大掌就这么落在她面前，“走吧，卿卿。”
他这幅样子，倒像是料定她会答应。
陆卿卿气笑出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兀自睡觉去了。
现在的时间也不早，上官惊澜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隔着那扇门他看不到里面那个女人的神色，只是她大概又很生气，快被他给气死了。
唇角微微倾斜，男人淡淡的收回手，走到她旁边的另一间房。
……
凤权倾听说他跟陆卿卿说了那些话，险些没被他给气死，“我把她的消息告诉你不是让你威胁她的，早知道你这样对她，我还不如自己跟她找呢！”
上官惊澜闻言只是淡淡的斜了她一眼，“你找不到的。”
凤权倾不屑，“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你不就是仗着人多势众所以找起来比我们更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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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权倾走到外面，让屏夏宣布了陆卿卿的死讯。
很快，整个皇宫就得到消息。
包括青鸾宫和凤鸣宫那边，叶纤衣和太后也同样不例外的都收到消息。
太后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叶纤衣听到小鱼禀报的时候，身子狠狠震了一下，彼时小鱼还以为她是为皇后娘娘伤心所以这么激动，直到听到女人冷冷的笑出声来。
“死了……陆卿卿她竟然就这么死了。”
“叶姑娘，您这么唤皇后娘娘的名字，而且直言……死字，是大罪啊！”
虽然只是说话而已，但是皇宫里很多话都是不能乱说的。
叶纤衣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出去。”
心情好，所以不跟这丫头计较。
其实也说不上心情好，只是感觉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口的一股郁气终于消散掉——虽然陆卿卿是为了救她而死，但她知道陆卿卿肯定不会是自愿的，那个女人这么讨厌她啊。
肯定是上官惊澜强迫的或者谈条件促成的结果，所以她连丝毫的愧疚也没有，只觉舒心。
不过如今人死了，她也不愿过多的以恶意去揣测。
叶纤衣冷冷的挽起唇角，终于啊，上官惊澜完完全全的属于她一个人了。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一天可以拿回这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
上官惊澜不知道在殿中待了多久，外面的天色已经从日头高照到现在圆月升起。从他知道陆卿卿“死”这个消息开始，到现在他还是无法接受陆卿卿再也醒不过来这个事实。
她大概只是睡着了。
他的姿势一动也没动过。
维持着刚才的样子紧紧的抱着她，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凝固，就连他自己也仿佛只是个置身事外的行尸走肉，悲恸却无法控制的只能看着自己跟她在一起。
屏夏进来叫过他一次，想让他吃点东西或者休息会儿，可男人像是没听见，理也不理她。
屏夏没有办法，只好又退出去。
空荡荡的屋子里，安静的丝毫没有人气，落针可闻的气氛仿佛透着诡异的死寂。就像是一潭毫无波澜的枯老古井，荡漾着发臭的暗黑色的液体，处处令人窒息。
“卿卿，你饿了吗？”
上官惊澜怕她会饿，轻轻的晃了晃她的身体。
其实他刚才听到屏夏话了，只是从白天开始就一直不断的叫着陆卿卿的名字，所以就连基本的开口发声都很困难，张开嘴却只有嘶哑至极的嗓音含糊不清的冒出来。
“睡够了就醒来跟我跟我说两句话，如果累了还可以继续睡，恩？”
“你这样一直不说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生气可以骂我的，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寂静的氛围中，始终只有他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在响。
“陆卿卿……”
他呢喃的唤着她的名字，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颗心甚至已经无法搅碎，麻木的感受到不到外界所有的气息，因为早已彻彻底底的被冰冻在一块基石之中没有办法化解，悄然的等着死去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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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朝着龙吟宫，也不是凤央宫，而是……？？
陆卿卿很迷茫，那个方向去哪儿的来着，好像也就一些闲置无人的宫殿和御膳房了吧？
上官惊澜看着她微末的小表情，眼眸忽然深了深，仿佛染上些许暖意与笑意，绷着的俊脸也柔和下来，薄唇染笑，“才多久没回来就不记得路了，这种表情是……故意勾引我么？”
陆卿卿一怒，“你……唔。”
她的唇在张开的那瞬间就被男人堵住了。
上官惊澜扣着她的后脑就这么吻住她，指尖缠绕穿插着她柔顺的长发实在舒服，她身上馨香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入侵着她的呼吸与心肺，包括她的唾液也被他如饥似渴的掠夺殆尽。
那一刻他想，哪怕是溺毙在她的气息里也很好。
不过他没有溺毙，反而是陆卿卿觉得自己要被溺毙了，呼吸不过来。
拳头落在他的胸膛上，上官惊澜终于不舍得放开她。
彼此的距离很近，近在咫尺的可以看到她那张脸已经被染的酡红。
漂亮，柔软。
不过短暂的朦胧之后却是冷笑，“我勾引你？”陆卿卿气笑了，精致的眉眼直直望着他，“你不如说自己色心起了还不敢认必须找个借口，说是女人勾引你才算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上官惊澜，“……”
然后她又被吻住了。
这次上官惊澜直接吻得她没有力气说话，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是气喘吁吁的状态。
根本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的瞪他。
男人对上她怒意分明的视线，却低低的笑着，“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性感的喉结不断滚动，嗓音好像比刚才更低哑更蛊惑人心，他的大掌轻轻摸着她的脑袋，“以后若是再想吻你的时候我会直接承认是自己想吻，而不是你有意无意的动作正好勾引到我，恩？”
其实这两者是没有差别的。
正是因为他想，所以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落在他眼里都是勾引。
不过这么逗逗她，看着她炸毛的想干掉他的样子，却觉得很好笑。
久违的温暖袭入胸膛，好像连太阳都变得灿烂起来。
陆卿卿看着他笑得灿烂的样子，一股更恼的情绪涌上来。
实在看不下去，狠狠踩了他一脚。
她是用了大力的，不过上官惊澜只是看着那双被踩出脚印的靴子，低笑，“陆卿卿，你跑什么？”他在后面不徐不疾的跟着她乱走的脚步，“知道去哪儿么就乱跑？”
“你去你的，我去我的。”
“……”
上官惊澜在后面捉住她的手腕，“不行，跟我走。”
陆卿卿刚要甩开，却闻男人在她耳边缓缓的道：“说不定我心情好，就会早点放你走呢？”
她猛地一顿，眼神变了变。
男人的眼神也变了变，却是掩藏的极好的寥落沉寂，“是不是舍不得离开我？”他依旧在她耳边软语调戏她，“你对我越坏，越是喜欢气我，就证明你越舍不得离开我。”
陆卿卿，“……”
她一下子停住脚步，被他捉住的手竟反过来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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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下子停住脚步，被他捉住的手竟反过来按住他，然后顺着他不准她挣脱的力道直接攀上他的肩头，嘴角多了几分勾人的笑意，“皇上您说真的么？”
上官惊澜低低的恩了声，“你也知道男人这种东西，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失去你太久，我都快忘了得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或许再得到一次就会发现，其实并不如想象中的。”
确实，他这话说的很对，男人这种东西——或者说女人其实也是一样的，生而为人自然会有种本能的劣根性，比如拥有的时候不会好好珍惜就是其中很明显的那条。
陆卿卿眯了眯眼睛，看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态玩味，也不知道是不是坑她的，不过也不管他是不是坑她的，她都觉得反正已经答应下来两个月的时间，她就当是自己过得快活点。
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但就当是给这段关系一个完美的结局。
于是她唇角的弧度更艳丽了，似娇似嗔，“这种话怎么能告诉我呢，你就不怕我伤心吗？”
“你伤心吗？”
“遇到薄情寡义的男人，能不伤心吗？”
男人低低的笑了一声，深藏于骨的寥落被重重的压制，他俊美的脸上唯有笑意，低头亲着她的额头，低低喃喃的道：“那我以后对你好点，别伤心了，乖。”
陆卿卿想了想，点头，“好吧。”
上官惊澜带她去了御膳房。
亏得陆卿卿看到那地方的第一眼，以为是这个男人要给她露一手，结果他竟然是让她做。
陆卿卿没好气的瞥他，“你确定你不是故意差使我？”
这么多的大厨，非要让她这个厨艺很差的来。
男人淡淡的笑看她，“你不觉得，女人下厨很有讨好的意思吗？”
“不觉得！”
“可是我觉得。”话音刚落，她又被他搂住了，“卿卿，我喜欢看你下厨的样子。”
虽然味道不是多特别，更别提她会做的东西，但是他就是无端的享受着这种她洗手作羹汤的样子，好像在那柴米油盐和烟火之中忙碌的她就会离他特别近，太久没有见过了。
陆卿卿去扯他的手，想了想又道：“那你走开，别在我面前碍手碍脚的。”
上官惊澜放开她走到一边，陆卿卿盯着他看了看，拿起一棵白菜开始摘菜切菜。
做出一碗面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陆卿卿很快就完成了。
她盛了两碗，放一碗到他面前，“吃完不许再对我动手动脚的，也不许碰我，不然别吃。”
烟火气笼罩着他们，上官惊澜看着她吸鼻子的神态笑了笑，“好。”
他看着眼前颜色漂亮的面条，恍惚有种很多年前他们窝在王府里吃面的错觉。
陆卿卿忽然想起什么，随意的问了句，“是我师傅把所有事情告诉你的？”
上官惊澜毫不避讳，“恩。”
“你就这么卖了她她知道吗？”
“我不说你也知道，难道我还帮她隐瞒么？”
陆卿卿撇嘴，“忘恩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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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狠狠一震，脸色一寸寸的阴沉下去，最终化为无所依傍的彷徨无措。
他下令让人围追堵截，可是这两天的时间若是连夜兼程的赶路，现在已经走出很远的地方，不只是京城或者京城周围的四座城池，很可能会去往任何一个方向。
所以这一找，就是半个月。
可半个月，依旧不见任何踪影，淹没于茫茫人海无处可寻。
不得不说凤权倾和那个男人的掩藏行踪的技术实在太好。
“皇上，属下已经派人全国各地的搜查，就算再边缘的地区也应该收到飞鸽传书，不过凤姑娘和镇北王兴许是易容往走的，所以到现在还是没有消息。”
最关键的是，易容在他们面前可能会暴露，可是真要放到人群中，谁会发现？
正常人谁会怀疑身边的另一个普通人是易容的？
“继续找。”
上官惊澜低低哑哑道：“朕要亲自去西凉走一趟！”
他知道凤权倾不可能主动把人送回来，也知道陆卿卿死都不愿意待在他身边，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可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只能他自己努力的找，用尽一切办法去找。
活要见人，死……对，其实已经死了。
可生生世世，哪怕是变成鬼，他也不会放她一个人。
……
男人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来到西凉，再到西凉主城又花去大半个月的时间，可是只见到凤权倾却没有见到陆卿卿的尸体，据凤权倾所说是已经下葬，至于埋葬的地方不会告诉他。
可男人就像是疯了一样的找，找到最后凤权倾不得不告诉他，已经火化了。
为此，发疯的男人差点没把她给弄死。
当时凤权倾只说了一句话，“这是卿卿要求的，她不希望自己最后化作一堆白骨。”
于是他捧着她的骨灰，回到东临。
可又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她的骨灰——他找不到，只能什么都由着凤权倾说。
那堆骨灰直至到了东临也没有下葬，始终伴在男人身边，长长久久的放在龙吟宫里。
……
半年后，龙吟宫。
昏黄的烛火在窗枢上映下斑驳的花影，袅袅绰绰，一室梨木香浸袭着熟悉的温暖。
“陆卿卿，不要……不要！”
上官惊澜猛地从梦魇中惊醒，一身冷汗。
他的眼神飘忽的望向四周，仿佛要寻找那熟悉的声音，只是角角落落都没有出现那道该有的影子，甚至连她的梦中也只有她闭着双眼的样子。
他仿佛再也看不到她，她那双美丽明媚的眼睛——哪怕在梦中也看不到。
她真的，狠心弃他而去了……
后悔自责、懊恼心痛，重重复杂的情绪叠加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多一些。
他的手摸到床边熟悉的骨灰坛子，空落落的心底仿佛有了一丝丝的着落，就好像她还在他的身边一样，可是即便这般自欺欺人的欺骗自己，也丝毫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存在。
于是这样仅有分毫的着落，最终聚集在一起又化为更深层的寂寥与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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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脸色不善的睨她一眼，薄唇泛起森寒的冷弧，“你算什么东西？”他毫不客气的嗤笑道，“我花万两黄金赎身的女人，轮得到你在我面前指指点点？”
对方登时一惊。
万两黄金？赎身？
原来这个真的是那金主！只不过——虽然这男人看着贵气，虽然唯情姑娘现在穿的也很贵气，但是他刚才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此刻却忍不住抿唇，气势明显比刚才更弱，“有钱了不起啊。”
上官惊澜觉得太烦躁了，他的神色已经不耐到极致，面无表情的冷然，“有钱本身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至少我可以替她赎身而你不行，你只能在这里感叹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对方的脸色立刻青一阵儿白一阵儿的。
在自己喜欢的女神面前被人这样戳痛伤处，是十分尴尬又难堪的一件事。
他再也站不下去，甚至没跟陆卿卿打招呼就跑了。
戏已经开始了，台上响起咿咿呀呀的唱功，伴着音乐美妙得很。
陆卿卿好笑，“我怎么不知道是你替我赎的身？还万两黄金呢，你说谎能脸红一下吗？”
“……”
男人面不改色的瞪着她。
他就应该说十万两黄金，气死那个狂蜂浪蝶。
陆卿卿的手又伸出去抓那糖炒栗子，上官惊澜却提着袋子往后。
她的手抓空了，顿时不满，“不是买给我的吗？”
上官惊澜脸色还是刚才那般阴沉着冷笑，“我就出去这么会儿，你招蜂引蝶的本事不小。”
招蜂引蝶。
陆卿卿突然好笑，因为她刚才还想着凭什么他有蜜蜂蝴蝶她却没有呢。
这不，刚想完就来了一个。
虽然被面前这个男人以十分恶毒的姿态赶走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更乐，歪着脑袋仰头看他，眼睛亮闪闪明湛湛的，“我都还没说你呢，嘴巴这么毒，人家好歹是你的子民啊，万一你气得他去跳河自杀怎么办？”
“活该。”
觊觎她的人，都该死。
他没有亲自动手只是动口已经很好了。
陆卿卿看着他坐下，又不好意思伸手要吃的，只能变着法提醒，“别说我的本事了，至少我以前是醉仙楼的名人啊，可你出去买个东西也能招陌生女人，难道不是比我更厉害吗？”
“名人？”她好像还挺骄傲。
“你觉得这是重点吗？”她就不信他没听到后半句。
上官惊澜皱皱眉。
神色定定的盯着她半响，又扯出笑来，“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吗？”
原本他诡异的表情变卦她都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过听到后面这句话，有些忍不下去，“你想多了。”她撇撇嘴，“我是在夸你本事比我大呢。”
“还不是你教出来的。”
“……”
陆卿卿乍一听以为他的意思是——他的本事是她教出来的。
刚要反驳，就看到门口跌跌撞撞的冲进来一个人，她才明白他真正的意思。
繁花寻找了一圈，终于又看到上官惊澜，神色顿时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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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不会对着他笑，再也不会讽刺他，哪怕是冷脸相待亦再无可能。
他一直想不通，到底是绝望到怎样一种程度，她才能那般决绝的告诉他再无瓜葛。
半年的时间，足以让他清晰的面对她的死，哪怕浑浑噩噩的欺骗自己也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不可能再对自己说她真的还没有走，自然也不可能对着一坛骨灰假装她只是睡着。
她让凤权倾把她烧了——哪怕将尸体带走还不够，还要火化。
这个女人，从来都是那么决绝。
从前只是单纯的想要转身离开，甚至跑了几次没能成功，让他起码有机会催眠自己，可这一次大抵真的是痛到极致，所以她就这么永远弃他而去，让他这一生都只能活在悔恨之中。
到如今，那三日她苍白虚弱毫无力气的脸还如昨日般清晰的历历在目。
上官惊澜胡乱地掀开被褥，起身抱着骨灰坛子下床，没有唤小渣子也没有唤任何其他奴才，一个人坐在龙案之前对影独酌，任摇曳的烛火映着他颧骨深陷的脸。
双目无神，面色苍白。
他轻轻抚弄着手中的骨灰，告诉自己这就是她，可心里还是一望无际的死寂。
“吱呀”一声，门从外面打开。
上官惊澜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左手轻抚着她的骨灰，右手提壶猛灌，刺骨的夜风从宽敞的中衣里钻入，带着瑟缩的寒气渗进四肢百骸，他却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皇上。”
似乎是这才意识到有人到来，上官惊澜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徐徐抬眸，茫然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驻了几秒，旋即又面无表情地移开。
“皇上……”
韩律皱了皱眉，又唤了一声。
上官惊澜微眯着双眼看他，“什么事？”
韩律心中一颤，眉头深深的拧起来。
从这个男人还只是摄政王开始，自己就一直在他的身边。然而这么多年却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这个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男人，如今就像是痛失了他的全世界。
所以说，情之一字，堪比砒霜之毒。
韩律叹息着，上前晃了晃龙案上那零零落落散了一桌的酒壶，几乎都是空的。
“皇上这是在悼念娘娘吗？”
“……”
上官惊澜手中的酒壶微微一顿，没有答话。
韩律微微的抿了抿唇，“这样的悼念方式，有什么意义？娘娘她不会回来了。”
“咚”的一声，是酒壶砸落在案上的声音。
旋即咕噜噜地滚了几下，便从案上的高处坠落地面，然后彻底碎裂发出一声脆响。
上官惊澜呼吸微微一滞，脑子里又恍恍惚惚地回忆起陆卿卿曾与他说过的那些话。
【爱你一场，我不后悔。】
【但是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不想我死后都不得安宁。】
不是他的悼念毫无意义，而是他甚至连悼念的资格也没有。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是他害死她的。
空气中，隐隐泛起一股异于梨木香和酒香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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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几秒，立刻注意到男人身旁的陆卿卿。
美丽的脸蛋足以让人过目不忘，何况还是她曾经伺候过的主子，繁花的脸色一下子僵住。
她还以为，陆卿卿不在。
她以为这两个人终究是分开了，没有善终。
在街上碰到这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的机会终于到了，她以为他们之间是注定的缘分，所以哪怕上次在醉仙楼已经被他警告过她还是忍不住上前搭话。
可这个男人再次粉碎了她的幻想。
他又拒绝她，干脆直接。
她想来想去都觉得不甘心，于是又跑回来想再次尝试，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看到他们就坐在这里听戏——郎才女貌的坐在一张桌上，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却是般配不已！
繁花忍不住开始咬唇，尤其是对上陆卿卿平静的目光，只觉羞愧的无地自容。
她转身就跑。
陆卿卿微微一愣，“我有这么可怕吗？”
还以为繁花至少会过来打个招呼呢。
其实从繁花的衣着她就看出来，刚才那个她没有看到的女人的身影就是繁花。所以也自然明白了男人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她把人教出来的。
上官惊澜对外面跑掉的那道身影未见丝毫波澜，深沉含笑的目光落在身旁，“恩，你大概不知道，你现在满脸都写着醋坛子三个字，她看到你害怕自然要跑。”
“……”
陆卿卿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觉得我很平静啊。哪里像某些人，万两黄金也说得出口。”
上官惊澜脸色一黑。
陆卿卿觉得自己是吃不到那些东西了，还盘算着要不要自己去买，不过那个脸色沉沉的男人竟然开始剥栗子，然后又把剥好的果仁放在碟子里，黑着脸将碟子推到她面前。
陆卿卿一笑，边吃栗子边听戏。
其实上官惊澜不太喜欢听戏，很聒噪，不过是觉得她这样认真的吃栗子听戏的样子好看。
她看风景，而她本身就是他的风景。
……
戏曲结束以后，两人就离开了茶馆。
陆卿卿在街上逛的时候，想要买些小孩子玩具，路边一个卖拨浪鼓的摊位，忍不住停下。
摊位很小，上面却挂着风铃。
陆卿卿盯着那风铃瞧了会儿，做工并不如现代的那般精致，毕竟这个时代还没有玻璃之类的东西，却也是好看的，铃铛带着彩带随风飘舞，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老板，这个卖不卖？”陆卿卿指着那风铃。
“夫人喜欢这个？”老板有些诧异，随后解释道：“其实给孩子玩的话，还是拨浪鼓更好些。这风铃须得有风吹着才行，也不能直接塞孩子手里边儿啊。”
陆卿卿好笑，“我们家孩子已经过了玩拨浪鼓的年纪。”
上官惊澜的目光始终凝视着她，此刻见她笑又没有否认“夫人”这个称呼，他的眼波微微一漾，唇畔亦扬起淡淡的笑容，似身携流星的神祗般俊美飘逸。
丰神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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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
当年的小皇子如今是东临的太子，年已六岁。
六岁的孩子懂的本来就不算少，而上官砚刚好是其中很早熟的那一种。
他看到他的父皇又站在殿中看着那幅挂在墙壁上的画，那上面画着父皇和母后——听说是父皇和母后共同执笔。
很精美的画。
父皇经常小心翼翼的重新着色，所以到如今不知道多少个念头过去，依旧色彩鲜明美好。
只可惜，他所有关于母后的记忆都仅限于这幅画和屏夏姑姑偶尔的讲述，父皇从不跟他说母后的事情，只是有一次父皇喝醉以后他偶然听到父皇喃喃自语，念着“陆卿卿”三个字。
清醒的时候，不只是父皇本人，就连旁人也不敢在父皇面前提起母后的任何事。
上官砚眨了眨眼，放轻脚步走过去，“父皇。”
身后传来稳重中透着一丝稚嫩的声音，上官惊澜眸光微凝，缓缓的转身。
“砚儿。”
如今念念长大了，也没有人再唤他的乳名。
上官惊澜如常的询问，“功课都做好了吗？”
上官砚点点头，“是的父皇，太傅今日还夸我的功课做的很好。”
“恩。”
嗓音低低的落下一个单音节的字，男人便移开视线缓步离开。
上官砚立刻转身追上去，可也只追了半步他就停下来，因为他大概已经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父皇是不可能夸他的，哪怕他从念书学习开始就呈现出天赋异禀的状态。
上官惊澜走出凤央宫的门口时，刺眼的阳光从外面穿透进来投落在他脸上，让他狭长的凤眼不由自主的眯起来，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芬芳，男人脸上却笼罩着淡而寂寥的阴影。
凤央宫属于她的味道正在一点一点的散去，似乎每隔一天都会少一点。
他其实很怕，怕有一天就彻底没了她生活过的痕迹。
仅仅四年多时间，他就已经撑不下去，整日整日的都觉得度日如年。
让他如何独自一人面对没有她的几十年？
陆卿卿。
上官惊微微的眯起眼睛，那幅画是如今唯一仅剩的留有她印记的最深刻的东西，其他的不管是她用过的物件还是她穿过的衣服，好像属于她的气息都已经逐渐消散的干干净净。
哪怕他从来不让旁人乱动，可该褪去的味道还是无法控制的褪去了。
如指间的流沙——抓的越紧，消失的越快。
所以他尽心尽力的希望将那幅画维持在原本最初的样子，还记得那时候她画着他的人形而他去画那个她，同心协力完成那幅画以后她嘴角艳丽娇媚的笑。
自从他的记忆恢复——当日西凉那边让人送药过来，凤权倾果然不愧神医的名号，似乎真的除了没有将陆卿卿救回来，其他的所有疑难杂症都可以治好，包括太医治不好的失忆症。
自那以后，他每天都能想起很多很多关于从前的记忆，那些他和陆卿卿之间独有的美好。
其实记忆恢复，于他而言也不知是恩赐还是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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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楼言之，同样也是在他失忆的时候出现的。所谓的青梅竹马，其实不过是楼言之与另一个“陆卿卿”而已，并不是真正的她。
在他还没有失忆的时候，她曾说她属于的是另一个世界，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所以她跟楼言之之间，于四年前其实也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如今四年过去，楼言之比他更早知道她还活着，甚至他们之间有那样亲密的让他无法窥探的接触，那是唯一可以留在她身边的男人，她甚至没有选择相信上官祁寒而是选择了楼言之，所以初初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根本无法克制那些疯狂滋长的妒意。
同样的，也无法用理智去看待他们的关系。
而如今或许是经过这么久的沉淀，一切都变得平淡下来，他也明白了凤权倾话里的意思。
何况无论如何，所有的嫉妒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个她。
凤权倾看着他逐渐沉下去的面容，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知道你还……”
“好了。”上官惊澜蹙眉打断她，“这是我的事情。既然已经决定，那就不会再改。”
“……”
凤权倾怒极反笑，“你的事情不想让我掺和，那你别找我来啊。”
“我不让你来，你就放得下她？”男人淡漠的反驳，继而又低低淡淡的道：“等到时机合适，我自然会把东西给你。你现在只要准备好一切，等着拿到野山琼花救她就行。”
“不可理喻。”
……
陆卿卿中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入目便是男人漆黑如墨的双眸，此刻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她惊了一下，方才还迷糊的意识微微清醒过来，“你不睡觉，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走。”
“……”
她皱了皱眉，意识终于全部回笼，眉毛便拧得更紧，“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啊？”陆卿卿不住的按着眉心，“不是说两个月么，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所以还剩下一个月二十八天。”
一个月二十八天，其实也就五十几天的时间而已。
但实际上，他可能连五十几天都不会有。
上官惊澜想，其实有这几天偷来的光景就已经够了。
他侧躺着看着她的演技，喉结滚了滚，“如果没有这个约定，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
陆卿卿终于觉得他不正常了。
她神色冷淡的坐起来，“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难不成你又反悔了？”
“没有，我想知道。”
“是，我不会回来的。”
她会离开所有人，所有她认识的人。
然后找个没有人知道她的地方，安静而孤独的死去。
男人寥寥的勾了勾唇，“说句假话哄哄我也不会吗？”
陆卿卿瞥他，扬起笑容，“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男人的脸色猛地滞住。
陆卿卿几乎是瞬间看着他的笑意凝固变成震惊，跟突然吸了什么毒一样不知是惊喜还是惊诧的看着她，眼神灼灼仿佛有璀璨的星辰在暗夜里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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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的是他和她之间的记忆，终于不再仅限于他失忆以后那部分几乎没有甜蜜的只有针锋相对的时光。折磨的却是在那甜蜜的蜜糖之后更加萧索的现实与之对比——回忆越是美好甜如蜜糖，现实的处境就越是将人折磨的恍恍惚惚，心神不宁。
就像他每次都渴望入梦看到她，又不敢入梦去看她。
男人修长的腿迈出凤央宫，彻底的把门关上，防止那些几近于无的气味继续消散。
韩律在他快要走到龙吟宫的时候快步上前，“皇上，属下正要去找您。”
“说。”
男人简洁明了的吐出一个字。
“先前查到韩尚书不近女色也不好赌博，很难找到突破口。但是属下近两日又查到，醉仙楼新来了一个头牌，好像叫什么……唯情的，可能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大半的男人都被她所吸引，就连向来不近女色的韩尚书也没有例外，今晚他应该又会去醉仙楼。”
“恩。”
男人还是一个字。
顿了顿，“太后那边呢？”
“太后那边没什么动静。”韩律说道，“这两天连续损失几个朝中大员，太后应该焦头烂额。”
“这还只是个开始。”
男人意味不明的道。
……
京城的街道人来人往，处处都是小贩的叫卖声和人们说话的声音，人潮涌动，热闹无比。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直视前方，脸色淡漠的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走去，他身上穿的是陆卿卿死前不久在商铺中给他挑的那间衣裳，好看的颜色映衬着男人俊美的容颜。
路边有人吵架或者玩闹，他目不斜视的对此毫无关注度。
直到，他的视线中忽然映入一道白色的身影……
轻轻袅袅的背影纤瘦柔和，最重要的是那种莫名让人熟悉的感觉！
上官惊澜瞳孔骤缩，心口猛地一跳！
好像在人群之中远远的看到，明明连个正脸也没有，却强烈的让人忍不住冲上去捉住她。
于是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快步跟上，凌乱的毫无章法的脚步甚至带着几分慌乱的错觉。
只是女人很快就拐弯进入一个胡同，他跟过去的时候却因为人太多没能在第一时间来到她的身边，只看到她的背影走进醉仙楼中，再要往里看的时候，就什么都没剩下了。
好像一切，不过错觉。
“皇上，您在干什么？”
韩律跟着他一路走过来，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皇上这样了。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眼神还处于失神的状态，“韩律，朕好像看到她了。”
“……”
韩律诡异的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男人停下的地方……醉仙楼？
他沉默了一下，犹豫着道：“皇上，您只是太想娘娘，所以看错了吧？”
而且还将青楼女子误以为是娘娘，只怕娘娘要从棺材板里跳出来吧？
上官惊澜闻言眼神暗了暗。
看错了，大概是吧。
毕竟她的骨灰现在还在龙吟宫里，怎么可能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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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皱眉，“我说……唔。”
什么都不要说了。
哪怕这是假的，哪怕心知肚明只是谎言而已，可是从她这张嘴里说出来就已经足矣。
上官惊澜紧紧的圈着她的身体，那吻不容置喙的深入下去根本不给她反抗的余地，他的身体压在她身上，呼吸和心跳双双缠绕着彼此的，汲取着她口中的甜美。
……
接下来大半个月他每天都和她在一块儿，大多数的时候不愿意让第三个人在场，但是小部分时间还是愿意拿出来跟他们的儿女一起吃个饭，每当这时候陆卿卿都会骂他小气。
不过每次，他都只会回她以笑。
这段时间里面，她虽然坚持服药但还是疼痛发作过几次，不过这样的小插曲似乎并未影响什么，两人都心照不宣的默契不提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回到了六年前。
有时候他甚至会产生一种她真的给他机会，一切从头来过的错觉。
但是他也清楚，这只是错觉而已。
这样的平静大概维持了一个月都不到，上官惊澜就开始变得很忙碌，陆卿卿已经习惯了他每天缠着她四处乱走，整天闲的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突然一下子见不他，她都有些惊讶。
惊讶之余，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习惯。
记得有人做过调查，只需要二十八天的时间，就足够形成一个习惯。当那习惯忽然消失的时候，会本能的产生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哪怕本来就没有多期待。
小渣子大约是看出她的心思，“娘娘，您是不是在想皇上？”
陆卿卿本来想说没有，但是想了想还是作罢，“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奴才也不知道啊。皇上近日经常与韩大人一起出宫，至于去干什么，奴才就不清楚了。”
“哦……”
陆卿卿勉强点头，淡淡的移开视线，没说什么。
不过以前他就算回来的再晚也大概能跟她见上一面，但是今日，她却连他的面都没见着。
半夜醒来过一次，还是没见着他的人。
再后来陆卿卿就睡不着了，她想，可能是白天睡得太多的缘故。
直到第二天早晨，上官惊澜还是没有回来。
她起来吃了个早膳，然后去凤央宫找了砚儿和烟儿，烟儿说她想娘亲了，所以陆卿卿打算带她出宫去，可是两个人走到宫门口，却远远的看到那个一夜未归的男人回来了。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男人拉住她的手，“去哪儿？”
她笑笑，“你不是忙么，难不成你不在还非要我留在宫里？”
“今日不忙，你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陆卿卿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挽起唇角，“忙的时候就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消失的不知行踪，不忙的时候我就必须在你身边伺候着有事也得往后推，这是什么道理？”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卿卿，回去再说。”
“我不要，好吗？”
“今日还在两个月的时间内，你不能随便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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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特么还给不给人活路？
为了个青楼女子一掷万金，而且只能买到半个月而已，这男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这些金子都可以买几个醉仙楼了，更别提一个头牌，再漂亮也不值这么多金子啊！
红姨似乎已经愣在台上，不过也是见过大场面的，笑着点点头，“公子若是真的给出万两黄金的高价，大概是没有旁人敢与您争上一争了。不过，您确定您是认真的吗？”
“恩。”
上官惊澜低低的应了一声，站定在女人面前，目光自始至终盯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女子嘴角微抿，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清绝冽冽的魅惑，男人漆黑的墨瞳中却溢满了化不开的晦色，似乎下一秒就要倾覆而出。
“多谢公子厚爱。”
唯情红唇微启，落落大方地作了一揖。
就在众人以为她会跟着男人走时，她却道：“但是我不卖。”
“……”
男人的脸色倏地阴沉下来，漆黑的凤眸愈发紧紧的攫住她的眼睛，“明码标价，规矩早已立下——价高者得。既然没有人出价比我更高，姑娘莫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她微微一笑，“我突然觉得这么草率的把自己卖出去不太好，所以反悔了。”
众人，“……”
这反悔的好像更草率吧？
虽然他们也不满这男人出来抢人，但是哪个傻子会放着万两黄金不要啊？
上官惊澜薄唇紧紧一抿。
她说反悔了。
虽然他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是不管干什么，她只怕是因为看不上他这个人才反悔吧？
陆卿卿。
菲薄的唇狠狠的咬牙切齿的念着这几个字，无尽的情深缱绻都被油然而生的躁动和怒意所掩盖，四年多的时间，他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她，而今她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拒绝他……
“如果，我非要呢？”
男人倏地眯起眼睛，直直盯着她。
女人秀眉一拢，“实不相瞒，唯情已经有心上人了，此番也正是为试探他的真心才会出现在台上。却不想被公子您截胡，心中自然不满，故而刚才说话冲了些，还望公子能够谅解。”
此话一出，底下的人又是一阵唏嘘起哄。
唯情姑娘看上的会是谁？
谁有这个荣幸，竟然能得到她的青眼？
上官惊澜的眼神愈发的沉晦，“不谅解。”
“……”
唯情蓦地咬住嘴唇，“公子您这样，未免欺人太甚！”
随着她委屈的话音落下，底下众人纷纷起哄——
“就是啊，人家唯情姑娘都说了她是有心上人的，你这人怎么能不讲道理呢？”
“钱还没给呢你就管这么宽，真以为谁都稀罕你那万两黄金啊……”
“赶紧走赶紧走，别死皮赖脸的待在这儿了……”
声音也不知是谁发出来的，韩律一时也无法把所有起哄的人都抓个遍，只能由着他们，只是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这帮人真是胆儿太肥了，竟敢这么编排当今圣上。
上官惊澜对其他人的心思没什么搭理的欲望，他的目光始终一瞬不瞬，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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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话想说，却已经变成无法说出口的只能深埋心底的黯然。
上官惊澜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发顶，“这么大个人，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对自己？”
“我说了，我觉得这样就好。”
“别这么任性。”
陆卿卿眸色深了深，“大概，潇洒太久忘了如何不任性。”
上官惊澜看了她一眼，那种想说而不能说的感觉愈发的强烈，可是良久的沉默之后，终是什么都没有说，淡淡的移开视线。
……
晚膳之后，上官惊澜带她走到御花园。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痛快，所以男人说话的时候她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着，直到男人忽然不知从背后拿出一株花来，白色的花瓣小小的瞧着有些可爱。
在夜色下，花瓣还隐隐散发着不太耀眼的光芒。
陆卿卿一时没想到其他的，只觉得这花儿漂亮，“这是……什么？”她诧异道。
“好看吗？”上官惊澜见她喜欢，眸色微微一亮。
“恩。”陆卿卿是真觉得漂亮。
“拿着。”他又往她面前递过去几分。
“……”
陆卿卿勉强接过去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可是当花束落到她的手里，男人低笑声于夜风中飘入她的耳膜，“野山琼花，卿卿，从今往后你都可以摆脱我了。”
原来这就是野山琼花。
那一刻，她不知为何心脏狠狠的颤栗。
好像有什么压在心尖上的东西骤然空缺，如果是压力，那么在压力消失的时候为什么非但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有些难以言喻的不自在？
……
第二天一大早，陆卿卿就走了。
是在上官惊澜上早朝以后，所以她甚至没有在临走前见他一面，就此分别。
离开的时候她把烟儿也一块儿带走了。
拿着野山琼花来到凤权倾的医馆，凤权倾看到东西的时候倒是没有过多的惊讶，倒是楼言之多问了一句，“他不是说两个月么，怎么现在就给你了？”
“不知道。”陆卿卿实话实说。
“我看他也不像是会良心发现的样子，不会又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你入套吧？”
“……他说放我走。”陆卿卿沉默了一下，神色淡淡的道。
不但说会放她走，还说从今往后她都可以摆脱他。如果按照他那种说法，她大概以后都不会再跟他有什么交集了。
楼言之自然察觉到她说这话时没有半点喜色，眉心一蹙，“卿卿，你是不是舍不得他？”
他还想说点什么，凤权倾蓦地蹙眉打断，“好了别说了。”
楼言之斜睨她一眼，“你不是最讨厌他么？”
凤权倾没有答，径直将野山琼花接过来，脸色不太好看的朝着药房走去。
陆卿卿有些诧异，“她怎么了？”
“谁知道。”楼言之嗤笑一声，“说不定是跟她男人吵架了。”
“……”
陆卿卿眼看着楼言之也脸色不善的离开，在原地站了会儿，跟着凤权倾走进药房。
自从上官惊澜大半个月前找凤权倾谈过以后，她就已经准备好所有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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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话锋一转，低低淡淡的道：“既然是为了你的心上人，想必他今日也在这里，恩？”
女人犹豫了一下，点头。
“让他上来。”
“……”
女人的目光缓缓在大堂之中扫过，在众人惊讶的屏住呼吸的空气中，缓缓定格。
她看着一个面貌十分普通的中年男子，放在人群中并没有多起眼，虽然男人身上穿的是华贵的衣裳，但是跟她面前的上官惊澜比起来，无论气质相貌还是气场都差的太多太多。
所有人的视线都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包括上官惊澜。
目光触及那人的面容，上官惊澜眸光微凝。
韩尚书。
就是他今日要找的人——如果这是陆卿卿，那么这所谓的心上人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
韩尚书见众人都盯着他，脸色微微一变。
尤其那诸多的目光中还有一道来自帝王的。
如果是平日里唯情对他表现出这样的爱意或者直称他“心上人”，他简直要受宠若惊恨不得把她娶回家里当姨太太，但是现在……唯情摆明是帝王看上的人啊！
这真的要纠结死了！
按说这帝王对已故的皇后情深是谁都知道的事情，皇后死了这么多年帝王都没有再立后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可今日怎么就会来青楼找女人呢？
就在他满腹纠结的时候，台上的女人缓缓走下来，终于停在他的面前，“韩公子。”
韩尚书微微抿着唇，笑意有几分僵硬，“唯情。”
女人黛眉微蹙，委委屈屈的道：“先前与你闹脾气才有了今日这出，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祸患。现在那位公子出到万两黄金你也看到了，若是可以的话，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上官惊澜也走下来，走到他们的面前，他的目光状似随意的掠过韩尚书，韩尚书眼角抽了抽，心想就算他有这么金子也不敢明着跟皇帝抗衡啊，这不是找死么！
可这种话他又不敢明说，帝王没有要曝光身份的意思，他也不能随便揭穿啊。
“怎么，没办法吗？”
问这话的人不是唯情，而是上官惊澜。
韩尚书眉毛蹙得更紧了，“这……公子若是愿意成人之美自然再好不过，但……”
“我若不愿意呢？”
上官惊澜淡淡的打断他。
韩尚书，“……”
你是皇帝你说了算，你都说不愿意了还能怎么办？
他垂下眼，试探着对唯情道：“唯情啊，咱们做人不能不讲信用，既然这位公子已经买下你，那你就跟他……”他斟酌着用词，“那你就陪陪他给他演奏几曲，反正是卖艺不卖身！”
说到最后，面对大伙儿嘲弄的目光，他的脑袋都要羞愧的垂到地底下去。
女人咬着嘴唇，“那你不要我了吗？”
“这……”
“哼。”
女人轻轻撇嘴，蒙住的面容也无法掩饰那抹不高兴的娇嗔意味。
上官惊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阴沉冷骇。
那股不加掩饰的寒意让韩尚书轻咳一声，“我先走了。”
说罢，便率先转身逃离醉仙楼这诡异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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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刻野山琼花刚到，配合其他的药材再来制药很方便，只需要一个操作过程而已。
凤权倾花了三天时间把药全部配好，郑重其事的交给陆卿卿。
自从陆卿卿四年前重新拿到活命的机会，她就一直知道自己的命不会太长，所以对生活早已没什么期待，只想着回来将当初害她丢掉性命的人拉下地狱而已。
而如今突然拿到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她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生活一下子变得很茫然。
好像在杳无希望的时候，她不需要思这么复杂的问题。
可是现在，突然将问题抛给她，她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办。
“卿卿，要不你就先留在这里吧，反正也无处可去。”
陆卿卿没想到凤权倾会这么说，因为在野山琼花的事情以后，师傅就一直期盼着她赶紧离开上官惊澜那个混球，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竟然会劝她留下来，实在是匪夷所思。
“师傅，我还是想先出去转转，其他的事情等以后再说吧。”
砚儿在这里，她肯定还是会回来的，不可能真的跟那个男人老死不相往来。这个问题她已经接受，或许一个月、或许几个月的时间，等她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就会回来。
凤权倾勉强弯了弯唇角，“恩，那你去吧。”
可是陆卿卿刚要走，身后的认却又叫住她，“卿卿……”
“还有事吗？”
“……”
凤权倾欲言又止的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陆卿卿好笑的道：“到底怎么了啊，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我……我是说如果，上官惊澜重新拦下你，你会恨他吗？”
说到这个，陆卿卿就想起她曾经卖过自己一次，忍不住瞪她一眼，“恨不恨他我不知道，但是师傅，这次你你要是再把我的行踪透露给他，我肯定打你。”
凤权倾强笑，“恩，不会。”
即便她真的透露，又能如何。
那个男人如今已经不具备将人留下的资格，他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凤权倾不由的想起七天前，那时候上官惊澜忽然又来找她，告诉她野山琼花已经找到，告诉她可以将东西给她了，告诉她陆卿卿的身体不用再拖下去。
也就是到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他并非她以为的置陆卿卿的身体于不顾，并非像她之前说的那样自私自利的为了强留陆卿卿这个人，眼睁睁的看着卿卿饱受痛苦……
原来都不是——只是野山琼花还没有成熟，只是他还需要找机会采摘，只是他想趁着这最后的一点点时间，将陆卿卿留在他身边而已……
至于为什么是最后的时间，因为野山琼花虽然药性极好，可是却生长在极恶劣的环境下。
半山腰，毒鸦守护，根本没有人可以靠近。
即便武功再高强的人去采摘，也会受到毒鸦的攻击，一旦反抗损毁的就会是野山琼花。
换言之，野山琼花根本就是拿绝世高手的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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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忙吗？”
那平静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上官惊澜微微震了一下，从心脏到身体都在震颤。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用力的阖了阖眸，意识到自己现在并非是在做梦，才敢抬头看。
一尺之外的女人神色淡淡的站在那里，难得的换上了青绿色的衣裳，不似从前那般艳丽的红色也不是那种冷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艳煞逼人，此刻倒是显得容易亲近多了。
最简单的发髻，甚至让她看着像是年龄倒退了好几岁，倒是越来越小了。
上官惊澜蓦地站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却根本不用她回答，他立刻意识到或许是她知道了什么。
于是男人菲薄的唇微微一抿，忽然又改口，“你回来干什么？”
陆卿卿走到他面前，看着男人日渐消瘦憔悴的脸色，眉心不住的蹙了蹙，其实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也才不过一个多月而已，可他就像是忽然沧桑好几岁，瘦的颧骨都开始微微突出。
她舔了舔嘴唇，“我不回来的话，你是打算等自己死了以后才让我知道这些事？”
从她一个月前离开京城开始，心里就好像一直长着一根倒刺。
而如今这根刺更长更尖锐，从她听完韩律的话，以疯狂的速度蔓延在她的心脏附近。
时不时的刺痛，时不时的想要找方式发泄。
陆卿卿攥紧手心，凉薄的嗤笑，“以命换命，其实你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吧？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我再想起你的时候，剩下的只会是愧疚和无法弥补过失的遗憾，你是打的这种算盘？”
上官惊澜看着她嘲讽的噙着冷笑的眸，眉心沉了沉，“陆卿卿，我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忽然拔高嗓音，声音尖锐的刺过去。
上官惊澜从书案后面绕出来，“卿卿……”可是陆卿卿却只想远离他，所以她一下子走到高起的台阶上，自然而然的看到他写下的那封圣旨，立刻伸手把东西拿起来。
圣旨说的，都是他的身后事。
包括她和砚儿，还有砚儿，圣旨还有齐王和这个朝堂，面面俱到的做好所有的安排。
不得不说，他想的痕周到。
可是……
陆卿卿闭了闭眼睛，微微的吸口气，“上官惊澜，你的这些安排都是你想要的，都是你自以为是的。我根本就不想要所谓的权力，或许砚儿也不想要，你凭什么把的想法强加来？”
“卿卿，你看仔细了——若是你和砚儿都不愿意继承，自然有齐王会担起责任。”
“若是他也不愿意呢？”她立刻反驳。
“……”
男人一时哑然，竟被她问的哑口无言。
虽然他觉得上官祁寒不会放任这个江山后继无人，但是她这么说了，他便还是想了很久回答她，“朕虽然只有一双儿女，但是姓上官的人其实并不少，朕还有其他的旁系皇族。”
他总有借口，没有了这个还有其他的。
他就是把所有的退路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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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怒而冷笑，“你这个人渣，总存着备胎思想。所有的退路你都想好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她看着男人又要朝她走过来，一下子将那圣旨甩出去，“是不是真的如我刚才所说，你就是为了让我愧疚所以才不告诉我，所以才要我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看你死？”
“陆卿卿，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又是一次无法克制的暴脾气。
这段时间以来，陆卿卿一直觉得自己的脾气已经逐渐稳定下来，离开这个男人以后她看着山间的山山水水如画，竟然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做到不管面对什么样的事情，都可心如止水。
可是这个男人却让她知道，他总是有办法将她深埋于骨的劣根性全部挑起来。
什么狗ｐ的心如止水，都是假的，都他妈是假的！
只要碰上这个男人的事情，她就没有办法做到。
上官惊澜见她气得眼睛都红了，这回没有再让她跑掉，直接大步流星的走到她的面前将她抱起，“我没想要你愧疚，什么都不告诉你就是不想你有任何压力——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有压力，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所以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怀里的女人在不断的挣扎，上官惊澜收紧力道，“只要你能好起来，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他抱得太用力，那种久违入怀的感觉，让他根本不想放开她。
“你当初为什么不这么说？”陆卿卿狠狠踹了他一脚，“你现在这么说还有什么用？”
她的眼睛已经红的不成样，大约已经不只是气的。
还有更多，是压抑的窒闷难受。
“卿卿，如果你死了我必随之。”上官惊澜轻叹一声，唇角溢着很浅淡的弧度，“四年前，原本也不过是想着等砚儿再长大些，等我替你报仇雪恨手刃仇人……然后，就去陪你。”
这些话他从未跟任何人说过，甚至藏在心底很少想起，只是一直以来都按照这个轨迹在做——不管是逐渐逐渐的铲除太后的势力，还是严苛的将砚儿训练成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时间于那时候的他而言并无用处，所以他不急在一时，只是想着等他做完这些事情，等到砚儿长大些，哪怕到时候砚儿无法成才，这个皇位也可以还给齐王去做。
但是他会去陪她的。
阴曹地府太孤独太寂寞太冷清，他不放心她一个人走过奈何桥。
可那也只是在她先走的情况下而已，如今……
陆卿卿看不到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也看不到男人此刻深沉如墨的目光，他说，“幸好你后来回来了，我是愿意拿所有的一切弥补你的。这条命，该给你。”
他低低哑哑的道：“如今我死了，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她死，他随。
他死，却希望她仍可以现世安好。
上官惊澜几不可察的轻叹一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从前你做的很好，不管我想如何你都对我爱答不理，以后你就抱着这样的态度继续恨我，或者干脆……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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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你觉得你很正经吗？”
“……”
上官惊澜脸上的神色逐渐归于平静，深不可测的黑眸中再也看不到任何的情绪，似乎一切偶都被他极好的掩藏起来，“如果你不是陆卿卿，你为什么会说我猥琐？”
“……”
这个问题，真是莫名其妙。
女人气笑了，“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自我认知有问题啊，这么明显的特征难道旁人看不出来吗？或者其他人不敢说而刚好被我说了，所以你就觉得我是你的陆卿卿？”
她白皙如玉的手指把玩着发梢，又轻轻的点在他的胸膛上，媚眼如丝的道：“公子，我看你是思念成狂，所以错把我当成是她，想要以此来慰藉自己的心吧？”
思念成狂。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眸光一寸寸的暗下去。
确实，他对她思念成狂可又求之不得，所以在青楼碰到个女人竟然也能错以为是她。
可是他怎么忘了，是他亲手把她害死的。
他甚至抱着她的尸体三天三夜，连她的骨灰都已经陪伴着他四年多。
眼前这个女子，很多地方都像她，可她不是陆卿卿。
他闭了闭眼，所有的情绪敛聚成寡淡，薄唇淡淡的开腔，“你跟那个姓韩的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心上人啊。”
“……”
他冷冷的扯唇，“离他远点。”
“为什么？”陆卿卿蹙眉，“我都说了他是我的心上人，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吗？”
“不为什么，就凭我是你的金主。”
话音落下，他便冷淡的收回视线往外走了出去。
陆卿卿追到门口，看着男人的背影下楼离开，才把门关上，看向屋子里那个檀木的橱柜。
“还不出来？”
“……”
吱呀一声，橱柜的门被人推开。
凤权倾从里面走出来，舒展了一下身体，不满的嘀咕道：“这男人怎么来的这么快，还好我也躲得快，要不然就被他发现了。”
陆卿卿看了她一眼，“你还说，差点就露馅儿。”
“这么紧张？”凤权倾走到她身旁，似笑非笑的反问，“就凭他是你金主？”
“……”
陆卿卿冷笑，跳过这个话题，“现在接近韩尚书的计划是失败了。被上官惊澜闹了这么一出，韩尚书不可能再跟我有牵扯，就算他想，估计也没那个狗胆。”
“那你想怎么办？”
“他不敢来，我就自己去。”
当年的兵部樊尚书已经被贬到荒郊野外去了，如果又轮到吏部的韩尚书。这两个人跟太后的关系都不浅，只是不知道樊尚书被贬，跟太后有没有直接的关系。
当年叶纤衣被绑架的事，和太后绝对脱不了干系。
当时她没有完全想通的一些事，后来逐渐的全部都能串成一条线。
比如上官惊澜出征之前遇到的黑衣人，当时他们都以为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再比如绑架她的那个男人也是经过易容的，当时她也没想过会是个女人……
可是等事情被查清楚，另外一些疑点也就得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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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没差别，不代表他也觉得没差别。你替他种蛊的时候他不可能不知道，一旦他知道你这么费心费力的救他，你觉得他还会放过你吗？”
说罢又兀自冷笑一声，“不对，就算他不知道是你救他，只要他还能活着就不会放过你。”
那个男人他虽然不算太熟，但是他却太了解对方的秉性——这个世上爱着陆卿卿的人大概不少，甚至愿意为她而死的人也不少，可是对于陆卿卿的执念，却没有人比上官惊澜更甚。
陆卿卿脸色淡淡，并未接话。
有些事情她或许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跟那个人的命比起来，却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如果为了摆脱他，就让我看着他死，那我大概……早就摆脱他了。”
上官惊澜对她从来不设防，如果她想要他的命，早就成功了，何必被他一次次苦苦纠缠。
归根结底，不论爱恨，她不过是不想让他死。
陆卿卿将游弋飘忽的视线移回，定定的落在男人脸上，认真的道：“楼言之，你告诉我吧，同生蛊要怎么炼，需要多长时间？我应该去什么地方找蛊虫？”
“呵。”
他忽然很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这种执念。
如果他也像那个男人那样，苦苦纠缠，是不是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内，他也能得到她？
可是终究，他不想被她厌恶，所以胆怯的没有那份挑破一切并且苦苦痴缠的勇气。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到头来她不属于任何人在，只有上官惊澜能得到她。
楼言之自嘲的冷笑，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他如今命不久矣，就算真的让你炼成这蛊，也不一定来得及赶在他死之前种入他的体内。”
……
上官惊澜刚刚醒来，便下意识的要从龙床上起来。
如今内忧已除，剩下的就是外患。
不管是西凉还是南诏，未来十年内都不会跟东临发生战争冲突，但是北狄却还未可知。虽然他不觉得东临会输给那样一个动荡的国家，但是做好一切准备却还是很有必要的。
可就在他坐直身体的刹那，却见陆卿卿从门外缓缓的走进来。
上官惊澜微微一震。
直到女人停在他面前，挡住他眼前原本很亮堂的光线，他才低声开口，“你怎么来了？”
“听所你快死了，所以我来看看。”
“……”
大约是没想到她会开玩笑，男人非但不怒还觉有些好笑，“还没死，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陆卿卿看着他日渐苍白的脸色，与脑海中那个可恶的却又意气风发的男人形成鲜明的对比，过于刺眼的对比让她的眼睛为之一酸，“恩，有点儿。”
男人眸色偏暗，隐匿在晦暗中淡淡的道：“放心，你的失望不会维持太久。”
她淡淡的扯唇，“可是我想了想，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也不可能每件事都让我不失望。”
陆卿卿上前，挑起他的下巴，“上官惊澜，我现在不想让你死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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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微震，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锅。
“什么？”
“我说，你死的太慢，如今我已经后悔了不想让你死了。”
陆卿卿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嘴角的弧度缓缓上扬，“上次你让我尝试忘记你，我回去试了试，没有成功，发现自己以前说不恨你都是假的，我好像还是那么恨你，所以忘不掉。”
男人低垂着眼帘，“对不起。”
她耳中一刺，沉声道：“所以你必须好好活着，让我好好的折磨你直到我满意为止，恩？”
“……”
上官惊澜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原以为她只是想说恨他，可是到最后她的重点却在活着。
那么说起来，她是不是……大概并不想让他死？
这个认知，让上官惊澜死寂的心底如同被丢下一个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他喉结滚动，“陆卿卿。”
“嗯哼？”
男人蓦地一下子将她扯入怀中，准确地说是他圈着女人的腰贴在她身上，半边脸都枕在他的怀里，“我知道就算把这条命还给你，你也不屑要。”低哑的嗓音酝酿着几分笑意，“现在你的好意我明白了，你今日能来找我说这番话，我已经……死而无憾。”
陆卿卿原本直勾勾垂在身侧的手，忽然一下子按在他的肩上，却不是回抱着他，而是狠狠的用力攥紧，“死而无憾？”她冷笑，“你知道你的死而无憾，对我来说是永远的遗憾吗？”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对他，尤其是他的身体急转直下以后，身边的所有人对他简直都像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说过他们，但是他们却愈发的战战兢兢。
除了她，从来就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肩上的疼痛很分明，可是他心里却异样的舒服，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卿卿，对不起。”
“不要再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她早就知道，这三个字是最无用的。
陆卿卿闭了闭眼，忽然一把推开他逼视着他的眼睛，“我现在有办法可以帮你清毒，你要做的，就是在我给你解毒之前都给我好好的活着，听到没有？”
男人明显错愕。
好半响，才道：“连凤权倾都做不到的事，你在……开玩笑？”
她冷笑道：“我没有开玩笑，我说有办法就有办法。”
陆卿卿愈发冷邃的逼视着他的眉眼，这种怒不知是因为他口口声声说着“死”这个字，还是因为她要万分确定这个男人也做到她的要求，从而衍生出来的怒意代替恐惧。
“但是在我替你解毒之前，你必须好好的活着，听到没有？”
“……”
上官惊澜猛地咳嗽了几声，他勾起唇角，“其实你没有办法，只是想拖延我的时间，恩？”
她紧紧拧眉，“你不相信我？”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我做不到？”
“……”
没有凭什么，也不是不相信，只是在长久的失望以后已经不敢怀抱着希望。
但是这话他并没有说，只是问她，“你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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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太后之所以在上官惊澜消失的那两年间完全不露面，并非是对他们毫无恶意，而是因为那次和上官惊澜打斗中国身受重伤所以才伺机蛰伏，想要一举翻盘。
现在想来，或许就连当初上官惊澜战死沙场的事，也跟太后脱不了干系。
以及后来小鱼的死，还有叶纤衣被黑豹咬，当时她也只是怀疑太后，如今确认真的是太后，再联系当时的所有情况，发现原来早在更久之前太后就已经开始埋伏“排兵布阵”，要的就是万无一失的让她死并且得到东临的整个朝廷。
可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的一点是，上官惊澜曾经跟她说过，自小和他母后相依为命，为什么这个女人会这么恶毒的连她亲生儿子的江山也要夺走？
陆卿卿敛了敛眸，不管什么理由，她如今唯一坚信的一点就是报仇。
她不能白白的死一次。
……
上官惊澜回到宫里，立刻让韩律去查了这位唯情姑娘的来历。可是关于她的事，都显得十分神秘，就连醉仙楼的老鸨也不清楚，只说是被人转手卖过来的。
越是神秘，就越是透着不寻常。
“韩律，你说会是她吗？”
韩律犹豫了一下，“属下没有看到真容，觉得很像。可您不是说看到了人，不一样吗？”
其实不一样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皇后娘娘离开这么久，若是皇上真的将所有的思念放在一个青楼女子身上，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上官惊澜扯了扯唇，“或许，她换了脸呢？”
韩律微惊，“皇上您怎么会这么想，世上哪有这么多换脸之术？就算有那也是只是古籍中的记载，这世上从未……从未有过例子啊！而且皇后娘娘当日不是您亲眼看着去世的吗？”
他无意在帝王心口上再插一刀，只是这样的想法，太危险了！
上官惊澜敛下眸，“继续查，你退下吧。”
“……是。”
韩律转身退出去。
上官惊澜转眸看着手边的骨灰坛子，眸色愈发的深邃，晦暗中夹杂着些许怅然若失的思念，手指在上面徐徐的抚过，“卿卿，那个人是你吗？”
想告诉自己不是，可是心里却生出几分羁绊，让他无法痛下决心不去想。
他甚至，很想现在立刻去醉仙楼。
……
翌日，晚。
陆卿卿从韩府回来的时候，黑漆漆的屋子里并没有掌灯，她走到那熟悉的烛台摆放的位置，将蜡烛点燃刚想要放好的瞬间，却见面前陡然出现一个人影……
“啊——！”
短促的尖叫声，让她险些摔了自己手中的烛台。
陆卿卿震惊的看着面前清晰的男人，喘息着道：“你跟个鬼一样坐在我房里干什么？”
连灯都不点，坐在黑暗中等她回来？
这男人如今是不是脑子不天正常？
她拍了拍胸口，把烛台放在手边，然后脸色不善的褪下身上的披风。
上官惊澜听着那句熟悉的话，脸色骤变，心里竟又再度被她掀起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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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起初并不相信她的话，不过经过后来跟太医和凤权倾的咨询，终于勉强信了她。
只有这对她而言不会有影响，他才能放心的让她去做。
培育蛊虫并没有陆卿卿想象中的那么难，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一开始以为每天都会很忙碌，但是真的做起来才发现其实每天很闲，只需要在特定的时间去喂养那些虫子即可。
最初五六天的时候，上官惊澜的身体一直没什么问题，甚至还有力气调从行为和言语上调戏她几下。陆卿卿甚至觉得照这样下去，要他坚持十五天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但是第七天的时候，他出现了昏迷的症状。到第八天和第九天，他昏迷的时间更长。
陆卿卿只能一刻不停的待在他身边。
病床上的男人身体越来越虚弱，头几天还能下床或者对她动手动脚的，现在却只能躺着被她欺负，“明天就是第十天了，你最好给我争气点，不要浪费我这段时间的精力，听到没？”
男人闭了闭眼睛，算是回答。
末了，又几不可闻的“恩”了一声。
脚步声传来。
小渣子从外面走进来，“娘娘，太子来了。”
陆卿卿给他擦汗的手微微顿住，“让他过几天再来，告诉他，父皇现在很忙，没空见他。”
“可是……”小渣子本想说，眼看着皇上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让太子多见见父皇也是应该的，可是对上陆卿卿陡然扫过去的视线，话却还是顿住了。
“是，奴才明白了。”
小渣子默默的退出去。
上官惊澜看着她低垂着眼帘的样子，费力的把手抬起来，碰了碰她的脸，“陆卿卿。”
她眨了眨眼，神色恢复如常，“怎么了？喝水吗？”
“如果你失败……在明日之前，让我见砚儿和烟儿一面。”
“……”
陆卿卿的嘴唇猛地动了一下，颤抖着许久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却咬牙切齿道：“上官惊澜，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或者你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什么坚持半个月，既然答应了你就必须给我做到，没有如果没有万一，这几天你别想见到他们！”
她蓦地从他床边站起来，冷冷道：“你要是现在死了，这辈子连个临终送别的机会也没！”
上官惊澜，“……”
他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怒气冲冲的离开的背影，眼底噙着淡淡的宠溺的笑。
直到再也看不到，才淡淡的收回视线，笑意逐渐淡去，变得孤寂寥落。
或许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如今强撑着一口气，若是做不到她想要的，那么他真的又骗她。
再次让她失望，何必。
以后她想起他来，想到的只会是“这个男人到死还在骗她”，类似的定位而已。
安静的殿中，若有似无的叹息声蔓延，寥寥落落的凄清。
陆卿卿走到门口看着小渣子夸张的张大嘴巴的样子，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步离开。
小渣子走进来，脸上震惊的表情还没收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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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神色微滞，淡笑着看了他一眼，“永不出现？”她唇角的弧度扯得更开了些，“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没发生过的事情就算只是假如，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又好心的给他倒了杯茶，“看来，那个陆卿卿不是你幻想出来的人？”
“……”
男人垂下眼帘，低低的恩了一声。
她托腮，仿佛感兴趣的问道：“你以前的女人？”
“恩。”
“你怎么伤害她的？”
上官惊澜看了她一眼，“老鸨没教过你规矩？谁准你打听金主的事？”
陆卿卿无辜的耸了耸肩，“哦，其实我也没什么太大兴趣。”她施施然的开始动手解开上衣的盘扣，“我要睡了，没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吗？”
“赶我？”
“没有呢。”她轻轻眨眼，“如果你愿意好心离开的话，我会感激不尽的。”
“若是我不愿意呢？”
她暗暗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停下解扣子的动作，歪着脑袋笑看着他，“公子，你真是一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没有，难怪那个陆卿卿……会离开你。”
男人平静寡淡的脸色倏地一变。
她脸色如常的继续做着自己手头的事情，好像他的反应于她而言毫无意义，脱下外衣就径直爬上床睡了，淡淡的嘱咐一句，“出去的时候，记得给我带上门。”
上官惊澜，“……”
这个女人要么就是真的傻，要么就是心思足够的深，否则谁敢对自己的买主这种态度？
……
上官惊澜离开以后没多久，屋子里又进来一个男人，脚步声不同于上官惊澜，很好分辨。
陆卿卿翻了个身，原本背对着门口方向现在已经转过去，“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楼言之笑笑，“来看看你有没有背着我红杏出墙。”
“……”
她皱着眉起来，“好好说话。”
男人收起玩味的笑容，淡淡的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宫？”
陆卿卿看了他一眼，“谁说我要回去？”
“不然，你打算一直在宫外找机会报复太后和叶纤衣？”男人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你应该知道，比起在外面所有的事情都要依靠自己，回宫做这些更容易。”
“依靠他？”
“你也可以认为是利用他。”
陆卿卿敛眸，眉目间透着淡淡的嘲弄，“可是怎么办，我并不想让他如愿以偿。”
不管是不是利用，如果要回去就必然是回到上官惊澜身边，而这就是他想要的。
所以她暂时还不想这么做。
楼言之的目光讳莫如深，“算了，随便你。如果你不回去的话，过两天我就从宫里出来。”
“出来干什么？”她皱眉道，“你有地方住吗？”
“整个醉仙楼都是你的，你还怕我没地方住？”
“可以，你付租金。”
“……”
男人好笑又好气的看着她，“这半年来我帮你查了这么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陆卿卿冷笑，“当初若不是你联手太后在东临与南诏一战的时候使坏，会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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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娘娘她……”他纠结半天才道，“她不是故意的，应该只是担心您。”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怕。
还不巧被他听到，真的太可怕了，他也很担心自己啊！
可是此刻躺着的男人却没有半点他意料中的脾气，唇角抿了抿，“恩，朕知道。”
小渣子他还以为皇上听到这些话会气得吐血呢，这么一听，他就放心了，“那就好。”
顿了顿又问，“那您看，要不要趁着娘娘现在出去，见见太子呢？”
“算了。”
她知道以后肯定会生气，这些日子她已经够操心了，他不想再让她更生气一点。
……
陆卿卿信步走在御花园里，胸口好像一直堵着那么一口气，难受的很。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这两天结束，不管是成还是败。
可是后者却是她绝对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在想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凤权倾的声音，陆卿卿一诧，转身却真的看到凤权倾立在她身后，冲着她微笑，“这么多愁善感，肯定又是因为上官惊澜，是不是？”
陆卿卿没想到她会过来，有些惊喜的朝她走去，“师傅，你怎么来了？”
凤权倾轻轻撇嘴，“怕有什么意外，怕自己追悔莫及，所以最后两天还是忍不住来看看。”
此时此刻，所有感谢的话都显得无足轻重。
但陆卿卿走过去抱住了她，“谢谢师傅。”
“别谢的这么快，能不能成我也说不定呢。”虽然这个时候貌似安慰一下比较好，但是凤权倾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从十天到十五天的时间真的不算短，虽然于我们而言只是五日的差别，但是于一个将死之人而言，那却是拖延了二分之一的生命。”
“我知道。”
“陆卿卿，你想的是尽力而为，还是非他不可呢？”
“……不知道，好像如今能做的，就只是尽力而为而已。可是师傅，我真的不想让他死。”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从前我一直觉得什么都不做，实在太对不起我自己。好像只要原谅他我就会无比的不甘心，甚至没有像对太后和叶纤衣那样对他，已经是我退让之后的结果。所以我刺伤他离开他，希望他永远在我的生活里消失，希望我以后再也不用看到他。”
陆卿卿笑了一声，“可是师傅，我永远不想看到他的前提，却是希望他能安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不是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让我连个偶尔怨恨的对象也没了。”
她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他会怎么样。
地球照样还是会转，太阳照样还是会升起，可她呢？
不知道会如何。
天空忽然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背上寒凉的触感让她的心里也升起一股凉意。
凤权倾静静的听着她说话，直到她很久没有开口，才拍拍她的肩膀，“那就按照自己心里想的去做吧。不要等到将来想起来才后悔，后悔自己还有什么没来得及完成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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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上官惊澜出征时，导致上官惊澜生死未卜的结果并非只因为夏侯渊一个人，夏侯渊可以说是明面上背锅的那个，但是背地里插上一手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比如太后，比如南疆旧部——楼言之就是南疆那个首领。
而叶纤衣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她还不清楚，但是那个看似无辜的女人，是不是真的就这么无辜还不一定，或许只是掩饰的太好，让所有人都以为其无辜呢？
楼言之扬眉，“你还惦记着这茬儿呢。”
陆卿卿冷飕飕的瞥他，“不然，我应该忘记吗？”
男人无辜的耸肩，“罢了，付钱就付钱吧，你让人收拾个房间出来给我。”
反正金钱于他而言没什么用处，能够留在她身边，就是他如今最大的愿望。
楼言之表明今天的来意之后，本来打算离开，但是他扫视周围发现并没有看到应该看到的东西，男人微微蹙眉，“陆卿卿，你吃药了吗？”
“叫我唯情。”
“药？”
“待会儿我会让繁花给我煎了送来。”
男人一下子拧起眉，刚才还云淡风轻带着笑意的脸上立刻呈现出不太友善的冷色，“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拖着一幅残缺病体，本来就病怏怏的随时会死掉，还敢不吃药？”
陆卿卿捏了捏眉心，“我说了我会吃。你跟我师傅整天除了药还能不能念叨些别的？”
“你要是能自觉一点，还需要我们念叨？”
“……”
楼言之不相信她待会儿会不会又忘记，为了避免万一，他自己去找繁花嘱咐她煎药，又亲自看着陆卿卿喝下去才离开醉仙楼，回到宫里。
陆卿卿躺下以后，却久久的没有睡着。
累了一天，身体有些疲惫，意识却还是很清醒。
今日去韩府的时候，她从韩尚书的书房里看到了类似账本的东西，但是这种东西她不相信姓韩的会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所以很可能就是拿来诱惑敌人的。
太后的很多同党都陆陆续续的出了事情，要么被贬要么被抄，韩尚书算是其中比较顽固的一个，这跟他平日里处事小心谨慎也有很多的关系。
还有上官惊澜，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对太后的同党都开始动了手。
陆卿卿按着眉心，始终无法入眠。
明日不知他还会不会来，如果会来，她又要想办法面对他……
累。
……
楼言之第二天早晨就到御书房来跟上官惊澜请辞。
“叶姑娘的蛊毒已经彻底清除了，我也该走了。”
上官惊澜眯眸看着他，“不打算再多住一阵子吗？”
“不了。”楼言之淡淡的笑着道，“这四年，多谢陛下款待。”
“应该是朕感谢国师才对。”
“告辞。”
……
楼言之离开以后，上官惊澜立刻收起脸上客气的神色。
让韩律传信，吩咐守在醉仙楼附近的人注意动向。
果不其然，没到晚上就收到暗卫禀报回来的消息，楼言之去了醉仙楼而且一直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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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的道：“我长得比李璜好，脑子也比他正常，你觉得如何？”
“……”
她垂眸轻笑，“可惜啊，我不太喜欢脑子好的男人。”
陆卿卿神色寥寥的道：“势均力敌未必合适，降不住就很容易出问题。反而是那些脑子不太好的，可以握在手里任我玩弄，大概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的感觉。”
上官惊澜心口猛地一抽。
那是种抽搐的类似于抽疼的感觉，并不明显，起码没有在他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那种震撼到痛彻心扉的感觉，只是听她这样平静的叙述她的不在意，让他觉得心里窒闷难受。
就像她昨晚形容姓韩的那样——
【至少人家对我真心实意啊，不管我要什么只要说一声他大概都会满足我，还说要为了我休妻。总好过那些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却什么也做不到只会不断伤害我的。】
她似乎已经逃避感情这个问题，要的只是人家对她好，或者人家的脑子不够好——总之就是她不用付出任何东西的只要凭借着她的美貌就能获取的东西。
上官惊澜的嗓音低了好几个度，“你所谓的玩弄只是游戏人间，我说的是感情。”
陆卿卿一愣。
随后便忍不住嗤笑出声，“跟一个青楼女子谈感情，你脑子没毛病吧？”
她淡淡寥寥的将视线移开，却在下一秒又被男人捏着下巴强势的移回去，眼眸深邃的逼视着她的眼睛，“既然不谈感情，何必起个唯情的花名？”
“拿来骗人呀。”她眯眸娇笑，“顺便提醒自己，唯有感情这种东西不可碰。”
男人的眸色从最初的怒到现在化作越来越深刻的晦暗，宛若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那就无所谓你喜不喜欢，既然都没有感情，选个差劲的连你自己都看不上的人，不如选个好的。”
陆卿卿挑眉，“你是那个好的？”
“哪里不好？”男人嗓音低低，“你说，我改。”
“……”
听到前半句时，她以为他只是反问，还想说这个男人真是骄傲的可以，没想到会有后续。
【你说，我改。】
她意味深长的咀嚼着这四个字，眼底寥寥的一片凉薄之色。
曾几何时似乎也听到过，可惜到最后他也没能改。
陆卿卿敛眸，意兴阑珊的脸上很快就泛起一阵笑意，手指捏着他的衣服，“啧，这料子看着似乎不怎么样啊，虽然在普通人里面算是不错的，但肯定不是最好的那种。”女人抱怨着道：“还有那个李璜，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把他送到刑部，还是只让你的属下把他扔出去。”
“……”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怕我配不上你？”
“是啊。”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势利眼，甚至满脸正经的道，“你说你前面好歹有个国舅爷在，除非你是国舅爷的爹——国丈，否则怎么配得上我？”
“如果我是皇帝呢？”
“……”
陆卿卿诡异的看了他一眼，“这种话乱说，你不怕被杀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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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力道，如梦似幻。
她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当她反应过来什么，霎时间如遭雷击，止了所有哭喊愣愣地僵在那里，却连抬头都不敢。
“卿卿。”
短短的两个字，低沉嘶哑的嗓音，一下子击中她的内心。
陆卿卿怔忪着许久才敢抬头，缓缓的看向他，男人的气色虽然虚弱，那双漆黑的眸却定定的如曜石般看着她，深情款款的酝酿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一如既往的宠溺。
“上官……惊澜？”
低唤的嗓音，染着些许的不可置信。
她生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男人眸底深处是如水的温柔，“好。”他喉结滚动，虚弱艰难的发出声音，“不丢下你。”
袖长的手指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乖，不哭。”
可是他话音刚落，原本只是无声流泪的女人，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的哭声，把外面的凤权倾和太医还有小渣子一干人全部吓得跑了进来，以为皇上薨逝！
结果闯进来就看到帝王已经醒了，而他身旁的女子在哭，他在哄。
那眉眼，低柔宠溺。
明明看似不太和谐的画面，却又诡异的和谐。
众人面面相觑。
继而又纷纷从门口退了出去，把地方留给两个当事人。
上官惊澜等她哭累了停下来以后，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以后，那只手才从她的头上撤回。
“陆卿卿，你累吗？”
“恩，有点。”
她抽泣着，小声咕哝着应了一句。
“上来躺会儿？”他试探着问。
陆卿卿拿嫌弃的眼神瞄他，“不要，你臭烘烘的，我才不要跟你躺一块儿。”
上官惊澜，“……”
沉默了片刻，男人脸上宠溺柔和的表情变得有些似笑非笑，“刚才趴在我身上哭大半天的时候怎么不嫌臭烘烘的，现在该干的事儿都干了你跟我说嫌弃，不觉得矫情么？”
她的声音一下子就扬起来，“你说我矫情？”
“……”
上官惊澜沉默片刻，“不是，你听错了。”
陆卿卿不想理他，站起来便要往外走出去，只是在这个时候，身后的男人却忽然传来几声闷闷的咳嗽声，她脚步一顿，连忙回到他的身边，“你怎么样？”
男人的脸色很快就恢复如常，笑笑，“本来没什么事，不过如果你走了，可能会出点事。”
“……”
陆卿卿觉得好笑，心里又酸酸软软的夹带着几分委屈，想骂他又觉得现在的时机好像不合适，到最后所有的反应都只能忍下来，闷声道：“我让人给你弄点吃的，你乖乖躺着。”
“恩。”
陆卿卿听到他答应，才出去让小渣子送了些流质的食物过来。
她喂他喝，虽然小心翼翼的，不过还是有些不小心洒到了外面。
不过显然她对于自己作的恶并没有什么反省的意思，反而冲他笑笑，“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要是我有个相机能拍下来，以后再拿出来看绝对是你这辈子洗不掉的黑历史。”
可惜啊，相机什么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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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眯了眯眼，低头似乎想要亲吻她的脸颊，可最终还是在一寸之遥的地方停下。
“为了你，我不怕。”
陆卿卿想要后退跟他保持在安全距离，可是男人按着她的后脑不让她动。她的脸有些僵硬，这样的亲密，会让她产生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她蓦地抬眸直视他，“你的情话说的真好听，可惜你只把我当成其他女人的替代品吧？”
上官惊澜脸色微微一滞。
女人浅笑挽唇，“你有没有想过，从一开始就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误以为而已，如果我没有说谎，如果我真的不是她，你这种寻求替代品的慰藉的行为就是在背叛她？”
不过也说不上背叛，李家的女儿李晴不是早就入宫为妃了么？
还有那个叶纤衣，一直在他的后宫里。
哪怕他如今已经恢复所有的记忆，也于事无补，她的死给他造成的不过是无法弥补的遗憾。正是因为遗憾，所以才会怅惘惋惜甚至自我陶醉的忏悔，毕竟曾有过一段感情。
男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并不刻薄的甚至没有任何指责的用词，却像是针刺一般扎在他心上。
如果她不是，那么他的确就是把另一个女人当成她，以此寻求慰藉。
这两天，他甚至没有时间陪着龙吟宫里的骨灰盒。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主动后退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低眸面色沉沉的望着她，“无论如何，至少这半个月我是你的主顾，所以离其他任何男人都远一点，恩？”
她笑着答应，“好。”
……
陆卿卿回到房里，刚推开门就看到坐在里面嗑瓜子的凤权倾。
她扶着额，“师傅，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如果他跟我一起进来怎么办？”
“我看到他走了才进来的。”
凤权倾扔掉一颗瓜子壳儿，狐疑的碎碎念道：“不过他特地来一趟，竟连你的屋子都没进就走，你是不是又没忍住说什么刺激他的话了？”
“……没有啊。”
陆卿卿走到她身旁，看到桌上已经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她顿时头皮发麻，觉得有些恶心。这四年多的时间她每天都要喝药，甚至有长达三年的时间她是浸泡在药浴中解毒的，所以现在闻到药味简直就想吐。
但是短暂的厌恶过后，还是拿起药碗灌进嘴里。
“喏，给你个蜜枣。”
在她喝完以后，凤权倾笑眯眯的从荷包里拿出一个蜜枣给她。
陆卿卿赶紧丢进嘴里，吁了口气。
凤权倾有些心疼的皱眉，但嘴上还是笑着揶揄，“喝了这么久，你怎么就是不能习惯呢？”
陆卿卿咬唇，“你试试？”
“我又不是傻子，没病还喝药。”
凤权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那个……楼言之住在醉仙楼，上官惊澜迟早会确定你的身份。他现在已经让人注意醉仙楼这边的动向了，你真的不打算把姓楼的赶走吗？”
陆卿卿意味不明的弯了弯唇，“我也从来没想过刻意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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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的听，好像听到她如是说。
可是当他环顾四周想要把她找出来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男人喉结滚了滚，眸中仅有的那丝光亮逐渐的消失退化成暗无边际的暗淡。
“父皇？”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唤他。
上官惊澜眸光微凝，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敛眉转身，“砚儿，今日的功课做完没有？”
“恩！”
上官砚点点头，怀揣着一丝期待问道：“都做好了，父皇要检查吗？”
“不必。”男人淡淡的道，“父皇带你出宫吧。”
“……”
上官砚惊讶的看着他，原本已经露出的失望顿时变成欣喜，“出宫玩吗？”其实他长这么大不是没有出过宫，但要么就是跟屏夏姑姑，要么就是其他侍卫太傅带他去的，父皇几乎没有带他出去过，更别提是跟他一块儿玩了，“只有我跟父皇吗？”
男人眸色加深，“恩。”
他的大手牵起他的小手，缓缓的往外走。
……
陆卿卿从韩府回到醉仙楼，已经是十分疲惫。没在大堂里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她松了口气，不过想着他很可能又在她的房里等着，又是一阵烦躁涌上心头。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对面的拐角处一大群人围在一起热闹的不知在干什么。
陆卿卿皱皱眉，又从楼梯上下来走过去，拨开人群淡淡的问了句，“怎么了？”
众人见是她，脸色顿时都变了。
有些没见过她的真容的惊艳无比，便是那些见过的也移不开视线，只有一个小丫鬟回答她，“唯情姑娘，这里有个可爱的小孩子，大家伙儿觉得好奇所以才聚在这里看看。”
小孩子？
青楼怎么会有小孩子？
陆卿卿环顾四周，这才从缓缓散开的人群深处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当那张熟悉的小脸映入眼帘，她狠狠一震。
那一刻，如遭雷击。
阔别四年，小男孩长大许多，俊俏的小脸有着与他年纪不符的沉着稳重，眉眼染着几分与那个男人极为相似的神情，虽然如今才六岁，可是不难看出是那个男人的亲生儿子。
是念念。
也是她的儿子。
陆卿卿深深的吸了口气，攥紧手心走过去，“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带你来的？”
“母……后？”
上官砚睁大眼睛，小脸上写满诧异与激动。
虽然沉稳持重，可终究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遇到惊讶的事情根本无法控制。
有人惊讶的道：“唯情姑娘不愧是唯情姑娘啊，就连小孩子都抵挡不了你的魅力，竟然开口跟你说话了！刚才我们逗他都不理我们，还以为是受惊了呢！”
他们都没有听清楚上官砚念出的那两个字是什么，也没往那方面想，只当是他随便嘀咕。
“就是啊，还以为是个小哑巴呢！”
陆卿卿蓦地眯眸，冷冷扫了对方一眼。
面无表情的冷意不再是那个魅惑勾人的妖女，这一刻宛若是个不容侵犯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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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被她身上的气势所威慑，立刻闭嘴不敢再出声。
陆卿卿搀着念念的手，“小朋友，跟我回去好吗？我带你去找你的父母，恩？”
“……”
上官砚有些为难的看着她，虽然知道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可是眼前这个分明就是父皇画中的母后，是那个所有人都告诉他去了很远很远地方的母后……
所以十分纠结之下，还是没忍住点了点头，“好！”
陆卿卿把他带回了自己房里，哪怕知道这或许是上官惊澜的试探，终究做不到视若无睹。
四年，四年时间她在西凉，对那个皇宫唯一无法割舍的就是念念。
日思夜想，怕孩子挂念她会吵着哭，可又怕孩子就这么忘了他。
无比矛盾的心情，如今见到竟连相认都不敢。
“小朋友，谁把你带来这里的？”她目光深深的近乎贪婪的望着他。
“母后，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上官砚的声音有些委屈。
陆卿卿咬了咬唇，“是啊，我不认识你，但是你这么可爱，我可以勉强把你送回家里去。”
上官砚脸上露出失望，“我父亲让我在刚才那里等他，他应该会过来找我。”
女人眸光流转，“父亲？”陆卿卿把他抱起来放在一边的椅子上，淡淡的道，“那你在这儿坐着等他，我让人拿点好吃的东西过来给你吃。”
她说罢刚要转身，手腕却忽地被小朋友捉住，“漂亮姐姐，我不想吃，我想跟你在一起。”
从母后变成漂亮姐姐，陆卿卿一下子有些哭笑不得。
她转身重新在小家伙面前蹲下，忍不住捏着他的脸颊，“我跟人说完就过来陪你，好吗？”
上官砚眨了眨大眼睛，“我不想吃。”
陆卿卿的手在他手上流连忘返一般，不停的深呼吸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的眼眶红红的看着他，“那好吧，我们不吃了。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砚。”
“砚儿，是吗？”
“我父……父亲就是这么叫我的。”
虽然他年纪小，但还是懂得在外面不能随便叫父皇。
陆卿卿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跟他说，可是房门却一下子被人推开，上官惊澜从外面走进来。
“父……亲！”
念念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快步朝他走过去。
上官惊澜看了他一眼，摸摸他的脑袋，目光又转到那边蹲着背对着他们的女人身上，许久都没有开口，看着她也蹲在那边没有动的身形。
陆卿卿起身转过来时，神色已恢复如常，“我还以为是哪个父亲这么不负责任，原来是你把他丢在这儿的？”她淡淡的道，“你不知道青楼是什么地方，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来？”
男人微微的眯起眼睛，漆黑如墨的双眸逼视着她，“你想管我的家务事？”
陆卿卿哂笑，“哪儿敢呢，就是几句忠告而已。”
“我在这里自然不会让他出事。”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把他带来这儿就是个很不明智的决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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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虽然不知道相机为何物，但是她话里的意思他还是听得懂的，脸色一黑，抬手就把她洒出来的东西都给擦了，简直难以忍受现在这幅脏兮兮的样子。
“你弄出来的，你要为此负责。”
“……”
陆卿卿笑了笑，假模假样的拿着块布往他身上蹭了蹭，“好了，这样可以吧？”
男人朝她勾了勾手指，陆卿卿凑到他的耳边。
上官惊澜小声说了几个字，她的脸蹭的通红，“你半死不活的了，还满脑子什么鬼东西！”
【帮我擦身。】
擦，擦他妹啊！
陆卿卿瞪了他一眼，“给我忍着，好了以后自己爬起来洗。”
男人皱了皱眉，“不行，臭烘烘的难忍。”
她冷笑，毫不怜惜的往他脸上狠狠掐了一下，“你别得寸进尺啊。”早不说难受晚不说难受，偏偏在她说完那番话以后跟她说难受，这王八蛋绝对就是得寸进尺无疑！
上官惊澜暗淡的垂眸，“我就知道你只是哄我的。为了骗我醒过来，才假装原谅我。”
低哑的嗓音冒着几分委屈，陆卿卿一下子竟然没反应过来，只顾着否认，“没有。”说完她才意识到，明明就是他先答应她一定会醒来，什么叫她骗他醒来？
陆卿卿拧了拧眉毛，“我让小宫女进来帮你。她们比我有经验，也不会弄伤你。”
“不。”
“上官惊澜！”
“那就让我一直臭着吧，反正被熏的也是你。”
“……”
陆卿卿深深的吸了口气，其实他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味道，就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凉凉的低眸睨着他，“你这样不难受么？”陆卿卿恶意的挑起嘴角，“不觉得身上有无数只虫子在爬么，不觉得浑身上下都是让你自己不舒服的味道么，不觉得……”
“陆卿卿！”
上官惊澜沉声打断她，嘴角抽搐，这女人恶趣味到一种境界了。
陆卿卿微微一笑，纯然无辜的看着她，“需要我帮你叫人进来吗？”
男人冷笑，“你不是小心眼儿么，不是连我跟其他女人说句话也能整天不理我么，现在让别的女人进来看到我不穿衣服的样子，你就大度大方觉得无所谓了？”
“恩，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陆卿卿说，“真的不需要？”
“呵。”
“那我先出去了。”
“……”
上官惊澜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出去，苦于身体无力，无法将她拦下。
生理上的困顿和疲惫，让他醒来没多久以后又睡了过去。
陆卿卿拿着一盆清水进来的时候，看着男人紧闭的双眼，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直到她走到他身边听着那安稳的呼吸声，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解开他的衣服，动作很轻也很小心，尽量没有碰醒他。
上官惊澜睡梦中感觉到有温暖的触感和小心翼翼的力道从他身上滑过，还有种第六感可以感觉到某种暴露在空气总的不安，结果睁开眼，真的看到自己“被”暴露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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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分明的眸底晕开几丝不自知的恍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已经拒绝过了？”
男人不答反问，“李璜现在还在刑部大牢，你也应该知道，恩？”
陆卿卿笑意更加的散漫慵懒，“对啊，所以你的势力好像真的比国舅爷还大呢。我前几日问你儿子叫什么，他说他叫上官砚——上官可是国姓啊，莫非你真的是哪个皇亲国戚？”
她的手指还在不断的把玩他的衣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偶尔几次会碰到他的身体。可又不是那种很明显的碰触，似乎只是不经意的滑过，弄得他心里也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样。
心痒难耐。
上官惊澜眸光渐深，“如果是，你就愿意？”
“非也。”她意味深长的摇摇头，笑容愈发娇艳，“一个有儿子的皇亲国戚，至少说明你的后院里肯定会有一个女人。到时候我要应付你还要应付你的女人，哪有现在潇洒自在？”
“……”
这个女人，越来越懂得欲擒故纵。
上官惊澜淡淡的想，所以有时候男人真的不是看不穿女人那点小把戏，只要不是自以为很聪明的班门弄斧，这种小把戏反而让人涌现出一种更深层的征服欲。
“如果我的儿子，是陆卿卿的儿子呢？”
女人笑意微僵。
他的意思她不会不明白，不就是说，那唯一的一个女人已经“死”了吗？
陆卿卿眼底几不可察的闪过嘲弄。
可惜那位新晋的李妃和早已存在多时的叶姑娘也是他后宫里的成员，这男人是想欺负她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故意在言语上模糊概念吗？
她淡淡的笑着反问，“你的后院没有女人？”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挑眉道：“你这人虽然看着人模狗样的，不过嘴里没一句真话，所以你说了我也不信，还不如我自己去看看呢。”
人模狗样？
呵。
上官惊澜气笑了，意味不明的道：“我的后院，进去容易出来难。”
陆卿卿缓缓站起来，在视线上跟他保持平视，“万两黄金，你一共拥有我半个月的时间，现在过去……七天吧？所以还有八天，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跟你回去看看。”
她想念念了。
也想叶纤衣了。
多年不见，不知道那个女人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陆卿卿竟无端的生出几分诡异的期待来。
她看着男人沉默不语的样子，颦眉一蹙，“不好吗？”
上官惊澜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拍了拍她的脸蛋，“你亲我一下，我考虑考虑。”
陆卿卿脸色一僵，蓦地笑了出来，“你是不是不敢啊？”她讽刺道，“口口声声说什么要我跟你，其实你府中藏着不敢对外人言的河东狮吧？怕她看到我会吃了你啊？”
“就算要吃也是吃你。”男人淡定的道，“我说了，你亲我就可以考虑。”
“……”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
飘忽的视线微微错开，望着窗口的方向。
每一次拒绝，都让上官惊澜更觉得她像陆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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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的手被上官砚牵住，“烟烟，别怕。”
烟儿还是摇头，苦着小脸像是要哭出来，“哥哥，我不想去，娘亲我不去。”
陆卿卿和上官惊澜同时走出来，走到她此刻站着的地方。
陆卿卿知道要让一个小孩子接受她一直以为是娘亲其实不是她的娘亲，这件事情很难很复杂，其实别说是个孩子了，哪怕对一个成年人来说也未必可以立刻接受这样的事情，可是乍一看烟儿这样的反应，她的心里还是酸楚不已。
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烟儿，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是不是？”
烟儿皱着脸，不说话。
“过去，因为一些原因不能陪在你身边，所以才让你一直跟着你娘亲。”
她自认不是那种不善言辞的人，可是此刻面对的是自己女儿，却发现言语表达原来也可以这么困难，“烟儿，其实我们还是可以跟从前一样，你若舍不得娘亲，以后还是可以常常看到她，唯一改变的——只是你并非从她的肚子里出来的，好吗？”
陆卿卿的手想要伸出去摸摸她，可是伸到一般，烟儿却忽然扑进凤权倾的怀里，“娘亲！”
陆卿卿微微一震。
“乖，不怕。烟儿不怕。”凤权倾抿抿唇，哽塞道：“娘亲还是会陪着你的，不过以后你还多了好些个疼你爱你的人，你有两个娘两个爹，还有砚哥哥，其他的都跟以前一样，恩？”
“可是……”
可是说不清哪里不对啊，只是觉得，姑姑怎么会突然变成娘亲呢？
还有蜀黍，竟然变成了她的父皇。
虽然砚哥哥一直说，他的父皇就是她的，可那都只是说说而已，她没想到这会变成事实。
烟儿很茫然，茫然的掉着眼泪。
陆卿卿心疼不已，“算了，改天再说吧。凤儿，你先带她回去吧，如果她实在不能接受……”
“上官惊澜！”
没等陆卿卿的话说完，凤权倾忽然惊呼一声。
因为她怀里的孩子突然就被男人抱走了，这个明明自己还很虚弱的男人，硬是抱着哭闹的女孩远远的走开，留下原地两个人对脸懵逼。
陆卿卿刚想要追，凤权倾这才反应过来拉住了她，“他可能是……有办法吧。你让他跟烟儿单独但会儿，我看烟儿一直很崇拜他，可能他说话或有效果呢？”
有时候小孩子面对“人多势众”，可能会产生一种本能的恐惧心理，尤其是当她以为的最亲近的人在场的时候，她甚至可能无法好好的思考。
如果当场只剩下两个人，那么依赖感自然也会渐弱，自然就能好好的听人说话了。
若是上官惊澜的言语把控得当，或许还能扭转她的心理，让她信服这种说法。毕竟他和陆卿卿跟烟儿本来就很熟悉，经常玩闹在一起，也不是什么陌生人。
陆卿卿点了点头，恩了一声，“但是……他不会倒下吗？”
这男人现在，自己走路还摇摇晃晃的，抱着烟儿真的不会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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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他以为她真的会拒绝的时候，女人却忽然踮起脚尖攀附着他的肩膀，红唇缓缓贴近他的脸，男人低眸看着她脸上的迟疑和纠结，嗓音低哑的问道：“怎么，很难下口？”
她的嘴角上扬，“我在想亲哪里好。”
上官惊澜眼睛眯起，“嘴，鼻子，脸……”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她蓦然后移到他的耳畔，以为她有话要说，结果女人一口咬下去。
不是嘴巴鼻子和脸，而是耳朵。
在某种意义上，耳朵是特别敏感特别暧昧的一个部位。
但，她不是亲的，而是咬的！
“唯情。”男人低哑的嗓音透出几分危险，“你是不是想试试我的底……”线。
上官惊澜的话再次顿住。
刚才被她咬过的地方，此刻又被她含住，她温软的舌尖舔过，像是蓦然有电流流窜全身。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又滚，眸光暗了好几个度。
等他反应过来按住她的身体，女人已经稍稍退离他的耳垂，笑着将馨香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里，“挑战什么？你的底线吗？”她吃吃的笑着，“这样算亲了你吗，合格没有？”
男人将视线对准她笑靥如花的脸庞，“情场高手。”
她权当他是夸奖，扬眉笑笑，“那是自然，否则你以为我仅凭一张脸当坐花魁之位么？”
“……”
上官惊澜敛眉，脸色隐约间似乎阴沉几分，冷声绷着道：“既然这么厉害的了解所有男人的心理，难道你不知道，男人并不喜欢你自诩情场高手？”
“不然你还想来青楼找清纯玉女？”
她施施然的脚后跟落地，“那不如换个地方，直接去老鸨手里买个处吧。”
……
上官惊澜终于还是把她带回了宫里。
当马车来到宫门口，她故作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皇宫？你该不会真的是皇帝吧？”
男人睨着她，“把你的口水擦擦，别明知故问。”
“……”
陆卿卿笑着把玩着发梢，“呀，原来还真是？”她的惊讶写满整张脸，随之而起的还有揶揄的笑意，“我哪里是明知故问啊，虽然知道你姓氏上官，但说不定是其他的皇亲国戚呢？”
上官惊澜凉笑，“就装腔作势这一点来说，你跟她也很像。”
“……”
陆卿卿无趣的撇了撇嘴，把脑袋望向窗外看风景，不再理他。
坐着进去的时候，陆卿卿满心以为能碰上御花园里溜达的人，至少远远看一眼也好啊。
可是很不幸，设想失败。
她倒是也没有太在意，反正七八天的时间，总能碰上的。
站在那座深邃高雅的宫殿前，陆卿卿看着上方“龙吟宫”三个大字，眼眸微微的眯起来。
阔别已久。
好像上一次来这个地方，还是他从南诏回来之前——自他回来，她就再也没有住过这里。
是他亲口把她赶走的。
“看什么，还不进去？”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来，声音空灵幽远，“我在想啊，难道我以后要住在皇帝的寝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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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权倾诡异的看了她一眼，忽然冷笑，“我以为你担心你女儿，闹半天你是担心你男人？”
陆卿卿，“……”
她淡淡的别开脸，“没有。”
上官砚走上前去扯着她的袖子，“母后……”
他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一切，但是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当面唤过她，这大概是时隔四年多以后她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陆卿卿的身子当下又是一震。
她僵硬的弯下腰去，“砚儿。”
上官砚安抚般的笑笑，“母后不要难过，烟烟只是不懂，父皇会让她明白的。”
……
大概半个时辰不到，上官惊澜就抱着烟儿回来了。
烟儿已经不像刚才走的时候那样苦着一张脸，甚至跟上官惊澜有说有笑的，陆卿卿让她留在宫里她也答应的很爽快，只说以后还是要见到凤权倾。
虽然一下子难以改口直接叫父皇母后，但是这样的进展，已经是出乎陆卿卿的意料了。
在场的三个人，纷纷松了口气。
凤权倾临走之前，烟儿拉住她的袖子，有些无助，“娘亲，你会常常来看烟儿的是不是？”
“恩，当然。”
凤权倾莞尔一笑，掐着她肉嘟嘟的脸，“烟儿这么可爱，娘亲怎么舍得不来看你？”
烟儿这才点了点头，庄重严肃的道：“那娘亲不要担心烟儿，继续跟爹爹生宝宝来。”
凤权倾，“……”
她不便多问上官惊澜是怎么说的，直觉这男人肯定顺便编排她什么了，倒是陆卿卿后来在砚儿带着烟儿回凤央宫以后，忍不住去问上官惊澜，“你是怎么说服烟儿的？”
“你猜猜。”
“我要是能猜到，白天的时候还会束手无策的吗？”
可陆卿卿越是想知道，上官惊澜就越是不告诉她，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达到你想要的结果不就好了，过程哪里这么重要？”
陆卿卿眼风淡淡的横扫过去，表情变得比他更似笑非笑，“上官惊澜，我们说的好好的什么都听我的，你现在却连这个点小事都不告诉我？”她的手指从他掌心里撤出来，攀上他的衣襟整理了一下，眼睛蓦地眯起来，“是觉得我只能跟着你了，所以开始肆无忌惮了是吧？”
“怎么会？”
男人蓦地捏着她的腰将她搂入怀中，眉眼低垂，“我战战兢兢还来不及，哪敢肆无忌惮？”
陆卿卿看着他含笑的眸中散发出来的温润，轻笑一声，“也是，毕竟我还没想好怎么折磨你。现在是看在你身体没有完全康复的份上，等你好起来……少不得被我弄得不成人形。”
“随时恭候。”
他俯首在她耳畔低语，低沉的嗓音飘入她的耳中，“等着你把我榨干，榨的不成人形。”
陆卿卿，“……”
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踩了他一脚，“我看你不是被榨干的，是欲求不满而死的！”
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污秽！
男人亲了亲她的额角和耳垂，嗓音暧昧，“我想你这么久，这么多年了，确实欲求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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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说着，小小的眼睛忽然泛红，刚才没完全擦干净的裹着沙子的小手就这么扑到陆卿卿的怀里，蹭的她衣服上都是灰尘，可烟儿又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道：“姑姑不要怕，父皇说以后都不会痛了。以后烟儿会保护你的，还有砚哥哥……”
她的记忆与上官惊澜的话串到了一起。
蜀黍说，姑姑为了生下她受了很多的苦，虽然她不知道什么叫苦，但是她记得姑姑曾经总是不见人影的泡在药浴中，她记得娘亲也说过姑姑的病，她记得……
很多事情，她都记得。
姑姑很可怜，姑姑这么好，她不能再让姑姑难过了。
蜀黍还说，暂时不叫父皇和母后也没关系，等到她可以接受了，顺其自然的就会这么叫。
蜀黍和姑姑都很好很亲切，原来他们才是她的娘亲和爹爹。
其实，她也很幸福。
陆卿卿讶异于那个男人的话，更讶异于烟儿的话，原本调笑的好奇心忽然就被感动充斥着，徐徐淡淡的暖流淌过她的心扉，哽咽了一下才点头道：“好，姑姑不怕。”
……
上官惊澜远远的进门就看到他们抱在一起，心口忽然一撞，紧接着便被一股涌起的酸软所填充，俊美的脸上虽仍是淡淡的无痕，但又好似携带着比平时柔和许多的温润。
他迈开长腿继续往前走过去，大掌一捞，便轻而易举的将那母子三人全部带入怀中。
他的手指在烟儿脸上蹭了两下，嗓音低低的道：“小烟儿，眼睛红红的怎么回事？”
烟儿虽然刚才被陆卿卿唬的一愣一愣的，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不敢把自己不小心抖出那个小秘密的事情告诉他，她眨了眨眼，“姑姑欺负人，把我欺负哭了。”
陆卿卿，“……”
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坏？
上官惊澜微微蹙眉，却在他开口之前，上官砚心疼的捏了捏烟儿的脸，叹息道：“烟烟，你就别指望父皇能给你主持公道了，父皇说过——公道自在人心，而他的心自在母后那边。”
所以不管谁对谁错，父皇永远站母后。
烟儿瞪大眼睛，“为什么？”
上官砚无奈，“因为父皇喜欢母后呀。”
“可是……他不喜欢烟儿吗？”
上官砚发愁，应该怎么回答才不会伤害烟烟的小心脏，可是在他之前，上官惊澜就已经开口，“喜欢。”男人低笑着道，“但是最喜欢的还是你们的母后。”
烟儿委委屈屈的皱起脸。
其余三人俱是好笑。
……
几日之后，上官惊澜的身体已经大好。
正和殿设宴，宴请文武群臣，并且算是个将陆卿卿回来的消息公之于众的契机。虽然她不在乎这些，但是如今上官惊澜能给她的，一样也不允许少——甚至必须强加给她。
凤权倾彼时不经意的调笑了一句，“你男人如今是用尽一切手段把你留在身边，这些条条框框的虽然无法束缚你，但是至少比什么都没有的好——他大概还是怕你跑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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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知道哪里来的熟悉感！
这个人，像陆卿卿。
其实她只在多年前的宫宴上偶然见过先皇后一次，之所以会这么熟悉的将那般容貌铭记于心，是因为她入宫为妃的理由——所有人都说，皇上能看上她不过是因为她与先皇后有几分相似，否则不会如此看重她立她为妃又重用李家。
起初她还不信，满怀着少女心觉得那是真爱，觉得所有人胡说，可是时间长了她就渐渐的明白过来，那个男人是不可能爱她的，他甚至很少主动去看她。
除去有些时候目光深邃的看着她，像是透过她的容貌在看什么似曾相识的人……
李晴抿了抿唇，缓缓走到对方面前，就听小渣子道：“唯情姑娘的身份奴才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她是皇上带回来的人，所以李妃娘娘……”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李晴也明白了。
她蓦地咬住嘴唇，皇上亲自带回来的人，其行为含义毋庸置疑。
所以现在，那个男人找到比她更像的替代品了吗？
当初立她为妃的时候，帝王也不过派人传了个旨，如今却是亲自把人带回来！
“唯情姑娘……”
她正要开口，陆卿卿却忽然不悦的看向小渣子，“小渣子，你莫不是对我的身份有什么不满意？刚才我才跟你说过，我是你们皇上从醉仙楼买回来的，怎么你的记性这么差呢？”
“……”
小渣子头皮发麻。
李晴瞳孔骤缩，不只是她这层卑微的身份，更因为她这张脸！
刚才看侧脸相似，现在看正脸更为相似！
除去那么几分细看之下的区别，其他的五官竟是一模一样！
难怪啊，区区一个青楼女子也能被帝王亲自带回来，另眼相看。
李晴忽然觉得难以呼吸，当替代品见到更相似的替代品，唯一的结局就是被无情的抛弃。
“唯情姑娘原来是青楼女子。”李晴听到自己讽刺道，“不知能不能与姑娘单独聊聊？”
“不行。”陆卿卿笑着拒绝，“皇上说，要小渣子公公随时保护我，免得我被人欺负呢。”
“……”
皇上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小渣子欲哭无泪的想，现在看来分明就是您欺负别人啊！
李晴的脸色变了变，她身后的宫女更是厉喝道：“大胆，一个青楼贱婢见了娘娘也敢不行礼，还这么胆大妄为拒绝娘娘的旨意，你是活腻了不成！”
“青楼贱婢？”
陆卿卿缓缓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眸宛若闪过锐利的寒光，“你再说一遍。”
“我……”宫女有些胆怯，但还是怒道，“说就说，你一个青楼女人竟敢这么大胆冲撞我们娘娘，难道你不知道娘娘是皇上最宠爱的也是唯一的妃子吗？”
“唯一？”她嗤然笑道，“可是你们皇上说，要立我为妃呢。”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一震。
李晴的脸色已经不能更难看，宫女疾呼，“不可能！”
她蓦地上前，巴掌已经朝着陆卿卿甩过来。
可是没动着手，就已经被陆卿卿狠狠的拧着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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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起初还不信，但是当她好几个晚上听到他半夜梦魇醒来唤着她的名字，她才信了。
原来，他也会没有安全感。
哪怕她如今已经回来，哪怕他们和好如初，他也还是会怕。
所以这一晚他喝的醉醺醺的抱着她甚至不停的亲吻她的脸颊时，她推了几下就放弃了继续推他，只是在他耳边低声骂道：“你身上都是味儿，先滚去洗澡再来抱我。”
“不行……卿卿，我不放。”
这么大个人，就像是一条毛毛虫一样缠着她，把她整个人包裹的透不过气来。酒醉的气息铺天盖地的蔓延，强势的灌入她的呼吸之间。
陆卿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闷热的天被他弄得浑身汗，“那你松点儿，我快被你憋坏了！”
“不。”粗哑的嗓音无比坚定，“我不放！”
“你要是再这么勒我，死了你负责？”
听到死这个字眼，他的理智才像是终于回神几分，但清醒的也只是一星半点儿，稍稍将怀里的人放开，黑湛湛的双眼朦胧的看着她，“卿卿……陆卿卿，你终于回来了。”
从她答应回到他身边到现在，好像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每天恍恍惚惚，生怕一场梦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每次将她重重的搂在怀里的时候，只要那种嵌入骨髓般的用力的拥抱，只要不断的嗅着她身上的气息，他才能感知到她的存在，才能确认她真的不会走。
没错，所以他要昭告天下，她回来了。
这样她若再想跑，也会先权衡，他能堂而皇之的将她捉回来了。
是她答应过的，她不会走的……
整个天下，都是他们的见证。
“卿卿，我想要你，恩？”
男人说罢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亲吻密密麻麻的落在她的耳畔和颈间，那双大掌仿佛有魔力一般从她的腹部上升到她的胸膛，一寸寸的在她身上点火，四处留下暧昧而火热的痕迹。
“唔……慢，慢点儿……”
陆卿卿从最初的推拒到后来抓紧没了力气去推，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只是相拥而眠，最多就是他控制不住的吻她，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但是今晚她知道，躲不过去。
或许，也不想躲了。
她抱着他的后背，明明没有喝多少酒，可她的理智仿佛也被他身上的酒香所蛊惑。
哪怕是地狱，也要一起沉沦。
当他撕开她的衣裳进入她的那一刻，久违的合二为一的接触，让他们同时舒爽的叹了口气，爽到头皮发麻的感觉，两个人都是久久的颤栗无法回神，好像人生最极致莫过于如此。
“陆卿卿。”
“恩？”
她的双眼无法聚焦，空茫的看着他。
可他什么都没说，低头狠狠的再次吻住她。
整夜的折腾、翻滚，陆卿卿都不知道自己最后到底是疲惫的睡过去还是干脆晕过去的。
……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醒了过来。
彼时也并非是上官惊澜平日里起来上早朝的时间，可是她摸了摸身旁，却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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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动着手，就已经被陆卿卿狠狠的拧着手腕，“啊”的一声惨叫出来。
陆卿卿笑看着她扭曲的表情，“没有人告诉你，动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吗？”
“啊……啊，放开我！”
宫女脸色惨白的尖叫。
李晴咬了咬牙，“姑娘怎可如此？就算我的婢女说话不好听，你也不能动手啊！”
“好像是她先动手的吧？”陆卿卿讽刺的看了她一眼，“你连自己的奴才都没管好，还想管我？”但她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不过确实，连你自己的弟弟都没管好，何况宫女呢。”
李晴的脸色又是一变。
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前两日听说李璜在青楼冲撞皇上才会被抓，可是皇上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当时她还觉得不可思议，现在想来，原来这些事情是早就有预兆！
皇上就是为了这个女人关她的弟弟！
“李璜是因为你才被降罪的。”她冷冷的皱眉，“对不对？”
“李妃娘娘倒是挺聪明的。”陆卿卿笑意盎然。
她饶有兴致的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当时你那个弟弟啊，别提有多惨了——他不停的喊着自己是皇帝的小舅子，却不知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他口中的大舅子啊。后来被韩律抓走的时候，还说什么自己肯定要找姐姐给他讨回公道，却不想她姐姐无能，讨不回个什么公道……”
“……”
李晴看着她娇笑不止的模样，一时恨不得上前撕烂她的嘴！
何其刺眼！
皇上怎么会这么眼拙，看上一个青楼女人？
她冷冷的上前，低下头到她的耳边冷声威胁，“你以为皇上是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看你长得比本宫更像先皇后，所以把你当成新的替代品而已。说来说去，你就是个青楼贱婢，等皇上的新鲜劲过去找到更像皇后娘娘的人，你就会沦为最惨烈的奴仆，被本宫活活弄死。”
替代品？
很可惜啊，她就是那个正主儿。
陆卿卿敛了敛眸，不咸不淡的开口，“是不是生活中的求而不得太多，所以你只能幻想未来某天弄死我？逞口舌之快的人我见多了，没想到李妃娘娘也跟他们一样幼稚。”
“……”
李晴的手蓦然掐住她的肩膀。
陆卿卿手心一下子握紧，招式还没来得及打出去，身上的力道就陡然一轻！
她微微敛眸收起内力，转头淡淡的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人，嘴角扯了扯，“皇上后宫里的女人可真是厉害，就像是我来之前说的那样，应付他们比应付你还麻烦。”
众人脸色又是一变！
都道这女人是帝王亲自带回来的新宠，却不知她还敢这么口无遮拦的与帝王说话！
李晴的眼神甚至是不可置信的。
别说是这么肆无忌惮的语气，她就连个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拥有过。
为什么同样是替代品，这个女人却比她幸运这么多？
她咬唇解释道：“皇上，臣妾没想为难她。是她提起臣妾的弟弟，所以臣妾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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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下，话到嘴边，却还是摇摇头，“没有了，你去吧。”
“恩。”
上官惊澜低低淡淡的应了一声，起身离去。
陆卿卿看着他的背影，嘴唇轻轻动了动，但是声音并没有发出来。
……
夏去秋来，金秋十月的天气，风吹在身上已有凉意。
陆卿卿以为日子会这么简单的一直过下去，每天都躺着无所事事的平静而美好，不过显然，美好不美好她还不知道，但是平静终归是不可能了。
“呕——”
在她今天早晨第三次反胃干呕以后，屏夏终于忍不住让人去找太医来，还不太确定的在她耳边道：“娘娘，您哪里不舒服？这个症状，您是不是……又有……”
“又有什么，屏夏姑姑？”烟儿好奇的问。
“公主。”屏夏尴尬的止住话音。
但是烟儿虽然不懂，不代表陆卿卿也没听懂，她震惊的摇头，神色茫然，“不，不会吧？”
但是显然，太医告诉她的结果，却与她猜想的恰恰相反。
她以为自己只是反胃，可太医明确的告诉她，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娘娘。”太医满脸喜色，“您身体底子不那么好，所以这些日子，还得好好调养才是。”
“……”
陆卿卿还是懵逼的。
没一会儿上官惊澜就从外面走进来，朝屏夏使了个眼色，屏夏识趣的走了出去。
上官惊澜放慢脚步走到她身旁，低眸看着她坐在椅子上呆愣的表情，薄唇微抿，“卿卿。”
她怔怔抬眸。
下一秒，身体就直直的落入他的怀中。
那种又想用力又不敢太用力的感觉通过他僵硬的肢体动作明显的传递给她，“我知道过去我做的很不好，但是这个孩子……我一定一定会保护好他。”
他绷直的嗓音明显不自然，“所以，你不要丢掉他好不好？”
她眸色一闪，神色有些许的诧异。
对上她的目光，男人菲薄的唇已经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陆卿卿。”
她这才回神，点了点头，“我什么时候说要丢掉他？”
这反问，上官惊澜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当他明白她的意思，神色顿时大悲变成大喜，惊喜道：“那你的意思是，你会生下他吗？”
陆卿卿睁大眼睛，“不然，我应该把他打掉吗？”
“不许胡说！”男人的脸色蓦地沉了下去。
“好像不是我在胡说，是你吧？”她被他的反应逗乐了。
从他进来开始，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就下意识的觉得她会不要这个孩子。
陆卿卿好笑的回抱住他，那语气像是揶揄更多的却还是宽慰，“就算我们之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我也不会随随便便不要我的孩子。”她靠在他身上仰着脑袋看着他，“何况我们现在是一家人，生孩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你满脑子胡思乱想什么？”
顿了顿，故作不悦的道：“莫非，你还是把我当外人？”
“怎么会！”
他急忙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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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回来以后，御膳房的人才把准备好的晚膳拿来，陆卿卿鼓着腮抱着肚子坐在饭桌前不满的抱怨，“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不知道还有客人在，按时回来吃饭不行吗？”
男人脚步微顿，看了她一眼，女人委屈嘟囔的样子几乎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眸光微凝，“他们没给你准备点心？”
“谁要吃点心？”陆卿卿轻哼，“到了饭点当然应该吃饭啊。”
“抱歉，是我回来晚了。”
陆卿卿不跟他计较，在宫人们诧异的目光下拿起碗筷，也不等他就干脆的放了口米饭进嘴里，娇柔的话音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知道晚了还不赶紧坐下！”
“好。”
众人，“……”
大伙儿无不感慨，皇上脾气真好。
不对，应该说是对这位姑娘的脾气真好！
想想这几年，皇上每天冷着个脸，谁敢用这种口气说话？
就连正常说话都要屏息凝神呢！
陆卿卿吃的不多，上官惊澜特地让御膳房做的她以前喜欢吃的菜她好像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甚至有些她以前不喜欢的，她倒是还吃了点。
要么是故意的，要么……真的不是她。
上官惊澜发现不管什么样的细节，试探下来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结果，这个女人藏得太深。好像除非她亲口承认，否则他再怎么试探也不会有结果。
男人眸光深深浅浅的看着她，陆卿卿像是没有察觉，毫无异样的吃东西。
直到碗里的东西快完了，才笑着抬头问了句，“我今晚睡哪儿？”
女人靓丽的笑颜一下子直击他的心底，仿佛有那么瞬间的心跳失拍，“你想睡哪儿？”
她的左手撑着下巴侧过脸来看着他，右手拿着汤匙往嘴里小口小口的送汤，或许是灯光正好，她的笑容显得格外娇艳，“我想睡哪儿就能睡哪儿？”
上官惊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女人笑意艳艳毫不退缩。
“恩。”
“这么好？”陆卿卿挑眉，“那我就睡……”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的往龙吟宫的内殿瞥去，就在众人包括上官惊澜都以为她会说这里的时候，她却道：“那就凤央宫吧，听说砚儿就住在那里，刚好我这两日没见砚儿怪想他的。”
众人，“……”
又是一阵静默，众人正准备退出去的脚步也停顿下来。
如果他们没有出现幻觉，皇上刚才说的是……恩？也就是说，如果这位姑娘想在龙吟宫留宿，那她就能成为除去先皇后之外的唯一例外？
结果这姑娘还不领情呢！
不领情也就罢了，还狗胆包天的想要碰先皇后的地方！
小渣子暗暗抽了口凉气，赶紧朝着众人使个眼色，一个个纷纷匆忙的逃离这里。
结果他们走到的门口的时候，竟然听到帝王答应了，“好，朕送你过去。”
众人，“……”
诡异的奇迹啊。
……
上官惊澜把陆卿卿带到凤央宫时，她在门口停顿片刻，便缓缓的往里走进去。
屏夏以为男人是一个人来的，结果却意外的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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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故作不悦的道：“莫非，你还是把我当外人？”
“怎么会！”他急忙否认。
陆卿卿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踮起脚尖捏了捏他的脸，硬是在他俊美的脸上扯出笑的痕迹，“你不要再这么愁眉苦脸的看着我了，不然我儿子生出来要是也像你这样苦瓜脸，我一定会跟你闹的。”
男人眸光微凝，嘴角展露笑意，“陆卿卿，你知道我……越来越爱你吗？”
她心尖仿佛陡然被颤动，无辜的看着他，“啥？”
“……”
男人不语。
“没有听到，再说一次。”
“……”
男人依旧抿唇不语。被她这么一本正经的问，上官惊澜肯定是不好意思再说一次的。
他默默的移开了视线，轻咳一声，“没什么。”
陆卿卿笑意盎然的看着他，其实她听到了。
……
几个月过去，陆卿卿的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脾气也越来越差。
那是一种屏夏看了都不禁暗暗捏把汗的暴躁，可是那个万万人之上的男人却始终忍让着她，不管她如何发泄如何欺负他闹他，上官惊澜的脾气反倒是一天天的越发的好了。
最后连陆夫人和凤权倾都看不下去，让她好好对上官惊澜。
要知道凤权倾以前有多排斥上官惊澜，现在竟然也不禁同情起他来。
所以陆卿卿真的开始反思自己了。
她从外面御花园走进来，看着书案后专心政务的男人，忍不住过去扯着他的袖子。见男人朝她望过来，陆卿卿沮丧的道：“上官惊澜，我最近的脾气是不是特别差？”
“……”
上官惊澜微愣，扶着她的腰把她抱在自己腿上，挑眉看着她，“怎么，谁说你什么了？”
她撇撇嘴，颇为沮丧的道：“我自己反思不行吗？”
男人好笑的捏了捏她的下巴，“不用反思，一点都不差。”
陆卿卿一听他就是哄她的，闷闷的吐出两个字，“骗人。”
男人低笑，手掌揉搓着她最近长了点肉的脸蛋觉得手感很好，比她从前所谓的皮包骨头的骨感美要好看的太多了，自然而然的她如今的气色也是越来越好，瞧着粉嫩了不知道多少。
想到这里，他的笑意似乎又深了几分。
“你现在怀孕这么辛苦，孕妇最大，脾气多差都是应该的。”
“真的？”她眉梢微微一挑，可旋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乎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可是你这样把我变得越来越坏，人家都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上官惊澜像是玩她的脸颊玩上了瘾，不断在她脸上捏着掐着，又控制着力道，“无妨。”
顿了顿，不经意的就把心中呢喃的话说出口，“人家都不喜欢正好，只有我喜欢你。”
若是只有他喜欢，就没有人会跟他抢了——不管是男是女，最好他能时时刻刻独占着她。
陆卿卿脸上的阴霾这才稍稍退散，嘴角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却道：“那你真是太歹毒了。”
上官惊澜低笑着凑上去咬她的下巴，“你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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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夏以为男人是一个人来的，结果却意外的看到她，那脸色瞬间就变了。第一感觉是娘娘回来了，可那张脸分明与娘娘不一样！
她又看向女人身旁的上官惊澜，“皇上，这是……”
“你好，我是唯情。”陆卿卿主动道。
“唯情姑娘？”屏夏勉强维持着笑意，“不知您和皇上驾临凤央宫有什么事吗？”
宫里已经传遍的消息，她也不会闭塞的不知道，只是不明白皇上把她带过来是什么意思。
上官惊澜淡淡的道：“她今晚睡这儿。”
屏夏张了张嘴，惊讶的看着他，“什么叫……睡这儿？”
上官惊澜面无表情的开口，“哪个字听不明白？”
屏夏忍着震惊蹙了蹙眉，“皇上的意思是，让唯情姑娘住皇后娘娘的地方吗？”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才勉强平复，“奴婢斗胆，虽然姑娘长得确实有几分像皇后娘娘，可她毕竟不是。”
“所以？”
“这四年奴婢知道您待娘娘一番真情，也为娘娘的逝世感到沉痛惋惜，可是如今就这么让另一个女人不明不白的住进来，您的心里当真还有皇后娘娘吗？”
陆卿卿微不可察的皱眉。
上官惊澜蓦地冷笑，“你敢教训朕？”
屏夏忍着眼泪委屈却又执拗的道：“只望皇上能够体恤奴婢做下人的心思。您若真的喜欢这位姑娘，哪怕封她为后奴婢也不敢妄言，可若只是把她当成娘娘的替代品，那还是……”
“小渣子，把她拖出去！”
没等屏夏说完，上官惊澜便冷声下令。
陆卿卿微微一惊，“皇上。”
“怎么，你要替她求情？”
男人淡淡的目光投落在她的脸上，不复刚才那般沉戾的寒意，但还是噙着些许淡漠的凉色，细看之下似乎又有几分深沉不见底的暗黑探究。
陆卿卿手心无意识的攥紧，唇角扯开笑意，“只是个护主心切的奴婢，何必动怒呢？”
“白日里那个护主心切的奴婢，似乎没见你替她求情？”
陆卿卿微微一震。
他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打屏夏了，不是真的想打，而是为了试探她——同样的事情发生李妃的宫女和屏夏身上，前者她视若无睹甚至对李妃也没什么好感，后者她却破例求情。
看来对这个男人她还是得格外小心才行，否则一个不经意就露出破绽。
陆卿卿眸光流转，唇畔徐徐浅笑，“我只是想看看砚儿罢了，若是得罪带大他的人，岂不是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孩子我还是挺喜欢的，对李妃不过是个陌生人，自然不同。”
“是吗？”
她挑眉，神色自然的道：“当然，不然皇上以为还有什么其他的阴谋诡计？”
说罢又转头对着屏夏说道：“刚才是我考虑失当，凤央宫我不住了。不过姑姑以后说话还是得小心着点儿，毕竟在你面前的是皇上，他对你们娘娘的悔意未必能推及到你的身上。”
屏夏微怔。
陆卿卿最后那句则是对着上官惊澜说的，“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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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不该，皇兄您不能这么是非不分！是我自己跳下去的！”上官语惜一个劲儿撒娇。
“……”上官祁寒被她闹得没办法了，只能松口，撤销对夏侯渊的责罚。
结果刚才还虚弱的躺在床上的人，此刻却跑的比他还快，真真是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
“上官语惜！”
身后绞着怒意的声音，她视若无睹，一瘸一拐的却又飞快的跑到龙吟宫。
远远的看到男人穿着玄色袍子的身影跪在龙吟宫前，倒是未见受伤，但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他不可能毫发无伤的，上官语惜心口一抽，加快脚步走到他的面前，俯身去扶他。
“夏侯渊你快起来，皇兄已经赦免你了。”
男人冷峻的面庞抬起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墨色的瞳眸是望不到底的深邃沉敛，只在看到她额头上泛红的擦伤时起了细微的变化，然转瞬即逝。
他敛眸，蓄起所有的思绪，“公主，假传圣旨是重罪。”
上官语惜眉毛一横，不高兴的道：“我才没有假传圣旨，我出来之前跟皇兄说好了的！”
男人见她神色真诚不似有假，这才起身。
上官语惜早已习惯他的冷漠，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她的目光从上到下将他扫了一遍，可是完全看不出他哪里受伤，只好又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这么高摔下去，哪里疼吗？”
夏侯渊脚步未停，走路的样子也很正常。
薄唇淡漠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可是这么高，我昏迷了这么久，你怎么会……”
“没有。”
男人的声音沉了几分，将她打断。
眼看着她还要跟着他走，夏侯渊声音冷漠的道：“公主伤重，回晋华宫去休息吧。”
“哦，可是……”
她还想说什么，面前的男人已经大步流星的走出她的视线。
……
夏侯渊回到府中，径直去往主院的内室，屋子里，干净整洁的桌面上早已摆好一应处理伤口的药物，他修长的右手手指抽开袍子的腰带，却听此时敲门声响起。
“主子。”
夏侯渊动作微顿，“进来。”
言玄推开门走进来，目光往他的左手臂上看了一眼，“主子，您的手，属下替您接上吧。”
夏侯渊淡淡的应了一声。
言玄走到男人左侧，按住他此刻诡异的垂落在身侧的手臂，用力的一拧，把错位的骨头接上。他也算个医者，知道接骨之痛有多痛，可是此刻，他的主子却连一声也未吭。
又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才替男人处理完身上大大小小所有的伤。
“主子，那属下先告退了。”
“恩。”
可是走到门口的言玄，却又停下来，欲言又止的看了眼那边波澜不惊的男人，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道：“主子若不是为了救公主，也不会伤成这样吧？”
今日之事本来就不是个意外，主子也只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他真实的武功所以顺水推舟掉下去而已，要想在那矮崖脱身根本不是难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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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曾想，公主会跟着跳下去……
那个女人对于主子来说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
夏侯渊低垂的眼帘分毫未动，只隐约闪过一道晦暗的冷芒。
“言玄，你管的太多了。”
“属下该死！”
顿了顿，又不甘的道，“可属下不明白，若是今日您不救她让她就这么死了，或许以后您就清静了呢？再不会有人妨碍您，也不会时不时的搅乱您的计划。”
男人沉下声音，“东临长公主因我而死，你觉得我们的计划还能继续？”
“是属下鲁莽了！”
言玄躬身一揖，彻底离开。
可这件事却已经悬在他心里再也放不下——主子不管做什么都不屑跟人解释的，今日这解释也不知是对他说的，还是主子说给自己听的呢？
因为心虚，所以要解释。
……
夏侯渊被帝王放假三日，命他在府中好生休养。
上官语惜第二天一大早就提着大堆的东西跑过来，府中的守卫不敢拦着，只能让她进去。
“夏侯渊，你在哪儿呢？”
她风风火火的走进主院，就看到男人大早上的已经在院中练剑，夏侯渊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挥洒汗水的模样潇洒而肆意，英俊的被那阳光照得根本让人移不开眼。
上官语惜的脚步一下子停在院门口，双眼深深的看着他。
直到男人挥剑的动作停下来，幽深如海的眸朝她投来淡淡的一瞥，连长剑也指着她的方向，上官语惜对上他没有半点温度的目光，这才惊觉过来，“你伤还没好，练什么剑啊？”
她急忙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桌上，“这么早起来还没吃东西，快过来吃。”
“不必了。”
“夏侯渊，你是不是非要我命令你？”
男人把剑交给旁边下人，淡淡的道：“公主，府里不缺吃不缺穿，你没有必要做这些。”
女人眉心一蹙，“我给你送吃的是因为我乐意，不是因为你缺。”就好像她喜欢他，不是因为这个男人对她有多好，单纯只是因为她想要喜欢而已。
不过预料到在这话又会让他不悦，所以上官语惜闭嘴没说，撇撇嘴，“快吃吧。”
夏侯渊也不再多言，坐下。
但是他接过她手里拜访碟子的动作，“属下自己来。”
“你别跟我一口一个属下的，别不别扭啊你！”她以前还觉得没什么，近些日子越听越烦躁，好像时时刻刻都被他提醒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在你面前不是长公主，明白吗？”
“呵。”
“你笑什么！”上官语惜不悦的瞪他。
瞧瞧这恶劣的样子，一口一个公主和属下的，结果还敢对她冷笑呢！
男人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刚才是谁说我——夏侯渊，你是不是非要我命令你？在我面前你不是公主？”
上官语惜微愣，脸色赧然的别开视线，“那我不是想让你多吃点儿么？”
夏侯渊看着她偏红的脸颊，凤眼微微的眯起。
但很快，就将视线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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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黑着脸想要扶着她坐下，陆卿卿胸口还是很疼，可又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勉强笑道：“骨感美，你懂不懂啊？”她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桌面，“我想出去走走，这里闷。”
上官惊澜冷笑，“闷什么闷，刚来就要走，是谁说要陪砚儿玩？”
陆卿卿拧眉，“这么晚了玩什么玩？”
她不动声色的甩开他，“我要去找个睡觉的地方，你可以在这儿好好尽一下父亲的责任。”
“……”
这个女人。
他刚刚觉得她母爱涌现她就立刻收回，到底是真的无所谓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上官惊澜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掉，也没有再阻止，待到女人走的他们都看不见以后，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朝着一脸懵逼的砚儿招了招手，“过来。”
上官砚走过去，“父皇，怎么了？”
男人眸色深深的看着小家伙精致的面容，其实砚儿才六岁，他这些年对他真的不是一点点的严格。想起女人刚才的话，上官惊澜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砚儿喜欢唯情姑姑吗？”
“喜欢。”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又为男人这动作有些茫然无措。
“为什么喜欢？”
上官砚想了想，认真的道：“她对砚儿好，还像母后。”
是谁说过，小孩子口中的好就必然是好，因为他们反而可以更清明的分辨出究竟谁对他们哈，究竟应该喜欢谁，而非简单的给颗糖吃就能跟着跑的那种。
上官惊澜揉了揉他的脑袋。
……
陆卿卿在外面服完药休息了一下，感到舒服点才从御花园里走出来。可是偌大的皇宫，走着走着她却不知道应该去哪儿，回龙吟宫和凤央宫好像都不对。
今夜月色低迷昏暗，夜晚的寒风吹在脸上有些刮骨的疼，她就这么浪浪荡荡的混迹许久。
这宫里的一切都很熟悉，熟悉的甚至不需要任何留恋。
就像她的心，无所依傍多年。
“卿卿。”
身后好像有人在叫她，那熟悉的嗓音让她恍惚产生一种如梦的错觉。
陆卿卿缓缓转身，看到男人一袭绛紫色衣袍站在她的身后，沉着脸朝她走过来，“不是说要找地方睡觉？到处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躲到土里去睡了。”
陆卿卿抿了抿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刚才叫我什么？”
男人眸色一闪，陆卿卿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主动往前拉近和他的距离。
“是认错人还是情不自禁，或者试探我，恩？”
“认错。”
“可是我听你的声音很正常，完全没有起伏，想必早已料到是我。”
上官惊澜沉默了会儿，低眸淡淡的看着她，“既然你都知道，还有什么好问的？”他淡漠的眉眼间好像闪过犀利的锋芒，“你恨我所以可以不认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儿子？”
陆卿卿心跳骤然一滞。
那种深埋于心底的咬牙切齿的恨意，在这一瞬又无法抑制的涌现起来，如洪流一般狂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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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软的唇瓣相贴，几乎是立刻就有股电流从嘴唇开始蔓延至全身。
可是当那咳嗽声响起，像是梦境陡然被拉回现实，夏侯渊瞳眸骤缩，原本僵滞的动作陡然回神，倏地推开她——就像刚才甩开她的时候那样避之不及，刻意的让他自己都觉得心惊。
耳畔又回荡起她昨日的话……
【昨天好像有人在底下接住我，所以我才没受什么伤。】
【所以那是你吗？后来是不是你抱着我的？】
【可不是你也没有其他人在，那是谁接住我？】
是他，又如何？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死局，又何必费心踏入。
浪费的不只是时间，还有心力与感情。
夏侯渊深凝的目光从她娇艳的脸上扫过，眸色深暗无法探清眼底的神色，晕染着某种嘲讽还不知是自嘲的情绪，他想，唯有远远避开她才是对她最大的宽容。
沉敛的目光收回，朝着远处轻咳的人瞥去。
与此同时，上官语也惜愠怒的瞪向那个发出声音的方向，“谁啊？”她好不容易才偷亲到夏侯渊一次，结果哪个不长眼的竟然跑出来捣乱？
“言玄，干什么？”她看清楚那边的人，没好气的道。
“公主恕罪！”言玄急忙低头道，“属下有急事与夏侯统领禀报！”
凉亭外的雨，还在哗啦啦的下着，大雨倾盆。
上官语惜不高兴的沉着脸，小声咕哝，“这种鬼天气还有什么事？”
她的身上不断的往下滴着水，夏侯渊眸色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让丫鬟带你去换衣服。”
“我不要。”
“听话。”男人沉下声音。
上官语惜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走进雨帘中的背影，气恼的鼓起腮帮重重一哼，这个混账东西，明明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什么劳什子的侍卫，可是气势上却时时刻刻都想碾压她！
还听话？
听他个大头鬼！
夏侯渊和言玄离开以后，她还站在原地。
没一会儿，就有个丫鬟撑着伞走来。
“公主，大人吩咐奴婢带您去换衣服。”丫鬟大抵是受吩咐过来的，上官语惜像是故意跟谁作对一般，原本还站着，闻言却直接走到一旁坐下，“不换！”
“公主……”
“不要跟我说话！”
上官语惜不耐烦的把她打断。
丫鬟只好作罢，可又不敢违抗大人的命令，所以站在她身旁纠结了好半天该如何劝说她。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远远的就已经看到夏侯渊回来了。
男人身上还滴着水，透明的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俊脸滴落下来，性感的散发着荷尔蒙气息，绷着一张脸扫了她们一眼，丫鬟急忙道：“大人，奴婢已经劝过公主了，但是公主她……”
“下去吧。”
上官语惜的脾气他太了解，除了皇帝太后和摄政王，就没人治得了她。
夏侯渊走到那边故意别开脸不看他的女孩面前，皱了皱眉，“起来，换衣服去。”
她哼了一声，“你不是有事吗？你不是很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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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认自己的儿子，是因为谁？
难道是她不想认，是她不想要吗？
陆卿卿的手心紧紧攥着，很长的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的肉里，“看来你不但要把我当成替代品，还想让我按照你想象中的样子活着，恩？”她的脸上是艳丽的笑意，眼底却一片冷色，“要不要我点头，然后你把她的所有行为举止都告诉我，好让我照着学习可以更像她啊？”
男人喉结滚了滚，“你不需要学。”
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举止，不管是笑的时候还是娇的时候，统统都是一样的。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那种压抑紧绷的忍耐好像快要忍不住，于是他真的没有再忍，“陆卿卿，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告诉我，但是我看你好像不打算告诉我？”
“我说了我不是她！”
女人骤然高扬的嗓音，带着几分尖锐的破音。
男人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薄唇冷而坚定的吐出两个字，“你是。”
“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她冷笑着一字一顿的道：“不管是你宫女太监，还是你的儿子，他们都知道我不是。只有你觉得我是——你以为这代表你了解我或者了解你的皇后娘娘吗？不是的皇上，这只能代表你在不停的自欺欺人，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挽回你过去来不及挽回的东西。”
男人瞳孔骤缩，漆黑的一望无际的眸剧烈漾出浓稠的墨色，死死绞着她的冷意湛湛的脸。
陆卿卿看到他这样，好像忽然生出一种报复以后的快感。
好像只有这样，可以抑制她心底深处难言的过去，那些不愿回首的痛。
“可是你大概不知道，过去的事情永远无法挽回。”她的嘴角绽开一丝丝逐渐扩大的弧度，冷魅到极致便是残忍的寒意沁入他的骨髓，“所以皇上，哪怕我承认又如何？”
上官惊澜狠狠一震。
【过去的事情永远无法挽回。】
他一遍遍的低低的咀嚼着这句话，好像所有的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猝然熄灭，不管这是不是她，生死之间的鸿沟都不是她“死而复生”就能跨越的。
哪怕她复生，她如今叫唯情而不是陆卿卿，她提醒自己唯有感情不能碰。
她早已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不准进入。
上官惊澜眼睁睁的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掉，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背影，想要追，可双腿就像是钉在原地似的不能动，根本无法朝她迈开。
心脏剧烈的收绞，疼痛不断蔓延。
一如当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撒手人寰，绝望的无奈。
……
陆卿卿最后是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宫殿走进去，睡下，准备明日就跟那个男人告辞。
可是正如她这些年来的每一个晚上一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哪怕睡着也很浅。
第二天早晨，她是被外面的喧闹吵醒的。
大约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外面就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找到烛台，走到门口就看到一大群人拿着火把破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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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看着她气鼓鼓的噘着嘴的模样，有些好笑，也险些被她气笑了。
这个动作在很多人做来都会显得矫揉造作，可是她与生俱来就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殿下，长得又是一张如花似玉的娇俏脸蛋，所以将这撒娇的神态竟演绎的淋漓尽致。
甚至，配上她这一身湿透的略带狼狈的模样，竟隐隐显出几分活色生香的媚。
夏侯渊眸光深沉，淡淡的移开视线，“忙完了。”
“哦。”她不太高兴。
“真不换？”男人眯起眼睛。
“不换！”也不知道多说几句好话哄哄她，坏蛋！
夏侯渊薄唇抿成直线，“不换我就走了。”
说罢，便转身真的要离开。
上官语惜一下子站起来，又惊又恼，眼波横过去小跑着追上他，“夏侯渊，你就让我穿着这种湿透的衣服在你府中待着？我病了怎么办？着凉风寒发烧你负责吗？”
男人目不斜视，“属下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您是公主，属下还能扒了您强迫您换不成？”
丫鬟，“……”
为什么她觉得，大人一本正经的说这句话的声音，竟也隐隐散发着几分邪佞的调戏？
是她的错觉吗？
对对对，肯定是错觉！
大人是个正人君子！
上官语惜气得脸都红了，踩在积水的水塘里，就重重的一跺脚，“你混蛋！”刹那间水花四溅，脏污的痕迹沾染在她粉色的裙裾和他白色的袍角上。
男人停下脚步，冷淡的偏又气势十足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上官语惜心虚的往后退了几分，夏侯渊菲薄的唇扯出一抹无法言说的弧度，嗤然道：“谁让你喜欢这种混蛋？”
“……”
混蛋混蛋混蛋！
上官语惜气得脸色更红。
豆大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皮肤隐隐泛疼，可是下一秒，上方忽然就被雨伞遮挡着，男人手中的大伞已然落在她的头顶上方，骨节分明的手掌就在她面前，替她挡去这狂肆的风雨。
她微怔，那股来的快去的也快的愠恼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走。”
“哦……”
她愣愣的点头。
上官语惜跟上他的脚步，进门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这会儿来的竟然是他的卧房。
简洁干净的摆设一览无余的呈现在她面前，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
上官语惜抱着双臂细细打量着这间屋子的工夫，男人已经吩咐丫鬟拿了一套女装过来。
她接过去正准备换，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瞪他一眼，“这是哪个女人穿过的衣服？”
夏侯渊皱了皱眉，“新的。”
这勉强也算个解释，上官语惜却更不高兴，“你没事在府中放女人的新衣服干什么？难不成你早就知道今天下雨我会过来，还是——这衣服是给其他女人准备的？”
“……”
夏侯渊本来就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闻言，直接把这套衣服丢在她旁边，“公主随意。”
上官语惜，“……”
她生气，可又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生气的立场，毕竟她也不是他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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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些像，从她那个角度看起来，是完全一样！
叶纤衣内心震荡着，脸色瞬息万变的诡异，好像那颗心被人揪住了，紧紧扼着难以呼吸。
原以为不过又是个和李妃一样的人物，如今看来，那段位要比李妃高得多。
……
陆卿卿出宫以后，回醉仙楼换了件衣服便去往韩府，韩尚书正好下朝回来，早已经听说她入宫的事，一时对她的态度又是大变。
原本仅存的那点希望好像也挥发了，点头哈腰的恭敬着。
陆卿卿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让他相信帝王对她并非真情，唯有逢场作戏的假意。
也因此，韩尚书对她更加稀罕起来，觉得她不是个为权势所折腰的女人，连书房中的密道也全部告知，但是陆卿卿没找着机会进去，打算改日再来。
回到醉仙楼，上官惊澜已然在她的房里坐着。
陆卿卿看着抬眸朝她瞟来的男人，挑眉，“皇上您刚刚下朝没多久吧，怎么就有空来我这儿了？难道您平日里都没有公务要处理的？”
男人沉戾的双目盯着她了大约十秒，看的她不自在的蹙眉敛去笑意，才冷冷的道：“我好像说过等我回去再说，如果我没记错你也答应了？”
陆卿卿走进来把门关上，嘴角浅浅笑着，“我本来就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好人呀。”
“陆卿卿！”
“……”
她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扭头淡淡的看着他。
男人仿佛意识到什么，眉毛拧了拧，颀长的身影站起来朝她走过去，“为什么不等我？”
陆卿卿眉眼温软的看着他，“要说的话不是都已经说完了？”早晨在龙吟宫，那个不算理由的理由也已经给过他，她似笑非笑，“我想来想去觉得没有留下的必要，所以就走了啊。”
“所有的女人都想留在皇宫，你不想。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不是对我有意见？”
他黝黑的眸直直看着她，陆卿卿坦荡荡的回望，眉眼间笑意娇媚，“要是我跟所有女人都一样，那还有什么好玩儿的？可能过不了几天，你就觉得我这个人无趣然后抛弃我呢？”
“是么。”
他的眼底噙着冷意，“可是我怎么听说，你回来之前去了韩府？”
“……”
听说？
调查就调查，说的这么好听。
陆卿卿耸了耸肩，无所谓的道：“抱歉啊，一时没忍住，在剩下的七天里，我不会再去。”
男人薄唇倏地抿成一条直线。
剩下的七天里不会再去，言则过了这七天，她还要去？
上官惊澜眼眸重重的眯起，手掌掐着她纤细的腰肢把她带向自己，身体紧贴的瞬间，陆卿卿瞳孔不由自主的收缩，垂在身侧的手也有瞬间的僵硬，无意识的蜷缩起来。
上官惊澜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大掌愈发收紧用力，紧紧把她按在自己怀里，“那个男人又老又丑又孬，他有什么好？”他咬牙冷怒道，“你是不是瞎的？”
女人脸上的神色逐渐恢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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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不悦的搁下筷子，“知道什么叫礼仪吗？客人还在这里呢，你就想下逐客令？”
夏侯渊无视她的怒气，神色平静的开腔，“公主莫不是真的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主人和客人？”话音未落，他也放下筷子，漆黑的眸便望进她的眼底，“我们是君臣，是主仆。”
“啪——”的一声。
上官语惜重重的拍响桌子，用了她自己都想不到的大力，手心火辣辣的疼。
“君臣，主仆？”她蓦地冷笑，咬着唇道，“你要是真的把我君当主，就没胆儿跟我说这些话！夏侯渊，你也只有在拒绝我的时候才会想到我是你的主君，而且还根本不是真心的！”
明知道她喜欢他，他要是真心臣服，怎么敢拒绝？
这混蛋。
上官语惜蓦地转身，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心底隐隐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期盼着身后会有声音响起……
伞就放在门外，可是没有听到任何挽留的她此时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直直的冲进雨中。
满桌的菜洋溢着淡淡的香味，这厨子是半年前上官祁寒微服出巡的时候偶然在民间遇到的一间做菜很不错的酒楼大厨，彼时她也是这么夸赞厨子的手艺。
后来，他把那厨子带回了府里。
出于一种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心态——或许他也喜欢这厨子的手艺。
……
上官语惜回宫就病了，可她不敢让皇兄知道，怕皇兄迁怒于夏侯渊。瞒了好几日，这几日她一直待在晋华宫寸步未出，身体才稍稍的好转。
可是消息还是从宫女口中传入上官祁寒的耳朵里。
他也没有如她所料的那般迁怒于夏侯渊，只是在朝堂政务结束之后单独把人留下来。
“皇上，您是不是有话跟属下说？”
“夏侯渊。”龙椅上的男人矜贵淡漠的朝他投来一瞥，“你可知道，语惜对你是何感情？”
夏侯渊神色未变，只是低低的垂下眼帘，“属下愚钝。”
“你当真愚钝么？”不说这个男人自从跟着他以后办事有多雷厉风行，单说他此刻面对帝王还能如此沉稳的不卑不亢的姿态，就是朝中鲜少有人能做到的气度。
上官祁寒轻嗤一声，“朕看你比谁都聪明。语惜对你的心人尽皆知，你少跟朕装傻。”
确实，人尽皆知。
她从来不屑掩饰也无需掩饰，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对她妄加议论。至于背后那些嘈杂细碎的声音，她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因为那种背地里非议谁的行为，本就是她最看不上眼的。
夏侯渊眼帘垂的更深，“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朕的皇妹如今虽已到适婚的年纪，不过你也应该知道，父皇还在的时候，她就是父皇的掌上明珠。如今父皇不在，她也依旧是朕和皇叔最疼爱的公主，恩？”
帝王的话并未挑明，但夏侯渊不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这个掌上明珠一般的存在，不该下嫁给一个御林军统领。
哪怕是帝王最宠信的臣子亲信，也不例外。
夏侯渊抿了抿唇，“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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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温温淡淡的看着他，脸上已经不剩下什么笑意，倒是多了几分恍惚的真诚，“从前我娘说，男人最重要的就是对你好，我不信。可是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慢慢就发现老人家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长得好看位高权重或者其他什么都没用，真心换真心。”
上官惊澜蓦地一震。
心脏仿佛裂开一道口子，被什么巨大的力道撕扯着，“谁说长得好看的男人没有真心？”
她幽远的眼神微微收回来，最终聚焦在他英俊的脸上，似笑非笑，“你在说你自己吗？”
“我不能吗？”
女人脑袋微微后仰审视着他，身体还是在他怀里被迫紧贴，她忽然笑出来，“能啊，当然能。像你这样又好看又肯付出真心的男人，那绝对是紧俏的抢手货。”
她煞有介事的说着，可上官惊澜紧盯她笑意满满的眸，却发现那笑意浮于表面不达深处。
他的手放开，垂下来。
晦暗的眸底掠过几不可察的落寞。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陆卿卿兀自倒了杯水喝，又倒了杯茶给他，“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你要不要回去办公啊？”
男人站在她的对面，闻言掀眸不悦的瞥她，“你又赶我？”
“关心一下而已，你不办就不办，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
上官惊澜沉闷的坐下来，就坐在她的身旁，一言不发弄得陆卿卿也不知道干什么好，他不走她又不能做自己的事，只能陪他一块儿傻坐着。
到午饭的时间，这男人才勉强露出一丝要走的意思。
临走之前，还不忘警告她，“不准再出去勾三搭四，否则我也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
陆卿卿点头，神色诚恳。
……
接下来的七天，她果然没有出去，不管是韩府还是其他什么地方，除去偶尔几次凤权倾过来看她，剩下的时间她都把自己关在房里独处。
上官惊澜倒是每天都来，但是也不做什么，甚至很少说话，就只是让她弹两首曲子。
只不过做这些的时候，他还非得让她把初见时面具戴上，然后用一种犀利透彻的目光看着她，深情而不自知，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人，可目光又粘稠的一瞬不瞬的胶着在她身上。
陆卿卿从未有过任何抗议。
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第七天，男人临走的时候。
他起身来，走到她正在弹奏的长琴前面，修长的手指似乎无意识的抚弄着琴弦，目光却始终注视着她的眼睛，“七日之期已到，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女人微微挑眉，“什么怎么办？”
被面纱遮挡住的脸跟她过去一模一样，尤其是这个挑眉的动作，风情流转。
上官惊澜凤眸微微一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继续。”
“……”
陆卿卿笑了出来，“黄金万两能分给我的也不少，大概够我花很长一阵子不用依附哪个客人。这种时候我又不是傻的，当然是选择我的真爱啊，怎么可能跟你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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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还在夏侯渊的府中，这几日她没有来，他便也一直没有给她回去。
大多数的人根本不敢靠近小黑，所以喂食的工作，也都是由他亲自来的。
夏侯府的人皆道是大人不愿接触公主，所以懒得将小黑给她送回去。可是言玄心里却有些发怵，他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众人所议论的那般，还是——主子其实在等公主亲自过来？
谁都知道，长公主最喜那猛兽。
若是小黑在这里，公主不可能置之不理，或许还会回来。
如果主子真的嫌麻烦，又怎会日日亲自喂食，早就让宫里人过来领走了。
这个想法把他吓得大惊。
幸而这一日主子回来，就带着小黑入宫了，目测是准备将黑豹还回去。
他这才松了口气。
天生的死敌，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
……
上官语惜听到有人说夏侯渊带着小黑入宫了，原本蔫蔫儿的没什么精神的她立刻从榻上蹦下来，一扫前几日的阴霾郁猝，拖着病体飞快的往外跑了出去。
带着小黑，那他肯定是来见她的！
所以没等他找上门来，她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未施粉黛的脸色还有些淡淡的苍白，但是嘴角的笑意却一如既往的明媚，“怎么，是不是想本公主了，所以终于忍不住过来看看？”
夏侯渊淡淡的瞥她，“小黑的病已经好了，如今完璧归赵。”
顿了顿，“属下告退。”
他竟真的要转身。
上官语惜心中一急，一下子跑过去绕到他的身后拦在他面前。
“你这人……”她委屈的道，“我生病了你知不知道？”
男人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却依旧垂着眼帘并未看她，墨色的眼底是波澜不惊的冷淡，他淡淡的开腔，“属下早就说过，属下不是太医，不会治病。”
上官语惜拧眉走到他跟前，强迫他的眼底映入她的身影。哪怕她只能从倒影中看到她的身体甚至只有她的裙裾，哪怕他还是没有抬头看她的脸。
“我皇兄也不是太医，皇叔也不是太医，可他们都会关心我。”
她冷静又执拗的道，“夏侯渊，你不问问我现在如何了吗？好歹我也是在你府中淋的雨。”
“公主的意思是，属下失职？”
男人终于抬眸，直直的对上她的眼睛，可那清冽冷隽的眸底却是一派淡漠，嗓音平直的没有丝毫波澜，“若是公主心中有气，大可直接降罪，属下绝无怨言。”
上官语惜已经被他气得没话说了。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
这男人这幅样子她早就应该习惯。
可脑袋还是蓦然一片眩晕……
夏侯渊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面前穿着素衣的女孩忽然倒了下去，心跳骤然失掉一拍，在她彻底倒下以前，身体已经先于大脑思考的做出反应，蓦地冲过去将她接住。
温软的身体倒在他的怀里，男人脸上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沉戾，“公主！”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长臂倏地将她捞起，打横抱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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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似乎有一道凌厉的视线射来，上官语惜凭着感知望去，蓦地撞入一双漆黑深邃的眸。
夏侯渊？
她神色惊喜，丢下手中的树条，几乎是下意识的往那边小跑过去。
夏侯渊看着她欣喜的朝他跑来的身影，脸色沉沉，眸底仍是一望无际的暗色调，他微凝着眸光，脑子里还是片刻之前她站在莫连玉身旁笑靥如花的样子。
早晨见她的时候她还刚刚晕倒，现在才多久就跑出来跟一个男人嘻嘻哈哈的。
为了一只八哥，笑成那样，可见她真的很高兴。
还有那个男人摸她的头，她也不生气。
哦，她怎么会生气，毕竟她跟莫连玉认识十几年，十几年的交情了。
夏侯渊倏地眯起眼睛，在她跑到他面前之前，就已经转身。
“夏侯渊，你走这么快干什么？”上官语惜只能加快步速跑到他面前，大声的朝他喊着。
眼前的路被人挡住，微垂的视线中再次窜入她的身影，夏侯渊这才淡淡的看着她，语气冷淡的道：“公主，属下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没有时间陪您闹。”
她眉毛一拧，“有事有事，你怎么整天比我皇兄还忙？”
“皇上日理万机，只是公主不知道而已。”
“夏侯渊。”她气恼的抿了抿唇，“你是不是就不愿看到我？”
“公主多虑了。”
上官语惜盯着他看了会儿，见他神色如常，才软下声音，“那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
拒绝的话已经习惯性的到嘴边，男人的目光扫过即将走到他们面前的莫连玉，漆黑的眸中飞快的淌过一丝什么，蓄着沉邃暗色的阴霾，喉间滚出一个单音节的字，“恩。”
上官语惜大喜，虽然即便他不答应她也会跟着，可他竟然答应了！
“那我们走吧。”
她忽然想起身后还有个人，脚步一顿，“连玉，你把小红红给素华吧。”
莫连玉勾唇淡笑，“好。”
他没有再跟。
无人不知，长公主对夏侯渊一往情深，即便是帝王与摄政王也拿她没有办法。可这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却愿放下尊严痴心的望着那个从来不曾对她回头的男人，幸或不幸？
……
上官语惜高兴的跟着夏侯渊，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跟他说着话。
在他漫长的人生中，这样的喧嚣吵闹是不该存在的，安静和独处才是他该有的人生轨迹。
可她就像是个不期然的意外。
夏侯渊的脚步很慢，眼角的余光可以时不时的看到她歪着脑袋与他说话时的神态，他并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是这样的吵闹在耳边，对于他这样素来喜静的人竟也不觉得反感。
“对了，早晨谢谢你送我回去啊，”
她说了半天之后，终于停下来。
最后一句话，他听到了，淡淡的恩了一声，“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上官语惜撇了撇嘴。
她把他送到龙吟宫门口，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这才离开，回到晋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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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不认路吗？”烟儿看了陆卿卿一眼，“姑姑这么漂亮，怎么笨笨的？”
陆卿卿懒得理这个男人，“烟儿，别喊他姑父了，叫叔叔。”
烟儿一脸认真，“可是娘亲说，他是姑姑未来的夫君，所以应该叫姑父。”
“……”
要不是不想在小孩子面前骂人，陆卿卿肯定忍不住。
反观身旁的男人，得逞的笑的像只狐狸。
陆卿卿无奈的扶额，蹙着眉正要说什么，忽然察觉到身后一道锋利如刀的目光正射向她。
越来越近，然后好像终于停在她的身后。
陆卿卿看着楼言之的神色，不用转身就几乎确定下来那个男人，她调整了一下表情笑着转过去，却在转身看到另一道小小的身影时，脸蛋还是僵住。
砚儿。
这男人果然心思够深，出来找她还要带着他的儿子一起。
五个人。
三个大的两个小的，目光来回的碰撞，擦出激烈的火星。
陆卿卿抿了抿唇，看着对面的男人脸色阴沉如水的盯着他们，好像她又红杏出墙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她勉力弯了弯唇，“怎么这么巧？”
上官惊澜目光沉沉，阴沉的面容隐晦不悦，“不巧，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
陆卿卿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只是眼底的笑意却也更寡淡，“找我有事？”她低低淡淡的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的交易好像已经结束了？”
上官惊澜阔步走到她的面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没有答应。”
像是没有看到她身旁的男人一般，上官惊澜的目光并未有丝毫的停顿，只从她身上移到烟儿身上，英俊的脸上出现丝丝变化，晦暗的眸似乎沉的越发厉害。
“你女儿？”
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好像都被一股阴霾笼罩着。
她跟楼言之在一起。
她的身边还有个三四岁大的孩子，那么漂亮精致可爱，跟她长得那么像。
所以不用说，她肯定就是陆卿卿无疑。
这段时间他的推断和他以为的所有都没有错，她只是不肯承认而已。
时隔四年，他终于找到她了。
遍布着涩意的认知，汹涌澎湃的袭击着他的内心，远比这些日子更剧烈的让人震颤。
可是她跟楼言之在一起。
她有夫有女改头换面，甚至连容貌都跟过去不一样了。
她已经彻彻底底的抛却过去的影子，有了新的生活。
四年时间，楼言之虽然时常出宫，他竟不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发展的这么亲密，还有个这般大的孩子。所谓韩尚书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货色，眼前这个才是她当初的“青梅竹马”。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又滚，呼吸粗沉的对面的她也能听到。
陆卿卿不知道这长达半分钟的时间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在楼言之上前的时候她已顺势退到男人背后，“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还要带孩子去玩。”
【我们。】
她跟楼言之成了我们，而他变成那个局外人。
上官惊澜看着她似乎要离开的身影，“陆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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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素华惊醒了。
这丫头平时就一惊一乍的，今儿听到消息已经完全按捺不住，风风火火的从外面冲进来摇晃着她的身子，“公主，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呀？”
上官语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头疼的斜她一眼，“要不是谁死了的大事，就给我领罚去！”
素华委屈的扁嘴，“您可能要被赐婚了。”
“什么？！”
上官语惜从床上惊坐而起，蓦地瞪大眼睛，哪里还有刚才被吵醒时的不悦，又惊又怒的道：“什么被赐婚，我怎么不知道？谁跟你说的，你哪儿来的消息？”
素华小心翼翼的看她一眼，“公主不罚奴婢了吗？”
“素华！再啰嗦就把你丢出宫去！”
“……”
素华这才把自己听到的消息跟她说了一遍。
原来是梵郡王一大早就跑来跟帝王提亲，想要求娶公主，当时帝王并未摈退左右，所以这个消息自然而然的就传到宫女的耳朵里，刚才素华就是听到龙吟宫的宫女在小声议论。
话说这梵郡王，名郑梵，祖上与太祖皇帝有过命的交情被封郡王，又因为他那短命老爹死的早，所以这个郑梵年纪轻轻的就已经世袭爵位成为郡王。
算是这一辈中位份比较高的青年才俊了。
不过上官语惜素来讨厌他，觉得他跟个智障一样。
“皇兄怎么能把我嫁给这种人？”上官语惜抓狂的揉着头发，“他不知道郑梵什么德行吗？那种劣迹斑斑的狗东西，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行，我得找皇兄去！”
她根本无心打扮，飞快的赶往御书房。
只是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帝王也不肯见她。
上官语惜越想越委屈，赐婚这种事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她一直觉得皇兄宠爱她，不会拿她的幸福开玩笑，何况她如今年纪也不大，可没想到皇兄一来就是招儿猛的。
恰逢夏侯渊从御书房里面出来，她脸色一变，立刻走过去，“夏侯渊，皇兄还在忙吗？”
男人眸光微敛，“公主还是回去吧，皇上不会见你。”
上官语惜原本以为他不知道赐婚的事，可是男人的话，却在她心底猛地击打了一下。她咬着唇，“夏侯渊，你是不是……知道我为什么来找我皇兄的？”
夏侯渊淡淡的看着她，正面迎上她的视线。
虽然他没有回答，但上官语惜的心还是在他的沉默中一寸寸的沉下去。
他知道。
不但知道，且冷淡的无动于衷。
她微微吸了口气，“夏侯渊，我在问你话，你是不是知道郑梵的事？”上官语惜缓缓的攥紧手心，目光一瞬不瞬，“我皇兄要赐婚，我想来求皇兄收回成命，这些你都知道是不是？”
四周唯有风声喧嚣的拂过，安静的像是一派死寂。
男人隐约有瞬间移开视线的迹象，但是当她定睛看去，他还是看着她，“是，又如何？”
呵。
真的是这样。
上官语惜闭了闭眼，“不如何。”她苦笑着道，“我能拿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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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看着她似乎要离开的身影，“陆卿卿！”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吭声的楼言之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看向女人的视线，脸色淡淡却透着几分不悦道：“好像从过去到现在陛下都喜欢死缠烂打，没看到人家不想理你？”
上官惊澜没有理会他，“陆卿卿，你答应我的事不作数就算了，答应念念的你也忘了吗？”
陆卿卿脸色微变。
【以后姑姑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好！】
八天前，她在凤央宫里跟念念说的话犹在耳边，当时只觉心疼，现在却好像更心疼愧怍。
楼言之怕她会动摇，脸色蓦地沉下去，“死缠烂打也就算了，看不出她很讨厌你吗还非要不停的刺激她，难得她出来走走放松心情，你是不是见不得她好？”
上官惊澜冷冷扫了他一眼。
难得走走放松心情？
所以她这几天过的很压抑，还要告诉另一个男人她跟他在一起有多压抑么。
他看着她身形僵硬的站在原地，始终背对着他不曾回头，那股疏离淡漠的抗拒好像从来不加掩饰，和他刚才靠近之前看到的她笑靥温和的模样完全不同。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没有他，她会过得更好？
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尖锐的疼痛忽然从心底蔓延出来。
上官惊澜敛眉，低低哑哑的道：“明日一早，我去醉仙楼找你。”
说罢，便牵着男孩的手离开。
烟儿很乖，看到大人说话都不会插嘴，此刻看到男人已经大步消失在视线中，她才走到陆卿卿的身边扯了扯她的手，“姑姑，刚刚那个蜀黍是谁？他是不是在凶你？”
“……”
陆卿卿低眸看去，笑容浅浅，“没有，烟儿，那是姑姑以前认识的人，我们只是在聊天。”
烟儿眨了眨眼，“我还看到小哥哥了。”
“小哥哥？”
陆卿卿喃喃的重复着她这声哥哥，喉咙酸涩的更厉害，连眼眶都不由的泛红，“那是小哥哥没错，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们还可以一起玩。”
烟儿甜甜的笑开，“好呀，以后我跟哥哥一起玩。”
除去男孩子和女孩子之间的差别，比起念念成长在那样严厉的环境中，烟儿从小就跟着凤权倾和她无拘无束的，所以性格也要比念念开朗很多。
……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男人牵着男孩，颀长的身影孤单寥落，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萧索的甚至带出几分荒芜的意味。
“父皇。”上官砚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那是姑姑的孩子吗？”
“……恩。”
是她的女儿吧。
很漂亮，像个娃娃一样。
她小时候大概也是那么漂亮。
上官砚失望的哦了一声，“所以姑姑一直不来找我，是因为她有妹妹了吗？”
上官惊澜微愣，皱了皱眉，忽然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当着砚儿的面说那句话。
他低眸淡淡的道：“不是，她只是这几日忙，以后有空她会陪你的。”
“真的吗？”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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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胸口微微一震。
许久，才像是自嘲般的淡淡的道：“是么？”他扯了扯唇，“可惜那时候你没有遇上我。”
如果他们的初见不是三年前而是十三年前，或许今天的一切都会不同。
可惜没有如果。
早在相遇时，注定好的结局便已经是错过。
男人默默然的一句话，低沉的嗓音含糊不清，更像是喃喃自语。
“什么？”上官语惜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男人敛眉，看着她冷淡的面无表情的道，“就算你不是公主，我也不会喜欢。身份之差只是让你看清现实或者心里好受点，你也可以当做是我安慰你的借口而已。”
借口。
他说是借口。
所以归根结底，只是他不喜欢她而已，并非什么狗p的身份卑微！
上官语惜闭了闭眼，紧攥着手心，绷着一张脸道：“你可以走了。”
“属下告退。”
……
上官语惜走进晋华宫，珍妃也在。
她恍惚的神色微微一敛，深深的吸口气，才恢复如常的笑容，问道：“皇嫂怎么在这里？”
“还不是你这丫头的事儿？”珍妃笑着朝她走过来，“你在御书房外站了半个时辰，你皇兄不放心，差人请我来劝导劝导你。语惜啊，关于赐婚的事情，其实皇上他……”
“如果皇嫂是来做说客的，那还是算了吧。”
没等珍妃说完，她已经出声打断。
珍妃皱了皱眉毛，“你就这么喜欢夏侯渊？哪怕放下你公主的自尊每天巴巴的跟在他身后跑，哪怕外人都说你倒贴他也不肯要你，就这样你也不在意？”
上官语惜弯了弯唇，“是，我不在意。”
唯一能让她在意的只有那个男人的态度，其他人算什么？
她想起刚才在外面夏侯渊说的那些话，自嘲的垂下眸，“皇嫂，自尊不是别人给的，成天眼巴巴要从别人身上寻求自尊的那些，还有一定要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才能证明他们的自尊的那些人，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自卑怯懦的可怜虫而已。”
珍妃愣了一下，错愕的看着她，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语言。
又听她说，“我只是在追求我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像有些人翻山越岭历经磨难才能摘到雪山之莲，为什么我就不能因为喜爱他，所以在过程中劳累一点辛苦一点？”
“……”
珍妃彻底的说不出话来了。
她只能回去，把这番话原原本本的转述给帝王。
上官祁寒闻言重重的冷笑，脸色黑的跟锅底似的。
夏侯渊办完事刚从宫外回来，就看到帝王从御书房里走出来，淡漠的视线扫过外面的一行人，最后落在夏侯渊脸上，“不用朕说，你也应该知道自己要领什么罚？”
男人低低的垂下眼帘，“是。”
珍妃一惊，“皇上，他这是怎么了？需要领什么罚？”
她以为是自己刚才那番话引起的，可是看夏侯渊的样子，好像早就知道要受罚？
上官祁寒冷冷的抿唇，冷笑，“做了不该做的事，故意破坏朕的计划，当然该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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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笑意不减，“好，我听到了。”
“卿卿。”
“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要吃饭了。”
她的言下之意十分明确，她要吃饭所以他该走了。
如果说面对那个还是唯情的她，他至少可以以一种不那么弱势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至少在她没有承认身份之前，他的那些罪孽只属于陆卿卿。
可如今一切已经赤果果的揭晓，她就是陆卿卿，在她面前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罪人，别说是姿态高低，他甚至连说个“不”字的权利也没有。
上官惊澜眸色黯了黯，但是他像是没有领会她的意思，“我也没吃，正好一起。”
“……”
开玩笑么？
陆卿卿还想说点什么，上官惊澜已经率先打断，“等你这么久，饭也不打算留我？”他自己都没想到能说出这种话，嗓音低哑，“至少你在宫里那天，不管你想吃什么我都满足你。”
她似笑非笑，“我怎么记得……你说我吃吃吃，就知道吃呢？”
“……”
男人抿了抿唇，声带仿佛绷成一根弦，“那也不妨碍最后的结果是我满足了你。”
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委屈又孩子气的小男生。
陆卿卿没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老男人还想装小男生？
“为了顿饭，你脸都不要了是吧？”
“恩。”
不过不是为了顿饭，是为了她这个人。
陆卿卿皮笑肉不笑的维持着嘴角的弧度，“好啊。”她忽然爽快的答应下来，“不过我刚才想了想，好像城北的灌汤包和城南的脆皮珍宝鸭都不错呢，不知道应该吃哪个比较好。”
上官惊澜想了想，“两个都吃，并不妨碍。”
女人轻蹙着眉望着他，表情染上几分纠结的微恼，“可现在这么晚了，外面又下着这么大的雨，我这么好意思让繁花一个女孩子往外跑？”
上官惊澜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我让人给你准备东西垫垫肚子，你要吃的我去买，恩？”
“好啊。”
她粲然一笑。
外面的雨好像变大了，从上官惊澜出门开始就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冬日里的难得一见的瓢泼大雨，甚至在屋子里都能听到外面很大的声响。
期间繁花给她拿了牛肉蛋花粥过来暖胃。
看着她小口小口吃着，繁花道：“姑娘，奴婢觉得那位公子对您真好。”
陆卿卿动作微顿，“你收了他多少银子？”
繁花一惊，“奴婢不敢！”
陆卿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脸上的神色似乎更淡，“繁花，有些人的好，你可能这辈子都承受不起。待你好的时候是或许是人人艳羡的真好，可是不知道将来哪一天，你就要还了。”
繁花听的似懂非懂。
但是她隐约觉得，姑娘好像并非表面上那般看起来那么喜欢公子，甚至连笑都未必真心。
“姑娘要不要再吃点别的，或者奴婢给你泡杯茶？”
“不用了，去把药给我煎了吧。”
顿了顿，“别让人看到，也别在有人的时候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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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到城北的距离很远，来回一趟在回到处于中间的醉仙楼，可以说是要走很多冤枉路。
所以这样一趟下来，自然要花费不少时间。
上官惊澜回到醉仙楼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湿了，倒是手中那两个纸包还保护的完好无损，那个装灌汤包的更是还冒着些许的热气。
陆卿卿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样子，似笑非笑，“亲自去的？”
男人淡淡的恩了一声，神色未改的走进来把东西放在桌上，打开摆到她的面前。灌汤包冒着些许热气，脆皮珍宝鸭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诱人的香味。
“要筷子吗？”
他嗓音低低的问了句。
陆卿卿面无表情的打量了两眼，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自然也没有动。她的手心支着脑袋抬眸，“你是手里没人呢还是觉得这样做会显得比较真诚，亲自去？”
上官惊澜看着她的眼睛，“你在意吗？”
她笑意浅浅的弯唇，“皇帝陛下跑遍全城就为这种东西，我不在意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男人漆黑的眸深不见底的胶着她的脸，“但是实际上，你在意吗？”
“不呢。”
“那就是了，快吃吧。”
“噢。”她淡淡的收回视线并且把手放下，正如她刚才所说的那般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我刚才粥喝的太饱，现在好像没什么胃口。”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
女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提议，“要不你自己吃吧，跑这么远又冷又饿的多辛苦啊。”
男人目光深深，“你要折腾我可以，但是你至少吃点东西。”
“我吃过了呀，不信你去问繁花。”
“粥？”
他不怀疑她吃过，但是吃多少真的待定。
上官惊澜走过来掐着她的脸，女人想要躲避没躲开，倍感不适的皱眉，“你干什么？”
“完全没有肉。”
“……”
陆卿卿敛去笑意，“所以呢？”
男人晦暗的目光显得深邃粘稠，“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或是做什么看起来都会显得居心不良，但是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你真的不需要更瘦来凸显你所谓的骨感美。”
“……”
陆卿卿一言不发。
直到男人走到外面吩咐人把碗筷重新拿到她的面前，陆卿卿忍不住蹙眉，看着面前男人伸过来的筷子，她很久都没有接，也同样的很久都没看到男人收回去。
她掀眸略讽刺的看了他眼，“你是跟我杠上了吗？”
“是你在跟我犟。”
他如今只希望她能好，她现在这个样子，这种天都不能出门——好像被风一吹就会倒下。
陆卿卿面无表情当着他的面把筷子接过去，然后放在碗上轻轻的挑动。
“砰……”
清脆响亮，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男人瞳眸骤缩。
陆卿卿弯了弯唇，“我说过我不想吃了，你非要享受这个过程。”她凉凉的声音如同窗外细密的雨丝，沁入心底，“再来一次还是这样，除非你强行给我塞进去否则我不会吃，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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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被打了二十个板子。
言玄郁闷的要命，主子前两天掉下悬崖的事儿还刚刚过去呢，今日竟然又挨了二十大板！
二十个板子啊，身子骨弱些的可能撑不过去就倒下了！
如今只能庆幸主子的身体底子好，所以还能“健康”的走回来。
不过他心里对上官语惜，却不是一点点的恨啊——这些年主子为了公事受伤的次数倒是屈指可数，可如今竟然为了那位小公主，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简直气死个人！
所以上官语惜听说这件事跑来看主子的时候，他直接把人拦在了门外。
“公主息怒，大人不便见客。”
上官语惜凉讽的嗤笑一声，“本公主要见，你敢拦着？”
“大人身体不便！”言玄愤怒的道，“还望公主自重。您已经将他害成这样，若是您现在踏进这道门，或许皇上会更生气，到时候就不只是二十个板子这么简单了。”
她蓦地震住。
其他的她都可以不管不顾，可是事关夏侯渊的安危，她就不可能置之不理。
所以短暂的犹豫过后，她还是没强求，只将手中的金疮药交给言玄，“对不起……这是我皇兄专门让太医研制出的伤药，效果很好。”她咬了咬唇，“你让他好好养伤，我不烦他。”
这低垂着眉眼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凄楚委屈。
尤其是在见过她骄纵跋扈的样子之后，就更显得弱势的可怜巴巴了。
言玄立刻让自己别开眼不去看她。
直到她走远，才进门将伤药交给夏侯渊，并如实告知自己刚才做过的事，并无丝毫隐瞒。
原以为主子会生气，但似乎是他想多了，男人只是接过那瓶金疮药淡淡的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放在一旁，“言玄，连你都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
言玄一怔，没明白他这意有所指的指的究竟是什么。
直至岁月如梭而逝，彼时眼前的男人已是一国之主，而他再回首今日之事，才揣摩出主子此刻的意思——或许是知道某些人不该碰不该染指。
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
……
上官语惜回到宫里，无论如何都要见到上官祁寒，这一次她站的不只是半个时辰，在御书房外面站到深夜，上官祁寒从里面出来要回龙吟宫的时候，她才总算是见到了人。
帝王目光淡漠的朝她看来，“怎么，还不死心？”
“皇兄，你为什么要打夏侯渊？”上官语惜走近他，愤怒的道，“你不希望我喜欢他所以非要将我赐给一个歪门邪道的郑梵也就罢了，可是夏侯渊做错什么，你要打他？”
“你觉得他没错？”帝王眯了眯眼，“所以现在，你是为了他来质问朕？”
“皇妹不敢！”她冷笑道，“皇兄您是皇帝，就连我的幸福您也可以随意处置，我怎么敢质问您？不过就是仗着如今还能跟您说上话，想借此机会询问一番。”
上官祁寒盯着她，忽然就笑了出来，“你若真想知道为什么，明日一早来御书房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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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连玉知道她醉了，拖着她打算送她回宫，可她死活不肯的挣扎着，后来拗了半响他终于决定退而求其次，让她在摄政王府住下，所幸这个结果她还算满意没有再闹。
……
这一住，就是五天。
上官语惜每天都跟莫连玉厮混在一起，白日里玩闹喝酒，夜夜笙歌。
上官祁寒起初还不管她，但是她就连晚上也不回宫，成天就知道喝醉了往摄政王府那边跑，害得他还被皇叔一通讽刺，所以他终于还是怒下令让人把她带回去。
这个任务起初没有落在夏侯渊头上，但他底下的侍卫失败了，所以不得不由他亲自出马。
这一晚，她又是烂醉如泥。
夏侯渊进门的时候，看到她和莫连玉坐在酒肆的角落里，此时的酒肆已经没什么人，那个角落更是只有他们两个，莫连玉看上去还算清醒，但是她却已经摇摇晃晃的开始手舞足蹈。
男人英俊的脸上陡然闪现薄薄的阴霾，那是比来时的冷峻更甚的寒意，在这张鲜少有感情色彩出现的脸上，算是罕见的极为强烈的情绪了。
他迈开长腿走过去，那股寒意侵略过去，莫连玉很快就察觉到了朝他看过来。
“夏……夏侯渊？”他惊讶的张大嘴。
“我说了别跟我提那个混蛋！”
没等夏侯渊开口，醉酒的女孩陡然尖喝一声，“咱们今天高高兴兴的，别提那扫兴的人！”
夏侯渊的脸色又是一沉，斥责的话却是对着莫连玉说的，“莫小侯爷日日夜夜把公主灌成这样，是整日闲的没事只能陪女人喝酒，还是想从梵郡王那儿把人抢过来？”
对莫连玉来说，这样的话不可谓不重的。
除了他爹和公主，连皇帝都没这么跟他说过话呢。
他脸色一变，可是上官语惜却比他先开口，“你谁啊？”
她本来就肝火正旺，现在有人撞枪口上来，不可能不火大，隐约觉得那声音熟悉，可又在记忆深处被她掩藏起来似乎不愿想起，此刻迷迷糊糊的便也真的没想起来，指着他娇斥道：“敢这么跟莫小侯爷说话，不要命了是不是？当他侯爷身份是摆设，还是当本公主是摆设？”
夏侯渊脸色重重沉下去，何其相似的一幕。
几日之前，同样是双方对峙，只不过在他和郑梵之间她选择站他这边，言语锋利的维护着他。可今日却已立场对调，他成了她批判的对象，而莫连玉才是她所维护的。
呵。
男人心底冒起沉而怒的冷笑，心里仿佛有根弦逐渐的绷紧。
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公主，您喝醉了。”
“本公主没醉！”她氤氲的视线看向他，微微眯起眼，“你这个人，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皇上吩咐属下带您回宫。”
“属下？”
上官语惜甩了甩头，仔细的辨别出眼前这个人的身形和他棱角分明的脸，辨别的时候那只纤弱无骨的手直接就摸上去，从他紧绷的下颚滑到他英俊深邃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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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第二天早晨很早就去了韩府，那会儿韩尚书还没下朝回来，不过韩府的下人都知道主子待她不一般，直接放她进去了。
刻意接近姓韩的这么久，她终于拿到自己想要的账本和往来信件，其中有些甚至直接牵涉到太后——意料之中却还是让人惊喜。
回到醉仙楼，便让暗卫想办法把东西送到那个男人面前，然后昏昏沉沉的躺了一天。
她才回来没多久，身体就开始迅速的衰败，不知道能不能在那仅剩的半年里，做完她要做的事。
……
上官惊澜就是傍晚过来的。
他来的时候她还在睡，繁花说完这句话，“公子，姑娘吩咐过谁都不能进去。”
“她什么时候睡的？”
“大概……上午。”
男人眉心一沉，“没吃饭？”
繁花摇了摇头，“没有。”
“……”
上官惊澜蹙着眉，嗓音有些沉，“她没吃饭你不知道喊她起来？她要睡你就由着她睡？”
这个女人任性起来非得强硬的才行。
繁花委屈的道：“公子这就冤枉奴婢了，奴婢只是丫鬟，主子的事哪里敢随便过问？”
那主子别看总是在笑，可是暗里的脾气指不定什么样子呢，谁都看不透她在想什么，还不如那些随意打骂奴才的姑娘真诚点。
上官惊澜掠了她一眼，没说话，推门进去。
他走到她的床边，女人安静的睡颜和过去几乎没什么区别，也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能褪去那满身的棱角和骨子里透出来的凉薄低嘲。
只是那张美丽的脸似乎有所改变。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脸上划过，那里曾有一道疤，据说永远也好不了的疤痕，“卿卿，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都经历了什么？”
脸变了，那道深入骨的疤痕也消失了。他只在古书记载上见过类似的记载，或许凤权倾的医术足够高明，但她肯定承受过非常人所能忍受的痛苦。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
“卿卿，起来吃饭。”
她的睫毛动了动，被他吵醒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上官惊澜手指一顿，但是女人似乎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闭上眼又打算继续睡。
冷淡的道：“不要吵我，出去。”
“起来吃完饭再睡，嗯？”
“不……”
男人看着她抗拒的样子，嗓音沉了几分，语气也染上几分严厉，“瘦成这样还不好好吃东西，你这样下去是想走到外面就被风吹走？”
陆卿卿不耐，“跟你有什么关系？”
“楼言之他不能好好看着你，我来看。”
“……”
楼言之？？
陆卿卿皱了皱眉，现在只想把他弄走，“那我要吃你做的荷香糖藕……和糖醋排骨。”
男人漆黑的眸盯着她看了会儿，蓦地笑出来，“然后我做完你再说不想吃？”
她似笑非笑，“那你做不做？”
“今天你要是再不吃……”他眯起眼睛，“我就真的给你塞进去。”
“……”
陆卿卿正要说什么，繁花在外面敲门，小声的道：“姑娘，楼公子来了。”
两人的脸色俱是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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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难得的没有避开，站在那里任她触碰，只是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听着女孩咯咯的笑道：“你怎么跟他一样也是属下，长得也很像啊。”她笑着笑着，忽又幽幽然的叹了口气，“哪里来的小倌，如此俊俏可人，虽然不太讨人喜欢，不过……本公主今晚包了你如何？”
夏侯渊，“……”
莫连玉以为他肯定会动怒，可是看着他，忽然又觉得那不是动怒的样子。可要说无动于衷也不对，好像，这个男人并不排斥语惜的碰触。
那是一种什么样复杂的清晰，他一时间竟捉摸不透。
他皱了皱眉，狐疑的按着眉心，总觉得有些事情好像不似想象中那般，但是此时也没有多想，起身走过去对男人道：“夏侯渊，一会儿我会安全的把她送到摄政王府，你先回去吧。”
夏侯渊看都没看他一眼，薄唇轻启，冷淡的语气甚至隐隐透着几分阴沉的敌意，“皇上吩咐属下将公主带回宫里，莫小侯爷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可上官语惜听到他的话，一下子就炸了，“我不回去！”她陡然尖叫，如遭雷击的把手从男人脸上收回来，满脸防备的看着他，“又是我皇兄派来的人……他身边就没一个好东西。”
夏侯渊，“……”
他的脸色重重的沉下，直接拦起她的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出去。
莫连玉震了一下，忘了去追。
刚才那个瞬间，是他的错觉么，竟然在夏侯渊身上看到了男人对女人才会有的占有欲。
夏侯渊对语惜？
不不不，怎么可能，一定是他的错觉！
……
夏侯渊抱着她走出酒肆，守在外面的侍卫微微一惊。
原来，还能用这种方式带公主回宫吗？可是这样不会大不敬吗？
还是说，特殊时期要用特殊办法呢？
他纠结了好半响，见男人走近，才连忙上前道：“大人，要不要属下去准备一辆马车……”
“滚。”
“……”
侍卫震惊的看着他从自己面前离开。
所以，大人是打算抱着公主回宫？
……
上官语惜在男人怀里不断挣扎，两条腿也在他手上不停的甩，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她觉得这个男人快要勒死她了，可是不管她怎么动，他好像都能稳稳的抱着她不放手。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公主不敬，本公主要抄你全家！”
“闭嘴。”
“你还赶吼我……哪里来的狗东西，跟夏侯渊一样讨厌！”
“……”
男人低眸看了她一眼，阴沉的冷湛湛的目光，“夏侯渊讨厌，那你喜欢谁？莫连玉么？”
“关你屁/事啊！”
她怒瞪他一眼，可是对上男人阴恻恻的视线，又吓得缩回脑袋。
这种本能的恐惧，直接让她心里涌起翻江倒海的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王八蛋！个个都欺负我，皇兄是，夏侯渊是，连你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混账也敢欺负我……”
她狠狠抽噎了两声，“夏侯渊这个讨厌鬼……我以后都不要喜欢他了！”
男人的脚步陡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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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没想到楼言之会过来，上官惊澜也没想到。她自觉的翻了个身从床上起来，套了件衣服准备下床，可是男人看到她的动作，脸色就狠狠的阴沉下来。
刚才他好说歹说的让她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她却还是表示要继续睡。可是现在楼言之现在一来，别说是睡不睡的问题，她就这么激动的直接下去迎接。
上官惊澜在她踩上鞋子要走的时候，蓦地拉住她的手，“陆卿卿，你还吃不吃？”
她似乎这才想起他，“我待会儿会让人准备吃的，你不用麻烦了。”
说罢，又要往外走去。
大约是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我走了给你和楼言之腾地方？”
“瞧你这话说的。”她笑了出来，将身上的衣服扯了扯好，“这本来就是我的地方，没赶你让你自己主动离开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是非要跟我撕破脸还是怎么的？”
男人定定的看着她，冷峻的棱角分明的下颚紧绷。
陆卿卿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只是走到门口之前却又蓦地被他拉住，“我去给你做荷香糖藕和糖醋排骨，待会儿吃。”低低哑哑的嗓音在她的头顶盘旋，男人将她原本只是随意搭在身上的衣服给她慢慢穿上去，“女孩子不要随便在男人面前这么袒露，何况现在又这么冷。”
“……”
她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女孩子？
何苦，袒露？
他刚才趁着她睡觉的时候进来怎么不说袒露，现在换别人他就双标？
上官惊澜的动作只是轻触她，在她回避以前就恰到好处的收手，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楼言之，繁花挡在他的面前大约是已经告诉过他里面还有人，所以他没进去。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眼神碰撞隐隐有着激烈的火星四射。
陆卿卿倚着门淡淡的道：“还不进来？”
楼言之轻哼。
上官惊澜看着他走进去，又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有那么一瞬间险些没忍住上前去。
可是即便真的上前又能说什么。
以他现在的立场，就像曾经的其他男人一样，就是被她身边的那个人驱赶的对象才是。
……
上官惊澜问了繁花厨房在哪里，身影来到厨房看着里面乱糟糟的菜和工具，虽然他以前在王府的时候不是没有下过厨，但是两边的环境比起来真的不是一点点的差距。
起初厨师要赶他，不过都被韩律拿钱轰走了。
繁花咬着唇在旁边看了会儿，“公子，还是让奴婢来帮您吧。”
“不必。”
男人淡淡的面无表情的道。
繁花还是不忍心，“可是这里这么乱，您的身份气度也不适合来这种地方。姑娘的要求确实是无理取闹了些，或许是这段日子受惯了追捧，所以不把您的真心当心看待。”
上官惊澜切菜的手微顿，犀利的目光冷淡的瞥向她。
“你可知道谁才是你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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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多喜欢喝酒，也不喜欢酒的味道，醉了以后更是难受。
可是为什么还要喝醉呢，大概是因为喝醉以后就能忘记所有不愉快的事，一醉解千愁。
“素华，给我打盆水来，我要洗漱。”
“是，公主！”
素华见她打起精神，连忙点头给她打水，又吩咐其他宫人准备清淡的食物过来。
上官语惜吃完便出去了，带着小黑四处乱晃。
不过以前她总喜欢去宣武门附近，因为在那里最有可能碰到夏侯渊，今日却特地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往那个平日里他最不常去的那个地方走。
可惜，好巧不巧的还是狭路相逢，这个男人往日不来不代表今日也不来。
她就是这么倒霉，喜欢他的时候追着他也不一定能找到他，如今想躲着他竟然还躲不掉。
上官语惜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夏侯渊见她嘴角绽开那抹弧度，虽不知她是为何而笑，却觉得颇为刺眼，“公主笑什么？”
“没什么啊。”
她说完这几个字，便从他脸上移开视线，拍了拍小黑的脑袋，“傻大个儿，我们走。”
小黑甩着尾巴，跟在她身旁缓缓而行。
夏侯渊蓦地眯起眼睛，冷峻的侧脸是即便艳阳高照也化不开的冰冷。
她走的不快也不慢，是最正常的步速，只是在转身的那个瞬间，嘴角的笑容完全凝固住。
走远以后，确认自己已离开男人的视线，才淡淡道：“小黑，我做的很好是不是？”她无奈又无力的趴在黑豹庞大的身躯上，“其实我也不是不能无视他的，就像刚才那样，对吗？”
“嗷——”
黑豹嚎叫一声，回应她。
她笑嘻嘻的席地而坐，周围是花团锦簇的馥郁芬芳，上官语惜半侧着身子，完完全全的靠在小黑庞大的身躯上，半眯着眼睛晒起太阳哼着小曲儿。
郑梵进宫的时候走了岔路经过这里，入目便是那仙女一般的女孩沐浴在花海中假寐的模样，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周围万紫千红却只能如绿叶一般衬托着她的美好，安静和瑟。
前几日对她的怒意，在此刻完全转化为想要拥之入怀的冲动。
美丽娇俏的女孩，让人忍不住想要蹂躏她。
上官语惜听到脚步声，刚好小黑的爪子又挠了挠她提醒，所以她慵慵懒懒的睁开眼睛时候，恰好就看到那只咸猪手停在她的面前。
大约是不意她会突然醒来，郑梵的手顿在半空。
“咳……”
他自己倒是先尴尬的轻咳了一声，笑的十分油腻，“公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睡觉呢？”
上官语惜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皇宫是我家，我在自己家里睡觉还要你来过问？”她盯着他还没打算收回去的咸猪手，眯起眼睛，“还不给收回去，本公主放尊重点儿！”
“是是是，好的。”
郑梵笑嘻嘻的搓着手收回去，“其实公主啊，咱们过阵子就要成亲了，你不要对我这么大成见嘛。过去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以后本王会好好待你的，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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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些都无所谓，他刚才最担心的是打开门却看不到房里有人。
上官惊澜低垂着眼帘，缓缓把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如同昨晚一样摆在她的面前，“荷香糖藕，糖醋排骨。鱼是清蒸的，你现在身体不好不适合吃水煮鱼这种太重口味的。”
陆卿卿动作微滞，徐徐瞥他一眼，“谁跟你说我身体不好？”
男人蹙眉，“晚上睡不够白天还要睡，瘦的跟个人干一样，难不成你觉得自己身体很好？”
“……”
陆卿卿倒是没有怀疑，淡淡的收回视线。
今晚她没有再把东西给摔了，一来是整天没吃东西确实饿了，二来有些事情做一次就够了，多了只会显得她弱势的没别的办法只能摔东西泄愤。
不过，这男人刚才拿东西给她的时候始终都单手……
陆卿卿皱了皱眉，“你另一只手残了？”
“没有。”
他淡淡说道，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随意的一句。
陆卿卿的视线望过去，然后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他弄伤手指了。
如果所料不差，还是因为切菜或者做菜才会弄伤的。
陆卿卿眸光暗了暗，看着他受伤的那根手指，恍恍惚惚的就和脑子里的某部分回忆重叠。
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她被冤枉害死黛络于是被打入天牢，他们的新年就是在牢里度过的，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亲手做了饭菜给她，也是这样不小心弄到手伤……
但那个时候，他们喝着小酒吃着小菜，可以把最艰苦的环境过成最美好的甜蜜。
陆卿卿目光深邃，嘴角勾起几分嘲讽的弧度。
有时候最美好的回忆，往往就是最蚀骨的毒。因为回忆越美好，只会衬得如今越衰败。
她嘴角的笑意星星点点似乎比最初还要寡淡几分，“切到手指？”她讽刺的看了他一眼，“皇上您现在多大了，该不会以为我现在还是当年的十八岁少女，吃你这套苦情的把戏吧？”
男人看了她一眼。
波澜不惊，只是漆黑的眸深不见底。
“我知道你如今对我哪怕一丝的同情都不会有，只会惹来你的厌恶嘲讽，所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不会做。手指不是做菜的时候切到的，来之前就伤了，只是你没有注意。”
“……”
是吗？
陆卿卿怀疑，不过她刚才确实没注意。
这样的小事她也没跟他计较，不打算放在心上，低着脑袋默默的吃饭。
上官惊澜见她碗里的饭吃了大半，才放心的离开，“你慢慢吃，我明天再来。”
陆卿卿动作微滞，凉笑，“我能说不要吗？你每天都来，是闲得发慌没别的事儿干了？”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不做声直接出去了。
……
男人刚回到龙吟宫，韩律就拿着账本走过来，“皇上，您走了以后，属下收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韩律把收到那些账本和往来信件全部拿出来，上官惊澜接过去粗略的扫了一眼，英俊的脸越来越沉越来越暗，眉眼沉沉的许久没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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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玄恭敬的颔首，“主子请吩咐。”
“户部尚书最近前两日新纳的妾室，知道吗？”
“……听说过。”但是主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关心这种事儿？
“明日一早，我要听到梵郡王与她苟合被人捉奸在床的消息——最好，是人尽皆知。”
言玄微微一震，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主子，为什么？”
夏侯渊眸色往下沉了几分，始终没有看他，“我要做的事，轮到你来问为什么？”
“主子！”
“还不滚？”
言玄虽染还想说什么，但是面对冷然的毫无涟漪的脸色，终是恨恨的走了。
这个绝好的机会可以甩掉那粘人的公主，可是主子竟然要帮她解决麻烦。这是怎么了？
……
上官语惜惴惴不安的去求了上官祁寒很久，帝王终于答应帮她向太后说情。但是这次太后的态度很坚决，不是他简单的说个情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
甚至扬言：这个婚，她是赐定了！
上官语惜听到帝王转述的话，简直要被气死，“皇兄，这都要怪你！若不是你想出那种馊主意逼我对夏侯渊死心，那个郑梵怎么可能这么大胆子？现在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
帝王凉凉的扫了她一眼，“比起你对夏侯渊死心塌地，朕倒是宁愿把你嫁给郑梵。”
“皇兄！”
“至少在郑梵面前，你还知道自己是谁，更不会让自己吃亏，不是吗？”
上官语惜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她诺诺的撇开视线，低垂着眼帘，“可现在，我不还是吃亏了么？”
“这件事朕会再跟母后商议的。”
男人低声安抚了她一句，“不过郑梵到底是她的亲侄子，她兄长又死的早，如今事情变成这样，母后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除非那郑梵犯下大事，否则母后不会答应收回旨意的。”
上官语惜抿了抿唇，委委屈屈的道：“我不管，你惹出来的麻烦，你要给我想办法解决。”
帝王没好气的瞪着她，“知道，朕尽量。”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小太监禀报的声音，“皇上，户部尚书与礼部尚书求见。”
上官祁寒微微蹙着眉，“让他们进来吧。”
他的目光从上官语惜身上扫过，“你，要么出去，要么去屏风后面站着。”
“哦……”
她默默的转身，把自己藏起来。
户部尚书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走到帝王面前还无法克制，扑通一声直直的朝着帝王跪下，声泪俱下的哭诉道：“皇上，求您一定要为老臣做主啊！”
上官祁寒刚一蹙眉，礼部尚书也跪下了，他的眉毛于是蹙得更深，“你们俩怎么回事？”
两个尚书吵架？
礼部尚书被他的目光盯得急忙摇头，“回皇上，老臣是来替户部尚书请命的！”
“他怎么回事，轮得到你来请命？”
礼部尚书重重的捶地，“回皇上，户部尚书前两日新纳的妾室竟在昨晚被人掳去，今早还衣衫不整的出现在梵郡王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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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本很多是韩尚书跟太后之间的交易，或者是韩尚书暗里替太后做的一些隐晦生意，里面甚至有几处是他这阵子正在让人查却还没有出结果的。
太后心思深沉，这些年她在朝中安插的人被他一个一个的拔除，日渐式微。可也正因为如此，她做起事情来愈发的小心谨慎，多亏了这些账本当做证据。
而那些往来信件虽然没有署名，但是他认得太后的字。
或许连太后自己也没有料到，韩尚书会留着这些东西——韩尚书那老狐狸，大抵也是只想留个证据，以免往后太后当真上位会将他这见不得光的同谋弄死，狡兔死走狗烹。
上官惊澜敛眉，把东西重新交到韩律手里，“哪儿来的？”
“是匿名举报的，不过……”
韩律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道：“属下怀疑，可能是皇后娘娘。”
昨日他已经知晓，原来唯情姑娘真的就是皇后娘娘，原来皇上并非只是幻想。
“只是属下不明白，如果真是娘娘，那她为何这么做？莫非她也知道了当初是太后害她……”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只是眉心微微的蹙起来。
上官惊澜的眉同样紧蹙。
太后害她，呵。
是他一直以为的母亲害死他最爱的女人，何其讽刺。
韩律看着男人晦暗难辨的神色，“也可能不是娘娘，只是属下想多了。”
“不，你没有想多。”
韩律只是怀疑，但是他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她。
接近韩尚书，如今他面前又出现这样的东西，无疑是她做的。
韩律有些诧异，“可如果真的是娘娘，她为何不直接交给您，要用这样的方式偷偷拿来？”
他毫不怀疑，娘娘一句话就能让皇上心甘情愿的做所有事。
上官惊澜薄唇微动，微凉的神色自嘲孤寥，“她大概……并不相信我。”
韩律张了张嘴，一时哑然。
许久，“所以娘娘回来，是想……报复吗？”
报复么？
上官惊澜唇角寥寥的倾斜，“不管她想干什么，回来就好。”
只要她回来，不管她要什么他都可以给她。
所有一切都可以。
忽然想起什么，上官惊澜把带回来的药交给韩律，“这些药，拿去让太医看看治什么的。”
“是。”
……
陆卿卿刚要睡着，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香味，催人入眠。
她的眼睛陡然一眯，屏住呼吸暗暗的躺着没有动。
直到推门声响起，外面寒冽的气息带入床边，冷邃的刀光剑影划破空气直直的朝她刺来！
陆卿卿陡然翻了个身，第一剑刺空！
刺客一惊，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愣神虽只有两秒的工夫，但还是被她极快的捉住，他立刻跟她打斗起来。
心中暗恼，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武功，而且不是一般的三脚猫？
主子不是说，她很弱？
陆卿卿知道自己碰到的是高手，幸好她身手矫健的坚持到暗卫进来，一伙儿人直接把那刺客给打趴下了，等对方想要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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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的人陡然一惊。
她还什么都没做呢，那个郑梵就按捺不住做出这种事情被抓了？
怎么这么……给力呢？
户部尚书在底下满脸沧桑悲怆，而礼部尚书的话还在继续，“虽说一个妾室算不得什么，可那也是户部尚书的心头好啊！梵郡王此举本就是于理不合，老臣身为礼部尚书实在看不下去，何况梵郡王他仗着身份权势欺压底下官员不说，过阵子他可能还要娶公主，这件事简直就是……就是丢人现眼啊！公主若是许配给这样的人，实乃不幸，望皇上可以重新考虑！”
上官祁寒捏了捏眉心。
世上之事，都这么巧吗？
“朕知道了，此事朕定会妥善处理，你们先回去吧。”
“求皇上务必秉公办理！”
底下两人齐齐的出声。
他冷冷的恩了一声，“回吧。”
“老臣告退！”
两位尚书走后，上官语惜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上还是止不住的错愕。上官祁寒见她如此模样，就知道此事跟她没有关系，但还是沉着声道：“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虽然上官语惜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她还是不接，“可是，除我以外没人有理由这么做吧？”
“呵。”
“皇兄你别冷笑啊！”她无辜道，“虽然我想过这个方法，但是我的动作真没这么快啊！”
“这个郑梵虽然平日里不务正业惯了，可是和你之间的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他再蠢也会知道收敛，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事情……”
上官语惜才不管这么多，走过去晃了晃他的手臂，“所以皇兄，不管事实究竟如何，就算真有其人那也是个大好人啊！在很大程度上算是我的恩人了，所以你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呵。
帝王又是一声冷笑。
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掳走户部尚书的妾室，还闯进郡王府扔了个人，整个晚上都无人发现，最后又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皇叔么？
如果不是，又会是谁？
好像也只有皇叔才有这么做的理由——帮语惜。
……
太后知道郑梵的事以后大怒，可是对于赐婚一事，却顶不住满朝文武的请愿，只得作罢。
帝王重罚郑梵，并让他滚回府中面壁思过。
上官语惜心头的大石总算落地。
连带着她这一日在宫里遇到夏侯渊，那态度也是无比的好，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淡回避更不是怒目相视的不悦，夏侯渊见她精致的脸上晕染着许久不见的笑意，艳丽如春。
他的眸色微深，在她面前停下来。
上官语惜高兴的与他道：“夏侯渊你知道吗，郑梵他犯事儿了，我不用嫁给他了！”
“属下听说了。”
“啊，皇兄说可能不是郑梵贪色所以巧合被抓。”她的手指轻点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道，“也不知道谁跟郑梵有仇，刚好帮我解决这么大个麻烦。”
男人冷峻刚毅的俊脸无端被温暖的光线衬托的柔和。
“恭喜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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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问题，他时常去想，又时常不敢继续深入的想。
上官惊澜阖了阖眸，淡淡的道了句，“你回来了。”
然后便要出去。
只是没想到，在他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女人会突然伸手拉住他。她美丽的脸上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温温淡淡的淡漠，转而换上漂亮娇艳的笑意，“等我一晚上，见我回来却要离开？”
男人狭长的凤眼微眯，“不然我应该问你去哪儿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喉间逸出低低的笑声，绞着几分的涩意，“你大概会直接回我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资格来问你？”
她挑眉，“你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没问过怎么会知道？”
陆卿卿此刻是与他擦肩的姿势拉着他的手腕，她走到他面前，笑意渐浓的歪着脑袋看着他，男人眉眼间蓄着浓稠的嘲意，“那我现在问你，你昨晚去哪儿了？跟楼言之在一起是吗？”
“是啊，我跟楼言之在一起。”
男人瞳孔骤缩。
她的狠，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明知道他最怕什么，偏偏要给他什么。
哪怕她现在直接给他一刀，也好过笑着炫耀的口吻告诉他昨晚跟楼言之如何春宵一度。
上官惊澜眉梢眼角的嘲弄愈发的鲜明，赫然映入她的眼底，陆卿卿又扑哧笑出来，又紧接着道：“不过我师傅也在，还有其他人也在。”她似乎是解释般的道，“我们只是刚好玩了彻夜而已，并不是你这酸溜溜的醋坛子以为的那样——或者是，你的思想太不纯洁所致？”
她娇媚狡黠的小计谋得逞的样子，就好像故意打趣他逗他吃醋，那点男女之间隐晦的情趣淋漓尽致的在她美丽的脸上展现出来，让他恍惚有种时光流转回到过去的错觉。
上官惊澜错愕的看着她。
她在……跟他解释吗？
反常——他的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陆卿卿眨了眨眼，“怎么这么看着我？”
“卿卿。”
男人蓦然一下子抱住她，不由自主无法控制的抱着，那么紧的力道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入骨髓，低哑的嗓音蓄染着缠绵的温柔，“你不要跟楼言之好，不要跟其他人好……不管你怎么恨我怎么报复我都可以，就算你要我的命也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要跟其他男人好，恩？”
陆卿卿的手指僵了僵，但是很快就恢复了笑靥如初，“要你的命也可以吗？”
“恩。”他闭着眼，狠狠嗅着她发间的香味，像是罂粟一样的毒却自甘堕落的永久沉沦。
“那要是……我现在就给你一刀，你也觉得好？”她轻轻袅袅的声音含着丝丝凉薄的笑。
“恩。”
其实上官惊澜是真的觉得没有问题。
他欠她的，用愧疚自责无法偿还的伤害，用其他的她觉得可以的任何东西偿还都好。
可是到胸口骤然袭来一阵疼痛的时候，男人脸上还是有那么一丝诧异。
锋利的匕首尖端没入他的身体，血色蓦然聚集涌出。
不过随后他就笑了，“卿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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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随后他就笑了，“卿卿，你捅我是不是表示你答应我了？”
明明伤口撕裂血在流，他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来的温和乃至满足。
陆卿卿轻笑，“不，你搞错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捅你一刀这么简单的事情，无法弥补任何东西。所以你的命我不要，你的命也挽回不了任何事。”
她拿出一块帕子替他擦了擦，不重不轻的捂住他伤口的地方，黑白分明的眸直直对着他浅浅笑道：“事到如今我早就没什么舍不得的，你也说了我对你也不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同情，所以往后就别拿这种有的没的情话来试探我，你的命于我而言一文不值。”
试探？
她以为是试探么？
上官惊澜接过她的帕子按着胸口处，女人手柔软的手落在他身上，在他的大掌覆盖上去的时候想要抽离，但是他却更用力的按着不让她动，“我知道，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试探你。”
他说的都是认真的，字字肺腑。
陆卿卿淡淡的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他的伤口，眸色波澜不惊没有丝毫变化，“快回去包扎吧，要不然死在这儿那可把醉仙楼和我都给连累了。”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我就当你是在担心我。”
“……”
她都懒得说他自作多情。
他出去的时候胸口的血也顺势低落，弄得屋子里到处都是，正好门外繁花要进来，看到男人的伤，“呀”的惊呼一声，“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男人没理她，径直离开。
“公子……”
陆卿卿听着门口的声音，面无表情的把手上沾染到的那几滴血弄到瓶子里装好。
繁花大概是没追到上官惊澜，所以很快又跑回来，看着这一地的血满脸不可置信，“姑娘，公子那是怎么了？”又看到桌上还躺着一柄像是凶器的匕首，“那伤不会是您弄出的吧？”
陆卿卿冷冷淡淡的瞟她，“是又怎么样？”
“您怎么能这样！”
繁花惊呼，嗓音还带着几分控诉。
陆卿卿似笑非笑，“我怎么能这样？”她像是反问的眯起眼睛，“我怎么样对他，都是我跟他的事，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怎么能这样的？”
繁花噎住了，她确实是没有身份没有立场做这些，可是……
“就算我是您的人，我也帮理不帮亲！”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原则啊？”陆卿卿好笑的道，“你的那点心思真当我看不出来么？别说什么帮里不帮亲，不过就是春心萌动觉得他英俊潇洒又深情，所以看上他罢了。”
心底那点事被人揭穿，繁花面上蓦然闪过一丝难堪。
她伺候的明明就是个青楼花魁而已，凭什么搞得好像个大家闺秀一样高高在上？
繁花咬着嘴唇，还想说点什么。
陆卿卿已然打断道：“从明天——不，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伺候我了，你的卖身契就当是你这段时间的报酬。往后就算你想去做他的丫鬟，也跟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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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想到，她如此冷静又淡定，甚至笑得出来。
不过莫连玉总觉得她这笑容不怀好意，怕她随时会冲上去撕扯打架，所以他赶紧来到她的身边，不动声色的捉住她的袖子，还被上官语惜轻瞪了他一眼。
这模样落在对面两人眼中，便有几分打情骂俏的意思。
贺清婉以为他们是情侣，那点微末的戒备便也收敛起来，好脾气的朝她露出笑容，温柔腼腆的笑道：“没想到他这样的人也会有朋友呢。”
上官语惜点点头，“是啊，他虽然不太喜欢说话，但是人还是不错的。”
她淡淡的瞥了男人一眼，笑容寡淡，“其实夏侯大人心中有人，也不必对大家都藏着掖着。若是早早的告诉大家，想必也不会有这么多讨厌的狂蜂浪蝶追着你跑了。”
男人脸色一沉。
莫连玉嘴角抽搐，心道公主殿下还真是不拘小节，把自己比作讨厌的狂蜂浪蝶。
“不是不是。”贺清婉连忙解释，脸蛋红扑扑的娇羞着，“我跟他……还不是那种关系。”
“哦？”上官语惜挑眉。
还不是，那就马上是了呗？有什么区别呢？
上官语惜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在她刚才走过来的那段时间，她一直觉得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跟这个女人打一架，可是到头来发现自己还是怂了，不想在他面前毁掉最后的骄傲。
更不想，让他讨厌自己……
贺清婉低下头，尴尬的解释道：“他不喜欢我的，我不是他心上人。”
上关语惜眯起眼睛，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清婉，我们走吧。”
“恩。”
上关语惜看着两人离去，想起女人刚才的话，她说夏侯渊不喜欢她，而这个男人也没有否认，所以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他们之前的关系？
她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没忍住道：“夏侯渊，你招呼都不用跟我打吗？”
男人背对着她的身影高大修长，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冷硬而疏离，“公主，属下知错了。”
上官语惜，“……”
混账！
一边说着知错，一边跟其他女人走了！混账东西！
莫连玉摸了摸下巴，看着她恨恨跺脚的动作，似笑非笑的道：“公主殿下，我看那个夏侯渊完全就不吃你这套嘛。人家郎情妾意的，你还想进去捣乱啊？”
上官语惜恨恨剜了他一眼，“滚开！”
“哦，那属下也告退了。”
“……”
都是混账！
……
贺清婉跟着男人的脚步，起初他走的还算平静正常，可是渐渐的他却越走越快，让她有些跟不上。贺清婉皱眉道：“渊哥哥，你怎么了？”她微微咬着嘴唇，“是因为公主吗？”
她一开始竟不知道那个就是公主殿下。
如果知道，她就不会说那些话，也不会辩解。
因为她知道公主喜欢夏侯渊，她宁可让她误会，也不想让她又重燃希望又扑上来缠着他。
男人侧目扫了她一眼，淡淡的道：“我让人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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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目光蓦地射向陆卿卿。
陆卿卿挑眉，“看我干什么，我从头到尾可什么都没有说过，难道这也怪我？”
李晴咬牙，正是因为这个女人什么都没说，才显得她段数高啊！
“你别得意！”
陆卿卿听着那声咬牙切齿的声音，忽然笑了出来，目光微凉的落在那个男人身上，“皇上，其实您不用这么凶的，李妃娘娘只是好心来看看您而已，也是关心您啊。”
上官惊澜看着她笑意不达眼底的样子，喉结滚了滚，“那你呢？你也是来关心我的？”
“我本来是想关心一下的，不过看到有人在这里，那就用不着我关心啊。”
她似笑非笑的明显一听就是假话，可上官惊澜还是道：“两个月。”
起初李晴还没反应过来，可是见韩律的目光投落在她身上……
她狠狠一震，“唯情！”李晴怒喝道，“你是故意挑拨我和皇上的关系！”
“显然我没有啊。”陆卿卿又是无辜又是好笑的看着她，“难道这年头说实话也犯法吗？”
李晴怒气冲冲的瞪着她。
上官惊澜目光徐徐的掠过，“李晴，是不是朕没罚过你，所以你想试试朕的底线在哪里？”
李晴一惊。
陆卿卿凉凉的道：“李妃娘娘若是再不走，很有可能就变成三个月甚至终生监禁了。”
“……”
李晴虽然心中恨极，但是知道她说的没错，在她的刑期变得更久以前，咬着唇跑了出去。
韩律也识相的随之离开。
到外面她还不死心的对韩律说，“韩律，难道皇上看不出来着只是个假货吗？为什么？”
韩律讽刺的嗤笑，“娘娘以为，皇上心中没数还是如何？”他看着女人抓狂的样子，低低淡淡的道：“这辈子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皇后娘娘，您别想太多了。”
外人都以为李妃是皇后的替代品，只有他清楚不是。
李家，大概也是时候要倒了。
……
上官惊澜看着床边离自己仿佛很远的女人，眸光微暗，朝她伸出手，“卿卿，你过来点。”
陆卿卿犹豫了两秒，走到他身边。
似笑非笑的道：“站这么近，你不怕我再给你一刀？”
“只要是你给的，我都接受。”
男人目光深深的盯着她，唇畔噙着柔和的不似刚才那般冷冽的笑意。
他下意识的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被她淡淡的避开，男人菲薄的唇微微的抿了抿，但英俊的脸上似乎仍是深远浩瀚的淡定如墨，“你特地来看我，我很高兴。”
特地？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她至多就是顺便来看看他，特地要做的只怕另有其事。
不过陆卿卿也没有直接点破，她轻笑道：“佳人在旁，我也没觉得你不高兴啊。”
“你不要胡说。”
她眨了眨眼，“李晴可是李妃娘娘，你确定是我胡说吗？”
要是胡说，这声娘娘又是从何而来？
难不成也是她自己杜撰的？
上官惊澜微怔，眸光蓦地亮了几分，“你介意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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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婉将嘴唇咬的更用力，“你找我出来才多久，这么快就要回去吗？”
其实他很少找她，她也知道他身负重任所以很少去打扰他，而今日他主动派人来找她的时候，她简直高兴地不得了，没想到却只是跟他在街上走了这么两圈。
全程都没听到他说什么话，她甚至不知道他找她做什么。
像他这样目的性十足的一个人，怎么会毫无目的的做一件事，难不成是单纯的思念她？
“改日再逛。”男人淡淡的说道，“我还有事要忙，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话到此处，贺清婉只能点头。
一路跟着他回到府中，却在进门之前没忍住问，“你是不是故意在那儿等公主的？”
男人脚步蓦地停下，淡漠的目光扫了她一眼。
神情未变的眉眼间竟显出几分无端的冷意，“看来，不该找你出来，让你如此胡思乱想。”
……
上官语惜有两天没见到夏侯渊，他好像突然很忙很忙，宫里都没有他的影子了。
第三天莫连玉约她到宫外，可又临时有事离开，把她气得差点跟他割袍断义。可又没有办法，只能自己一个人在街上晃了半天，吃过饭便准备回宫去。
可就在她经过一条小巷边时，后颈骤然袭来一阵疼痛！
然后，她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偌大的摆设豪华的屋子里，上官语惜努力回忆着昏迷前的情形，等她想到自己当时是被打的以后，脸色骤然一变。
想要起身，却惊觉自己的四肢完全被绑，根本动弹不得！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推开，门口逆光的身影关上门淫笑着朝她走来，那张熟悉的脸……
郑梵！
上官语惜大惊，“郑梵你好大胆子，竟敢绑架本公主？你是不是嫌皇兄罚的你不够重？”
男人嗤笑一声，“上官语惜，这次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老子就不信，等老子破了你的身子，你皇兄还真能把我如何。到时候你绝对还会是我的女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如你的愿！”
“呵。”
他搓着手，眯起眼睛满脸淫邪的走过去，“我让你诬陷我，设计把我跟户部尚书那小妾放在一块儿，害的我在外面名誉扫地抬不起头！上官语惜，你会付出代价的，今天只是开始！”
“不，不是我！”
她拼命想要躲避，可是被绑着完全动不了。
眼泪一下子飚出来，“那件事不是我的干的！”
郑梵哈哈大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就算不是你，老子也要把你干的服服帖帖的！”
“撕拉——”
男人大力直接扯了她的外衣和中衣！
刹那间，她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清凉的空气覆在身上，上官语惜瞳孔骤然紧缩。
“郑梵！”
她尖锐的叫出声。
男人丑陋的面庞朝她凑近过来，想要吻她，“别怕，我的公主，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不要，不要……夏侯渊救我！”完全是本能之中喊出的那个名字，郑梵却厌恶的直皱眉，扇了她一巴掌，“小贱人，不许叫他的名字！”
可是下一秒，房门陡然被人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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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看着他眼底的亮色，漂亮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她意味不明的说着，上官惊澜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这么好脾气的样子，宽慰他的同时也让他对她今日来的目的感到奇怪，试探性的道：“现在外面天这么黑又这么冷，你别回去了。”
女人挑眉，“那我睡哪儿？”
“你要是愿意，就跟我睡。要是不愿意，就跟砚儿睡。”
“你把自己说的这么委屈干什么？”
陆卿卿俯下身，虽然刚才没有让他碰到她，但是此刻弯腰时却明显拉近与他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却又不会碰触的距离带着几分旖旎缱绻的错觉。
她轻笑着，“不是你自己说的女孩子还是矜持点好么，我跟儿子睡。”
“……”
女人身上淡淡的香味带着一股药味钻入鼻息，上官惊澜眸光逐渐的幽暗深沉，只是眼底深处又溢出某种难以自制的心疼，他的喉间逸出低哑的笑，“跟儿子睡？”
“恩啊。”她语气轻快的应道。
“那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淡笑着讽刺他，“我没来之前你一个人睡，现在当然还是一个人睡。”
“你不是说特地来看我的？”
“女人随口说的甜言蜜语你也信，活该被捅一刀还这么巴巴的求关爱。”
“……”
低沉而愉悦的笑声接连不断的逸出。真的是愉悦，从一开始的涩意到此刻她娇气绵软的表情，如同一根羽毛从他的心尖划过。
上官惊澜侧过头想要亲她，可陆卿卿已经率先一步退开，“好了我去睡了，你好好休息。”
欲擒故纵么？
不，只是他自作多情的这么以为而已，她才不可能也不屑于这么做。
上官惊澜看着她缓缓离开的背影，目光深邃缱绻而不自知。
……
陆卿卿走到外面，远远的看到李晴站在那里等她。
她挑了挑眉，不作他想的走过去，不闪不避的样子让李晴说不清是恼火还是嫉妒，总觉得这个女人和她虽然同为替代品，可就是比她多了那么几分诡异的自信。
明明她才是妃子，而这女人不过是个青楼货，到底他妈哪里来的自信？
她就不明白！
陆卿卿走到她的面前，破天荒的没有无视她，还刻意停下，“李妃娘娘特地在这里等我？”
李晴拧了拧眉毛，“你跟皇上怎么认识的？”
“我？”陆卿卿好笑，“就是青楼认识的呀——皇上逛窑子的时候见到我，就买了我。”
“……”
李晴的眉毛拧得更深，明显闪过厌恶，“你这个女人怎么如此粗俗！”
陆卿卿扬眉，淡淡的敛去笑意，“其实李妃娘娘在这儿等我的目的很明显，不就是怕我抢走你的皇上么？不过有一点你可能搞错了，我不过是你假想的情敌，你真正要对付的人应该是青鸾宫那位才对，别忘了这么多年长居于皇宫的女人可只有她一个。”
李晴脸色微变。
但还是道：“你别想糊弄我，我进宫半年多也没见皇上宠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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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八道！”李晴的宫女道，“分明就是你们叶姑娘先出言顶撞娘娘，才会有后来两人扭打的事，叶姑娘又不是站着没还手，凭什么说我们娘娘打人！”
“李妃娘娘先动手的，难不成让叶姑娘站着挨打？”
“娘娘是主子，主子教训人的时候被顶嘴，动手不是很正常吗？”
“叶姑娘也是一宫之主啊！”
“……”
两人你一句我一嘴的吵了半天，上官惊澜总算明白她们发生了什么，是李晴去青鸾宫挑事把叶纤衣打了，叶纤衣不甘示弱的打了回去，这两个奴才都是恶人先告状的。
“小渣子，这两个人私自妄议主子，拖下去每人二十个板子。”
“皇上！”
这回，两人却是难得心有灵犀的惊呼。
因为这件事情，上官惊澜以“禁足期间擅自离开挑事”把李晴贬了位份，叶纤衣倒是没出什么事，所以李晴一下子就更加认定昨晚唯情说的话没错，皇上果然偏帮叶纤衣！
只是她不知道，事后男人也去了青鸾宫。
“我还以为，皇上不会来。”
叶纤衣垂着苦涩的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五指分明的巴掌印还鲜红的在那里，上官惊澜看着她微微的眯了眯眸，“这么明显的伤，留给朕看的？”
叶纤衣惊讶的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朕不管你跟李妃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现在你的蛊毒已经完全清了，你也该离宫了。”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这男人是来赶她走的？
原以为他惩罚李妃也算是给她面子，只要她再跟他说说为当年的事情解释几句就能彻底清了这么多年的隔阂，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会来让她离开。
“为什么？”她不可置信的道，“难道为了李妃，你就……”
“不是因为她。”
男人淡淡的打断，神色晦暗不明，“当年朕留下你也不是为了留你，叶纤衣，你救朕两次朕铭感于心，但是这些年皇后的命和你身上的蛊毒，两次的救命之恩朕也还清了。”
两次，她救他两次，如今他也还了两次。
叶纤衣瞳眸剧烈的收缩着，“不是的，不是的……难道这么多年，你对我只是想偿还吗？”
“否则，朕欠着你的命去爱另一个人？”
那只会一辈子被拖着。
正如陆卿卿当初所说的那样，如果他还不清，叶纤衣这个人就会永久存在于他们生活里。
只是他的急切迫切，最后却狠狠的伤了她。
不，是狠狠的要了她的命。
“爱另一个人？是谁？陆卿卿吗？”叶纤衣一下子咬住嘴唇，又怒又悲，“你对她只是愧疚而已，因为她死了所以你才心心念念惦记着她，其实你根本就不爱她！”
她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已经是咬牙切齿的怒吼。
叶纤衣眸底陡然又升起一丝希望，“你当初拿她来换我，不就说明我比她重要吗？”
她上前想要拉着他的手，却不想被他狠狠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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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不语。
上官语惜又尝试着唤了他两声，可他似乎还是不打算理他。
她闷闷的别开视线，也不说话了。
只不过马车赶到宫门口的时候，她的神色还是不由自主的急切起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神色莫测的看着他，“夏侯大人，我可以理解你护主心切跑来郡王府保护我，不过你的反应是不是过激了点？正常人除非是自己女人被侵犯了，否则谁没事就直接提剑杀人？”
顿了顿，“你没有将他扔出去打一顿，而是直接对他痛下杀手，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啊？”
“……”
夏侯渊一直觉得她天真，可那也仅是天真而已，天真与聪慧并不矛盾。
他幽暗的眸光微凝，忽然淡淡的轻声一声，酝酿着些许嗤然的意味夹杂着冷漠，“属下手中刚好有剑，剑客的本能就是拔剑。当时并没有想这么多，公主还是不要随便自作多情了。”
上官语惜，“……”
她倒是不在意自己被讽刺，咬唇，“若非对我有意，你倒是别让我觉得你这么关心我啊。身为公主我杀了个绑架我侵犯我的狗东西而已，根本不会遭罪，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呢？”
马车已经驶入宫中，最后在晋华宫前停下来。
“下车吧。”
“夏侯渊！”
男人脸色一冷，“我要做什么都与你无关，上官语惜，下去。”
“……”
上官语惜恨恨的盯着他，最终还是跳下马车。可她却不是朝着晋华宫走进去，而是直直的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跑，等夏侯渊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到好几步之外。
“夏侯渊，从现在开始本公主不归你来管，你要是敢追我拦我就别想好过！”
然而说完这话，她就被赶来的男人点了穴道。
上官语惜又急又气，“你这混账，竟敢以下犯上，信不信本公主让你不得好死！”
男人冷峻的脸上隐约出现笑痕，“杀了郡王本就罪大恶极，公主觉得属下会怕你威胁？”
“……”
她的鼻子一下子泛起酸来，“我求你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只要你答应为这件事，就这次就够了好不好？夏侯渊，以前是我骄纵跋扈是我年少无知，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男人眼底的笑意蓦地消失。
他淡淡的嘲弄的哂笑，抱起她直接将她放到晋华宫去。
素华看着他抱着公主回来，又见自家公主僵着身子完全不能动，还以为她是怎么了，急切的冲上来，“大人，公主这是怎么了？”
“没事。”
男人低眸看着床上的女人，淡淡的道：“穴道半个时辰之后自然会解，你休息吧。”
“夏侯渊！你若不答应我的条件，最好就别给我活着回来。”她红着眼睛怒道，“否则以后你再也甩不掉我，不管你跑到哪里如何躲我，我死都要缠着你一辈子！”
“……”
夏侯渊将被子给她盖上，漆黑的眸底光晕流转，转身离开。
身后是女孩的叫嚣声，叫嚣着这辈子都要缠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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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她重要？”上官惊澜冷冷一笑，“朕只是想让她引出那个绑架你的人，根本没想过拿她换你！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朕就是自己把命还给你，也不会让她去冒那个险！”
只是他太自信，自信的以为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他的想法来进行，自信的以为掌控一切。
叶纤衣那截断掉的手指，太后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还有当时一封接一封的威胁信……
他不想让叶纤衣就这么死了，这辈子都欠着她。正如陆卿卿所说的那般，他只希望自己可以两全其美——还了叶纤衣的情，然后好好的跟陆卿卿在一起。
只可惜天意弄人，所谓的两全其美都只是幻想。
男人的脸色阴晦恐怖，带着几分寒森森的冷意浸袭着她的内心。
叶纤衣呼吸越来越急促，猛然冲上去狠狠的攥住了他的袖子，“上官惊澜，你别胡说八道了！”她的眼眶通红，“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恢复记忆就应该知道我已经爱你十几二十几年了，根本她对你的感情所能比的！我可以等你的，哪怕你让我再等四年也可以的……”
“呵。”
这句话他也想对陆卿卿说，别说四年，四十年他也可以等。
可是她已经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上官惊澜深沉如墨的凤眼愈发的冷邃，“朕四年前就已经跟你说清楚，你是脑子不好还是习惯性的自欺欺人？你觉得朕爱你却会因为对另一个女人的愧疚把这份爱藏着掖着不敢告诉你？”
他冷讽而凉薄的牵起嘴角，“叶纤衣，你真以为自己是故事里的女主角么？”
叶纤衣的脸刷的一白。
她就这么看着他，深深浅浅的看着他的眼睛，可是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不舍。
他来真的。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转瞬即逝，眼看着他要离开，立刻就被莫大的惊恐所取代，“不，你不要走……你也不要赶我走……我保证以后都乖乖的不会再闹事也不会跟人打架，上官惊澜你不要赶我！”
她的手拼了命的抱住他，狠狠攥在他的腰间，却再次被他冷漠而厌弃的拂开。
“叶纤衣，不要让朕更恨你。”
四年前的决定是他自己做的，他没有权利恨任何人。
但是午夜梦回总还是忍不住的想，如果这世上没有叶纤衣这个人，如果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该有多好？
那一刻才知道，有些恨意深入骨髓，哪怕极力克制也无法克制。
恨她，更恨自己。
“朕给你五天时间，你最好在这宫里消失。”
……
陆卿卿把收集到的砚儿的血交给凤权倾，忐忑的等着测试的结果。楼言之在旁边安慰她，“不用担心，他们是亲兄妹，匹配的可能性很高。”
陆卿卿看了他一眼，其实不管是匹配还是不匹配，她都担心。
不匹配，怕小的那个会等不及找到新的适合的血液，可若是匹配，又怕大的那个受不住。
最怕的是，一切到头中终成空，哪怕有适合的血也保不住烟儿。
“结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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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让素华去找了其他侍卫过来，可夏侯渊这混蛋点穴的手法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些大内高手竟然也解不开，上官语惜几乎是百爪挠心的等了半个时辰。
好不容易穴道解开，她飞快的跑到御书房去。
却得知夏侯渊已经被押入死牢。
上官语惜一下子崩溃了，不顾小太监的阻拦直直的冲进御书房，上官惊澜也在里面，两个议事的男人同时回头看向她，上官惊澜淡淡嗤笑，“本王还以为你不来了，动作这么慢？”
上官语惜没心情理会她的玩笑，“皇叔！”她冲到男人面前，“你帮我跟皇兄说说，这件事不是夏侯渊的错，都是那个郑梵他本来就该死！如果不是夏侯渊，我现在都……失身了！”
上官惊澜眯了眯眼，“恩，本王知道。”
女孩神色一喜，“皇叔也觉得他没错是不是？”
“不，本王知道的是若非他及时赶到你已贞洁不保。”他话锋一转，“不过——上官语惜，梵郡王就是个不会武功的软脚虾，就算夏侯渊赶到打他一顿，你皇兄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到时候自然会重重罚郑梵，可如今他却是直接杀人，你觉得还能这么简单过去吗？”
杀人又不是打架斗殴，而且还是侍卫杀了当朝郡王，哪有这么简单过去的。
她眼眶一红，“那怎么办？”
“该死。”男人淡淡的道，“明日处决。”
“不！”女孩猛地摇头，“我不要他死，如果他死我也不活了！”
上官祁寒神色一冷，“皇室养你到这么大，如今你为个男人就想寻死觅活的？成何体统！”
“皇兄，我说真的。”
“上官语惜！”帝王怒喝一声，上官惊澜打断他们，“现在别急着说这些，语惜，夏侯渊此刻就在牢里，最后的时间你可以去看看他。否则，只怕你们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
上官语惜原本还想说什么，可是听到皇叔的话，还是赶往皇宫的死牢。
她怕，太后会滥用私刑！
上官惊澜微微的眯起眼睛，神色晦暗不明。
所以夏侯渊也不是什么鲁莽的蠢货，为什么——要杀人呢？
……
当她赶到的时候，男人身上的衣服却已尽数破碎，修长好看的身形被人铁链绑在木架上，有侍卫拿着滚烫的烙铁直接去烫他的身体。
没有惨叫声，哪怕此时此刻，哪怕满身伤痕狼狈不堪，他依旧那么好看那么风度翩翩。
上官语惜却蓦地红了眼眶。
她走近以后听到男人的闷哼，心底狠狠一抽。
“住手！”她怒喝道，“都给我滚开，把人放开！”
“公主。”侍卫们惊骇的道，“您怎么来了？”
这里个个都知道公主喜欢夏侯渊，此番过来莫非是要闹事？
上官语惜没有理他们，踉跄着走到男人面前，“夏侯渊。”她声音颤抖，“你怎么样了？”
那颤音，甚至比她刚才在郡王府险些被强的时候更甚。
男人原本低垂着眼帘借力靠在身后的木桩上，闻言，缓缓的掀眸……
——
今天长了个针眼，眼睛好疼……就四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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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十分赞同他的说法，煞有介事的点头，“没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如果她早点认清楚这两句话的含义，也不会害的她自己的一双儿女如此下场。
她的眸色几乎是骤然闪过冷骇的阴霾。
上官惊澜不知道她又忽然想起什么样的过去会有如此反应，但肯定不会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他的眸光黯了黯，原本还想跟她多待会儿，“明天早晨我会把砚儿送过来，等我。”
陆卿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退下吧。”
“……”
这个女人。
上官惊澜好气又好笑的瞪了她一眼。
转身走到外面，门口穿着与以往不同衣服的女子正在等着他，绞着手指似乎有些不安的模样，看到他出来那股不安就更重了些，“公子，您的伤好点没有？”
上官惊澜淡淡的掠了她一眼，“跟你有关系？”
繁花微惊，“我……我如今已经不是唯情姑娘的丫鬟，我就想说，能不能跟公子回去……”
最后那几个字，小声的细弱蚊蝇。
上官惊澜眯起眼睛，不再是那个女人的丫鬟？
难怪穿的越来越丑。
“跟我回去？”
他薄唇轻启意味不明的复述着她的话，繁花含羞带怯的点点头，男人眼底蓦然闪过锋芒冷笑，“你以为什么人都能跟我回去，还是你觉得自己的脸能及得上你前主子的万分之一？”
繁花被他噎得脸色蓦地白了。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处在一个无比屈辱的环境中，这个男人毫不掩饰他的讽刺，她甚至想要退缩不敢再往下说。可是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为了这个男人她连主子都抛弃了。
思及此，她又咬咬牙，“奴婢没有没有姑娘好看是真的，也不敢擅自将自己的容貌与别人攀比，可是奴婢的心却比她真一万倍，起码我就是死也不会把刀子捅向您！”
男人脸色骤沉，周围沉闷冷冽的空气仿佛也因此降了好几个度。
“她对我是不是真心，不需要你来提醒。”
他自己就已经足够清醒了。
难得的和平之后好不容易想要自欺欺人的过两天，非要冒出这么个不长眼的来提醒他。
上官惊澜目光寒冽瞥她，“对我真心的人多了去，你不过是里面最平庸的一个。至于你主子——我跟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任何人插手，你要是再敢废半句话，小心被人丢到乱葬岗。”
最后一句，赤果果的威胁。
繁花大惊失色，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陆卿卿在里面不小心听了个大概，不过她真没有听墙脚的意思，谁让这两人非要挑在她房门口的地方聊天，她总不可能把耳朵塞起来吧？
她托着腮淡淡的想，这男人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这么讽刺一个纯情少女。
……
翌日早晨，上官惊澜亲自把砚儿送到她的面前。
这一天的天气一改往日阴雨连绵的意思，天清气朗的连风吹拂在脸上都是温暖柔和的味道，天空那轮灿烂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实在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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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脸色却更不好看，“你是在提醒我你频频受伤吗？”
“没有。”
“那你忍着点儿，我尽量轻点。”
夏侯渊看着她拧着眉毛僵硬又小心翼翼的动作，差点想直接跟她说让他自己来，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眼睁睁由着她放慢动作将这疼痛感也放慢且放大无数倍。
粗沉的呼吸与低哑的闷哼从他喉间逸出。
上官语惜眉毛拧成毛毛虫，“很疼？”
“你快点。”
“哦……”
她干脆闭上眼睛，颤抖着撕拉一声将衣服扯了。
男人又是一声闷哼。
上官语惜急忙把上好的金疮药拿出来，哆哆嗦嗦的洒在他伤口上，冒着血水的伤很快就停止继续流血，她没有直接包扎，将他扶起来一一处理剩下的伤口。
做完这些事，已经是满头冷汗，她这才将所有的伤处全部包扎起来。
上官语惜试探着看了他一眼，“你还好吗？”
“恩。”夏侯渊掀眸，“没想到公主还有这么好的包扎手艺。”
“……”
她尴尬的微笑着，也不知道男人这话是认真的还是讽刺她，不过她觉得后者居多，“你没事就好。这药是皇叔偷偷送给我的，等我再给你换两次药，肯定就会好起来的。”
夏侯渊眼帘微垂，“公主，你不用浪费这个时间。”
“不是浪费，我有办法救你了。”他看着她精致的脸蛋上露出宽慰的笑容，水灵灵的双眼真诚的看和他，“真的夏侯渊，你相信我，明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杀人何况杀的还是郡王，此乃死罪，公主不必浪费时间。”
“不是浪费时间，真有办法！”上官语惜忽然凑到他耳边，“父皇以前送过我一样东西。”
男人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眯。
她没有继续，他也没有再问。
牢房里只有一张很小很小又脏又破的床，此刻他坐在上面，而她蹲在他的身边，讨好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一只惹人怜爱的猫儿，明明矜贵的要命，却能无视现在这脏乱差的环境。
他淡淡的敛眸，“你回去吧。”
“不行。”上官语惜很快拒绝，“现在天色已晚，我更要时时刻刻看着你。母后可能心有不甘还会派人过来，如果我不在这里，他们万一又打你怎么办？”
“言则，你是想保护我？”
男人脸上头一回露出这样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是嘲讽，仿佛只是觉得好笑。
上官语惜的脸红了红，低下脑袋，“我知道你觉得我可笑，不会武功又只会拖累你竟然还妄想保护你。其实也谈不上保护，我只是希望尽我所能看到你好好的，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夏侯渊眼底的笑意一滞。
有刹那的凝固，刹那的流光，当所有的一切归于平静，他素来深沉的神色便更显得复杂。
他错开视线，“这里没有床给你睡，晚上还会有老鼠蟑螂。公主千金之躯，就算生理上愿意承受这样肮脏的环境，只怕心理上也无法克服对这些东西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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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蟑螂，确实是上官语惜很恶心的东西了。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可就在夏侯渊以为她会知难而退的时候，她却镇定下来道：“我是难以克服，可是比起这些，你对我来说更重要。”顿了顿，“何况有你在，我也不怕。”
“……”
夏侯渊嘴角抿了抿，她这两天已经有过太多的执念和执着，不是他说几句她就能改变的，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所以他不打算继续说什么，而是由着她。
只是他把床让了部分出来给她，“既然你执意留下，那就睡床吧。”
上官语惜立刻摇头，“不要，这个床跟地板也没什么区别啊，我来这里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不是为了跟你这个伤患抢占这里唯一还算能睡的地方。”
“呵。”
“你笑什么？”她微恼。
“床跟地板没什么区别，但床又是唯一能睡的地方，公主不觉得自己自相矛盾么？”他听的出来她是为了安抚他，但还是忍不住拆穿她。
上官语惜瞪他，“赶紧休息吧你，伤成这样还堵不住你的嘴，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乐意跟我说话？”时不时的讽刺她两句，她以前怎么没看出这男人这么毒舌？
所幸他不再吭声，合上眼睛。
夏侯渊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躺着，上官语惜其实很怀疑他这样坐着能不能睡着，她蹲的太久腿都麻了，干脆也不嫌弃的在发霉的枯草上坐下来，轻捶着自己的爽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逐渐的她也坚持不住睡意，趴在他身边睡着了。
安静的空气中，忽然响起脚步声。
夏侯渊蓦地睁开双眼，看向牢房门口出现的人。
然后，伸手点了女孩的穴道。
“什么事？”
言玄眉毛拧得死紧，“主子，怎么会这样？”
他看到趴在床沿边上睡着的女孩，眉毛不由的蹙得更深，“您为了救她，连自己的命也要搭进去吗？现在事情变成这样，如何跟皇上交代？”
他想不通，主子从来就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怎么会杀梵郡王？
就算那人对公主做了什么，最多打一顿不就是了，主子竟然……杀人？
那是对自己的女人才该有的占有欲吧。
言玄越想越心惊，也越来越觉得主子对这个女人的感情不正常，哪里还有最初的拒绝？
夏侯渊淡淡的开腔，“该交代的我自然会交代。”
“可是属下听说，您明日就要……”
“我自有分寸，你回去吧。”
男人似乎很镇定，言玄看着他的模样，一时摸不透他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那属下先行告退，主子自己保重。”
“恩。”
脚步声渐渐离开，彻底消失。
夏侯渊动手解开女孩的穴道，她似乎梦中不安，小脸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手在撤回到半空的时候微僵，又重新回到她的脸上轻碰她的脸颊，滑腻的触感在指尖萦绕，再也挥之不去。
矜贵的万千宠爱的公主，竟然趴在死牢中睡着了。
又脏又破的地方，她就是唯一一道风景线。
而后，心底那丝强压的涟漪便泛的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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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你别……”
上官语惜原本是伸手要拉他的，可是上官祁寒一看到这两个人，就知道刚才死牢里所谓的劫持只是一场戏，此刻狠狠的将她甩开，咬牙切齿，“上官语惜，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她踉跄好几步才站稳，夏侯渊虚扶了她一把，被她不动声色的躲开。
此时让皇兄看到他们半点亲昵的动作，都能把皇兄气死，所以她甚至让自己忽略了他对她难得的善意，再次上前赔笑着道：“皇兄，我也是迫于无奈的呀，你听我解释嘛。”
帝王冷冷盯着她，“你以为你把他带出来就算完？”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夏侯渊脸上，“除非他这辈子不再踏足东临，否则他即便活着也永远只能当个逃犯。”
“你看这是什么？”她献宝似的把手里的重物双手捧上。
上官祁寒随意的瞟了眼，心想不管是什么都救不了夏侯渊。
可是当他看清楚她手里的东西，脸上却出现明显震惊的神色。
“你……怎么会有这个？”
丹书铁券？
上官语惜笑嘻嘻的道：“父皇给我的。”
上官祁寒眸色又出现细碎的变化，神色复杂的盯着她许久，“你当真知道此物是什么？”
“皇兄，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连丹书铁券都不知道？”
“那你也应该很清楚，丹书铁券在本朝只能用一次。也就是说，若是你拿它去救了夏侯渊，这样东西对你来说就形同废铁，再无用处！”
她莞尔一笑，“我知道就算没有这样东西，皇兄也不可能要我的命啊。”
“上官语惜！”帝王怒喝一声，“朕没有跟你开玩笑！”
他也不想失去夏侯渊这样的左膀右臂，可是拿丹书铁券此等宝物换一个侍卫的命，他还是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是着了魔似的荒谬不已，“你是不是疯了，恩？”
上官语惜委屈的撇了撇嘴，“本来就是啊，父皇当初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又不是真让我拿来胡作非为的。我自认脾气虽然不好，可是杀人放火的犯罪之事我也不会做的，难不成这辈子我都要抱着这块废铁过，然后眼睁睁看着我喜欢的男人死掉吗？”
“……”
上官祁寒竟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冷冷瞪她一眼，“你给朕闭嘴！”
这丫头一口一个喜欢的男人，还当着男方的面，怎么就不知道羞耻呢？
她哦了一声，“闭嘴就闭嘴吧，但是夏侯渊不能死。”
上官祁寒又盯着她许久，夏侯渊始终沉默的垂眸站在一旁，什么话都没有说，上官祁寒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沉默了半响以后，朝她伸出手，“东西给朕，夏侯渊也跟朕走。”
上官语惜瞪大眼睛，抱着手里的东西蓦地护在男人面前，“为什么？”
帝王神色更冷，嘴角泛起冷笑，“朕可以答应你放了他，但是东西你要交还国库。至于夏侯渊，他本来就是朕的侍卫，不跟朕走难不成让他一直留在你宫里？”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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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上官砚甜甜的叫了她一声。
陆卿卿脸上染着温暖的笑，刚要开口，男人就对砚儿道：“一边儿去，父皇有话跟她说。”
“哦……”
上官砚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的走了。
陆卿卿脸色微冷，“他是你儿子不是你下属，你这么跟他说话？”
上官惊澜目光深凝的看着她，“你若嫌我待他不好，那就亲自回来好好的对他。”
“……”
见她沉默不说话，男人又紧接着道：“砚儿很少笑，可是在你面前，他一直笑得很开心。”
陆卿卿微微的抿了抿唇，温淡的神色并没有多大的起伏，就连心里也只是并不尖锐的抽疼了一下，可是紧接着那股不其然的涩意却铺天盖地的涌上来。
喉咙仿佛被什么卡住，她攥着手心，敛眸淡淡的道：“他如今只当我是姑姑而已。”
“你可以认他，现在就可以。”男人犀利透彻的目光逼视着她，低低淡淡的嗓音带着几分诱导和蛊惑的意味，“告诉他你不是什么姑姑而是他的母后，告诉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认错人。砚儿他这么喜欢你，就算你现在说出真相他也不会无法接受。”
顿了顿，“只要你愿意，陆卿卿。”
男人的每个字都像是要往她的心底钻，啃咬着她的神经，把她所有的防备心墙一一击溃。
可是不行。
她只有半年的时间，她宁愿这两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认她，只当她是个普通的长辈，也不想他们眼睁睁看着她死。
女人美丽温淡的脸上飘渺淡漠，瞳孔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淡淡的笑着，“还是不要了。”
上官惊澜敛下眸，“你就这么恨我。”
所以连带着跟他有关的儿子，她也不要了。
怕他们纠缠她么？
陆卿卿没有吭声，转身走到旁边牵着砚儿的手，“砚儿，我们走了，姑姑带你去别地儿玩。”
上官砚点点头，又有些同情的看着旁边目光深邃的看着他们的男人，那修长的身影孤单寥落的一如这么多年独自站在凤央宫里看着那幅壁画的模样……
“姑姑，我们可以带父皇一起玩吗？”
陆卿卿脚步未顿，“你父皇还有事。”
上官砚皱皱眉，“可是刚才我问父皇，他说他很闲啊。”
“……”
陆卿卿凉凉的瞥了那男人一眼，男人自然看懂她眼底的警告，薄唇微微的抿了抿，“砚儿，父皇宫里还有事，刚才没想起来。如果有机会改日再跟你们一起玩，恩？”
上官砚颇有些受宠若惊，父皇从未跟他一起“玩”过，更何况是这般主动的说。
“好！”他高兴的笑道，“那父皇不可以骗我！”
“你问问姑姑，她愿意吗？”
砚儿回头，“姑姑你说好吗？”
陆卿卿，“……”
她闭了闭眼，又扯起嘴角，“好。”
就在他们准备告别这个男人离开的时候，上官惊澜脸上的柔和陡然凝固。
随后便是空气中一道凌厉的寒光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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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起初还不想让夏侯渊就这么离开，至少换件衣服处理一下伤口啊，可是上官祁寒不容置喙的把他带走，并勒令她不许跟着。
上官语惜再三确认他不会对夏侯渊下手之后，只好作罢。
……
可是当她等在宫门口，好不容易等来的却是被人抬出来的夏侯渊。
“夏侯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震惊的看着他，猛地看向抬着他的几个人，对方只好回答，“公主，皇上说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是杀个人还若无其事，太后也会不高兴的。”
听到太后，上官语惜的气又瘪了下去。能捡回一条命，或许已经是万幸。
她让人把夏侯渊抬回府中，自己也跟着一块儿去了，大大小小的照料他的活儿她都亲力亲为，从洗脸擦拭血迹到拆纱布，全程没有让丫鬟动手。
言玄和几个丫鬟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面面相觑。
可是见夏侯渊没有出声，他们也不敢妄言。
最后所有人都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上官语惜和夏侯渊两个人，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翼翼的道：“你要不要让人进来，帮你……恩，擦身体？”
男人掀眸瞥她，“公主不是吃苦耐烦么，既然什么都做了，擦身体要交给其他人？”
她脸蛋一红，“你胡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什么都做了！”
“从洗脸到换药，不是什么都做了？”男人眯了眯眼，“还是，公主想到其他方面去了？”
“……”
她怎么觉得，他这些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可就像是设好圈套等着她钻呢？
上官语惜恼羞成怒的咬住嘴唇，“没有！”
夏侯渊看着她已经低下去的脑袋，掩不住颊腮微微泛红的征兆，明明平日里不知羞的总是跟在他身后嚷嚷着喜欢他的，可真的调戏起来，好像又比谁都纯情。
他勾了勾唇，“公主不回去休息吗？”
“我不困。”
“昨晚在那种地方，不困也会累，何况公主好像也没有沐浴？”
“……”
她的脸比刚才更烫，“我都没有嫌弃你脏兮兮乱糟糟的，你好意思嫌弃我干干净净的？”
就算她没沐浴，看起来也比这个被各种又打又烫的男人好得多！
上官语惜脸色微微一变，“你还疼吗？若是大夫不够好，我找太医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不必，只是皮外伤。”
见她眉毛一拧，他又补充了一句，“兴师动众的只会让太后更不高兴。”
上官语惜这才没有勉强。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他的身边，没人说话的密闭空间显得有些尴尬，以往她看他冷着脸的时候总能想尽办法跟他说话，可是现在他的脸色没那么冷，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局促的攥着自己的手心，“你要不要喝水，或者睡会儿？”
夏侯渊正待开口，敲门声忽然响起。
一声声短促而有节奏感，单从这点来看外面的人修养极好，里面没有回复也不曾闯进来。
“进来。”
然后，房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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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儿跟烟儿玩了一下午，两个人也渐渐的熟悉起来，不像是最开始那么拘束。砚儿甚至在晚饭的时候主动给烟儿夹了个鸡腿，“烟烟，你这么瘦要多吃点。”
烟儿眉开眼笑，“谢谢哥哥。”
烟烟？
陆卿卿还从没听人这样叫过烟儿，烟儿的名字是云烟，过往一切皆如云烟的意思。以前在西凉的时候也有人会唤她小云烟，却从没听到过烟烟这样的称呼。
她觉得好笑，“砚儿，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名字跟烟烟很像？”
“是啊，刚才我也跟烟烟说，我们两个连名字都是一样的。”砚儿煞有介事的道：“不过姑姑，为什么烟烟也跟我一样叫你姑姑呢？父皇还说你是她的母亲。”
陆卿卿神色微滞。
“父皇？”烟儿好奇的道，“是你的父亲吗？为什么叫他父皇呢？”
“因为我的父皇是皇帝。”砚儿骄傲的抬头，“他是东临最大的人，所有人都要听他的！”
“这么厉害？”烟儿羡慕的看着他，眼睛亮闪闪的。
“恩。”砚儿笑着对她说，“不过以后你是我妹妹，所以你也是最厉害的人之一了。”
“谢谢哥哥！”
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陆卿卿根本插不进去，砚儿也忘了刚才问倒她的那个问题。
晚饭之后，凤权倾示意陆卿卿抱着烟儿去睡觉，她留在外面跟砚儿说话。
“砚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单独留下你吗？”
“姨娘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凤权倾点点头，“有话跟你说，也有事情拜托你。”
上官砚认真的看着她，“姨娘是姑姑的朋友，如果是我可以帮上忙的事，尽管开口就好。”
凤权倾爱怜的摸了摸他的脑袋，“砚儿真乖。”
顿了顿，“今天你跟烟儿一起玩了一天，喜欢她吗？”
“恩，喜欢！”
“如果她生病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吗？”
“烟烟病了？”上官砚诧异的道，“什么病，严重吗？需要我怎么帮她？我当然愿意的！”
他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凤权倾沉默了一下，“是很严重的病，但是如果帮助她可能会让你很疼呢？”她尽量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比如你的手上破了一道口子你会觉得很疼，帮助烟烟可能会让你更疼。”
她以为砚儿会犹豫，谁知道他想也不想就镇静的道：“不要紧，我是男子汉，不怕疼的！”
凤权倾想了想，拿出一把匕首。
“就算要用这刀在你手上弄出很大的伤口，也不怕吗？”
“……”
上官砚沉默片刻，“姨娘，我其实可能有点怕疼，但是不要紧的，疼过一阵就好了。”
“傻孩子。”
凤权倾心疼的抱住他，“烟烟的病或许有点严重，不过有你帮她，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
原本第二天早晨，凤权倾就准备动手。
但是陆卿卿答应每天去见上官惊澜，所以让凤权倾把时间往后延，等她回来再开始。
她见到上官惊澜的时候，男人直接出现在医馆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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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
她微微的攥紧手心，深吸一口气，“你就这么讨厌我，是吗？”
夏侯渊眸色微变。
很多时候他的情绪和表情都管理的太好，自控能力强大到一流，所以旁人从来无法透过她的面容看出他在想什么，只能依据他说出口的话来直接理解他的意思。
这么多年，他早已经习惯，可是此时此刻竟有些微妙的不适。
这种不适直接导致的就是他连那点细微的笑意也散去，绷着一张脸严肃冷静的看着她。
上官语惜黯然的垂下眼帘，“问了也白问，以后不问了。”
夏侯渊，“……”
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绷得更紧，落在她视线的余光里显得更加冷冽不可窥探无法靠近，上官语惜生气的皱眉，小嘴整个翘起来，“你这个人真是讨厌！”
她不高兴的直接离开了。
等她走出去，夏侯渊蓦然想起，她以前即便是被他冷言冷语的对待也从来不会退却，热情洋溢的笑容哪怕骄纵但是从来不会当着他的面转身。
如今这是怎么了，动不动就跟他发脾气甩脸色。
脾气越来越大了？
空气忽然有些窒闷烦躁，夏侯渊扯了扯衣襟，或许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正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他进了一小步，所以她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往后退。
因为，有了骄纵的资本。
因为，这场戏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
莫连玉看着小公主高高兴兴的离开，却又闷闷的回来，不禁皱了皱眉，“这又是怎么了？”
“不想说话。”
男人挑眉，“怎么，在夏侯渊那儿受气了？”
她忍不住道：“男人都这么讨厌吗？我好心好意问他要什么礼物，他竟然跟我说，以后不要去见他？就算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也不必在我一腔热血的时候说出来泼我冷水吧？”
莫连玉恍然大悟，却并未像她那般神色严肃，反而自带调侃的笑意。
若那个男人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也就未必会说出来了——尤其是，当深情执拗的公主殿下拿出丹书铁券救人以后，至少要装装样子才是。
不过么，如果夏侯渊所思所想与旁人以为的不同，那就另当别论了。
“哦，是这样啊。”他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神色微不见得多认真。
“你还笑？”她怒瞪过去。
“他不想让你去，你就更不用去了。”男人唇角的笑容更深邃。
在今日之前，他们就已经说好的这些日子每天都去，但是明日不能去。
上官语惜纳闷的看着他，“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呢？”
“男人么，总是要吊一吊的。”莫连玉高深莫测的道，“劣根性是人人存在的东西，所以你就算喜欢他也不能时时刻刻追着他，万事万物都需要讲求策略计谋。”
“……”
上官语惜神色诡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睿智了？”她找不到其他的合适的形容词，“是从你玩儿过的无数个女人身上得出的结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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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似笑非笑的道：“皇上，您是不是派人跟踪我啊，怎么连我住哪里都知道？”
“没有。你说不会带砚儿住在醉仙楼，能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他远远的看着凤权倾那座医馆，眸色深了深，“你的女儿……和楼言之也在里面吗？”
这男人，真的无时无刻不在关心楼言之。
陆卿卿脸上浸染着笑，“恩啊。”
“我能进去看看吗？”
“最好不要。”
“只是见一面而已，又不会跟你抢他。”
她听着男人略带委屈的语气，似笑非笑的道：“虽然你对我总是没有办法信守承诺，不过你要是连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到，很容易给砚儿造成坏榜样的，恩？”
“卿卿，你可真坏。”
上官惊澜唇畔勾起寥寥笑意，看她的目光含着几分无奈与苦涩，低哑着嗓子道：“让我的女人跟我的儿子都待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让我看不到你们在干什么，你是故意的吧？”
嫉妒。
脑子里除了这两个字，就没有其他的。
或许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当他亲眼看到她跟另一个男人出双入对，他又不禁开始回想当初觉得她无理取闹的行为——那时候她不准他去见叶纤衣，迫着他二选一，虽然他一直在退让道歉，但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只觉得她小题大做。
可如今当他亲眼看着亲身体会，当他角色对调易地而处的揣摩她当时心理，就不难理解。
原来爱一个人，就是这么小气。
哪怕是最简单的看着她跟其他男人在一起都会嫉妒，何况那个男人还是爱着她的。
那么明显的居心叵测，他哪里能安安分分的等。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唇畔噙着的弧度不减，眸底却分明没什么笑意。却听她蓦然一声轻哂，“你的女人？”她勾着嘴角，“你是对自己的认知有偏差，还是对我的定位有偏差啊？”
那语气分明也不带什么讽刺的味道，可他偏偏就是觉得讽刺至极。
上官惊澜定定的看着她几秒，忽然一下子拥住她。
陆卿卿身形一僵。
男人圈着她的身子，低低哑哑的道：“昨晚没看到你很想你，抱一下，我就不见砚儿了。”
“……”
什么鬼？
女人抬手就要推他，只是他又掐准时间在她动手以前放开，“如果有时间，陪我吃饭吧？”
“不好。”女人颦眉轻蹙，望着他英俊的脸，“你以为我跟你这么闲？”
“有多忙？”上官惊澜眉心闪过一抹阴霾，忙着跟楼言之吃饭么？
陆卿卿挽唇浅笑，“忙的不可开交，现在出来见你也是百忙之中抽时间挤出来的。”她淡淡的撩了下头发，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又显得妩媚风情，“好了我现在要回去了，明天见。”
她徐徐转身，唇畔还是若有似无的笑意。
明明没说什么调戏甚至暧昧的话，偏偏那句“明天见”如同在他死寂般的心湖上投落一颗颗的小石子，激起层层叠叠不断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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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连玉，“……”
他嫌弃的扫了她一眼，“我先回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
翌日，夏侯渊生辰。
他都已经不记得多少年没有惦记过这个日子，甚至从他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生辰的概念，如果不是当初入官府的文书需要，他或许早已把这个日子抛之脑后，哪里还记得。
可是今日，竟隐隐怀揣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门外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夏侯渊神色微敛，下意识的提笔展开面前空白的宣纸，随手往上涂了几个字，俊逸沉稳。
“咚咚咚——”
男人笔下的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他轻咳一声，“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言玄。
夏侯渊眼底的墨色又沉下去变得晦暗难测，“什么事？”
言玄听着他莫名有些冷意的语气，愣了一下，“主子，这是公主让人送来的生辰贺礼。”
他手中拿着一个托盘，盘中不知放的是什么东西，上面还盖着一块红布。
其他人送的贺礼都已经让下人放起来，唯独公主这件，他受了嘱咐要亲自交给主子，而且公主还有话要传，所以他只能亲自跑一趟。
夏侯渊搁下笔起身朝他走过去，淡淡的开腔，“她人呢？”
“公主说，既然主子不想见到她，那您生辰的时候权当是满足您的愿望了。”
“……”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更冷。
言玄站在他身边都能感受到气压明显的降低，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试探着唤道：“主子？”
夏侯渊扬手就打掉了他手里的东西。
言玄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意外之余根本来不及把东西拿稳，“砰”的一声就砸落在地。
他一惊。
里面的东西碎了怎么办？
所幸，这东西也不是易碎品，砸在地上他才看清楚那是一件衣服。
言玄小心翼翼的将视线从衣服上移到男人的脸上，不知道该不该捡，夏侯渊冷骇的俊脸棱角分明的紧绷着，蓦地朝他扫了一眼，“出去。”
“……是。”
主子为什么生气呢？
是因为公主送来礼物让他觉得烦了，又被纠缠了，还是因为……公主本人没有到呢？
他担忧的皱了皱眉，或许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好？
房门再一次被关上，夏侯渊在原地僵直的立了许久，才俯身将地上的衣裳捡起来。
嘴角止不住的扯出冷弧。
这衣裳还是前些日子她在府中淋雨后穿走的，现在洗过又拿回来当生辰礼物送给他？
呵。
昨日还在他耳边念叨着生辰生辰，现在却连半点虚情假意的珠宝摆设类的礼物也不舍得送来，拿他的东西送来还给他也算是礼物？
生辰这种东西，果然没什么值得期盼的。
夏侯渊随手把手中的袍子扔往床上，面容冷飒。
可是刚才叠的好好的袍子经过两次的垂落，尤其这一次还是远远被抛过去的，夹在里面的那张字条便显露无疑的呈现在男人眼前——包括白色的袍子上露出来的某红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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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哪怕她只是说，这不是她原本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圈套等着他跳，只是正巧碰上她那女儿病了，然后碰巧凤权倾检查出来砚儿的血可以用……
可是他看着她这幅样子就知道她根本不打算解释，或许是也不屑于解释。
他喉结滚了滚，滚出一阵苦涩难以自制的意味，“陆卿卿。”他嗓音低低缓缓的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爱你爱的不可自拔，所以做什么都这么肆无忌惮？”
陆卿卿闭了闭眼，闷声听着他的指责。
许久，才道：“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处理的不好，我应该从一开始就告诉你。”
“你告诉我，我就会答应吗？”
男人冷笑，言语酝酿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是，我是什么都可以给你，我愿意用所有的东西来偿还你，所以你恨我利用我伤害我什么都可以，是我欠你的。”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的眼睛，黝黑的眸晕染出逼视的凌厉，“可是砚儿他不欠你的，你竟然这么对他？为了你的另一个孩子，你就可以毫无顾忌的伤害他？”
是不是因为是跟他的孩子，所以她连砚儿也不那么疼爱了？
上官惊澜黑眸绞着怒意盯着她，可她的脸色却显得愈发的平静，一句话都不说。
是说不出，还是不屑说？
或者，他说中了她所有的心思么？
陆卿卿弯了弯唇，终于缓缓的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我知道烟儿对你来说只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但是现在只有这个办法可以救她。砚儿也是我的儿子，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伤害他分毫，可他是烟儿唯一的希望，除此以外她大概只能等死了。”
男人身形微震。
她垂眸，“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砚儿。”
上官惊澜薄唇微微一动，视线流连在她身上久久无法收回，怒意中又夹杂着入骨的缠绵。
“父皇。”
男人收回视线，看到内殿门口的小孩子站在那里。
他蓦地蹙眉，“你起来干什么？”
“我听到你跟姑姑说话了。”
“……”
男人沉着脸缓缓走到他面前，将他从地上抱起来。
上官砚惊讶的看着他冷峻而绷紧的侧脸，受宠若惊的道：“父皇，我没事的！”
“晕过去了还没事，你要死了才叫有事？”
“……”
父皇说话好讨厌。
不过他知道，这是父皇以他自己的方式在是关心他。
“父皇，我真的没事。刚才……”
他其实最想问的是最后那句，他真的是姑姑的儿子吗？所以姑姑就是他的母后吗？
可是为什么，母后不认他？
上官砚抿了抿小嘴，“父皇，凤姨娘说烟烟病的很严重，只有我的血才可以救她。而且她烟烟很可爱，这几天我们也相处的很好，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样，我是自愿疼一点救她的。”
上官惊澜低眸看她一眼，凤眸微微眯了眯，“妹妹？”
“恩啊。”
上官砚黑葡萄般的严谨认真看着他，“她真的很漂亮很可爱，像个娃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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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上官语惜想了想，小声说道：“他有事先走了。”
男人扫她一眼，“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撇撇嘴，“我见你好像挺关心他的，告诉你一声而已。”
“呵。”
“……”
上官语惜忍着没跟他发脾气，而且莫连玉不是说她现在可以跟这个男人走了吗？所以她很快就摈弃那点微末的不爽，“夏侯渊，生辰快乐呀。”她笑嘻嘻的道，“你现在要去哪儿？”
男人冷淡的目光看着她嘴角的笑意，颇觉刺眼。
她刚才就是这么对着其他野男人笑的？
虽然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是她口口声声所谓的不能来的理由，是不是并非为了满足什么他的愿望，而是单纯的要跟莫连玉在一起，所以随便找的借口？
夏侯渊眼神莫名的冷幽，“酒楼，宴请朋友吃饭。”
“因为生辰？”她眼睛亮亮的，“那我可以一起去吗？”
“公主不是跟莫小侯爷闲庭信步有趣的很，跟我们这些人吃什么饭？”他寡淡讥诮的道。
“夏侯渊，你是不是吃醋了？”
男人眸色一滞，冷冷睨着他，“呵。”
上官语惜突然觉得，他每次说不出话的时候，好像都喜欢冷笑？她暗暗腹诽了两句，“你既然本来就要请人吃饭也不在乎多我一个啊，别这么小气，我又不是没送礼物。”
“随你。”
男人冷冷抛下两个字。
上官语惜立刻笑着跟上去，“礼物你看到了吗？喜欢吗？”
夏侯渊俊脸紧绷，脸上的阴霾郁气并未散去，嘲讽道：“人家蹭吃蹭喝好歹是送了珠宝摆件，再不济也有锦缎罗绸，你倒是把我的东西又还给我当做礼物？”
她惊讶又愤然的道：“可人家都是随手拿了样东西送给你，我那是十足心血好不好？”
毕竟在她眼里，夏侯渊从来就不喜欢那些个华而不实的东西，怎么会计较这个？
顿了顿，“你是不是没看到里面的东西？”
夏侯渊嗤笑，“公主的绣品？”
“……”
那就是看到了？
上官语惜不悦的道：“虽然不太完美，但是我找尚衣局最好的绣娘教了我好些日子呢。”
“不太完美？”男人嗤笑的意味更浓。
“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完美？”她展颜笑的嘚瑟。
“是真的很丑。”他淡淡的回答。
“……”
上官语惜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又觉得不满，在他身后跟着他的影子踩了好几脚。于是便也没有看到，背对着她走在前面的男人脸色总算不再那么紧绷阴郁。
……
酒楼是她喜欢的风格，漂亮又奢华又不失雅致，是京城最好的酒楼。
以前夏侯渊还嘲笑过她，一天到晚就知道追求奢华，她当时就回了一句，贵总有贵的理由，贵的东西唯一的缺点就是贵而已。倒也不是说便宜的一定都不好，但是不在乎钱的前提下，肯定能挑出比所有便宜又好的都更好的一间贵价物品。
上官语惜拽了拽他的袖子，“你不是不喜欢这种骄奢淫逸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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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看着她好奇的样子，眸光微凝，“既然是请人吃饭，当然要按照客人的喜好。”
“噢。”
她好想知道，他口中的朋友到底是谁。在她的印象里，夏侯渊是皇兄的人，而且很懂得避嫌，所以跟谁几乎都没有深交，现在能让他请吃饭的人……好难猜啊。
小二将他们带到一间雅间，谄媚的对女孩道：“夫人您可真是好福气啊，这位公子好几天之前就已经让人在这儿定下雅间，若非如此，本店最好的雅间肯定不会这般空着。”
“不是不是，我不是……”
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我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小二了然的点头，挤眉弄眼的笑道：“小人知道，您二位还没成婚呢。”
“……”
她的脸更红了，不好意思的低下脑袋，又偷偷看了男人一眼，见他没生气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坐在雅间等了会儿，他的朋友没来。
上官语惜四处打量着室内的摆设风格，“我早就听皇兄说这里的东西很好吃，一直想来，但是一直没空来，今天真是借你朋友的光了。”其实她也不是没空，只是大多数时候她的心思都花在夏侯渊身上，对吃的倒不是很在意。
男人把菜单放到她面前，“点吧。”
“不用等你的朋友吗？”她诧异的道。
“公主为尊。”男人眸色淡淡。
“不用不用的。”她忙道，“今天我们都是客人，你才是主人。”
“既然我才是主人，让你点菜还不快点？”
“……哦。”
上官语惜诺诺的应了一声，意思意思点了六个菜，然后把菜单推回去，“你再看看？”
夏侯渊看她在菜单上勾选的那几个菜里面，有五个都是他的口味。他抿了抿唇，似乎想掀眸看她但最后又没有，只是拿笔又勾选了四个菜，才让小二进来点单。
上官语惜诧异的看着他，为什么这男人的口味跟她出奇的一致？难道她之前的消息有误？
但她之前是跟他府里的厨子打听他喜欢吃什么，应该不会错的吧？
还是……他朋友喜欢这些？
可一般男人也不喜欢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啊。
她想了半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他的朋友是女的？！
思及此，她蓦地瞪大眼睛，“你说的朋友，不会是贺清婉吧？”
夏侯渊看着她写满不悦的脸蛋，微微的眯起眼睛，“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上官语惜一下子垮下脸，“你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女人吃饭，不觉得很没品吗？”
“若我朋友是男人，你一个女孩子跟着两个男人吃饭，不觉得很……恩？”
恩？
恩他个大头鬼啊！
上官语惜要被他气死了，可一时又找不到反驳的言语，只好闷闷的别开脸不说话。
好半响，室内的空气都是窒闷的。
直到小二端着菜进来，讨好的给他们摆下，“客官，请慢用。”
夏侯渊给她的酒盅里倒了杯酒，淡淡的开腔，“吃吧。”
她一愣，狐疑的看向他，“不等你朋友了吗？”
“恩。”
“……”
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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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愿救她的？”男人眸色深了几分。
“恩，凤姨娘问我愿不愿意，我当然愿意。而且凤姨娘给我用了药，麻麻的也不是很疼。”
男人薄唇抿成一道直线。
良久，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哑意，“若是，她会带走你最重要的人呢？”
其实他的火气来的莫名其妙他也知道，连他自己都惊讶于竟然会对一个小女孩有这么大的敌意，第一眼见到时的莫名的亲切感以及后来逐渐滋生出的无法抑制的敌意……
总是会忍不住想，如果没有这个女孩，陆卿卿是不是就能回到他们身边？
其实不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凤权倾那样的医术不会需要用一个六岁孩子的血去救另一个孩子，所以她大概也是没有其他办法才会除此下策。
这些事情，仔细想想都不难理解。
可……她对那个女孩越好，他的心里就越有落差。
上官惊澜闭了闭眼。
好像所有的现实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他，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因为她如今有更爱的人。
“父皇。”上官砚一时没有听懂男人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他只是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奇怪的道，“为什么你告诉我烟烟是姑姑的女儿呢，她明明就是凤姨娘的女儿。”
男人瞳眸骤缩。
他蓦地低眸，“你说什么？”
上官砚眨眨眼，“我说烟烟，她是凤姨娘的女儿啊。”
“……”
上官惊澜震惊的看着他。
……
陆卿卿再见到那个男人已经是两日之后。
这两日，她听说了一些宫里宫外的事，比如李丞相家全家被查不得随便外出，还有青鸾宫那位已经于昨日搬出皇宫，在京城找了个安静的宅院住。
她派去的探子回报消息的时候，陆卿卿面无表情的冷笑了一下。
叶纤衣如今蛊毒已解，准备安静舒服的颐养到老么，或者再去找个男人安度一生？
可是，她怎么能让那个女人如愿以偿？
“今天晚上找个机会去吓吓她，别把她弄死，但是记住，一定要弄出点伤来。”
“是！”
暗卫离开以后，陆卿卿就坐在醉仙楼的大堂里。
她本来是准备找个机会探探韩尚书的口风——距她上次让暗卫把东西送到韩律手里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可是上官惊澜至今没有任何动作，别说是对太后，对姓韩的也没有。
上官惊澜进来的时候，她和韩尚书坐在角落里喝酒。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嘴角轻轻袅袅的笑靥如花，而男人目光痴迷的望着她的侧脸。
“唯情，为什么皇上这么喜欢你？我听说你们最近走得还是很近啊？”
然后他听到她轻笑着回答，“男人么，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大概……是犯贱吧？”
韩尚书愉悦的笑了两声。
只是下一秒，他的笑意陡然凝固。
震惊又惊慌的看着忽然出现在他身后的男人，看着男人脸上阴沉晦暗的颜色……
“唯，唯情。”
他推推她，想要提醒她。
陆卿卿尾音上挑的恩了一声，手腕就蓦然被人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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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荷包的料子一看就不是什么顶级的货色，但是上官语惜在他们“私相授受”的时候状似不经意的瞟了眼，看到那上面的图案是青松与青竹，无比的精致雅致。
心里一下子酸楚不是滋味儿。
要不是贺清婉不认识宫里的人，她都怀疑这女人是故意的，偏要跟她送一样的东西？
好像还能借此凸显她的手艺有多差似的！
“多谢。”夏侯渊神色未变。
“你喜欢就好了，不用跟我客气，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贺清婉羞赧的低下脑袋。
贺清婉听他恩了一声，大约也知道他没有留她的意思，“那我先走了，生辰快乐。”
“好。”
“公主，民女告退。”
上官语惜凉飕飕的看着她，完全不想理会。
夏侯渊将荷包收好，侧过视线却见她一个劲儿的杵在那里不动，贺清婉都走远了她还在盯着人家看，他眯了眯眼，“不是要带我去什么好玩儿的地方么，还不走？”
她哼了一声，“你还想去吗？”
“公主若不想去便直接回吧。”
“我回去了你好去追贺姑娘是吧？”她咬咬牙，恨恨的道，“休想！”
“……”
夏侯渊看着她撅的都快能挂个瓶子的嘴，明显酝酿着恼怒与醋妒，他的眸底染上几分笑意，语气却是淡淡凉凉，“原来素来骄傲自满的公主，也会有自惭形秽的一天。”
“夏侯渊，你说什么？”
她的怒意更甚，他眼底的笑意便也更深，“看到别人手艺精致，所以后悔随随便便往衣服上绣了东西扔给我，还不如另外送样其他的哪怕不那么暴露你的女红的，我说的对吗？”
“……”
上官语惜恨不得撕了这张洞悉一切的脸！
算了，她还是舍不得的，踹两脚就好了。
女孩气恼的嘴巴撅的老高，“对她来说那不过是随手绣了个荷包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对我来说那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做这种东西，你不好好感动还敢跟我说比不上她？就她送你的那种荷包我随便去店铺扔锭金子就能给你带回来一打，我那个能一样吗？”
“……”
恩，确实。
她的心意从来都跟旁人不一样。
当一个拥有一锭金子给你十分之一，和一个人一无所有的时候去求来给你，是不一样的。
夏侯渊漆黑的眸深如汪洋，每每看到她生气的时候，尤其是她生气的告诉他，她的心意到底有多可贵的时候，他空荡了许多年的心隐约被什么东西充斥填满。
久违的恍惚感。
他勉强点头，“公主的手艺确实与众不同，可能我这辈子也看不到第二个人绣这种东西。”
红心。
夏侯渊想到那粗乱的针脚，就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你讽刺我？”
“没有，夸你。”
“夏侯渊你就是在讽刺我！”
她追着男人迈开长腿走出去的步伐，他走得太快所以她必须小跑的才能追上，“你等等我，知道我要带你去哪儿么就往前走，不怕迷路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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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要她的命，不是死的太简单了？”
陆卿卿冷笑，就这么一刀毙命，就这么结束所有的一切，那简直就是天底下最便宜划算的事情了。她要叶纤衣受她所受的所有痛苦，生不如死。
才对得起她的孩子，对得起她自己的命不久矣。
……
上官惊澜离开醉仙楼，侍卫以为他会去看叶纤衣，可是男人的方向却是走的相反了。
“皇上，您……不是去看叶姑娘吗？”
“谁跟你说，朕要去看她？”
侍卫一愣。
叶姑娘被人砍了一刀，难道皇上还打算不闻不问？
他诧异的看着帝王离去的背影，愈发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看懂过这个男人。
……
别院。
大夫正在替叶纤衣诊治，伤口包扎好可是因为刀伤不算很短，所以还是让人狰狞的疼痛。
她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就怕扯到腹部的伤。
“皇上呢，为什么他还不来？”
床上的女人可怜兮兮的喊着，小鱼站在她的身旁怯怯的斟酌道：“姑娘，都这么长时间了，皇上应该是不会过来了，您还是好好休息吧，也别等他。”
其实她说这话也只是好意，可是听在叶纤衣耳朵里，却成了凉薄的讽刺。
“你说什么！”她怒喝道：“就连你一个小小的奴才，如今也敢讽刺我？”
说话的时候情绪太激动，果真就扯到了伤口。叶纤衣倒吸一口冷气，“疼啊，疼死我了！大夫，你到底会不会看，为什么弄完了我的伤还是这么疼？”
她的脾气愈发的暴躁起来。
小鱼伺候她许久，好像是亲眼见证她从一个柔弱的女子变成如今狂躁的样子，这些年不管叶姑娘心里是好是坏，可是至少还会装装表面功夫，如今却是连表面功夫也不屑装了。
或许终究，还是为了个男人吧。她贴身伺候自然知道叶姑娘爱皇上这么多年，最终却还是落得个被赶出皇宫甚至从未得过宠幸的下场，换了谁都接受不了。
也是到最后才知道，原来当年帝王对于叶姑娘其实并没有爱，只是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才会留她到如今，可帝王的眼里心里却还是只有那个早已不在的女人……
“姑娘啊。”大夫道：“您别激动啊，您现在的身体就是应当好好休息的，若是一直这样发脾气的话，扯到伤口不说，可能还会不利于伤口的愈合，会留下疤痕的。”
“……”
叶纤衣又气又恼，可又不敢再发火。
留疤，她作为一个女人还是怕的。
“小鱼，你再去让侍卫说说，就说我现在伤的很严重，请皇上过来见我一面。”
“是，姑娘。”
小鱼没有办法，只能再去传话。
可是叶纤衣一直这么等着，等了整晚，等到所有人都已经睡下，还是没有等到那个男人。
他不会来了。
这个认知清晰的浮现于她的脑海，叶纤衣的视线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那巨大的黑暗像是个黑洞仿佛要将她吞噬，让她心里的苦涩一望无际的迅速蔓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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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边跑边想着她到底应该跟去哪儿，最后她拉着男人的袖子来到一个私人的鱼塘边，让人准备了鱼竿和鱼饵兴冲冲的拿到他面前。
“钓鱼？”夏侯渊眉梢一挑。
“恩！”
女孩精致的小脸布满笑意，在阳光下那明媚的不掺丝毫杂志的笑容显得无比灿烂又可贵，像是明晃晃的阳光照进他阴暗的内心，“你会不会把鱼饵弄到钩子上去呀？”
“……”
夏侯渊的思绪被她的话拉回，眉骨跳了两下，“所以你所谓的好玩的事就是钓鱼，而且钓鱼不是去河边，而是在人家私人开设的鱼塘里进行，且连鱼饵都不会挂？”
上官语惜不以为然的看着他，又有些真实不解的茫然，“有什么问题吗？”
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呀，鱼饵都是蚯蚓，直接用手抓也太可怕了。
夏侯渊有那么一瞬间忍不住想掐她的脸，但最后还是忍住，“所以，钓鱼的乐趣是什么？”
“把鱼儿从鱼塘里拎起来的那个瞬间，就很开心呀！”
“……”
“夏侯渊，你不要用这种看白痴的眼神看我！”
“公主多虑了。”
夏侯渊拿起私人塘主准备好的鱼竿，挑了根较小些的穿上鱼饵给她，低声道：“小心点。”
她高高兴兴的接过来，把鱼饵甩出去，然后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男人依旧在弄他那根鱼竿上的鱼饵，骨节分明的手掌在阳光下显得特别好看，俊美的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上官语惜坐在草地上托腮看着他，男人自然不会察觉不到。
“鱼上钩了。”
“啊……”
她急急忙忙收回视线，去看她的鱼竿。
结果……什么都没有！
“夏侯渊你蒙我？”
“刚才上钩了，可能是吃完鱼饵又走了。”他低声，“不信你拉起来看看鱼饵还在不在。”
上官语惜还真的傻的信了他的鬼话，把鱼竿拿起来。
可是当鱼饵飘出水面犹在，耳畔却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
上官语惜，“……”
她反应过来这男人就是故意耍她的，恼怒的瞪了他一眼。
可是看着男人罕见的温柔的笑容，又一时看的痴了，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你真好看。”
其实上官家的基因都很好，她不至于是没见过俊俏的男人和美丽的女人的，只是她的审美好像就栽在了夏侯渊身上，无论如何都觉得他是她所有见过的人里面最好看的那个。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面前突然伸过来一个手，夏侯渊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转过去，“看你的鱼。”
“哦……”
她的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还偷偷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男人指腹间温热的触感仿佛已经直击她的心底，如电流一般流窜她的身体，再挥之不去。
几个时辰的时间，上官语惜才钓到两条鱼，她不觉得自己的技术有什么问题，肯定是因为这个男人让她分心了，所以她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在钓鱼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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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是她误会了并且给连玉也传达了扭曲的她误以为的意思，所以连玉也误会了？
上官语惜很快就将眼底的错愕压下去，抿了抿唇，若无其事的笑道：“这么忙啊，我这两天都很少在宫里看到你，皇兄的任务都是在宫外办的吗？”
过去她经常偶遇他，可这三日，次数为零。
如果不算现在这一次的话。
夏侯渊看着她眼底稍纵即逝的情绪，眸光微凝，“是。”
他低垂着眼帘，身影还背着光，她完全看不清他眸底的神色。
只好点点头，“那你辛苦了。”
夏侯渊不作声，“若是公主没有其他事，属下先行告退。”
“恩，那你……好了你去忙吧。”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如果是面对从来冷淡的他，从前的她早已习惯无视这种冷淡勇往直前，可当她已经经历过不那么冷淡的他，或者说是她以为不那么冷淡的他，再恢复到最初的模样，她不知所措。
太过突然的改变，让上官语惜茫然，一下子找不到应对的方法，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所以看着他修长的身影在她面前离开，她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而已。
“公主，你快变成望夫石了。”珍妃从远处走来站在她的面前，却见她的目光还没收回。
“是皇嫂啊。”上官语惜笑笑，“出来逛御花园吗？”
没等珍妃回答，她又道：“我先回去了，不打扰皇嫂的兴致。”
珍妃皱皱眉，“这丫头怎么回事？”
……
上官语惜失魂落魄的回到晋华宫，彻底没了出去乱跑或者偶遇夏侯渊的心思。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听说了夏侯渊去往北方监督赈灾的事。
因为帝王最信任的就是他，所以为了赈灾的款项可以顺利的到达难民手里不被贪污，所以上官祁寒直接将他也派出去了，虽然她不知道这个任务究竟是皇兄吩咐还是他主动请命。
连玉说，可能只是巧合。
但是等上官语惜把前几日在御花园碰到他的事告诉连玉，便是连玉也不说话了。
上官语惜苦笑道：“现在是不是你也觉得，先前只是我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莫连玉蹙眉扫了她一眼，“公主。”
她急忙打断他，“连玉，你跟我说实话我可以接受的。反正从前我就知道他不喜欢我，现在只是回到最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要听那些安慰人的给人虚假希望的话。”
莫连玉没有直言，因为现在连他自己也不确定。
“等他回来再说吧。”
他觉得自己没有看错夏侯渊的感情，一个人的言语可以作假，可是细枝末节的情绪和一些不自觉的行为却是做不了假的，可是现在听完上官语惜的话，他却不那么敢确定了。
至少不敢信誓旦旦的告诉她自己没有错。
他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
对于上官语惜来说，没有夏侯渊的日子，特别难熬。
一天一天过的尤其缓慢，随便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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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如今对她一点情分都不剩下吗？
她伤得这么重，他就不能看在往日的交情上看看她，他就非要跟她老死不相往来吗？
……
陆卿卿第二天早晨又问起叶纤衣的事情，可是探子却告诉她，叶纤衣还是住在外面，皇宫那边也没有任何的消息，甚至上官惊澜都没有去过叶纤衣住的地方。
她微愣，“为什么？”
暗卫奇怪的看着她，“主子，您是问的什么为什么？”
“……”
陆卿卿皱了皱眉，她问的当然是叶纤衣为什么还在外面，为什么上官惊澜不去看她啊，难道有人刺杀她的结局，不该是那个男人心生不忍然后把她弄回宫里放在身边好好保护吗？
“是不是伤得不够重？”
暗卫愈发觉得她的命令很奇怪，皱眉道：“主子，叶纤衣现在不能下床，您不是说不要动她的性命？若是伤得再重些，可能就会危及性命了。”
女人烦躁的蹙眉，“我知道了，先这样吧。她的事情你先不用管，去好好盯着韩尚书。”
“是。”
暗卫走后没多久，上官惊澜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陆卿卿换了衣服起来吃东西，淡淡的扫了眼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脸色平静而冷淡，“听说你昨晚也来过，现在又来，莫非是真的完全不生气不觉得我蛇蝎心肠了？”
“那么你呢？”男人似笑非笑的走过来，“莫非是真的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
“不记得啊。”
陆卿卿在他靠近之前，率先往嘴里塞了个包子堵住自己的嘴，也防止他任何的亲密行为。
男人眸中掠过一丝好笑，“是谁说的——男人么，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不就是犯贱？”
“……”
陆卿卿微微一笑，无辜的道：“这么有哲理的话，谁说的？”
上官惊澜不知道她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装傻，但是他显然也不想多扯这个话题，淡淡的道：“陆卿卿，叶纤衣离宫之前被李晴打了挂了彩，昨晚又遭人刺杀，你觉得是谁干的？”
“我觉得啊……”她停顿了一下，“你特地把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告诉我，不就是想诱导我说，叶纤衣的事情也是因为李妃娘娘吗？”女人似笑非笑，“我说的对吗？”
“这件事很容易就联想到李家身上，毕竟你也遇刺了。”
“嗯哼？”所以呢？
“可是朕还是觉得，这件事跟李家没有关系。”
这一次，他用了朕。
陆卿卿挑眉，淡淡的笑着，“跟李妃娘娘无关，那兴许是跟别的什么跟你有牵扯的女人有关吧。毕竟你身边的女人一个接着一个，谁知道是哪个不爽又跳出来作妖呢？”
对上男人犀利的视线，她眼底的笑意深深浅浅，彻底的把嘴里咕哝的包子咽下去，“所以皇上啊，三宫六院固然享受，但齐人之福也不是人人都能坐拥的。没那个本事就端端正正的禁欲别招惹女人，否则女人狠起来，大概比你想象的还要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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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冬来，大半年的时间转眼就过去。
莫连玉经常过来找她，弄些新鲜的玩意儿逗她，或者是强拉她出去逛逛，她虽然心里还是藏着事儿，不过好歹比夏侯渊刚走的时候好了很多。
这一日阳光正好，春风拂过脸颊已有温润舒适的感觉。莫连玉收到北方那边的消息，告诉她夏侯渊就快回来了，大概傍晚就能抵达京城，所以上官语惜从早晨开始就在那边等着。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泛着红的光线拉长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的影子，又斜又长。
上官语惜看这那辆并未见过的马车缓缓驶来，最后停在她面前不远处的地方，神色微变。
虽然没见过，但是她就是莫名觉得，那是夏侯渊回来了。
她高兴的走上前去，几个月没见，完全顾不得想那些儿女情长的细腻感情，满脑子只惦记着快点见到他，想要快点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好像比平时快几倍的速度。
终于那车帘被掀开，骨节分明的手掌暴露在她的眼前，上官语惜连呼吸都屏住了。
可是当马车里的那张脸映入眼帘，她的脸色却蓦地僵住，根本笑不出来。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秀外慧中、温柔似水。
不是夏侯渊，而是贺清婉。
夏侯渊率先下车，自然也注意到不远处她的身影，只是他淡淡的扫过一眼，仿佛只是在人群中随意的掠过，连短暂的停留都没有，丝毫没有将她与陌生人区分开来。
上官语惜的手心一下子就攥了起来。
看着他伸出手将贺清婉扶下来，看着那个女人温柔的对他笑说着什么，看着他素来冷峻淡漠的容颜上竟也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她的双眼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痛的厉害。
“语惜。”
耳边传来莫连玉轻唤她的声音。
上官语惜眸色一闪，微微测过视线去看向他。
莫连玉皱着眉拉起她的手，“别看了，我们回去吧。”
“连玉，他们是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她怔怔的看着他，红唇轻喃，“为什么我没有想过要去赈灾的地方找他呢，是不是我太笨所以错过了机会？”
“不是的语惜，跟你没关系。”
连他都快看不懂了。
莫连玉还想说点什么，掌心里那只手忽然抽了出去。
他一惊，“语惜！”
转眼的工夫，女孩穿着红衣的身影已经跑到那两人的面前，她挡住了夏侯渊的路，想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你离开这么久，赈灾的成效如何？”
夏侯渊淡淡的看着她，“灾民死亡的数量很少，大多数都已经安顿好。”
“这么久没见，你还这么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跟我说话。我又不是皇兄，你不需要汇报。”
“公主问了，所以属下以为公主想知道。”
上官语惜随手抬手梳了下长发，淡淡的笑着，“那好像是我不好。”
她本来没打算找贺清婉麻烦，也不知是没心情还是不敢问，可偏偏对方开口，“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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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定定的看着她脸上所有细枝末节的变化，有那么一瞬间，陆卿卿的眸中闪过震惊。
当年他的母后有多重要她不会忘记，是他亲口告诉她，他的母后从很久以前就受了多少的伤害多少的委屈，所以脾气可能会古怪一点，他们还得忍着才行。
他们还曾为了他的母后不止一次的吵过，最后还是以太后离开皇宫去往行宫才算告终。
可是现在，他竟然告诉她，哪怕他的母后也不例外。
陆卿卿不知道该笑是该怎么样，脸上木然摆不出表情。
“你母后……”她低低的垂下眼帘，“她欠我什么？”
“你的命。”
陆卿卿微微一震。
男人的手指将要碰到她的脸颊时，被她侧脸避开，他抿了抿唇，“我知道我的记忆是你让凤权倾还给我的，不过卿卿，大概你还顺便还了我一些你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陆卿卿震惊的抬眸，“什么？”
上官惊澜还是趁她不备捏到了她的脸，眼底甚至露出几分得逞的笑意，“我们回去吧。”
“……”
陆卿卿被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弄得很烦躁。
于是她把这个男人赶走以后，就去了凤权倾的医馆。
到傍晚的时候，暗卫回报，说太后还是在李家现在都没有出来——更准确的说是出不来，因为所有的可以离开李家的通道都已经被严防死守，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陆卿卿抱着烟儿正在喂药，凤权倾忽然插花进来，“你说上官惊澜这什么意思啊？”她似笑非笑的道，“太后在李家出不来，莫非他是想让太后永远待在里面？”
“怎么可能？”陆卿卿横了她一眼。
“就算不是永远，大概也回不了凤鸣宫。”
凤权倾目光深邃的眯了起来，淡淡的笑道：“我看他……很有可能是准备收网了。”
收网么？
她以为那个男人什么都不会做，所以一切都由她自己来做，可是当她彻彻底底的将自己变成一柄利剑，却发现那个男人原来早已不动声色的做得比她更多。
或许也不是毫无征兆的，毕竟这些年，太后在朝中的人逐渐的一个个的被拔掉。
只是她不愿意相信，那个男人对她有半分的足以伤他母后的感情。
“卿卿，你跟他……”
“没可能。”
陆卿卿蓦地打断，几乎是下意识的。
凤权倾，“……”
哦。
这么干脆啊。
可有时候越是以为不需要思考的东西，就越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武断。
陆卿卿把碗里的药全部给烟儿喂了，挑了颗蜜枣放进小姑娘的嘴巴里，“烟儿，甜不甜啊？”
“不甜。”
“不甜吗？”陆卿卿也拿起一颗尝了下，糖霜的味道立刻重重的袭来，“这还不甜吗？”
“可是嘴巴里还是苦苦的。”烟儿委屈的砸吧着小嘴，“烟儿不想喝药，吃什么都觉得苦苦的。姑姑跟娘亲说，烟儿不要喝药好不好？以后烟儿会乖乖的不再生病了。”
陆卿卿眸色一闪，“好，烟儿很快你就不用喝药了。”
小女孩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姑姑，为什么小哥哥这两天不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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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苦艾艾的看着他，“没有第四条路吗？”
莫连玉果断的告诉她，“没有。”
她一下子垮了脸，“那我就算选第二条，你总要给我一点时间吧？”
“恩。”
对一个喜欢这么多年的人死心，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
他都知道，但是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去管夏侯渊到底怎么想的——不管那个男人怎么想的，伤了她让她不高兴都是事实，没有什么好深究其缘由的。
……
天色已晚，夏侯渊从书房回到卧室，空气中飘忽着淡淡的熏香味。
他捻亮了烛火，面无表情脱下外袍随手挂在一边的屏风上，连同衣服上挂着的玉佩与荷包也被他随意的放置，并未有什么过多的在意或是留神。
然后打开放在桌上的带去灾区又从灾区带回来的包袱，缓缓打开，里面放着一件白色的袍子。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柔软的布料，眸光幽暗，在那袍子内部有一颗红色的明显与这袍子的气质不符的心，但是看久了竟也不觉得难看。
指尖从柔软的布料划过这刺绣的部分，明显的粗糙感，颤栗从指尖传回心脏。
眼前闪过的是她傍晚临走时的脸色，苍白落寞。
所以今日以后，她不会再来了吧？
夏侯渊牵了牵唇角。
……
太后近来回郑家祭祖，看到自己哥哥和侄子的灵位，心里掩藏已久的对上官语惜的恨意再次升腾起来，如今他们郑家竟然已经没有男丁没有后继的香火，这都要怪那臭丫头！
就算不能对那臭丫头做什么，她也不想再在宫里看到她。
所以回宫以后，她便去找了皇帝。
夏侯渊也在，不过她并未避讳，便开口道：“皇帝，你现在有时间吗？”
上官祁寒看了她一眼，“母后有事？”
“哀家想跟你谈谈语惜的事。”
“语惜？”帝王一愣，本能的升起几分警惕。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哀家。”太后嗤笑。
说罢又淡淡的继续道：“哀家这次要跟你谈的是正事，没想对她如何。如今那丫头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找个婆家让她嫁过去相夫教子了，皇帝以为如何？”
夏侯渊脸色微微一变。
帝王沉吟，“这……”
太后见他犹豫，又蹙眉道：“哀家在她这个年纪，早已嫁给你的父皇！”
上官祁寒其实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反正他以前也不是没给那丫头赐婚过，何况以前那个还是油头粉面的郑梵，如今他却能帮语惜挑个好的。
于是他点点头，“朕知道母后的意思了，这件事朕会好好跟她商量的。”
太后离开后，他便也不避讳的直接问夏侯渊，“你觉得如何？”
只是这个向来做事专心的下属，此刻却不知道在看什么，好像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上官祁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是窗外一只停靠在枝头的雀鸟，跟莫连玉送给语惜那只八哥有点儿像，不过并不是同一只，“夏侯渊，你有没有听到朕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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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蓦然收回视线，“皇上，属下知错。”
帝王蹙了蹙眉，“你以前从不走神，今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从灾区回来舟车劳顿没有休息好？要不然朕给你放个假再多休息几日？”
“多谢皇上，不必了。”
“那朕刚才的话，你可听到？”
大约是怕他没听到，他又重复道，“语惜的婚事，母后刚才已经提起了，你觉得谁合适？”
夏侯渊微微敛眸，“公主金枝玉叶，配谁都不为过。”
上官祁寒并未多想，反正在他看来一直都是语惜一厢情愿的喜欢夏侯渊，夏侯渊对此应该并没有什么想法，便直接道：“朕倒是觉得莫连玉不错，知根知底的，身份也和语惜般配。”
夏侯渊的右手蓦地紧握，又不动声色的松开，“皇上觉得不错，那就不错。”
“你帮朕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人选？”他认真的道，“朕这个皇妹脾气不好，连玉虽然从小跟她一块儿长大，但是什么都听她的什么都照顾着她，朕怕他以后压不住那丫头。”
“……”
右手再一次的紧握成拳，夏侯渊低垂着眼帘，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皇上以为，压不住不好吗？若是一个事事都能压得住公主的人，只怕婚后公主要受欺负。”
帝王挑眉，“你也觉得莫连玉好？”
夏侯渊，“……”
他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大约是觉得有道理，帝王又点头，“朕一会儿去问问语惜的意见。”
……
其实上官祁寒虽是抱着好意去问的，但是上官语惜完全无法接受赐婚的安排。
她就像是一团炸药，听到这两个字就直接炸了！
“皇兄，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她急道，“我才十几岁啊，你怎么舍得让我离开你呢？”
“十几岁都可以当娘了！”帝王沉下声音，“朕是来问你人选的，不是问你嫁不嫁的！”
“没有人选！”她生气道，“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夏侯渊，还问我什么狗p人选？”
“上官语惜！身为公主，你口出狂言成何体统？”说罢自己气闷的憋了会儿，又缓和语气道：“说起夏侯渊，他似乎也觉得莫连玉不错。说你跟连玉在一块儿，不会受那小子欺负。”
上官语惜一下子怔住了。
这怔然，甚至让她忘了反驳。
……
傍晚。
夏侯渊看着御花园深处正在逗八哥的女孩，远远的看到他，便直直的朝他走了过来。
男人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手中的鸟笼子上，笼子的门半开着，她大概是想训练八哥认主，即便放任其飞出笼子也不会跑了，只不过现在似乎还没成功。
那只羽翼漂亮的八哥，学着人话，是莫连玉在大半年前送给她的。
夏侯渊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唇，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淡淡的开腔，“公主有何事？”
女孩精致的脸上没有往日的笑意与亲和，也没了眼底藏不住的爱意与崇拜，她冷艳的眯起眼睛，嗓音凉凉，“是你跟我皇兄说，莫连玉作为我的赐婚对象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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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忙。”
“那你带烟儿去看他好不好，我们不打扰他，就去看看他在忙什么。”
陆卿卿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但是这样的话你这两天就必须要乖乖的喝药，等你的身体好一点，可以像从前那样活蹦乱跳的时候，姑姑就带你去看哥哥一块儿玩。”
“哦……”
小烟儿鼓了鼓腮帮，但还是点了点头。
……
离开医馆以后，陆卿卿又去叶纤衣住的别院走了一趟。踏入那间屋子的时候，起初侍卫拦着不让她进，但是其中一个人认出她是帝王最近的新宠，不敢随便拦着。
叶纤衣的样子看起来比她想象的还要颓败，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梦里还喃喃的念着“上官惊澜”这几个字，又忽然一下子惊醒过来，像是入了什么可怖的梦魇。
睁开眼睛看到她的瞬间，那惊恐骤然间更甚。
“你……你是谁？”叶纤衣大惊，“陆卿卿，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陆卿卿恶意的勾起唇角。
那声音，那语气，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完全跟过去一模一样！
她的说话声，也跟陆卿卿完全一样，叶纤衣立刻抱着头躲到床边，“你别来找我……不关我的事，都是太后教唆我的，我当时也只是……也只是想让你滚出我的生活而已！”
“叶姑娘。”
陆卿卿眸中陡然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脸上却很快就挂起疏离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哪里是陆卿卿啊？我是醉仙楼的唯情，你不是知道我吗？”
醉仙楼的唯情。
她知道的，那个男人的新宠。
叶纤衣脸上的惊惧逐渐逐渐平复下来，抹了抹脸，冷冷的道：“唯情？你来这里干什么？”
“就想来看看叶姑娘如今住的地方有多破败而已。”
“你……”
叶纤衣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陆卿卿笑着扬起嘴角，“我就是来看一眼，真的。”
仿佛是为了证明她说的是真话，这话音落下的时候，她便笑着转身离开，“看到叶姑娘如今已成为昨日黄花，恩宠不复往昔，连我这么个替代品也比不上，我也就放心了。”
“唯、情！”
叶纤衣咬牙切齿。
无比相似的两张脸，一模一样的声音，从过去到现在都是这么令人讨厌！
……
陆卿卿料想的没错，她往叶纤衣那里走了一趟，那个女人果然就按捺不住再次燃起希望。
有的时候，不止光明能给人希望，仇视和怨恨也同样能给人新的希望。
就好比过去的她，和如今的叶纤衣。
看着叶纤衣院子里那个侍卫快速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陆卿卿的嘴角扬起一抹轻轻浅浅的弧度，放下手中正在吃饭筷子，冲着对面的男人微微笑道：“好像有人找你诶。”
上官惊澜一看她的笑，就知道她不怀好意。
侧目看了眼，看到熟悉的侍卫的面孔，蓦地沉下脸，“朕有没有说过，她的事不要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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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华看她怒气冲冲的走，现在又怒气冲冲的回来，还红着眼眶，一下子被她吓到了，“公主，您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受什么委屈了？遇到皇上还是太后了？”
上官语惜横了她一眼，“你见我被太后欺负哭过吗？”
“好像没有，可是只有夏侯大人能让您……难道是夏侯大人？”素华惊讶的看着她。
“别跟我提他，把这鸟笼子找个地方放起来，我出去走走。”上官语惜抹了把脸出去了。
她走到小黑住的地方，可是就连小黑也被驯兽师带出去放风了，孤零零的只有她一个人。
上官语惜百无聊赖的在皇宫里游荡，失魂落魄。
……
后来的半个月，上官语惜又见过夏侯渊两次，但那已经纯粹是偶遇。一次是宫里，一次是她和莫连玉在街上遇到的那个男人，但是两次都只是擦肩而过的偶遇而已。
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像是遇到一个陌生人般。
可所有的平静早已注定了暗里酝酿着更大的不平静。
那是她半个月里第三次见他，彼时莫连玉正在她身旁跟她叽叽喳喳的介绍着新来的歌姬，虽然她的兴趣不是很大，不过找到点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还是不错的选择。
上官语惜似笑非笑的反问，“听你的口气好像还挺喜欢人家的？”
“漂亮的女人谁不喜欢？”
“怎么，新对象啊？”她摸了摸下巴，“凭你的身份地位，哪怕是个丑八怪也肯定有人喜欢，何况长得还这么漂亮，要是真想上人家就去吧，我知道你可以的。”
说罢还朝他抛了一个媚眼。
莫连玉嘴角抽搐，“皇上一直说着给我们俩赐婚的事，你觉得我还能堂而皇之的出去乱搞？难不成你想让我和那个郑梵落得一样的下场？”
她鄙夷的道：“郑梵是自作自受，而且出现在他床上的女人是别人家小妾好不好！你现在看中的这个只是个歌姬，跟别人家的女人能一样吗？而且——你不会真搭理我皇兄吧？”
莫连玉对上她狐疑的眼神，在大街上直接挑起她的下巴，“若我搭理呢？”
上官语惜一愣。
他浅浅的扯开嘴角弧度，“想想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也没什么不好。而且你心里有人，也不会阻止我出去玩儿女人，我也不介意你婚后给我戴绿帽子，怎么样，够意思吧？”
上官语惜，“……”
她松了口气，又气急败坏的道：“你个王八蛋，想都不要想！哪怕本公主养一百一千个面首，也轮不到我的驸马在外面养女人！所以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吧！”
其实她原本的意思只是想让他对赐婚的事死心，可是男人却忽然强硬的捧着她的脸，在她耳边低低的笑道：“只许你在外面养男人，却不许我有别的女人，你也未免太霸道了些吧？”
“我……”
没等她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上官语惜一震。
几乎是下意识推开莫连玉，转身看向后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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惋惜？
所以呢？
叶纤衣忽然就不想让他再说下去，因为她已经预料或者说感知到这个男人说的话一定会打击她甚至把她仅有的希望也戳碎，“我知道了。”
她苦涩的垂眸打断，“我知道你已经不想再管我了，当初在南诏的事情是我自愿的，如今的事情也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已经放了人在这里保护我，你已经仁至义尽……”
叶纤衣深深的吸了口气，“你不想管我就出去吧，不需要特地带着别的女人来警告我。”
陆卿卿笑意逐渐加深，没等上官惊澜开口，“叶姑娘把话都说了，还让别人说什么啊？”
叶纤衣脸色微僵，但是眼眶里蓄着的泪水还是越来越多。
陆卿卿走到她的面前，似笑非笑的环着手臂，“你口口声声说着这件事情跟皇上没有关系，那就该让侍卫好好瞒着不要上报。”想了想又煞有介事的道，“或者干脆你自己瞒着连这些侍卫都不要惊动啊，又何必等人到了这儿才说这种话？”
“……”
叶纤衣隐忍的咬住嘴唇，眼泪却忍不住啪嗒啪嗒的砸下来。
小鱼急忙道：“唯情姑娘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叶姑娘现在是受害者，你还要伤害她吗？”
“怎么是我伤害她呢？”陆卿卿好笑，“现在分明就是她自己把人找来又不让人说话还非要给人安上一个伤害她的罪名，我不过就是替皇上辩解几句，难道就变成二重伤害了吗？”
“……”
小鱼噎得说不出话，叶纤衣也不知道说什么。
上官惊澜冷冷抿唇看着她们，末了，对叶纤衣道：“朕会加派人手看着这里，你身上的伤朕也会让太医过来给你检查，不会有事。过去的事情你不必惦记着……如今也是。”
冷淡不能更冷淡的话，让叶纤衣的眼泪掉的更凶猛。
起初她只是装的，可是现在，却是真的无比心酸，好像她最重要的人正在拿刀子捅她。
她被人强了，他却是这个反应？
哪怕一句安慰都没有，就连最普通的陌生人都不如！
叶纤衣抽噎着，狠狠的吸气又吐气，竭力调整着自己的表情。
“叶姑娘，你哭什么？”陆卿卿惊讶的道，“其实你跟皇上完全不必互相置气的。”
她话音刚落，那两人就俱是一怔。
陆卿卿笑着道：“皇上来之前还说要带你回宫好好调养，谁让你说些惹他生气的话，现在可好，什么都得不到了。”她看着叶纤衣，挽着唇角淡淡的叙述着，“还不赶紧道个歉？”
叶纤衣惊讶的看着她。
泪眼朦胧，可是眼泪却没有继续掉，只是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
大约是没想到事情会有转机，更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帮她说话。
良心发现是不可能的，难道是想在上官惊澜面前博个好印象？
叶纤衣一下子咬住嘴唇，手指不由的伸出去要拉着男人，“对不起惊澜，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不动声色的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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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连玉眸光暗了暗，但是脸上笑意不减，淡淡的眯眸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好巧啊，夏侯大人。”女孩清浅的笑了一声，“没想到又在外面遇到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两天前我们好像也是在这个地方偶遇的。”
男人始终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笑容，“光天化日之下，公主不顾及点形象么？”
她挑眉，“什么形象？”
阳光化不开他的阴郁，“你的公主形象，要为了在大街上跟个男人卿卿我我而败坏么？”
上官语惜，“……”
卿卿我我？
她跟连玉吗？
没等她开口，肩上忽然就搁下一只手重重的搂着她，她有那么一瞬间是想挣扎的，但是莫连玉突然对她用力禁锢着她，她愣了愣便没有再动，似乎明白他的意思。
“我跟公主是即将成亲的关系，即便卿卿我我又如何？”莫连玉淡笑着道，“难不成未婚夫妻在大街上情难自控也会招来什么难听点骂名？只怕最多就是夸我们感情好罢了。”
“……”
上官语惜被他的脸皮打败了。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她也附和了一声，“说起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是夏侯大人成全的，如果不是他，我们也不可能有今天的结果。”
她看着男人晦暗难辨的面色，扯了扯唇，“何况，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既然她在乎的人不在乎她，那么其他人又有什么关系？
夏侯渊微哂，“说来，倒是属下多管闲事了。”
他不知是太忙还是真的只是正巧偶遇她随口提醒她，所以说完这句话，便很快从她面前离开，连最后的招呼都没跟她打，毫无礼仪的表现！
上官语惜黯然收回视线，“连玉，我们走吧。”
“恩。”
……
小黑今日又是很晚才回到宫里，上官语惜闲来无事便一直等着它。
夜深人静时分，天空中亮灿灿的是漫无边际的星辰，其他宫的人都睡了，唯有偶尔经过的巡夜的侍卫会发出轻微的声响，但也只是轻微的，何况附近这片地方本就鲜少有人来巡逻。
上官语惜走在庞大的兽类身边，一人一兽缓缓的踱着步伐。
最后在一片花海中坐下，她懒洋洋的倚在毛皮蹭亮的黑豹身上，柔软温暖的毛皮即便在夜晚也不会多冷，尤其是黑豹那只大爪子还轻轻的覆盖在她身上替她挡风。
“小黑。”
上官语惜喃喃的道：“你说是不是时间太短了，我怎么就是忘不掉他呢？”
明明没有喝酒，她却有些微醺。
半阖着眸望着天空的星辰，自嘲的笑，“是不是喜欢他多少年，忘掉他也要花我多少年？”
“可是我等不及这么久，不想浪费这么长时间，怎么办？”
“为了这么个破男人，他对我这么坏……我怎么能在他身上再浪费这么长时间呢？”
黑暗中，一道深幽的目光注视着她。
缓缓的朝她走来，一步一步，即便在这安静的夜里也没有发出一星半点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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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不动声色的避开，“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以为的没有错。”
他本来，就不想再管叶纤衣的事情了。
叶纤衣睫毛微颤，微微的咬了咬牙，“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出事你肯定是最担心的那个，我却还这么误会你指责你，是我惹你不高兴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
“这才对啊。”陆卿卿轻笑着道，“皇上，叶姑娘这么道歉了，你还不打算原谅她吗？”
叶纤衣咬了咬唇，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对他们的事情太过热衷了。
就算装腔作势也要有个度吧？为什么这个女人的眼神，就好像是真的希望她回去呢？
心里忽然产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上官惊澜的目光始终盯着陆卿卿的脸，却见她神色不变的笑着，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她要叶纤衣回宫么？
为什么？
“你觉得，朕应该原谅她让她回去？”男人目光定定，“你确定不是说的气话，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就算她回去你也不会因为这个跟我闹脾气，不会翻脸？”
“不会啊。”陆卿卿好笑，“您是皇上，我哪儿敢跟您发脾气翻脸？”
叶纤衣越听越觉得不对，什么叫不会闹脾气不会翻脸？
她怎么觉得自己变成了这两个人之间的筹码，好像押来押去的，到最后都是这两个人在唱戏，而她只是他们这场戏中的一个微小的甚至不被注意的配角？
叶纤衣攥了攥手心，“皇上……”
“叫你呢。”陆卿卿道。
“呵。”上官惊澜还是看着她，薄唇一字一顿的吐出一句，“既然你想，那就如你所愿。”
他没有再看叶纤衣一眼，吩咐人把叶纤衣抬回宫里去。
叶纤衣一时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喜的是终于又可以回到那个类似牢狱却让她心生希冀的地方，悲的是这一切好像都只是因为唯情这个女人在旁边主导……
临走之前，陆卿卿看了她一眼，“叶姑娘，回宫以后，好好享受吧。”
叶纤衣，“……”
小鱼奇怪的看着她的背影，“姑娘，刚才奴婢还以为这唯情姑娘是个坏女人，没想到她还挺好的，竟然会帮着您说话呢。若是以后她也进宫的话，或许还能跟您和平相处。”
“闭嘴！”
叶纤衣怒喝，“谁说她能进宫的？一个青楼女子，还妄想进宫？”
小鱼顿时吓得的不敢说话，默默的低下脑袋。
……
上官惊澜看着陆卿卿的背影，脚步始终不徐不疾的跟在她的身后，直到她即将要消失在拐角处他才蓦然捉住她的手腕，“陆卿卿，我已经如你所愿了，你这幅样子干什么？”
“我那幅样子？”
她只是在想事情而已，那副样子了？
男人目光蓦然蓄着一丝恼意，“若是你不想让她进宫，那我现在立刻让人把她抬回去。”
“……”
陆卿卿怔了怔，好笑的看着他。
“你这话要是被叶姑娘听到，她能气得从床上爬起来跟你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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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脸色蓦地一变。
今日之前，帝王要给上官语惜的赐婚人选中从来没有他。
他眸底是愈发浓稠深邃的暗黑，低下头克制着嗓音道：“皇上若是要赐婚，属下不敢拒绝。只是皇上若问属下自己的意思，那么——属下不接受。”
上官祁寒似笑非笑，“她有什么不好吗？”男人道，“堂堂长公主，嫁给你你也不委屈。”
“属下怕委屈了公主。”
“你是她心心念念要的人，嫁给你，她也肯定不会觉得委屈。”
“……”
夏侯渊还想说点什么，帝王却沉下脸色一锤定音，“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上官祁寒眯起眼睛，低沉冷冽的嗓音透着不容置喙，“朕会择日为你们赐婚！”
夏侯渊眉心蓦地紧锁。
在他的生命里，有些东西比如感情就注定只能被舍弃，所以一次是在她酒醉以后他偷偷的亲她，一次是他喝了酒虽然没有醉，但是听到她那番话还是忍不住出现在她身边强吻了她。
可这两次都是该被夜风掠过消失于记忆中的片段，不该对现实有任何的改变。
……
上官语惜听说赐婚这个消息之前，首先听到的是和亲的消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帝王故意的，让她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已经遭到最极致——和亲，那是要远嫁他国，即便以后想回来或者是受了委屈，也鲜有可能会有人替她撑腰。
一旦踏上和亲的路，她就真的只有孤独终老的命了。
莫连玉赶紧安慰了她半天，让她好好去问问她皇兄，可能这个消息只是有人以讹传讹。
可是上官祁寒很长时间都没见她，让她不由的缓慢的开始相信这件事。
只是在这之后，突然有一天，上官祁寒又宣见她告诉她替她赐婚——和夏侯渊。
上官语惜当即就愣住了。
许久才问，“皇兄，这件事，他知道吗？”
帝王神色莫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淡淡的道：“朕已经跟他说过了。”
“他会答应？”
“朕的赐婚，难道还有让他拒绝的余地？”
上官语惜狐疑狐疑的看着他，“那之前……说我要远嫁和亲的消息，也是他们误传吗？”
“呵。”
帝王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语惜，不是误传。而是在远嫁和赐婚之间，朕选择便宜了你。”
女孩微微一震。
远嫁和赐婚之间，便宜了她。
也就是说，她只有这两条路而已。
“可是皇兄，为什么是夏侯渊？”她皱眉道，“你之前不是总不肯为我们两个赐婚？”
为什么现在却答应了？
若是早半年——不，早大半年，在那个男人去灾区之前皇兄就替他们赐婚，是不是她和夏侯渊之间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不会让贺清婉突然插足在他们之间？
而现在她已经打算放弃，为什么又迎来这样的大转折？
她还以为，皇兄会随意把她指给一个人，而不是夏侯渊。
上官祁寒淡淡的道：“你既然喜欢他，嫁给他不就够了吗？朕实现你的心愿，难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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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简直太好不过。
可是这样的好，就像是一场梦，恍恍惚惚的让人觉得不真实。
……
上官语惜刚回到晋华宫，外面就有丫鬟来报，说是夏侯渊找她。
她的心情还算不错，至少在这么多天连续的和亲消息以后，今日简直是个美好的日子！
虽然此时此刻，她更多的还是茫然。
上官语惜走出去，远远的看着男人冰冷的脸上毫无表情，自己却是饶有兴致的缓缓勾起嘴角，“从前都是我主动来找你，还未见你主动来找过我。夏侯渊，你有什么事吗？”
明知故问。
他脑子里闪过的就是这四个字。
夏侯渊看着面前笑意清浅的女孩，“公主想必已经知道皇上打算赐婚的事。”
“恩，知道了。”
“望公主请皇上收回成命。”
上官语惜脸色一僵，眼底那点柔和的光芒也敛去，“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她淡淡的看着他，“夏侯渊，你也知道我求了多久才求来皇兄的恩典，你觉得我会轻易放弃吗？”
虽然这次不是她求来的，而是皇兄主动钦赐的。
或者更往深了说，其实也不是钦赐，而是不得不如如此——她只有和亲和嫁给他两条路。
夏侯渊蹙眉，“公主应该知道，属下对您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上官语惜蓦地冷笑，“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很久以前就已经对你有非分之想。”
何况，他对她虽然没有非分之想，可是早已做了非分之举！
他们亲来亲去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算从前都是她主动，可昨晚总是他主动的吧？难不成没有上床就不用负责，难不成认错人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
上官语惜精致的脸上褪去最初小女孩含羞的姿态，骄傲的抬起眼眸望进他的眼底，“夏侯渊，我不管你怎么想怎么做，反正我肯定是要嫁给你的。你若实在不想接受就自己去找皇兄，可是从我的角度——皇兄要将我最喜欢的男人招为驸马，你觉得我会不答应吗？”
反正就算不是嫁给他，她大概也只会沦落为联姻的棋子。
与其如此，她倒不如嫁给这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哪怕他不喜欢自己，她也可以为之努力。
至少，她往后的生活还能有点盼头。
上官语惜一字一顿的道：“皇兄的旨意，我也无法违抗。”
“……”
男人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就连平静的伪装也不屑，黑眸中是一片寒凉的望不到底的冷意。
……
上官语惜早就知道夏侯渊会对这门婚事不满，但是事到如今，她也别无选择。
莫连玉最近这几日一直很忙，今日总算得了空来见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样子看起来风尘仆仆，几日不见竟觉得模样有些沧桑。上官语惜走过去打量他几眼，一脸狐疑，“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惨兮兮的呢，玩儿女人玩儿脱了？”
莫连玉对她笑笑，“我家里出了点事。”
她揶揄的神色微敛，“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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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真没想到这男人能这么不要脸，还——被人夺走心头所爱的恨？
他现在对烟儿，哪里来的恨？
简直跟个诱拐小小儿童的人贩子怪蜀黍一样猥琐！
话虽如此，她还是疾步跟上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把烟儿给我，我来抱着。”
男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低眸看着怀里的女孩，“烟儿，想要姑姑抱吗？”
“姑姑太累，要蜀黍抱。”
陆卿卿咬咬牙，“烟儿，我不累。”
烟儿撅噘嘴，“可是上次姑姑抱着烟儿就病了，娘亲说以后不能再要姑姑抱。刚才在醉仙楼里是烟儿不好忘记了这件事，以后不能再随便要姑姑抱抱，特别是走很多路的时候。”
“……”
陆卿卿觉得再这么下去，这丫头要把她所有的事情都抖出来了。
果然，男人犀利的目光朝她望来，“上次是哪次？”
她彻夜未归，不在醉仙楼也不在宫里的日子，好像就只有那一次。
那时候他以为她是和楼言之在一起，结果她说除了楼言之还有凤权倾和烟儿，那时候他只当他们是和乐融融的玩闹一宿，现在听烟儿的话，却是她病了？
上官惊澜喉结滚动，蓦然又想起之前她喝的药。
她身体很不好，在此之前他只有一个概念，可是现在看来，好像还不止很不好这么简单？
这个女人如今回来，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陆卿卿敛了敛眸，“没有哪次。”
上官惊澜也没有再问，因为他已经猜到答案，沉默的抱着烟儿朝着丞相府的方向走去。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倒是后面跟着的一群侍卫表情十分夸张，乍一看烟儿那张小巧可爱的脸，尤其是看着这女孩被皇上抱在怀里，个个都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就连太子，他们都没见皇上抱过！
一直以为皇上不喜欢小孩子呢，没想到今日，竟然破天荒的抱着这个陌生的小姑娘！
烟儿这个小话唠，见两个大人都不说话，闷闷的问，“蜀黍，姑姑是不是不高兴了？”
男人朝她淡淡的笑着，“没有，你姑姑不会随便不高兴的。”
“真的吗？”
“恩，不信你问她。”
其实他也怕她不高兴，因为她如今脾气太难捉摸，他其实已经看不透她什么时候才是高兴或者不高兴的——大概只有跟烟儿或者砚儿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姑姑……”
“恩？”陆卿卿捏着小丫头的脸颊，“傻丫头，姑姑没有不高兴。”
他们走到到丞相府门口停下来，陆卿卿侧目看着身旁抱着烟儿的男人，目光晦明难辨。
“烟儿，你问问蜀黍，坏人是谁？”
所有的皇家侍卫将这丞相府团团围住，原本堵在这里的暗卫都换了明面上的人来接班。
这两天，所有人都知道太后失踪了，这个消息有意无意的被宣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帝王甚至在早朝的时候让众人都留心去找找。
此刻，若是在这被软禁的丞相府里找到……
“太后。”
男人薄唇轻启，淡淡的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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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姑娘要是真想算了，现在最好乖乖闭嘴，否则自己倒霉不说可能还会连累夏侯渊。”
贺清婉脸色一白。
夏侯渊冷冷抿着唇，目光始终看着对面的女孩，“婉儿只是个民间女子，公主和小侯爷身份高贵，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若是传出去您二位如此斤斤计较，只怕对皇家的名声也不好。”
上官语惜迎上他的目光，心底的冷意一层胜似一层，“要是让人知道她跑到宫里来跟我撒野，而我却只能怂的把人放了，传出去对本公主的名声似乎更不好。”
“属下可以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
她闭了闭眼，一字一顿，“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别再让我看到她。”
直到她转身的背影已经走到几步之外，见惯了她讨好夏侯渊的侍卫们才蓦然发现，原来他们的公主从来不是没有气势，而是心甘情愿的在那个男人面前软软糯糯。
而今一旦她发怒，那么她的气势浑然天成。
……
上官语惜没有直接回晋华宫，她去了御书房找上官祁寒，再一次跟他提起退婚的事。
帝王眼皮都没抬一下，“为什么？”
她笑笑，“我思来想去，强扭的瓜不甜。还是不要勉强人家，随便拆散人家的幸福了。”
“人家的幸福？”
上官祁寒这才挑眉看她，“怎么，夏侯渊喜欢别人你吃醋？”他又无所谓的道，“婚后只要你不答应，他这辈子只能是你的驸马，不可能再有其他女人，也不会跟其他女人有来往。”
这些她都知道。
可是……
“皇兄，我不想再勉强他了。”
“上官语惜。”帝王的嗓音沉冷下来，“过去可是你口口声声求朕赐婚的，喜欢他这么多年现在才觉得勉强？你是想让朕治他一个抗旨不尊的罪，还是想让朕把你扔出去和亲？”
她眼睫一颤，“皇兄。”
“好了，这件事情朕已经决定，不必再提！赐婚的圣旨今日就会到他府上，容不得拒绝！”
“……”
上官语惜彻底无奈了。
为什么她跟那个男人就像无数死结，哪怕她快刀斩乱麻，依旧不可避免的纠缠在一起？
……
还剩下半个月就是成亲的日子。
大约是为了让他们培养感情，上官祁寒还直接把夏侯渊指派给她，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可她坐在晋华宫的院子里完全不想出去，头两天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这个旨意。
第三天，她的宫里就出现一个不速之客。
上官语惜听到脚步声，起初还以为是素华，边回头便道：“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可是入目却并非素华的身影，而是那个她心心念念却又时常想斩断的男人。
原本松松垮垮的神色一下子肃立起来，她严肃的道：“你怎么来了？”
“想打听什么事？”
“……没什么。”
“公主应该知道，素华最多就是在嘴碎的宫人那里听到点小道消息，小道消息也未必是真的。若你真想打听什么事，直接问我不是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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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微怔，然后跟着男人的脚步，走进偌大的丞相府里。
并不似她预料中的那般可能会看到一大堆人的场景，干净宽敞的园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满圆奢华高调的布置，一看就是极尽奢靡的大宅院，且有着根本无惧于帝王审查的自信。
“进去搜，让李远才出来。”
“是！”
李家的人接到线报，第一反应自然是把太后藏起来，因为太后一旦被查出在他们这，只会引起更大的乱子，毕竟现在他们就已经很难脱得了干系了……
李远才第一时间出来迎接，带着整个府人，齐齐参拜。
“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他的目光有些诧异的望着帝王身旁的女人和怀里的女孩，可以说，这种场合带着个女人过来已经很不合适了，何况怀里还抱着个孩子，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偏偏在面前的男人做来又显得那么稀松平常，就好像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亲昵的模样更是为这诡异的画面烘托出几分奇怪的亲切感，好像这三个人在一起再和谐不过。
“不知皇上今日来是……”
“朕接到线报，失踪两日的太后就在你的府上。”
李远才微微一惊，没想到帝王会这么开门见山的说出来，“皇上，老臣冤枉啊！原本您让老臣在府中反思，老臣就已经十分委屈可又不敢说什么，如今这样大的罪名，老臣……”
男人冷冷的打断他，“是与不是，朕自会明察。”
李远才勉强的笑了笑，“多谢皇上！”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在场的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越是沉默安静的环境下，李远才就越是心里打鼓，不断的希望这短暂的时刻快点过去。
烟儿忍着很久没有说话，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她虽然不怕生，但是娘亲和姑姑说过小孩子要懂礼貌，不能随便打断大人说话……
但是现下反正也没人说话，她又是个小话痨有些忍不住，“蜀黍。”
清脆的嗓音甜甜软软的唤了一声。
上官惊澜眸色微深，“恩？”
“我可以说话吗？”
她压低声音，偷偷摸摸的道。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烟烟想说什么，自然可以。你不是说自己是最厉害的人吗？”
“才没有呢！”
烟儿得到允许，胆子也比刚才大了不少，声音自然也比刚才正常恢复到说话的响度，于是她的话音自然而然的就落入在场其他人的耳朵里。
“蜀黍才是最厉害的，还有砚哥哥，烟儿是第三个！”她掰着手指头算着，小脸蛋带着天真的意味，“哦不对不对，烟儿前面还有娘亲和姑姑，还有姑父……”
原本含着笑意望着她的男人，脸色一下子就沉下去。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胡言乱语惹怒帝王，心里都不禁为她吸了口气，毕竟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他们自然也会心生喜爱，不希望她这么无缘无故的遭殃。
韩律想说，这只是小丫头童言无忌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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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你就等着这一刻吗？”
“不然，母后以为呢？”
“你是忘不了陆卿卿的死，还是真的只是想肃清哀家的势力？”太后目光深陈的看着他，带着几分从前惯有的痛心疾首的失望，“难不成，你我的母子之情，还抵不上一个女人？”
上官惊澜勾了勾唇，“如果没有她的死，朕确实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你。不过，或许朕也不会想起母后幼时是如何对朕的。母后所谓的母子之情，只是欺负朕不记得过去的事情吧？”
众人皆是一惊。
包括陆卿卿，她还记得这男人跟她说的那句意味不明的话——【我知道我的记忆是你让凤权倾还给我的，不过卿卿，大概你还顺便还了我一些你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所以他是不是还想起了什么其他的？
太后脸色骤变。
竟被他这句话说的，一句也接不上。
陆卿卿看着太后被人带走，李远才也被关入大牢，整个李家全部都被抄家。
男人抱着烟儿从她面前缓缓的走过，“烟儿，喊姑姑回家。”
“姑姑……”
小女孩软糯的嗓音叫着她，陆卿卿眸色微微一深。
……
陆卿卿莫名其妙的就跟男人回到宫里，她也不知道是因为烟儿一定要跟着去找砚哥哥，还是因为这男人说砚儿之前失血过多以后身体不好，所以她才想去看看。
不过见到砚儿的时候，陆卿卿就觉察到这男人在胡说八道。
眼前面色红润活蹦乱跳的男孩，哪里像是身体不好的？
“烟烟？”
“砚哥哥！”
上官惊澜把烟儿从怀里放下来，两个小家伙一见面，就已经跑到一块儿去了。
陆卿卿目光微微一深，侧目瞥了他眼，“这就是你所谓的身体不好？”
“垂死病中惊坐起，听过没有？”
“……”
什么鬼？
陆卿卿皱眉看着他，男人淡淡的道：“就连垂死的人都有力气惊坐起，何况砚儿只是失血。他看到烟儿太激动，表现出来的样子自然就看不出身体不好。”
陆卿卿，“……”
强词夺理。
男人低声笑了一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试探着道：“你真的不打算让他们兄妹相认吗？”
陆卿卿脸色微变。
她敛眸看向他，“谁告诉你他们是兄妹，烟儿是我师傅的女儿，你没听到她叫我姑姑？”
“陆卿卿，你真的只是她姑姑吗？”
“当然。”
“那她为什么长得像你而不是凤权倾，你跟凤权倾又不是什么姐妹，别拿长得像也是正常的来糊弄我。”男人黝黑的目光直直的逼视着她，“何况，砚儿的血为什么可以拿来救她？”
陆卿卿手心微攥，却仍是面不改色的笑着，“小孩子的血最纯啊，可以救人很正常。至于像我么——大概是缘分吧，世上长得像的人这么多难不成都是兄弟姐妹？”
她说完，却并未激起男人太大的反应，只是他波澜不惊的眸底似乎蓄着什么蠢蠢欲动的光，“我过去一直想，你不愿意认砚儿，大概是怕我缠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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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可你不愿意认烟儿，却又是在怕什么？”男人眸深如海，忽然抬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眼睛，无波无澜的嗓音却给人几分洞彻的错觉，“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恩？”
“没有。”
她回答的十分干脆，甚至不用想。
上官惊澜低笑，那笑声却掺杂着几分涩意，“那不然，正好太医一会儿会给砚儿检查身体，不如连你的和烟烟的也一起检查了吧，就当是防患于未然随便看看？”
“上官惊澜！”
女人蓦地怒喝，“你烦不烦，哪来这么多事儿？”
“陆卿卿，你恼羞成怒么？”
“……”
陆卿卿不想再跟他啰嗦，有种被人戳穿之后的羞恼和怒火。
面无表情的在原地站了会儿，看着远处正在玩耍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现在的天色，她走过去道：“烟儿，我们改日再来吧，今日时间已经不早了，再不回去你娘该担心我们，恩？”
“可是姑姑。”烟儿有点不高兴，“我们才刚刚来啊。”
“改日再来。”
“姑姑……”
“烟儿！”陆卿卿略沉着脸，“你看看现在天已经黑了，若是娘亲担心该怎么办？”
上官砚也道：“姑姑可以吃过晚膳再回去，凤姨娘知道烟烟和我们在一起，不会担心的。”
女人神色严肃，“砚儿，你别这么宠着她，会把她惯坏的。”
“可是烟烟已经很乖了……”
小女孩委屈的撇撇嘴，“姑姑不生气，那我们回家吧。”她主动去拉陆卿卿的手，“走。”
她扭头跟上官砚挥了挥手，上官砚也无奈的跟她挥手。
陆卿卿收于眼底，嘴唇抿了抿，转身看到目光深邃的看着她的男人，目不斜视的走过去。
一言未发。
男人也难得的没有挽留阻止，走到上官砚面前，“饿了没有？”
“没有。”
上官砚道：“父皇，你好像从来没有抱过我。”
上官惊澜，“……”
上官砚又道：“我刚才看到你抱着烟烟了。”
上官惊澜，“……”
他沉默了会儿，“你小时候抱过，长大了没什么好抱的。烟烟是女孩子，她跟你不一样。”
“我知道，我不吃醋。”
“……”
上官惊澜有些好笑，“本来就没什么可醋的，你是男孩子，要父皇抱着不嫌丢人？”
上官砚眨了眨眼，忽然认真的看向男人，“其实我想要姑姑抱，她好像母后。”
男人微微一震，脚步蓦地顿住。
就这么在原地僵立着许久，喉结不断的滚动，才低眸深深的看着砚儿，“不是告诉过你她不是母后么，为什么还这么说？”
“父皇，你不要骗我。”
其实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只要找个像点的借口就能瞒过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那双无比认真的双眼，上官惊澜的喉咙像是卡住了一样，什么借口都找不到。
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男人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低低淡淡的道：“母后她生父皇的气，所以你暂时不要去问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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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有两天没看到那个男人。
她起初还觉得有些诧异，但是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直到那两天后看到满城贴满布告：太后殁。
尽管已经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当暗卫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是微微怔了一下。
就好像长久以来活着的某个目标，突然没了。
“主子，太后死了，您不高兴吗？”
陆卿卿淡淡的敛眸，“报仇不是因为报仇以后会有多高兴，只是不报会让自己很难过而已。”
“有人来了。”暗卫突然落下一句话，见女人没什么吩咐，便转身往窗外跳了出去。
“砰——”的一生，门被人撞开。
陆卿卿蓦地蹙眉看过去，见一袭青袍的男人站在门口目光深深的盯着她，她脸色一沉，“你现在不只是敲门不会，就连好好开门也不会了是吧？”
“卿卿。”
上官惊澜脚步微踉的朝她走过来，那双手眼看着就要抱住她，陆卿卿拧着眉往旁边退开，男人就这么直直的朝着旁边栽倒下去。
陆卿卿，“……”
空气中淡淡的酒气纷扬，她皱眉，醉了？
不耐的目光扫了眼倒在她床上的男人，陆卿卿走过去踹了他一脚，“上官惊澜，你到底是真醉还是装醉，喝醉了还特地跑来我这儿撒酒疯？”
“陆卿卿……”
男人蓦然翻身坐起，一下子抱住了她的腰。
整个人就像个巨型婴儿一样粘着她的身体，扯也扯不掉，低低喃喃的低语，“原来她才是我的仇人……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认贼作母……”
陆卿卿即将要劈在他身上的掌风顿了顿。
“太后吗？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陆卿卿，你是不是病了？你哪里不舒服？”
“……”
陆卿卿一下子把他推开。
倒是没用内力劈他，但是男人抱了会儿没见他推所以没刚开始那么用力，被她猝不及防的来这么一下，整个人又直直的往后倒了下去。
他神色迷惘的躺在她的床上，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她看，女人逆光的容颜无比的模糊却美艳。
就像他梦里无数次经历过的那样。
“卿卿……”
陆卿卿冷笑。
她弯腰揪住他的衣襟想把他从自己床上拎起来，可是原来安安静静躺着任由她动作的男人，却忽然在她即将成功的时候拽了她一下，把她整个人跟他一起拽了回去，猛的倒在他身上。
陆卿卿，“……”
她看着神色迷惘而深情的男人，蓦地咬牙嘲讽嗤笑，“上官惊澜，你故意的是不是？”
“卿卿，我真的很想你……”他的脸色泛着几分熏染的醉红却又似乎很苍白，低哑的嗓音几乎听不见，“陆卿卿，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滚烫的呼吸直直喷洒在她的脸上，男人英俊的面庞近在咫尺，酒香几乎要把她也一块儿熏醉了。
陆卿卿定定的看着他几秒，“永远不会。”
话音刚落，她的唇就被男人堵住了！
身体被一股大力翻转了方向，天旋地转，男人从她的下面压覆在她的身上，狠狠咬着她的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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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被一股大力翻转了方向，天旋地转，男人从她的下面压覆在她的身上，狠狠咬着她的唇，不管陆卿卿怎么挣扎，都无法从他强有力的不容置喙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上官惊澜！”
她拼命的移开脸，可是每次刚有间隙可以喘两口气，又会被男人毫不客气的移回去，再次狠狠的堵住，“卿卿，你这么这么香，好像比以前更香了。”
低低喃喃的嗓音，险些没把陆卿卿气笑，“你他妈越来越臭越来越没品了，从我身上滚！”
“你很香……”
男人从她的脸上啃到她的脖子，又从她的脖子啃到她的锁骨。
自从她这次回来以后，他再也没有这样碰过她强迫过她，或许是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权利也没有立场这样碰她，所以一直都规规矩矩的，今晚算是个极大的意外。
陆卿卿抓着他的衣襟想把他推开，男人低哑的含糊不清的嗓音却恍惚间说了句，“陆卿卿，我如今是不是连爱你都没资格说了？”
她还在挣扎中的手蓦然一顿。
时间仿佛就这么凝固。
男人啃她的动作还在继续，陆卿卿的瞳孔有片刻的涣散，但是很快就恢复过来，这下子也懒得再跟他啰嗦，抬手就直接朝他的颈部劈了下去。
男人的动作蓦然顿住，维持着趴在她身上的姿势倒下。
如果是平时上官惊澜肯定不会被她得逞，但是他现在醉的不省人事就知道咬她，脑子根本就不清楚，所以很轻易的就被陆卿卿给制服了。
陆卿卿躺着好一会儿没动。
男人也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覆在她身上。
过了会儿她快要喘不过气来，才一把将他推开，然后起身，任由男人躺在她的床上。
……
第二天早晨上官惊澜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不算陌生但是也不算熟悉的环境中，因为他每天睁开眼醒来看到的都是龙吟宫，而此刻却是……陆卿卿房里？
男人瞳眸骤缩。
没错，这是陆卿卿的房间，他经常来不可能认错。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呼吸有短暂的凝滞，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入目便是女人低着头正在喝粥的画面，小口小口的动作显得安静又和谐。
没错，是安静的和谐的。
不过中间好像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一下子皱起眉毛。
男人心口一悬，“怎么了？”
他下意识的开口以后，却又有些懊恼，如果不开口打破这份安静或许还能多看会儿。
陆卿卿囫囵吞枣的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好像吃到小石子儿了。”
她模样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你醒了就赶紧起来吧，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我已经跟韩律说过让他回去通知你那群可怜的大臣今日早朝不用上了。”
每个字都很正常，不管是她刚才皱眉的理由，还是她后续说的话。
可是连成一串尤其是从陆卿卿的嘴巴里说出来，却好像显得不那么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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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
楼言之嗓音低哑。
可是有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不起你，为什么你还是爱他？
哪怕如今一心想着报复，却也只是因为一心想着报复而已，只是把她的那颗心牢牢的裹住藏起来而已，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没有心，甚至连她自己也这么以为吧？
可是实际上呢？
昨晚他看到上官惊澜进了她的房里很久没出来，鬼使神差的便想去看看，结果是那个男人已经醉醺醺的躺在她的床上，而她最后大概是拿他没办法，就由着那个男人睡了。
后来她让人煮了醒酒茶往那个男人嘴里灌，虽然动作很粗暴灌到了外面，虽然还听到她骂骂咧咧的甚至踹了那个男人一脚，但最后还不是亲手把洒到外面的醒酒茶替他擦干净了？
当时他就在想，如果是他呢？
是不是会从一开始就被她直接打出来他也不知道，但是至少，她不会那样照顾他。
说到底，还是不爱罢了。
这世上哪来这么多的原则和条理。
但凡遇到自己所爱，所有的原则和底线都可以靠边站。
……
上官惊澜走进凤权倾的医馆，看着那道熟悉的小身影扑到凤权倾的怀里去喊着“娘亲”，脑海中蓦然就想起另一个女人的脸，如果现在这幅画面中将凤权倾换成是她……
他的喉结蓦然滚了滚。
或许是男人的目光过于深邃，凤权倾很快就察觉到他的到来。
她眉毛一蹙，“外面的人怎么回事儿，谁放你进来的？”
“医馆不就是行医看病的，病人缘何不能进来？”
“……”
凤权倾冷笑，“不想治你。”何况这男人能有什么病？要么就是相思病，要么脑子有病。
上官惊澜迈开长腿朝她们走过去。
烟儿和她的反应完全不同，看到他眼睛猛地一亮，“蜀黍！”
凤权倾，“……”
这小破孩儿怎么回事？
要是知道自己上回各种割肉放血都是因为这个破父皇，还会不会对他这么亲昵？
“烟儿，不许过去。”
“娘亲，怎么了？”烟儿奇怪的看着她，“你不是说，小孩子要对大人礼貌的吗？”
凤权倾咬牙冷笑，男人站在她们面前，淡淡的不在意的道：“烟儿，你还是听你娘的话吧，过会儿蜀黍和姑姑就带你去找砚哥哥玩，恩？”
“好啊！”烟儿大喜。
凤权倾按了按眉心，玩玩玩，又玩，这该死的王八蛋！
“我有事问你。”
就在她咬牙暗骂的时候，男人忽然低低淡淡的开口。
“不回答。”凤权倾面无表情的拒绝。
“陆卿卿的身体，是你给她检查的吗？”男人看着她的眼睛。
“关你什么事？”凤权倾冷笑。
“她身体有什么问题，也都是你调理的是不是？”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上官惊澜见她明摆着就满身是刺的模样，却忽然好像从她的回答中明白过来，因为她没有丝毫的惊讶和反驳的意思，也就是——相当于所有的一切都是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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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沉默了很久，才最后问了句，“她是不是……很严重？”
凤权倾脸色陡然冷凝，忽然轻笑着反问，“你有什么资格知道呢，皇上？”
她在烟儿的脑袋上拍了拍，然后面无表情的站起来，“如果她想告诉你，自然会告诉你。”
上官惊澜神色骤黯。
很严重啊。
尽管知道可能得不到什么明确的答案，男人还是忍不住道：“连你也没有办法吗？”
四年多的时间，都没有调理好，可见真的不是一点点的严重。
凤权倾原本都已经准备转身进屋，可终究是没忍住，“你以为四年前我完全是在骗你么？不错，我确实是给她用了假死药瞒着你，但是你以为只是为了瞒着你才用的药吗？”
她的嘴角勾起冷弧，“不是，我是为了保住她和孩子的命才会用这种药，就是想让她的心跳脉搏呼吸都暂时停下来，想让那些已经扩散到心脉的毒素也停下来。”
上官惊澜重重一震。
晦暗的隐匿在光线中的俊脸，好似突然被包裹着一层巨大的阴霾，再也找不到任何光亮。
“假死药一般是三日，可是那个时候，三日她还是没醒来。”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是假死药，可是那时候的她，早已过了假死药该有的有效期。
凤权倾低凉的道：“因为三日不够，所以我调了七日的那种。”
她笑笑，“这么长的时间——在她回到东临以前，整日整日的泡在药浴里承受非常人所能及的痛苦，可是毒早已扩散到她的心脉，哪怕如今已经彻底的清除，可是她早已心脉俱损。”
心脉俱损。
最后四个字，男人的胸口仿佛蓦然被什么东西紧攥，扼住了他的呼吸。
凤权倾看着他沉痛晦暗的面容，好像一口郁气终于散开，可是紧随而来的却不是报复后的快感，而是更深层席卷而来的彷徨与失落。
然后才恍然惊觉，说这些不只是在刺痛他，同时不也是在刺痛她自己么？
……
陆卿卿过来的时候，看到上官惊澜坐在院子里陪烟儿——往日这个男人其实很喜欢烟儿，哪怕不知道烟儿是他的孩子，哪怕他还曾经口口声声说过恨烟儿。
可是此刻，他淡漠的神情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烟儿笑嘻嘻的在跟他说什么，而他嘴角虽然含着笑意，但也仅是含着笑意而已。
或许一个四岁的孩子看不出来，但是她知道，他笑得很敷衍很勉强。
“好了，走吧。”
远处，女人温软的嗓音传来。
原地的男人微微一震。
他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的看过去，入目便是女人温良的笑意浸着她美丽的脸，那张脸和过去不同，凤权倾说她是经历过削肉之痛才把那疤痕完全的除去。
若原本很丑为了变美便罢，可她原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美人，为什么要承受那样的痛？
都是因为他。
“卿卿。”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朝她伸出去，落在半空中，遥遥的对着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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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觉得好笑，便也真的笑了出来，“你来干什么的，特地给我解惑吗？”
“皇上有旨，今日必须带公主出宫去走走。”
“……”
带她出去干什么？培养感情？
上官语惜皱了皱眉，“我不舒服，不出去。”
“你想打听的是莫连玉的事，恩？”
“你干什么啊，夏侯渊？”她无力的按了按眉心，“威胁我？我不想知道了还不行吗？”
“身体不舒服更应该出去走走。”
顿了顿，“莫侯爷没事，小侯爷更没事，就连封号都还在。只是罚俸五年，从此无实权。”
她悬了很久的心顿时松下大半，“真的？”
夏侯渊眼底流出一丝的嘲讽，“你不是不想知道？”
上官语惜一噎。
没好气的道：“你既然说了我当然要给点面子听听，难不成还要说我没听见我没听见？”
男人眼底的嘲讽更浓，抿了抿唇，毫无顾忌的拉起她的手直接往外拉，“公主若是实在不舒服走不动，那就叫马车来接。若是还能坚持，那就当是强身健体自己走出去吧。”
上官语惜，“……”
这混蛋怎么回事，有毛病吗？还命令起她来了？
“你拉着我干什么，不是成天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吗？”她的手转了好几圈都没能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语气便愈发恶劣，“夏侯渊，你这破侍卫有没有分寸，知不知道本公主是谁！”
“公主。”
“干什么？”
“你不是问我你是谁，我在回答你。”
“……”
上官语惜被他气得脸都绿了。
“你……”
“男女授受不亲是因为两个毫无关系的男女随便肢体接触会坏了女方的名节，如今皇上赐婚的圣旨已下，我们不是普通的男女关系。何况不是你自己说的，不在乎名声这种东西？”
“……”
上官语惜彻底噎住，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说的这话——那日在街上遇到他，他讽刺她和连玉勾搭不清，她当时气极所以口不择言的说了那些……
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整张脸都扭曲了，“夏侯渊，你现在是干什么啊？”
挣扎不开，她只能跟着他迈开的脚步，小跑着往外走。
一路上宫人们看着她和他手拉着手的姿势，眼神别提有多暧昧了！可天知道上官语惜心里怎么想的，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她完全不知道这男人怎么想的！
“履行职责。”
男人淡淡的落下四个字。
“跟我在一起，履行职责？”上官语惜闭了闭眼，“我怎么记得你信誓旦旦的跟我说你不答应这婚事，还跟贺清婉两个人连番跑到我面前来恶心我，难不成现在你又改变主意了？”
“难不成我应该寻死觅活以保清白？”
“……”
她气恼的瞪着他，“你放开我，我自己走。”
男人像是没听到她的声音，除了脚步放慢下来，大掌仍旧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上官语惜一下子咬住唇，“那贺清婉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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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征兆的动作，他猝不及防没有控制住。
夏侯渊皱眉，“怎么，在这里遇到她也是我的错？”
上官语惜扯开一抹笑容，“当然不是你的错，你怎么会有错呢？”话虽如此，她的语气却显得讥诮，“我才是横刀夺爱的那个人，你们不过是偶遇我要是还闹，那我岂非罪无可恕？”
她还觉得现在没在闹？
抽手，冷脸，讽刺。
这三重她发脾气的征兆都占了，还要怎么样？
夏侯渊发现自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几不可闻的叹了生气，走上前淡淡道：“吃饭。”
“不想吃。”
“刚才是谁说的，只要是饭点哪怕不饿也必须吃，何况你不是不饿只是不想。”
“……”
这混蛋就会拿她的话噎她。
上官语惜闷闷的跟着他走进上回那雅间，依旧漂亮的摆设装潢，只是两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的心境，明明上回还满心欢喜憧憬的爱情，如今已经得到了却不知所措。
吃的时候她不说话，夏侯渊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一直持续到午膳结束，气氛闷到极致。
……
上官语惜吃晚饭就回了宫里。
素华见她闷闷不乐，想要找话安慰啊，“公主啊，夏侯大人都主动来找您了，您还不高兴吗？”这若是换了以往，公主早就不知道多兴奋雀跃，“您是不是已经不喜欢他了呀？”
“不喜欢我能嫁给他吗？”
“可奴婢看您似乎一点都不高兴。”
“是吗？”
上官语惜撑着下巴，“那是因为他也不高兴啊。”
她唉声叹气的道：“这桩婚事本来就不是他自愿的，哪怕现在来找我也不过是奉皇兄之命，心里指不定怎么抵触我骂我呢。素华，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像连甩脸色的资格也没有，可心里又实在憋闷的很。
“要不公主，您去找摄政王妃问问？”
有道理。
上官语惜起初不太喜欢陆卿卿这个皇婶，觉得这女人先是跟皇兄纠缠不清，后来又跟皇叔浓情蜜意，实在虚伪的很。可是后来接触下来却发现这个女人聪明又善良，虽然经常起些坏心思，但那也仅限于无伤大雅的玩笑，只有对敌人才会毫不手软，慢慢的就喜欢上她了。
陆卿卿见到她倒是挺欢迎的，“婚前不忙着学点儿礼仪吗，这么有空跑来我这儿？”
“皇婶。”
她黏黏腻腻的唤了一声，凑到陆卿卿跟前，“我有点事情想请教你！”
陆卿卿挑眉，“夏侯渊？”
“恩。”
她点点头，“虽然我脸皮挺厚的，但是你觉得我能改变他吗？如今我这样强迫他，他会不会特别讨厌我或者觉得特别没面子又憋屈，然后婚后对我特别不好？”
陆卿卿笑笑，“既然这么害怕，不如就干脆悔婚不要成亲，说不定你就没那么焦虑了呢？”
“皇婶！”
公主殿下不高兴的瞪着她。
陆卿卿笑着叩击桌面，“你瞧，既然结果还是要嫁的，那不如拿这些时间调整心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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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语惜。”
陆卿卿淡淡的敛去笑意，认真的看着她，“你喜欢他并且只想嫁给他，那就拿出你十二分的诚意对他，其余都不是你该关心的。爱上一个人不就是全心全意对他好吗？”
“我全心全意对他好，可他若始终无视我，甚至心里藏着别人呢？”
“爱情啊——有所期待是人之常情，不过既然不管对方喜不喜欢你都要跟他在一起，那就应该做好了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准备。反正爱情是两个人的事，爱却只是一个人的事。”
上官语惜怔怔的看着她。
……
虽然帝王下令让夏侯渊去陪上官语惜，但是今日，夏侯渊没有去。
他就像往常一样，忙时就去宫外或者御书房近距离接触帝王的核心政务，闲时就带着御林军在宫里巡查，虽非必要让他这个统领去带，但是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忙与闲。
可是今日，巡查回到宣武门时，却见那边远远的围着一群人。
那些本该站的好好的侍卫此刻却围在一起，男人脸色骤冷，“当值时间，他们干什么？”
“大人，属下立刻去看看！”
跟他一起巡查的侍卫急忙加快脚步走过去，心里急的不行。
大人今日本就阴阴冷冷的似乎心情不好，这帮兔崽子，现在这是干什么呢不好好当值！
走近了厉喝一声，“干什么呢！”
却在此时，刚才被人群挡住的娇小的身影显露出来。
是穿着一身水红色衣裳的女孩，在这片单调的军装中显得更加璀璨夺目，对那发怒的人笑道：“知道你们军纪严明，我跟他们说了只有一盏茶时间的休息时间，不会耽误你们的。”
“公，公主？”
对方愣住。
“是我呀。”女孩微微笑道。
夏侯渊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
她精致的脸上写满温软的笑意，眉眼弯弯，身体好似被金色的光线包裹环绕着，那么美。
从很多年前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他就觉得她像个太阳。
不管什么时候都那么明艳开朗，和他这样注定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亦是无法共存。可是往往注定生活在黑暗里的人，总是那么渴望接近太阳。
哪怕知道不可以，还是忍不住。
夏侯渊眸色陡然深沉，喉结滚动。
她现在——是在给他带点心，然后拿一部分分给正在当值的兄弟吗？
已经很久很久，她没有做这些事情了。
自从他离开京城去灾区大半年，又从灾区回来一段时间——大概有大半年这么久，他们之间要么失去联系，要么就是势同水火，他以为再也没机会看到她做这些事。
那边的女孩似乎也终于透过人群也注意到他，“夏侯渊！”
她挥了挥手，立刻笑着朝他跑来。
众人自觉的让开一条道。
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来到他面前，夏侯渊微显恍惚的神色立刻绷住，一瞬间恢复平静肃穆。
“公主。”
“夏侯渊，吃点心呀。”
其他侍卫的都是装在一起的，而他这块，是她单独包起来的。
——
今天发烧头昏脑涨，就更四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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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砚没想到父皇会这么说，说好的一起留下母后一起刷存在感，然后让母后回来呢？
难不成，父皇又改变主意了？
或者，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还是怕母后不肯留下？
他惊讶的看着上官惊澜，试图从男人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可是男人对他却明显采取无视的态度，上官砚疑惑的皱皱眉，忽然，“哎哟……”
陆卿卿一惊，“砚儿，怎么了？”
“姑姑，肚子好疼。”上官砚抱着自己的胃，两根小眉毛紧紧拢在一起，“要姑姑抱抱。”
“……”
陆卿卿好像有点明白他是装的，可又不确定。
而且不管是不是装的，她都必须留下来！
所以她第一时间在砚儿面前蹲下，“那姑姑抱你去看太医，好不好？”
上官砚一个好字还没出口，旁边明黄的身影蓦然闪过，直接就把他抱了起来，“我来吧。”
陆卿卿动作微僵，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样子，“你不会想说你来，然后我自己回去睡觉吧？”
“如果你想休息的话……”
“父皇。”上官砚急忙打断他，“砚儿想跟姑姑在一起，好不好？”
上官惊澜不忍心拂他的意，但是又不想再强迫陆卿卿，征询的目光朝她看过去。
陆卿卿冷笑，这种时候倒是知道征求意见了，“快抱砚儿去看太医。”
男人眸光微亮，抱着砚儿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屏夏得知他们是去看太医的时候，有些懵逼，“小渣子，皇上为什么不直接宣太医呢？”
小渣子表示他也很懵逼，只是主子的命令不能随便插嘴，“这个，奴才也不清楚。”
“所以唯情姑娘，是不是……”
“你也觉得她像娘娘？”
“恩，皇上对她的好也像对娘娘那般。”
……
太医仔细给上官砚检查过一遍，却又检查不出任何的毛病，只能推说他身体虚弱，然后开了两帖凝神静气的药给他。折腾了好半响，上官砚终于见到那碗苦涩的药汁。
陆卿卿看着他愁眉苦脸的表情，有些好笑，对身旁的男人道：“你先出去吧。”
上官惊澜有些莫名的看了她一眼，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沉着脸道：“你想让他把药倒了？”
陆卿卿一脸真诚，“没有啊，我没这么想。”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她还特地把药拿到砚儿面前，“宝贝，快喝了吧。”
上官砚，“……”
自己种的苦果只能自己吞下去，上官砚可怜兮兮的把药拿起来，咕咚咕咚的喝掉。
陆卿卿有些忍俊不禁。
这会儿的时间是真的不早了，刚才他们照顾上官砚的时候，烟儿就已经睡着了。
屏夏适时的出来道：“皇上，烟小姐已经睡了，现在若是叫醒她可能会哭，若是直接抱着她回去也可能会吵醒她或者着凉，所以奴婢看，不如还是让唯情姑娘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上官惊澜看了看身旁沉默的女人，目光晦暗涩意。
许久，才试探着道：“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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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皆是红色，她的嘴角勾了勾，也缓缓弯腰。
夏侯渊，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夫妻。
正如皇婶所说的那般，不论你爱我与否，爱你都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可以不求回报，只希望将来某天，你会知道我有多爱你，将你冰冷的心为我稍稍敞开。
“礼成，送入洞房……”
司仪最后的那一句话音落下，喜堂中的众人欢呼雀跃。
一片祝福之声响起！
众人欢笑不断，可就在所有人笑着祝福这对新人入洞房的时候，蓦然翻入一大堆黑衣人！
喜堂中风云骤变。
从黑衣人的闯入到行刺帝王，上官语惜想也不想的挡在夏侯渊的面前，哪怕他才是武功高强的那个，而她只不过是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
夏侯渊微微一震，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公主。”
“夏侯渊，这些是什么人啊？”
不难听出她的声音有些紧张，可她却固执的挡在他身前形成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皱眉盯着她片刻，还是拂开她的手，将她交给一个侍卫。
“让他保护你，我去看看皇上。”
手心的温度骤然消失的瞬间，上官语惜睫毛轻颤，抬眸时却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作为帝王的侍卫，他保护皇兄也是理所应当的——她告诉自己。
“语惜。”手掌又骤然被一人握住，是陆卿卿。
“皇婶。”
“这里不安全，你跟我走。”将她失魂落魄的身影拉到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当着上官惊澜的面她也不好说太多，只能抓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想太多，很快就会过去的。”
“恩。”上官语惜朝她点了点头。
身旁的男人却冷冷一笑，“找男人不长眼睛的结果，就是自作自受。”
上官语惜眸色一颤，没吭声。
周围刀剑碰撞的声音，物品碎裂的声音，一样一样愈发的激烈。打斗声铺天盖地的传来，很久很久都未曾平息。
渐渐的，外面的声音似乎变小了……
那些冷兵器碰撞的声音，逐渐低下来，直至消失。
却忽然，有侍卫冲了进来！
接下来的所有事都不在上官语惜的预料之中，她以为这只是一场行刺而已，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大大的出乎她的认知范围——从皇叔被冤枉主使行刺，到皇兄就是那个设计冤枉皇叔的人，再往后竟有将军拿出先帝遗诏改立新君，太后也因威胁皇婶而被刺死……
皇叔为帝，皇兄逃亡。
所有的种种，她穿着嫁衣，茫然震惊甚至是骇然的看着。
原来今日的婚礼，皇兄之所以会突然改变主意不让她嫁给别人也不让她去和亲而是选择夏侯渊，是因为皇兄打算趁着这个机会除掉皇叔，只不过最后失败了被皇叔反将一军。
这些朝堂上的种种，以她的婚礼为媒介。
上官语惜觉得自己的大脑无法接受这么多的信息。
上官惊澜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刚打算离开，经过她身旁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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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惜。”
穿着嫁衣的女孩怔怔抬头，看着他凉薄淡漠的脸色，嘴唇嗫喏的颤抖，“皇……皇叔。”
她脸色苍白，显而易见的害怕。
今日是她的婚礼，可她的婚礼却成了一场争权夺利的闹剧，婚礼现场则是一片荒芜蔓延。
尸横遍野，鲜血直流。
“这是……怎么了？”
“没事。”
男人薄唇轻启，想要像她幼时那般轻拍她的脑袋，只是他此刻怀里正抱着陆卿卿。
上官惊澜眸光微暗，“一切都结束了，不会再有事了。”
“恩。”上官语惜强行挤出一个单音节的字，声线不稳，“皇叔，我……”
她半响没说出什么来。
男人定定的看着她，“今日的婚礼，若是你愿意，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她喜欢的男人对她的心在刚才就应该很明显了，如果她愿意，她依旧可以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可以目空一切的骄纵蛮横。最重要的是——另行婚配。
上官语惜闭了闭眼，“花轿已落，天地已拜，如何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嫁给夏侯渊，从来不是被迫的。
虽然其中有过皇兄的威胁强硬，可谁能说她心里不是这么希望的？
如今连堂都拜了，要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眼睁睁看着皇叔把他随皇兄同罪论处吗？
“皇叔，能不能放过他？”
上官惊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继而宣布，“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往后身份职位不变。毕竟，大家遵的都是皇命，只是齐将军的话大家也听到了，当今圣上过于平庸无德、心胸狭隘，故本王遵先皇遗诏取而代之。”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清晰的传入众人耳膜。
一场婚礼，见证一场政变。
风云改，大势变。
……
在场之人一个个的离去，齐将军与陆镇远留下来处理相关事宜，包括地上那些凌乱的尸体，包括太后的入殓事宜，直至所有的事情完成，他们才全部撤离这驸马府。
上官语惜久久平复着自己不安狂跳的心脏。
直至整个院子只剩下她和夏侯渊两个人，丫鬟小厮全都不敢靠近。
周围的空气，安静而凝滞。
她缓缓的朝着不远处的男人走过去，整个人都被这刺骨的北风吹的僵硬不已，红色的嫁衣无端显出几分苍凉的颓败，许久才张嘴发出声音，“夏侯渊。”
男人落在血迹上的目光上移，最终定格在她苍白的脸上。
他穿着红色的喜服面无表情的看她，没有怒火也没有冷眼，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其实她还以为他会生气的，毕竟他真正的主子如今下落不明，而他是皇兄的心腹……
上官语惜的眼眶蓦地就红了。
“夏侯渊，我很害怕。”
男人低眸看着她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我早就说过，拒绝皇上的赐婚。”
她微微一震。
颤栗的目光落在他冷硬不近人情的脸上，不可置信的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今日这一切，包括血洗他们的婚礼，他也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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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当然觉得可以啊，不过男人的语气让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似笑非笑，“虽然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不过我看你好像不是特别乐意？”她的目光定定的落在他的脸上，弯唇浅笑着道，“如果主人不欢迎又不方便直说的话，我也不是死皮赖脸非要留下来的。”
屏夏微惊。
却见帝王目光微黯的敛眸，“没有，我当然乐意，只是怕你觉得勉强。”
最初的最初，见到她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放手，所以用尽一切的挤到她身边。
不管她会不会不愿，不管她会不会反感，他只知道自己不愿失去她。
可是知道的越多，这种感觉却好像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狰狞，不变的是他依旧想要肆无忌惮的占有她，可改变的却是那份巨大的愧疚引出的悔恨矛盾。
他不敢再逼她。
在她受过这么多的苦以后，他还有什么资格逼她。
陆卿卿看着他低垂着眼帘看不清深色的模样，唯有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晦涩，她有些烦躁的收回视线，“那我去睡了。屏夏，你随便给我找个能睡的屋子吧。”
“是。”
屏夏点点头，又看了帝王一眼，便径直离开了。
……
半夜，青鸾宫。
叶纤衣终于又住回这个地方，这个她日思夜想的想要逃离搬去龙吟宫的地方，却又在被男人赶走之后日思夜想甚至不择手段想要回来的地方。
可是，这里就像是一座牢狱。
他再也不来看她，她也看不到他，根本就不若她最初想的那般美好……
窗外，寒风吹拂而过，烛火摇曳着晕染出一道道的斜影。
叶纤衣有些烦躁的看向窗外，影子晃来晃去的特别烦人，紧接着，窗子又被风给吹开。
“砰”一声，有些吓人。
叶纤衣惊了惊，“小鱼，小鱼……”
她唤了两声都没听到小鱼回复，只好又自己起来，披着外衣踩着鞋子走到床边去准备把窗子关上，可是当她走到窗边的时候，却忽然有一道黑影掠过……
“啊——！”
叶纤衣大惊失色，蓦然尖叫出声。
她的身子猛然退后好几步，一时也不敢继续往前，可要是不把窗子关了的话这种处于随时放空的屋子就更让人害怕，所以她一下子往外冲了出去！
打开门的那瞬间，却见门口一袭白衣的女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长发披散，白衣飘飘的样子像是个仙女又像是个女鬼，不过凌乱的模样倒真的像是女鬼。
叶纤衣瞳孔骤缩。
她一下子就就跌坐在地上，“你……你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认识了吗？”
门口的女人脸上笑意逐渐加深，缓缓的一字一顿的道：“当初和你的义母联手害死我的时候，你怎么就知道我是谁，如今我想你回来找你，你却不记得我……可真是让人好生失望。”
叶纤衣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是陆卿卿？”她尖叫着道，却又摇头，“不，不可能！陆卿卿她早就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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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一时竟不知该转过去还是该说点什么，或者是什么都不做。
她吸了口气，身体绷得很紧。
紧接着身体就被一股很轻的力道缓缓拍了两下，伴随着耳畔低低沉沉的嗓音从隔得她特别近的方位传来，“不是说有光也睡得着么，到现在都没睡着？”
上官语惜鼻子一酸，她最受不得他这样说话的语气，每每让她产生一种温柔的错觉。
“你忙完了？”她怎么觉得时间也没过去多久，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日再做吧。”男人语气淡淡的算是回答。
“那你要睡了吗？”她试探着问。
“不然你觉得，我现在是在哄你睡觉？”他反问的语气竟透着几分不难捕捉的宠溺。
上官语惜抿了抿唇，“那你松开点，我想转过来。”
她现在虽然很不好意思面对他，可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她，所以她还是想看看他的脸。
夏侯渊闻言便把手抽了回去。
上官语惜转过身，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俊脸，呼吸微微滞了一下，心跳陡然漏拍。
四目相对，她还是跟以前那般看不透他深邃的眼底是何物，可是心底莫名的感觉到暖意。
她咧开嘴角，握住他的手重新放回自己腰上，“冷。”
然后整个人都往他怀里蹭了蹭。
夏侯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手环着她的腰肢没有动，那柔软的触感在掌心里方才还不觉得什么，可是此刻看着她这张脸，却隐约生出几分躁动乱漾的情愫。
不过她已经闭上眼睛。
但也正是因为她已经闭上眼睛，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看着她，如此近距离的——不必再趁着她酒醉或者他酒醉之后偷偷摸摸的打量着她，美丽生动。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他空闲的那只手动了动，指尖缓缓的即将碰触到她的鼻尖。
上官语惜忽然动了。
他手一顿，近乎慌乱的收回。
所幸她并未醒来，他也没有再动，安安静静的看着她，这回她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怀抱过于安稳，令人安心。
……
上官语惜第二天早晨醒来，夏侯渊已经不在府中。
他很忙，虽然前任帝王逃亡在外，不过上官惊澜昨日说过所有的官职还是按照以前那样的来，哪怕是保卫皇宫安全的御林军也不例外的还是交给夏侯渊。
上官语惜记得，皇叔曾经说过，夏侯渊是个人才。
虽然皇叔好像并不喜欢他，因为她？
以后她要告诉皇叔，夏侯渊对她很好才行，这样皇叔就会慢慢对他改观的。
上官语惜起来梳洗打扮，由着素华给她梳了个妇人髻，“公主，以后您就不再是女孩了。”
“可是这个看起来有些老气，没有其他的吗？”
“公主，这是最好看的了。”素华笑道，“您相信奴婢的眼光，驸马见了肯定会喜欢的！”
“真的？”
“恩！”
素华重重的点头，身旁两个丫鬟也立刻笑着点头应和，“公主长得好看，梳什么髻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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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极度的想要把她揉入骨髓的几乎魔怔的感觉。
直到她的手在他胸膛上狠狠捶了几拳，完全没有力气的倒在他的怀里，上官惊澜还是意犹未尽的不想放开她，哪怕嘴后嘴唇终于撤离几分让她能够呼吸，可是属于他的气息还是铺天盖地的喷洒在她的脸上，深邃如墨的黑眸紧紧攫住她的眼，“卿卿……”
陆卿卿的脑子还是懵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当机状态无法思考。
等意识终于回笼，她气恼的抬头，“你自己没气，非要吸我的？”
男人一愣，低哑愉悦的笑声从他的喉间低低逸出，“恩。”沉浸在欲望中的声音还显得有些沙哑，却又深邃的仿佛在蛊惑她的灵魂，“我自己没有气，只能从你的身上吸走你的气。”
她不在的时候，就连周围所有的空气都是荒芜。
她就是他的空气。
男人还想说点什么，陆卿卿红着脸恼怒的瞪了他一眼，“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上官惊澜一时也拿捏不准她说的是气话还是认真的，有些受伤的捏了捏她的脸，“你这女人怎么这样，亲完我就赶人？你这跟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人渣有什么区别？”
“……”
陆卿卿心道过去他自己不也是这样？
“我就亲你一下，你要把我咬成猪头了！”这么用力的咬，又咬又吻又亲又吸，她当时虽带着几分故意的成分，但还是被他弄得摸不着北，“我要睡觉了，你赶紧出去。”
“……”
上官惊澜走到门外才忽然想起，他还没有看她的被子。
他果然，碰到这个女人的事情就会晕头转向。
但凡她如今给他一点点的甜头，他大概都会甘之如饴的忘记其他所有。
还想再回去看看，可是转身推门的时候却发现，她的房门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上锁了。
上官惊澜，“……”
陆卿卿听到男人的脚步声在外面盘桓了一会儿之后离开，她这才放心的把床上的衣服拿出来扔到橱柜里去，然后躺在床上睡下。
屏夏给她安排的屋子不是别的，而正是她过去住的。
也不知道，那丫头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
第二天早晨睡到很晚才起来，屏夏过来伺候她洗漱，她客气的说了句不必，屏夏却站在旁边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唯情姑娘，您跟皇上……”
“屏夏，你第一次见我时如此抵触我，是觉得鸠占鹊巢占了你们娘娘的男人和地方吗？”
被人言中心思，屏夏也不辩解，“娘娘命苦，不如姑娘命好。”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若姑娘要的只是荣华富贵的生活，其实对您和皇上都好。只是姑娘若动真情，只怕也是……”
只怕也是个可怜人。
除非这唯情姑娘就是皇后娘娘，否则，皇上如今当真便只是将唯情当成唯情么？
陆卿卿忽然一笑，“屏夏，这么多年你还惦记着我，我很高兴。”
屏夏拿着杯子的手猛地一晃，里面的水全都泼在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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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府中每个丫鬟都在尽可能的笑，希望能抹去昨日婚礼现场的阴影。
上官语惜自然知道她们的心思，这都是晋华宫带过来的丫鬟，也都了解她熟悉她的喜好和心思，她看着铜镜里已为新妇的女子，“素华，若是我去找皇叔，你说他……”
素华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下文，“公主？”
她摇了摇头，“没事。”
朝堂之事问素华，还不如问她自己呢。
如今皇叔眼看着就是皇帝了，也不知道皇兄以后的路会怎么样。
一个逃亡在外的皇帝……她不敢想。
……
上官语惜吃完早膳去宫里走了一趟，小心翼翼的打听了几句。上官惊澜别的倒是没说，可她从皇叔的言语之间听出，无论如何都不会要皇兄的命。
至于富贵荣华，他们都是一家人，难不成还能让皇兄饿死街头？
这般一想，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放下来了。
谁当皇帝不重要，她只希望她爱的人都能好好的活着。
回到驸马府的时候，夏侯渊还没到。不过她进门没多久，男人也从外面回来了。
上官语惜立刻走到他面前去转了两个圈，使劲儿的刷存在感，“你回来啦！”
男人看了她一眼，“恩。”
她跟在他身边往里边走，笑着凑上去，手指不自觉的摸自己的发，“那个，你今天忙吗？”
夏侯渊皱皱眉，“还好。”
“那有没有吃午膳，饿了吗？”
“不饿。”
“……”
这男人说话就不能超过三个字的。
她撇撇嘴，闷闷不乐。
夏侯渊怎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瞥她一眼，他似乎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眯起眼睛，抿着唇淡淡的开腔，“你这个头发……”
男人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都是用手来做的。他走到她面前，上官语惜下意识的往后缩，却被他单手固定着肩膀，另一只手抬起将她用于绾发的那根透明的碧玉簪子抽出来。
原本盘在脑袋上的种种的长发顿时如瀑布般散落下来。
美丽纯良，楚楚动人。
柔顺的发丝从他的指间穿过，触感微凉，却软到了心底。
夏侯渊看着面前重新将长发披散下来的女孩，笑笑，“还是这样好看。”
她眼睛一亮，原来他还是看出区别来的！
“真的？这样比较好看吗？”可旋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她委委屈屈的噘嘴，“可是素华说，女孩子嫁人了都要像刚才那样弄的。”
“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那就没什么是必须的。”
“好！”她高高兴兴的点头，“那我以后都这样，也比刚才舒服多了。”
“恩。”
“那我们去吃饭吧。”
夏侯渊淡淡的恩了一声，看着她挽起自己的手臂，他什么都没有说，眼底浮现几丝柔和。
还没走到前厅就已经听到素华的喊声传来，“公主，驸马，你们终于回来啦！”
“我早晨跟你说的菜你都吩咐过厨房没有？”
“嗯嗯嗯，都有都有！”
素华高高兴兴的出来迎接他们，就像以前在晋华宫那样，只是现在又多了个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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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震惊的胎膜，“您……您是……”
昨晚已经跟小渣子议论过，自己的心里也不是没有猜测过，可是乍一听女子这话，却忽然觉得不可置信，“可是奴婢亲眼看着娘娘走的，而且您的脸虽然与娘娘相似，但是……”
好多好多的疑问，好多好多的不可置信。
陆卿卿握住她的手，“这些事情解释起来很复杂，以后有时间再慢慢跟你说。现在我只是不想你再胡思乱想，也不想你因为如今对我好或者对我不好而内疚。”
屏夏不停的颤抖着，眼眶一下子红的像是要哭，“娘娘，您终于回来了。”
“恩。”
陆卿卿安抚的拍拍她，屏夏本还想说点什么，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
陆卿卿换好衣服走到外面，看着出现在凤央宫门前的一群人……
上官惊澜，小渣子，竟连叶纤衣和她的婢女也在。
他们似乎在说什么，叶纤衣的表情显得很激动。
叶纤衣看到她从里面出来，忽然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为什么！”她似乎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惊呼道，“为什么她会住在这里，这不是你所谓的只有陆卿卿能进的地方吗？”
她的目光一下子移到上官惊澜脸上，“难道你把这个替代品当成真货了吗？”
上官惊澜蹙眉，声音冷如寒冰，“叶纤衣，朕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
“对我客气？”叶纤衣蓦然苦笑，“你确实对我客气，你对李晴也好对这个唯情也好，就因为她们跟陆卿卿长得像你就从他们身上去找陆卿卿的感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滚。”
男人菲薄的唇冷冷吐出一个字。
叶纤衣狠狠一震。
就连从凤央宫里面走出来的屏夏和陆卿卿也有些震惊。
谁都没有想到，当年帝王非要维护的女人，如今会落得这个地步。
叶纤衣的眼泪啪嗒砸下来，“你就为了她，这个女人……”她不可置信的往后退，忽然拔尖声音大吼，“你看清楚她是谁！她不是陆卿卿，陆卿卿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她又忽然是想起什么，脸色刷的又惨白几分，“对，陆卿卿死了，昨晚她的鬼魂还来找我……肯定是因为现在有人鸠占鹊巢抢了她的地方，所以她回来托梦报信了！”
陆卿卿要真的是唯情，可能真的要被这个女人吓死了。
托梦报信？
她有些好笑，明明她就是去看叶纤衣的，现在倒好像变成叶纤衣说的才是真话了。
屏夏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们一眼。
陆卿卿走到叶纤衣面前，“叶姑娘，敢情您特地跑到这里来闹，是因为皇后娘娘昨晚去看您了？”她凉凉的似笑非笑的道，“可她看的是您，若是真的嫌我鸠占鹊巢，怎么不看我？”
叶纤衣瞳眸骤变，“她跟我关系好，自然托梦告诉我！”
“……”
陆卿卿没忍住看了她一眼，要无耻到什么地步才能说出这句关系好？
上官惊澜的眉间已露着不耐，“叶纤衣，你是不是想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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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想了半天脑子都疼了，还是不知道他突然莫名其妙的干什么，最后归结于男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的，姑且就打算这么安慰自己，然后不管他了。
晚膳的时候她试着搭了几句话，都没有得到正常回应——要么就是漠视，要么就是讽刺。
后来她也懒得理他，省的自己吃不下饭。
上官语惜自己吃完就放下了筷子，本来想跟他打个招呼再走，可是想想估计自己又得不到答案，当着这么多人下人的面真是尴尬无助，所以她打消了这个念头，直接走了。
当她起身离开的瞬间，男人的脸刷的沉到底。
上官语惜自然没有看到，不过言玄可注意到了。
待到所有人走后，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主子，您为什么不理公主啊？”
原话是——为什么不理公主，明明很希望她理您来着，还一个劲儿的不是讽刺就是无视。
不过后面两句他都没敢说出口。
夏侯渊一声冷笑，“她需要我理吗？”
言玄尴尬的笑，“当然需要，公主这不是一个劲儿和您说话吗？”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不需要您回应，她哪儿能说这么久都不生气呀？”
男人的脸色更沉，“她有什么可生气的？”
甚至，她有什么脸生气？
言玄的嘴角抽了抽，又换了种问法，“那您为什么生气呢？”
“啪——”的一声，男人重重的搁下筷子。
他阴沉沉的目光扫过言玄，脸色阴沉的几乎滴出水来，“谁告诉你我生气？”
言玄，“……”
长眼睛的都看出来了好吗？
不过碍于男人此刻实在不太好看的脸色，他还是决定默默的闭嘴吧。
……
上官语惜躺在床上，又跟昨晚一样睡不着。她试着让素华找了助眠的熏香过来，又让素华一直陪着她，可是都没有起到什么有用的效果。
身体到了该睡觉的时间，所以很疲惫，但是脑子又始终保持着清醒。
“公主，要不奴婢还是去找驸马过来吧？”
“找他干什么？”她没好气的道。
素华无辜道：“昨晚驸马在，您就不需要奴婢。今夜驸马不在，所以您就睡不着不是吗？”
上官语惜不禁咂舌，这都被看出来了，有这么明显吗？
“你找他肯定不理你。”
她恨恨的从床上翻起来，狂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算了，我自己去！”
……
夏侯渊在书房看着书，只是几个时辰过去了，他的书页才翻过十页不到。
明明是大冷的天，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却都仿佛无法安分安静的待着，个个躁动不安。
突然，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本能的警觉性让他眯起眼睛，静静的听着门外的动静，可是那声音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是来“打探消息”的，倒是来来回回的踱着步根本不像专业暗卫。
夏侯渊一下子反应过来是谁。
他放下书本，复又拿起，唇畔挑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心口压着他的那块大石好像被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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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侍卫们寸步不离的守着时，好像就会好些，可是这样一来她也没法儿好好的睡觉，而且宫里不可能调配这么多侍卫去保护她，所以她只能让小鱼陪着她。
但是小鱼也不可能白天黑夜都不睡，以至于到最后，这两个人的神经都有些崩溃。
尤其是小鱼，千方百计的安慰叶纤衣说那不可能是鬼，可叶纤衣又不信，哪怕现在晚上真的没有人去找她麻烦，她也会在梦里看到陆卿卿来找她索命……
叶纤衣的精神越来越失常，身体也越来越差。
到第八天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再一次跑到凤央宫去。
不过这回却不是去找麻烦的，而是带着纸钱，偷偷的的跑去祭奠，想让陆卿卿放过她。
陆卿卿正在里面教烟儿鞋子的工夫，忽然闻到外面传来诡异的味道，好像是蜡烛和纸钱，这才放下怀里的女孩，对上官砚道：“砚儿，我出去看看，你看着点烟儿。”
上官砚乖巧的点点头，“好。”
待到女人走后，他从书案后面跳下来走到烟儿面前，“烟烟，你这个字写错了。”
“啊？”
烟儿愁闷的看着他，“哥哥，好难，不想学了。”
上官砚眼中闪过一抹沉吟，“今日不想写也可以，我来帮你写。不过，我有个问题？”
烟儿神色一亮，“什么问题？”
“你这么多天没有回去，你娘不会担心吗？”
“我跟姑姑在一起，娘很放心。”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女孩又甜甜的笑道，“前两天我跟姑姑在我们进来的地方见娘了，当时娘说可以随便我跟姑姑住多久，只要别把她给忘了。”
不过，她怎么会把娘忘了？
烟儿还在想，上官砚又问道：“那你小的时候是跟姑姑在一起多呢，还是跟娘在一起多？”
“好像是娘……以前姑姑身体不好，娘说她需要休息。”
“那你爹呢？”
“爹……脾气很古怪，不过对我很好。”
烟儿不满的皱眉，“哥哥你好多问题啊，不是说回答一个你就帮我写字的吗？”
“好好，我帮你写。”
上官砚好笑的揪了揪她的头发。
之所以会突然问起这些，是因为他今天无意中听到父皇和韩叔叔的对话，发现烟烟可能是他妹妹，可又无法十分确定，也不敢直接去问父皇，所以想从小丫头这里打探打探。
不过现在看来，从烟烟嘴里好像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
陆卿卿走到外面，就看到叶纤衣在门口不停的烧着纸钱叩拜什么。
由于侍卫拦着，所以她也不敢进来。
一阵阵拉住和纸钱的烟味飘散到里面，陆卿卿穿着白色的衣服缓缓超她走去。
“陆卿卿，我真的不是故意害你的，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这一次吧……”
“这一切都是太后的主意啊，你要报仇就去找她好了，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我以后每年清明都会给你上香祭拜的，你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啊，你别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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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声每一句，都接近崩溃的边缘。
她低着脑袋忽然察觉到有人朝她靠近，可是没等她抬头，入目便是一袭白色的裙衫，那步伐缓慢的就如同踩在她的心尖上，叶纤衣惊惧的抬起头，还没看到那张脸，就听到地方幽幽的轻笑一声，“不然，你就把你的命还给我吧，你觉得如何？”
“啊……”
叶纤衣尖叫，失控的倒地。
摔在地上的时候才彻底的看清楚那张脸，却不是她以为的陆卿卿，而是唯情！
“你突然冒出来干什么！”她震怒的低吼一声，“不知道会吓死人啊？”
“白天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陆卿卿微微一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今天又不是皇后娘娘忌日，你没事跑到这里来焚香祷告念念有词，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我没有！”
叶纤衣下意识的否认。
陆卿卿眯起眼睛，微微笑着道：“可我刚刚明明听到你说，不要来找你报仇。一切都是太后的主意，所以其实你也知道那是太后的主意，然后加入了那个计划吧？”
叶纤衣看着光照下的女人挽着唇角，笑靥如花的样子，明艳的光束洒在她的身上几乎让人无法直视，可她嘴里却正在戳破她掩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这个样子，和陆卿卿一模一样！
一时间，她竟分不清这到底是唯情还是陆卿卿！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你……”叶纤衣瞪大眼睛，“是不是你来吓唬我的？你住在凤央宫又知道她这么多的事情，肯定是你故意扮成陆卿卿的鬼魂来吓唬我，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鬼！”
陆卿卿也不说什么辩解，就只是一味的笑看着她。
叶纤衣越看越像，捂着头崩溃的尖叫，电光火石之间，忽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柄匕首……
那寒光，直直的朝着陆卿卿刺去！
陆卿卿眸色一冷，掌心的内力已经凝聚成风。
可是没等到她出手，身体忽然被远处瞬间移动到她面前的明黄色抱住，与此同时，男人一掌拍出去，毫不留情的打在叶纤衣的身上……
“噗……”
一口鲜血，从叶纤衣的嘴里喷出来。
她握着匕首痛苦的倒在地上，模糊的视线中，是那一对她费尽心思拆散的男女，可是到头来他们却仍是好好的相拥在一起，而她却狼狈的倒在地上只能仰望。
“叶纤衣，你好大的胆子！”
男人蓦地厉喝一声，神色间凛冽的寒意闪过，“朕让你回宫不是让你为非作歹的！若不是她松口，你以为你还能在这皇宫里养伤？朕不把你丢出去你就不知道谁是主子是不是？”
叶纤衣蓦地一震。
胸口被男人十足的力道打的痛苦不堪，她受伤多次，所以可以预感到这次的程度……
这个男人，只怕是用全力打她的。
就算不死她也得丢掉半条命。
他竟然说，若非唯情松口，他不会让她回宫来养伤……
一口接一口的血吐出，叶纤衣不甘示弱的道：“皇上，这个妖女入宫是有目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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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房门被人推开。
穿着寝衣的女孩身上还裹着一床毛毯，将她整个人小小的包裹起来。
上官语惜秀气的眉毛微微拧着，她进来关上门蹭蹭蹭的朝他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小声又不满的道：“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吗，为什么还不睡？”
夏侯渊看着她毛茸茸的模样，掀眸淡淡的看着她，薄唇缓缓吐出一个字，“忙。”
上官语惜扫了眼他的书，眉毛一蹙，“你这也叫忙吗？看的都是什么书，不能明天再看？”
忙死他算了！
哼。
男人背靠着上好的红木椅，棱角分明的俊脸晦明难辨，笼罩在烛火深沉的阴影中，“怎么，现在你有随便上街买东西的自由，我却连看书的自由都没有？”
“可我没有不让你看书啊，只是现在这么晚了，你难道……”
夏侯渊打断她，“既然没有，那我喜欢什么时候看书就是我的自由。”
上官语惜，“……”
她微微咬住嘴唇，“是不是我上街买东西你不高兴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我出去之前问过你要不要一起去的呀，如果你当时就告诉我不要出去，我也不是非要出去的。”
夏侯渊想，他至于为了买个东西不高兴么？
可如果不是，他究竟是为什么不高兴呢？
莫连玉。
这个名字忽然在他的脑海中涌现，恼怒的令人萌生妒意，猝不及防的让他束手无策。
他闭了闭眼睛，还没睁开，腿上便忽然一重。
夏侯渊的手背微微一僵，睁眸的瞬间就对上她可怜兮兮的眼神，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儿，也像是她小时候被她父皇训斥的模样，委委屈屈让人想揉揉她的脑袋。
上官语惜其实是很怕他推开她的。她还忍不住想，要是他真的推开她的话，她是该死皮赖脸的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放，还是该乖乖的识相走人让他继续看书？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在她头顶碰了碰。
她一愣，呼吸瞬间凝固。
男人看着她紧张的眼，斟酌着开口，“我没有不高兴，恩？”
她狐疑的看他，“真的？”
“恩。”
“那你为什么这么晚不睡觉，还害得我也睡不着？”她顿时委屈，“刚才跟你说话你也不理我，还讽刺我腿短，我哪里腿短了？要不是因为我买东西，那就是因为我让你提东西？”
夏侯渊低眸往她腿上瞥了眼，基本被毛毯盖着只露出个大致的形状，她此刻坐在他身上所以两条腿没着地，在那儿晃来晃去的，像个不安分的小姑娘。
不对，她本来就是个不安分的小姑娘。
他揉她脑袋的动作重了几分，喉结滚了滚，“你就是腿短，还说不得？”
“我……”
“公主。”
“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公主啊？”兴许是因为不好意思，她蓦地把脸埋进他的肩膀，深深的蹭了进去，声音细若蚊蝇，“你叫我公主的时候我总觉得你特别冷漠。”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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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先进凤央宫去坐坐。”
“……”
他侧目看了她一眼，晦暗的神色复杂难辨，“你确定吗？”
他以为她回来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切，如果揭穿叶纤衣的真面目是她的最终目的，那么在这之后他以为她是不愿意继续理他的。
女人弯了弯唇，淡笑着，“你特地受的伤，如果我什么都不表示的话岂非太不近人情了？”
上官惊澜眉心一蹙，“你以为我是故意的？”
“我没这么说。”
可她就是这么想的。
以为他故意受伤来博取她的同情，以为他可以拦下叶纤衣却故意让对方刺这一刀。
虽然现在想想，他也觉得自己不应该会躲不掉这一刀，可是当时远远的看到叶纤衣对她动手，大脑完全是空白的，只想着迅速赶到她的身边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没错，只是这般想着。
所以他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下意识的将她保护起来，然后才有余力去思考其他的，而第二个动作才是将那个意图伤害的人打出去……
这几个动作都是短暂瞬息的事，但是正因为分了先后顺序，没能控制住被受伤。
上官惊澜低低的笑了一声，那低哑的声音仿佛含着几分铺溢出来的涩意，他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既然你这么想表示，那就不需要太医了。”
陆卿卿一愣。
跟着他走到龙吟宫，看着男人随手从柜中拿出一个药箱，才终于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想……我帮你包扎？”她懵逼的道。
“不是要表示么？”男人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可是我不会啊。”陆卿卿无辜的摇头。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会？”
陆卿卿被他的思维气笑了，“你现在也不是单纯的受伤这么简单，解毒我是肯定不会的。”
正好这个时候太医也迅速的从太医院赶来，查看了一下帝王的手，“皇上，这毒并不严重，只是很普通的一种，只要把毒血清除再包扎一下，服用两贴药就能好了。”
不过太医只做到清除毒血的步骤，接下来上官惊澜就把手放到她面前，“现在可以了？”
陆卿卿，“……”
她微微的吸了口气，“既然你这么喜欢被我这种差劲的技术折腾，那就随你。”说完就拿起药箱中的药粉，蹙着眉洒在他的伤口上，虽然语气和脸色皆不善，可她的动作却很小心。
上官惊澜看着她认真专注的眉眼，恍惚一下子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每次他受伤，她都会这么认真的包扎。
可是所有的过错形成了如今的错过，错过的就再也回不来了。
“卿卿。”
“现在别跟我说话，要不然我一个不注意就包歪了。”
男人低低的笑了一声，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的胶在她脸上，“陆卿卿。”他的声音并未停下，“我知道对不起没有用，所以在你惩罚完所有的人以后，该轮到我了。”
陆卿卿包扎的动作蓦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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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余光还是能看到她脸上灿烂的笑容，言玄心中叹息，或许在阴影里生活了太久的人，哪怕明知道不可以，还是会忍不住想要走到太阳光下看看太阳是什么样的。
上官语惜拿着汤进去的时候，夏侯渊手里的字条已经处理掉了。
她走得很快，看到桌子立刻就把汤盅放下，手指摸着自己的耳朵，小声嘀咕道：“好烫啊，早知道我就拿个食盒装起来了，你知道刚才在门口我差点就把碗给扔了！”
夏侯渊皱了皱眉，“这些事，以后让下人去做吧。”
“那可不行，我是特地来看你的，总得找点借口才好。”
“……”
夏侯渊把她的手从耳朵上拿下来，捏着她的手指展平露出手心，烫红了一片的肌肤，他的眉毛蹙得更深，“所谓借口就是掩盖事实用的东西，你现在都说出来了，还叫借口？”
上官语惜笑嘻嘻的对着他，“那你不要拆穿我就好了呀。”
夏侯渊原本捏着她的手心的动作微顿，掀眸瞥她一眼，“我为什么不？”
“……”
讨厌。
上官语惜咬了咬嘴唇，“夏侯渊，我怎么觉得你的性格越来越恶劣了？以前你就算不理我也不会这么讽刺我的，用我皇兄的话说——最多就是冷冷淡淡，可是你现在一直欺负我。”
他的动作彻底顿住了。
然后在她手心里狠狠捏了一下。
上官语惜原本就被烫的有点疼痛，他刚才那么轻轻捏着揉着还挺舒服，冷不防来这么一下，她一下子轻呼出声，“你干什么啊？”她的眼中写满惊讶，“你……你竟然对我动手？”
这他妈叫动手？
她是没见过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
夏侯渊看着她俨然一副委屈的样子，又低眸重新在她手心里轻轻的捏着，“我性格恶劣从前没让你发现，现在你发现了我不止恶劣还对女人动手，要不要干脆考虑分开算了？”
“……”
好一会儿没听到回答的声音，夏侯渊也没放在心上。他以为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者懒得回答，可是一抬头，竟就对上她泛红的眼眶。
准确地说，不是对上，因为她也垂着眼没有看他，只是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夏侯渊呼吸一滞，眉毛立刻拧起来，“弄疼你了？”
“没有啊。”她小声的道。
“那你哭什么？”他沉下声音，薄责训斥的口吻透着不易察觉的烦躁。
“我哪里哭了？”她终于抬眼瞪他。
男人的手指从她的手心移到她的眼睛下面，干干的没有泪痕，她确实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睛而已，他菲薄的唇抿成直线，“从前对你再不好也没见你这样，如今倒是越来越脆弱了？”
话音刚落，他一下子就被抱住了。
女孩使劲儿的跟他贴在一起，“你不要跟我说分开，我不要跟你分开。”从前他对她不好也仅限于冷淡，两个没什么关系的人冷淡也不要紧，可如今他是她的男人，怎么能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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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有几秒钟的凝固。
陆卿卿轻掀眼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么，你很想被我一刀捅死么？”
“砚儿虽然还不能独当一面，但是他很聪明，只要你和齐王好好辅佐他，假以时日……”
“上官惊澜。”
女人蓦地打断他。
微凉的嗓音几不可察的绷紧，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没什么要报复你的。”
陆卿卿用最快的速度把包扎完的纱布打上结，神色寥寥的道：“何况当初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还给你也算是理所当然。所以这些话你也不用再提。”
在她四年前死的时候就已经说过，她不后悔。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这条命是你几次三番救回来的，今日，也算是还给你了。上官惊澜，爱你一场，我不后悔。但是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不想我死后都不得安宁。】
上官惊澜微震，显然也想到了这句话。
所以他眼睁睁的看着女人从他面前离开，却无法伸手挽留。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从那扇门走出去消失的时候，心里仿佛也突然空了一块。
豁出的缺口，无法弥补。
……
陆卿卿回到凤央宫，看到青鸾宫有人过来为叶纤衣求情，说她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所以来恳求她开恩给叶纤衣找个太医去看看，不过陆卿卿并没有理会。
“不准太医去的命令是皇上下的，若是你们要求情，就去找他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求情的人也不敢再勉强。
陆卿卿走到里面去把烟儿带出来，上官砚忍不住跟着她的脚步，“姑姑，你是不是要走？”
“恩。”
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她也该走了。
陆卿卿俯身摸了摸他的脑袋，“砚儿，这些日子你好像长高不少。”她轻笑着道，“这个年纪长身体很快的，所以你要多吃点不能挑食，也不要整天都对着书本，免得变成书呆子。”
上官砚原以为她只是很正常的住了一段时间然后离开，但是他们还会见面才对。
可是听着她这番话，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姑姑。”他摇摇头，神色紧张的道，“你要去哪里，住在宫里和砚儿在一起不好吗？是不是父皇又惹你生气了？”
“没有，你父皇很好。但这里终归不是姑姑家，早晚都要走的。”
“可是……”
“以后姑姑有空再来看你。”
陆卿卿没有给他继续往下说的机会，打断了他。
上官砚和烟儿互相对视一眼，烟儿不舍的咬咬唇，“砚哥哥再见。”
上官砚笑得很勉强，“再见。”
在女人走后，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身旁的屏夏，“屏夏姑姑，母后是不是不要我了，还是她不知道怎么告诉我那些事，所以才干脆一走了之的？”
屏夏惊讶于他也知道这个消息，想了想，只能安慰道：“太子，不是这样的。娘娘可能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做。你给她一点时间，她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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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馨香钻入他的鼻息，不知是她的发丝的香味还是她身体的味道，软软糯糯的微甜的气息就跟她这个人一样，让人止不住的生出几分心猿意马的感觉。
夏侯渊好一阵儿不知道该抱她还是该推开她。
他抿了抿唇，嗓音终于又恢复低低淡淡的温吞，“这么恶劣的性格，你能忍？”
“恩。”
“起来，吃饭。”
上官语惜这才放开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你先把汤喝了。”
男人捏住她的鼻子，“这时候还惦记着你的汤？”他嗤笑一声，“你倒是越来越会装了。”
“装什么？”
“装可怜哄我，达到你的目的以后忘记收敛你得意的表情。”
“……”
上官语惜轻瞪了他一眼，这回红的不只是眼眶，还有脸颊。
……
她圈着他的手臂走到外面去吃饭，原本高高兴兴的脸色，却在看到前厅等待的人时显出几分不悦，扫了眼一旁的下人冷冷的开腔，“谁放她进来的？”
“奴婢，是奴婢！”有个丫鬟站出来说，“言玄大人说可以放她进来，所以奴婢……”
“那本公主告诉你，以后不准。”
丫鬟已经吓坏了，公主的脾气虽然算不得多和蔼可亲，但也鲜少这般色厉内荏的跟下人发火，可见这回是真生气了。可她是这个府里新来的丫鬟，也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呀。
贺清婉扯了扯唇，“公主又何必这般为难一个丫鬟？”她的目光落在他们此刻交握的手臂上，苦涩的道，“您已经和驸马成亲了，难不成我还能给您添什么乱子吗？”
上官语惜冷笑，“有些人是不会，但有些人可说不准呢。”
夏侯渊皱了皱眉，看着贺清婉，“有事？”
“家里的事。”
女人话音刚落，夏侯渊原本任由她挽着的手臂忽然就要抽出去。上官语惜脸色一变，蓦然将他抓的更紧，语气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绷起来，“你不吃饭吗？”
男人拉着她走到桌边，让她坐下，“你先吃，我去处理点事情。”
“夏侯渊！”
她不肯放手。
贺清婉轻笑一声，目光嘲弄的看着她。
上官语惜努力的忽视她的存在，可是这个女人跑到她面前来刷存在感，她实在忽视不了。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就好像有个外人堂而皇之的上门来抢她的男人，而且一抢还真的抢走了，可惜她费尽全力也无法挽留，只能由着这个女人嘲笑她的可怜。
“夏侯渊。”
她的手终是缓缓的松开，“你还记得不记得那日在宫门口你答应过我什么？”
男人或许是也想到了前不久的事，眉心被一层阴影笼罩着，上官语惜的声音也逐渐冷下去，“你说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可如今她又出现，我是不是能翻旧账把过去的事一起算啊？”
“上官语惜！”
“……”
上官语惜？
呵。
她弯了弯唇角，对上他冷骇的目光，“你是觉得我做不到，还是觉得我不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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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男人嗓音低低的落下两个字。
可以死，不能放她走——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陆卿卿还想说什么，却蓦地被他点了穴道。
她一惊，“上官惊澜，你干什么？”
男人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唇，一言不发的直接把她从地上打横抱起来，“我们回宫，好吗？”
陆卿卿，“……”
这男人现在是在问她好吗？
点了她的穴道控制她的动作，甚至已经强硬的把她抱起来，好有脸问她好不好？
陆卿卿气笑了，“不好！你给我解开穴道，放开我把我放下来！”
可是上官惊澜紧紧的抿着唇，一言不发，抱着她径直走到马车里。
女人狠狠瞪着他，“上官惊澜，你不是要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么，你不是装腔作势的故意不靠近我吗，你不是就连我在宫里的时候也能好几天不见我吗？”她的声音尖锐的刺激着他的神经，“假装愧疚假装可以不接近我，但是我现在刚要做点什么，你就原形毕露是不是？”
这个混蛋，这个王八蛋！
可是不管她怎么生气怎么发火，男人始终未置一词。
他走到马车，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将她放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捏着她的下巴，目光深邃的缱绻出坚决的儒雅温和，“陆卿卿，其他事情你要怎么样都可以，但是不能离开我，恩？”
“凭什么啊？”
陆卿卿怒极反笑。
尽管两人此刻都是坐着，可是男人高大的身躯还是比她高出很多，她必须微抬眼眸仰视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扯动嘴角，“你要我不能离开我就不能离开，因为你是皇帝？”
上官惊澜低低淡淡的恩了一声。
以权压人，她看不惯，可是只能如此，“你走不掉的。”
其他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因为亏欠她太多，所以哪怕是一句重话或者威胁，他也舍不得说。尤其是面对她蓄着嘲弄的眉眼，所有的强硬到嘴边都会变成最无力苍白的挽留。
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其他的都可以——而她，就是他的底线。
男人信誓旦旦的言辞让她心里的怒蓦地达到顶端，“我是走不掉，但是你控制不了我的思想！”陆卿卿大怒，挣扎着想要冲破穴道，脸色涨得通红，“就算你强行把我留在那个皇宫里，我也会时时刻刻想着逃出去，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立刻离开！”
把心里话说出来的瞬间，看着男人黯然怔忪的脸色，心里蓦地产生一种报复之后的快感。
紧随而起的还有压抑沉痛的更深层的情绪，可具体是什么，她却不愿意深究。
“我知道。”男人淡淡的勾唇，“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好像不管她怎么发火怎么生气，这个男人都像是有抗药性一样，随时随地用那张温和淡漠的脸对着她，所有的情绪都被极好的掩藏起来，万般无奈却又万般纵容。
马车哒哒的声音和轮毂声滚动的声音，成了这陡然安静的车里唯一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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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最终还是失败了，没能真的把手抽回来。她微微皱眉，看着他隐匿在晦暗中的俊脸，淡淡的道：“去庆丰酒楼吃饭，你如果不是特别着急的话，等我回来再说。”
男人的脸色又沉了几分，“跟谁吃饭？”
“很多人。”
“包括莫连玉，是吗？”
“……”
上官语惜隐约觉得他把连玉单拎出来说很可疑，可是这么多年的单恋让她觉得吃醋这种事根本不存在，于是她自嘲的笑笑，“包括连玉，但是还有其他人，我说很多人你没听到吗？”
很多人但是有莫连玉，这个不可消磨的存在。
夏侯渊的脸色彻底冷下来，沉戾的嗓音崩成直线，“大晚上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的就是为了跟莫连玉吃饭？因为我跟贺清婉出去，所以你要有样学样还是伺机报复？”
大晚上？
现在是辛时，太还亮着呢！
还花枝招展？
她又不是没穿过这件衣服，以前怎么没见他说花枝招展？
上官语惜一下子气笑了，“你故意找我麻烦是吧？”她很快就敛去笑意冷冷淡淡的看着他，“夏侯渊，你跟贺清婉出去我说什么还是做什么了，除去当场表达了一下我的不满，我好像也没有阻止你们见面吧？怎么，你现在跟她吵架还是没谈拢啊，回来就变着法儿找茬？”
“上官语惜！”
听着他骤然阴沉到极致的声音，上官语惜的心口猛然瑟缩了一下。
“你不是叫我惜儿么，当着贺清婉的面就变成上官语惜，现在她不在你也不敢喊了？”她弯了弯唇，目光嘲弄的浅笑，“还是你们又约好如何如何了，你觉得我面目可憎啊？”
“……”
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个女人颠倒黑白的本事这么厉害？
夏侯渊扯了扯衣襟，那种窒闷的压迫心脏的感觉堵得他胸口闷得慌，“上官语惜，我没有跟她吃饭也没有大晚上跟她出去，只是见她一面处理点事情而已，你现在是干什么？”他步步走到她面前，越来越近的距离酝酿出几分逼视的错觉，“吃饭，你觉得你很冠冕堂皇？”
“我为什么不能冠冕堂皇！”
她简直要笑死了，“你跟贺清婉那种关系都冠冕堂皇，我跟一群人吃饭还得藏着掖着？”
上官语惜深深的吸了口气，“我不想跟你吵架，你让开，我要出去了。”
但凡吵架总要有人低头。
那个人完全不可能是夏侯渊，所以只会是她——所以，她不想吵架懒得吵架，免得要哄。
上官语惜以前热衷于追着他跑，哪怕是面对他的冷脸也觉得无所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他跟贺清婉好的那段时间，让她心底隐约生出一股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厌。
厌他，厌她自己。
也厌这种关系。
可这种微妙的厌又被她藏的极好，如果不是贺清婉忽然出现，可能她永远都不会发现。
夏侯渊看着她脸上透出的无奈与惫怠，胸口的大石仿佛压得更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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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又抬眸轻掀朝他瞥了眼去，冷笑道：“上官惊澜，你是不是觉得我回到京城是因为舍不得你啊，是不是还觉得我对你余情未了啊？”
上官惊澜看了她一眼。
不等男人开口，她又笑的湛湛的道：“我回来只是因为查到那些故意害我的人，所以本着人若犯我我必诛之的心态回来拉她们陪我一块儿下黄泉——别以为我之前对你有过好脸色就代表我们现在也可以和平共处，从头到尾我不过是想接近你利用你而已！”
可是她的话音落下时，男人却忽然笑了。
低沉的笑声从他喉间徐徐逸出，上官惊澜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其实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不过本来我还觉得很难过，听你这么坦诚的自己告诉我，反倒是没那么难过了。”
陆卿卿，“……”
所以被人暗暗讨厌的时候他难过，被人明摆着讨厌的时候他就不难过了？
这是什么逻辑？
上官惊澜看着她诡异变化的脸色，干脆的把她从身旁抱到自己腿上，“卿卿，你不渴吗？”
“……”
陆卿卿蓦地咬住嘴唇，一时竟不知道该怼他那句不渴还是怼他突然又动手动脚。等她好不容易纠结出结果来的时候，又觉得时间过去太久，再纠结好像又显得过于纠结。
陆卿卿闭了闭眼，“放开我。”
“你不是总嫌马车颠簸，现在我抱着你，应该会好些。”
“不要你假好心！你要是真想让我好些就解开我的穴道放我下去。”
“不行。”
“……”
她更用力的想要把穴道冲开。
可是男人内力深厚，她用尽全力却只是把自己憋出内伤，根本冲不开他的穴道。
上官惊澜见她如此坚持不懈，不由皱了皱眉，这样下去她只会白白的损耗力气甚至是遭到反噬，“好了陆卿卿，你根本办不到的事情何必浪费力气？”
女人瞪了他一眼，根本不理会，反而更用力。
男人眉毛拧得更深，终究是不忍心，“我替你解开，但是你不许跑。”
陆卿卿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跑不掉的，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好。”
男人的手在半空中犹豫片刻，才朝着她肩上点了下，陆卿卿第一时间就要从他腿上站起来，可是外面的马车却忽然磕到什么大石块似的，她站离几分的身体蓦地又跌坐下去。
不偏不倚，正好磕到男人腿中央。
某些刚才还能勉强保持平静的东西，忽然之间蠢蠢欲动的抬起，变成坚硬……
陆卿卿，“……”
上官惊澜，“……”
车厢里的气氛莫名渲染出几分诡异。
陆卿卿猛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猥琐，这种时候还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
上官惊澜看着她咬牙切齿的要起身的样子，眼底闪过几不可察的好笑，骨节分明的大掌忽然按住她的肩膀，重新将她重重的按回去，正巧还是落在刚才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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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不让呢？”
低凉的嗓音从他喉间滚出来，上官语惜莫名愣了一下。
她惊讶的看着他，“你干什么，不让的理由是什么？”仿佛连怒气都被打散，只剩下好笑与可笑，“你觉得连玉也在，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后有他的地方我都不能出现？”
上官语惜挑起眉，“不如你告诉我，你现在是身为一个丈夫在嫉妒我跟其他男人好吗？”
她的脸上不再是那种无可奈何的疏寥，此刻一瞬不瞬的落在他脸上的视线，晕染着几分咄咄逼人的冷艳，犀利的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他。
夏侯渊竟是先别开视线。
然后放开她的手，“你要去就去，随你。”
说罢，颀长的身影便从她面前转过身，毫不留情的往里走去。
上官语惜看着他逆光的背影落在地上投下的阴影，弯了弯唇角。
说什么都不肯放她走，最后却因为她说到嫉妒这个词，他终于还是放手了。
用得着这么明摆着跟她撇清关系么？
……
上官语惜来到庆丰酒楼，早早的有一堆人在里边儿等着她。
今日虽不是她设宴，但名目却是为她明日的生辰，加上她又是这里身份最高的，自然是看到她过来就满堂一块儿跟着起哄，“公主，来到这么晚，是不是被驸马拖住了？”
“公主从前还能偶尔见着人影呢，不过看样子这婚后是打算抛弃我们这些朋友了。”
“提前预祝寿星生辰快乐，迟到的自罚三杯！”
莫连玉和另一个女子身边有个空位，上官语惜笑着走过去，豪爽的倒了三杯酒喝下去。
“谢谢大家，久等啦。”
莫连玉皱了皱眉，“你喝的这么急干什么，不吃点菜，酒量不好又想发酒疯？”
上官语惜看了他一眼，“我酒量不好吗？”
“呵。”
莫连玉嫌弃的发出一声嗤笑。
所有人跟着大笑。
上官语惜皱了皱眉，“说好的我是寿星，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算怎么回事啊？”
尚书千金笑着道：“可能是看你成个亲也不知道带驸马出来溜达溜达，所以大家孤立你呢？公主这么多年心愿终于得偿，怎的也不知道带着驸马一块儿出来跟大家见个面？”
上官语惜笑意微僵，“他忙啊。”
对方笑着点头，“也是，不像我们这些整天闲在家里的，驸马定是很忙的。”
可又有人不甘的继续调侃，“那不知，公主寿辰打算跟驸马如何过？是邀请我们这些碍眼的人一块儿热闹热闹呢，还是打算单独跟驸马在府中庆祝？”
上官语惜心想那混蛋早就忘了，所以前者还是算了，她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人。
她勉强笑笑，“当然是单独过啊，你们还知道自己碍眼就好。”
“礼物呢？”有人问。
“什么礼物？”她皱眉道，“我生辰你们还让我送礼物？”
“自然不是，我们的份儿明日会找人送到府上。”尚书千金微笑道，“驸马送公主什么？”
上官语惜的脸色又是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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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体滚烫的理由只可能是两个——要么发烧，要么发情。
陆卿卿微微的吸了口气，绷紧的神经有几分颤栗，“需要我去给你找个女人来吗？自己不敢或者不想找貌似一心一意的守着我，既然你说什么都能给我，不如听我的让我帮你找？”
男人动作微顿。
薄唇扯出意味不明的弧度，只是刚才还温度很高的空气，此刻却无端的逐渐冷却下来。
“呵。”
他依旧抱着她没有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但是言语却已经没有刚才的调侃戏谑，就连低哑的嗓音似乎也恢复了几分清明，“你累了卿卿，继续睡吧。”
“……”
陆卿卿闭上眼睛，可是被吵醒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嗡嗡作响，好半响之后，她忽然又睁开眼，竟再次对上男人深沉的目光。
“上官惊澜，你能不能好好睡觉？”这样一直盯着她让她怎么睡？
“我不吵你不跟你说话，你还要我怎么好好的？”男人目光无奈。
“难不成你想以后每晚都这么盯着我？”她怒道，“我睡着了又跑不掉，你给我闭眼睛！”
那怒气之中又带着些许挫败。
无可奈何的拿他完全没办法的挫败。
她突然觉得，就该听师傅的话乖乖待在宫外，至少那样还能远离这个只会让她烦躁的人。可是转念一下，又觉得哪怕她真的乖乖待着，他大概也忍不了多久，肯定还是会寻借口找她。
陆卿卿深深的拧眉，“你这样有意思吗？”
男人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她额前的碎发，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动作透着几分淡淡的宠溺，“你不在的时候很没意思，后来再看到你你，觉得能看到你真好，再也不会想有没有意思的问题。”
大概是有意思的吧。
哪怕她刺伤他利用他，或者她做什么都好，至少他会痛，不再是行尸走肉。所以他宁可要这样时刻疼痛，也好过这个女人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漫无边际的等待和死寂好得太多。
上官惊澜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睡吧。”
陆卿卿盯着他看了很久，全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
她重新闭上眼睛。
大概是意识到她的反感，男人这回也合上眼没有再看她，只是怀抱依然圈着她。
久未接触的气息钻入呼吸，陆卿卿僵硬了很久，没有动。
起初她的呼吸都蕴藏着几分压抑，一直僵硬的躺着，却睡不着。
后来时间长了，兴许是折腾太久累着，终于再次睡过去。
于是男人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愈发的肆无忌惮。
上官惊澜看着她微微蜷缩僵硬的背影，似乎连睡梦中都透着淡淡的不安与疏离。
他不知道她是因为他在才会这样，还是如今的她就是这样，明明他们此刻同床共枕，可是偌大的龙床上，他和她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一座跨不过的鸿沟。
黑暗中，他目光深深的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没有丝毫睡意。
“卿卿，我很想你。”
哪怕你就在我面前，还是无法抑制的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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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有姑娘家送上门去找有妇之夫的？
要么就是没把这婚礼当回事，要么就是没把这个“妇”当回事！
上官语惜越想越止不住的气恼，对着他的脸又是一顿狂啃，还拉着他的头发使劲儿拽了两下，“放我下去放我下去，夏侯渊你听到没有，我不要你碰我！”
她口水糊了他满脸，夏侯渊的脸色一寸寸的黑下去，尤其是听到最后那句不要他碰，刷的一下阴沉到极致，冷冷的低眸睨着她，“不要我碰是不是？不只是现在，以后也不要，恩？”
上官语惜多想硬气的点头啊，可她害怕。
对上他冷冽的视线，她害怕从今往后彻底的破裂——就连被贺清婉当面挑衅的时候她都没说什么，不就是因为害怕，现在都已经事后了她真的还要咄咄不休吗？
于是四目相对良久，冷寒的空气一时僵持不下。
就在男人迈开脚步的前一秒，她拉住他的宽大的袖子，“如果有的选，你是不是会后悔？”
男人轻嘲的目光看着她，“后悔什么？”
“娶我。”
“已经发生的事情，没什么可后悔的。”
“我说的是如果有的选，你是不是更想娶贺清婉？”
她想问的但是一直不敢问也问不出口的问题，终于在酒精的作用下毫无顾忌的吐露，上官语惜小心翼翼却执拗的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跟她之间只能选一个，你是不是会选她？”
夏侯渊眼帘低垂，“有意义吗？”
有啊，怎么没有呢？
或许对他来说只是个毫无逻辑的假设，可对她来说，却是长久以来堵在心里的一块大石。
于是上官语惜坚定的点头，“我一直都很想知道，皇兄派你去灾区赈灾那半年发生过什么，让你突然跟她好上——要说不要脸的追在你身后跑，我也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儿，为什么不能是我？或者，你跟她是日久生情，可你们明明早就认识了，为什么没有更早的生情？”
“是。”
什么是？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男人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如果有的选，我会娶她。”
上官语惜微微一震，脸色刷的白了。
甚至连自己的后半个问题也忘了继续纠缠，终是没得到个答案。
骗她也不屑吗？
虽然问题是她自己问的，可他非要这么明目张胆的告诉她，他心心念念想着别人吗？
上官语惜闭了闭眼，“放开我。”
夏侯渊盯着她好半响，淡淡的敛了敛眸，依言把她放下来。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拖着僵硬的脚步缓慢的走回府中，眼睛又酸又涩，可她一直忍着没有哭，生怕自己的眼泪会掉下来的时候，就睁大了眼睛任由夜风将其吹干。
上官语惜在前面走，男人在后面缓缓的跟着她。
等她好不容易走到府中，脸颊被吹得很僵硬，她用力拍了拍，才活血产生些许的知觉。
……
这一晚一直没见到他，他大概是去了书房，大概是其他地方。
上官语惜发现她那该死的习惯又开始作祟了，果然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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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烫的指腹轻轻刮过她光滑的脸蛋，就算你就在我的眼前，还是想你。
夜深人静，寥无星子。
极速下降的冲击力骤然袭来，连风都似乎能将她的身体撕裂。紧接着是暗黑的漫无边际的水铺天盖地的涌上来，从云端跌落之后，便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来袭。
透不过气来！
胸口好疼，好像要爆炸了一般……
“卿卿，陆卿卿！”
上官惊澜用力摇晃着她身体，可她却像是陷入某种极深极恐的梦魇中，怎么也醒不来。
“卿卿，你快醒醒！”
“小渣子，传太医——！”
内殿，帝王的厉喝声传来，小渣子连忙跑到太医院去。
陆卿卿是被疼醒的。
她听到上官惊澜叫她了，可她没力气回应，听到很多脚步声一起传来的时候，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疼得冷汗直流的抓着他的手，“不要……帮我拿药，不用看太医……”
上官惊澜嗓音在颤抖，“卿卿。”
“药……”
“好，好。我马上给你找。”
太医和小渣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帝王赤着脚从床上下来，前所未有的狼狈与慌乱。
那一刻，两人俱是微惊。
上官惊澜在她放在旁边的包袱里找到了很多瓶瓶罐罐的东西，他不知道是哪个，极度的懊恼又显得凌乱不已，“卿卿。”一股脑儿的将那些药捧到她的面前，“是哪个，你要哪个？”
陆卿卿撑开眼皮从他手里拿了其中一瓶，熟练的掀开盖子，倒了颗药出来扔进嘴里。
剧烈的疼痛终于在药性发作以后缓缓的消散。
初春微凉的夜里，她却满头大汗。
上官惊澜只能紧紧抱着他，低沉的嗓音在颤抖，“别怕，没事了卿卿，没事了。”
怀里的女人怔怔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显得有些瞳孔涣散，“没事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在对自己说这些话，“不疼，已经没事了。”
“太医！”
上官惊澜立刻让太医过来。
可是太医走到她面前要给她诊脉的时候，陆卿卿却脸色冷淡的把手收回去，“不必了。”
“娘娘？”太医微诧。
“卿卿。”上官惊澜拧眉对她道，“让太医给你看看，恩？”
陆卿卿闭了闭眼，“不用，没什么可看的。太医，你回去吧，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
连师傅都没有办法的事，谁还能治？
她不需要多一个大夫来告诉她，她已经药石无灵。
“陆卿卿！”男人蓦然发出的嗓音很低很沉，明显的训斥中却又透着紧绷的颤抖，“我知道你不喜欢留在我身边，但是你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让太医看看，恩？”
“我师傅给我配了很多止疼药，不用看了。”
陆卿卿烦躁的翻了个身，“出去，别扰我睡觉。”
上官惊澜灼灼的目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长时间，喉结上下滚动，“太医，你先回去吧。”
“……是。”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太医和小渣子相继离开。
陆卿卿背对着外侧的方向，殿中的空气安静了很久以后，身体骤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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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今晚是不可能去找他的，抱着枕头躺了一宿，第二天早晨起来顶着两个熊猫眼。
素华震惊的看着她，“公主昨晚没睡好吗，怎么弄成这样？”
“恩，有点累，待会儿补补觉就好。”
“可是您今日不出去吗？”素华皱眉，试探着道，“您莫不是忘了，今日是您的生辰啊。”
“噢……是吗？”
她其实记得的，不过昨日皇叔把礼物给她了，她的小伙伴们也替她庆祝过了，她原本预留出来的时间此刻显得无足轻重，也不会有人陪她过，那忘没忘又有什么区别？
素华见她不太高兴，连忙又道：“那奴婢去替公主把长寿面端来，可好？”
“好。”
她随口应道。
……
言玄觉得两位主子之间的氛围怪怪的，可他又不敢问，只能变着法儿的问其他的，“主子，您让属下准备的东西，您看什么时候给公主更妥当？”
夏侯渊眼皮都没抬一下，“她不想要。”
言玄惊讶，“您怎么知道？”
这次男人还是掀眸扫过他，只是脸色阴郁，“我知不知道还要问你意见，或者跟你报备？”
言玄，“……”
好吧他闭嘴。
沉默的在屋子里站了会儿，又道：“主子可还记得昨日皇上来信？”
他的话音刚落下，一本书就朝他飞了过来，“滚！”
男人厉喝的声音绞着明显的怒，言玄猛地一惊，他又说错什么了吗？
他委屈的想，以前主子就算生气也不会砸东西的。
言玄小心翼翼的把书捡起来，重新送到男人面前，然后赔着笑脸跑了出去。
可是书本到男人手里，还是没逃过惨遭蹂躏的下场，被他双手紧紧的捏在掌心里，几乎揉的变形，映射着男人冷漠阴沉的俊脸，寒森森的莫名透着几分诡谲可怖的气息。
……
言玄觉得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他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出问题。
不敢攻主子，于是他跑到上官语惜面前去。
院子里晒太阳的女人慵慵懒懒的睁开眼扫了他一记，然后又懒洋洋的闭上眼，“有事？”
“公主。”
他轻咳一声，嬉笑着道：“您今日生辰。”
上官语惜凉笑，“需要你来提醒我？”
言玄尴尬的扯唇，又道：“属下不是提醒，只是……您不想知道驸马为您准备的礼物吗？”
她的脸色微妙的变了变，礼物？
他根本不记得这件事，哪来的礼物？
怕是这些当奴才的怕她伤心难过，或者是怕他们之间关系决裂，所以才随便找了个借口来让她主动去讨要，到时候他们的“驸马”就算碍于表面也会随便送她样东西当礼物。
恩，她怎么就这么机智呢。
上官语惜笑笑，“不想。”
言玄，“……”
他讪笑道：“公主，那是驸马精心准备的礼物，不管有什么误会，正好趁着这个机会……”
她头也不抬，“我说不想，你听不懂吗？”
院外，走动门口的男人脚步微微一顿，唇角浮起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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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眼神几不可察的波动被他很好的掩饰下去，夏侯渊淡淡的嗤笑，“我以为你今晚打算跟昨晚一样需要人接，或者是干脆住在宫里不回来？”
“你说话酸不溜秋的干什么？”
“……”
男人的脸色蓦地阴沉下去。
上官语惜关上门直直走到他面前，目光定定的落在他脸上，“夏侯渊，我有话问你。”
他皱了皱眉，淡淡的垂下眼，“不想回答。”
上官语惜微微的吸了口气，耐着性子好脾气的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想回答？”
“你不想的时候就让我滚开不准碰你，想要的时候就冲到我面前来质问我，你以为我有什么必要必须回答你的问题？”他淡淡道，“人身和思想不同，所以，你勉强不了我回答你。”
她觉得好笑，他竟然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堵她？
而且这语气还莫名带着几分怨妇腔？
可她又笑不出来，紧紧的攥着手心，脸部僵硬的道：“连玉家里的事，是你干的吗？”
夏侯渊随手整理案上书本的动作微微一顿。
“什么事？”
“你在跟我装傻吗？”
她寒意冽冽的笑着，“莫侯爷确实不是什么清正廉明的好官，但是这种浑水摸鱼的事情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做，就连我这个不懂朝堂事的公主也知道皇兄哪怕知道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偏偏这么屁大点的事儿愣是被人捅出个窟窿来，让莫侯爷最终不得不接受众人审判，险些连世袭的爵位也丢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夏侯渊低垂着眼帘，唇畔蓄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很浅很淡，全都隐于晦暗的阴影下神色莫辨，“你也说自己不懂朝堂事，那就不要擅自揣度你皇兄的想法。”
“我不揣度，我等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你已经先入为主认定了你自己觉得对的答案，还让我说什么？”
上官语惜闭了闭眼，“夏侯渊，我不先入为主。只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答案，我就信你。”
“是吗？”
“是！”
她可以抛却刚才从皇叔那里听到的一切，只要他说。
男人这才重新掀眸看着她，“你想听什么答案？”他从案后绕出来走到她面前，一步步的朝她逼近，那双犀利的眸子低敛着落在她的眼睛上，“这一切都是我因为你做的，或者你皇兄故意要整莫侯一家？不管你想听到哪个答案，我都可以给你合情合理的说辞。”
上官语惜咬牙，“我要听真相，不是合情合理的说辞。”
夏侯渊眯眸审视着她许久，暗黑的眸光沉沉的笼罩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上官语惜终是败下阵来，“除了这件，还有郑梵的事。”
“哦？”
“当初我就纳闷，好端端的人家尚书府的小妾怎么会出现在郑梵的床上还被这么多人看见？这明摆着就是早有预谋，所以太后当初还怀疑是我，因为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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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说完才想起来，她什么时候答应过让他一起去了？
明明从头到尾就是他自己在那边说，而她根本没答应！
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陆卿卿凉凉的勾起唇角，“好呀，我坐下陪你。”
上官惊澜一愣。
其实他没想过她会这么爽快的答应，以为至少还要说上好一会儿或者哪怕到最后也会被拒绝，当她主动殷勤的给他盛饭时，这种诧异就更甚了。
“来，吃吧。”
陆卿卿把压得结结实实的一碗饭递给他，嘴角展颜微笑。
上官惊澜薄唇抿成直线，接过去，视线却一瞬不瞬的胶在她的脸上。
陆卿卿托着下巴眨着眼睛看他，那种含笑打量的目光，既不是讽刺也不是疏离，好像酝酿着几分揶揄的笑意，深深浅浅的落在他身上。
古怪。
上官惊澜低下头，盘旋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始终挥之不去，就像他无数次这么盯着她一样。
“咳……”
小渣子轻咳一声，尴尬的提醒，“娘娘，您这么看着皇上，皇上也没法儿吃啊。”
“哦，是吗？”
“是的。”
女人笑道：“那不然我还是走吧，否则我既不能看他也不必吃饭，我坐在这儿干什么呢？”
“……”
小渣子欲哭无泪，他刚才竟然还天真的以为娘娘是真的留下来陪皇上，现在看来，娘娘这分明就是故意使坏啊！这么盯着谁都吃不下啊，何况是拿娘娘当命的帝王呢……
“小渣子，退下。”帝王不悦的沉眸。
“是。”小渣子默默的站到一边儿去。
上官惊澜还是吃了点，虽然被人这么盯着有些奇怪，但是因为是她，所以哪怕奇怪却更觉得满足。最后陆卿卿见他竟然比平时吃的还多，顿时气得胃疼。
所以没等他吃完，就面无表情的站起来离开了。
“陆卿卿！”
“我出去走走，您忙您的。”
“……”
小渣子叹了口气，不敢看帝王的脸色。
上官惊澜趁着她不在的时候，出宫去找了凤权倾一趟，傍晚才回来。
晚上她倒是自觉的回到龙吟宫，只不过昨天她还有心情勉强搭理他两句话，但是今日大约是她知道彻底离不开这个鬼地方了，所以脸色一直不太好看，满脸生人勿进的表情。
就连他主动开口她也鲜少接话，更别提是让她主动说什么了。
这样安静的却并不和谐的日子大约持续了两天。
……
两日后的这一天，夕阳半落。
上官惊澜从御书房回到龙吟宫，俊美的脸上还是深沉如墨的阴晦，这样的表情已有两日。
这两天他的胸口就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找不到发泄口。
人真的是一种无比贪婪的动物，她不在的那四年里，一度觉得只要她能回来，怎样都可以。可是当她真的回来，他却又忍不住祈祷着每天都能见到她。
再往后，如今每天都能见到了，却又开始奢望新的——她能对他笑一笑该多好。
上官惊澜站在门口，远远的却见女人正坐在院中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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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扯了扯唇，“那时候我问你是不是你，你否认了。你说我痴人说梦，我想想也觉得是这样。毕竟你又不喜欢我，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为我做这些？”
笼罩在男人俊脸上的阴霾更深更重，可她依稀还能看到他唇角上扬的弧度，“所以呢？”
“可是你连人都杀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我设计郑梵设计莫连玉，都是因为不想他们娶你？”夏侯渊淡淡的笑着，只是嗓音莫名晕染着几分蔓入骨髓的凉意，“前者是因为性格恶劣惹人厌恶，就当我想帮你一把，可是后者——莫小侯爷当真没什么太大的缺陷，我为什么不想让他娶你？”
为什么？她怎么会知道？
上官语惜当时在宫里就忍不住想，如果皇叔说的是真的，那么夏侯渊他到底想干什么？
好像唯一的解释，就是不希望她嫁给任何人。
那么归根结底，他为什么不管男方是好的坏的都不希望她嫁呢？
喜欢她？
呵。
上官语惜抿了抿唇，抬眸的瞬间，男人棱角分明的俊脸却陡然在视线中放大。
她蓦地睁大眼睛。
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可是后退的路被堵死，夏侯渊按着她的后脑，“因为我不想，恩？”
“什么，不想？”
她愣愣的吐出四个字。
男人手指捏起她的下巴，近在咫尺的望入她的眼底，“不想你嫁给其他人，所以就破坏。”
她的眼睛睁得更大，好像忘了自己的初衷是来质问他的，就连昨日堆积的怒火也一下子忘记了，怔怔的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哪句听不懂？”
“……”
哪句都听得懂。
拆分开来的意思再简单不过，可是拼凑在一起她好像就是无法理解。
夏侯渊看着她脸蛋红红的就连耳朵也逐渐变红的样子，忍不住在她小小的耳朵上捏了捏，很多人说有耳垂的人福气好，可她的耳朵却很小，以前还有个算命的说她需要多去祈福。
可他觉得很好看，很可爱。
于是他不停的在捏，“傻兮兮的干什么，不是自己想问想听的么，听到了还不满意？”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响着，温热的气息伴随着他说话呼吸喷洒在她的耳朵上，敏感的她一颤一颤的，上官语惜哆嗦了一下，语不成句，“你别……别靠我这么近，我没办法想事情了。”
“恩？”夏侯渊眯起眼睛。
“你不知道自己就是个红颜祸水吗？”她推了他一把，“走开，离我远点，我要想一想。”
她的脸蛋更红。
夏侯渊眼睛眯的更狭长，“红颜祸水？上官语惜，你拿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形容我？”
“……”
上官语惜真的是完全没办法想事情了，大脑乱糟糟的好像想了很多事，可又好像一片空白，最开始对峙的气势早已在男人四两拨千斤的话语中消散的无影无踪。
“夏侯渊，你是不是在骗我？”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哪儿有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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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仿佛钉住，在原地顿了好几秒的时间。
胸口那股令人窒闷的郁气，这才像是消散了几分。
心脏蓦然变得很柔软。
停驻许久，上官惊澜才迈开长腿，继续朝着她那个方向走过去，“今日怎么有这般雅兴？”
正在摆弄茶具的女人缓缓抬头，歪着脑袋冲着他微笑。
那笑甚至不见讽刺，淡淡袅袅的道：“反正闲着也没事干呀。”
他先是一怔，又是一震。
那张白皙美丽的脸蛋上呈现着安静柔和的笑容，被此刻的阳光照得格外晃眼，几乎要刺痛他的眼眸，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么深沉的看着她。
“卿卿？”
“恩，怎么了？”她眨眨眼。
许久不见他回答，又重新低下头去捣鼓她手中的东西。
上官惊澜喉结滚了滚，忽然大步流星的走到她面前，俯身一下子将她扯入怀中，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怅惘，“我还以为你连话都不愿同我说了。”
陆卿卿动作一滞。
甚至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怀抱，滚烫的茶水有些泼在她的手背上，红了一片。
她倒是恍若未觉，“想想要是一直没个说话的人也挺无聊的，憋着只会憋伤了我自己。”
“……”
她很奇怪，奇怪的让他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可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无暇去思考其他的。
哪怕她只是觉得无聊所以才跟他说话，这又有什么关系？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你在外面坐了多久？”
“好像还挺久的，几个时辰了。”
“累吗？”
“本来不累，不过你现在勒的我很累。”她无奈的轻笑一声，“你松开我，我给你泡茶。”
“……好。”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依言放松怀里的力道，深沉晦暗的眉眼却依旧专注的盯着她。
陆卿卿眉眼弯弯，娇软美丽的脸蛋上布满深深浅浅笑意，“想喝吗？”
“恩。”
她给的，他自然要。
陆卿卿拿了两个杯子放在面前，然后提着茶壶将刚才泡好的茶倒出来，递到他面前。
他正要接，陆卿卿却忽然收回手，“你囚禁我，我还得泡茶给你，想想觉得自己好亏啊。”
“……”
男人看着那杯清澈碧绿的茶水，视线又缓缓移到她白皙的手指上，勾唇，“那你想如何？”
“让你放过我是肯定不肯的，对吧？”
“恩。”他嗓音低低，“不过你说错了，我从来没有囚禁你，只是让你留在宫里而已。”
“留在宫里还必须住在宫里，住在宫里还必须跟你睡，你这不叫囚禁难不成叫宠幸？”
上官惊澜低低一笑，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你让我宠幸么？”
“不。”她抿嘴轻笑，将漂亮的青花瓷茶盏递给他，“你想都不要想。”
“……”
上官惊澜神色倒是未见黯然，这本来就是料到的结果，修长的手指接过她递来的茶盏放到嘴边，轻嗅着上面漂浮的淡淡的茶香味，深邃的凤眸完全望不到底，“不错。”
然后，放到嘴边轻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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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该庆幸她的手下留情，还是该觉得难过，因为他终究无法从这场折磨中解脱。
陆卿卿瞳孔敛了敛，“我跟你之间没什么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我早就说过了，哪怕你差点要我的命——但是如果没有你，我也早就死了，所以我不会杀你。”
顿了顿，“这样够了吗？”
“可惜摆在你面前的选择没有那么多，除非是我死，否则我怎么能放过你？”
男人的语气不似前阵子那般顺从又柔和，半个月过去，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找她找的有了几分怒意，所以此刻的语气绝对说不上多么妥协，反而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强势。
陆卿卿脸色一变。
男人的话却又继续：“但是我想了想，像半个月之前那般留你在身边好像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只要你陪我两个月，两个月后或许我就会放过你。甚至，不会跟你抢砚儿和烟儿。”
陆卿卿其实是没有理解什么叫不跟她抢砚儿和烟儿的。
不过此刻她的注意力却敏锐的集中在另外两个字上面，“什么叫或许会放过我？”她气乐了，讥讽的扯了扯唇角，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那张怎么看怎么讨厌的脸，“意思是到时候放不放过我现在看来还是个问题，我要跟你过两个月，然后再看你心情决定要不要放手？”
男人定定的看着她，“你可以这样理解。”
又补充道：“但是几率很大，你不妨跟我赌一把。”
“我凭什么啊？”她挑眉，“反正都是未知结果，倒不如我把赌注压在自己身上逃离你。”
“可你每次逃，都会被我捉回来。”他淡淡的嗤笑道，“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回忆一下，从过去到现在这么多次，你一直想离开我却又有哪一次是真能离开的？”
“你……”
他又打断，“你若答应——两个月后我可以给你野山琼花。”
上官惊澜的话刚说完，陆卿卿就是微微一震。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拿这个要挟我？”转念一想，“你怎么会知道野山琼花的事？”
那一刻，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微妙的酸楚，可那酸楚又来源于何处。
对于一个毫无希冀的人，为什么会觉得酸楚？
只怕是在不知不觉间，她早已认定关乎她性命的事情，他不该以这样的口吻拿来威胁她。
上官惊澜淡淡的敛下眸，“这个你就没有必要知道了。”
“我师傅告诉你的？”
“卿卿，如果你答应，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
“……”
陆卿卿还是没让他进门，只是她站立的姿势却从刚才挡在门口的样子变成此刻半倚在门框上，黑白分明的眸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若是我不答应呢？”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陆卿卿。”
“……”
她忍不住想，没有拒绝的余地，是说她现在哪怕是反抗也只能被他去爱你高兴带回去，还是说她不可能拿到野山琼花，所以只能从他的手里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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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本来完全没想这茬儿，可是被她这么一说，也不由的开始想入非非。
为什么不那个呢？
皇叔提起的时候她还为自己找借口，也为夏侯渊找借口，可昨晚明明气氛很好，甚至隐隐有着擦枪走火的趋势，她当时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身体发烫，却偏偏在最后刹车。
没错，他硬生生忍了下来了。
而如今连素华也看出不对，她就算想要自欺欺人，也不得不一次次的面对事实。
上官语惜托着下巴，不知在问素华还是在问她自己，“是我年纪太小吗？”
素华嘴角一抽，“公主，您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上官语惜猛地瞪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奴婢只是……说实话。”
“哼！”
……
这个话题很容易就被带过去了，上官语惜也没有非要纠缠，只是她的心里却埋下了种子。
晚上夏侯渊还在书房，她就四处找衣服，素华纳闷儿，“公主您不是穿着衣服吗？”
“别吵。”
“您要找什么样的，奴婢帮您找啊。”
上官语惜翻箱倒柜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她，“露的！”
素华莫名的愣住，一下子没听懂，“您说什么？”
“我要暴露的！”
“……”
素华的脸颊刷的红了红，终于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勉强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水红色纱质的衣裳，再配上嫣红明媚的兜衣，穿上以后绝对是只魅惑的妖精！
她心满意足的笑了，“公主，您穿上这个，是个男人都忍不住！”
“真的？”上官语惜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好看，别胡说。”
“是是是，您就是穿给自己看的。”
“……”
上官语惜把她轰了出去，自己换上这与天气完全不符的衣裳，其实说是衣裳都抬举那纱衣了，这分明就是专门拿来勾引人的时候穿的，否则正常人谁会穿成透明的出去乱晃？
虽然书房离这里不远，但是上官语惜实在不好意思就这么出去，加上天气又冷，所以她还是往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才出门，迅速跑到夏侯渊的书房。
门被推开的时候，男人似乎还沉浸在他的公务中，头也没抬。
上官语惜关门朝他走过去，也不打扰他，就这么静悄悄的坐在他身旁支着脑袋看着他。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夏侯渊才合上手里的书，朝她投来一瞥。
“这么冷，跑出来干什么？”
“我不觉得冷呀。”她哆嗦了一下，脸色都隐隐有些发白，“就是过来看看你嘛。”
“不觉得冷你抖什么？”
夏侯渊没好气的蹙了蹙眉，“裹着毯子还这么冷，是不是病了？”
他起身朝她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探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却不是发烧的迹象，只是凉凉的沁入皮肤的冷意，他的眉毛顿时蹙得更深，“怎么冷成这样？”
上官语惜没脸说自己里边儿都没穿什么，一下子抱住他的腰，“天气原因，本来就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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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还掩饰般的道：“你习武之人跟我能一样吗？”
夏侯渊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回去吧，让人生个炭炉。”
“好。”
她笑嘻嘻的仰着脑袋，眉眼弯弯的看着他。
夏侯渊将她身上的毯子裹得她更紧，想拉她起来，“一边答应一边坐着不动，什么毛病？”
她本来就是冷的不想动而已，可是闻言，又赖皮的黏在他身上，“我冷，走不动了。”
夏侯渊，“……”
他黑着脸阴沉沉的看着她，“那你怎么过来的？”
“费尽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走到这里，谁知道你连休息都不让我休息，就要让我回去！”
“……”
夏侯渊阖了阖眸，搂住她的腰将她扛了起来。
“夏侯渊！”上官语惜头朝下，猛地被他吓了一跳，“你干什么，你把我扛肩上干什么！”
“你不是走不动？”
男人眼底出现几丝笑意，迈开长腿往外走出去，“既然走不动，我扛着你走，不用谢。”
上官语惜，“……”
这男人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走不动就扛？难道不是抱着比较方便吗？
还不用谢？
她简直怀疑他已经跟她学坏了！
上官语惜郁猝的在他背上敲了一下，“你这样我头晕，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几步路而已，忍着。”
她总算体会到什么叫自己种的苦果，跪着也要吞下去。
好不容易挨到房里，夏侯渊让人生了个炭炉取暖，她这才觉得好受些。
所谓饱暖思**，身体暖和以后，她又开始想那些有的没的。见男人在那边边倒水边整理东西，她拢了拢身上的毯子，缓步朝他走过去，“夏侯渊？”
男人掀眸瞥她，“怎么？”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天气越来越冷了？”
“恩，所以？”
“那个，两个人靠得近些比较暖和啊，有个词不是叫抱团取暖吗？”
夏侯渊似笑非笑。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窜过去，可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又不好意思。
“过来。”
男人朝她伸出手。
上官语惜登时一喜，连片刻的思考都没有，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夏侯渊，你身上好暖和好舒服呀！”她使劲儿在他的怀里蹭了两下，“快用力抱紧我，快点快点！”
夏侯渊被她弄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脸皮怎么这么厚？”
她不高兴的噘嘴，“我跟自己相公抱怎么就脸皮厚了，难不成跟别的男人抱比较正常？”
“闭嘴。”
“你看你，我跟别人抱你又不高兴，那你还不用力抱紧我！”
“……”
夏侯渊冷冷睨了她一眼，双臂的力道收紧，险些没勒死她。
上官语惜窒息的朝他吐了吐舌头，原本环在他腰上的手突然抬起来吊住他的脖颈，“夏侯渊。”她踮起脚尖，嘴唇隐约碰到他脖颈的肌肤，“你说，我们生两个小宝宝好不好呀？”
最后那句小声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咕哝。
男人眼底的柔和陡然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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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陆卿卿觉得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从他这张嘴里说出无比霸道的情话简直是再撩人不过的事情——可惜，这一切只存在于当女人爱你的时候。
如果决定放弃，那么再霸道的挽留都只会成为负累和枷锁。
她眯了眯眼，“你是不是觉得，你离不开我特别煽情特别让人感动啊？你等我这四年是不是还自我感动的觉得自己情深义重，刚才我说我不会杀你你也是理所当然吧？”
陆卿卿轻哂一声，“我不接受你简直是有眼无珠，对吗？”
男人唇畔泛起冷弧，“我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看在我为你报恩还差点为你死了的份上，高抬贵手呢？”她笑着反问，“你不是说对我很愧疚么，既然如此，把野山琼花给我你就不欠我的了，不是很好吗？”
“可是那样，你就会永远离开我。”
虽然原本，要把野山琼花给她，她就会永远离开他了。
陆卿卿没有察觉到他强硬的口吻背后那忽然黯了几分的眸，眉毛一拧，“可是你既然给了两个月限期，那两月之后我还是会离开，你要这两个月干什么？”
还是说，这原本就是他的拖延战术？
上官惊澜勾勾唇，一眼洞彻人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有拖延，没有你想的那回事。”
陆卿卿，“……”
她撩发浅笑，“我爱你的时候虽然脾气不好斤斤计较，看不惯任何女人靠你近一星半点，但是我要求你做的那些洁身自好的事情我自己也都做到了不是吗？你虽救过我，我也为你在鬼门关走过几次，为什么到最后我不爱你了，你还要以这样的方式强强行挽留？”
男人目光一暗，菲薄的唇微微抿了起来。
他不想再听她说话，尤其是她用最冷静的旁观者的方式分析他们之间的感情。
无比的刺人。
“因为我自私，陆卿卿。你不要再试图说服我，用你的两个月换野山琼花，很值得。”
他自私的想留她最后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大概就真的如她所愿，一干二净了。
男人的手微微朝她伸出去，干净的骨节分明的大掌就这么落在她面前，“走吧，卿卿。”
他这幅样子，倒像是料定她会答应。
陆卿卿气笑出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兀自睡觉去了。
现在的时间也不早，上官惊澜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隔着那扇门他看不到里面那个女人的神色，只是她大概又很生气，快被他给气死了。
唇角微微倾斜，男人淡淡的收回手，走到她旁边的另一间房。
……
凤权倾听说他跟陆卿卿说了那些话，险些没被他给气死，“我把她的消息告诉你不是让你威胁她的，早知道你这样对她，我还不如自己跟她找呢！”
上官惊澜闻言只是淡淡的斜了她一眼，“你找不到的。”
凤权倾不屑，“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你不就是仗着人多势众所以找起来比我们更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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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她立刻躲进房里翻开头牌给她的册子。
上面男男女女雪白的肉体映入眼帘，姿势万千……
她嘶的倒抽一口凉气，闭上眼把书扔到一边。
太特么淫邪了！
这么看来，她昨晚穿了件比较露的衣裳，根本算不得什么呀！
上官语惜又瞄了几眼，便蹭蹭蹭的跑到夏侯渊的书房。看着那张英俊如斯的脸，她实在不愿意相信“他不行”的事实，可是经历昨晚的挫败，她又不敢上。
在门口纠结了一会儿，书案后的男人终于抬眸朝她看过来。
夏侯渊见她穿的还算正常，眸光微微一凝，这才对她道：“站那儿干什么，过来。”
上官语惜走到他面前，眨了眨眼，“我身体好像不太舒服。”
男人神色一变，“哪里不舒服？”
她小可怜儿似的往他腿上一坐，“就是……头疼，身体也好像有点疼，很多地方不舒服。”
夏侯渊立刻摸她的额头，很正常的温度，不冷也不热。
“你是不是又瞎折腾了？”他语气不善的道，“好端端的怎么浑身不舒服？”
“我也不知道啊。”她委委屈屈的道，“今天没折腾，你也看到了，我这不是很乖吗？”
“不舒服你还乱跑什么！”
男人呵斥一声，见她吓得一抖，他阖了阖眸低下声音，“回房找大夫，恩？”
上官语惜把手往他肩上搭好，靠在他的怀里，“好的呀，但是我走不动了，所以你抱我。”
顿了顿，“不许扛，我不舒服。”
夏侯渊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重重的弹了一下，“越来越麻烦了你。”
她轻哼，“女人就是这样的呀，你嫌麻烦就该打一辈子光棍。”
“……”
他瞥她一眼，上官语惜悻悻的别开视线。
……
大夫很快就过来了，检查出她的身体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开了几帖补药让她好生休息。
将要离开的时候，上官语惜叫住他，“大夫，你给驸马也看看吧。”
大夫一愣。
夏侯渊凉凉的朝她看过去。
上官语惜微笑，“是这样的大夫，驸马近日整日操劳公务，我怕他身体透支不适。虽然暂时没有什么小病小痛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给他看看吧。”
夏侯渊的目光陡然沉了下去。
大夫并没有意识到，“哦，是这样啊，那草民这就给驸马看看！”
“滚。”
男人菲薄的唇寒森森的吐出一个字。
大夫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驸马这是……”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
果然是有点不对，肝火太旺，易怒啊！
大夫吓得干净退出去。
上官语惜正惋惜着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男人颀长的身影已经走到她的身旁，低垂着眉眼冷测测的盯着她，“上官语惜，我有什么病，恩？”
她心虚的抬头，“什么？”
男人眯眸的动作透着十足的危险，“你想让大夫看什么？”
上官语惜咽了口口水，“就，就是随便看看啊。这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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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朝着龙吟宫，也不是凤央宫，而是……？？
陆卿卿很迷茫，那个方向去哪儿的来着，好像也就一些闲置无人的宫殿和御膳房了吧？
上官惊澜看着她微末的小表情，眼眸忽然深了深，仿佛染上些许暖意与笑意，绷着的俊脸也柔和下来，薄唇染笑，“才多久没回来就不记得路了，这种表情是……故意勾引我么？”
陆卿卿一怒，“你……唔。”
她的唇在张开的那瞬间就被男人堵住了。
上官惊澜扣着她的后脑就这么吻住她，指尖缠绕穿插着她柔顺的长发实在舒服，她身上馨香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入侵着她的呼吸与心肺，包括她的唾液也被他如饥似渴的掠夺殆尽。
那一刻他想，哪怕是溺毙在她的气息里也很好。
不过他没有溺毙，反而是陆卿卿觉得自己要被溺毙了，呼吸不过来。
拳头落在他的胸膛上，上官惊澜终于不舍得放开她。
彼此的距离很近，近在咫尺的可以看到她那张脸已经被染的酡红。
漂亮，柔软。
不过短暂的朦胧之后却是冷笑，“我勾引你？”陆卿卿气笑了，精致的眉眼直直望着他，“你不如说自己色心起了还不敢认必须找个借口，说是女人勾引你才算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上官惊澜，“……”
然后她又被吻住了。
这次上官惊澜直接吻得她没有力气说话，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是气喘吁吁的状态。
根本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的瞪他。
男人对上她怒意分明的视线，却低低的笑着，“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性感的喉结不断滚动，嗓音好像比刚才更低哑更蛊惑人心，他的大掌轻轻摸着她的脑袋，“以后若是再想吻你的时候我会直接承认是自己想吻，而不是你有意无意的动作正好勾引到我，恩？”
其实这两者是没有差别的。
正是因为他想，所以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落在他眼里都是勾引。
不过这么逗逗她，看着她炸毛的想干掉他的样子，却觉得很好笑。
久违的温暖袭入胸膛，好像连太阳都变得灿烂起来。
陆卿卿看着他笑得灿烂的样子，一股更恼的情绪涌上来。
实在看不下去，狠狠踩了他一脚。
她是用了大力的，不过上官惊澜只是看着那双被踩出脚印的靴子，低笑，“陆卿卿，你跑什么？”他在后面不徐不疾的跟着她乱走的脚步，“知道去哪儿么就乱跑？”
“你去你的，我去我的。”
“……”
上官惊澜在后面捉住她的手腕，“不行，跟我走。”
陆卿卿刚要甩开，却闻男人在她耳边缓缓的道：“说不定我心情好，就会早点放你走呢？”
她猛地一顿，眼神变了变。
男人的眼神也变了变，却是掩藏的极好的寥落沉寂，“是不是舍不得离开我？”他依旧在她耳边软语调戏她，“你对我越坏，越是喜欢气我，就证明你越舍不得离开我。”
陆卿卿，“……”
她一下子停住脚步，被他捉住的手竟反过来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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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下子停住脚步，被他捉住的手竟反过来按住他，然后顺着他不准她挣脱的力道直接攀上他的肩头，嘴角多了几分勾人的笑意，“皇上您说真的么？”
上官惊澜低低的恩了声，“你也知道男人这种东西，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失去你太久，我都快忘了得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或许再得到一次就会发现，其实并不如想象中的。”
确实，他这话说的很对，男人这种东西——或者说女人其实也是一样的，生而为人自然会有种本能的劣根性，比如拥有的时候不会好好珍惜就是其中很明显的那条。
陆卿卿眯了眯眼睛，看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态玩味，也不知道是不是坑她的，不过也不管他是不是坑她的，她都觉得反正已经答应下来两个月的时间，她就当是自己过得快活点。
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但就当是给这段关系一个完美的结局。
于是她唇角的弧度更艳丽了，似娇似嗔，“这种话怎么能告诉我呢，你就不怕我伤心吗？”
“你伤心吗？”
“遇到薄情寡义的男人，能不伤心吗？”
男人低低的笑了一声，深藏于骨的寥落被重重的压制，他俊美的脸上唯有笑意，低头亲着她的额头，低低喃喃的道：“那我以后对你好点，别伤心了，乖。”
陆卿卿想了想，点头，“好吧。”
上官惊澜带她去了御膳房。
亏得陆卿卿看到那地方的第一眼，以为是这个男人要给她露一手，结果他竟然是让她做。
陆卿卿没好气的瞥他，“你确定你不是故意差使我？”
这么多的大厨，非要让她这个厨艺很差的来。
男人淡淡的笑看她，“你不觉得，女人下厨很有讨好的意思吗？”
“不觉得！”
“可是我觉得。”话音刚落，她又被他搂住了，“卿卿，我喜欢看你下厨的样子。”
虽然味道不是多特别，更别提她会做的东西，但是他就是无端的享受着这种她洗手作羹汤的样子，好像在那柴米油盐和烟火之中忙碌的她就会离他特别近，太久没有见过了。
陆卿卿去扯他的手，想了想又道：“那你走开，别在我面前碍手碍脚的。”
上官惊澜放开她走到一边，陆卿卿盯着他看了看，拿起一棵白菜开始摘菜切菜。
做出一碗面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陆卿卿很快就完成了。
她盛了两碗，放一碗到他面前，“吃完不许再对我动手动脚的，也不许碰我，不然别吃。”
烟火气笼罩着他们，上官惊澜看着她吸鼻子的神态笑了笑，“好。”
他看着眼前颜色漂亮的面条，恍惚有种很多年前他们窝在王府里吃面的错觉。
陆卿卿忽然想起什么，随意的问了句，“是我师傅把所有事情告诉你的？”
上官惊澜毫不避讳，“恩。”
“你就这么卖了她她知道吗？”
“我不说你也知道，难道我还帮她隐瞒么？”
陆卿卿撇嘴，“忘恩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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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在她床边坐下，她本能的想往里边儿躲，被他一把扣住肩膀。
身体动弹不得，她讪笑着道：“你干什么呀，我只是让大夫随便检查一下，就算没什么病，提前预防不是很正常吗？以前我皇兄和太后都是这样的，时不时就让太医检查身体。”
男人捏住她的下巴，英俊的脸逼近过去，“你怕我不能上你，恩？”
上官语惜的脸刷的大红，“你……你这个人，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我胡说？”
“本来就是啊！”
夏侯渊冷冷勾唇。
“上官语惜，你那点小心思我会不知道？”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的目光对上他，她闪烁着颤颤巍巍的眼神，让人本能的生出几分欺凌的快感，“你就这么想要？”
她眼眶一红。
羞辱性的词汇如冰雹一般，冷冷敲打着她的心底。
“你看穿就直说啊，何必惺惺作态吓唬我？”上官语惜掰开他的手指，“昨晚你就知道我在想什么吧，故意装不知道让我紧张的要死要活还找个大夫来出丑，很好玩儿吗？”
“……”
夏侯渊收回手，阴着脸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她怯惧，可话还是无法控制的脱口而出，“就连青楼女子都知道夫妻之间做这种事很正常，你要是讨厌我不想碰我你就直说啊，装什么三好丈夫对我这么好？”
一边对她好，抱她吻她什么亲密的都可以做，唯独不肯碰她。
到底是她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她也不是空虚寂寞非得要，只是这样的他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很怕什么时候又突然失去。
这一次换她目光直直的看着他，却是男人先移开视线。
上官语惜心口一堵，“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我不想再这么猜猜猜下去，你直接告诉为什么——是我不够好，还是你不想，或者你心里还有其他难以割舍的人？”
夏侯渊淡淡的垂眸，“你非要知道的这么清楚么？”
她又是一闷。
好像有些答案已将要浮出水面，只要她伸手一摘，就能获悉。
害怕，犹豫，可她最终还是坚定的点头。
“是。”
她要知道，哪怕真相伤人。
夏侯渊缓缓抬眸看着她的眼睛，“如你所想，我有忘不了的人。”他低低淡淡的道，“原想着既然已经跟你成亲，那就让过去都过去，可是你偏偏要在还没有过去的时候，问我这些。”
上官语惜狠狠震了一下。
让过去都过去，何其轻松的一句话，却又何其难做到的一件事。
她颤抖着嘴唇开口，“既然你做不到，为什么要假装已经做到了？”睫毛逐渐染湿，“哪怕一直让我跑在追逐的路上，也好过让我以为自己已经到达终点，却被告知只是我的幻觉。”
夏侯渊的手指动了动，克制的握成拳。
“我以为假装久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他起身，淡淡的道：“到头来才发现，不行。”
不行？
上官语惜睫毛轻颤，看着他缓缓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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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都不要想！”她的眼睛一下子泛起红，“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
夏侯渊眯起眼睛，看着她激动的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儿一样，“怎么了，恩？”
上官语惜皮笑肉不笑的道：“没怎么啊，我就是告诉你不要痴人说梦。”她冷冷道，“就算我们最后只能变成一对想看两生厌的怨偶，你也别想我成全你跟其他人的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
夏侯渊想起她异样的转折点，是在晚膳之前。
所以……是贺清婉？
刚才在门口看到贺清婉，所以她以为他要跟她分开？
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窒闷，夏侯渊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就是最小气的公主，这件事情人尽皆知，没人会要求你大度的让出你的东西你的人，所以你别整天胡思乱想。”
从她手里抢东西，还真没人能抢得过她的。
从前是父皇护得好，后来则是她皇兄和皇叔，如今他也不会允许旁人抢走她的。
除了他，其他的他都可以给。
上官语惜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恨恨的咬牙，“这可是你说的！”
她总算放心了些。
……
后来，她再也没有想过要他对她如何如何的好，只要能时时刻刻跟他在一起就觉得很好。
后来，她也没再见贺清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好像自从那天以后，贺清婉就消失了。有一次她见过连玉，连玉都说贺清婉这个人好像从京城平白无故的消失了，诡异至极。
后来，她每天等着他回来，再小心翼翼的亲近他，但是究竟和他隔着多远，她也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她一直这么想着。
那个唯一的会影响他们生活的女人已经走了，只要她等，终会等到他改变心意的那天。
婚姻生活，只要她不想那么多，就是无比美好的。
……
很快又到了他的生辰。
那天她早早的起来做准备，想要亲手给他下碗面条——做饭做菜什么的她就不抱期望了，对自己的手艺到底几斤几两她还是有点分寸的。
那是她第一次去厨房，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们府里的大厨。
那张中年人的脸有些似曾相识，所以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收回视线。
“公主，您不是来学习的吗，这是干什么呀？”素华在旁边小心翼翼的提醒她。
“哦，我觉得……”上官语惜眯了眯眼，对大厨道，“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
“公主，您应该是认错人了，小人跟着驸马已经有些年了。”大厨笑着道，“那时候小人还是江南的一个小厨子，幸得驸马赏识带回府中，您应该是没有机会看到小人的。”
上官语惜听到江南两个字，陡然想起自己是在哪儿见过他的！
“你以前是江南的？”她惊讶的道，“是不是那个什么……风……风扬酒楼的大厨？”
“您怎么知道？”厨子也震惊了。
“因为我喜欢你做的菜啊！”上官语惜又惊又喜，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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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脸色不善的睨她一眼，薄唇泛起森寒的冷弧，“你算什么东西？”他毫不客气的嗤笑道，“我花万两黄金赎身的女人，轮得到你在我面前指指点点？”
对方登时一惊。
万两黄金？赎身？
原来这个真的是那金主！只不过——虽然这男人看着贵气，虽然唯情姑娘现在穿的也很贵气，但是他刚才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此刻却忍不住抿唇，气势明显比刚才更弱，“有钱了不起啊。”
上官惊澜觉得太烦躁了，他的神色已经不耐到极致，面无表情的冷然，“有钱本身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至少我可以替她赎身而你不行，你只能在这里感叹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对方的脸色立刻青一阵儿白一阵儿的。
在自己喜欢的女神面前被人这样戳痛伤处，是十分尴尬又难堪的一件事。
他再也站不下去，甚至没跟陆卿卿打招呼就跑了。
戏已经开始了，台上响起咿咿呀呀的唱功，伴着音乐美妙得很。
陆卿卿好笑，“我怎么不知道是你替我赎的身？还万两黄金呢，你说谎能脸红一下吗？”
“……”
男人面不改色的瞪着她。
他就应该说十万两黄金，气死那个狂蜂浪蝶。
陆卿卿的手又伸出去抓那糖炒栗子，上官惊澜却提着袋子往后。
她的手抓空了，顿时不满，“不是买给我的吗？”
上官惊澜脸色还是刚才那般阴沉着冷笑，“我就出去这么会儿，你招蜂引蝶的本事不小。”
招蜂引蝶。
陆卿卿突然好笑，因为她刚才还想着凭什么他有蜜蜂蝴蝶她却没有呢。
这不，刚想完就来了一个。
虽然被面前这个男人以十分恶毒的姿态赶走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更乐，歪着脑袋仰头看他，眼睛亮闪闪明湛湛的，“我都还没说你呢，嘴巴这么毒，人家好歹是你的子民啊，万一你气得他去跳河自杀怎么办？”
“活该。”
觊觎她的人，都该死。
他没有亲自动手只是动口已经很好了。
陆卿卿看着他坐下，又不好意思伸手要吃的，只能变着法提醒，“别说我的本事了，至少我以前是醉仙楼的名人啊，可你出去买个东西也能招陌生女人，难道不是比我更厉害吗？”
“名人？”她好像还挺骄傲。
“你觉得这是重点吗？”她就不信他没听到后半句。
上官惊澜皱皱眉。
神色定定的盯着她半响，又扯出笑来，“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吗？”
原本他诡异的表情变卦她都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过听到后面这句话，有些忍不下去，“你想多了。”她撇撇嘴，“我是在夸你本事比我大呢。”
“还不是你教出来的。”
“……”
陆卿卿乍一听以为他的意思是——他的本事是她教出来的。
刚要反驳，就看到门口跌跌撞撞的冲进来一个人，她才明白他真正的意思。
繁花寻找了一圈，终于又看到上官惊澜，神色顿时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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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那厨子还是一脸疑惑，她又解释道：“当时我还跟我皇兄说你做的菜这么好吃想把你带回宫里去，结果就被我皇兄骂了，没想到夏侯渊会把你……”
说到夏侯渊，她的脸色微妙的变了变。
那会儿在江南，他面无表情什么都没说，原来他也喜欢这个厨子的手艺吗？
心里忽然产生几分诡异的异样，但是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不能再想，不能再自欺欺人的给自己希望。
上官语惜敛了敛眸，“不说这些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学做长寿面啊！”
……
夏侯渊今日回来，竟没有看到那个每日不管有多晚都会在他回府的时候出来迎他的女人，眸光沉了沉，长腿迈开往里面走进去，边走边状似不经意的问了句，“公主呢？”
“这……”
下人们面面相觑，末了道：“回驸马，公主可能是出去与人逛街了。”
呵。
夏侯渊薄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还以为她多有毅力。
他飞快敛去眸底一闪而逝的嘲弄，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
府中的下人们对视一眼，便识趣的离开。
当男人长腿迈入后院，却被四周不一样的花团锦簇晃花了眼球。
往日这后院也是上官语惜在打理，他说过可以让下人去做，不过她总说要自己亲自来才有家的感觉，说过两次之后他便也没有再提，不过今日的布置却与往日大不一样。
院中原本排列有致的花卉此时都被更改了方位，清一色的红花耀眼如斯，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将他此刻的位置都包裹起来，顺着这条道路往前走，因为有拐弯所以暂时看不到尽头。
夏侯渊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猛然一震。
那种震惊的无法描述的心跳的感觉，仿佛在他停滞的心口浇灌了一瓢水。
继续往前走，缓缓的掠夺那些美丽的花卉，却隐隐希冀着尽头处兴许会出现的人。
直走，转弯再直走……
花卉的尽头终于映入眼帘，是后院那座凉亭，不过凉亭中依旧没有意料中那个女人的身影，有的只是玉石台上几个偌大的寿桃和一碗简单的长寿面。
夏侯渊瞳眸一眯。
想起宫里发生的事，想起待会儿要跟她说的话，心尖上忽然蔓延出一根根的倒刺。
原来今日又是他的生辰。
跟去年一样，他自己都忘了，她却还记得。
“铛铛！”
女人忽然跳出来，笑靥如花的出现在他的身旁。
扭头看着他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模样，上官语惜眨了眨眼睛，“好看吗？”
男人的脸色始终面无表情的毫无变化。
她心中有些忐忑，试探着问了句，“你……不喜欢吗？”
喉结滚了滚，男人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那碗长寿面上移开，这么丑的面一看就不是出自府中大厨的手笔，那么剩下的该是出自谁的手笔，不用想他也知道了。
他压下心头震荡，淡淡开腔，“花花草草的都是女人喜欢的东西，你觉得我应该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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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几秒，立刻注意到男人身旁的陆卿卿。
美丽的脸蛋足以让人过目不忘，何况还是她曾经伺候过的主子，繁花的脸色一下子僵住。
她还以为，陆卿卿不在。
她以为这两个人终究是分开了，没有善终。
在街上碰到这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的机会终于到了，她以为他们之间是注定的缘分，所以哪怕上次在醉仙楼已经被他警告过她还是忍不住上前搭话。
可这个男人再次粉碎了她的幻想。
他又拒绝她，干脆直接。
她想来想去都觉得不甘心，于是又跑回来想再次尝试，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看到他们就坐在这里听戏——郎才女貌的坐在一张桌上，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却是般配不已！
繁花忍不住开始咬唇，尤其是对上陆卿卿平静的目光，只觉羞愧的无地自容。
她转身就跑。
陆卿卿微微一愣，“我有这么可怕吗？”
还以为繁花至少会过来打个招呼呢。
其实从繁花的衣着她就看出来，刚才那个她没有看到的女人的身影就是繁花。所以也自然明白了男人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她把人教出来的。
上官惊澜对外面跑掉的那道身影未见丝毫波澜，深沉含笑的目光落在身旁，“恩，你大概不知道，你现在满脸都写着醋坛子三个字，她看到你害怕自然要跑。”
“……”
陆卿卿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觉得我很平静啊。哪里像某些人，万两黄金也说得出口。”
上官惊澜脸色一黑。
陆卿卿觉得自己是吃不到那些东西了，还盘算着要不要自己去买，不过那个脸色沉沉的男人竟然开始剥栗子，然后又把剥好的果仁放在碟子里，黑着脸将碟子推到她面前。
陆卿卿一笑，边吃栗子边听戏。
其实上官惊澜不太喜欢听戏，很聒噪，不过是觉得她这样认真的吃栗子听戏的样子好看。
她看风景，而她本身就是他的风景。
……
戏曲结束以后，两人就离开了茶馆。
陆卿卿在街上逛的时候，想要买些小孩子玩具，路边一个卖拨浪鼓的摊位，忍不住停下。
摊位很小，上面却挂着风铃。
陆卿卿盯着那风铃瞧了会儿，做工并不如现代的那般精致，毕竟这个时代还没有玻璃之类的东西，却也是好看的，铃铛带着彩带随风飘舞，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老板，这个卖不卖？”陆卿卿指着那风铃。
“夫人喜欢这个？”老板有些诧异，随后解释道：“其实给孩子玩的话，还是拨浪鼓更好些。这风铃须得有风吹着才行，也不能直接塞孩子手里边儿啊。”
陆卿卿好笑，“我们家孩子已经过了玩拨浪鼓的年纪。”
上官惊澜的目光始终凝视着她，此刻见她笑又没有否认“夫人”这个称呼，他的眼波微微一漾，唇畔亦扬起淡淡的笑容，似身携流星的神祗般俊美飘逸。
丰神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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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愣了一下，“什么？”她没有听清楚。
男人扯唇笑笑，“没什么。不过战场可不比京城，也不是你从前玩闹去的江南，到处有山有水。一旦你到了那边，可能面对的除了四面帐篷和难吃的饭菜，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顿了顿，“而且到了那边很危险，你不能四处乱跑，必须待在营帐中——想回来也不行。”
她不高兴的鼓起腮帮，“你别这么打击我好不好？是你提议让我去的，还尽给我说这些。”
夏侯渊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怕你后悔。”
他想让她去，也不想让她去。
“我才不会后悔呢！”上官语惜笑得眉眼弯弯，又忽然眯起眼睛危险的看着他，“我现在怕你后悔，明天一早起来你就不见了，突然不肯带我去。”
“那你还不快去睡？”夏侯渊把她从身上扔下去，“好好休息，早点起来。”
“那你呢？”她站在他面前低着脑袋看着他。
“我还有事。”大约是怕她不放心，男人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明早我不会把你忘了。”
“……”
上官语惜瞪了他一眼。
她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又掉头跑回来扑到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夏侯渊，谢谢你。”
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撞，夏侯渊身形震了震，“怎么？”
“从前我很怕，总时刻担心你会离开我。”她软软哑哑的声音在他胸膛上响起，“但是现在我不怕了，你愿意带我去战场，是不是说明你也舍不得跟我分开？”
“……”
男人目光幽暗如墨，深沉的看着她。
过去她想要的他给不了也不能给，可是今后，她当真还会要吗？
……
上官语惜走后，言玄进门来。
夏侯渊淡声吩咐，“去准备一下，明日出征，公主跟我们一起去。”
前半句言玄还很镇定的听着，想说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妥当，可是听到后半句就瞬间不淡定了，错愕的看着他，“主子，您说什么？”
男人掀眸瞥他一眼，“哪句听不懂？”
“不是，公……公主跟我们一起去？”什么叫一起去？这是什么意思？
“恩，一起去。”
“您的意思是，公主会跟我们去战场？”
“恩。”
“……”
言玄震惊的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他知道主子对公主的心已经隐约不受控制，可是不受控制跟无法控制的两回事，他们之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呀！
他脸色僵硬的道：“可是您带着公主，后面的事还能做吗？”
“自然。”
“可是……”
“言玄，你怎么这么多话？”
男人脸上露出不耐，可言玄还是忍不住道：“属下明白您的心意，可公主若是知道您的身份，将来也不可能原谅您。何况您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更是不可能……”
“那又怎么样？”夏侯渊沉声打断，“她自己答应要跟我走的。”
他给过她选择的机会了，她自己要跟他走。
既然说好要走，那就没有后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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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会给她后悔的余地。
言玄看着他脸上坚定的近乎偏执的神色，皱了皱眉，心里逐渐的开始不安。
主子若是回到南诏，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从前他觉得主子生活在黑暗中，有一个公主这样阳光朝气的人陪伴很好，可是往后，如果那个灿烂明媚的人注定要成为永不原谅的敌对面，还有什么在一起的意义？
他们如今做的，是不可原谅的。
如今越是阳光的部分，遇到阴影以后，就会被阴影笼罩的更加强烈。
……
第二天早晨，上官语惜早早的爬起来了。
她换上普通士兵的军装，和言玄一起跟在夏侯渊的身边。
天空中风和日丽，天朗气清，逐渐入秋的微风拂过面颊，已没了夏日那种闷热的湿意，反而带着一股微凉的触感，让人神清气爽。
城门下金戈铁马，擂鼓阵阵，处处皆是身着铠甲、手持长剑的士兵，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一股严肃凛然的神情，保家卫国义不容辞。
军队最前方的那一人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千里白马气势盎然，却难以掩盖马背上那人的飒爽英姿，面如冠玉，一身银色铠甲光芒璀璨，熠熠生辉。
而他的身旁，另有三人，分别是韩律、夏侯渊，以及齐将军麾下另一名武将。
上官祁寒站在送兵队伍的最前方，就像是从未失去过皇位那般，一如既往的俊美高大。
臣子们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禁暗暗腹诽，这帝王家的感情果然不是他们常人能懂的！
原以为夺位之后上官祁寒必死，结果人家偏偏活得好好的，非但好好的，就连这回帝王出征竟然还找他来代理朝政，难道就不怕他直接将这朝政又给夺回去吗？
真是诡异的叔侄俩！
此刻，上官祁寒正严肃的注视着帝王，手中举着一个酒盏高声道：“这杯酒，敬皇上与众位将士们，愿你们在此次与南诏一战中大获全胜！”
上官惊澜手中同样拿着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皇上威武，大获全胜——！”
众人不自觉的纷纷齐声道。
漫长的一望无际的队伍终于出发。
按理上官语惜这样的寻常士兵是不能坐马车的，但是夏侯渊愣是给了她一张面具，让她扮成言玄的样子骑在马上，而言玄则可怜兮兮的扮成普通士兵的样子在下面走路。
每日赶路，风餐露宿的生活，是上官语惜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艰苦。
可是跟夏侯渊在一起，她每天都笑的很开心。
长时间的长途跋涉，终于到达边关军营。
上官惊澜在主帐，夏侯渊专门让人安排了一个离得较远的营帐，上官语惜就作为他的贴身侍卫跟他住在一块儿“照顾”他。不过他很忙，哪怕在营帐也未必能跟她好好说话。
这一日她在营帐看了他许久，他都没有抬头的工夫看她一眼，她只能坐在旁边看着他。
“鱼儿，过来。”鱼儿是他给她起的小名，说是不能叫语儿或者惜儿，会被人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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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楼言之，同样也是在他失忆的时候出现的。所谓的青梅竹马，其实不过是楼言之与另一个“陆卿卿”而已，并不是真正的她。
在他还没有失忆的时候，她曾说她属于的是另一个世界，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所以她跟楼言之之间，于四年前其实也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如今四年过去，楼言之比他更早知道她还活着，甚至他们之间有那样亲密的让他无法窥探的接触，那是唯一可以留在她身边的男人，她甚至没有选择相信上官祁寒而是选择了楼言之，所以初初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根本无法克制那些疯狂滋长的妒意。
同样的，也无法用理智去看待他们的关系。
而如今或许是经过这么久的沉淀，一切都变得平淡下来，他也明白了凤权倾话里的意思。
何况无论如何，所有的嫉妒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个她。
凤权倾看着他逐渐沉下去的面容，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知道你还……”
“好了。”上官惊澜蹙眉打断她，“这是我的事情。既然已经决定，那就不会再改。”
“……”
凤权倾怒极反笑，“你的事情不想让我掺和，那你别找我来啊。”
“我不让你来，你就放得下她？”男人淡漠的反驳，继而又低低淡淡的道：“等到时机合适，我自然会把东西给你。你现在只要准备好一切，等着拿到野山琼花救她就行。”
“不可理喻。”
……
陆卿卿中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入目便是男人漆黑如墨的双眸，此刻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她惊了一下，方才还迷糊的意识微微清醒过来，“你不睡觉，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走。”
“……”
她皱了皱眉，意识终于全部回笼，眉毛便拧得更紧，“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啊？”陆卿卿不住的按着眉心，“不是说两个月么，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所以还剩下一个月二十八天。”
一个月二十八天，其实也就五十几天的时间而已。
但实际上，他可能连五十几天都不会有。
上官惊澜想，其实有这几天偷来的光景就已经够了。
他侧躺着看着她的演技，喉结滚了滚，“如果没有这个约定，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
陆卿卿终于觉得他不正常了。
她神色冷淡的坐起来，“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难不成你又反悔了？”
“没有，我想知道。”
“是，我不会回来的。”
她会离开所有人，所有她认识的人。
然后找个没有人知道她的地方，安静而孤独的死去。
男人寥寥的勾了勾唇，“说句假话哄哄我也不会吗？”
陆卿卿瞥他，扬起笑容，“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男人的脸色猛地滞住。
陆卿卿几乎是瞬间看着他的笑意凝固变成震惊，跟突然吸了什么毒一样不知是惊喜还是惊诧的看着她，眼神灼灼仿佛有璀璨的星辰在暗夜里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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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听着她细微颤抖的声音，眸光暗沉，“你都听到什么了？”
或许不用问，单看她的眼神，就该知道她听到什么了。
可是抱着某种不愿死心的态度，他非要亲耳听到才肯罢休。
夏侯渊目光愈发的沉，上官语惜站在原地不能动，只觉得浑身僵硬血液逆流，“我也不知道我听到什么了，好像都是假的。”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含着氤氲的水色与浓烈的不可置信还有无法掩饰的厌，“夏侯渊，你是南诏人吗？你想对我的皇叔干什么，想对东临干什么？”
果然，她什么都听到了。
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都一样。
夏侯渊抬手轻抚过她的脸，上官语惜猛地一蹙眉想要退开，可她的穴道还没解，只能任由他的指尖滑过她的脸颊，这个以往她喜爱的触感，此刻却像毒蛇的信子一样干扰着她。
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逃走。
“你别碰我！”
她无法克制的怒吼出声。
男人喉间逸出冷笑，他以为她至少会问他，刚才听到的都是假的吧？
至少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
他还想过，若是她说一句——只要你说我就信你，他是该继续骗她还是该告诉她实话。可是她偏偏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他，从她听到他跟言玄那只字片语之时，就已经判他的死罪。
“惜儿，你既然猜到我是南诏人，你觉得我想对你皇叔干什么，想对东临干什么？”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上官语惜重重一震。
他没有否认，承认了。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这么多年，你在我皇兄身边……夏侯渊，你可别告诉我，单单是因为一个南诏人的身份就足以让你背叛你的主子。所以这些年，其实你一直都是个细作吧？”
她相信皇兄不会串通南诏，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也并非忠于皇兄。既然不是突如其来改变，那么他就是最开始就已经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她最爱的人，竟然是南诏的细作。
夏侯渊勾了勾唇，落在她脸上的力道忽然变大几分，不轻不重的掐着她的脸，“单纯的小公主，也并非真的这么单纯。”他看着她克制却仍被怒意渲染的眉眼，低低淡淡的嗓音晕染着几不可察的哑，“平日里表现得人畜无害的样子，关键时候倒是没有辜负你的聪明才智。”
“夏侯渊！”
她不要听到他这种声音，居高临下的好像在审视她，判定她。上官语惜咬牙切齿，“你别碰我，你放开我！拿开你的脏手！”
不知是哪个字或者哪个词，陡然挑起他深埋于骨的怒意。
“脏手？”男人英俊的眉眼一下子变得戾气十足，“上官语惜，你往日可最喜欢这脏手碰你，就算我不肯碰你你还求着我碰你，这些你是不是都忘了？”
“闭嘴，你闭嘴！”
“穿成最骚的样子勾引我，还怕我有病所以才不肯碰你，现在嫌我脏是不是太迟了？”
“夏侯渊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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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皱眉，“我说……唔。”
什么都不要说了。
哪怕这是假的，哪怕心知肚明只是谎言而已，可是从她这张嘴里说出来就已经足矣。
上官惊澜紧紧的圈着她的身体，那吻不容置喙的深入下去根本不给她反抗的余地，他的身体压在她身上，呼吸和心跳双双缠绕着彼此的，汲取着她口中的甜美。
……
接下来大半个月他每天都和她在一块儿，大多数的时候不愿意让第三个人在场，但是小部分时间还是愿意拿出来跟他们的儿女一起吃个饭，每当这时候陆卿卿都会骂他小气。
不过每次，他都只会回她以笑。
这段时间里面，她虽然坚持服药但还是疼痛发作过几次，不过这样的小插曲似乎并未影响什么，两人都心照不宣的默契不提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回到了六年前。
有时候他甚至会产生一种她真的给他机会，一切从头来过的错觉。
但是他也清楚，这只是错觉而已。
这样的平静大概维持了一个月都不到，上官惊澜就开始变得很忙碌，陆卿卿已经习惯了他每天缠着她四处乱走，整天闲的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突然一下子见不他，她都有些惊讶。
惊讶之余，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习惯。
记得有人做过调查，只需要二十八天的时间，就足够形成一个习惯。当那习惯忽然消失的时候，会本能的产生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哪怕本来就没有多期待。
小渣子大约是看出她的心思，“娘娘，您是不是在想皇上？”
陆卿卿本来想说没有，但是想了想还是作罢，“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奴才也不知道啊。皇上近日经常与韩大人一起出宫，至于去干什么，奴才就不清楚了。”
“哦……”
陆卿卿勉强点头，淡淡的移开视线，没说什么。
不过以前他就算回来的再晚也大概能跟她见上一面，但是今日，她却连他的面都没见着。
半夜醒来过一次，还是没见着他的人。
再后来陆卿卿就睡不着了，她想，可能是白天睡得太多的缘故。
直到第二天早晨，上官惊澜还是没有回来。
她起来吃了个早膳，然后去凤央宫找了砚儿和烟儿，烟儿说她想娘亲了，所以陆卿卿打算带她出宫去，可是两个人走到宫门口，却远远的看到那个一夜未归的男人回来了。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男人拉住她的手，“去哪儿？”
她笑笑，“你不是忙么，难不成你不在还非要我留在宫里？”
“今日不忙，你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陆卿卿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挽起唇角，“忙的时候就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消失的不知行踪，不忙的时候我就必须在你身边伺候着有事也得往后推，这是什么道理？”
上官惊澜抿了抿唇，“卿卿，回去再说。”
“我不要，好吗？”
“今日还在两个月的时间内，你不能随便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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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的强忍的眼泪一下子从眼角滑落下来，面前的女孩顿时泣不成声，“你不要再说了，是我的错，是我有眼无珠识人不清，我知道错了，你解开我的穴道！”
心慌。
看到她的眼泪，本能的滋生出的心慌无法控制的蔓延。
夏侯渊猛地撤回手，只是心底那股躁动的戾气却变得更阴暗沉晦，“现在知错，晚了！”
手背上被她滚烫的泪水砸到，啪嗒一声，烫的他皮肤生疼。
男人薄唇的唇陡然抿成一条直线，“你乖乖的别吵别闹，别逼我把你一块儿弄死了，恩？”
那个死字，刺激的她的神经又是狠狠一颤。
“那你弄死我啊！”
她不怕死，她只是害怕这个词从他的嘴里冒出来。
往日有多爱，此刻就有多怕，就有多恨。
她怎么也没想到，此时此刻面对的说要弄死她的细作竟然会是昨日还温言软语的丈夫。
巨大的落差，远远超过往日任何一次的闹别扭。
不是小打小闹的爱恨情仇，而是家国天下的立场大义。
她一直知道他不爱她，也以为他只是不爱她而已。所有的这些都可以忍，她都可以为之努力让他爱上她，却没想到日日朝夕相处的枕边人竟会以这样的身份和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上官语惜哽咽着颤抖着，几乎要呼吸不过来，尤其是她克制着不想发出哭泣的声音，这种哽咽隐忍的抽泣就变得更加明显，像是随时会哭的背过气去。
夏侯渊双手蓦然紧握成拳。
“我不会让你死，但是也不会解开你的穴道让你去通风报信，所以惜儿，你死了这条心。”
“……”
她红着眼死死的瞪他，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毫不怀疑她此刻是想杀了他的。
可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那仇视的眼神又瞬间变成苦涩的哀求，“我求你了，夏侯渊你杀了我放过我皇叔吧，你不要害他好不好？”
她不知道这两个人当真对战哪个会赢，但是夏侯渊在暗皇叔在明，这个所有人都以为的朋友，却是他们最大的敌人，这样的不安全因素足以致命！
“你好歹在东临这么长时间，就算没有感情只有恨，就算……你就看在我曾经拿我父皇遗物救过你一命的份上，求求你对东临对我皇叔手下留情好不好？”
不停的哀求，为了她的国家，为了她的皇叔。
可她如今大概忘了，她还是她的妻子。
她没有拿这层身份来求她。
虽然即便她求了，他也未必会答应，可是此刻还是有些许诡异的失落。
夏侯渊薄唇往上牵扯了一下，“我在东临十几年，为的就是这一天。”
她重重一震。
他没有直接说不，但是这句十几年，却比那声“不”更让人心惊，更让人绝望。
夏侯渊伸手，直接点了她的昏睡穴。
面前的女孩终于闭上那双美丽而充满仇恨和泪水的双眼，身体软软的倒下来。
夏侯渊立刻将她接住。
那温软入怀，却没有了往日的生动明媚，没有了她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说着关切撒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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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话想说，却已经变成无法说出口的只能深埋心底的黯然。
上官惊澜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发顶，“这么大个人，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对自己？”
“我说了，我觉得这样就好。”
“别这么任性。”
陆卿卿眸色深了深，“大概，潇洒太久忘了如何不任性。”
上官惊澜看了她一眼，那种想说而不能说的感觉愈发的强烈，可是良久的沉默之后，终是什么都没有说，淡淡的移开视线。
……
晚膳之后，上官惊澜带她走到御花园。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痛快，所以男人说话的时候她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着，直到男人忽然不知从背后拿出一株花来，白色的花瓣小小的瞧着有些可爱。
在夜色下，花瓣还隐隐散发着不太耀眼的光芒。
陆卿卿一时没想到其他的，只觉得这花儿漂亮，“这是……什么？”她诧异道。
“好看吗？”上官惊澜见她喜欢，眸色微微一亮。
“恩。”陆卿卿是真觉得漂亮。
“拿着。”他又往她面前递过去几分。
“……”
陆卿卿勉强接过去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可是当花束落到她的手里，男人低笑声于夜风中飘入她的耳膜，“野山琼花，卿卿，从今往后你都可以摆脱我了。”
原来这就是野山琼花。
那一刻，她不知为何心脏狠狠的颤栗。
好像有什么压在心尖上的东西骤然空缺，如果是压力，那么在压力消失的时候为什么非但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有些难以言喻的不自在？
……
第二天一大早，陆卿卿就走了。
是在上官惊澜上早朝以后，所以她甚至没有在临走前见他一面，就此分别。
离开的时候她把烟儿也一块儿带走了。
拿着野山琼花来到凤权倾的医馆，凤权倾看到东西的时候倒是没有过多的惊讶，倒是楼言之多问了一句，“他不是说两个月么，怎么现在就给你了？”
“不知道。”陆卿卿实话实说。
“我看他也不像是会良心发现的样子，不会又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你入套吧？”
“……他说放我走。”陆卿卿沉默了一下，神色淡淡的道。
不但说会放她走，还说从今往后她都可以摆脱他。如果按照他那种说法，她大概以后都不会再跟他有什么交集了。
楼言之自然察觉到她说这话时没有半点喜色，眉心一蹙，“卿卿，你是不是舍不得他？”
他还想说点什么，凤权倾蓦地蹙眉打断，“好了别说了。”
楼言之斜睨她一眼，“你不是最讨厌他么？”
凤权倾没有答，径直将野山琼花接过来，脸色不太好看的朝着药房走去。
陆卿卿有些诧异，“她怎么了？”
“谁知道。”楼言之嗤笑一声，“说不定是跟她男人吵架了。”
“……”
陆卿卿眼看着楼言之也脸色不善的离开，在原地站了会儿，跟着凤权倾走进药房。
自从上官惊澜大半个月前找凤权倾谈过以后，她就已经准备好所有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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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利用你，你以为你如今还能如何？”他缓缓的不容置喙的捏着她的下巴，“你已经不是公主了，惜儿，在这个无亲无故的地方你只有我。”
上官语惜看着男人走到她面前，骨子里蔓出的恐惧与慌乱让她的身体抖的更厉害，几乎是本能的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刺入他的胸口。
锐利的尖端没入他皮肉，刺的一声，却抹不掉她眼底的寒意，“我的确不是公主，我是东临的罪人。可是我宁愿这辈子无亲无故无依无靠，也不想再跟你这个凶手沾上半点关系！”
“……”
夏侯渊的目光始终直视着她，他早就察觉到她要动手，之所以听之任之就是想从她脸上看到那么一丝一毫的得逞之后的震惊或者懊恼。
可是都没有。
她既不震惊也不懊恼，更别提是心疼。
明明最怕孤独的女孩如今却告诉他，宁可无依无靠也不愿跟他沾上半点关系。
如今她看他的眼神，只剩下莫大的敌意与恨意。
“你怎么不躲啊？”上官语惜目光通红的瞪着他，手中握紧那根簪子狠命的转动，像是要把他的心挖出来，“你以为这么一下，就能还清你欠我的吗？”
她是想要杀他的，如果可以的话。
“东临将士的命，我皇叔的命，你欠我的就算以命偿命也永远还不清了！”
上官语惜狠狠的将那根簪子拔出来，眼看着又要刺下去，却因为他的话蓦地顿住了，“你若是想让你的皇叔给我陪葬，那就继续刺。”
她手一抖，颤栗的目光狠狠盯着他，“你说什么？”
“你的皇叔，上官惊澜。”
“我皇叔怎么了？”簪子从她手里滑落，她猛然攥住他的衣襟，不管那血液从手指的地方漫出来染红她的手指，“他没死？皇叔还没有死是不是？他现在在哪里！”
前些日子听到宫女议论，东临的皇帝已经死了。
夏侯渊也从来没有解释和否认过，所以她一直以为，皇叔真的死了。
“是，他没死。”
夏侯渊低眸看着她急不可耐的眼神，和刚才的冷漠形成强烈的反差，“可你要是不乖乖的听话，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一直这么善良，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就会死了。”
上官语惜又是一震。
可是震撼比不过惊喜，“他……那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她的舌头好像打结了，连话都说不清楚，“听话是吗？好我会乖乖听话的，我皇叔现在在什么地方？”
“现在给我包扎伤口，恩？”
“夏侯渊！”
男人看着她陡然转怒的眼神，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刚才还说听话，怎么又不乖了？”
上官语惜，“……”
她想要躲避可是不能躲避，只能勉强自己忍受着他的碰触。所以她甚至不敢看他，怕自己忍不住再捅他一下，这种打从心底滋长的厌恶如猛兽一般吞噬着她。
“好。”
半响她终于开口，“包扎……但是我包的不好。包扎完是不是可以去看我皇叔？”
夏侯渊喉结滚了滚，“看你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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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刻野山琼花刚到，配合其他的药材再来制药很方便，只需要一个操作过程而已。
凤权倾花了三天时间把药全部配好，郑重其事的交给陆卿卿。
自从陆卿卿四年前重新拿到活命的机会，她就一直知道自己的命不会太长，所以对生活早已没什么期待，只想着回来将当初害她丢掉性命的人拉下地狱而已。
而如今突然拿到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她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生活一下子变得很茫然。
好像在杳无希望的时候，她不需要思这么复杂的问题。
可是现在，突然将问题抛给她，她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办。
“卿卿，要不你就先留在这里吧，反正也无处可去。”
陆卿卿没想到凤权倾会这么说，因为在野山琼花的事情以后，师傅就一直期盼着她赶紧离开上官惊澜那个混球，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竟然会劝她留下来，实在是匪夷所思。
“师傅，我还是想先出去转转，其他的事情等以后再说吧。”
砚儿在这里，她肯定还是会回来的，不可能真的跟那个男人老死不相往来。这个问题她已经接受，或许一个月、或许几个月的时间，等她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就会回来。
凤权倾勉强弯了弯唇角，“恩，那你去吧。”
可是陆卿卿刚要走，身后的认却又叫住她，“卿卿……”
“还有事吗？”
“……”
凤权倾欲言又止的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陆卿卿好笑的道：“到底怎么了啊，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我……我是说如果，上官惊澜重新拦下你，你会恨他吗？”
说到这个，陆卿卿就想起她曾经卖过自己一次，忍不住瞪她一眼，“恨不恨他我不知道，但是师傅，这次你你要是再把我的行踪透露给他，我肯定打你。”
凤权倾强笑，“恩，不会。”
即便她真的透露，又能如何。
那个男人如今已经不具备将人留下的资格，他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凤权倾不由的想起七天前，那时候上官惊澜忽然又来找她，告诉她野山琼花已经找到，告诉她可以将东西给她了，告诉她陆卿卿的身体不用再拖下去。
也就是到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他并非她以为的置陆卿卿的身体于不顾，并非像她之前说的那样自私自利的为了强留陆卿卿这个人，眼睁睁的看着卿卿饱受痛苦……
原来都不是——只是野山琼花还没有成熟，只是他还需要找机会采摘，只是他想趁着这最后的一点点时间，将陆卿卿留在他身边而已……
至于为什么是最后的时间，因为野山琼花虽然药性极好，可是却生长在极恶劣的环境下。
半山腰，毒鸦守护，根本没有人可以靠近。
即便武功再高强的人去采摘，也会受到毒鸦的攻击，一旦反抗损毁的就会是野山琼花。
换言之，野山琼花根本就是拿绝世高手的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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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什么才是表现好的样子，只能尽自己所能，小心翼翼的给他包扎伤口。
这一下扎的或许是很深的，回到他的寝宫解开他衣裳的时候她才知道，那伤口血肉模糊的样子看起来很恐怖，可他刚才竟然都没有吭声，一言不发的由着她刺。
上官语惜抿着嘴唇，上药的时候道：“伤口太深，可能碰到脏腑，你还是让太医来看吧。”
“你关心我？”
她的嘴角毫无情绪的牵动了一下，“你觉得是就是。”
那讥诮嘲讽毫不掩饰，夏侯渊搂着她的腰将她放到自己腿上，捏起她的下巴低低淡淡的道：“太久没有接触外面的世界，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叫乖？”
上官语惜挣扎的动作就这么顿住。
她僵硬的坐在他腿上，如那时在东临的驸马府一样。
可是明明最亲昵的动作，却如毒药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对不起。”她敛了敛眸，“我这样坐在你身上不会让你的伤口更疼吗？”她的手指轻抚过他胸口的伤，眼眶红红的像是会哭，“让太医过来给你看看，若是没什么大碍的话，我再给你包扎，好吗？”
呵。
又是一声冷笑从心底发出。
夏侯渊目光陡然暗下去，看来她并不是忘了，瞧瞧，这不是做的很好吗？
只要她想，她就知道如何拿捏分寸表现出她最关心他的样子。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犀利的眸落在她的脸上，直直的看着她，“没有大碍，你继续。”
“……好。”
她犹豫了一下，点头。
上药不是很方便，她让他躺下，夏侯渊便敞开着胸膛直接躺下了。
上官语惜不知道他以前有没有受过伤，不过她是真没什么机会给他包扎的，算起来这还是嫁给他以后第一次，可是如此情真意切的关心却是最虚情假意的伪装。
上完药擦拭完血迹，便用纱布替他好好的圈绕起来。
直到男人起身换了件衣裳，她才哑声问道：“我皇叔在哪里？”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谨慎，怕又踩到他的雷点，“他为什么会在南诏，东临没有人发现带他回去吗？”
“恩。”
恩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发现，没有人带他回去？
她一想到她最最骄傲的皇叔流落异国，心口就猛地揪了起来，“是不是你……”
“上官语惜。”
男人回头扫了她一眼，“你这张嘴最好还是给我乖乖闭着，否则我怕你见不到上官惊澜。”
上官语惜，“……”
她果然乖乖的闭嘴了。
一路上，马车将她带出宫，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奢华的马车最后停在一间最普通的农家院落前，竹篱笆围绕着里面的几间木屋，上官语惜掀开车帘的那一刻，眼睛里就不由自主的泛起模糊的水雾。
刚要跳下去，腰间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掌握住。
她蓦地攥紧手心，强行让自己镇定的开口，“还有什么问题？”
“把你的眼泪给我憋回去。”
“夏侯渊！”
“上官语惜，我不想看到你为其他男人哭，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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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看着她忍耐至极的脸，缓缓的勾起唇角，那笑容落在她的眼睛里无比刺眼，他低低淡淡的道：“我说，只有你乖乖的听话，我才会放他一条生路。”
她瞳孔骤缩。
他的话换种方式来说——如果她不乖，他就会杀了皇叔。
如今皇叔这样，是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的。
“夏侯渊，你这是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如果他能说出为什么，事情就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一步。
夏侯渊的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叶纤衣快回来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作势便要拉她，可是上官语惜现在把他恨得牙痒痒，怎么可能跟他回去，“我不回去！”
“上官语惜。”
男人面容一沉，“你在挑战我的耐性，还是想看看我究竟敢不敢对他下手？”
上官语惜紧攥着双手，身体僵硬。
她看着他拉起自己的手，力道牵引着她往外走去，她蓦然摔碎了桌上的碗，只是这一次那瓷器最锋利的地方已经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她自己，目光赤红，“我死也不会跟你回去。”
男人微微一震，可是那抹慌乱稍纵即逝。
他敛去眸底的深暗，捡起另一块碎掉的瓷片缓缓的走向上官惊澜，“惜儿，看来你说真的不相信我会对他怎么样。”他的手落在男人脖颈上轻轻划过，便立刻有血珠渗出来，“你可以一死百了，可你也说了你是东临的罪人，你还要将这罪过继续放大么？”
刺目的红色染进她的眼底，好像当日战场上鲜红的尸横遍野……
她的心跳陡然失去一拍。
对，她是罪人。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怎么能一死百了。
上官语惜闭了闭眼，嗓音艰涩哑然，“放我皇叔回东临，让他跟皇婶团聚，我就答应你。”
呵。
放虎归山，等到东临恢复如初，她再寻死觅活？
她以为他是傻的么。
夏侯渊面露讥诮的看着她，“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不然你要这么困着他一辈子？”
“或许将来，我会放他走。但不会是现在，你死了这条心吧。”
碎裂的瓷器从她指间滑落下来，上官语惜走到他面前，握住男人的手腕轻轻的抬起，她拿手指轻拭去上官惊澜的颈间的血珠，“看不出来，我的命在你这里如此值钱。”
她不知道该嘲还是该笑，“既然值钱，那就让人好好照顾我皇叔。他若有事，我也必死。”
……
上官语惜坐上回宫的马车，脑袋靠在车窗上，颠簸的马车震得她的头不断撞击在木板上。
不敢哭，不敢掉眼泪。
所以她自始至终闭着眼睛。
有一道灼烫的目光也自始至终盯着她，她察觉到，但是没有任何反应。
马车忽然经过一块大头，猛地狠狠颠了一下，眼看着她的头部又要比前几次更猛烈的撞上去，夏侯渊的手已经在她之前落在木板与她之间。
上官语惜撞在他的手上。
头是不痛了，可是心里好像更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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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忙吗？”
那平静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上官惊澜微微震了一下，从心脏到身体都在震颤。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用力的阖了阖眸，意识到自己现在并非是在做梦，才敢抬头看。
一尺之外的女人神色淡淡的站在那里，难得的换上了青绿色的衣裳，不似从前那般艳丽的红色也不是那种冷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艳煞逼人，此刻倒是显得容易亲近多了。
最简单的发髻，甚至让她看着像是年龄倒退了好几岁，倒是越来越小了。
上官惊澜蓦地站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却根本不用她回答，他立刻意识到或许是她知道了什么。
于是男人菲薄的唇微微一抿，忽然又改口，“你回来干什么？”
陆卿卿走到他面前，看着男人日渐消瘦憔悴的脸色，眉心不住的蹙了蹙，其实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也才不过一个多月而已，可他就像是忽然沧桑好几岁，瘦的颧骨都开始微微突出。
她舔了舔嘴唇，“我不回来的话，你是打算等自己死了以后才让我知道这些事？”
从她一个月前离开京城开始，心里就好像一直长着一根倒刺。
而如今这根刺更长更尖锐，从她听完韩律的话，以疯狂的速度蔓延在她的心脏附近。
时不时的刺痛，时不时的想要找方式发泄。
陆卿卿攥紧手心，凉薄的嗤笑，“以命换命，其实你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吧？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我再想起你的时候，剩下的只会是愧疚和无法弥补过失的遗憾，你是打的这种算盘？”
上官惊澜看着她嘲讽的噙着冷笑的眸，眉心沉了沉，“陆卿卿，我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忽然拔高嗓音，声音尖锐的刺过去。
上官惊澜从书案后面绕出来，“卿卿……”可是陆卿卿却只想远离他，所以她一下子走到高起的台阶上，自然而然的看到他写下的那封圣旨，立刻伸手把东西拿起来。
圣旨说的，都是他的身后事。
包括她和砚儿，还有砚儿，圣旨还有齐王和这个朝堂，面面俱到的做好所有的安排。
不得不说，他想的痕周到。
可是……
陆卿卿闭了闭眼睛，微微的吸口气，“上官惊澜，你的这些安排都是你想要的，都是你自以为是的。我根本就不想要所谓的权力，或许砚儿也不想要，你凭什么把的想法强加来？”
“卿卿，你看仔细了——若是你和砚儿都不愿意继承，自然有齐王会担起责任。”
“若是他也不愿意呢？”她立刻反驳。
“……”
男人一时哑然，竟被她问的哑口无言。
虽然他觉得上官祁寒不会放任这个江山后继无人，但是她这么说了，他便还是想了很久回答她，“朕虽然只有一双儿女，但是姓上官的人其实并不少，朕还有其他的旁系皇族。”
他总有借口，没有了这个还有其他的。
他就是把所有的退路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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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滞了两秒，缓缓睁开眼睛，“夏侯渊。”
“恩。”
男人随口应了一句，将她拉到自己身上，强硬的把她的脑袋靠向自己肩膀，“就这么睡。”
上官语惜心底漫出讽刺，嗤笑的道：“你可别告诉我，我千方百计爱你想要得到你的时候你对我不屑一顾，如今我不想要你不想理你了，你却巴巴的想要回到过去了？”
他的动作顿了片刻，半真半假的问她，“如果是呢？”
“呵。”
她用一个最简单的字回答了他。
最好不是。
否则，他只会比曾经的她更求而不得。
……
上官惊澜未死的消息，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南诏一众官员的耳朵里。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东临的皇帝死了，这下子朝堂沸腾，那一个个都开始联名上书要求赶紧处死后患。
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整个朝堂鲜少有这样统一口径的时候。
夏侯渊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如蝼蚁，这个他曾经以为会在他空洞的人生中带来充实感的位置，当他如今真的坐上来以后，却没有多大的感觉。
甚至不如当初在东临的驸马府，那才是他这辈子最充实的一段日子。
厉色闪过他漆黑的眸，“朕意已决，谁再敢啰嗦半句，言玄你就把他的舌头给朕割下来！”
“是。”
言玄神色复杂的应道。
不过他虽然在朝堂上没说什么，但是后来在御书房只有他和帝王两个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道：“皇上，属下明白您担心的是什么，可是诸位大人说的也没有错。上官惊澜如今是昏迷不醒所以好控制，可若他有朝一日醒过来我们还能关得住他吗？”
顿了顿，“若是关不住他，那么他一旦他回到东临，南诏与东临又是一场大战。”
夏侯渊对他的话未置一词。
这些所有人都知道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言玄，朕对东临没有多大的仇恨。”
言玄一愣，“属下明白。”
男人看了他一眼，“你不明白。我在最后关头攻打东临并非要灭东临，而是要回到这个地方。我娘说，那个负心人当初许她儿子帝王之位，最后却连人影也不见让她苦等一生。”
不，不是苦等一生，而是在最后抢走了她唯一的儿子，送去东临培养成细作。
什么叫自食恶果，就是这般。
自己培养的人，最后关头抢了他自己的皇位。
夏侯渊低低淡淡的道：“如今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这么多年我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活的，可是为什么，我的其他东西却没有了？”
言玄微微一震。
男人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斟酌着道：“皇上，公主突然遇到这样的变故，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您……若是您真的不打算对东临和上官惊澜做什么，公主以后还是会……会原谅您的。”
“是么。”
可他怎么觉得，她大有一种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呢。
不过他不会允许她这样，他有几百几千种可以拿捏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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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怒而冷笑，“你这个人渣，总存着备胎思想。所有的退路你都想好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她看着男人又要朝她走过来，一下子将那圣旨甩出去，“是不是真的如我刚才所说，你就是为了让我愧疚所以才不告诉我，所以才要我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看你死？”
“陆卿卿，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又是一次无法克制的暴脾气。
这段时间以来，陆卿卿一直觉得自己的脾气已经逐渐稳定下来，离开这个男人以后她看着山间的山山水水如画，竟然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做到不管面对什么样的事情，都可心如止水。
可是这个男人却让她知道，他总是有办法将她深埋于骨的劣根性全部挑起来。
什么狗ｐ的心如止水，都是假的，都他妈是假的！
只要碰上这个男人的事情，她就没有办法做到。
上官惊澜见她气得眼睛都红了，这回没有再让她跑掉，直接大步流星的走到她的面前将她抱起，“我没想要你愧疚，什么都不告诉你就是不想你有任何压力——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有压力，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所以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怀里的女人在不断的挣扎，上官惊澜收紧力道，“只要你能好起来，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他抱得太用力，那种久违入怀的感觉，让他根本不想放开她。
“你当初为什么不这么说？”陆卿卿狠狠踹了他一脚，“你现在这么说还有什么用？”
她的眼睛已经红的不成样，大约已经不只是气的。
还有更多，是压抑的窒闷难受。
“卿卿，如果你死了我必随之。”上官惊澜轻叹一声，唇角溢着很浅淡的弧度，“四年前，原本也不过是想着等砚儿再长大些，等我替你报仇雪恨手刃仇人……然后，就去陪你。”
这些话他从未跟任何人说过，甚至藏在心底很少想起，只是一直以来都按照这个轨迹在做——不管是逐渐逐渐的铲除太后的势力，还是严苛的将砚儿训练成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时间于那时候的他而言并无用处，所以他不急在一时，只是想着等他做完这些事情，等到砚儿长大些，哪怕到时候砚儿无法成才，这个皇位也可以还给齐王去做。
但是他会去陪她的。
阴曹地府太孤独太寂寞太冷清，他不放心她一个人走过奈何桥。
可那也只是在她先走的情况下而已，如今……
陆卿卿看不到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也看不到男人此刻深沉如墨的目光，他说，“幸好你后来回来了，我是愿意拿所有的一切弥补你的。这条命，该给你。”
他低低哑哑的道：“如今我死了，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她死，他随。
他死，却希望她仍可以现世安好。
上官惊澜几不可察的轻叹一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从前你做的很好，不管我想如何你都对我爱答不理，以后你就抱着这样的态度继续恨我，或者干脆……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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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蓦地睁大眼睛，“夏侯渊！”
原本的挑衅变成极致的怒意，“我干什么了又成了我的错？是她自己要来找我的，我难不成还要跟奴才一样巴巴伺候着她让你们全都高兴？好啊，那你直说就好了，下次看到她我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或者有什么是不能说不能做的，我一定乖乖的照着您的指导好吗？”
男人薄唇抿成直线，“你什么都可以说，唯独别去撺掇她求我放你走。”
上官语惜愣了愣。
“原来她做了这种事？”她嘲弄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撺掇她的了？人家喜欢你就来争取你希望你把我赶走，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没什么表情的弯了弯唇，“你要是不忍心拂了她的意就照做好了，怪我干什么呢？”
“上官语惜！”
“我听着，你别这么大声吼我，恩？”
原本掐着她下巴的大掌，蓦然下移，锁在她的喉咙里，“上官语惜，你觉得我把你留下来就是非你不可了，所以胆子这么大敢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怎么敢？
非她不可——她脑子又没坏，这男人要是非她不可，如今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上官语惜的声音低下来，“对不起啊皇上，是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夏侯渊呼吸一滞，胸口又是重重的一阵闷堵。她吵她闹的时候他满腔怒火，可至少还能发泄，而现在她乖乖认错，他的怒火反而无处发泄。
这个女人！
他的手冷冷收回，“你若不想见她，可以不必见她。龙吟宫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好。”
“吃饭。”
“恩。”
上官语惜完全由着他，再没有半点争议。
夏侯渊让人送来吃的东西，菜色十分熟悉，仔细想了想竟都是过去驸马府那个厨子擅长的也都是她最爱吃的菜肴，上官语惜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不合胃口吗？”他是明知故问。
“没。”
她拿起筷子，机械的往嘴里送着米饭。
夏侯渊给她舀了一碗汤，上官语惜只当做没看见，直到他开口，“先喝掉，再吃饭。”
“不想喝。”
“以前你最喜欢的汤，厨子也是你最喜欢的那个。”
“……”
上官语惜闭了闭眼，“知道了。”
可她嘴上虽然这般说着，却始终没有碰过那碗汤，就连其他的菜她也很少碰。也不是故意跟他作对，只是当人厌倦眼前生活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会提不起兴趣，何况只是吃饭。
夏侯渊不动声色的又瞥了她一眼，“知道了还不快喝？”
“吃饱了，不想喝了。”
“上官语惜，你在闹什么？”
她闹什么了？吃饱了不想喝汤是不是也有问题？
上官语惜放下筷子，抬起眼，“过去最喜欢的厨子最喜欢的汤，我现在不喜欢了行不行？”
男人眉心一蹙，温淡的嗓音又冷下来，“你碰都没碰过跟我说不喜欢？”
“以前碰过，时间长了所以腻歪不想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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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
男人又是一声厉喝。
她说的明明就是这碗汤，可他莫名觉得她的话外音直指他——她如今厌倦不要的男人。
对上他沉怒的视线，上官语惜心里微弱的叹了口气，拿起汤便准备喝下。
可是夏侯渊看着她的动作，那股无名的怒火却霎时燃烧的更旺，一下子拍掉她手里的碗。
“砰——”
瓷片碎裂的声音，有些汤汁甚至洒在他手上。
上官语惜瞳孔微缩，站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抿着唇忽然明白过来，“原来你也不是想让我喝汤，就只是想找茬而已——不管我喝不喝你都不满意，又何必拿碗汤出气？”
她无视男人黑沉沉的脸色，转身往外走出去。
在她跨出门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剧烈的一声接一声的碎裂，夏侯渊直接掀翻整张桌子。
……
天气转冷，上官语惜坐在外面的院子里，看着言玄进来，又离开，她连姿势都没有变换。
言玄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往回，来到她的身边。
“公主。”
上官语惜淡淡的恩了一声。
言玄斟酌着道：“您和皇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女孩原本淡漠的神色，在他话音落下时出现一抹怔忪，旋即是好笑，“误会？”
言玄尴尬，“朝堂上很多人都想要您皇叔的命，是皇上力排众议将他保下来的。不管您怎么想，当初皇上既然选择把您带回来，那就说明您在他心里很重要。”
很重要。
上官语惜低垂着眼帘，“重要到让我国破家亡，最后好心的赏赐我一个住的地方吗？”
言玄，“……”
虽然这么叙述也没错，但是……怎么能这么解读呢？
他犹豫了一下，“您过去不是很爱他吗？那个时候他的身份隔在中间，所以他不能接受您的感情，如今你们之间已经没有隔阂，他若是想好好对您重新来过，您何不……”
“够了。”
上官语惜打断他。
“别说他不可能爱我，就算他如今真的爱我——言玄，他虽未直接亡我的国，可是我跟他之间也是隔着千万条命的血仇，如今我皇叔还在他的手里生死未卜，我皇婶怀着孩子大概以为我皇叔已经死了，你要让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跟他毫无隔阂的重新来过吗？”
“……”
言玄原本还抱着劝说的态度，因为他只站在主子的立场，看着主子这样心里难受。可如今被她三两句话一说，竟然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很清醒，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脑——他该这么想吗？
可她的清醒，只会给她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折磨，因为她不只会恨皇上，也会恨她自己。
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言玄目光一瞥，蓦然注意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人。
他微微一惊，是皇上。
所以皇上听到他们的谈话了吗？
夏侯渊迈开长腿朝他们走来，神色无异，他侥幸的想，应该是没有听到吧？
“退下。”
帝王冷冷淡淡的开口。
言玄应声一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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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赫连清婉是她快要走到太医院的时候，这次上官语惜完全没有理她，直直的走过去。
赫连清婉昨天在夏侯渊那里吃瘪，现在不爽的要命，见状立刻拦住她，“你这是去哪儿？”
上官语惜没心情跟她耗，“让开。”
“你以为这里是东临皇宫吗？”赫连清婉凉笑，“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这里不是东临皇宫，是南诏的。”
上官语惜缓缓的将目光对准她，“不过有人跟我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离开——赫连郡主，你既然没本事让他将我赶回东临，那就给我闪一边儿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她又变了。
赫连清婉脑子里闪过这四个字，如果说过去在东临的她是天真明媚，那么刚到南诏的时候就是虚弱彷徨，而如今——此时此刻，她的脸上仿佛透着厌世般的冷艳。
她不由自主的，就让开一条道。
……
直到后来看到夏侯渊，她才猛地又回过神来，“皇上，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夏侯渊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慌乱的神色冷了几分，“让开。”
“你非要每次看到我都这么迫不及待的离开吗？”赫连清婉苦笑一声，“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改日再说！”
“皇上……”
她还想再说，可是男人冷冷的眯起凤眼，“清婉，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赫连清婉倏地一惊。
他的不耐，不加掩饰，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猛烈。
“你这么急着干什么？”她不肯让开，反而站的离他更近了些，“这不是御书房的方向也不是龙吟宫的方向，皇上难不成是去找她的？”
男人没有否认，她蓦地咬住嘴唇，心底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
在东临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他对上官语惜不一般。
可笑她听了昨天上官语惜那些话，竟然真的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演戏。
原来不是，其实她没有猜错。
是上官语惜不明白，或者故意忽悠她而已。
“夏侯渊，这么多年是我一直在东临陪着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待在你身边的人始终是我。”她满嘴苦涩的道，“那位公主如今早已经不爱你了，她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巴巴的追着你跑了，你为什么还不明白？若是你想要人爱你，我也可以啊！”
她不但可以爱他，她甚至比上官语惜更爱他。
不管他要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他能将心分给她一点点。
“赫连清婉！”
男人的嗓音冷到冰点。
她不爱他，不需要任何人一次又一次的提醒。
夏侯渊蓦地抬手，将面前挡路的人挥开。
她猛地踉跄了几步，抬起头，就见男人越过她直直的朝着刚才上官语惜离开的方向走去。
那么急，那么慌。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哪怕是发生再大的麻烦和状况，他也从来没有这样慌乱过。
……
上官语惜起初要的时候，太医不肯把药给她。
加上有些人根本不认识她，对她的态度也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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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的打扮倒是挺华贵的，可是宫里又没有什么女人，皇上唯一带回的那位听说宝贝的很，怎么可能好端端的跑来太医院拿“避子药”这种东西？
这不是作死么！
说不定这就是个哪儿跑来的不受宠的官家夫人吧，于是便不咸不淡的道：“姑娘啊，这种东西您还是自个儿出宫去找其他大夫买吧，咱宫里正正经经，可不提供这玩意儿。”
“……”
上官语惜直接走进去，“那我拿些药总可以吧？”
太医也不想把人得罪大发了，勉强点了点头，“宫里的东西不能随便拿，少拿点儿啊。”
上官语惜还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待遇，不过习惯了夏侯渊的，对于其他人她早就不在意了。
她对堕胎的药材不是很了解，小时候跟太医了解过一些常见的药理知识，可大多都是养生的，这会儿能想到的只有藏红花和麝香这两种，便四处寻找。
可是没多久，身后就齐刷刷的传来一片——
“参见皇上！”
太医们惊讶的看着政务繁忙的皇帝亲自踏入太医院，院正直接上前道：“皇上，您有什么事吗？若是身体不舒服，直接传下官过去就好了，哪儿能劳您亲自跑一趟呢？”
可是身着明黄的男人直接无视他们，阴沉着一张脸走到上官语惜身后。
院正微惊，又想解释道：“皇上，这位姑娘是刚才……”
“上官语惜！”帝王厉喝一声，“你在这儿干什么？”
她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她淡淡的道：“找东西。”
“找什么？”男人冷硬的嗓音绞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怒。
避子药？
刚才他都听莫辞说了，这个女人醒来就想要避子药！
夏侯渊薄唇溢出冷讽的笑。
刚才讽刺过上官语惜的太医见状，连忙上前扯了她一下，“你怎么回事儿啊！见到皇上还不行礼，傻乎乎的站在这儿干什么呢？来这儿偷药还没点儿规矩了啊？”
那只手落在她手臂上，上官语惜自己倒是还没做出什么反应，立刻就被另一双大掌擒住。
“嗷——”
太医尖叫一声。
刚要发作，发现动手的竟然不是这个女子，而是……皇帝！
“皇，皇上？”
太医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刚才见皇上对这个女人很生气，所以才想出来表现一下的呀！
夏侯渊冷冷的将他甩开，兴许是用的力道太大，太医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直接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皇上这么生气，难道真的跟这女子有关？
“朕的女人，也是你能碰的？”
帝王沉怒的一字一顿，众人俱是大惊。
难道这姑娘，就是龙吟宫那个女子？
上官语惜被众人打量的目光看的很不舒服，皱了皱眉，握紧药材正打算离开这里。
可是下一秒，她手里那些药材就全都被男人给扔了！
“夏侯渊！”
上官语惜怒喝。
众人又是一惊，这姑娘还胆敢直呼帝王姓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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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一下子还真没想起来。
直到男人的脸再次在她的视线中放大，把她吻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说的好像是她还没有嫁给他的时候亲了他的嘴角？
“想起来没有？”男人目光深邃幽暗，深深的盯着她。
“那也叫强吻？”她在他腿上狠狠拧了一把，要了命的用力，“夏侯渊你要不要脸，一个大男人被个女人亲了一下嘴角也能叫强吻？那你昨晚这么对我叫什么？”
“强上。”他菲薄的唇缓慢坚定的吐出两个字。
“……”
上官语惜黑着脸，“行，你有种！”
她作势就要翻起来，可是夏侯渊愣是把她按了回去，她大怒，“夏侯渊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当初就心怀鬼胎不安好心，别他妈跟我说什么强吻，谁知道你当初是不是真不想让我亲？”
他要是不想，那他倒是躲啊！
她就不信，这个习武之人会躲不过她一个弱质女流的偷亲！
王八蛋，混账东西！
上官语惜越想越火大，觉得自己当初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完完全全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被他像个小丑一样的吊着玩儿！
夏侯渊看着她怒意分明的脸，胸口的郁气似乎稍稍散去几分，“恩，被你猜对了，如何？”
上官语惜，“……”
王八蛋。
她咬了咬牙，男人低冷的嗓音又在她的头顶上方盘旋，“我亲你一下你就要这么擦，那你昨晚那样对你是不是要把全身的皮都扒掉？”夏侯渊低下头靠近她，“惜儿，放弃挣扎吧。”
放弃挣扎，跟他一起堕入地狱。
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在下面看着她，看着她始终不愿意下来。
上官语惜微微一震。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就是一个多月。上官语惜对夏侯渊的态度始终是冷冷淡淡的，不过除去那次为了避子药的争吵，他再也没有与她争吵过。
她安静的时候，他常常是看着她出神。
她不乖不让他亲的时候，他最多就是强硬点强吻她，到后来她都习惯了她的强吻。
倒是没有更多的，他们之间只有那一次。
夏侯渊没有再强迫她。
可日子越是过的平静，他心里就越来越荒芜，那片长满杂草的地方好像也突然寸草不生。
……
那一天赫连清婉又像往常一样来宫里找他，夏侯渊不在，她就去御花园找，终于看到他。
远处男人颀长的身影映入眼底，她缓缓的走过去。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夏侯渊神色淡漠的站着，未曾理会，直到她开口，“皇上。”
“你怎么来了？”
“我父王说，朝中几位大人联名上书要求您尽快广纳后宫。您现在刚刚登基，后宫乃是必须之举，若是您心里有放不下的人，自然可以把后位给她空出来。”
她觉得自己已经做了最大让步，放弃后位不要，只求一个简单的妃位，陪在他身边。
像她这样的身份，原本该是得到最至高无上的女主人的地位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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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眸光微微一凝，后位？
即便空出来，即便这个位置永远悬空，她也未必会要。
他薄唇溢出森冷的弧度，“朕登基不过数月，后宫的事，他们倒是急得很。”
赫连清婉微惊，“不是这样的皇上，各位大人也是为了您考虑。后宫充盈子嗣繁多，这才是一个繁荣昌盛的国家应有的，您若是不满意，也可暂时少选几位妃子。”
夏侯渊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婉儿，你想入宫？”
她又是一惊，“我……”
虽然上次已经明确的表达过这一点，可是上次，他急着去找上官语惜根本没听她说话！
赫连清婉抿了抿唇，“是，我想入宫，妃子的名头位份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是想和以前在东临的时候一样陪在你身边——就只是这样而已。”
她苦涩的道：“如今我时常来找你，你知道旁人都是怎么看我的吗？他们觉得我不知廉耻，只是碍于我父王的身份不好意思当面对我指指点点而已，我只是想光明正大的陪在你身边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皇上，若是可以的话，哪怕只是一个才人的位份，你能赏给我吗？”
夏侯渊目光深深的看着她。
那抹苦涩而坚定的神情，像极了他脑海深处的那个形象，他的眼底蓄着愈发深邃的复杂。
那时候，有人也是这样对他说——即便他只是个乞丐，她也一样爱他。
可如今他成了皇帝，她却不要他了。
夏侯渊淡淡的移开视线，“朕若不是皇帝，你也一样爱朕么？”
赫连清婉急忙点头，“你在东临的时候也不是皇帝，我照样死心塌地的在你身边。”
“朕知道了。”
话音刚落，男人便淡淡徐徐的从她面前走过。
赫连清婉震惊的看着他，什么叫知道了？
知道的意思，是答应她的请求了吗？
她蓦然攥紧手心，双腿都迈了出去，却没敢冲上去继续纠缠着问。
像他这样的男人点到为止即可，他不会喜欢纠缠不休的女人——除了那个该死的特例。
……
莫辞将点心拿来给她的时候，上官语惜都没吃就觉得恶心想吐。但是她也没多想，直到晚膳的时候第二次反胃觉得很恶心，她才正视起这个问题。
她的月事经常不准，所以这次一个月多一点点，她便也没有多想……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夏侯渊开口的时候，她立刻摇了摇头，“没。”
男人眯起眼睛，“真的没有？那你吐什么？”
“可能是今天吃的太油腻，所以胃不舒服。”
“让太医过来看看。”
男人刚要唤人进来，上官语惜急忙捉住他的手。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急躁，她淡淡的解释，“我真的没事，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
但是夏侯渊何其聪明的一个人，哪怕她只是一点点细枝末节的反应也被他尽收眼底，何况她过去对他如此冷淡，现在突然耐着性子跟他解释，哪怕神色如常却也是异常。
他定定的看着她许久，“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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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是你先骗我的。”她直直的撞入他的眼睛，颤着声音断断续续的道，“你给我的肯定不是避子药……所以我们一人一次，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对我皇叔做什么，恩？”
“……”
皇叔皇叔，她到这个时候还在想他的皇叔！
夏侯渊呼吸骤然粗噶，目光赤红染血的盯着她，原本就觉得时时刻刻被人扼住的心脏此刻更仿佛是被人陡然捏碎了——她的手好像不是握在他的手臂上，而是掐在他的心口上。
“上官语惜。”
男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拿什么来跟我一人一次？”
他恨不得掐死她，“你皇叔还活着，你却杀了我的孩子，你有什么脸跟我说一人一次？”
若真要这么算，他就该让上官惊澜以命抵命！
莫辞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他们刚才说的那一番话。
皇叔？
她想起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一直说皇上带回来的女子是东临来的，是敌国公主。所以姑娘果真是敌国的公主，而她口中那个皇叔，就是诸位大人们联名上书要铲除的那个东临王？
莫辞的呼吸陡然一滞。
难怪，姑娘一直说她和皇上不可能。
她跟太医面面相觑，太医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前……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上官语惜的呼吸越来越弱，温热的血液好还在不断的从她腹部流出来，缓慢的道，“可是夏侯渊，你只说让我乖乖的待在你身边，没有让我……给你生孩子。在我答应你之前，这个孩子就已经没有了，所以你不能因为这个……迁怒任何人。”
她停顿了很久，因为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漂亮的眼睛里有泪珠滑落，可他不知道她到底是因为疼的，还是因为失去这个孩子才哭。
夏侯渊眼底闪过剧烈的嘲意，肯定不是后者。
她肯定是昨日就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了，她这么急着捅自己一刀，就是怕他跟她说起孩子的事，怕他拿上官惊澜来威胁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所以她先下手为强，在所有的一切来得及发生之前，就已经夺走这个孩子的命。
他甚至……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
这个女人，狠到骨子里了。
因为恨他，甚至不惜生生夺走一个孩子的命——从前善良的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小公主，如今已经可以举着剪刀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然后再这般清醒理智的跟他谈条件。
呵。
夏侯渊紧攥着她的手腕，那力道像是掐着她的脖子一样狠戾，上官语惜好不容易才积攒力气再次开口，轻声说着，“作为报答，以后我都会乖乖的……我再也不会反抗你了，好吗？”
好吗？
她觉得这样好吗？
夏侯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上官语惜！”他骤然话锋一转冷喝出她的名字，因为她睁大的眼睛忽然就闭上了，让他的心跳又漏掉一拍。
“惜儿！”
“太医——”
男人厉声呵斥，这才将门口那两人的思绪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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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没差别，不代表他也觉得没差别。你替他种蛊的时候他不可能不知道，一旦他知道你这么费心费力的救他，你觉得他还会放过你吗？”
说罢又兀自冷笑一声，“不对，就算他不知道是你救他，只要他还能活着就不会放过你。”
那个男人他虽然不算太熟，但是他却太了解对方的秉性——这个世上爱着陆卿卿的人大概不少，甚至愿意为她而死的人也不少，可是对于陆卿卿的执念，却没有人比上官惊澜更甚。
陆卿卿脸色淡淡，并未接话。
有些事情她或许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跟那个人的命比起来，却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如果为了摆脱他，就让我看着他死，那我大概……早就摆脱他了。”
上官惊澜对她从来不设防，如果她想要他的命，早就成功了，何必被他一次次苦苦纠缠。
归根结底，不论爱恨，她不过是不想让他死。
陆卿卿将游弋飘忽的视线移回，定定的落在男人脸上，认真的道：“楼言之，你告诉我吧，同生蛊要怎么炼，需要多长时间？我应该去什么地方找蛊虫？”
“呵。”
他忽然很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这种执念。
如果他也像那个男人那样，苦苦纠缠，是不是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内，他也能得到她？
可是终究，他不想被她厌恶，所以胆怯的没有那份挑破一切并且苦苦痴缠的勇气。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到头来她不属于任何人在，只有上官惊澜能得到她。
楼言之自嘲的冷笑，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他如今命不久矣，就算真的让你炼成这蛊，也不一定来得及赶在他死之前种入他的体内。”
……
上官惊澜刚刚醒来，便下意识的要从龙床上起来。
如今内忧已除，剩下的就是外患。
不管是西凉还是南诏，未来十年内都不会跟东临发生战争冲突，但是北狄却还未可知。虽然他不觉得东临会输给那样一个动荡的国家，但是做好一切准备却还是很有必要的。
可就在他坐直身体的刹那，却见陆卿卿从门外缓缓的走进来。
上官惊澜微微一震。
直到女人停在他面前，挡住他眼前原本很亮堂的光线，他才低声开口，“你怎么来了？”
“听所你快死了，所以我来看看。”
“……”
大约是没想到她会开玩笑，男人非但不怒还觉有些好笑，“还没死，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陆卿卿看着他日渐苍白的脸色，与脑海中那个可恶的却又意气风发的男人形成鲜明的对比，过于刺眼的对比让她的眼睛为之一酸，“恩，有点儿。”
男人眸色偏暗，隐匿在晦暗中淡淡的道：“放心，你的失望不会维持太久。”
她淡淡的扯唇，“可是我想了想，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也不可能每件事都让我不失望。”
陆卿卿上前，挑起他的下巴，“上官惊澜，我现在不想让你死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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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急急忙忙的赶过来，“皇上，您……您别这么抱着姑娘啊，将她放到床上去吧！”
夏侯渊立刻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的朝着内殿走去。
她浑身都是血，男人的脸色阴沉的几乎滴出水来，“立刻让她醒过来，否则朕要你的命！”
“……是，微臣这就替姑娘止血。”太医战战兢兢的应道。
自从上回在太医院见过，他们可就再也不敢得罪这位姑娘了，个个都知道，那是可以直唤帝王姓名，甚至可以肆无忌惮的闹脾气的主子啊。
尤其经过刚才那短暂的对话，这绝对不敢有半分怠慢！
太医小心翼翼的给上官语惜处理着伤口，把剪刀拔出来的时候，又是一股鲜血溅出，喷在夏侯渊的脸上，将他的眼睛都染成红色，“皇，皇上，微臣该死！”
夏侯渊踹了他一脚，冷着脸道：“继续包你的伤口！”
“是！”
太医立刻给她上了止血药，将伤口包扎起来。
抢在帝王之前道：“回皇上，伤口已经处理妥当。姑娘这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只要休息两天就会痊愈，只是孩子……怕保不住了。不过皇上不必担心，姑娘明日之前肯定能醒。”
“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
太医和莫辞将这里收拾好都退下了，地上已经没有刚才那般成片的血迹，干干净净的反而比以往更亮堂，只是那血迹仿佛早已映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夏侯渊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儿，眸底蓄着浓稠的暗。
……
他醉了，醉的不省人事。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排解他丧子之痛带来的悲哀，毕竟，他拿那个罪魁祸首无可奈何。
他怎么就拿她没有办法呢？
上官语惜。
从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从前不要命的追着他跑，甩都甩不掉，如今不要命的逃离他，拉都拉不回来。
凉涩的风从肌肤蔓入骨髓，仿佛这个季节独有的冷意都在他看到她浑身是血的那个刹那经历了遍，此时此刻已经毫无感觉，只是生理上的刺激让他从酒醉中醒来，睁开眼睛。
夏侯渊看着周围的酒坛子，大掌一拂，将它们尽数扫到地上。
一声声的碎裂，一道道的锥心刺骨的疼痛。
眼前，缓缓的有一道水红色的身影朝他走来，影影绰绰的身姿曼妙，娇俏如画。
“惜儿……”
男人薄唇缓缓的张开，低喃的嗓音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女子走到他身旁，叹息着将他扔的到处都是酒瓶子收拢起来，“皇上，你怎么醉成这样？”
“皇上？”
“是啊，可不就是皇上吗？”
夏侯渊看着眼前模糊俏丽的容颜，手指在她的发间滑过，“惜儿，你怎么会叫我皇上？”
女子笑意一僵。
惜儿？
他竟然将她认作上官语惜那个女人。
赫连清婉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成为另一个女人的替身，可若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承认，她又怕这个酒醉的男人会直接把她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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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微震，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锅。
“什么？”
“我说，你死的太慢，如今我已经后悔了不想让你死了。”
陆卿卿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嘴角的弧度缓缓上扬，“上次你让我尝试忘记你，我回去试了试，没有成功，发现自己以前说不恨你都是假的，我好像还是那么恨你，所以忘不掉。”
男人低垂着眼帘，“对不起。”
她耳中一刺，沉声道：“所以你必须好好活着，让我好好的折磨你直到我满意为止，恩？”
“……”
上官惊澜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原以为她只是想说恨他，可是到最后她的重点却在活着。
那么说起来，她是不是……大概并不想让他死？
这个认知，让上官惊澜死寂的心底如同被丢下一个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他喉结滚动，“陆卿卿。”
“嗯哼？”
男人蓦地一下子将她扯入怀中，准确地说是他圈着女人的腰贴在她身上，半边脸都枕在他的怀里，“我知道就算把这条命还给你，你也不屑要。”低哑的嗓音酝酿着几分笑意，“现在你的好意我明白了，你今日能来找我说这番话，我已经……死而无憾。”
陆卿卿原本直勾勾垂在身侧的手，忽然一下子按在他的肩上，却不是回抱着他，而是狠狠的用力攥紧，“死而无憾？”她冷笑，“你知道你的死而无憾，对我来说是永远的遗憾吗？”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对他，尤其是他的身体急转直下以后，身边的所有人对他简直都像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说过他们，但是他们却愈发的战战兢兢。
除了她，从来就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肩上的疼痛很分明，可是他心里却异样的舒服，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卿卿，对不起。”
“不要再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她早就知道，这三个字是最无用的。
陆卿卿闭了闭眼，忽然一把推开他逼视着他的眼睛，“我现在有办法可以帮你清毒，你要做的，就是在我给你解毒之前都给我好好的活着，听到没有？”
男人明显错愕。
好半响，才道：“连凤权倾都做不到的事，你在……开玩笑？”
她冷笑道：“我没有开玩笑，我说有办法就有办法。”
陆卿卿愈发冷邃的逼视着他的眉眼，这种怒不知是因为他口口声声说着“死”这个字，还是因为她要万分确定这个男人也做到她的要求，从而衍生出来的怒意代替恐惧。
“但是在我替你解毒之前，你必须好好的活着，听到没有？”
“……”
上官惊澜猛地咳嗽了几声，他勾起唇角，“其实你没有办法，只是想拖延我的时间，恩？”
她紧紧拧眉，“你不相信我？”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我做不到？”
“……”
没有凭什么，也不是不相信，只是在长久的失望以后已经不敢怀抱着希望。
但是这话他并没有说，只是问她，“你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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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也不会？”他的手指掐住她的脖子，眼神冰冷，“你凭什么不想，凭什么不会？”
“因为是你的，所以我不想也不会。”她直言不讳。
“上官语惜！”男人厉喝。
“你大概还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是不是？”她大约是想笑而已，可是嘴角只微微的扯动了一下没能牵起来，黑湛湛的眼底是十足的抗拒冷意，“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我有多恨你？”
不，她说过。
不管是言语上的，还是行为上的。
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眼神，都毫不掩饰的向他透露着这一点。
上官语惜看着他菲薄的唇蓦地抿成直线，她反而释然的继续道：“刚好如今你也一样恨我——夏侯渊，既然我们彼此厌恶，不如你就趁着这次机会杀了我，让我给你的孩子偿命吧。”
“你妄想！”
他想也不想的吐出三个字。
大脑似乎根本不需要考虑，就给出这样的指令。
他根本不可能对她动手的——喜欢孩子，也只因为那是她的孩子，而不单纯是因为孩子。
刺骨寒冽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绞着怒意，“是谁说的，这件事情过去，她以后都会乖乖的不会再反抗我了？上官语惜，你是觉得我喜欢你就可以任你欺骗，把我当傻子吗？”
话音刚落，两人俱是一震。
他刚才竟然说……喜欢？
上官语惜尽管想到过这个可能性，否则他怎么会不远千里把她带回来，可是每每想起又都会被她否决掉——因为她觉得绝对不可能，在所有的可能性中这是最低的那种。
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来，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她垂下眼帘，“怎么会呢，我从来……没有以为你喜欢过我。”
最好，他也千万不要喜欢她。
如果不是，他至少还会有厌倦她的那一天，可若是真的，她就真的一辈子无法逃离他了。
夏侯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阴沉着脸拂袖而去。
上官语惜躺在床上，面无表情。
在他走后不久，又有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她以为是莫辞或者是男人去而复返，结果却是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上官语惜第一眼看到的只是那身衣裳，没什么兴趣继续看，所以她并未看清楚来人的面容。
直到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唤她，“语惜。”
她微微一震。
好几秒，不敢转过去看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莫连玉又走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语惜，你怎么了？”
她这才转过眼去，目光触及那张从小到大熟悉的脸，惊愕的睁大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的。”
莫连玉蹙着眉道：“我知道你不可能叛国，肯定是出事了才会毫无联系，所以我来找你。”
上官语惜眼睛一红，“我……”
莫连玉握住她的手制止她后面的话，看向她的腹部，眉毛蹙得更深，“你受伤了是不是？”
她的事情，他在外面都听说了一些。
熟料她立刻摇了摇头，宽慰的告诉他，“不疼，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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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起初并不相信她的话，不过经过后来跟太医和凤权倾的咨询，终于勉强信了她。
只有这对她而言不会有影响，他才能放心的让她去做。
培育蛊虫并没有陆卿卿想象中的那么难，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一开始以为每天都会很忙碌，但是真的做起来才发现其实每天很闲，只需要在特定的时间去喂养那些虫子即可。
最初五六天的时候，上官惊澜的身体一直没什么问题，甚至还有力气调从行为和言语上调戏她几下。陆卿卿甚至觉得照这样下去，要他坚持十五天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但是第七天的时候，他出现了昏迷的症状。到第八天和第九天，他昏迷的时间更长。
陆卿卿只能一刻不停的待在他身边。
病床上的男人身体越来越虚弱，头几天还能下床或者对她动手动脚的，现在却只能躺着被她欺负，“明天就是第十天了，你最好给我争气点，不要浪费我这段时间的精力，听到没？”
男人闭了闭眼睛，算是回答。
末了，又几不可闻的“恩”了一声。
脚步声传来。
小渣子从外面走进来，“娘娘，太子来了。”
陆卿卿给他擦汗的手微微顿住，“让他过几天再来，告诉他，父皇现在很忙，没空见他。”
“可是……”小渣子本想说，眼看着皇上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让太子多见见父皇也是应该的，可是对上陆卿卿陡然扫过去的视线，话却还是顿住了。
“是，奴才明白了。”
小渣子默默的退出去。
上官惊澜看着她低垂着眼帘的样子，费力的把手抬起来，碰了碰她的脸，“陆卿卿。”
她眨了眨眼，神色恢复如常，“怎么了？喝水吗？”
“如果你失败……在明日之前，让我见砚儿和烟儿一面。”
“……”
陆卿卿的嘴唇猛地动了一下，颤抖着许久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却咬牙切齿道：“上官惊澜，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或者你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什么坚持半个月，既然答应了你就必须给我做到，没有如果没有万一，这几天你别想见到他们！”
她蓦地从他床边站起来，冷冷道：“你要是现在死了，这辈子连个临终送别的机会也没！”
上官惊澜，“……”
他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怒气冲冲的离开的背影，眼底噙着淡淡的宠溺的笑。
直到再也看不到，才淡淡的收回视线，笑意逐渐淡去，变得孤寂寥落。
或许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如今强撑着一口气，若是做不到她想要的，那么他真的又骗她。
再次让她失望，何必。
以后她想起他来，想到的只会是“这个男人到死还在骗她”，类似的定位而已。
安静的殿中，若有似无的叹息声蔓延，寥寥落落的凄清。
陆卿卿走到门口看着小渣子夸张的张大嘴巴的样子，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步离开。
小渣子走进来，脸上震惊的表情还没收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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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并不想多提她的伤，打量着他的装扮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你打扮成小太监混进来的吗？”她皱眉道，“你快出去吧，以后别来了。回东临去告诉我皇婶，皇叔还活着。”
她如今只愿，所有的一切可以回归原点。
“不行，我一定要将你带回去！”
“连玉你别做梦了。”她紧拧着眉，“这里是南诏皇宫不是东临，你孤身一人怎么把我带回去？而且我走了我皇叔怎么办，夏侯渊不可能就这么简单放过我皇叔的。”
至于同时救两个人还要带回东临，那是痴人说梦。
莫连玉呼吸急促，紧紧抓着她的手，“难道让我白来一趟，眼睁睁看着你被他囚禁于此？”
“我不是被囚禁的。”
上官语惜把手抽出来，微微的露出一丝笑容，“连玉，我过去一直喜欢他，如今也喜欢他。能够和他在一起还能保住我皇叔，我真的心甘情愿不觉得半点勉强。”
话音未落，她的手再次被他狠狠握住了，“小骗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她亲手弄死自己的孩子，竟然还跟他说心甘情愿不觉得勉强？她以为他这么好骗？
“我还不了解你吗？”他自嘲的道，“即便你如今依旧爱他，你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莫连玉！”
她呵斥了一句，莫连玉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把她的手塞回被褥，“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你皇叔那边我会尽力的，但是上官语惜，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你带回去！”
上官语惜，“……”
这个混账听不懂她说话是不是？
若是皇叔不能离开，她是不可能走的。
……
连玉前脚刚一走，夏侯渊就进来了。
男人手里拿着一碗粥，缓缓走到她的面前，面无表情的将她从床上抱起来靠在自己的肩上，低低淡淡的道：“太医说你这两天只能喝粥，填饱肚子吃药，伤口才能好得更快。”
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又想干什么？”
他没吭声，趁着她张嘴的瞬间，舀了一勺粥塞进她的嘴里。
上官语惜抿着唇咽了下去，却再也不肯张嘴。
幸好她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夏侯渊低眸看着她，“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乖乖听话？”
上官语惜唇瓣抿的更紧。
男人冷笑，“上官语惜，你赢了。”
夏侯渊看着她满脸狐疑又不信任的样子，自嘲的勾了勾唇，“如你所愿，我确实不能对你皇叔如何——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永远不会对他如何。”
杀个孩子算什么，谁能比得上她重要。
这个女人如此狠绝，他毫不怀疑，若是他动上官惊澜半分，她就能往她自己身上去十分。
思及此，他又沉下声，“所以你现在给我张嘴乖乖吃药，早点把你这幅病怏怏的身体养好。否则我不敢保证哪天看到你这幅鬼样子，就忍不住把你受的伤加诸到上官惊澜的身上。”
她眸色一颤。
夏侯渊盯着她苍白的唇，眸色一厉，张口就朝她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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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娘娘她……”他纠结半天才道，“她不是故意的，应该只是担心您。”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怕。
还不巧被他听到，真的太可怕了，他也很担心自己啊！
可是此刻躺着的男人却没有半点他意料中的脾气，唇角抿了抿，“恩，朕知道。”
小渣子他还以为皇上听到这些话会气得吐血呢，这么一听，他就放心了，“那就好。”
顿了顿又问，“那您看，要不要趁着娘娘现在出去，见见太子呢？”
“算了。”
她知道以后肯定会生气，这些日子她已经够操心了，他不想再让她更生气一点。
……
陆卿卿信步走在御花园里，胸口好像一直堵着那么一口气，难受的很。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这两天结束，不管是成还是败。
可是后者却是她绝对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在想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凤权倾的声音，陆卿卿一诧，转身却真的看到凤权倾立在她身后，冲着她微笑，“这么多愁善感，肯定又是因为上官惊澜，是不是？”
陆卿卿没想到她会过来，有些惊喜的朝她走去，“师傅，你怎么来了？”
凤权倾轻轻撇嘴，“怕有什么意外，怕自己追悔莫及，所以最后两天还是忍不住来看看。”
此时此刻，所有感谢的话都显得无足轻重。
但陆卿卿走过去抱住了她，“谢谢师傅。”
“别谢的这么快，能不能成我也说不定呢。”虽然这个时候貌似安慰一下比较好，但是凤权倾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从十天到十五天的时间真的不算短，虽然于我们而言只是五日的差别，但是于一个将死之人而言，那却是拖延了二分之一的生命。”
“我知道。”
“陆卿卿，你想的是尽力而为，还是非他不可呢？”
“……不知道，好像如今能做的，就只是尽力而为而已。可是师傅，我真的不想让他死。”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从前我一直觉得什么都不做，实在太对不起我自己。好像只要原谅他我就会无比的不甘心，甚至没有像对太后和叶纤衣那样对他，已经是我退让之后的结果。所以我刺伤他离开他，希望他永远在我的生活里消失，希望我以后再也不用看到他。”
陆卿卿笑了一声，“可是师傅，我永远不想看到他的前提，却是希望他能安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不是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让我连个偶尔怨恨的对象也没了。”
她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他会怎么样。
地球照样还是会转，太阳照样还是会升起，可她呢？
不知道会如何。
天空忽然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背上寒凉的触感让她的心里也升起一股凉意。
凤权倾静静的听着她说话，直到她很久没有开口，才拍拍她的肩膀，“那就按照自己心里想的去做吧。不要等到将来想起来才后悔，后悔自己还有什么没来得及完成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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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蓦地看向他，视线冰冷。
可言玄的话并未停下来，“不，不是如今，其实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皇上的心里就有您，只是碍于身份不愿让您知道而已。所以公主，早在东临他就不喜欢莫连玉这个人，您现在越是表现的在意他，只会让皇上更想弄死这个男人。”
“……”
上官语惜的手指逐渐紧攥，喜欢？心里有她？
那他是怎么下得了手，怎么把她的生活弄成这样一团糟的？
他若喜欢，那他的感情也未免太过扭曲恐怖。
“那我怎么办？”她现在不想去想那些感情问题，“要我眼睁睁看着连玉死吗？要我说我对这件事无动于衷吗？万一你的皇上真的疯了真的把连玉处死了，又该怎么办？”
“他这么重要吗，足以跟您的皇叔相提并论？”
“不管是谁，哪怕来的不是他是其他人，我也不想看到有人因我而死。”
何况那个人是连玉，是她认识十几年的朋友。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叛国公主，她自己都这么认为，可是连玉不信，连玉过来找她了。
言玄神色复杂的看着她，“那您喜欢他吗？”
“我说不喜欢，他就不会死吗？”
“若是您不喜欢也不想跟他走，属下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一试。”
……
赫连清婉经过前几日的伤害，缓了好几天都没缓过神来，在府中躺了好几天休息，这会儿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再来找夏侯渊的。
正好在御花园撞见脸色不善的男人，她忍不住想，他的脸色为什么又这样难看？
又是因为上官语惜吗？
“皇上。”
她躬身福了一礼，走到他面前，“我有话想……”
“夏侯渊！”
在她来得及开口之前，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澈的女音将她的话打断。
赫连清婉神色陡然一变，“皇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问你。”
夏侯渊看着她，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瞥那个唤他的人，对赫连清婉道：“恩，说吧。”
“之前跟您提过的，礼部和朝中很多大人联名上书希望你能尽快举办选秀的事宜。不管你答不答应，后宫总不能这样一直空着……你不是答应过我，会让我……”
她的话陡然截止。
因为面前的男人忽然就从她面前掠过，明黄的身影只是一晃，突然就消失在她的眼前。
赫连清婉不可置信的看过去，就见男人冲到上官语惜身前，将那摇摇欲坠的人搂入怀中。
夏侯渊本来没看她，看她的时候才看到她身上只穿着那件寝衣，几乎是紧接着，她的身体就在他的视线里晃了一下，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于是他想也没想就冲到她的面前。
“你到底干什么！”接住她的瞬间，巨大的怒意直冲脑门，想也不想的低喝出声，“上官语惜，你是三岁的小孩子？不知道自己受伤不浅，这种天气出门不知道穿衣服，你就这么跑出来找死是不是？”
“……”
上官语惜不穿衣服确实是有故意的成分，不过她刚才是真的晕了一下。
“我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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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力道，如梦似幻。
她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当她反应过来什么，霎时间如遭雷击，止了所有哭喊愣愣地僵在那里，却连抬头都不敢。
“卿卿。”
短短的两个字，低沉嘶哑的嗓音，一下子击中她的内心。
陆卿卿怔忪着许久才敢抬头，缓缓的看向他，男人的气色虽然虚弱，那双漆黑的眸却定定的如曜石般看着她，深情款款的酝酿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一如既往的宠溺。
“上官……惊澜？”
低唤的嗓音，染着些许的不可置信。
她生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男人眸底深处是如水的温柔，“好。”他喉结滚动，虚弱艰难的发出声音，“不丢下你。”
袖长的手指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乖，不哭。”
可是他话音刚落，原本只是无声流泪的女人，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的哭声，把外面的凤权倾和太医还有小渣子一干人全部吓得跑了进来，以为皇上薨逝！
结果闯进来就看到帝王已经醒了，而他身旁的女子在哭，他在哄。
那眉眼，低柔宠溺。
明明看似不太和谐的画面，却又诡异的和谐。
众人面面相觑。
继而又纷纷从门口退了出去，把地方留给两个当事人。
上官惊澜等她哭累了停下来以后，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以后，那只手才从她的头上撤回。
“陆卿卿，你累吗？”
“恩，有点。”
她抽泣着，小声咕哝着应了一句。
“上来躺会儿？”他试探着问。
陆卿卿拿嫌弃的眼神瞄他，“不要，你臭烘烘的，我才不要跟你躺一块儿。”
上官惊澜，“……”
沉默了片刻，男人脸上宠溺柔和的表情变得有些似笑非笑，“刚才趴在我身上哭大半天的时候怎么不嫌臭烘烘的，现在该干的事儿都干了你跟我说嫌弃，不觉得矫情么？”
她的声音一下子就扬起来，“你说我矫情？”
“……”
上官惊澜沉默片刻，“不是，你听错了。”
陆卿卿不想理他，站起来便要往外走出去，只是在这个时候，身后的男人却忽然传来几声闷闷的咳嗽声，她脚步一顿，连忙回到他的身边，“你怎么样？”
男人的脸色很快就恢复如常，笑笑，“本来没什么事，不过如果你走了，可能会出点事。”
“……”
陆卿卿觉得好笑，心里又酸酸软软的夹带着几分委屈，想骂他又觉得现在的时机好像不合适，到最后所有的反应都只能忍下来，闷声道：“我让人给你弄点吃的，你乖乖躺着。”
“恩。”
陆卿卿听到他答应，才出去让小渣子送了些流质的食物过来。
她喂他喝，虽然小心翼翼的，不过还是有些不小心洒到了外面。
不过显然她对于自己作的恶并没有什么反省的意思，反而冲他笑笑，“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要是我有个相机能拍下来，以后再拿出来看绝对是你这辈子洗不掉的黑历史。”
可惜啊，相机什么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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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简直要被她气死了，为了个莫连玉，她就这么想找死？
可是比他更气的是赫连清婉。
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已经变成一种更错愕的难以相信的神情——她从来没见过夏侯渊这个样子，哪怕是那天晚上醉酒以后，她也只当这个男人更多的是为了那个失去的孩子才会失控的，可是此时此刻，她竟看到他如此大怒，只因为上官语惜少穿几件衣服？
这个女人，明明就是故意博取同情啊，难道他看不出来吗？
她急急的走到他们面前，“皇上，既然大家都有事，那就一个一个的说吧。不过我想东临来的公主应该不会连先后顺序都不知道，至少让我说完再来说她的吧？”
上官语惜看了她一眼，“好，你先说完，我等着。”
她现在无意与赫连清婉起争执，所以说完便要将男人的手掌推开，退到一边儿去。
可是夏侯渊被她推开的瞬间，蓦地又将她拽回来，这次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圈着，而是直接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淡淡的看着赫连清婉，“你的事情，改日再说。”
赫连清婉，“……”
她差点没被气死。
他们竟然如此对她，明明她才是先来的那个！
上官语惜，那个小贱人！
……
夏侯渊始终阴沉着一张脸，将人抱回龙吟宫的床上，半途中好几次忍着没把她扔到地上。
这个该死的女人！
上官语惜看着他绷得死紧的下颚，伸手摸了摸，“夏侯渊……”
男人微微震了一下。
将她放下的时候，他的动作明显轻了点。
只是依旧脸色不善，“怎么，为了个莫连玉你还打算干什么？”他英俊的眉梢眼角都透着凉薄，“一个上官惊澜，一个孩子，你就只有一个人而已，还想拿自己换多少人？”
上官语惜慢慢的把手缩回去，“这次我不拿自己来换。”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道：“其实从连玉入宫那次就没有对你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如今还被你囚住，你是觉得他觊觎我所以才要杀他，可若是他从今往后都不会再觊觎我呢？”
“他就算回到东临，脑子里还是惦记着你。”
“……”
不愧是主仆，言玄果然了解他。
上官语惜扯了扯唇，“那么若是他不记得我，也不会再惦记着我，你是不是能把他放了？”
夏侯渊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听说南诏有一种药水，喝了以后会忘记自己喜欢的人。”
夏侯渊脸色微变。
上官语惜继续道：“若是连玉喝了药水还是没忘记我，那就说明他不喜欢我，那么你要杀他的理由不成立，你可以毫无顾忌的放他走。若是他将我忘了……你也没有杀他的必要。”
“呵。”
夏侯渊冷嗤一声，“真会说话。过去你皇兄没有让你参与礼部的外交真是可惜了。”
一次又一次，她总有办法说服他。
她听得出他的讽刺，没什么情绪的淡淡道：“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的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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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惊澜虽然不知道相机为何物，但是她话里的意思他还是听得懂的，脸色一黑，抬手就把她洒出来的东西都给擦了，简直难以忍受现在这幅脏兮兮的样子。
“你弄出来的，你要为此负责。”
“……”
陆卿卿笑了笑，假模假样的拿着块布往他身上蹭了蹭，“好了，这样可以吧？”
男人朝她勾了勾手指，陆卿卿凑到他的耳边。
上官惊澜小声说了几个字，她的脸蹭的通红，“你半死不活的了，还满脑子什么鬼东西！”
【帮我擦身。】
擦，擦他妹啊！
陆卿卿瞪了他一眼，“给我忍着，好了以后自己爬起来洗。”
男人皱了皱眉，“不行，臭烘烘的难忍。”
她冷笑，毫不怜惜的往他脸上狠狠掐了一下，“你别得寸进尺啊。”早不说难受晚不说难受，偏偏在她说完那番话以后跟她说难受，这王八蛋绝对就是得寸进尺无疑！
上官惊澜暗淡的垂眸，“我就知道你只是哄我的。为了骗我醒过来，才假装原谅我。”
低哑的嗓音冒着几分委屈，陆卿卿一下子竟然没反应过来，只顾着否认，“没有。”说完她才意识到，明明就是他先答应她一定会醒来，什么叫她骗他醒来？
陆卿卿拧了拧眉毛，“我让小宫女进来帮你。她们比我有经验，也不会弄伤你。”
“不。”
“上官惊澜！”
“那就让我一直臭着吧，反正被熏的也是你。”
“……”
陆卿卿深深的吸了口气，其实他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味道，就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凉凉的低眸睨着他，“你这样不难受么？”陆卿卿恶意的挑起嘴角，“不觉得身上有无数只虫子在爬么，不觉得浑身上下都是让你自己不舒服的味道么，不觉得……”
“陆卿卿！”
上官惊澜沉声打断她，嘴角抽搐，这女人恶趣味到一种境界了。
陆卿卿微微一笑，纯然无辜的看着她，“需要我帮你叫人进来吗？”
男人冷笑，“你不是小心眼儿么，不是连我跟其他女人说句话也能整天不理我么，现在让别的女人进来看到我不穿衣服的样子，你就大度大方觉得无所谓了？”
“恩，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陆卿卿说，“真的不需要？”
“呵。”
“那我先出去了。”
“……”
上官惊澜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出去，苦于身体无力，无法将她拦下。
生理上的困顿和疲惫，让他醒来没多久以后又睡了过去。
陆卿卿拿着一盆清水进来的时候，看着男人紧闭的双眼，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直到她走到他身边听着那安稳的呼吸声，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解开他的衣服，动作很轻也很小心，尽量没有碰醒他。
上官惊澜睡梦中感觉到有温暖的触感和小心翼翼的力道从他身上滑过，还有种第六感可以感觉到某种暴露在空气总的不安，结果睁开眼，真的看到自己“被”暴露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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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时是这样认为的，他已经满足她所有的愿望，不管上官惊澜还是莫连玉，所以往后她真的大概会乖乖的陪着他，哪怕只是像此刻这般安安静静的与他正常交流，而非恶语相向。
可是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她所谓的听话，也并非他想要的。
从莫连玉离开的那天起，她真的变得很安静，只是一天天的睡得越来越多。
有大半的时间，她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几乎每次夏侯渊看她都是蜷缩着身子躺着。即便不是睡着的，也是正打算要睡着的样子，好像再没什么能牵动她情绪的东西。
但要说她不乖，其实也不是，他说话的时候她总是会回答，除非是偶尔出神没听到，大多数的时候都把他当成和莫辞一样的正常人，语气清清淡淡的没有什么刻意要闹的成分。
可她这样，他却想闹。
她越来越像指尖里的流沙，他用力的时候抓不住，如今松开了，依旧无法控制的在失去。
心慌，越来越无所适从的感觉。
……
夏侯渊这日回来见她又躺着，沉着脸走上前在她背后猛地推了一下。
“上官语惜，起来！”
睡梦中的女人微微一惊，醒来的瞬间神色有片刻的茫然怔忪，迷糊的看着他。然后似乎意识到什么，皱了下眉毛，“你这么早回来了，推我干什么？有事吗？”
“你还睡？”男人拧着眉，“现在什么时辰了，你一天到晚没点事情？”
“……你有事吗？”
她还是那句话，只是意思与刚才稍有不同——夏侯渊知道，她的意思是，如果他有事她就陪着出去，可他若没事她其实也无所事事所以不必起来。
胸膛猛地起伏了好几下，夏侯渊捏住她的下巴，“起来。”
她点点头，想要把他的手弄掉可是没有成，“你这样我怎么起来？能不能先把手拿开？”
他冷冷的将手甩开，上官语惜开始缓慢的不徐不疾的穿衣服。
夏侯渊越看，那股无名的怒火就越甚，“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什么日子，恩？”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好像并不是故意忘记的，她只是真的茫然的看着他，那种眼神如冷箭扎向他的内心。
夏侯渊松了松衣襟，气闷的感觉压得他几乎窒息，他将正在慢条斯理的穿衣服的她猛地一把提起来，对上她茫然无措的眼神，他不停的将衣服往她身上套去。
然后抱着她走到外面，上官语惜看着院子里满桌的菜，还有那些越来越像当初的驸马府的院子和花，眼神出现短暂的恍惚，“怎么弄成这样了？”
男人冷冷的道：“你自己的生辰，是不是也忘了？”
她顿了一下，“因为这些日子睡得多了些，记不得时间，并不是忘了自己的生辰。”上官语惜抬头看向他顿时更阴沉的面容，“你别生气，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你生辰我会记得。”
可是她不说还好，她一说，夏侯渊的脸就阴沉的几乎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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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的手被上官砚牵住，“烟烟，别怕。”
烟儿还是摇头，苦着小脸像是要哭出来，“哥哥，我不想去，娘亲我不去。”
陆卿卿和上官惊澜同时走出来，走到她此刻站着的地方。
陆卿卿知道要让一个小孩子接受她一直以为是娘亲其实不是她的娘亲，这件事情很难很复杂，其实别说是个孩子了，哪怕对一个成年人来说也未必可以立刻接受这样的事情，可是乍一看烟儿这样的反应，她的心里还是酸楚不已。
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烟儿，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是不是？”
烟儿皱着脸，不说话。
“过去，因为一些原因不能陪在你身边，所以才让你一直跟着你娘亲。”
她自认不是那种不善言辞的人，可是此刻面对的是自己女儿，却发现言语表达原来也可以这么困难，“烟儿，其实我们还是可以跟从前一样，你若舍不得娘亲，以后还是可以常常看到她，唯一改变的——只是你并非从她的肚子里出来的，好吗？”
陆卿卿的手想要伸出去摸摸她，可是伸到一般，烟儿却忽然扑进凤权倾的怀里，“娘亲！”
陆卿卿微微一震。
“乖，不怕。烟儿不怕。”凤权倾抿抿唇，哽塞道：“娘亲还是会陪着你的，不过以后你还多了好些个疼你爱你的人，你有两个娘两个爹，还有砚哥哥，其他的都跟以前一样，恩？”
“可是……”
可是说不清哪里不对啊，只是觉得，姑姑怎么会突然变成娘亲呢？
还有蜀黍，竟然变成了她的父皇。
虽然砚哥哥一直说，他的父皇就是她的，可那都只是说说而已，她没想到这会变成事实。
烟儿很茫然，茫然的掉着眼泪。
陆卿卿心疼不已，“算了，改天再说吧。凤儿，你先带她回去吧，如果她实在不能接受……”
“上官惊澜！”
没等陆卿卿的话说完，凤权倾忽然惊呼一声。
因为她怀里的孩子突然就被男人抱走了，这个明明自己还很虚弱的男人，硬是抱着哭闹的女孩远远的走开，留下原地两个人对脸懵逼。
陆卿卿刚想要追，凤权倾这才反应过来拉住了她，“他可能是……有办法吧。你让他跟烟儿单独但会儿，我看烟儿一直很崇拜他，可能他说话或有效果呢？”
有时候小孩子面对“人多势众”，可能会产生一种本能的恐惧心理，尤其是当她以为的最亲近的人在场的时候，她甚至可能无法好好的思考。
如果当场只剩下两个人，那么依赖感自然也会渐弱，自然就能好好的听人说话了。
若是上官惊澜的言语把控得当，或许还能扭转她的心理，让她信服这种说法。毕竟他和陆卿卿跟烟儿本来就很熟悉，经常玩闹在一起，也不是什么陌生人。
陆卿卿点了点头，恩了一声，“但是……他不会倒下吗？”
这男人现在，自己走路还摇摇晃晃的，抱着烟儿真的不会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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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记住，不是这种刻意当成一桩必须记住的事情去记住，而是她像以往那样心心念念怀揣着期待去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虽然他知道，这一生大抵都不会再有这种时候。
“坐下，吃面。”
他冷喝一声。
上官语惜点点头，顶着他无时无刻不往外冒的寒意，低头淡淡然的吃面。
她吃的很慢，动作很机械，从她的神情看不出这面究竟好不好吃，她就只是单纯的在塞。
夏侯渊阖了阖眸，将袖中藏了很久的东西扔到她面前，“你忘了带，收好。”
那个紫玉的人偶模型，雕的就是她。
上官语惜目光深了几分。
从东临去边关的时候她带着这样东西，因为这是他们成亲以后他送给她的唯一一件礼物，她也真的很喜欢，只是后来发生了那些事，她早已把这样东西远远的抛诸脑后了。
即便记得，她也不会刻意去拿的。
如今雕塑又回到她的手里……
她弯唇笑笑，“谢谢。”
“若你还有其他想要的，直接告诉我。”
“恩，好。”
她低头又往嘴里塞了两根面条，然后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放我皇叔回东临，可以吗？”
夏侯渊神色一厉，“你觉得呢？”
她点点头，“知道了。”
喉结蓦地滚了滚，低沉的话脱口而出，“你可以去看他。”
上官语惜拿筷子的手微顿，却是出乎他意料的拒绝，“还是不要了。”
她只要知道皇叔如今好好的就行。
吃完面条，她又想要进去，见夏侯渊没什么要阻止她的意思，便起身往殿中走进去。
走的时候她还拿起那紫玉人偶，进门准备去找个地方放着。
夏侯渊看着她的背影，原本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她没有忘记拿雕像，是不是说明她心里其实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舍和羁绊？
上官语惜进去以后就想寻个地方把雕像摆在那里，温润的玉质触感很好，摸在手心里光滑的没有任何棱角，以往她即便是睡觉的时候也喜欢放在床头或者干脆抱在手里……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的嗓音，让她的手微抖，那个即将放到架子上的雕塑失手砸了下来。
很清脆的声音。
当时上官语惜忍不闪过一个念头，不愧是上好的紫玉，摔起来还能有这种声音。
夏侯渊薄唇倏地抿了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失神的样子，眼神暗了暗，弯腰把那几块东西全都捡了起来，上好的玉并不会碎成一小颗一小颗的，只有这五块大裂痕而已。
“怎么这么不小心？”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眸光重重一暗，“你的东西，你跟我说对不起？”
上官语惜抬眼看着他，张嘴，“我不是故意的。”
“上官语惜！”男人厉喝一声，压抑了好一阵子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止不住的涌出来，“你是不是觉得像这样事事顺从我，跟个奴才一样奉承我巴结我就叫乖乖听话，恩？”
她并不难过，她道歉只是怕他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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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权倾诡异的看了她一眼，忽然冷笑，“我以为你担心你女儿，闹半天你是担心你男人？”
陆卿卿，“……”
她淡淡的别开脸，“没有。”
上官砚走上前去扯着她的袖子，“母后……”
他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一切，但是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当面唤过她，这大概是时隔四年多以后她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陆卿卿的身子当下又是一震。
她僵硬的弯下腰去，“砚儿。”
上官砚安抚般的笑笑，“母后不要难过，烟烟只是不懂，父皇会让她明白的。”
……
大概半个时辰不到，上官惊澜就抱着烟儿回来了。
烟儿已经不像刚才走的时候那样苦着一张脸，甚至跟上官惊澜有说有笑的，陆卿卿让她留在宫里她也答应的很爽快，只说以后还是要见到凤权倾。
虽然一下子难以改口直接叫父皇母后，但是这样的进展，已经是出乎陆卿卿的意料了。
在场的三个人，纷纷松了口气。
凤权倾临走之前，烟儿拉住她的袖子，有些无助，“娘亲，你会常常来看烟儿的是不是？”
“恩，当然。”
凤权倾莞尔一笑，掐着她肉嘟嘟的脸，“烟儿这么可爱，娘亲怎么舍得不来看你？”
烟儿这才点了点头，庄重严肃的道：“那娘亲不要担心烟儿，继续跟爹爹生宝宝来。”
凤权倾，“……”
她不便多问上官惊澜是怎么说的，直觉这男人肯定顺便编排她什么了，倒是陆卿卿后来在砚儿带着烟儿回凤央宫以后，忍不住去问上官惊澜，“你是怎么说服烟儿的？”
“你猜猜。”
“我要是能猜到，白天的时候还会束手无策的吗？”
可陆卿卿越是想知道，上官惊澜就越是不告诉她，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达到你想要的结果不就好了，过程哪里这么重要？”
陆卿卿眼风淡淡的横扫过去，表情变得比他更似笑非笑，“上官惊澜，我们说的好好的什么都听我的，你现在却连这个点小事都不告诉我？”她的手指从他掌心里撤出来，攀上他的衣襟整理了一下，眼睛蓦地眯起来，“是觉得我只能跟着你了，所以开始肆无忌惮了是吧？”
“怎么会？”
男人蓦地捏着她的腰将她搂入怀中，眉眼低垂，“我战战兢兢还来不及，哪敢肆无忌惮？”
陆卿卿看着他含笑的眸中散发出来的温润，轻笑一声，“也是，毕竟我还没想好怎么折磨你。现在是看在你身体没有完全康复的份上，等你好起来……少不得被我弄得不成人形。”
“随时恭候。”
他俯首在她耳畔低语，低沉的嗓音飘入她的耳中，“等着你把我榨干，榨的不成人形。”
陆卿卿，“……”
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踩了他一脚，“我看你不是被榨干的，是欲求不满而死的！”
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污秽！
男人亲了亲她的额角和耳垂，嗓音暧昧，“我想你这么久，这么多年了，确实欲求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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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恨，也好过她安静的不像个人。
他冷冷一笑，“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好人，但是至少，你不得不承认是我我放过他。”
“你所谓的放过就是把他软禁在南诏？”
娇艳的脸蛋上晕染着满满的冷艳，她怒言相向，“你明知道我讨厌叶纤衣那个女人，你明知道我皇叔爱的是皇婶，可你却听之任之的让叶纤衣成了他的救命恩人，甚至找人监视我皇叔防止他离开，难不成你还觉得自己为我付出很多所以我应该对你感恩戴德么？”
委屈？
他倒不觉得委屈，也没想要她的感恩戴德，他只是不甘心这个本来属于他的女人，这个他拜堂娶来的女人，凭什么要以任何事情为代价才能换回她重新留在他的身边？
所以连带着，他也讨厌东临的一切，包括上官惊澜。
当初就是因为她，他放过上官惊澜那个巨大的隐患甚至找人为其医治，却再也看不到她眼中一丝一毫的恋慕，哪怕是假意逢迎或者类似的正常相处。
她宁可整日整日的睡觉，也不愿意跟他多说话。
“你不睡了么？”男人蓦然捏住她的下颚，英俊的脸在她的视线中逐渐放大，一寸寸的朝她逼近过来，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她的眼睛，“我还以为你打算就这么睡一辈子呢，惜儿。”
“……”
她微微一震。
夏侯渊喉结上下滚动，“上官语惜，今天所有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的。”
上官语惜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自嘲的涩然，转瞬即逝，她的嗓音忽然轻哑了很多，“所以是我错了，我也知道我大错特错，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夏侯渊微微一震。
原来，她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太医说她厌恶的或许不只是这个世界，还有她自己，所以她封闭的也不只是外界，还有她自己的内心，她觉得当初东临的那场战争全都是她造成的。
其实并不是，如果没有她，只会死伤更惨重。
可是这些话如今即便他跟她说了，她也不会信的。
太医说，她已经固执的近乎执拗的认为她自己是个罪人。
胸口忽然传来一股子强烈的窒闷，男人低哑的嗓音是喉骨中蹦出来的，“所以你最好收起你这种态度，也别给我整出那副厌世的样子整日整日躺在床上不动，否则我哪天不想要你了，到时候不但是上官惊澜，就连陆卿卿也永远无法离开南诏，恩？”
上官语惜瞳眸骤缩。
但是紧接着，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蓦地抓住他，“所以你要我如何，才能放他们走？”
男人甩开她的下巴，薄唇冷漠的轻启，“朕不高兴，便不会放人。”
他不高兴，便不会放人。
言则，高兴了就会放人吗？
上官语惜几乎没什么弧度的弯了弯唇，只是心里，却剧烈的震荡着。
从她听到皇婶来南诏开始，到现在她觉得皇叔和皇婶或许可以离开这里——哪怕这也许只是夏侯渊骗她的手段，可是人一旦对某件事情有了希望，就会对生活都存以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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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说着，小小的眼睛忽然泛红，刚才没完全擦干净的裹着沙子的小手就这么扑到陆卿卿的怀里，蹭的她衣服上都是灰尘，可烟儿又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道：“姑姑不要怕，父皇说以后都不会痛了。以后烟儿会保护你的，还有砚哥哥……”
她的记忆与上官惊澜的话串到了一起。
蜀黍说，姑姑为了生下她受了很多的苦，虽然她不知道什么叫苦，但是她记得姑姑曾经总是不见人影的泡在药浴中，她记得娘亲也说过姑姑的病，她记得……
很多事情，她都记得。
姑姑很可怜，姑姑这么好，她不能再让姑姑难过了。
蜀黍还说，暂时不叫父皇和母后也没关系，等到她可以接受了，顺其自然的就会这么叫。
蜀黍和姑姑都很好很亲切，原来他们才是她的娘亲和爹爹。
其实，她也很幸福。
陆卿卿讶异于那个男人的话，更讶异于烟儿的话，原本调笑的好奇心忽然就被感动充斥着，徐徐淡淡的暖流淌过她的心扉，哽咽了一下才点头道：“好，姑姑不怕。”
……
上官惊澜远远的进门就看到他们抱在一起，心口忽然一撞，紧接着便被一股涌起的酸软所填充，俊美的脸上虽仍是淡淡的无痕，但又好似携带着比平时柔和许多的温润。
他迈开长腿继续往前走过去，大掌一捞，便轻而易举的将那母子三人全部带入怀中。
他的手指在烟儿脸上蹭了两下，嗓音低低的道：“小烟儿，眼睛红红的怎么回事？”
烟儿虽然刚才被陆卿卿唬的一愣一愣的，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不敢把自己不小心抖出那个小秘密的事情告诉他，她眨了眨眼，“姑姑欺负人，把我欺负哭了。”
陆卿卿，“……”
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坏？
上官惊澜微微蹙眉，却在他开口之前，上官砚心疼的捏了捏烟儿的脸，叹息道：“烟烟，你就别指望父皇能给你主持公道了，父皇说过——公道自在人心，而他的心自在母后那边。”
所以不管谁对谁错，父皇永远站母后。
烟儿瞪大眼睛，“为什么？”
上官砚无奈，“因为父皇喜欢母后呀。”
“可是……他不喜欢烟儿吗？”
上官砚发愁，应该怎么回答才不会伤害烟烟的小心脏，可是在他之前，上官惊澜就已经开口，“喜欢。”男人低笑着道，“但是最喜欢的还是你们的母后。”
烟儿委委屈屈的皱起脸。
其余三人俱是好笑。
……
几日之后，上官惊澜的身体已经大好。
正和殿设宴，宴请文武群臣，并且算是个将陆卿卿回来的消息公之于众的契机。虽然她不在乎这些，但是如今上官惊澜能给她的，一样也不允许少——甚至必须强加给她。
凤权倾彼时不经意的调笑了一句，“你男人如今是用尽一切手段把你留在身边，这些条条框框的虽然无法束缚你，但是至少比什么都没有的好——他大概还是怕你跑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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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卿起初还不信，但是当她好几个晚上听到他半夜梦魇醒来唤着她的名字，她才信了。
原来，他也会没有安全感。
哪怕她如今已经回来，哪怕他们和好如初，他也还是会怕。
所以这一晚他喝的醉醺醺的抱着她甚至不停的亲吻她的脸颊时，她推了几下就放弃了继续推他，只是在他耳边低声骂道：“你身上都是味儿，先滚去洗澡再来抱我。”
“不行……卿卿，我不放。”
这么大个人，就像是一条毛毛虫一样缠着她，把她整个人包裹的透不过气来。酒醉的气息铺天盖地的蔓延，强势的灌入她的呼吸之间。
陆卿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闷热的天被他弄得浑身汗，“那你松点儿，我快被你憋坏了！”
“不。”粗哑的嗓音无比坚定，“我不放！”
“你要是再这么勒我，死了你负责？”
听到死这个字眼，他的理智才像是终于回神几分，但清醒的也只是一星半点儿，稍稍将怀里的人放开，黑湛湛的双眼朦胧的看着她，“卿卿……陆卿卿，你终于回来了。”
从她答应回到他身边到现在，好像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每天恍恍惚惚，生怕一场梦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每次将她重重的搂在怀里的时候，只要那种嵌入骨髓般的用力的拥抱，只要不断的嗅着她身上的气息，他才能感知到她的存在，才能确认她真的不会走。
没错，所以他要昭告天下，她回来了。
这样她若再想跑，也会先权衡，他能堂而皇之的将她捉回来了。
是她答应过的，她不会走的……
整个天下，都是他们的见证。
“卿卿，我想要你，恩？”
男人说罢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亲吻密密麻麻的落在她的耳畔和颈间，那双大掌仿佛有魔力一般从她的腹部上升到她的胸膛，一寸寸的在她身上点火，四处留下暧昧而火热的痕迹。
“唔……慢，慢点儿……”
陆卿卿从最初的推拒到后来抓紧没了力气去推，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只是相拥而眠，最多就是他控制不住的吻她，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但是今晚她知道，躲不过去。
或许，也不想躲了。
她抱着他的后背，明明没有喝多少酒，可她的理智仿佛也被他身上的酒香所蛊惑。
哪怕是地狱，也要一起沉沦。
当他撕开她的衣裳进入她的那一刻，久违的合二为一的接触，让他们同时舒爽的叹了口气，爽到头皮发麻的感觉，两个人都是久久的颤栗无法回神，好像人生最极致莫过于如此。
“陆卿卿。”
“恩？”
她的双眼无法聚焦，空茫的看着他。
可他什么都没说，低头狠狠的再次吻住她。
整夜的折腾、翻滚，陆卿卿都不知道自己最后到底是疲惫的睡过去还是干脆晕过去的。
……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醒了过来。
彼时也并非是上官惊澜平日里起来上早朝的时间，可是她摸了摸身旁，却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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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讨好夏侯渊。
很久很久以前，她巴巴的追着他跑的时候，也并未觉得他有多高兴。所以那种傻兮兮的姿态他大约是不会喜欢的，可是除此以外，她其实真的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这个男人藏得太深，她从来都没有看透过他。
她问了很多人他喜欢什么，可是宫里的人大多不知道，所以最后她只能去找言玄。
言玄被她问愣住了。
“公主，您想通了吗？”他不知道夏侯渊和她之间的协议，神色一喜，“您终于想通了！”
“言玄我问你话呢。”她没打算多解释什么。
言玄想来想去，不管怎么样这两个人总算是要和好了，他克制着激动的情绪坚定道：“属下跟着皇上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对什么东西有过类似喜欢的情绪——除了您。”
喜欢……她吗？
上官语惜眸色微微的凝起，所以，她要把自己打包送给他吗？
……
上官语惜睡得久了，如今就变得很容易疲惫。
要从很长很长时间的睡眠调整过来，对她来说而已是相当不易。不过为了她的亲人，她又做的很努力，哪怕是真的很困的时候她也会用力的掐自己，不让自己真的睡过去。
夏侯渊看在眼里，却从来不制止。
他知道，这一点小小的伤痛若是忍不了，她或许哪天就真的睡死过去了。
她就这么熬了几日，终于将自己睡觉的时间强行减少了一个多时辰。
那一晚，窗外北风呼啸。
夜凉如冰的冬日寒冷的沁着入骨的冷瑟，龙吟宫的殿中烛火摇曳，闪烁着妖冶的微光。
她只穿了一件红色的兜衣，从内殿走到外殿这么近的距离，就已经冷的不行。
夏侯渊原本正在处理剩下的折子，内殿门口忽然传来的动静，让他抬头看过去。
入目便是这个只穿兜衣的女人，他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
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两下。
上官语惜一步一步的朝他走过去，嘴角泛着若有似无的笑靥，却又好像蒙着一层淡淡的薄纱，让人捉摸不透。
可尽管如此，那也是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
她跨上台阶，终于走到他的面前停下。
夏侯渊眯眸上下打量着她的身体，不只是上半身只穿着兜衣，就连她的下半身也只有纯白的底裤虚虚遮掩着大腿，美丽白皙的小腿完完全全的暴露在空气中。
她就这样看着他，媚眼如丝。
呵。
他勾了勾唇。
这个女人，总是给他“惊喜”——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的脸上还能露出这般妖冶的笑。
类似的装扮，过去她在东临也有过。那时候她为了诱惑他圆房，整日喜欢来书房勾引他，只是那时候他用自己仅剩的忍耐力克制着不碰她，而如今……
夏侯燕眸光幽暗，骨骼分明的手掌一下子扣住她的腰，将她朝自己拉扯过来。
上官语惜就这么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除去最开始那瞬间的僵硬，她的脸上立刻就恢复了如花笑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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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个字，让上官语惜又是一震。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打仗？”
她的眸底沁着类似凉意的东西，“虽然我知道你从前与我的感情都是假的，可是在驸马府你说过，将那讨厌爱战的南诏王打下来就不会再有战争了。我以为至少那句……是真话。”
从前与她的感情都是假的，她是这么认为的吗？
夏侯渊眸色暗沉，自嘲的勾了勾唇，内敛的眸中却又掠过浓厚的极为复杂的情绪。
半响——
“他若不来，我便不打，可好？”
上官语惜抿了抿唇，“好。”
她缓缓的靠在他的怀里，那一刻，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装腔作势还是真的累了，如果是真的累了，那么到底是身体疲惫到极致还是心里有些许的松懈？
或许是后者，只是她已经不愿意多想。
“夏侯渊，你陪我睡会儿，好不好？”
“好。”
如果这样能让她安心，便是陪她睡会儿也无妨。
夏侯渊抱着她走到内殿的床边，将她身上脏兮兮的衣服扒下来，然后自己和衣躺下。
上官语惜钻到他的怀里，抱着他精瘦的腰不肯撒手，“一会儿你起来的时候，记得喊我。”
“恩。”
……
太医之中，专门有一个负责上官语惜的诊断，不只是生理上的，也会趁着诊断与她聊天。这些日子见她的精神虽然蔫蔫儿的，但是已经有主动的要好起来的征兆，便立即与帝王禀报。
他欣喜的道：“皇上，若是姑娘愿意坚持下去，时间长了肯定能好起来。”
“若是只剩下几日时间呢？”
帝王问出的时候，太医一愣，“皇上这是何意？”
夏侯渊晦暗的眸光深邃微凝，嗓音低低哑哑的道：“若是她只愿意坚持几日，往后便不再继续，那她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坚持是不是就会付诸流水？”
“这……”
太医沉吟后点了点头，“或许外人看来姑娘最初的坚持会困难些，因为她从前整日都在睡，可实际上，整个疗程的时间大概需要几个月，越到后期才是越困难的，也越是不能放弃。”
虽然太医没有直接肯定他的话，但是言下之意夏侯渊不会听不懂。
“皇上，要让姑娘克服这种生理上的疲惫，必须要她自己从心底里希望自己能好起来。”
单单是强迫，根本无法强迫。
夏侯渊抿了抿唇，“朕知道了。”
……
夏侯渊听完太医的话，回去叫她。
床上睡着的人安静祥和，就连以往的戾气也隐隐褪去几分，他轻轻的抚摸着她精致的眉眼，许久才开口，“上官语惜，起来吃饭了。”
她睁开眼看到床边衣着整齐的男人，眨了眨眼，旋即细细的皱起眉毛，“你怎么不喊我？”
“这不是喊了？”
“你都穿完衣服了。”
夏侯渊低低一笑，俯身亲了亲她的嘴角，“要不要我再脱了满足你一回？”
女人推开他，“你走开，不是说起来吃饭？”
男人低笑的声音更醇厚晕染着几分愉悦。
“恩，起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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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准备的都很精致，上官语惜看得出来，每一道都是她喜欢吃的菜——以往是没有关注，可如今有了心神去关注，很多的细节她都不是不知道。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往嘴里塞东西。
夏侯渊当然察觉到她的目光，想了想，便道：“现在的时节可以外出狩猎，你想去吗？”
她摇了摇头，却又忽然想到什么，“你想去就去，我都可以。”
男人脸色一沉，“我在问你。”
不是要她事事顺从，他只想从她嘴里听到她想要的。
上官语惜沉默着想了会儿，“你若不是很想去，那就别去了。我也没有很大的兴趣。”
男人的脸色更沉。
她看着，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夏侯渊，你若想去可以直接告诉我，或者你希望我表现出很高兴对此很有兴趣的样子吗？”见他似乎更加不悦，又道，“我说了可以跟你一起去。”
“砰——”的一声。
男人重重的拍响桌子。
他阴沉着脸，“上官语惜，我不是非要你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你倒是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你可以直接说不喜欢，哪怕列举出一样其他的你喜欢的东西也好。”
而不是这样听之任之的什么都可以随便他，敷衍的顺从着他要求的一切。
上官语惜瞳孔睁大了些，看着他突然发怒的样子，“那你让我想想，我暂时没有喜欢的。”
夏侯渊冷笑，“我看你是对什么都喜欢不起来！”
真要让她去想，只怕她一天一夜也说不出个真真喜欢的东西。
哪怕是过去喜欢的有兴趣的，如今她也丧失了兴致，大概跟他在一起，她时时刻刻都觉得是折磨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罢了，哪里会对什么东西真的提起兴趣？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狩猎和选秀，你选一样！”
选秀？
她愣了愣，“你要选秀吗？”说完又意识到什么，“你登基确实很久了，也是该选秀了。”
夏侯渊蓦然攥紧手掌，“所以，你选后者？”
上官语惜奇怪的看着他，“你想让我帮你操持？”
他的眼底噙着浓稠的冷调，“如果是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他以为她会想办法拒绝的时候，她却忽然点了点头，“可以。”
夏侯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任何词汇来形容，他蹭的一下站起来，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出去。
他的饭还没有吃完。
莫辞跺了跺脚，走过去又气又急的道：“姑娘，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上官语惜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怎么说了？”
莫辞瞪大眼睛，“皇上若是选了秀，那可就有其他姑娘入宫了！”
“我知道啊。”
“难道，您半点都不介意吗？”莫辞都快被她气哭了，“其他姑娘入了宫，皇上可能就不会成日陪着您了，到时候后宫会有很多女人争宠，您就要和好多好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上官语惜淡淡的恩了一声，“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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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下，话到嘴边，却还是摇摇头，“没有了，你去吧。”
“恩。”
上官惊澜低低淡淡的应了一声，起身离去。
陆卿卿看着他的背影，嘴唇轻轻动了动，但是声音并没有发出来。
……
夏去秋来，金秋十月的天气，风吹在身上已有凉意。
陆卿卿以为日子会这么简单的一直过下去，每天都躺着无所事事的平静而美好，不过显然，美好不美好她还不知道，但是平静终归是不可能了。
“呕——”
在她今天早晨第三次反胃干呕以后，屏夏终于忍不住让人去找太医来，还不太确定的在她耳边道：“娘娘，您哪里不舒服？这个症状，您是不是……又有……”
“又有什么，屏夏姑姑？”烟儿好奇的问。
“公主。”屏夏尴尬的止住话音。
但是烟儿虽然不懂，不代表陆卿卿也没听懂，她震惊的摇头，神色茫然，“不，不会吧？”
但是显然，太医告诉她的结果，却与她猜想的恰恰相反。
她以为自己只是反胃，可太医明确的告诉她，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娘娘。”太医满脸喜色，“您身体底子不那么好，所以这些日子，还得好好调养才是。”
“……”
陆卿卿还是懵逼的。
没一会儿上官惊澜就从外面走进来，朝屏夏使了个眼色，屏夏识趣的走了出去。
上官惊澜放慢脚步走到她身旁，低眸看着她坐在椅子上呆愣的表情，薄唇微抿，“卿卿。”
她怔怔抬眸。
下一秒，身体就直直的落入他的怀中。
那种又想用力又不敢太用力的感觉通过他僵硬的肢体动作明显的传递给她，“我知道过去我做的很不好，但是这个孩子……我一定一定会保护好他。”
他绷直的嗓音明显不自然，“所以，你不要丢掉他好不好？”
她眸色一闪，神色有些许的诧异。
对上她的目光，男人菲薄的唇已经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陆卿卿。”
她这才回神，点了点头，“我什么时候说要丢掉他？”
这反问，上官惊澜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当他明白她的意思，神色顿时大悲变成大喜，惊喜道：“那你的意思是，你会生下他吗？”
陆卿卿睁大眼睛，“不然，我应该把他打掉吗？”
“不许胡说！”男人的脸色蓦地沉了下去。
“好像不是我在胡说，是你吧？”她被他的反应逗乐了。
从他进来开始，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就下意识的觉得她会不要这个孩子。
陆卿卿好笑的回抱住他，那语气像是揶揄更多的却还是宽慰，“就算我们之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我也不会随随便便不要我的孩子。”她靠在他身上仰着脑袋看着他，“何况我们现在是一家人，生孩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你满脑子胡思乱想什么？”
顿了顿，故作不悦的道：“莫非，你还是把我当外人？”
“怎么会！”
他急忙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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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故作不悦的道：“莫非，你还是把我当外人？”
“怎么会！”他急忙否认。
陆卿卿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踮起脚尖捏了捏他的脸，硬是在他俊美的脸上扯出笑的痕迹，“你不要再这么愁眉苦脸的看着我了，不然我儿子生出来要是也像你这样苦瓜脸，我一定会跟你闹的。”
男人眸光微凝，嘴角展露笑意，“陆卿卿，你知道我……越来越爱你吗？”
她心尖仿佛陡然被颤动，无辜的看着他，“啥？”
“……”
男人不语。
“没有听到，再说一次。”
“……”
男人依旧抿唇不语。被她这么一本正经的问，上官惊澜肯定是不好意思再说一次的。
他默默的移开了视线，轻咳一声，“没什么。”
陆卿卿笑意盎然的看着他，其实她听到了。
……
几个月过去，陆卿卿的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脾气也越来越差。
那是一种屏夏看了都不禁暗暗捏把汗的暴躁，可是那个万万人之上的男人却始终忍让着她，不管她如何发泄如何欺负他闹他，上官惊澜的脾气反倒是一天天的越发的好了。
最后连陆夫人和凤权倾都看不下去，让她好好对上官惊澜。
要知道凤权倾以前有多排斥上官惊澜，现在竟然也不禁同情起他来。
所以陆卿卿真的开始反思自己了。
她从外面御花园走进来，看着书案后专心政务的男人，忍不住过去扯着他的袖子。见男人朝她望过来，陆卿卿沮丧的道：“上官惊澜，我最近的脾气是不是特别差？”
“……”
上官惊澜微愣，扶着她的腰把她抱在自己腿上，挑眉看着她，“怎么，谁说你什么了？”
她撇撇嘴，颇为沮丧的道：“我自己反思不行吗？”
男人好笑的捏了捏她的下巴，“不用反思，一点都不差。”
陆卿卿一听他就是哄她的，闷闷的吐出两个字，“骗人。”
男人低笑，手掌揉搓着她最近长了点肉的脸蛋觉得手感很好，比她从前所谓的皮包骨头的骨感美要好看的太多了，自然而然的她如今的气色也是越来越好，瞧着粉嫩了不知道多少。
想到这里，他的笑意似乎又深了几分。
“你现在怀孕这么辛苦，孕妇最大，脾气多差都是应该的。”
“真的？”她眉梢微微一挑，可旋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乎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可是你这样把我变得越来越坏，人家都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上官惊澜像是玩她的脸颊玩上了瘾，不断在她脸上捏着掐着，又控制着力道，“无妨。”
顿了顿，不经意的就把心中呢喃的话说出口，“人家都不喜欢正好，只有我喜欢你。”
若是只有他喜欢，就没有人会跟他抢了——不管是男是女，最好他能时时刻刻独占着她。
陆卿卿脸上的阴霾这才稍稍退散，嘴角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却道：“那你真是太歹毒了。”
上官惊澜低笑着凑上去咬她的下巴，“你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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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不该，皇兄您不能这么是非不分！是我自己跳下去的！”上官语惜一个劲儿撒娇。
“……”上官祁寒被她闹得没办法了，只能松口，撤销对夏侯渊的责罚。
结果刚才还虚弱的躺在床上的人，此刻却跑的比他还快，真真是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
“上官语惜！”
身后绞着怒意的声音，她视若无睹，一瘸一拐的却又飞快的跑到龙吟宫。
远远的看到男人穿着玄色袍子的身影跪在龙吟宫前，倒是未见受伤，但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他不可能毫发无伤的，上官语惜心口一抽，加快脚步走到他的面前，俯身去扶他。
“夏侯渊你快起来，皇兄已经赦免你了。”
男人冷峻的面庞抬起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墨色的瞳眸是望不到底的深邃沉敛，只在看到她额头上泛红的擦伤时起了细微的变化，然转瞬即逝。
他敛眸，蓄起所有的思绪，“公主，假传圣旨是重罪。”
上官语惜眉毛一横，不高兴的道：“我才没有假传圣旨，我出来之前跟皇兄说好了的！”
男人见她神色真诚不似有假，这才起身。
上官语惜早已习惯他的冷漠，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她的目光从上到下将他扫了一遍，可是完全看不出他哪里受伤，只好又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这么高摔下去，哪里疼吗？”
夏侯渊脚步未停，走路的样子也很正常。
薄唇淡漠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可是这么高，我昏迷了这么久，你怎么会……”
“没有。”
男人的声音沉了几分，将她打断。
眼看着她还要跟着他走，夏侯渊声音冷漠的道：“公主伤重，回晋华宫去休息吧。”
“哦，可是……”
她还想说什么，面前的男人已经大步流星的走出她的视线。
……
夏侯渊回到府中，径直去往主院的内室，屋子里，干净整洁的桌面上早已摆好一应处理伤口的药物，他修长的右手手指抽开袍子的腰带，却听此时敲门声响起。
“主子。”
夏侯渊动作微顿，“进来。”
言玄推开门走进来，目光往他的左手臂上看了一眼，“主子，您的手，属下替您接上吧。”
夏侯渊淡淡的应了一声。
言玄走到男人左侧，按住他此刻诡异的垂落在身侧的手臂，用力的一拧，把错位的骨头接上。他也算个医者，知道接骨之痛有多痛，可是此刻，他的主子却连一声也未吭。
又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才替男人处理完身上大大小小所有的伤。
“主子，那属下先告退了。”
“恩。”
可是走到门口的言玄，却又停下来，欲言又止的看了眼那边波澜不惊的男人，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道：“主子若不是为了救公主，也不会伤成这样吧？”
今日之事本来就不是个意外，主子也只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他真实的武功所以顺水推舟掉下去而已，要想在那矮崖脱身根本不是难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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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曾想，公主会跟着跳下去……
那个女人对于主子来说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
夏侯渊低垂的眼帘分毫未动，只隐约闪过一道晦暗的冷芒。
“言玄，你管的太多了。”
“属下该死！”
顿了顿，又不甘的道，“可属下不明白，若是今日您不救她让她就这么死了，或许以后您就清静了呢？再不会有人妨碍您，也不会时不时的搅乱您的计划。”
男人沉下声音，“东临长公主因我而死，你觉得我们的计划还能继续？”
“是属下鲁莽了！”
言玄躬身一揖，彻底离开。
可这件事却已经悬在他心里再也放不下——主子不管做什么都不屑跟人解释的，今日这解释也不知是对他说的，还是主子说给自己听的呢？
因为心虚，所以要解释。
……
夏侯渊被帝王放假三日，命他在府中好生休养。
上官语惜第二天一大早就提着大堆的东西跑过来，府中的守卫不敢拦着，只能让她进去。
“夏侯渊，你在哪儿呢？”
她风风火火的走进主院，就看到男人大早上的已经在院中练剑，夏侯渊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挥洒汗水的模样潇洒而肆意，英俊的被那阳光照得根本让人移不开眼。
上官语惜的脚步一下子停在院门口，双眼深深的看着他。
直到男人挥剑的动作停下来，幽深如海的眸朝她投来淡淡的一瞥，连长剑也指着她的方向，上官语惜对上他没有半点温度的目光，这才惊觉过来，“你伤还没好，练什么剑啊？”
她急忙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桌上，“这么早起来还没吃东西，快过来吃。”
“不必了。”
“夏侯渊，你是不是非要我命令你？”
男人把剑交给旁边下人，淡淡的道：“公主，府里不缺吃不缺穿，你没有必要做这些。”
女人眉心一蹙，“我给你送吃的是因为我乐意，不是因为你缺。”就好像她喜欢他，不是因为这个男人对她有多好，单纯只是因为她想要喜欢而已。
不过预料到在这话又会让他不悦，所以上官语惜闭嘴没说，撇撇嘴，“快吃吧。”
夏侯渊也不再多言，坐下。
但是他接过她手里拜访碟子的动作，“属下自己来。”
“你别跟我一口一个属下的，别不别扭啊你！”她以前还觉得没什么，近些日子越听越烦躁，好像时时刻刻都被他提醒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在你面前不是长公主，明白吗？”
“呵。”
“你笑什么！”上官语惜不悦的瞪他。
瞧瞧这恶劣的样子，一口一个公主和属下的，结果还敢对她冷笑呢！
男人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刚才是谁说我——夏侯渊，你是不是非要我命令你？在我面前你不是公主？”
上官语惜微愣，脸色赧然的别开视线，“那我不是想让你多吃点儿么？”
夏侯渊看着她偏红的脸颊，凤眼微微的眯起。
但很快，就将视线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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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软的唇瓣相贴，几乎是立刻就有股电流从嘴唇开始蔓延至全身。
可是当那咳嗽声响起，像是梦境陡然被拉回现实，夏侯渊瞳眸骤缩，原本僵滞的动作陡然回神，倏地推开她——就像刚才甩开她的时候那样避之不及，刻意的让他自己都觉得心惊。
耳畔又回荡起她昨日的话……
【昨天好像有人在底下接住我，所以我才没受什么伤。】
【所以那是你吗？后来是不是你抱着我的？】
【可不是你也没有其他人在，那是谁接住我？】
是他，又如何？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死局，又何必费心踏入。
浪费的不只是时间，还有心力与感情。
夏侯渊深凝的目光从她娇艳的脸上扫过，眸色深暗无法探清眼底的神色，晕染着某种嘲讽还不知是自嘲的情绪，他想，唯有远远避开她才是对她最大的宽容。
沉敛的目光收回，朝着远处轻咳的人瞥去。
与此同时，上官语也惜愠怒的瞪向那个发出声音的方向，“谁啊？”她好不容易才偷亲到夏侯渊一次，结果哪个不长眼的竟然跑出来捣乱？
“言玄，干什么？”她看清楚那边的人，没好气的道。
“公主恕罪！”言玄急忙低头道，“属下有急事与夏侯统领禀报！”
凉亭外的雨，还在哗啦啦的下着，大雨倾盆。
上官语惜不高兴的沉着脸，小声咕哝，“这种鬼天气还有什么事？”
她的身上不断的往下滴着水，夏侯渊眸色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让丫鬟带你去换衣服。”
“我不要。”
“听话。”男人沉下声音。
上官语惜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走进雨帘中的背影，气恼的鼓起腮帮重重一哼，这个混账东西，明明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什么劳什子的侍卫，可是气势上却时时刻刻都想碾压她！
还听话？
听他个大头鬼！
夏侯渊和言玄离开以后，她还站在原地。
没一会儿，就有个丫鬟撑着伞走来。
“公主，大人吩咐奴婢带您去换衣服。”丫鬟大抵是受吩咐过来的，上官语惜像是故意跟谁作对一般，原本还站着，闻言却直接走到一旁坐下，“不换！”
“公主……”
“不要跟我说话！”
上官语惜不耐烦的把她打断。
丫鬟只好作罢，可又不敢违抗大人的命令，所以站在她身旁纠结了好半天该如何劝说她。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远远的就已经看到夏侯渊回来了。
男人身上还滴着水，透明的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俊脸滴落下来，性感的散发着荷尔蒙气息，绷着一张脸扫了她们一眼，丫鬟急忙道：“大人，奴婢已经劝过公主了，但是公主她……”
“下去吧。”
上官语惜的脾气他太了解，除了皇帝太后和摄政王，就没人治得了她。
夏侯渊走到那边故意别开脸不看他的女孩面前，皱了皱眉，“起来，换衣服去。”
她哼了一声，“你不是有事吗？你不是很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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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看着她气鼓鼓的噘着嘴的模样，有些好笑，也险些被她气笑了。
这个动作在很多人做来都会显得矫揉造作，可是她与生俱来就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殿下，长得又是一张如花似玉的娇俏脸蛋，所以将这撒娇的神态竟演绎的淋漓尽致。
甚至，配上她这一身湿透的略带狼狈的模样，竟隐隐显出几分活色生香的媚。
夏侯渊眸光深沉，淡淡的移开视线，“忙完了。”
“哦。”她不太高兴。
“真不换？”男人眯起眼睛。
“不换！”也不知道多说几句好话哄哄她，坏蛋！
夏侯渊薄唇抿成直线，“不换我就走了。”
说罢，便转身真的要离开。
上官语惜一下子站起来，又惊又恼，眼波横过去小跑着追上他，“夏侯渊，你就让我穿着这种湿透的衣服在你府中待着？我病了怎么办？着凉风寒发烧你负责吗？”
男人目不斜视，“属下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您是公主，属下还能扒了您强迫您换不成？”
丫鬟，“……”
为什么她觉得，大人一本正经的说这句话的声音，竟也隐隐散发着几分邪佞的调戏？
是她的错觉吗？
对对对，肯定是错觉！
大人是个正人君子！
上官语惜气得脸都红了，踩在积水的水塘里，就重重的一跺脚，“你混蛋！”刹那间水花四溅，脏污的痕迹沾染在她粉色的裙裾和他白色的袍角上。
男人停下脚步，冷淡的偏又气势十足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上官语惜心虚的往后退了几分，夏侯渊菲薄的唇扯出一抹无法言说的弧度，嗤然道：“谁让你喜欢这种混蛋？”
“……”
混蛋混蛋混蛋！
上官语惜气得脸色更红。
豆大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皮肤隐隐泛疼，可是下一秒，上方忽然就被雨伞遮挡着，男人手中的大伞已然落在她的头顶上方，骨节分明的手掌就在她面前，替她挡去这狂肆的风雨。
她微怔，那股来的快去的也快的愠恼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走。”
“哦……”
她愣愣的点头。
上官语惜跟上他的脚步，进门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这会儿来的竟然是他的卧房。
简洁干净的摆设一览无余的呈现在她面前，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
上官语惜抱着双臂细细打量着这间屋子的工夫，男人已经吩咐丫鬟拿了一套女装过来。
她接过去正准备换，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瞪他一眼，“这是哪个女人穿过的衣服？”
夏侯渊皱了皱眉，“新的。”
这勉强也算个解释，上官语惜却更不高兴，“你没事在府中放女人的新衣服干什么？难不成你早就知道今天下雨我会过来，还是——这衣服是给其他女人准备的？”
“……”
夏侯渊本来就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闻言，直接把这套衣服丢在她旁边，“公主随意。”
上官语惜，“……”
她生气，可又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生气的立场，毕竟她也不是他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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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不悦的搁下筷子，“知道什么叫礼仪吗？客人还在这里呢，你就想下逐客令？”
夏侯渊无视她的怒气，神色平静的开腔，“公主莫不是真的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主人和客人？”话音未落，他也放下筷子，漆黑的眸便望进她的眼底，“我们是君臣，是主仆。”
“啪——”的一声。
上官语惜重重的拍响桌子，用了她自己都想不到的大力，手心火辣辣的疼。
“君臣，主仆？”她蓦地冷笑，咬着唇道，“你要是真的把我君当主，就没胆儿跟我说这些话！夏侯渊，你也只有在拒绝我的时候才会想到我是你的主君，而且还根本不是真心的！”
明知道她喜欢他，他要是真心臣服，怎么敢拒绝？
这混蛋。
上官语惜蓦地转身，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心底隐隐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期盼着身后会有声音响起……
伞就放在门外，可是没有听到任何挽留的她此时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直直的冲进雨中。
满桌的菜洋溢着淡淡的香味，这厨子是半年前上官祁寒微服出巡的时候偶然在民间遇到的一间做菜很不错的酒楼大厨，彼时她也是这么夸赞厨子的手艺。
后来，他把那厨子带回了府里。
出于一种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心态——或许他也喜欢这厨子的手艺。
……
上官语惜回宫就病了，可她不敢让皇兄知道，怕皇兄迁怒于夏侯渊。瞒了好几日，这几日她一直待在晋华宫寸步未出，身体才稍稍的好转。
可是消息还是从宫女口中传入上官祁寒的耳朵里。
他也没有如她所料的那般迁怒于夏侯渊，只是在朝堂政务结束之后单独把人留下来。
“皇上，您是不是有话跟属下说？”
“夏侯渊。”龙椅上的男人矜贵淡漠的朝他投来一瞥，“你可知道，语惜对你是何感情？”
夏侯渊神色未变，只是低低的垂下眼帘，“属下愚钝。”
“你当真愚钝么？”不说这个男人自从跟着他以后办事有多雷厉风行，单说他此刻面对帝王还能如此沉稳的不卑不亢的姿态，就是朝中鲜少有人能做到的气度。
上官祁寒轻嗤一声，“朕看你比谁都聪明。语惜对你的心人尽皆知，你少跟朕装傻。”
确实，人尽皆知。
她从来不屑掩饰也无需掩饰，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对她妄加议论。至于背后那些嘈杂细碎的声音，她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因为那种背地里非议谁的行为，本就是她最看不上眼的。
夏侯渊眼帘垂的更深，“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朕的皇妹如今虽已到适婚的年纪，不过你也应该知道，父皇还在的时候，她就是父皇的掌上明珠。如今父皇不在，她也依旧是朕和皇叔最疼爱的公主，恩？”
帝王的话并未挑明，但夏侯渊不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这个掌上明珠一般的存在，不该下嫁给一个御林军统领。
哪怕是帝王最宠信的臣子亲信，也不例外。
夏侯渊抿了抿唇，“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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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起初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不过也不怪她们反应迟钝，那道明黄的身影原本离开他们很远，根本不在视线范围和关注范围之内，谁知道忽然人影闪过，就已经到了面前！
“参见皇上——！”
众人齐声道。
夏侯渊单手抱着上官语惜的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掌在她脸上轻拍了一下，“怎么了，恩？”
无需细听，他的嗓音便是低沉的充斥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秀女们面面相觑。
是谁说的，这个女人已经是昨日黄花？是谁说的，这个女人如今已经失宠了？
看样子，完全不像啊！
不过她们很快又安慰自己，或许是两年的感情，所以帝王对她还有一点点的留恋……
上官语惜脑子越来越晕，但是听到他的声音，还是勉强撑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想直接倒在这儿？”夏侯渊脸色阴沉，语气更沉，“到底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就是有点累。”她摇了摇头，“你有事先去忙，让人去叫莫辞过来扶我一下。”
该死的女人。
夏侯渊阴沉着脸暗咒一声，她现在这个样子，他就算再大的事儿也都放下了。
何况他没有其他事！
“不需要。”
他冷声咬出三个字，将她打横从地上抱起来。
但是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冰冷的目光扫过刚才那名秀女，凤眸冷冷眯起，“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惊。
“臣，臣女……顾芊芊！”
“顾芊芊，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男人冷冷的道，“朕来的时候，好像就你离她最近。”
“……”
顾芊芊脸色大变，她就知道这个女人是故意陷害她的！
“皇上，臣女绝对没有啊！”她怒道，“起初臣女一行人见到她就还与她招呼行礼，可她非但假装没看见臣女等人，就连在臣女上前与她说话时她也爱答不理的。当时臣女还说会好好与她相处，毕竟大家以后都是后宫里的好姐妹了，可她……她还是无视我们！”
她都是挑对自己有利的话说，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反驳。
毕竟，现在她们都是朋友，她们共同的敌人就是帝王怀里的这个女人！若是不除掉这个女人，她们别说是上位，就连靠近帝王的机会也没有。
于是那一个个的纷纷迎合——
“是啊皇上，臣女也可以作证。”
“不错，刚才我们确实是想好好与这位姑娘相处的，只是她不理我们，所以芊芊才会走上去与她说话，想告诉她我们没有恶意，往后好好相处就是。”
“皇上，顾小姐真的没说什么，是这位姑娘不知为何就突然晕倒了……”
夏侯渊面无表情的听完她们说的话，低眸看向怀里的女人，“是这样？”
上官语惜笑笑，“恩，我刚才没听到，不是故意无视她们的。”
众人又是一惊。
还以为她会反驳的，毕竟她们个个都是在针对她，傻子都听得出来，可她竟然毫无辩解！
难道是知道自己辩解也不会有结果，所以放弃挣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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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还在夏侯渊的府中，这几日她没有来，他便也一直没有给她回去。
大多数的人根本不敢靠近小黑，所以喂食的工作，也都是由他亲自来的。
夏侯府的人皆道是大人不愿接触公主，所以懒得将小黑给她送回去。可是言玄心里却有些发怵，他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众人所议论的那般，还是——主子其实在等公主亲自过来？
谁都知道，长公主最喜那猛兽。
若是小黑在这里，公主不可能置之不理，或许还会回来。
如果主子真的嫌麻烦，又怎会日日亲自喂食，早就让宫里人过来领走了。
这个想法把他吓得大惊。
幸而这一日主子回来，就带着小黑入宫了，目测是准备将黑豹还回去。
他这才松了口气。
天生的死敌，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
……
上官语惜听到有人说夏侯渊带着小黑入宫了，原本蔫蔫儿的没什么精神的她立刻从榻上蹦下来，一扫前几日的阴霾郁猝，拖着病体飞快的往外跑了出去。
带着小黑，那他肯定是来见她的！
所以没等他找上门来，她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未施粉黛的脸色还有些淡淡的苍白，但是嘴角的笑意却一如既往的明媚，“怎么，是不是想本公主了，所以终于忍不住过来看看？”
夏侯渊淡淡的瞥她，“小黑的病已经好了，如今完璧归赵。”
顿了顿，“属下告退。”
他竟真的要转身。
上官语惜心中一急，一下子跑过去绕到他的身后拦在他面前。
“你这人……”她委屈的道，“我生病了你知不知道？”
男人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却依旧垂着眼帘并未看她，墨色的眼底是波澜不惊的冷淡，他淡淡的开腔，“属下早就说过，属下不是太医，不会治病。”
上官语惜拧眉走到他跟前，强迫他的眼底映入她的身影。哪怕她只能从倒影中看到她的身体甚至只有她的裙裾，哪怕他还是没有抬头看她的脸。
“我皇兄也不是太医，皇叔也不是太医，可他们都会关心我。”
她冷静又执拗的道，“夏侯渊，你不问问我现在如何了吗？好歹我也是在你府中淋的雨。”
“公主的意思是，属下失职？”
男人终于抬眸，直直的对上她的眼睛，可那清冽冷隽的眸底却是一派淡漠，嗓音平直的没有丝毫波澜，“若是公主心中有气，大可直接降罪，属下绝无怨言。”
上官语惜已经被他气得没话说了。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
这男人这幅样子她早就应该习惯。
可脑袋还是蓦然一片眩晕……
夏侯渊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面前穿着素衣的女孩忽然倒了下去，心跳骤然失掉一拍，在她彻底倒下以前，身体已经先于大脑思考的做出反应，蓦地冲过去将她接住。
温软的身体倒在他的怀里，男人脸上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沉戾，“公主！”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长臂倏地将她捞起，打横抱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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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猜测纷纷的时候，帝王骤然冷下脸，“撒谎！”
众人一惊，上官语惜皱了皱眉。
夏侯渊冷冷盯着她的眼睛，“上官语惜，你以为你撒谎的时候我看不出来？你想维护她们，想让她们入宫，想让她们永远待在皇宫里你就好功成身退了是不是？”
他蓦地冷笑一声，嗓音阴沉的几乎滴出水来，“所以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说，这可不像你！”
上官语惜，“……”
她眼底淡淡的嘲弄，“你想听什么版本？顾芊芊故意刺激我，刺激得我头晕，所以晕倒？”
男人神色冷厉，“她故意刺激你？”
任是谁都听得出来，她并非这个意思。
可是帝王的目光却再次冷冷的射向顾芊芊，“谁给你的胆子，刺激她挑衅她？”他沉着声音一字一顿的道，“如今还只是个秀女就这么大胆子，往后是不是要把朕的后宫翻过来？”
顾芊芊大惊，“皇上，我没有啊！”
她猛地摇摇头，“我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连肢体接触都没有！谁能有这么柔弱，说几句话被刺激一下就会头晕晕倒？我看她分明就是故意的，她肯定是见到您所以装晕博取同情！”
呵。
夏侯渊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她若是愿意故意装晕博取同情，他就不必让这些神神叨叨的女人在这里碍手碍脚了。
“言则，你是真的在言语上冒犯了她？”
他话音落下，顾芊芊脸色又是一变。
感觉自己是被这男人套了话，可又根本无法发作，谁让他是皇帝呢！
“皇上，我……”
“取消选秀。”他收回视线凌厉的看向身后太监，“前两日入宫的所有人全给朕扔出去！”
话音刚落，众人俱是大惊。
一个个都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包括上官语惜眼中也是错愕。
赫连清婉差点就炸了，“皇上……”
她又惊又怒，但是知道即便再生气也于事无补，急忙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的道：“这件事或许是顾小姐不对，不过也没必要就这么取消她的资格吧？她也是年轻气盛一时不知道分寸，以后大家相处久了，她肯定知道哪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姐妹们都会好好教导她的。”
赫连清婉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挽救帝王的金口玉言。
众秀女听她这么说，一个个的都开始点头。
就连顾芊芊都忙不迭的道：“是啊皇上，臣女知错了，往后定然不会再犯！”
夏侯渊冷笑，“朕说的是所有人，不是她顾芊芊一个。”
刚才赫连清婉的话还给了他台阶下，可他再度重复，却是不再给任何人机会了！
众人脸色又是一变。
有人上前似乎有话要说，夏侯渊目光冷冷的扫过去，“怎么，你有意见？”
那秀女哪敢有意见，慌忙摇头。
夏侯渊冽冽的寒眸扫过众人，所有人心里都满是不甘，谁能想到一次小小的顶撞就让所有人都失去这个两年来好不容易得来的选秀的机会？
简直令人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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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似乎有一道凌厉的视线射来，上官语惜凭着感知望去，蓦地撞入一双漆黑深邃的眸。
夏侯渊？
她神色惊喜，丢下手中的树条，几乎是下意识的往那边小跑过去。
夏侯渊看着她欣喜的朝他跑来的身影，脸色沉沉，眸底仍是一望无际的暗色调，他微凝着眸光，脑子里还是片刻之前她站在莫连玉身旁笑靥如花的样子。
早晨见她的时候她还刚刚晕倒，现在才多久就跑出来跟一个男人嘻嘻哈哈的。
为了一只八哥，笑成那样，可见她真的很高兴。
还有那个男人摸她的头，她也不生气。
哦，她怎么会生气，毕竟她跟莫连玉认识十几年，十几年的交情了。
夏侯渊倏地眯起眼睛，在她跑到他面前之前，就已经转身。
“夏侯渊，你走这么快干什么？”上官语惜只能加快步速跑到他面前，大声的朝他喊着。
眼前的路被人挡住，微垂的视线中再次窜入她的身影，夏侯渊这才淡淡的看着她，语气冷淡的道：“公主，属下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没有时间陪您闹。”
她眉毛一拧，“有事有事，你怎么整天比我皇兄还忙？”
“皇上日理万机，只是公主不知道而已。”
“夏侯渊。”她气恼的抿了抿唇，“你是不是就不愿看到我？”
“公主多虑了。”
上官语惜盯着他看了会儿，见他神色如常，才软下声音，“那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
拒绝的话已经习惯性的到嘴边，男人的目光扫过即将走到他们面前的莫连玉，漆黑的眸中飞快的淌过一丝什么，蓄着沉邃暗色的阴霾，喉间滚出一个单音节的字，“恩。”
上官语惜大喜，虽然即便他不答应她也会跟着，可他竟然答应了！
“那我们走吧。”
她忽然想起身后还有个人，脚步一顿，“连玉，你把小红红给素华吧。”
莫连玉勾唇淡笑，“好。”
他没有再跟。
无人不知，长公主对夏侯渊一往情深，即便是帝王与摄政王也拿她没有办法。可这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却愿放下尊严痴心的望着那个从来不曾对她回头的男人，幸或不幸？
……
上官语惜高兴的跟着夏侯渊，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跟他说着话。
在他漫长的人生中，这样的喧嚣吵闹是不该存在的，安静和独处才是他该有的人生轨迹。
可她就像是个不期然的意外。
夏侯渊的脚步很慢，眼角的余光可以时不时的看到她歪着脑袋与他说话时的神态，他并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是这样的吵闹在耳边，对于他这样素来喜静的人竟也不觉得反感。
“对了，早晨谢谢你送我回去啊，”
她说了半天之后，终于停下来。
最后一句话，他听到了，淡淡的恩了一声，“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上官语惜撇了撇嘴。
她把他送到龙吟宫门口，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这才离开，回到晋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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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素华惊醒了。
这丫头平时就一惊一乍的，今儿听到消息已经完全按捺不住，风风火火的从外面冲进来摇晃着她的身子，“公主，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呀？”
上官语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头疼的斜她一眼，“要不是谁死了的大事，就给我领罚去！”
素华委屈的扁嘴，“您可能要被赐婚了。”
“什么？！”
上官语惜从床上惊坐而起，蓦地瞪大眼睛，哪里还有刚才被吵醒时的不悦，又惊又怒的道：“什么被赐婚，我怎么不知道？谁跟你说的，你哪儿来的消息？”
素华小心翼翼的看她一眼，“公主不罚奴婢了吗？”
“素华！再啰嗦就把你丢出宫去！”
“……”
素华这才把自己听到的消息跟她说了一遍。
原来是梵郡王一大早就跑来跟帝王提亲，想要求娶公主，当时帝王并未摈退左右，所以这个消息自然而然的就传到宫女的耳朵里，刚才素华就是听到龙吟宫的宫女在小声议论。
话说这梵郡王，名郑梵，祖上与太祖皇帝有过命的交情被封郡王，又因为他那短命老爹死的早，所以这个郑梵年纪轻轻的就已经世袭爵位成为郡王。
算是这一辈中位份比较高的青年才俊了。
不过上官语惜素来讨厌他，觉得他跟个智障一样。
“皇兄怎么能把我嫁给这种人？”上官语惜抓狂的揉着头发，“他不知道郑梵什么德行吗？那种劣迹斑斑的狗东西，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行，我得找皇兄去！”
她根本无心打扮，飞快的赶往御书房。
只是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帝王也不肯见她。
上官语惜越想越委屈，赐婚这种事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她一直觉得皇兄宠爱她，不会拿她的幸福开玩笑，何况她如今年纪也不大，可没想到皇兄一来就是招儿猛的。
恰逢夏侯渊从御书房里面出来，她脸色一变，立刻走过去，“夏侯渊，皇兄还在忙吗？”
男人眸光微敛，“公主还是回去吧，皇上不会见你。”
上官语惜原本以为他不知道赐婚的事，可是男人的话，却在她心底猛地击打了一下。她咬着唇，“夏侯渊，你是不是……知道我为什么来找我皇兄的？”
夏侯渊淡淡的看着她，正面迎上她的视线。
虽然他没有回答，但上官语惜的心还是在他的沉默中一寸寸的沉下去。
他知道。
不但知道，且冷淡的无动于衷。
她微微吸了口气，“夏侯渊，我在问你话，你是不是知道郑梵的事？”上官语惜缓缓的攥紧手心，目光一瞬不瞬，“我皇兄要赐婚，我想来求皇兄收回成命，这些你都知道是不是？”
四周唯有风声喧嚣的拂过，安静的像是一派死寂。
男人隐约有瞬间移开视线的迹象，但是当她定睛看去，他还是看着她，“是，又如何？”
呵。
真的是这样。
上官语惜闭了闭眼，“不如何。”她苦笑着道，“我能拿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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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将她放在床上，随手扯过被褥盖在她的身上将她牢牢的包裹住，深邃的目光冷静的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审视着她，嗓音却仍是严厉的，“怎么样，好点没有？”
“我真的不冷。”
上官语惜淡淡的道：“没什么感觉，只是身体在冬天的正常反应而已。”
“……”
刚才他太过紧张，到此时，他方才意识到她的异样。
她很平静。
从昏迷中醒来，似乎也没有要闹的或者要继续睡的意思。
“上官语惜。”男人淡淡的开腔，目光紧紧攫住她的眼睛，“你为了上官惊澜和陆卿卿来讨好我，如今确认他们已经回到东临，所以你不会又想变回以前那样吧？”
她扬眉，蓦地轻笑一声。
仿佛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你觉得呢？”
其实她本来也没多想这些，可是此刻被他问起，她忽然想起这一个月所有的和平相处都是在他们心照不宣的情况下进行的。而这种心照不宣，都是建立在他当初那一句话上——
若是朕不高兴，便不会放他们走。
所以她这一个多月，原来都在竭尽所能的让他高兴啊。
上官语惜笑笑，“夏侯渊，你可真是没有自知之明。除了我皇叔和皇婶的原因，还能有什么原因让我讨好你？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没那么面目可憎了，所以我们可以融洽相处了？”
男人深邃的瞳眸骤缩。
面目可憎？
他闭了闭眼睛，喉间逸出低低的笑，“你如今所得都是你自己当初所求，现在发现你错了后悔了所以将这一切怪在我身上，觉得我面目可憎就能让你高兴吗？”
她也在笑。
可是相比他一字一顿的怒，女人脸上却更显得朦胧的让人捉摸不透。
“高兴？”上官语惜淡淡的勾唇，托着下巴笑道，“也没有啊。”
她好像真的很认真的分析着这个问题，“你的面目可憎不是我想推卸自己的责任衬托出来的，而是事实如此。怎么，许我当初要死要活的喜欢你，就不许我现在逃避你厌恶你吗？”
“厌恶？”
他低低的笑着，兀自意味不明的点了点头。
“那也好。”
厌恶总比她半死不活的什么话也不说来得好啊。
至少她此刻，没想着与世隔绝不再搭理任何人，至少她这样的态度——不会再睡了吧？
如此便好。
夏侯渊定定的看着她，忽然半俯身在她的面前，薄唇亲昵的扫过她的脸，“有多厌恶呢？”
“……”
上官语惜皱了皱眉，略显不自在的别开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日子曲意逢迎惯了，此刻不加任何刻意的近距离接触，竟让她有种诡异莫名的情绪生出，尤其是当他滚烫的呼吸撩过她的脸颊，她的脸隐隐有种燃烧的趋势。
“你别靠我这么近！”她冷冷的道。
“恩？”男人似笑非笑，眼角的余光斜睨着她，“怕什么？”
“说话就好好说，你贴过来干什么！”她试图推开他将身子往后跟他拉开距离。
“……”
夏侯渊眼底漫出笑意，“惜儿，你这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是不是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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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眼底漫出笑意，“惜儿，你这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是不是在害怕？”
上官语惜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你胡说什么东西？”
男人唇角擦过她的脸颊，“你在提醒我也是提醒你自己，你怕自己不小心又身陷囫囵？”
这似乎是问句，可他的语气又带着几分笃定。
上官语惜的心跳骤然漏掉一拍。
她想也不想的反驳，“你在自欺欺人吗？”手心无意识的攥紧，“夏侯渊，你的所作所为从始至终感动的不过是你自己，不管是放过连玉还是放走我的皇叔，你做了你以为的对我好的事情，可是这些本不需要发生在他们身上，归根结底不过是你在为过去犯下的错赎罪。”
如果不是他，皇叔和皇婶不会分开这一年多。
如果不是他，连玉也不会千辛万苦的过来找她，最后落得连她的样子都不认识回到东临。
上官语惜想到这些过往，刚才微乱的心跳终于又逐渐的平静下来。
“赎罪？”他不屑的冷笑一声，“不，我确实没有做什么让你感动的事，也并非在赎罪。”
他所做的这些不是的确为了感动她，只是为了重新得到她付出的必要的代价。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只有他想不想要而已。
上官语惜不知道该说什么，思绪纷乱，不想看到他。
虽然从前也不想看到他，可是此时此刻的这种不想看到，好像又隐隐多了几分别的味道。
是害怕，抑或心慌？
夏侯渊见她出神，刚要开口，就听她道：“昨天选秀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男人的神色寡淡下来，“什么怎么样？”
“那些秀女呢？”
“你不是都听到了？”夏侯渊淡淡的道，“在你昏迷之前我就说过，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她惊讶的睁大眼睛，“你还真把她们都赶走了？”
夏侯渊神色更冷了几分，“怎么，留下来每天把你气得昏迷，然后朕再劳心劳力照顾你？”
上官语惜皱了皱眉，“我不是被她们气得昏迷的，你明明知道我身体本来就有问题。”
“是，本来就有问题，多气几次可能就直接死了。”
“……”
她闭了闭眼，“夏侯渊，你应该很清楚——皇帝必须有子嗣，孩子不可能是我给你生的。所以或早或晚你还是要有女人的，何必在这个时候跟所有人把关系弄僵？”
如果一开始没答应便罢，可现在却是已经选上的秀女又被赶出宫去。
这简直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那些大臣的脸上。
夏侯渊怎么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今日早朝的时候，他就已经被那一个个的“质问”过。
可那又如何？
他已经明确的告诉过那些老匹夫，这辈子不会再要后妃。
在东临的时候，他亲眼见证了陆卿卿和上官惊澜之间的关系变化——就为了后宫到底该不该有其他女人之类的问题，那两个人从毫无间隙开始闹到险些崩裂。
所幸后来失去过了那个男人知道究竟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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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胸口微微一震。
许久，才像是自嘲般的淡淡的道：“是么？”他扯了扯唇，“可惜那时候你没有遇上我。”
如果他们的初见不是三年前而是十三年前，或许今天的一切都会不同。
可惜没有如果。
早在相遇时，注定好的结局便已经是错过。
男人默默然的一句话，低沉的嗓音含糊不清，更像是喃喃自语。
“什么？”上官语惜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男人敛眉，看着她冷淡的面无表情的道，“就算你不是公主，我也不会喜欢。身份之差只是让你看清现实或者心里好受点，你也可以当做是我安慰你的借口而已。”
借口。
他说是借口。
所以归根结底，只是他不喜欢她而已，并非什么狗p的身份卑微！
上官语惜闭了闭眼，紧攥着手心，绷着一张脸道：“你可以走了。”
“属下告退。”
……
上官语惜走进晋华宫，珍妃也在。
她恍惚的神色微微一敛，深深的吸口气，才恢复如常的笑容，问道：“皇嫂怎么在这里？”
“还不是你这丫头的事儿？”珍妃笑着朝她走过来，“你在御书房外站了半个时辰，你皇兄不放心，差人请我来劝导劝导你。语惜啊，关于赐婚的事情，其实皇上他……”
“如果皇嫂是来做说客的，那还是算了吧。”
没等珍妃说完，她已经出声打断。
珍妃皱了皱眉毛，“你就这么喜欢夏侯渊？哪怕放下你公主的自尊每天巴巴的跟在他身后跑，哪怕外人都说你倒贴他也不肯要你，就这样你也不在意？”
上官语惜弯了弯唇，“是，我不在意。”
唯一能让她在意的只有那个男人的态度，其他人算什么？
她想起刚才在外面夏侯渊说的那些话，自嘲的垂下眸，“皇嫂，自尊不是别人给的，成天眼巴巴要从别人身上寻求自尊的那些，还有一定要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才能证明他们的自尊的那些人，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自卑怯懦的可怜虫而已。”
珍妃愣了一下，错愕的看着她，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语言。
又听她说，“我只是在追求我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像有些人翻山越岭历经磨难才能摘到雪山之莲，为什么我就不能因为喜爱他，所以在过程中劳累一点辛苦一点？”
“……”
珍妃彻底的说不出话来了。
她只能回去，把这番话原原本本的转述给帝王。
上官祁寒闻言重重的冷笑，脸色黑的跟锅底似的。
夏侯渊办完事刚从宫外回来，就看到帝王从御书房里走出来，淡漠的视线扫过外面的一行人，最后落在夏侯渊脸上，“不用朕说，你也应该知道自己要领什么罚？”
男人低低的垂下眼帘，“是。”
珍妃一惊，“皇上，他这是怎么了？需要领什么罚？”
她以为是自己刚才那番话引起的，可是看夏侯渊的样子，好像早就知道要受罚？
上官祁寒冷冷的抿唇，冷笑，“做了不该做的事，故意破坏朕的计划，当然该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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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被打了二十个板子。
言玄郁闷的要命，主子前两天掉下悬崖的事儿还刚刚过去呢，今日竟然又挨了二十大板！
二十个板子啊，身子骨弱些的可能撑不过去就倒下了！
如今只能庆幸主子的身体底子好，所以还能“健康”的走回来。
不过他心里对上官语惜，却不是一点点的恨啊——这些年主子为了公事受伤的次数倒是屈指可数，可如今竟然为了那位小公主，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简直气死个人！
所以上官语惜听说这件事跑来看主子的时候，他直接把人拦在了门外。
“公主息怒，大人不便见客。”
上官语惜凉讽的嗤笑一声，“本公主要见，你敢拦着？”
“大人身体不便！”言玄愤怒的道，“还望公主自重。您已经将他害成这样，若是您现在踏进这道门，或许皇上会更生气，到时候就不只是二十个板子这么简单了。”
她蓦地震住。
其他的她都可以不管不顾，可是事关夏侯渊的安危，她就不可能置之不理。
所以短暂的犹豫过后，她还是没强求，只将手中的金疮药交给言玄，“对不起……这是我皇兄专门让太医研制出的伤药，效果很好。”她咬了咬唇，“你让他好好养伤，我不烦他。”
这低垂着眉眼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凄楚委屈。
尤其是在见过她骄纵跋扈的样子之后，就更显得弱势的可怜巴巴了。
言玄立刻让自己别开眼不去看她。
直到她走远，才进门将伤药交给夏侯渊，并如实告知自己刚才做过的事，并无丝毫隐瞒。
原以为主子会生气，但似乎是他想多了，男人只是接过那瓶金疮药淡淡的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放在一旁，“言玄，连你都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
言玄一怔，没明白他这意有所指的指的究竟是什么。
直至岁月如梭而逝，彼时眼前的男人已是一国之主，而他再回首今日之事，才揣摩出主子此刻的意思——或许是知道某些人不该碰不该染指。
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
……
上官语惜回到宫里，无论如何都要见到上官祁寒，这一次她站的不只是半个时辰，在御书房外面站到深夜，上官祁寒从里面出来要回龙吟宫的时候，她才总算是见到了人。
帝王目光淡漠的朝她看来，“怎么，还不死心？”
“皇兄，你为什么要打夏侯渊？”上官语惜走近他，愤怒的道，“你不希望我喜欢他所以非要将我赐给一个歪门邪道的郑梵也就罢了，可是夏侯渊做错什么，你要打他？”
“你觉得他没错？”帝王眯了眯眼，“所以现在，你是为了他来质问朕？”
“皇妹不敢！”她冷笑道，“皇兄您是皇帝，就连我的幸福您也可以随意处置，我怎么敢质问您？不过就是仗着如今还能跟您说上话，想借此机会询问一番。”
上官祁寒盯着她，忽然就笑了出来，“你若真想知道为什么，明日一早来御书房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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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来做说客的吧，上官语惜想。
“够了。”
她淡淡的打断。
言玄还在说，“您以为过去皇上对您只有利用，属下即便再说他过去对您上心您也不会信，可是即便您不信也无法掩盖这些事实——哪个人的利用，会把自己也赔进去？”
“我叫你够了！”
上官语惜蓦地从石凳上站起来，眉梢眼角都晕染着冷寒的色调，“把自己赔进去那是他傻，照你这么说，我不过喜欢一个人却把自己的国家都赔了进去，我该找谁说理去？”
事到如今，她也不会再欺骗自己说那个男人确实不喜欢她。
可即便喜欢，也抵不过那一场血债。
她的目光忽然注意到门口进来的男人，也不知他到底听了多少。
张了张嘴，“正好，我们都傻，那就抵消了。”
言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变，“皇上。”
夏侯渊随手把那紫玉雕像接了过来，“你下去吧。”
言玄心中满是歉意，他原本是想来当和事老的，没想到却让皇上听到这样的话……
“是，属下告退。”
夏侯渊看着面前也在看他的女人，四目相对，他眉眼淡淡的仿佛连眼底都无甚情绪，上官语惜面无表情的问道：“去东临的计划是不是该取消了？”
男人神色淡然的反问，“怎么，你不想去？”
“我以为你会后悔。”
“既然你还想去，那就没有取消的必要。”
“……”
他的样子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可是最后那句，他又分明听到了。
上官语惜收回视线，正好莫辞端着一碗她刚才说要喝的甜汤过来，她的胃里一下子翻江倒海的涌上一阵恶心，抱着自己的肚子就冲到一边去干呕。
“惜儿。”
夏侯渊脸色一变，快步追到她身边，“怎么了？”
莫辞更是满脸无辜，姑娘怎么好端端的看到她就想吐？
上官语惜干呕了好半响才恢复过来，呼吸急促，夏侯渊脸色难看的站在她身旁，手掌在她背后一下下的轻抚着，一边冷厉的对莫辞道：“莫辞，还不去请太医！”
“噢，是，奴婢这就去！”
上官语惜想叫住她已经迟了，她看了男人一眼，“应该只是肠胃不好，不用请太医的。”
男人脸色阴沉，“宫里就我们两个人，身体不舒服还不用请太医，朕白养他们一群？”
她恹恹儿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节省开支把他们都赶出宫去。”
夏侯渊冷着脸似笑非笑，“这可是你说的，朕真的把他们赶出去的时候，你可别求情。”
上官语惜，“……”
她决定闭嘴。
太医急急忙忙的赶过来，让她坐回刚才石凳上去替她诊脉。
上官语惜照做了。
只是太医来来回回的探了好几次，神色复杂，想说话可又不敢说话，偷偷摸摸的看了她和夏侯渊好几眼，终究还是没直接开口，反而继续第五次的探脉。
上官语惜试探着问，“太医，我是不是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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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连玉知道她醉了，拖着她打算送她回宫，可她死活不肯的挣扎着，后来拗了半响他终于决定退而求其次，让她在摄政王府住下，所幸这个结果她还算满意没有再闹。
……
这一住，就是五天。
上官语惜每天都跟莫连玉厮混在一起，白日里玩闹喝酒，夜夜笙歌。
上官祁寒起初还不管她，但是她就连晚上也不回宫，成天就知道喝醉了往摄政王府那边跑，害得他还被皇叔一通讽刺，所以他终于还是怒下令让人把她带回去。
这个任务起初没有落在夏侯渊头上，但他底下的侍卫失败了，所以不得不由他亲自出马。
这一晚，她又是烂醉如泥。
夏侯渊进门的时候，看到她和莫连玉坐在酒肆的角落里，此时的酒肆已经没什么人，那个角落更是只有他们两个，莫连玉看上去还算清醒，但是她却已经摇摇晃晃的开始手舞足蹈。
男人英俊的脸上陡然闪现薄薄的阴霾，那是比来时的冷峻更甚的寒意，在这张鲜少有感情色彩出现的脸上，算是罕见的极为强烈的情绪了。
他迈开长腿走过去，那股寒意侵略过去，莫连玉很快就察觉到了朝他看过来。
“夏……夏侯渊？”他惊讶的张大嘴。
“我说了别跟我提那个混蛋！”
没等夏侯渊开口，醉酒的女孩陡然尖喝一声，“咱们今天高高兴兴的，别提那扫兴的人！”
夏侯渊的脸色又是一沉，斥责的话却是对着莫连玉说的，“莫小侯爷日日夜夜把公主灌成这样，是整日闲的没事只能陪女人喝酒，还是想从梵郡王那儿把人抢过来？”
对莫连玉来说，这样的话不可谓不重的。
除了他爹和公主，连皇帝都没这么跟他说过话呢。
他脸色一变，可是上官语惜却比他先开口，“你谁啊？”
她本来就肝火正旺，现在有人撞枪口上来，不可能不火大，隐约觉得那声音熟悉，可又在记忆深处被她掩藏起来似乎不愿想起，此刻迷迷糊糊的便也真的没想起来，指着他娇斥道：“敢这么跟莫小侯爷说话，不要命了是不是？当他侯爷身份是摆设，还是当本公主是摆设？”
夏侯渊脸色重重沉下去，何其相似的一幕。
几日之前，同样是双方对峙，只不过在他和郑梵之间她选择站他这边，言语锋利的维护着他。可今日却已立场对调，他成了她批判的对象，而莫连玉才是她所维护的。
呵。
男人心底冒起沉而怒的冷笑，心里仿佛有根弦逐渐的绷紧。
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公主，您喝醉了。”
“本公主没醉！”她氤氲的视线看向他，微微眯起眼，“你这个人，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皇上吩咐属下带您回宫。”
“属下？”
上官语惜甩了甩头，仔细的辨别出眼前这个人的身形和他棱角分明的脸，辨别的时候那只纤弱无骨的手直接就摸上去，从他紧绷的下颚滑到他英俊深邃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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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试探着问，“太医，我是不是快死了？”
真不是她想太多，而是这太医的样子太奇怪了，用了比平时多好几倍的时间不止，而且还总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看她和夏侯渊，就算她不懂医术也能看出点门道来了。
夏侯渊的脸色蓦地阴沉下去。
太医连忙摇头，“不不，姑娘您这不是绝症，是……”
夏侯渊眉眼充斥着阴冷的色调，“再吞吞吐吐，朕就拔了你的舌头。”
太医大惊，“皇上，姑娘这是有喜了！”
话音刚刚落下，两人便俱是一震。
一个月前，为了让上官惊澜离开南诏，她确实主动勾引过他。
可是那一次，她喝了药的。
上官语惜瞳孔放大，不可置信的攥紧手指，她刚刚才说过，南诏后宫没有妃嫔就不会有子嗣，因为夏侯渊的孩子绝对不可能是她生出来的，可现在老天爷就跟她开了这么一个玩笑。
真是荒谬啊。
上次夏侯渊给她喝的是假药，可她说不了解他其实在某些层面上也是了解他的，经历她上次这么决绝的反抗模式以后，他是不可能再拿假药来欺骗她的。
所以，她这是明明喝了药还……怀孕了？
这孩子的生命力可真不是一般的顽强。
上官语惜一直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夏侯渊从最初的震惊之后，黑沉沉的目光就这么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看着她从不可置信逐渐安静下来，再慢慢的变成某种自嘲的样子。
他想也不想的开口解释，“避子药，我没有动过手脚。”
上官语惜看了他一眼。
帝王揪住太医的领子把人提起来，脸色刹那间阴沉到极致，“避子药有什么问题，恩？”
太医简直被他吓懵了，“没，没有啊皇上！您没有吩咐的事，微臣怎么敢自作主张，肯定是这个孩子生命力太强所以才留下来的，避子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呀！”
在宫里这么多年，他也多多少少了解帝王和这女子之间的事情。
个个都知道，帝王如此独宠六宫无妃，却也换不来她的一颗真心。
两年前她以最决绝的方式亲手杀死过一个孩子，所以无论如何，谁也不敢在她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就随随便便的给她换药——谁知道她会不会故技重施啊？
所以他可真是冤死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女人白皙的手落在夏侯渊的手臂上，“你放开太医。”
太医就差没跪下来给她磕头谢恩了！
夏侯渊眉眼间的阴霾并未完全散去，只是在片刻的四目相对之后，终于还是把人放开了。
“我知道不是你。”
上官语惜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可能是药的问题。”
夏侯渊不知道该不该欣喜她竟然相信他，可这欣喜之下掩盖的随之涌起来的却又是莫大的悲哀与自嘲，他看着她的眼睛，听着她缓缓的说道：“再吃一次就可以了。”
只不过再吃一次，就不是避子药了。
而是，堕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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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难得的没有避开，站在那里任她触碰，只是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听着女孩咯咯的笑道：“你怎么跟他一样也是属下，长得也很像啊。”她笑着笑着，忽又幽幽然的叹了口气，“哪里来的小倌，如此俊俏可人，虽然不太讨人喜欢，不过……本公主今晚包了你如何？”
夏侯渊，“……”
莫连玉以为他肯定会动怒，可是看着他，忽然又觉得那不是动怒的样子。可要说无动于衷也不对，好像，这个男人并不排斥语惜的碰触。
那是一种什么样复杂的清晰，他一时间竟捉摸不透。
他皱了皱眉，狐疑的按着眉心，总觉得有些事情好像不似想象中那般，但是此时也没有多想，起身走过去对男人道：“夏侯渊，一会儿我会安全的把她送到摄政王府，你先回去吧。”
夏侯渊看都没看他一眼，薄唇轻启，冷淡的语气甚至隐隐透着几分阴沉的敌意，“皇上吩咐属下将公主带回宫里，莫小侯爷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可上官语惜听到他的话，一下子就炸了，“我不回去！”她陡然尖叫，如遭雷击的把手从男人脸上收回来，满脸防备的看着他，“又是我皇兄派来的人……他身边就没一个好东西。”
夏侯渊，“……”
他的脸色重重的沉下，直接拦起她的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出去。
莫连玉震了一下，忘了去追。
刚才那个瞬间，是他的错觉么，竟然在夏侯渊身上看到了男人对女人才会有的占有欲。
夏侯渊对语惜？
不不不，怎么可能，一定是他的错觉！
……
夏侯渊抱着她走出酒肆，守在外面的侍卫微微一惊。
原来，还能用这种方式带公主回宫吗？可是这样不会大不敬吗？
还是说，特殊时期要用特殊办法呢？
他纠结了好半响，见男人走近，才连忙上前道：“大人，要不要属下去准备一辆马车……”
“滚。”
“……”
侍卫震惊的看着他从自己面前离开。
所以，大人是打算抱着公主回宫？
……
上官语惜在男人怀里不断挣扎，两条腿也在他手上不停的甩，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她觉得这个男人快要勒死她了，可是不管她怎么动，他好像都能稳稳的抱着她不放手。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公主不敬，本公主要抄你全家！”
“闭嘴。”
“你还赶吼我……哪里来的狗东西，跟夏侯渊一样讨厌！”
“……”
男人低眸看了她一眼，阴沉的冷湛湛的目光，“夏侯渊讨厌，那你喜欢谁？莫连玉么？”
“关你屁/事啊！”
她怒瞪他一眼，可是对上男人阴恻恻的视线，又吓得缩回脑袋。
这种本能的恐惧，直接让她心里涌起翻江倒海的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王八蛋！个个都欺负我，皇兄是，夏侯渊是，连你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混账也敢欺负我……”
她狠狠抽噎了两声，“夏侯渊这个讨厌鬼……我以后都不要喜欢他了！”
男人的脚步陡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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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样的童年那样的生活经历，他讨厌那种矫揉造作只会撒娇的女孩子，他喜欢的是她这样独立聪明的可以帮他的人才对啊，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那个女人的？
“不知道。”
他淡淡的说着。
若是知道，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允许自己爱上这么一个不可能的人。
大概像他这样活在阴影里见不得光的人，哪怕生活所迫，还是忍不住追随阳光的方向。那个人太过明媚，无孔不入的渲染着他的生活，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脱离阳光的浇灌了。
……
赫连清婉失魂落魄的走在御花园里，眼神空洞，忽然却看到不远处那个穿着红衣的女子。
她睫毛一颤，想也不想的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上官语惜看到对面的人直直的朝自己走来，起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宫里遇到赫连清婉，大概以后还会有无数次——虽然她并非后宫之人。
不过大概，夏侯渊默许了她的存在。
可是忽然她就意识到不对劲，赫连清婉的样子很奇怪，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她，眉眼狠戾。
“上官语惜。”
她出声的那个瞬间，上官语惜想也不想的护住自己的肚子。
想过逃离，可又怕逃离的时候没能保住自己的肚子，于是在逃离之前她做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侧身，侧身之后才有了接下来的往旁边躲避的动作。
不过也幸好她侧了身子，因为赫连清婉的动作极快，哪怕她躲避也仍是被刺到了。
匕首刺在腰背上的感觉并不好，痛得要死，上官语惜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一声痛呼从口中不可抑制的逸出来。
赫连清婉眼看着没有伤到她护住的肚子，眼睛猩红的还要刺来第二刀，可是她的动作还没来得及出去，整个人就如尘埃一般被一道凌厉的掌风狠狠打了出去。
“噗——”
一口鲜血吐出，虚弱苍白的摔倒在地上。
而她入目所见却是那个她深爱的却打了她的男人，此刻抱着另一个女人，眉眼关切的透着十足的焦灼，“惜儿，你忍着点，我马上带你回去。”
“疼……忍不住。”
“忍不住也给我忍着，不许睡！”
“……”
她没想睡。
上官语惜其实并没有昏迷的感觉，只是觉得痛，可她在这样的疼痛下却宁愿昏过去才好。
夏侯渊蓦地将她抱起来，往赫连清婉那个方向扫了一眼，棱角分明的俊脸一下子被冷厉的锋芒与阴鸷充斥着，“你父亲辛辛苦苦陪着先帝征战得来的世袭爵位，恭喜你，就因为你一时泄愤的举动不会再有。从今往后，朕不想在宫里看到你。”
然后他看都没看她一眼，抱着那个女人大步流星的离开。
赫连清婉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昏迷之前还忍不住想，世袭爵位，她从来不稀罕啊。
可惜的是，她以后大概再也见不到他了……
……
夏侯渊抱着上官语惜回到宫里，太医很快过来检查了一番，只是腰间皮外伤，孩子没事。
听到那句话，上官语惜竟也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
而这瞬息间的神情，也落入夏侯渊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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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无力的趴在他肩上，神色怅然若失的空洞，“所以他会觉得我很烦，他会厌恶我，只是碍于身份没有办法拒绝我的存在，不得不应付我。所以如今他可以为了让我不再纠缠他，跟我皇兄联起手来设计我，欺骗我……他真的大概被烦怕了。”
夏侯渊喉结上下滚动，眉心一寸寸的拧成一个结。
刚要开口，肩上却忽然一重。
她已经倒在他肩上，不省人事。
男人幽暗的瞳愈发深邃，夜风中渲染着他粗沉可辨的呼吸，一双凤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
上官语惜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脑袋疼得厉害。
关于昨晚的记忆，只停留在她跟莫连玉喝酒那件事上面，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她已经连续醉酒几日，太医说她再这么喝下去，整个人要酒精中毒了。所以这会儿不只是上官祁寒，就连上官惊澜也在等她醒来。
她睁开眼，视线看到那两个她最敬畏的男人都在，一下子清醒了几分。
“皇兄，皇叔，你们都在啊。”
声音有些讪讪。
上官祁寒重重的冷笑。
反而是上官惊澜的神色平缓些，“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你是没男人就活不下去了？”
她一扁嘴，“皇叔……”
饶是上官祁寒生气，也没想皇叔会把话说这么重，轻咳了一声，“皇叔。”
“怎么，本王说错了？”男人冷漠的看着她，低低淡淡的道，“你们若真是两情相悦只碍于身份，本王倒是不介意劝劝你皇兄给你们赐婚。可现在似乎是你一厢情愿，你确定要把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都搭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上？上官语惜，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
她委屈的要命，吸了吸鼻子，“皇叔，我以前不这样的。现在，我是祭奠我死去的爱情！”
上官祁寒冷哼一声，沉着脸道：“死去的？你的意思是你以后不喜欢他了？”
“……我努力。”
“上官语惜，你可别骗朕。”
女孩竖起手指，“真的真的，我会努力的。”
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瞪了他一眼，“皇兄你可别忘了，你早前故意欺骗我的事我还没告诉皇叔呢，你现在这么恐吓我，我要跟皇叔告状的！”
“呵。”
却是上官惊澜嗤笑一声，“那件事本王已经知道了——不折腾的狠一点，你就不能认清现实。现在这样正好，你皇兄总算是把你弄回到正途上来了。”
上官语惜，“……”
这两个人都在欺负她。
两人在她这里坐了会儿，看着她又恢复活蹦乱跳没心没肺的笑容，这才放心的离开。
可是他们一走，上官语惜的脸又垮了下去。
素华走过去，担忧的道：“公主，您可别再这么折磨自己了，奴婢看着都觉得心疼害怕。”
“我没有折腾啊。”
她无奈的笑笑，“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失意的人都喜欢喝酒。原来……是为了逃避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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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给她包扎的时候他未置一词，只是始终握着她的蜷缩的手心，任由她时而掐着他时而攥着他，哪怕她的指甲深入他的皮肤他也愣是一声不吭的由着她。
连太医都察觉到上官语惜的动作，硬着头皮道：“皇上，您可以让……”
“闭嘴，包你的。”
“……是。”
皇上对这姑娘，真是宠的没边儿了。
太医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把伤口处理完毕，然后道：“姑娘您这伤在后边儿，所以不能总是躺着。如果要躺着就得侧着身子，否则容易撕裂伤口。有时间您就起来坐坐，会好得快些。”
“恩，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太医一走，上官语惜就只想躺着。
男人深邃的眸光微微一凝，眯起眼睛看着她，“你不起来吗？”
她淡淡的没有看他，没什么情绪的说道：“太医只说不能一直躺着，但是他没说我不能躺着。我今天起来走的够多了，现在累的只想休息。”
夏侯渊看着她片刻，还是将她抱了起来。
上官语惜心里莫名的烦躁，便不耐烦的挣扎了一下，“你别碰我，我疼，不要坐着。”
“躺久了对身体不好。”男人不容置喙的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又要护着她的肚子又要护着她的伤口，嗓音低低的在她耳边说道，“你就这么靠着我，不会疼，恩？”
“疼不疼又不在你身上，你当然不知道！”他越是好脾气的关怀备至，那种烦躁就越甚。
“上官语惜。”男人沉下声音，唤着她的名字。
她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却蓦地撞入男人漆黑如墨的深眸。
若有似无的叹息飘入耳中，他轻轻的圈着她的身体，“伤在你身上的，我一定比你疼。”
这个姿势，她没伤的那边靠在他怀里，很合适，一点都不疼。
可是心口却仿佛忽然被人扼住了，密密麻麻的窒息感袭来，难以呼吸。
上官语惜攥了攥手心，身体和动作僵硬着。却听耳边又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当时赫连清婉刺伤你，我看到你转身了。”他顿了一下，“其实你也并不希望这个孩子受伤，对吗？”
她瞳孔微微一缩。
“呵。”忽然一声轻笑，“你会不会想太多了？不是说我身体不好暂时不能失去这个孩子么？就连吃药拿掉的都不行，何况是被刺伤的呢？我可不想为了成全那个神经病女人的恶毒癖好，伤了自己的身体还去不成东临，怎么想都不划算。”
夏侯渊闭了闭眼，“在那种情况下，你还能考虑这么多，脑子什么时候这么好用了？”
“夏侯渊你什么意思！”
她陡然一怒，脸上浮起明显的不悦，好看的眉毛完全皱了起来。
男人淡淡的勾了勾唇，“没什么意思，夸你脑子好变得聪明了，你听不出来吗？”
上官语惜，“……”
她听不出来就是傻子！
这男人分明就是讽刺她，说她没工夫想这么多，他不就是想表达她想要这个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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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停在一棵大叔前，这是她从前自己浇灌的大树，只是如今却已经快要枯萎。
她的腰肢忽然就被人从后面搂住了。
“这么多的花，看着这棵树干什么？”
而且还是一颗快要萎掉的树。
上官语惜微微一震，即便不回头也可以明显感知到身后的人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和气息都太过熟悉，“夏侯渊。”她淡淡的唤他的名字，“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种下这棵树吗？”
“恩？”
“这是我亲手种的。”
男人的手微微僵了一下，“没有好好打理，所以才成了这样。找个擅长的过来料理，可以起死回生。”他的目光从上往下的扫过这棵萎靡不振的大树，“一会儿就找人来处理，恩？”
他也不知道起初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听完她的话，却极度的希望这棵树能好起来。
可是下一秒她就笑了，“当初素华跟我说，她的家乡有一则传言，当梧桐树长的越来越高以后，就能把人的希望带于天知，那么人的希望也就可以被实现。”
男人的怀抱逐渐收紧了，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在内心成型，“外面风大，回去吧。”
上官语惜笑笑，“她见我那时喜欢你却求而不得，所以才让我种了这棵树寄托希望而已。”
夏侯渊闭了闭眼，“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其实我也有不好的——明知道你不愿意，还非要嫁给你。”
“惜儿。”
“如今一切都已经回归原位，虽然我皇叔的记忆还没有恢复，但是他总算回到皇婶的身边了……夏侯渊，这些日子回东临的路上我想了很多，过去两年我们彼此折磨苦不堪言，可是我现在已经很累了，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恨了——我可以原谅你，你也放过我，好不好？”
彼此救赎，或许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夏侯渊狠狠震了一下。
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闪过：他果然不该让她回来的。
他的脸色蓦然的阴沉下来，定定的看着她淡漠的眼睛，“你不恨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漫不经心的轻笑着，“你觉得可能吗？”
“不然，你觉得我会答应你两个人来一个人回去吗？”他的声音逐渐阴沉下去，酝酿出几分冷意来，眉眼间也被阴鸷的雾霾笼罩着，“你明知道，我宁可你恨我一辈子也不会答应。”
“……”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深凝的眸光幽远叹息，“我要出去一下，晚膳之前我会回来，你别跟着我。”
……
上官语惜不知道他有没有派人跟着，即便派了人其实也无所谓。
她离开皇宫，在侯府的门口站了一个多时辰。
终于，久站之后见到了那个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男人。
莫连玉大概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忘情水之后，他似乎不再是过去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英俊的眉眼间染着几分成熟稳重的深沉气质。
上官语惜远远的看着他，嘴角缓缓的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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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切都好，真好。
忘记她对他的生活并没有任何改变，他还是过去的连玉，他甚至可以活得更开心，真好。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没有在意也没有去抹，只是那个本该入府的男人却忽然停下脚步，往她这个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脸色蓦然一滞。
几乎是手忙脚乱的移开视线，又把脸上的泪痕擦掉，还拿手扇了扇眼眶红肿的痕迹。
在她这做些事情的时候，莫连玉已经走到她面前，“是你？”
他看着她许久确认了是她以后，惊讶的道：“你怎么来东临了？”
上官语惜眨了眨眼，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过头看着他的时候已经露出笑意，“恩，过来看看，我以前也是东临的人。”她眉眼弯弯的道，“看到你平安回到这里，真是有成就感啊。”
“说到这个，我还没好好的谢谢你呢。”男人的手朝她伸过来，但是又像是想到什么，收了回去，“既然你来东临，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带你走走，如何？”
她想要点头，手指用力的掐着手心，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很快就会回去。”
男人眼中露出一丝失望。
上官语惜抿了抿唇，“那我先……”
“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男人打断她的话，“是不是遇到什么烦恼的事情，刚才我看你的时候，好像看到你哭了。”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我为什么要哭？风大吹了眼睛而已，你也太多愁善感了吧？”
顿了顿，“我出来太久，家里人要担心了。再见。”
说罢，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便匆忙的移开视线从他面前转身。
莫连玉本要追上去，却被突然出现的李嫣拦下了。
“小侯爷，你要去哪儿？”
莫连玉看着那边逐渐远去的背影，眸光微凝了下，“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儿。”
他只是想追。
看到那个人的眼泪，就莫名奇妙的觉得心痛。
看到她离开，就忍不住想要追上去，明明他们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
很难过，说不出的难过，午夜梦回时候似乎总能看到这样一双眼睛在看着他，对他说以后要好好的生活，让他忘记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让他好好的娶妻生子……
莫连玉闭了闭眼，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升了起来。
心里空荡荡的好像总觉得缺了一块什么。
可是问周围的人，所有人都告诉他，生活本该如此，没有什么被他忘记的人。
李嫣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注意到了那边快步离开的背影，像极了曾经的公主殿下。
她自嘲的笑笑，即便忘记过去的事，他还是对那身影情有独钟吗？
……
上官语惜走到拐角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再也走不动。
眼眶酸涩胀痛，却在抬眸时蓦然撞入一双漆黑深凝的凤眸，寒森森的盯着她。
男人冰冷的目光看着她，嗓音透着嘲讽的嗤笑，“一个人跑出来，就是为了见莫连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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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微微一震。
半响，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先送她回凤央宫。就算要医治，也不能在这里。”
“不需要。”
有那么一瞬间，众人以为这声音是凤权倾发出来的。但是很快就辨别出来，这虚弱却带着独有的声音特征的话，是陆卿卿亲口说出来的。
上官惊澜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样子，嗓音愈发的哑，“陆卿卿，你伤成这样怎么走？我送你回去……我保证只是送你回去，你若不喜欢我不会在你的身边多留，好不好？”
陆卿卿闭了闭眼，“我不要。”
“陆卿卿！”
他又气又急，可又不敢碰她。
女人淡淡缓缓，“我只是受点伤又不是要死了，自己能走。就算不能走，我也不要你碰。”
气氛莫名变得诡异。
就在四周沉寂时，夏侯渊忽然走上前来，“娘娘若不介意，我送你回凤央宫。”
“……好。”
陆卿卿沉默了一下，答应了。
上官惊澜听到她说出那个“好”字的时候，恍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夏侯渊是他们共同的仇人。
而如今她哪怕让这个仇人送她，也不愿意让他来送。
就连上官语惜的脸色也变了，她也没想到皇婶会答应夏侯渊的提议。
……
回到凤央宫，因为要处理伤口，所有人都只能在外面等着。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凤权倾和陆卿卿已经在里面待了很久，谁也不知道情况如何，甚至上官惊澜也不能进去。
“语惜，去给我拿当归和黄芩这两味药来！”
良久的沉寂以后，殿中蓦然传来凤权倾的声音。
上官语惜连连点头，眼眶还是红红的，她大声回答着，“哦，哦好！”
她甚至完全忘记要吩咐丫鬟，想也不想就往太医院的方向跑。
路上跑的太急，还险些摔一跤，幸好旁边有双手及时将她扶起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夏侯渊跟她一块儿来了。
“你跟着我干什么？”
男人拧着眉目光沉沉的盯着她，“宫里有刺客，虽然已经解决，但是难保会不会有余孽。”
何况她刚才还差点摔了。
难道她忘了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吗？
上官语惜红着眼眶，骤然往后退开一步。
“你走开！”
她恨恨的望着他，“我不用你猫哭耗子！夏侯渊，之所以会发生今天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皇叔跟皇婶根本不会分开，也不会让叶纤衣那个贱人有机可趁，更不会让我皇叔陷入两难的境地，连他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没有办法保护。”
那是她的皇叔，她不会自认为她有多了解，但是她知道皇叔爱的是谁。
看眼神就知道了。
“都怪你……”
她抹了把脸，便哭着继续往太医院跑。
夏侯渊的手僵在半空中良久，才缓缓的收回，迈开长腿继续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走去。
哪怕她不乐意，他也会跟着她，就好像她也同样不乐意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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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很快就带着当归和黄芩回来，进去的时候凤权倾也只准她一个人进去。
她急忙跑到凤权倾身边，脸上还挂着汗珠，“凤儿姐，皇婶怎么样了？”
“没事，伤口都已经处理过。”
说话的时候凤权倾正在给陆卿卿探脉，并又松了口气对陆卿卿道：“放心吧，孩子没事。”
床上的女人闭上眼睛，微微点头。
上官语惜惊讶的看着她们，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孩子？”她惊讶的道，“刚才皇婶被刺的时候，已经有孩子了？皇婶又怀孕了？”
“恩。”凤权倾点点头，“但是这件事不准告诉你皇叔，知道吗？”
“……”
上官语惜张了张嘴，连话都说不利索，“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
哦。
上官语惜弱弱的点头，“我不说就是了。可是凤儿姐你要是不在这里，皇叔迟早会知道的。现在皇婶身上有伤，总要找太医来看的吧？到时候一看不就穿帮了吗？”
“我暂时不会走，等到卿卿想要怎么办，我再考虑以后的事。”
……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上官语惜离开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夏侯渊走在她的身旁，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就怕她会看不清路又不小心给摔了。
忽然，她的脚步停下来。
“夏侯渊。”
男人的脚步变快，几乎没有任何间隙就已经走到她身旁，“恩？”
上官语惜恍惚的视线忽然转过来定定的看着他，“你去把叶纤衣弄死吧。”
夏侯渊眉毛微微一蹙，“你是真的想让她死，还是想借这个机会让你皇兄杀了我？”菲薄的唇幽幽上扬，噙着些许散漫的自嘲，“又或者两者都有，一石二鸟？”
“我是真的想让她死。”
其实在他说之前，她还真没想过要借这个机会让他也死。但是当他说完，她的脑海中竟真的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死了呢？
“好。”
男人在她晃神的瞬间，低低淡淡的道：“你要她死，那就死。”
等她回过神，夏侯渊已经走出几步之遥的距离，上官语惜急忙跑去拉住他，“你干什么？”
夏侯渊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你不是要我杀她？”
“……”
她闭了闭眼，“算了，我随便说说的。”
正如他所说的，哪怕她真的想要把叶纤衣弄死，也不该因为这个再次挑起南诏和东临的矛盾——照皇叔现在的样子，指不定真的会为叶纤衣报仇。
杀人可以，但是为了这么个女人再掀战火，还是免了。
何况皇婶也不是没这个能力偷偷的动手。如今连皇婶自己都没动，她这么突然的把人杀了，说不定只会在那两人的关系中起到反效果……
夏侯渊低垂着眉眼，“真的不要？”
“恩。”
男人的双臂忽然将她搂住，“我就当你……是舍不得我死。”
上官语惜不咸不淡的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还是得什么幻想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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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微微的抿着唇，神色微妙的变化着，半响才又道，“有你也没用。”她淡淡的道，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满满的都是凉薄，“你又不是连玉。”
男人的身形狠狠震了一下。
旋即，他的眉梢眼角蓦地阴沉下来，“我看你是欠艹。”
“……”
上官语惜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以前我那些朋友都是怎么形容连玉的吗？”
夏侯渊冷笑，“没有兴趣。”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上官语惜，给我闭嘴！”
“看看，单是满脑子想的事情就完全不同，你这种败类根本就不能跟连玉相提……唔。”
夏侯渊一下子堵住了她的唇，几乎是狠戾的咬着她的嘴唇，那种巨大的力道有种要把她嘴咬掉的趋势，在她不断的挣扎中，他紧紧的搂着她连半点透气的空隙都不给她。
上官语惜被放开的时候，已经喘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恶狠狠的瞪他。
男人一下子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的回到晋华宫。
真是白瞎了他想要安慰她的心思，这个该死的女人，还“陌生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就那种纨绔子弟，她也真是说得出口。
还有她那群朋友也都是不学无术的狐朋狗友。
“夏侯渊！”她一拳拳的捶在他的肩上，“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你抱着我干什么！”
“要是不想我在这里弄你，你就给我闭嘴。”
弄……弄她？
上官语惜脸上蓦然又红又绿，一片精彩纷呈的颜色闪过，她好半响才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你是不是脸都不要了，啊？别忘了这里是东临！”
在南诏他胡作非为也就算了，现在在东临，他竟然还敢跟她说这种话？
简直……
她都找不到词汇来形容！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紧绷的下颚，菲薄的唇轻启，吐出冰冷的字眼，“觉得丢人的是你，你看我会不会觉得丢人——你是我的女人，我在哪儿上你都是我的自由。”
“……”
上官语惜的脸青了一片。
真是谢谢这混蛋，把她那点多愁善感全都弄没了。
晋华宫的奴才远远见男人脸色阴沉的抱着上官语惜就回来，赶紧让出一条道来。
上官语惜怕他真的发神经，只好闭嘴。
回到晋华宫，两人俱是一言不发。
就连晚膳的时候，也都是沉默。
夏侯渊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跟她生气过了，大多数的时候，他看到这个女人就会觉得气都消了，不过也或许是因为她即便不理他也只是不理他而已，不会主动的挑事儿吵架。
哪像刚才，真是狗胆包天，拿莫连玉来刺激他。
呵。
夏侯渊扯了扯唇，莫连玉再好，也将是别的女人的丈夫。
想到这里，他又往她的碗里放了一块鱼肉，“多吃点，回去路上伙食不好。”
她的动作顿时停下来，不可置信的抬头，“你要回去了？”
“不然，你还想待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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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嗓音已不像刚才那般淡漠，上官语惜蓦然攥紧筷子，“夏侯渊，如果你是因为刚才的事情——是我不好，我不该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就迁怒到你身上的，对不起。”
呵。
夏侯渊又是一声冷笑，“不是因为刚才的事，难道我就不回去了吗？”
他低低淡淡的道：“我带你回来只是看看你挂念的那些人让你放心，不是常住不回的。”
她当然知道，不是常住的，可是她以为她还能看着那些人更久一点。
夏侯渊其实本来也没想这么急着回去，可是他太清楚，待在这里越久她就越不想走。
如今她至少看到上官惊澜和陆卿卿都好好的活着，至少看到莫连玉也要成亲了。
再往后，若是上官惊澜和陆卿卿之间再出点事——那么是不是如陆卿卿所说的那样，除非她看到曾经被伤害过的所有人都恢复如初，否则她不会原谅自己也不会原谅他？
他宁可，她看到的只是僵局，而非彻底的摧毁。
“我不想回去。”
她轻声的开口，夏侯渊微微一震。
他的脸色蓦然变得很难看，“你说什么？”
上官语惜抬眸看着他，“我暂时……不想回去。你可以先走，再过些日子，我自己回来。”
男人阴沉的眉眼透着重重的嘲讽，“你以为，我会答应？”
她闭了闭眼，“就当是我求你……我真的会回去的。你让我再待一段时间，好不好？”
他的嗓音已经阴沉到极致也哑到极致，“上官语惜。”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字一顿的道，“你要知道如今东临动荡不稳，两年前的战役让他们受创不小。如今你皇叔和他女人的感情岌岌可危，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让南诏和东临再次开战吗？”
她微震。
他的话却还在继续，“我陪你回来不是为了看着你待在这里不肯走的，你忘了来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他呼吸沉沉，“你最好乖乖跟我走，否则就连下一次再来的机会也没有了。”
上官语惜的脸色的血色刷的消失全无。
唯一庆幸的是，夏侯渊提出要走，却没有说明日就走。
她还有仅剩的时间，可以陪陪皇婶。
其实看的久了，她发现皇叔也没有那么关心叶纤衣，反而是对皇婶念念不忘。
经常整天整天的腻在凤央宫里。
为了这件事，陆卿卿还问过她，是不是把怀孕的消息透露给了上官惊澜，不过上官语惜自然是没有这么做的，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是既然皇婶要瞒着，她也不会随便插手。
……
几日的时间，已经是极限。
终究到了要走的时候，上官语惜不得不去跟所有人辞行。
她最后去的，是陆卿卿的宫殿。
“皇婶，我要回南诏了。”
简单的一句话，她说的很慢。
陆卿卿朝她伸出手，上官语惜走过去拉住她，“皇婶……”
“语惜，你如今……心里还有夏侯渊吗？”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上官语惜明显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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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不知道自己挣扎了多久，又要躲避这个男人亲密的动作，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生怕外面的人听到，只好全程闷着声音对他又是踹又是打的，可这些小动作在他看来不过鸡毛蒜皮，不论她如何抗拒还是无法挣脱他的束缚，最后甚至被他轻而易举的扯掉了衣服。
裙裾被掀开的刹那，她狠狠一震，“夏侯渊！”
“我在这里，惜儿。”
悉悉索索的一阵声音，快的她来不及做出其他动作，蓦然的被他进入。
那一瞬，两人的身体俱是紧绷。
他没有动，上官语惜自然也不会傻的再去动，只是马车正好经过一个窟窿处，被颠簸之后的两具身体以诡异的方式紧贴的密不可分，她甚至软倒在他的身上。
彻彻底底的亲密。
男人喉咙里甚至发出一声舒爽的类似叹息的声音，也不知是不是那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上官语惜整张脸都滚烫的仿佛要烧起来，身体几不可察的颤抖着。
“惜儿。”男人低声唤着她的名字，眼底的温柔几乎滴水，“你抖什么，在怕什么，恩？”
“……”
她的手指抠着他的肩膀，“我没有。”
“你有。”男人笃定的说道。
“我没有！”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东西，上官语惜骤然拔尖了嗓音辩解。
在她近乎恼羞成怒的一句话之后，男人摩擦着她的脸，低声笑笑，“好，没有就没有吧。”
上官语惜，“……”
马车的晃动，成了此时此刻最好的催化剂。
不需要他费多大的力，就能进进出出的占有她，那种从心底透出来的满足……
……
当晚在城外一间客栈休息，上官语惜根本不想搭理他，全程冷着一张脸。
下马车的时候，她还腿软的差点摔了一跤。
本来就是怀着孕的人，现在又被做到腰酸腿软，夏侯渊不由分说的就把她抱了起来。
上官语惜狠狠给了他一脚，“给我滚开！”
男人神色温柔，“乖，你走不动，我抱你回房。”
言玄，“……”
他摸了摸鼻子，暧昧的仿佛“我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懂”的眼神很快就收敛下去，可是上官语惜还是敏锐的捕捉到，顿时脸红的要滴出水来，“夏侯渊，你再不放开我就……”
“你再吵我就吻你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打断她的话。
上官语惜震惊的睁大眼睛，当着这么人的面说这种话，他是不是觉得皇帝可以不要脸？
言玄的头埋得更低，几乎看不到脸，但是不用想也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无论如何，夏侯渊的话确实起到很好的效果，成功的遏制了她的吵闹。
只是将她抱回房里以后，上官语惜已经完完全全拒绝了跟他的任何交流。
夏侯渊把她放在床上，摸了摸她的脑袋，“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
吃吃吃，吃死他算了！
男人眼眸微微敛了一下，看出她眼底明显的抗拒，“惜儿，你可以不理我跟我闹别扭，但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就没意思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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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多喜欢喝酒，也不喜欢酒的味道，醉了以后更是难受。
可是为什么还要喝醉呢，大概是因为喝醉以后就能忘记所有不愉快的事，一醉解千愁。
“素华，给我打盆水来，我要洗漱。”
“是，公主！”
素华见她打起精神，连忙点头给她打水，又吩咐其他宫人准备清淡的食物过来。
上官语惜吃完便出去了，带着小黑四处乱晃。
不过以前她总喜欢去宣武门附近，因为在那里最有可能碰到夏侯渊，今日却特地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往那个平日里他最不常去的那个地方走。
可惜，好巧不巧的还是狭路相逢，这个男人往日不来不代表今日也不来。
她就是这么倒霉，喜欢他的时候追着他也不一定能找到他，如今想躲着他竟然还躲不掉。
上官语惜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夏侯渊见她嘴角绽开那抹弧度，虽不知她是为何而笑，却觉得颇为刺眼，“公主笑什么？”
“没什么啊。”
她说完这几个字，便从他脸上移开视线，拍了拍小黑的脑袋，“傻大个儿，我们走。”
小黑甩着尾巴，跟在她身旁缓缓而行。
夏侯渊蓦地眯起眼睛，冷峻的侧脸是即便艳阳高照也化不开的冰冷。
她走的不快也不慢，是最正常的步速，只是在转身的那个瞬间，嘴角的笑容完全凝固住。
走远以后，确认自己已离开男人的视线，才淡淡道：“小黑，我做的很好是不是？”她无奈又无力的趴在黑豹庞大的身躯上，“其实我也不是不能无视他的，就像刚才那样，对吗？”
“嗷——”
黑豹嚎叫一声，回应她。
她笑嘻嘻的席地而坐，周围是花团锦簇的馥郁芬芳，上官语惜半侧着身子，完完全全的靠在小黑庞大的身躯上，半眯着眼睛晒起太阳哼着小曲儿。
郑梵进宫的时候走了岔路经过这里，入目便是那仙女一般的女孩沐浴在花海中假寐的模样，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周围万紫千红却只能如绿叶一般衬托着她的美好，安静和瑟。
前几日对她的怒意，在此刻完全转化为想要拥之入怀的冲动。
美丽娇俏的女孩，让人忍不住想要蹂躏她。
上官语惜听到脚步声，刚好小黑的爪子又挠了挠她提醒，所以她慵慵懒懒的睁开眼睛时候，恰好就看到那只咸猪手停在她的面前。
大约是不意她会突然醒来，郑梵的手顿在半空。
“咳……”
他自己倒是先尴尬的轻咳了一声，笑的十分油腻，“公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睡觉呢？”
上官语惜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皇宫是我家，我在自己家里睡觉还要你来过问？”她盯着他还没打算收回去的咸猪手，眯起眼睛，“还不给收回去，本公主放尊重点儿！”
“是是是，好的。”
郑梵笑嘻嘻的搓着手收回去，“其实公主啊，咱们过阵子就要成亲了，你不要对我这么大成见嘛。过去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以后本王会好好待你的，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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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玄恭敬的颔首，“主子请吩咐。”
“户部尚书最近前两日新纳的妾室，知道吗？”
“……听说过。”但是主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关心这种事儿？
“明日一早，我要听到梵郡王与她苟合被人捉奸在床的消息——最好，是人尽皆知。”
言玄微微一震，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主子，为什么？”
夏侯渊眸色往下沉了几分，始终没有看他，“我要做的事，轮到你来问为什么？”
“主子！”
“还不滚？”
言玄虽染还想说什么，但是面对冷然的毫无涟漪的脸色，终是恨恨的走了。
这个绝好的机会可以甩掉那粘人的公主，可是主子竟然要帮她解决麻烦。这是怎么了？
……
上官语惜惴惴不安的去求了上官祁寒很久，帝王终于答应帮她向太后说情。但是这次太后的态度很坚决，不是他简单的说个情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
甚至扬言：这个婚，她是赐定了！
上官语惜听到帝王转述的话，简直要被气死，“皇兄，这都要怪你！若不是你想出那种馊主意逼我对夏侯渊死心，那个郑梵怎么可能这么大胆子？现在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
帝王凉凉的扫了她一眼，“比起你对夏侯渊死心塌地，朕倒是宁愿把你嫁给郑梵。”
“皇兄！”
“至少在郑梵面前，你还知道自己是谁，更不会让自己吃亏，不是吗？”
上官语惜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她诺诺的撇开视线，低垂着眼帘，“可现在，我不还是吃亏了么？”
“这件事朕会再跟母后商议的。”
男人低声安抚了她一句，“不过郑梵到底是她的亲侄子，她兄长又死的早，如今事情变成这样，母后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除非那郑梵犯下大事，否则母后不会答应收回旨意的。”
上官语惜抿了抿唇，委委屈屈的道：“我不管，你惹出来的麻烦，你要给我想办法解决。”
帝王没好气的瞪着她，“知道，朕尽量。”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小太监禀报的声音，“皇上，户部尚书与礼部尚书求见。”
上官祁寒微微蹙着眉，“让他们进来吧。”
他的目光从上官语惜身上扫过，“你，要么出去，要么去屏风后面站着。”
“哦……”
她默默的转身，把自己藏起来。
户部尚书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走到帝王面前还无法克制，扑通一声直直的朝着帝王跪下，声泪俱下的哭诉道：“皇上，求您一定要为老臣做主啊！”
上官祁寒刚一蹙眉，礼部尚书也跪下了，他的眉毛于是蹙得更深，“你们俩怎么回事？”
两个尚书吵架？
礼部尚书被他的目光盯得急忙摇头，“回皇上，老臣是来替户部尚书请命的！”
“他怎么回事，轮得到你来请命？”
礼部尚书重重的捶地，“回皇上，户部尚书前两日新纳的妾室竟在昨晚被人掳去，今早还衣衫不整的出现在梵郡王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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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还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的坐着。
夏侯渊的脸色逐渐变得不悦，但他还是尽量克制着道：“你不说，我就随便让人弄几个你平时喜欢的菜。但是待会儿上来了你不准说不喜欢，听到没有？”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夏侯渊没说什么，直接走到外面去吩咐下人准备了很多她喜欢的菜，虽然厨艺比不上她最爱的那个大厨，但是酒楼是最好的酒楼，所以大厨的手艺也不会太差。
夏侯渊在她动筷子之前就尝过了哪些味道最好，然后一点点的往她碗里添菜。
可是直到他在她碗里堆出满满的一座小山，她依旧没有拿筷子。
男人抿了抿唇，“要我喂你？”
这次他甚至不指望她能出声，直接把碗拿起来，用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送到她的嘴边。
只是她不张嘴，他却真的没办法了。
沉默了片刻，“你是想让我嚼完了用我自己的方式喂到你嘴里？”
女人的眼睛蓦然就睁大了。
嚼……嚼完了？
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几乎是匪夷所思的道：“夏侯渊，你为什么总是突破下限？”
嚼完了喂给她？？
上官语惜觉得她的孕吐反应要出来了，这男人不是突破下限，他是根本毫无下限，每天都能在她对他的认识上增添一笔新的不一样的认知！
她想着想着就自己气笑了，“你说一个人怎么能变化这么大呢，是我以前情人眼里出西施所以才觉得你哪里都好，还是你真的装的太好把你这些恶劣的本质全都掩饰起来了？”
提起以前，男人眸色明显深了深，但是转瞬即逝。
他放下碗筷，捧着她的脸近距离的看着她脸上显而易见的怒色，“反正我们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喂个饭算什么？”男人低低的叹口气，“刚才你也不是没爽到的，为什么现在就翻脸无情了？人家都说男人是提起裤子不认人的，可我怎么觉得你船上裙子也不认人呢。”
“……”
爽……到？
他，还敢委屈上了？
上官语惜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夏侯渊！”她的脸不知是气得还是怎的突然就火烧火燎的变烫变红，骤然怒喝一声，“你这个畜生，禽兽！你强了我还敢说这种风凉话？”
“恩，是吗？”
男人离她越来越近，忽然就将她拉扯到自己身上，那只手又开始不规矩起来，从她衣摆进入她的底裤的刹那动作快的让人猝不及防，上官语惜的身体蓦然一僵。
他仿佛感知到什么似的，低低的笑着，“现在还湿呢，你应该不好意思说自己只是被强的没有爽到，恩？”漆黑幽邃的眸深深望着她的眼睛，“上官语惜，你要再来一次试试看么？”
上官语惜，“……”
她闭了闭眼睛，狠狠捉住他作乱的手腕，“我饿了，我要吃饭。”
那手指在她腿间轻轻的滑动，粗粝的指腹带出令人颤栗的异样感，低低的问，“哪里饿？”
——
今天有事在外面一天，明天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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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的人陡然一惊。
她还什么都没做呢，那个郑梵就按捺不住做出这种事情被抓了？
怎么这么……给力呢？
户部尚书在底下满脸沧桑悲怆，而礼部尚书的话还在继续，“虽说一个妾室算不得什么，可那也是户部尚书的心头好啊！梵郡王此举本就是于理不合，老臣身为礼部尚书实在看不下去，何况梵郡王他仗着身份权势欺压底下官员不说，过阵子他可能还要娶公主，这件事简直就是……就是丢人现眼啊！公主若是许配给这样的人，实乃不幸，望皇上可以重新考虑！”
上官祁寒捏了捏眉心。
世上之事，都这么巧吗？
“朕知道了，此事朕定会妥善处理，你们先回去吧。”
“求皇上务必秉公办理！”
底下两人齐齐的出声。
他冷冷的恩了一声，“回吧。”
“老臣告退！”
两位尚书走后，上官语惜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上还是止不住的错愕。上官祁寒见她如此模样，就知道此事跟她没有关系，但还是沉着声道：“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虽然上官语惜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她还是不接，“可是，除我以外没人有理由这么做吧？”
“呵。”
“皇兄你别冷笑啊！”她无辜道，“虽然我想过这个方法，但是我的动作真没这么快啊！”
“这个郑梵虽然平日里不务正业惯了，可是和你之间的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他再蠢也会知道收敛，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事情……”
上官语惜才不管这么多，走过去晃了晃他的手臂，“所以皇兄，不管事实究竟如何，就算真有其人那也是个大好人啊！在很大程度上算是我的恩人了，所以你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呵。
帝王又是一声冷笑。
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掳走户部尚书的妾室，还闯进郡王府扔了个人，整个晚上都无人发现，最后又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皇叔么？
如果不是，又会是谁？
好像也只有皇叔才有这么做的理由——帮语惜。
……
太后知道郑梵的事以后大怒，可是对于赐婚一事，却顶不住满朝文武的请愿，只得作罢。
帝王重罚郑梵，并让他滚回府中面壁思过。
上官语惜心头的大石总算落地。
连带着她这一日在宫里遇到夏侯渊，那态度也是无比的好，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淡回避更不是怒目相视的不悦，夏侯渊见她精致的脸上晕染着许久不见的笑意，艳丽如春。
他的眸色微深，在她面前停下来。
上官语惜高兴的与他道：“夏侯渊你知道吗，郑梵他犯事儿了，我不用嫁给他了！”
“属下听说了。”
“啊，皇兄说可能不是郑梵贪色所以巧合被抓。”她的手指轻点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道，“也不知道谁跟郑梵有仇，刚好帮我解决这么大个麻烦。”
男人冷峻刚毅的俊脸无端被温暖的光线衬托的柔和。
“恭喜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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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想到，她如此冷静又淡定，甚至笑得出来。
不过莫连玉总觉得她这笑容不怀好意，怕她随时会冲上去撕扯打架，所以他赶紧来到她的身边，不动声色的捉住她的袖子，还被上官语惜轻瞪了他一眼。
这模样落在对面两人眼中，便有几分打情骂俏的意思。
贺清婉以为他们是情侣，那点微末的戒备便也收敛起来，好脾气的朝她露出笑容，温柔腼腆的笑道：“没想到他这样的人也会有朋友呢。”
上官语惜点点头，“是啊，他虽然不太喜欢说话，但是人还是不错的。”
她淡淡的瞥了男人一眼，笑容寡淡，“其实夏侯大人心中有人，也不必对大家都藏着掖着。若是早早的告诉大家，想必也不会有这么多讨厌的狂蜂浪蝶追着你跑了。”
男人脸色一沉。
莫连玉嘴角抽搐，心道公主殿下还真是不拘小节，把自己比作讨厌的狂蜂浪蝶。
“不是不是。”贺清婉连忙解释，脸蛋红扑扑的娇羞着，“我跟他……还不是那种关系。”
“哦？”上官语惜挑眉。
还不是，那就马上是了呗？有什么区别呢？
上官语惜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在她刚才走过来的那段时间，她一直觉得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跟这个女人打一架，可是到头来发现自己还是怂了，不想在他面前毁掉最后的骄傲。
更不想，让他讨厌自己……
贺清婉低下头，尴尬的解释道：“他不喜欢我的，我不是他心上人。”
上关语惜眯起眼睛，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清婉，我们走吧。”
“恩。”
上关语惜看着两人离去，想起女人刚才的话，她说夏侯渊不喜欢她，而这个男人也没有否认，所以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他们之前的关系？
她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没忍住道：“夏侯渊，你招呼都不用跟我打吗？”
男人背对着她的身影高大修长，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冷硬而疏离，“公主，属下知错了。”
上官语惜，“……”
混账！
一边说着知错，一边跟其他女人走了！混账东西！
莫连玉摸了摸下巴，看着她恨恨跺脚的动作，似笑非笑的道：“公主殿下，我看那个夏侯渊完全就不吃你这套嘛。人家郎情妾意的，你还想进去捣乱啊？”
上官语惜恨恨剜了他一眼，“滚开！”
“哦，那属下也告退了。”
“……”
都是混账！
……
贺清婉跟着男人的脚步，起初他走的还算平静正常，可是渐渐的他却越走越快，让她有些跟不上。贺清婉皱眉道：“渊哥哥，你怎么了？”她微微咬着嘴唇，“是因为公主吗？”
她一开始竟不知道那个就是公主殿下。
如果知道，她就不会说那些话，也不会辩解。
因为她知道公主喜欢夏侯渊，她宁可让她误会，也不想让她又重燃希望又扑上来缠着他。
男人侧目扫了她一眼，淡淡的道：“我让人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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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睫毛颤抖着，缓缓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
夏侯渊站在那里也在看着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道：“放了她，孩子我不要了。”
上官语惜瞳孔骤缩。
其实她知道他想要的，当初在南诏不管是她身体真不好还是他故意找的借口拖延她堕胎的时间，归根结底他想要这个孩子——当初她弄死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他的神情还历历在目。
而如今，竟是他亲口说出不要。
赫连清婉的神情更加恍惚，手中的力道也更大，简直恨不得拿刀直接抹她的脖子。
“不要了？”
她复述着这几个字，“这是你的亲生孩子，夏侯渊，你怎么能这么狠，说不要就不要了？”
夏侯渊薄唇倏地抿成一条直线。
他早就说过，他想要孩子也不过是因为那是上官语惜的孩子。可若是因此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那么他宁可不要。
“你要朕选择，朕已经选了，现在你放开她。”
“呵。”
赫连清婉轻笑一声，还想说什么，从刚才开始一直沉默的女人却打断了她——
上官语惜闭了闭眼睛，“不过就是一张脸而已，毁了他也不会要你。赫连清婉，你不想试试看么——这个男人到底是这么多年终究被我的美色所迷，还是真的想要我这个人呢？”
赫连清婉微震。
夏侯渊错愕的看着她，随即狠狠的沉声，“惜儿，你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她镇定又缓慢的道，“这是我的脸我的身体，也是我的孩子，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凭什么要你来做选择？既然你这么想要这张脸，我就偏偏不给你留下。”
“上官语惜！”
男人彻底的怒了，剧烈的怒意中又夹杂着心慌，“你别这样，孩子以后还会有的，恩？”
她却固执的跟头牛一样，“我没有跟你闹，我是认真的。”
赫连清婉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弄得无比烦躁，这两个人看似在吵架，可实际上……
他妈秀恩爱？
竟然还敢当着她的面秀恩爱！
她的眉毛狠狠跳了两下，“不，我改变主意了。夏侯渊，我不要你这么选了……”
话音刚落，那两人又是一震。
夏侯渊的眉眼已经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赫连清婉。”他紧紧握着拳头，想要打死这个女人，却因为那刀子正对着上官语惜的喉咙，只要轻轻一动，可能就会死，所以他不敢。
他竟然还有不敢的事。
如此无力，如此心慌意乱的让人烦躁失控。
“很生气是吗？”
她微微笑着，“气得恨不得杀掉我，是吗？”笑容分毫不减，可她的眼眶却逐渐的红了，“我知道哪怕我毁了她的脸也只是毁了她的脸而已，事后你一定会直接弄死我，对吗？”
其实问出这话的时候，她甚至是期待他会反驳的。
哪怕知道是假的，可她还是傻傻的期待着。
可是等了半响，他却什么都没说。
赫连清婉低低的笑着，“黄泉路上如果有你陪我，想必我也不会寂寞，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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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婉将嘴唇咬的更用力，“你找我出来才多久，这么快就要回去吗？”
其实他很少找她，她也知道他身负重任所以很少去打扰他，而今日他主动派人来找她的时候，她简直高兴地不得了，没想到却只是跟他在街上走了这么两圈。
全程都没听到他说什么话，她甚至不知道他找她做什么。
像他这样目的性十足的一个人，怎么会毫无目的的做一件事，难不成是单纯的思念她？
“改日再逛。”男人淡淡的说道，“我还有事要忙，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话到此处，贺清婉只能点头。
一路跟着他回到府中，却在进门之前没忍住问，“你是不是故意在那儿等公主的？”
男人脚步蓦地停下，淡漠的目光扫了她一眼。
神情未变的眉眼间竟显出几分无端的冷意，“看来，不该找你出来，让你如此胡思乱想。”
……
上官语惜有两天没见到夏侯渊，他好像突然很忙很忙，宫里都没有他的影子了。
第三天莫连玉约她到宫外，可又临时有事离开，把她气得差点跟他割袍断义。可又没有办法，只能自己一个人在街上晃了半天，吃过饭便准备回宫去。
可就在她经过一条小巷边时，后颈骤然袭来一阵疼痛！
然后，她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偌大的摆设豪华的屋子里，上官语惜努力回忆着昏迷前的情形，等她想到自己当时是被打的以后，脸色骤然一变。
想要起身，却惊觉自己的四肢完全被绑，根本动弹不得！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推开，门口逆光的身影关上门淫笑着朝她走来，那张熟悉的脸……
郑梵！
上官语惜大惊，“郑梵你好大胆子，竟敢绑架本公主？你是不是嫌皇兄罚的你不够重？”
男人嗤笑一声，“上官语惜，这次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老子就不信，等老子破了你的身子，你皇兄还真能把我如何。到时候你绝对还会是我的女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如你的愿！”
“呵。”
他搓着手，眯起眼睛满脸淫邪的走过去，“我让你诬陷我，设计把我跟户部尚书那小妾放在一块儿，害的我在外面名誉扫地抬不起头！上官语惜，你会付出代价的，今天只是开始！”
“不，不是我！”
她拼命想要躲避，可是被绑着完全动不了。
眼泪一下子飚出来，“那件事不是我的干的！”
郑梵哈哈大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就算不是你，老子也要把你干的服服帖帖的！”
“撕拉——”
男人大力直接扯了她的外衣和中衣！
刹那间，她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清凉的空气覆在身上，上官语惜瞳孔骤然紧缩。
“郑梵！”
她尖锐的叫出声。
男人丑陋的面庞朝她凑近过来，想要吻她，“别怕，我的公主，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不要，不要……夏侯渊救我！”完全是本能之中喊出的那个名字，郑梵却厌恶的直皱眉，扇了她一巴掌，“小贱人，不许叫他的名字！”
可是下一秒，房门陡然被人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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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的指甲彻底崩断，身体几不可察的颤抖着。
不要……
“夏侯渊，不……”
薄唇几不可察的呢喃出简短的几个字，小声的对面的男人并未听到，只看到她脸色苍白的发抖，可是赫连清婉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她说的话。
不要？
她不是恨死夏侯渊么，为什么不要呢？
赫连清婉不愿再想，眼神朦朦胧胧的被阴郁的水光笼罩着，“夏侯渊，当初你为了你的皇位害的她国破家散，哪怕花了两年也无法弥补你当初犯下的错，她大概至死都不会原谅你的。那么如今你要不要为了她，放弃你的皇位呢？”
她兀自轻笑着，只是那笑容极寒极恶，“反正她肚子里还有一个，说不定生出来是个男孩儿，那么等这个孩子出生，南诏也不会后继无人，你觉得如何呢？”
相比男人刚才的暴怒，此时此刻谈及他自己的生死，他反而显得很平静。
“你想要我陪你死？”
夏侯渊静静的看着她，“好，就当是你在东临伴我多年，如今就当是我一了你的心愿。”
赫连清婉震惊的看着他，“你……当真愿意？”
“恩。”
男人低低淡淡的答，“生前不能爱你，死后偿还你。你放过无辜的人，从头到尾上官语惜不过是被我连累——过去在东临我对她也不好，如今来了南诏她与我血海深仇自然也不会觉得我待她好，这么多年了，从她遇见我开始她就没有好过，我一个人陪你死就够了。”
顿了顿，“你也不希望我们死后，还有第三者插足，是不是？”
这或许是他跟她说的最多最长的一段话了。
赫连清婉安静的想，可他还是为了上官语惜吧？
没关系，不管为了谁，至少他以后都只能陪着她了。
她僵硬的点了点头，“好，没有第三者。”
上官语惜听着她喃喃的声音，脖子上早就被她划破了却没有丝毫的反应，血色蔓延滴落下来，却在此刻脑子里那根弦刹那间绷到极致，“夏侯渊，你是不是疯了！”
她不可抑制的惊呼出声。
【从她遇见我开始她就没有好过。】
诚然，她真的没有好过。
但是从前爱他的时候，她不后悔，她也从来没有真的觉得自己不好。
后来出了那样的事，她再也不想去想那些情情爱爱的事了。
而如今，她理当希望他死了才对，这样再也不会有人阻止她回到东临，再也不会有人强迫她生下孩子，再也不会有人一天到晚烦她……
她终于可以自由了，为什么不要呢？
“惜儿。”男人淡淡的道，“既然这是我欠你的，那我现在还给你。”
“你皇叔的命我也还给你了，你的百姓和将士我大概是还不清了，不过朕好歹也是南诏的皇帝，是不是该比他们值钱些？所以往后你不能再恨我，要跟以前一样的爱我，知道吗？”
“……”
瞧瞧，这个恶劣的要死的男人。
别人死的时候难道不是该说“忘了我，去找其他更好的归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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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的脸上没有恼怒也并非平静，依旧是那张安静的容颜，可是安静中又似乎夹带着某种令人心慌的茫然，迷迷糊糊的看着他片刻，转而逐渐的变成巨大的惊讶。
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你……你是谁啊？”上官语惜惊愕又害怕的看着他，“你为什么在我……在我床上？”
于是他的伤口，突然就疼了起来。
很疼很疼。
夏侯渊也起来了，定定的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的眼睛，试图看出她假装的成分。
可当她看到床头滚落的那个小瓶子，瞳孔却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那是……她给莫连玉喂过的药？
心口猛地震了震，铺天盖地的疼痛更加激烈的袭来，男人骨骼分明的手掌蓦然紧攥起来。
“上官语惜。”
他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咬牙切齿的道，“你竟敢……这样对我。”
女人看着他骤然间阴鸷可怕的脸色，吓得急急往床的里侧退去，那神情就像是随时会哭出来，“你……你到底是谁啊？”她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神战战兢兢的像只小鹿。
夏侯渊闭了闭眼，一把拎住她的衣襟把她扯出来，“我是谁？”
他凶神恶煞的盯着她好半响，那眼神让人毫不怀疑他是想掐死她的。
可是下一秒，他却忽的冷冷一笑，“你以为这样就能离开我？”
他漆黑如墨的眸紧紧攫住她的眼睛，每个字都像是从喉骨中蹦出来的，“忘了也好——至少我们可以从头来过。”
他的伤明明很重，可他愣是从床上起来，阴沉着脸拂袖而去。
……
大半个时辰以后，房门重新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丫鬟，上官语惜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角落里，见到她朝自己走来，又是疑惑又是慌张的看着她，将自己更靠床里侧的缩了缩。
莫辞蓦地咬了咬唇，“姑娘，您连奴婢也不认识了吗？”
其实喝下忘情水的人症状各不想同，最直接也是肯定会有的症状就是忘记自己最爱的那个人，如果还有其他更严重呢的——那么比如说是跟这个人有关的一些人和事。
莫辞看她的样子，可能是把整个南诏都忘了。
“姑娘，您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我……”
上官语惜抓了抓被子，忽然冷下脸怒喝，“大胆刁民，你们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不管你们想要什么，我父皇都会给你们的，立刻把本公主送回皇宫，否则我要你们好看！”
“……”
这段记忆，是她被绑架的时候——是在她认识夏侯渊以前。
夏侯渊站在门外，狠狠的闭了闭眼。
所以她不只是把他给忘了，她是直接记忆错乱，把所有的他存在过的痕迹全部抹了吗？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呵。
男人缓缓的走进去，停在她的面前，她原本还冰冷的脸蛋在看到他的时候又表现出某种惊慌，好像他就天生长得比莫辞和言玄更可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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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不语。
上官语惜又尝试着唤了他两声，可他似乎还是不打算理他。
她闷闷的别开视线，也不说话了。
只不过马车赶到宫门口的时候，她的神色还是不由自主的急切起来，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神色莫测的看着他，“夏侯大人，我可以理解你护主心切跑来郡王府保护我，不过你的反应是不是过激了点？正常人除非是自己女人被侵犯了，否则谁没事就直接提剑杀人？”
顿了顿，“你没有将他扔出去打一顿，而是直接对他痛下杀手，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啊？”
“……”
夏侯渊一直觉得她天真，可那也仅是天真而已，天真与聪慧并不矛盾。
他幽暗的眸光微凝，忽然淡淡的轻声一声，酝酿着些许嗤然的意味夹杂着冷漠，“属下手中刚好有剑，剑客的本能就是拔剑。当时并没有想这么多，公主还是不要随便自作多情了。”
上官语惜，“……”
她倒是不在意自己被讽刺，咬唇，“若非对我有意，你倒是别让我觉得你这么关心我啊。身为公主我杀了个绑架我侵犯我的狗东西而已，根本不会遭罪，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呢？”
马车已经驶入宫中，最后在晋华宫前停下来。
“下车吧。”
“夏侯渊！”
男人脸色一冷，“我要做什么都与你无关，上官语惜，下去。”
“……”
上官语惜恨恨的盯着他，最终还是跳下马车。可她却不是朝着晋华宫走进去，而是直直的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跑，等夏侯渊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到好几步之外。
“夏侯渊，从现在开始本公主不归你来管，你要是敢追我拦我就别想好过！”
然而说完这话，她就被赶来的男人点了穴道。
上官语惜又急又气，“你这混账，竟敢以下犯上，信不信本公主让你不得好死！”
男人冷峻的脸上隐约出现笑痕，“杀了郡王本就罪大恶极，公主觉得属下会怕你威胁？”
“……”
她的鼻子一下子泛起酸来，“我求你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只要你答应为这件事，就这次就够了好不好？夏侯渊，以前是我骄纵跋扈是我年少无知，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男人眼底的笑意蓦地消失。
他淡淡的嘲弄的哂笑，抱起她直接将她放到晋华宫去。
素华看着他抱着公主回来，又见自家公主僵着身子完全不能动，还以为她是怎么了，急切的冲上来，“大人，公主这是怎么了？”
“没事。”
男人低眸看着床上的女人，淡淡的道：“穴道半个时辰之后自然会解，你休息吧。”
“夏侯渊！你若不答应我的条件，最好就别给我活着回来。”她红着眼睛怒道，“否则以后你再也甩不掉我，不管你跑到哪里如何躲我，我死都要缠着你一辈子！”
“……”
夏侯渊将被子给她盖上，漆黑的眸底光晕流转，转身离开。
身后是女孩的叫嚣声，叫嚣着这辈子都要缠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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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让素华去找了其他侍卫过来，可夏侯渊这混蛋点穴的手法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些大内高手竟然也解不开，上官语惜几乎是百爪挠心的等了半个时辰。
好不容易穴道解开，她飞快的跑到御书房去。
却得知夏侯渊已经被押入死牢。
上官语惜一下子崩溃了，不顾小太监的阻拦直直的冲进御书房，上官惊澜也在里面，两个议事的男人同时回头看向她，上官惊澜淡淡嗤笑，“本王还以为你不来了，动作这么慢？”
上官语惜没心情理会她的玩笑，“皇叔！”她冲到男人面前，“你帮我跟皇兄说说，这件事不是夏侯渊的错，都是那个郑梵他本来就该死！如果不是夏侯渊，我现在都……失身了！”
上官惊澜眯了眯眼，“恩，本王知道。”
女孩神色一喜，“皇叔也觉得他没错是不是？”
“不，本王知道的是若非他及时赶到你已贞洁不保。”他话锋一转，“不过——上官语惜，梵郡王就是个不会武功的软脚虾，就算夏侯渊赶到打他一顿，你皇兄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到时候自然会重重罚郑梵，可如今他却是直接杀人，你觉得还能这么简单过去吗？”
杀人又不是打架斗殴，而且还是侍卫杀了当朝郡王，哪有这么简单过去的。
她眼眶一红，“那怎么办？”
“该死。”男人淡淡的道，“明日处决。”
“不！”女孩猛地摇头，“我不要他死，如果他死我也不活了！”
上官祁寒神色一冷，“皇室养你到这么大，如今你为个男人就想寻死觅活的？成何体统！”
“皇兄，我说真的。”
“上官语惜！”帝王怒喝一声，上官惊澜打断他们，“现在别急着说这些，语惜，夏侯渊此刻就在牢里，最后的时间你可以去看看他。否则，只怕你们连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
上官语惜原本还想说什么，可是听到皇叔的话，还是赶往皇宫的死牢。
她怕，太后会滥用私刑！
上官惊澜微微的眯起眼睛，神色晦暗不明。
所以夏侯渊也不是什么鲁莽的蠢货，为什么——要杀人呢？
……
当她赶到的时候，男人身上的衣服却已尽数破碎，修长好看的身形被人铁链绑在木架上，有侍卫拿着滚烫的烙铁直接去烫他的身体。
没有惨叫声，哪怕此时此刻，哪怕满身伤痕狼狈不堪，他依旧那么好看那么风度翩翩。
上官语惜却蓦地红了眼眶。
她走近以后听到男人的闷哼，心底狠狠一抽。
“住手！”她怒喝道，“都给我滚开，把人放开！”
“公主。”侍卫们惊骇的道，“您怎么来了？”
这里个个都知道公主喜欢夏侯渊，此番过来莫非是要闹事？
上官语惜没有理他们，踉跄着走到男人面前，“夏侯渊。”她声音颤抖，“你怎么样了？”
那颤音，甚至比她刚才在郡王府险些被强的时候更甚。
男人原本低垂着眼帘借力靠在身后的木桩上，闻言，缓缓的掀眸……
——
今天长了个针眼，眼睛好疼……就四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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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儿。”男人淡淡的道：“你只是失忆了。”
上官语惜一下子咬住了嘴唇，“放肆，你才失忆了，谁准你直呼本公主的名字！”
夏侯渊冷冷的勾起唇角，“朕是你的夫君，自然可以直呼你的名字。你可能不知道——你父皇早就已经死了，你皇兄把你嫁到南诏和亲，如今你是南诏的皇后，连孩子都有了。”
他说着还朝她伸出手，上官语惜本来要躲，可是男人强硬的力道根本容不得她躲。
夏侯渊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掌心轻轻抚摸着她的腹部，嗓音低沉而温柔的道：“你自己没有感觉么，这里已经有个孩子了——那是我们的孩子，恩？”
她蓦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
又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他。
夏侯渊对上她的目光，扯唇笑笑，“前些日子我们回东临探亲，现在正在回南诏的路上。只不过昨晚我们遇到行刺的人，我受了伤，你被人下药失了忆，这样的解释够清楚了吗？”
言玄，“……”
这么会儿的时间而已，主子竟然编出这么一大套的说辞。
如果不是他知道所有的一切，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要信了呢。
可也不知道，公主信不信。
上官语惜猛地一把拍掉他的手，“你别以为本公主会信你！你要是觊觎本公主的美色就直说，强抢民女我还敬你是条汉子——至少敢作敢当，编出这样一套谎话，无知妇孺才信你！”
“就知道你不信。”
男人淡淡的道：“大夫我都让人请来了。”
他话音刚落，外面好几个大夫就走了进来，一个接一个的给她探脉。
最后的结果纷纷都是说她已经有几个月的身孕了。
上官语惜简直要炸了。
她抓狂的揉着自己的头发，“骗人，你们全都是骗子！”她狠狠的看向夏侯渊，“本公主要回宫，要回东临！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拐带我吗？我告诉你，你别做梦了！”
哪怕她不记得他了，还是这么讨厌他。
不，比她记得的时候还要讨厌。
夏侯渊眸色深深，“刚好，这里就是南诏和东临的边境。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问现在的年号。”话落，看着女人就要起身的身影，“不过问完以后，你最好就给我乖乖的回南诏。”
说完，他便忽然的起身。
高大的身形带着浓重的压迫感，其他人全都被他赶了出去。
夏侯渊拿出她的衣服，面无表情的替她穿上。
她起初还反抗一下意思意思，但是后来发现力量悬殊，所以最终还是放弃了。
……
夏侯渊只花了半天的时间加紧赶路，来到东临的边境，一问年号上官语惜才发现，何止是父皇不在，就连皇位也从她皇兄的手里到了她的皇叔的手里。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至于那位公主，上官惊澜为了不让她面上太难看，对百姓间发布的公告都是说她去和亲。
问了好几个百姓，都是这种说法。
饶是她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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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男人的神情逐渐变得似笑非笑，她就蓦然回过神来，恼羞成怒的吼，“你无耻。”
“恩。”夏侯渊笑意更深。
“你不要脸！”她更恼。
“……恩。”他还是好脾气的点头。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她气恼的瞪着他，因为男人此刻是坐着，所以她的气势明显的就足足的，或者是她自己觉得足足的，“我皇兄怎么会把我嫁给你这样的人？”
“……”
他终于不再点头，复杂的深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晦暗，“可惜，除了你皇兄把你许配给我，你自己也愿意嫁给我。”他的眸深深浅浅的看着她被怒意染红的小脸，“惜儿，你大概忘了，当初你皇兄给了你其他选择，但是你实在太喜欢我，所以就死活求着他说要嫁给我。”
上官语惜瞪大眼睛，“胡说八道！”
男人挑眉，“我没有，你可以去问问其他人。”
她的样子明显是要被他气死了，喘息着，“欺负我不记得过去的事情是不是？还问其他人？你是皇帝，其他人也都是你的人，谁敢不听你的命令说出跟你相反的话？”
上官语惜话音刚落，就被他一把拉到怀里，“不错，所有人都不敢反抗我，只有你胆子这么大。惜儿，过去你在东临没人教你么？出嫁从夫，何况朕还是个皇帝。”
他捏着她的下巴，眸色深深的望进她的眼底，“你只是失去记忆，别失了礼数，恩？”
上官语惜，“……”
她憋着一口气，恨恨的盯着他。
半响，才咬着唇道：“你抱着我干什么，不是说饿了吗？既然能抱我，自己也能吃饭吧？”
夏侯渊将脸埋在她怀里，低低的笑，“恩，抱着你就不想吃了。”
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这么一直抱着她。
上官语惜扯了扯他的头发，“放开，你身上脏兮兮的都是血。”
夏侯渊更用力的圈着她的腰，“我好像听到我们孩子的声音了。”
她一愣。
旋即脸色古怪的道：“他还没成人呢，你能听到什么声音？”
“他叫我父皇。”
“……”
这男人疯了吧？
上官语惜低头的时候，却正好看到他胸口渗出来的血液染红的衣裳，瞳孔一缩，抿着唇又扯了扯他的头发，“放开，你不是饿了吗？我喂你吃饭，你别抱着我了。”
夏侯渊一怔。
抬眸看着她的眼睛，她却正好别开视线，刻意的不跟他的视线对上。
他的手缓缓放下，上官语惜走到桌子前面去往碗里放了点菜，然后又转身，“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既然你这么想让我喂，那就随便吃点儿，恩？”
“……”
夏侯渊嫌恶的看着那几块鲍鱼和贝壳类海鲜，这女人真不是故意的吗？
他最讨厌吃这些东西。
他薄唇抿成直线，在她把筷子停在他面前良久之后，眼看着她的脾气要开始上来，他终于还是张开嘴，把那块难吃的要死的鲍鱼吞进嘴里。
几乎是囫囵吞枣的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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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脸色却更不好看，“你是在提醒我你频频受伤吗？”
“没有。”
“那你忍着点儿，我尽量轻点。”
夏侯渊看着她拧着眉毛僵硬又小心翼翼的动作，差点想直接跟她说让他自己来，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眼睁睁由着她放慢动作将这疼痛感也放慢且放大无数倍。
粗沉的呼吸与低哑的闷哼从他喉间逸出。
上官语惜眉毛拧成毛毛虫，“很疼？”
“你快点。”
“哦……”
她干脆闭上眼睛，颤抖着撕拉一声将衣服扯了。
男人又是一声闷哼。
上官语惜急忙把上好的金疮药拿出来，哆哆嗦嗦的洒在他伤口上，冒着血水的伤很快就停止继续流血，她没有直接包扎，将他扶起来一一处理剩下的伤口。
做完这些事，已经是满头冷汗，她这才将所有的伤处全部包扎起来。
上官语惜试探着看了他一眼，“你还好吗？”
“恩。”夏侯渊掀眸，“没想到公主还有这么好的包扎手艺。”
“……”
她尴尬的微笑着，也不知道男人这话是认真的还是讽刺她，不过她觉得后者居多，“你没事就好。这药是皇叔偷偷送给我的，等我再给你换两次药，肯定就会好起来的。”
夏侯渊眼帘微垂，“公主，你不用浪费这个时间。”
“不是浪费，我有办法救你了。”他看着她精致的脸蛋上露出宽慰的笑容，水灵灵的双眼真诚的看和他，“真的夏侯渊，你相信我，明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杀人何况杀的还是郡王，此乃死罪，公主不必浪费时间。”
“不是浪费时间，真有办法！”上官语惜忽然凑到他耳边，“父皇以前送过我一样东西。”
男人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眯。
她没有继续，他也没有再问。
牢房里只有一张很小很小又脏又破的床，此刻他坐在上面，而她蹲在他的身边，讨好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一只惹人怜爱的猫儿，明明矜贵的要命，却能无视现在这脏乱差的环境。
他淡淡的敛眸，“你回去吧。”
“不行。”上官语惜很快拒绝，“现在天色已晚，我更要时时刻刻看着你。母后可能心有不甘还会派人过来，如果我不在这里，他们万一又打你怎么办？”
“言则，你是想保护我？”
男人脸上头一回露出这样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是嘲讽，仿佛只是觉得好笑。
上官语惜的脸红了红，低下脑袋，“我知道你觉得我可笑，不会武功又只会拖累你竟然还妄想保护你。其实也谈不上保护，我只是希望尽我所能看到你好好的，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夏侯渊眼底的笑意一滞。
有刹那的凝固，刹那的流光，当所有的一切归于平静，他素来深沉的神色便更显得复杂。
他错开视线，“这里没有床给你睡，晚上还会有老鼠蟑螂。公主千金之躯，就算生理上愿意承受这样肮脏的环境，只怕心理上也无法克服对这些东西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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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味浓郁，他满脸不悦，脸色在她喂饭的过程中越来越黑。
上官语惜就像是没看见一样，自顾自的继续帮他夹菜，“我现在喂饭给你，也算是跟你好好相处了。所以你以后不能有事没事就拿你皇帝的身份来压我，不然你就算是把我打入冷宫也无所谓，反正我跟你也不是很熟，在冷宫和在你身边也没什么区别。”
夏侯渊脸色一冷。
她又呢喃着继续道：“不过我好歹是和亲公主，冷宫的待遇也不能太差了。至少要给我正常人的生活，不然东临那边要是知道，肯定也会跟你闹不和的。”
夏侯渊，“……”
冷宫？
还生活正常的冷宫？
她不如干脆直接说是没有他的地方！
该死的女人，想的倒是很美！
菲薄的唇彻彻底底的抿成一条直线，“上官语惜。”他蓦地冷笑一声，“我看你忘记我以后可能脑子也坏掉了，当初你肯……”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就停了下来。
闭了闭眼。
难道要告诉她，她当初之所以留下来就是怕南诏跟东临再掀战火么？
她如今将一切都想的那么简单，而这么简单的概念就是他亲自灌输给她的，这本来就是他要的结果，他怎么能再把那些暗黑面的事实告诉她？
“当初我肯什么？”上官语惜狐疑的看着他。
夏侯渊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喉结滚了滚，“没什么，南诏就你这么一个皇后，当初是你说的不准朕娶其他女人，朕已经昭告天下后宫无妃，你要是去了冷宫让朕独守空房么？”
上官语惜脸色愈发的诡异，如果不是她错觉，这男人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丝的哀怨？
没错，就是哀怨和委屈。
独守空洞？
他不管好坏至少堂堂一个皇帝吧，到底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深闺怨妇说的话？
她咬咬唇，“你确定我敢说这种话吗？”手里的筷子都没有再动，“你刚才不是还跟我说什么礼数之类的东西，男人怎么可能没有三妻四妾，皇帝怎么可能六宫无妃？”
“恩。”
男人意味不明的应了一声，“就是你说的。”
他再一次将她拉入怀中，这回连饭都不吃了，“所以现在你知道过去你有多爱我了吗？”
她撇撇嘴，“过去是过去，现在你要收回旨意也可以啊。”
夏侯渊动作一僵。
就连上官语惜也明显感受到了这份僵硬。
空气中有短暂的沉默，疏寥的空气瑟瑟诡异。
她皱了皱眉，实在不习惯这样安静的被他抱着的氛围，便又推了他一下，“你说你除了这张脸长得好看点还有什么好的，我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你？”
“呵。”
男人冷笑，“谁让你从小就色，看到漂亮男人就移不开眼，见色起意说的就是你这种女人。当初朕不肯娶你，你还哭着闹着不理朕，哄了你好久才罢休。”
上官语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你……”她气怒的道，“你是不是真的打算趁着我不记得那些事，把黑的说成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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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蟑螂，确实是上官语惜很恶心的东西了。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可就在夏侯渊以为她会知难而退的时候，她却镇定下来道：“我是难以克服，可是比起这些，你对我来说更重要。”顿了顿，“何况有你在，我也不怕。”
“……”
夏侯渊嘴角抿了抿，她这两天已经有过太多的执念和执着，不是他说几句她就能改变的，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所以他不打算继续说什么，而是由着她。
只是他把床让了部分出来给她，“既然你执意留下，那就睡床吧。”
上官语惜立刻摇头，“不要，这个床跟地板也没什么区别啊，我来这里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不是为了跟你这个伤患抢占这里唯一还算能睡的地方。”
“呵。”
“你笑什么？”她微恼。
“床跟地板没什么区别，但床又是唯一能睡的地方，公主不觉得自己自相矛盾么？”他听的出来她是为了安抚他，但还是忍不住拆穿她。
上官语惜瞪他，“赶紧休息吧你，伤成这样还堵不住你的嘴，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乐意跟我说话？”时不时的讽刺她两句，她以前怎么没看出这男人这么毒舌？
所幸他不再吭声，合上眼睛。
夏侯渊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躺着，上官语惜其实很怀疑他这样坐着能不能睡着，她蹲的太久腿都麻了，干脆也不嫌弃的在发霉的枯草上坐下来，轻捶着自己的爽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逐渐的她也坚持不住睡意，趴在他身边睡着了。
安静的空气中，忽然响起脚步声。
夏侯渊蓦地睁开双眼，看向牢房门口出现的人。
然后，伸手点了女孩的穴道。
“什么事？”
言玄眉毛拧得死紧，“主子，怎么会这样？”
他看到趴在床沿边上睡着的女孩，眉毛不由的蹙得更深，“您为了救她，连自己的命也要搭进去吗？现在事情变成这样，如何跟皇上交代？”
他想不通，主子从来就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怎么会杀梵郡王？
就算那人对公主做了什么，最多打一顿不就是了，主子竟然……杀人？
那是对自己的女人才该有的占有欲吧。
言玄越想越心惊，也越来越觉得主子对这个女人的感情不正常，哪里还有最初的拒绝？
夏侯渊淡淡的开腔，“该交代的我自然会交代。”
“可是属下听说，您明日就要……”
“我自有分寸，你回去吧。”
男人似乎很镇定，言玄看着他的模样，一时摸不透他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那属下先行告退，主子自己保重。”
“恩。”
脚步声渐渐离开，彻底消失。
夏侯渊动手解开女孩的穴道，她似乎梦中不安，小脸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手在撤回到半空的时候微僵，又重新回到她的脸上轻碰她的脸颊，滑腻的触感在指尖萦绕，再也挥之不去。
矜贵的万千宠爱的公主，竟然趴在死牢中睡着了。
又脏又破的地方，她就是唯一一道风景线。
而后，心底那丝强压的涟漪便泛的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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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微攥着手心，看着他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来，最后停在她的面前，眉眼依稀是昨晚的样子，就连穿着也没有变过，只是神情之间隐约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
“准备一下，吃过东西我们就启程回去了。”
她抿抿唇，“你不用休息吗，不是说伤口裂开？”
“无碍。”
简单淡漠的两个字，就像他昨晚对言玄说的那样，与他对她之前的态度完全不同。
就连回南诏的路程中，他也好像伤情过重懒的开口的样子，大多数的时间都在闭目养神。
大半个月后，终于回到宫里。
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氛围，就连莫辞都感觉到了。
“姑娘，您是不是……那晚跟皇上发生什么不快了？”
上官语惜皱了皱眉，“我之前打他骂他都没有跟他发生不快，难道我做个噩梦他就不快了吗？”她是没想通这种逻辑，但好像又确实是因为这个，“莫辞，你为什么叫我姑娘？”
她抬头定定的看着莫辞，“我不是和亲公主吗？我不是你们南诏唯一的皇后吗？”
莫辞吓了一跳，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是叫的不对。
只是习惯这种东西真的可怕，两年多的时间，她一时半会儿哪里改的过来？
莫辞心跳惴惴的，抿了抿唇道：“娘娘您有所不知，在外面的时候为了掩藏身份奴婢才这么叫您的，这不刚到宫里奴婢一时难以适应，所以还没来得及改口。”
“……噢。”
……
上官语惜无趣得很，前些日子虽然在赶路，但是她至少还能看看外面的风景，可是现在回到宫里完全就是面对四度墙壁，连点可以做的事情都没有。
她去御花园逛了一圈，让人从湖里捞了两条鱼上来，烤着吃了。
结果那是夏侯渊让人寻了很多地方才找回来的象征吉祥平安的百年锦鲤。
又去藏书阁逛了两圈，翻阅了里面几本书，却在使用烛台的时候不小心烧了几本古籍。
古籍有多名贵暂且不说，那都是世上仅此一份的手抄本，烧了就再也没有了。
最后上官语惜觉得自己今天好像做了不太好的事情，于是去佛堂拜了个佛。
总算啊，莫辞不由的庆幸，姑娘没再惹出什么麻烦事儿来。
可她实在是没脸面对皇上了！
远远的看到夏侯渊朝她们走来，莫辞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将脑袋垂的很低很低。
反而那个始作俑者还抬着下巴看着那边走来的脸色不善的男人，“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夏侯渊眼底噙着一抹冷意，脸上的神情却是似笑非笑，“你是为了离开我，所以故意闯出这么多祸事来，还是因为知道自己不能离开我，所以故意找我不痛快？”
她眨眨眼，“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也没告诉我那是百年锦鲤和世代传承的古籍。”
“你还有理了？”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也不会信，那我就干脆告诉你，我是故意的，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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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你别……”
上官语惜原本是伸手要拉他的，可是上官祁寒一看到这两个人，就知道刚才死牢里所谓的劫持只是一场戏，此刻狠狠的将她甩开，咬牙切齿，“上官语惜，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她踉跄好几步才站稳，夏侯渊虚扶了她一把，被她不动声色的躲开。
此时让皇兄看到他们半点亲昵的动作，都能把皇兄气死，所以她甚至让自己忽略了他对她难得的善意，再次上前赔笑着道：“皇兄，我也是迫于无奈的呀，你听我解释嘛。”
帝王冷冷盯着她，“你以为你把他带出来就算完？”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夏侯渊脸上，“除非他这辈子不再踏足东临，否则他即便活着也永远只能当个逃犯。”
“你看这是什么？”她献宝似的把手里的重物双手捧上。
上官祁寒随意的瞟了眼，心想不管是什么都救不了夏侯渊。
可是当他看清楚她手里的东西，脸上却出现明显震惊的神色。
“你……怎么会有这个？”
丹书铁券？
上官语惜笑嘻嘻的道：“父皇给我的。”
上官祁寒眸色又出现细碎的变化，神色复杂的盯着她许久，“你当真知道此物是什么？”
“皇兄，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连丹书铁券都不知道？”
“那你也应该很清楚，丹书铁券在本朝只能用一次。也就是说，若是你拿它去救了夏侯渊，这样东西对你来说就形同废铁，再无用处！”
她莞尔一笑，“我知道就算没有这样东西，皇兄也不可能要我的命啊。”
“上官语惜！”帝王怒喝一声，“朕没有跟你开玩笑！”
他也不想失去夏侯渊这样的左膀右臂，可是拿丹书铁券此等宝物换一个侍卫的命，他还是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是着了魔似的荒谬不已，“你是不是疯了，恩？”
上官语惜委屈的撇了撇嘴，“本来就是啊，父皇当初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又不是真让我拿来胡作非为的。我自认脾气虽然不好，可是杀人放火的犯罪之事我也不会做的，难不成这辈子我都要抱着这块废铁过，然后眼睁睁看着我喜欢的男人死掉吗？”
“……”
上官祁寒竟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冷冷瞪她一眼，“你给朕闭嘴！”
这丫头一口一个喜欢的男人，还当着男方的面，怎么就不知道羞耻呢？
她哦了一声，“闭嘴就闭嘴吧，但是夏侯渊不能死。”
上官祁寒又盯着她许久，夏侯渊始终沉默的垂眸站在一旁，什么话都没有说，上官祁寒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沉默了半响以后，朝她伸出手，“东西给朕，夏侯渊也跟朕走。”
上官语惜瞪大眼睛，抱着手里的东西蓦地护在男人面前，“为什么？”
帝王神色更冷，嘴角泛起冷笑，“朕可以答应你放了他，但是东西你要交还国库。至于夏侯渊，他本来就是朕的侍卫，不跟朕走难不成让他一直留在你宫里？”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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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气笑了，“你就是故意的？”他蓦地捏住她的下巴，“上官语惜，你还想怎么样？”
两人身后的宫女侍卫不知何时已经退了下去，空旷的御花园，只余他们两个人。
她震了震，“什么我还想怎么样？”
男人漆黑的目光逼视着她，“我已经远远躲开你了，除了没让你待在冷宫，你的要求我没有满足吗？”他的薄唇抿成直线，“要想离开是不可能的，如今这样，是我能给你的所有。”
上官语惜蓦地睁大眼睛，“你故意躲着我？”
后半句她没有问——原来他故意躲着她，是因为这个？
觉得她希望如此，所以远远的退开？
他自嘲的扯了扯唇，“你看到我会做噩梦，难不成，我要让你每天晚上做恶梦吗？”
“……”
她几不可察的皱眉，“只是个梦而已，你不也说你没有拿剑刺过我吗？”
他是没有拿剑刺过她，可惜他确实狠狠的伤害过她。
夏侯渊闭了闭眼，“可惜你即便忘记所有的事情，还是讨厌我——不是莫辞，也不是言玄，只有我。同样都是第一眼见到的人，为什么你就只讨厌我而已，你不想知道吗？”
上官语惜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袖子，“好了好了，你别说了。”男人自嘲落寞的神情，让她不由自主的攥紧手心，“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反正我也不记得了，就算我过去讨厌你有什么原因你别告诉我，否则我好不容易忘记的事情又要想起来，多糟心啊。”
男人喉结滚动，目光深了好几个度，“你觉得想起过去的事情，很糟心？”
她眸色一闪，“本来大概也没觉得吧，可是听你这么一说，如果是有原因的讨厌你，那我还是不要知道了。毕竟现在要跟你每天朝夕相处，再讨厌你一次简直就是浪费我的力气。”
夏侯渊深深的看着她。
然后掌心轻抚着她的头发，将她拉入怀中。
上官语惜没有挣扎也没有推他，除了身体有几分僵硬。
她的身上是一如既往的独属于她的香气，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区别，便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她这么柔顺的像只小猫一样趴在他怀里的感觉了。
这么乖，这么……陌生。
夏侯渊阖了阖眸，是陌生的，因为她完完全全不记得他了。
哪怕她还是她，却也不再是那个带着他们之间记忆的她——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天让太医给她探脉，不只是为了检查孩子，也是为了她的记忆。
他以为自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以为自己会觉得这样更好，因为要让过去的她接受他太难太难，而如今她只是一张对他毫无印象的白纸，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在上面肆意书写他们的过去，编出最美丽的令人艳羡的故事。
这样，他们才能重新在一起，重归于好。
可，那还是他的惜儿吗？
虽然他们之间的过去充满仇恨，这么多年没有过真正幸福的时光，可那也是他们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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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起初还不想让夏侯渊就这么离开，至少换件衣服处理一下伤口啊，可是上官祁寒不容置喙的把他带走，并勒令她不许跟着。
上官语惜再三确认他不会对夏侯渊下手之后，只好作罢。
……
可是当她等在宫门口，好不容易等来的却是被人抬出来的夏侯渊。
“夏侯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震惊的看着他，猛地看向抬着他的几个人，对方只好回答，“公主，皇上说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是杀个人还若无其事，太后也会不高兴的。”
听到太后，上官语惜的气又瘪了下去。能捡回一条命，或许已经是万幸。
她让人把夏侯渊抬回府中，自己也跟着一块儿去了，大大小小的照料他的活儿她都亲力亲为，从洗脸擦拭血迹到拆纱布，全程没有让丫鬟动手。
言玄和几个丫鬟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面面相觑。
可是见夏侯渊没有出声，他们也不敢妄言。
最后所有人都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上官语惜和夏侯渊两个人，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翼翼的道：“你要不要让人进来，帮你……恩，擦身体？”
男人掀眸瞥她，“公主不是吃苦耐烦么，既然什么都做了，擦身体要交给其他人？”
她脸蛋一红，“你胡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什么都做了！”
“从洗脸到换药，不是什么都做了？”男人眯了眯眼，“还是，公主想到其他方面去了？”
“……”
她怎么觉得，他这些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可就像是设好圈套等着她钻呢？
上官语惜恼羞成怒的咬住嘴唇，“没有！”
夏侯渊看着她已经低下去的脑袋，掩不住颊腮微微泛红的征兆，明明平日里不知羞的总是跟在他身后嚷嚷着喜欢他的，可真的调戏起来，好像又比谁都纯情。
他勾了勾唇，“公主不回去休息吗？”
“我不困。”
“昨晚在那种地方，不困也会累，何况公主好像也没有沐浴？”
“……”
她的脸比刚才更烫，“我都没有嫌弃你脏兮兮乱糟糟的，你好意思嫌弃我干干净净的？”
就算她没沐浴，看起来也比这个被各种又打又烫的男人好得多！
上官语惜脸色微微一变，“你还疼吗？若是大夫不够好，我找太医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不必，只是皮外伤。”
见她眉毛一拧，他又补充了一句，“兴师动众的只会让太后更不高兴。”
上官语惜这才没有勉强。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他的身边，没人说话的密闭空间显得有些尴尬，以往她看他冷着脸的时候总能想尽办法跟他说话，可是现在他的脸色没那么冷，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局促的攥着自己的手心，“你要不要喝水，或者睡会儿？”
夏侯渊正待开口，敲门声忽然响起。
一声声短促而有节奏感，单从这点来看外面的人修养极好，里面没有回复也不曾闯进来。
“进来。”
然后，房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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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儿，我很想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低低哑哑的苦笑着，睫毛时不时的刮在她脸上，“你怎么可能知道，你已经把我忘了。”
上官语惜敛了敛眸，“你还能走吗？”
“我想你回来，你回来，恩？”
男人性感的喉结不停的滚动，他虽然尽可能的不压着她，可是酒醉的人哪里有这么神志清楚的，夏侯渊踉踉跄跄的迈着长腿，导致她走路的时候也是东倒西歪的很不稳定。
上官语惜皱了皱眉，“你不是很想要这个孩子么，再这么跟我拧着，我就被你弄摔倒了。”
“恩？”
男人停下脚步，也完全不再压着她，从刚才将手臂横在她肩上的姿势变成抱着她，漆黑的双眸缓缓的抬起盯着她的演技，目光或深或浅，“你说，这个孩子？”
“恩，想要吗？”
“……想。”
“那你好好走路，我们一起回去。”
男人几不可察的恩了一声，脚步虽然还是摇晃着，但是看得出来他已经在尽量的保持平衡，只不过迷惘的目光透着淡淡的落寞与孤寂，望着地面显得有些呆呆的。
“惜儿，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没有离开你。”
“你把所有的记忆全都带走了，你离开我了。”
“你觉得忘掉我们之间的过去的我，就不是我了吗？”上官语惜侧目看了他一眼，“那么糟心的记忆，何必非得记着。每想一次，就要多恨你一次。”
“……”
是啊，那么糟心的记忆。
可是哪怕再糟心，那也是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是他们这么多年所有的经历。
他阖了阖眸，“恨没了，爱也没了。”
上官语惜攥了攥手心，未置一词。
后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上官语惜走了半天终于把他弄回龙吟宫，宫人们纷纷松口气。
男人躺在床上，她用干净的湿巾给他擦了擦脸，又让人煮了醒酒汤给他灌下去。
费了很大的力气还洒出来一半，才终于把这男人给处理完毕。
她累的躺在他身边，看着男人疲惫落寞的脸，像是睡着了。
她伸手轻触他英俊的脸，“夏侯渊，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想起来？”
男人没有回答，只有淡淡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上官语惜扯唇笑笑，“这样不好吗？”她淡淡的道，“你没有信心让我重新爱上你吗？”
夏侯渊翻了个身，手臂直接横在她的身上。
她一怔。
仔细看他，他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低声的叹了口气，“我不敢想，我告诉自己我已经忘了。我不想再跟你僵持下去，恨也好爱也好，我希望我们可以重新来过……这不就是你要的吗？我给了你，你却又嫌不够。”
身上那只手臂更紧的圈着她。
上官语惜微微一震。
抬眸，便对上她睁开的漆黑如墨的深眸。
男人菲薄的唇抿成直线，眸底万千情绪复杂的闪过，震惊、欣喜、悲恸，或许还有其他……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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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
她微微的攥紧手心，深吸一口气，“你就这么讨厌我，是吗？”
夏侯渊眸色微变。
很多时候他的情绪和表情都管理的太好，自控能力强大到一流，所以旁人从来无法透过她的面容看出他在想什么，只能依据他说出口的话来直接理解他的意思。
这么多年，他早已经习惯，可是此时此刻竟有些微妙的不适。
这种不适直接导致的就是他连那点细微的笑意也散去，绷着一张脸严肃冷静的看着她。
上官语惜黯然的垂下眼帘，“问了也白问，以后不问了。”
夏侯渊，“……”
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绷得更紧，落在她视线的余光里显得更加冷冽不可窥探无法靠近，上官语惜生气的皱眉，小嘴整个翘起来，“你这个人真是讨厌！”
她不高兴的直接离开了。
等她走出去，夏侯渊蓦然想起，她以前即便是被他冷言冷语的对待也从来不会退却，热情洋溢的笑容哪怕骄纵但是从来不会当着他的面转身。
如今这是怎么了，动不动就跟他发脾气甩脸色。
脾气越来越大了？
空气忽然有些窒闷烦躁，夏侯渊扯了扯衣襟，或许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正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他进了一小步，所以她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往后退。
因为，有了骄纵的资本。
因为，这场戏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
莫连玉看着小公主高高兴兴的离开，却又闷闷的回来，不禁皱了皱眉，“这又是怎么了？”
“不想说话。”
男人挑眉，“怎么，在夏侯渊那儿受气了？”
她忍不住道：“男人都这么讨厌吗？我好心好意问他要什么礼物，他竟然跟我说，以后不要去见他？就算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也不必在我一腔热血的时候说出来泼我冷水吧？”
莫连玉恍然大悟，却并未像她那般神色严肃，反而自带调侃的笑意。
若那个男人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也就未必会说出来了——尤其是，当深情执拗的公主殿下拿出丹书铁券救人以后，至少要装装样子才是。
不过么，如果夏侯渊所思所想与旁人以为的不同，那就另当别论了。
“哦，是这样啊。”他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神色微不见得多认真。
“你还笑？”她怒瞪过去。
“他不想让你去，你就更不用去了。”男人唇角的笑容更深邃。
在今日之前，他们就已经说好的这些日子每天都去，但是明日不能去。
上官语惜纳闷的看着他，“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呢？”
“男人么，总是要吊一吊的。”莫连玉高深莫测的道，“劣根性是人人存在的东西，所以你就算喜欢他也不能时时刻刻追着他，万事万物都需要讲求策略计谋。”
“……”
上官语惜神色诡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睿智了？”她找不到其他的合适的形容词，“是从你玩儿过的无数个女人身上得出的结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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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儿。”
亲密的吻中，夹杂着一丝呢喃般的叹息。
夏侯渊紧紧抱着她，什么都没有问——不管她是突然想起来的，还是根本没有喝药，他都已经不再关心，或者也不敢去问。此时此刻脑海中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她回来了。
不，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个女人，小骗子。
……
第二天早晨醒来，夏侯渊伸手一摸，手边的床榻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蓦地睁开眼，时辰已经很晚了，明显错过早朝，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竟然不在。
他慌忙起身，只披一件衣裳便阔步往外走出去。
上官语惜其实就在院子里，夏侯渊一出去就看到了她，悬着的心微微放下，走到她身边。
“你这么早不好好躺着跑出来干什么？”
低沉不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上官语惜回过头，似笑非笑，“你是在教训我吗？”
话音刚落，她一下子就被男人搂入怀中。
“没有。”他低低哑哑的嗓音道，“我怕你走了。醒来第一眼看不到你，我很担心。”
“我能去哪里？”
她安静的靠在他怀里没有挣，“你不是说上穷碧落都不会让我离开，我还能走去哪儿？”
男人眼底掠过极深的温柔，“恩，所以你只能在我身边。”
“夏侯渊。”
“别说……”
她皱了皱眉，“为什么别说？”
“我不想听。”
“……”
上官语惜推开他，莫名其妙的道：“我到时间喝药了，你发什么神经？”
“……”
夏侯渊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他还以为她又要说什么伤人的话，大清早的实在不想听而已。
看着站在不远处偷笑的莫辞，他冷下眉眼，“还不过来！”
“是！”
莫辞自己遭了冷脸却还是开心，谁让她如此善良，心里只有皇上和姑娘的幸福生活呢？
上官语惜皱着眉把安胎药给喝了，苦涩的滋味漫入口腔，她的脸色明显难看下去。
夏侯渊冷冷的道：“蜜饯呢？”
莫辞忙道：“奴婢……还没有准备。”
男人的脸色更加难看，甚至比上官语惜这喝药的还难看，“这么苦的药不给她备蜜饯？”
他话音刚落，上官语惜就是一声冷笑。
“你也真是有脸说莫辞？是不是忘了最初是谁不让我喝药之后吃东西来着，从那以后我喝药就没吃蜜饯的习惯了——夏侯渊，当初你怎么对我的我可都记得一清二楚，你别以为训斥莫辞几句就能欲盖弥彰。”
说罢，她似笑非笑的补充了一句，“或者连你自己都忘了自己当初的德行？”
莫辞，“……”
她还是退下吧，不然可能要被牵连。
接过上官语惜手里的碗，她就默默的离开了。
夏侯渊脸上是明显的凝滞，“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你还怀着孩子，不会不让你吃。”
他大约是想解释，不过又大约是不善于解释的人，所以越解释越乱。
上官语惜的脸色愈发嘲讽，“你的意思是，没有这个孩子我就还是得可怜巴巴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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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听到。
他就算听到了也直接把她无视了。
上官语惜真的要被他气死了，“我还没原谅你呢你就敢这么对我，还说什么只要我回来就肯定不会强迫我，我看你满脑子除了记得这点破事儿，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她越说越觉得忍不住，“早知道我就不该心软，不该回来，你……唔。”
嘴唇直接被人堵住了。
夏侯渊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他实在不想再听到这个女人嘴里冒出什么狠话，只能用这种方式把她堵住，手中的动作三两下就把她扒了个干净。
上官语惜委委屈屈的瞪着他，眼睛红红的。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挣扎，可这模样分明是受了很大的欺负，楚楚可怜的样子。
夏侯渊眸色微微一深，看着她细细白白的肌肤上起了小小的疙瘩，立刻将床上的被褥往她身上盖住，然后脚步蹁跹的转身不知走向哪里，须臾之后又回到她的身边。
手中已经多了套红衣。
上官语惜一愣。
她撅起嘴，“你干什么？”
“惜儿，我们不做，恩？”男人缓缓的俯身在她的耳畔，嗓音低沉的几近执拗甚至是魔怔的道，“我不会强迫你的，我会让你自己说愿意，所以你不能离开我，知道吗？”
上官语惜的心脏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她还是记着他手里的衣服，“你是为了给我穿新衣服，所以才把我扒成这样的吗？”
夏侯渊沉默了一下，“这是嫁衣。”
她完全愣住了。
男人亲了亲她颤抖的睫毛，“我们连个好好的婚礼都没有过，现在补给你。你还愿意吗？”
他们的开始，真的太过不堪。
除了欺骗，还有连续不断的伤害，哪怕是那场婚礼也是她至亲至爱之人蓄谋已久的阴谋。
这件嫁衣也不只是嫁衣，更是南诏的凤袍。
他已经准备了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忘记究竟是什么时候，只是从未敢拿出来。
夏侯渊阖了阖眸，摸着她的脑袋，“惜儿，再嫁我一次。这一次我们从头来过，恩？”
上官语惜怔怔的看着眼前俊美的脸，“有必要吗？”
“恩。”
她想了想，又道：“虽然当初那次成亲你不情不愿，但是婚礼已经办过，在这么多人的见证下。后来虽然我们之间也有过小吵小闹，但是嫁给你以后，我还是挺高兴的。”
男人闭了闭眼，声音哑了几分，“傻丫头。”
他没有不情不愿。
虽然那个时候他好像一直在的拒绝，但是后来想想，他怎么会不愿意呢。
何其庆幸，那一次她执着的嫁给了他。
上官语惜身体光溜溜的很不舒服，哪怕被褥遮掩也觉怪怪的，沉默片刻，“那你给我吧。”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灼灼的凤眸潋滟的盯着她，“我帮你穿。”
上官语惜，“……”
突然觉得不该答应。
夏侯渊将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手中的凤袍款式其实十分繁复，比普通的嫁衣还要繁复不是一点点，里三层外三层的布料费了男人很大的劲才终于给她全部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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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连玉，“……”
他嫌弃的扫了她一眼，“我先回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
翌日，夏侯渊生辰。
他都已经不记得多少年没有惦记过这个日子，甚至从他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生辰的概念，如果不是当初入官府的文书需要，他或许早已把这个日子抛之脑后，哪里还记得。
可是今日，竟隐隐怀揣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门外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夏侯渊神色微敛，下意识的提笔展开面前空白的宣纸，随手往上涂了几个字，俊逸沉稳。
“咚咚咚——”
男人笔下的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他轻咳一声，“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言玄。
夏侯渊眼底的墨色又沉下去变得晦暗难测，“什么事？”
言玄听着他莫名有些冷意的语气，愣了一下，“主子，这是公主让人送来的生辰贺礼。”
他手中拿着一个托盘，盘中不知放的是什么东西，上面还盖着一块红布。
其他人送的贺礼都已经让下人放起来，唯独公主这件，他受了嘱咐要亲自交给主子，而且公主还有话要传，所以他只能亲自跑一趟。
夏侯渊搁下笔起身朝他走过去，淡淡的开腔，“她人呢？”
“公主说，既然主子不想见到她，那您生辰的时候权当是满足您的愿望了。”
“……”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更冷。
言玄站在他身边都能感受到气压明显的降低，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试探着唤道：“主子？”
夏侯渊扬手就打掉了他手里的东西。
言玄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意外之余根本来不及把东西拿稳，“砰”的一声就砸落在地。
他一惊。
里面的东西碎了怎么办？
所幸，这东西也不是易碎品，砸在地上他才看清楚那是一件衣服。
言玄小心翼翼的将视线从衣服上移到男人的脸上，不知道该不该捡，夏侯渊冷骇的俊脸棱角分明的紧绷着，蓦地朝他扫了一眼，“出去。”
“……是。”
主子为什么生气呢？
是因为公主送来礼物让他觉得烦了，又被纠缠了，还是因为……公主本人没有到呢？
他担忧的皱了皱眉，或许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好？
房门再一次被关上，夏侯渊在原地僵直的立了许久，才俯身将地上的衣裳捡起来。
嘴角止不住的扯出冷弧。
这衣裳还是前些日子她在府中淋雨后穿走的，现在洗过又拿回来当生辰礼物送给他？
呵。
昨日还在他耳边念叨着生辰生辰，现在却连半点虚情假意的珠宝摆设类的礼物也不舍得送来，拿他的东西送来还给他也算是礼物？
生辰这种东西，果然没什么值得期盼的。
夏侯渊随手把手中的袍子扔往床上，面容冷飒。
可是刚才叠的好好的袍子经过两次的垂落，尤其这一次还是远远被抛过去的，夹在里面的那张字条便显露无疑的呈现在男人眼前——包括白色的袍子上露出来的某红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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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上官语惜想了想，小声说道：“他有事先走了。”
男人扫她一眼，“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撇撇嘴，“我见你好像挺关心他的，告诉你一声而已。”
“呵。”
“……”
上官语惜忍着没跟他发脾气，而且莫连玉不是说她现在可以跟这个男人走了吗？所以她很快就摈弃那点微末的不爽，“夏侯渊，生辰快乐呀。”她笑嘻嘻的道，“你现在要去哪儿？”
男人冷淡的目光看着她嘴角的笑意，颇觉刺眼。
她刚才就是这么对着其他野男人笑的？
虽然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是她口口声声所谓的不能来的理由，是不是并非为了满足什么他的愿望，而是单纯的要跟莫连玉在一起，所以随便找的借口？
夏侯渊眼神莫名的冷幽，“酒楼，宴请朋友吃饭。”
“因为生辰？”她眼睛亮亮的，“那我可以一起去吗？”
“公主不是跟莫小侯爷闲庭信步有趣的很，跟我们这些人吃什么饭？”他寡淡讥诮的道。
“夏侯渊，你是不是吃醋了？”
男人眸色一滞，冷冷睨着他，“呵。”
上官语惜突然觉得，他每次说不出话的时候，好像都喜欢冷笑？她暗暗腹诽了两句，“你既然本来就要请人吃饭也不在乎多我一个啊，别这么小气，我又不是没送礼物。”
“随你。”
男人冷冷抛下两个字。
上官语惜立刻笑着跟上去，“礼物你看到了吗？喜欢吗？”
夏侯渊俊脸紧绷，脸上的阴霾郁气并未散去，嘲讽道：“人家蹭吃蹭喝好歹是送了珠宝摆件，再不济也有锦缎罗绸，你倒是把我的东西又还给我当做礼物？”
她惊讶又愤然的道：“可人家都是随手拿了样东西送给你，我那是十足心血好不好？”
毕竟在她眼里，夏侯渊从来就不喜欢那些个华而不实的东西，怎么会计较这个？
顿了顿，“你是不是没看到里面的东西？”
夏侯渊嗤笑，“公主的绣品？”
“……”
那就是看到了？
上官语惜不悦的道：“虽然不太完美，但是我找尚衣局最好的绣娘教了我好些日子呢。”
“不太完美？”男人嗤笑的意味更浓。
“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完美？”她展颜笑的嘚瑟。
“是真的很丑。”他淡淡的回答。
“……”
上官语惜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又觉得不满，在他身后跟着他的影子踩了好几脚。于是便也没有看到，背对着她走在前面的男人脸色总算不再那么紧绷阴郁。
……
酒楼是她喜欢的风格，漂亮又奢华又不失雅致，是京城最好的酒楼。
以前夏侯渊还嘲笑过她，一天到晚就知道追求奢华，她当时就回了一句，贵总有贵的理由，贵的东西唯一的缺点就是贵而已。倒也不是说便宜的一定都不好，但是不在乎钱的前提下，肯定能挑出比所有便宜又好的都更好的一间贵价物品。
上官语惜拽了拽他的袖子，“你不是不喜欢这种骄奢淫逸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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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关键的是，她身上一直光溜溜的，虽然这男人确实没对她做什么，可是穿衣服的时候难免会碰到，他的手指好像总是若有似无的在她身上滑过，那种滋味简直……
难以言喻。
而且这禽兽还一本正经的样子，上官语惜有时候甚至觉得是自己太敏感。
她暗暗叹了口气。
此刻她的头发是最简单的髻，与这凤袍端庄贤惠庄重的模样有些不合，不过单是看那张脸上的笑容，却被这华贵的凤袍衬得愈发娴静，人衣一体似的。
好不容易穿完，她松了口气，却见男人盯着她半响不吭声，漆黑幽邃的眸中似骇浪翻涌。
不禁微微攥住手心，“夏侯渊，你别看着我不说话啊，就算不好看再去改改就好了呀。”
“……”
男人眼梢轻抬，喉结上下滚动，“好看。”
那声音，更嘶哑。
“好看就好！”
上官语惜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夏侯渊迟疑了一下，又道：“那……日子就定在三日后，可好？”
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夏侯渊的心在她的沉默中越悬越高，整个人已经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他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她最后终于点头，他的胸口可能会炸开。
“不过你这个人，哪有人求婚这么随意的？”她不高兴的道，“人家至少要拿好多好多的聘礼，你就这么把我扒光了给我穿件衣服，一点诚意也没有。”
“……”
夏侯渊低头亲吻着她的额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
很快就到了三日后，封后大典的日子。
声势浩大的排场，甚至远比当日帝王登基更甚。
所有人都知道帝王是宠着龙吟宫里那位姑娘的，这两年来都无比清晰，前几日正和殿那场风波之后，这种认知就更加清晰。而到此刻他们才算是真正看清，这宠爱究竟到什么地步。
朝中的臣子不是没有劝过，这自古以来，哪有封后赛过帝王登基的？
这不是牝鸡司晨嘛！
好吧好吧，就算不是牝鸡司晨，那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可结果，劝了也是无济于事。
他们也算是彻底认清现实，但凡在这位据说是东临来的公主的事情上，从最初的废黜后宫到如今的封后大典，不管哪一件，帝王都是一意孤行，压根儿不听劝的！
不过也没办法，这帝位都是以最狠戾的方式夺取来的，朝中根本无人敢忤逆这位新帝。
……
声势浩大的宫乐奏响，长长的红毯一路从宫门口铺到凤央宫前，
帝王一袭明黄的龙袍出场，金色的丝线绣着两条腾云驾雾的飞龙，龙章凤姿，气势威严。
最难得的是，这位两年来他们从未见其笑过的帝王，此刻竟然在笑！
简直奇迹！
远处的宫门口，当一袭凤袍的女子出现时，帝王嘴角的笑意更深。
风华流转，尊贵非凡。
上官语惜现在很紧张，紧张的连路都快走不稳了，而且连她的心也在不可控制的颤抖着。
一抬头，便蓦地撞入一双深邃深情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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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小黑。
因为我生出来的时候没有哥哥白，母后以为我才是那个男孩，所以就叫我小黑。
我觉得母后一点都不疼我，小时候还不曾意识到“小黑”这个小名有何不妥，可现在我已经五岁了也懂事了，自然知道母后唤我乳名的时候，那些宫女看我的眼神都是什么意思。
她们好讨厌，都在笑话我——虽然每次都是偷偷的笑，但还是被我发现了好几次。
父皇也不管管母后，成天就知道由着她，还成天管哥哥叫小白。
哥哥那张脸每天都跟锅底似的，还不如父皇温温柔柔的样子，我觉得哥哥才应该叫小黑。
不过除了这个名字不好，我觉得我的家庭还是很幸福哒。
只是我们的家庭地位真奇怪，母后最大。
明明外面的人看到父皇都怕怕的，大家都说父皇是南诏这片国土最厉害最伟大的人，可我还是觉得，父皇在母后面前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永远是那副好脾气的温柔的样子。
哦——除了到晚上。
好几次，我都不小心看到父皇跟母后在床上打架，母后还哭的很厉害求着父皇不要打她。
父皇明明这么喜欢母后呀，为什么到了晚上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要打母后呢？
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问了哥哥。
那次哥哥的脸好像比平时更黑了，还瞪我一眼说，父皇这是在疼爱母后。
可是，哪有人会把人疼爱哭的？
大人真奇怪。
哥哥也好奇怪，好像懂得很多的样子。
不过太傅说哥哥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所以哥哥说的话，应该不会是假的，我暂且决定相信他。后来再看父皇打母后的时候，我就偷偷的跑掉，因为母后哭起来真的太可怜太凄惨啦，我好怕自己忍不住冲上去阻止父皇继续疼爱母后呢。
今天是我和哥哥的五岁生日，早晨起来的时候，我很高兴自己又长大一岁了。
可是吃完早膳，我却发现父皇下了早朝就跟平时一样去腻着母后，都不知道先来抱抱我。
真讨厌。
母后好像也忘了我的存在，在御花园里跟父皇亲亲抱抱举高高，完全不记得我和哥哥。
难道大人不应该多关怀小孩子吗？
我很委屈的坐在草地上，身边只有莫辞姑姑和母后养的大狗陪伴。
不知道过了多久，哥哥的早课终于结束了，他像个小大人一样跑过来安慰我。
他说，以后也会有个人把我放在第一位，但那个人不会是父皇也不会母后。
因为他们，才是彼此的第一位，无可取代。
我听的迷迷糊糊懵懵懂懂，不过想到以后有个人也会这么爱我，我还是很高兴的。
所以我决定原谅他们了。
对啦，我的大名叫夏侯娇。
父皇说，我可以当最娇气的小公主，我要什么他都会给我。
哥哥牵着我的手，走到御花园中央的小径里，远远的看到母后窝在父皇怀里的身影，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要去打扰他们，毕竟今天是人家的生日嘛。
“母后，父皇……”
母后听到我的声音，美丽的脸上笑靥如花，好像整个人都与身后金灿灿的阳光融为一体。
她朝我张开双臂，缓缓的弯下腰来……
那一刻，母后真的好美好美。
我扑到母后的怀里，香喷喷暖融融的，实在太舒服了。
然后我就听到父皇和母后说——
“她长得真像你小时候。”
“夏侯渊，吹牛要先打草稿，你见过我那么小的时候吗？”
—————
番外完，感谢宝贝儿们这么长时间的陪伴，爱你们。
新书定于明年的2.14号发布，正好在情人节哟，大家不要忘记来支持~~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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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看着她好奇的样子，眸光微凝，“既然是请人吃饭，当然要按照客人的喜好。”
“噢。”
她好想知道，他口中的朋友到底是谁。在她的印象里，夏侯渊是皇兄的人，而且很懂得避嫌，所以跟谁几乎都没有深交，现在能让他请吃饭的人……好难猜啊。
小二将他们带到一间雅间，谄媚的对女孩道：“夫人您可真是好福气啊，这位公子好几天之前就已经让人在这儿定下雅间，若非如此，本店最好的雅间肯定不会这般空着。”
“不是不是，我不是……”
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我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小二了然的点头，挤眉弄眼的笑道：“小人知道，您二位还没成婚呢。”
“……”
她的脸更红了，不好意思的低下脑袋，又偷偷看了男人一眼，见他没生气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坐在雅间等了会儿，他的朋友没来。
上官语惜四处打量着室内的摆设风格，“我早就听皇兄说这里的东西很好吃，一直想来，但是一直没空来，今天真是借你朋友的光了。”其实她也不是没空，只是大多数时候她的心思都花在夏侯渊身上，对吃的倒不是很在意。
男人把菜单放到她面前，“点吧。”
“不用等你的朋友吗？”她诧异的道。
“公主为尊。”男人眸色淡淡。
“不用不用的。”她忙道，“今天我们都是客人，你才是主人。”
“既然我才是主人，让你点菜还不快点？”
“……哦。”
上官语惜诺诺的应了一声，意思意思点了六个菜，然后把菜单推回去，“你再看看？”
夏侯渊看她在菜单上勾选的那几个菜里面，有五个都是他的口味。他抿了抿唇，似乎想掀眸看她但最后又没有，只是拿笔又勾选了四个菜，才让小二进来点单。
上官语惜诧异的看着他，为什么这男人的口味跟她出奇的一致？难道她之前的消息有误？
但她之前是跟他府里的厨子打听他喜欢吃什么，应该不会错的吧？
还是……他朋友喜欢这些？
可一般男人也不喜欢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啊。
她想了半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他的朋友是女的？！
思及此，她蓦地瞪大眼睛，“你说的朋友，不会是贺清婉吧？”
夏侯渊看着她写满不悦的脸蛋，微微的眯起眼睛，“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上官语惜一下子垮下脸，“你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女人吃饭，不觉得很没品吗？”
“若我朋友是男人，你一个女孩子跟着两个男人吃饭，不觉得很……恩？”
恩？
恩他个大头鬼啊！
上官语惜要被他气死了，可一时又找不到反驳的言语，只好闷闷的别开脸不说话。
好半响，室内的空气都是窒闷的。
直到小二端着菜进来，讨好的给他们摆下，“客官，请慢用。”
夏侯渊给她的酒盅里倒了杯酒，淡淡的开腔，“吃吧。”
她一愣，狐疑的看向他，“不等你朋友了吗？”
“恩。”
“……”
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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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荷包的料子一看就不是什么顶级的货色，但是上官语惜在他们“私相授受”的时候状似不经意的瞟了眼，看到那上面的图案是青松与青竹，无比的精致雅致。
心里一下子酸楚不是滋味儿。
要不是贺清婉不认识宫里的人，她都怀疑这女人是故意的，偏要跟她送一样的东西？
好像还能借此凸显她的手艺有多差似的！
“多谢。”夏侯渊神色未变。
“你喜欢就好了，不用跟我客气，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贺清婉羞赧的低下脑袋。
贺清婉听他恩了一声，大约也知道他没有留她的意思，“那我先走了，生辰快乐。”
“好。”
“公主，民女告退。”
上官语惜凉飕飕的看着她，完全不想理会。
夏侯渊将荷包收好，侧过视线却见她一个劲儿的杵在那里不动，贺清婉都走远了她还在盯着人家看，他眯了眯眼，“不是要带我去什么好玩儿的地方么，还不走？”
她哼了一声，“你还想去吗？”
“公主若不想去便直接回吧。”
“我回去了你好去追贺姑娘是吧？”她咬咬牙，恨恨的道，“休想！”
“……”
夏侯渊看着她撅的都快能挂个瓶子的嘴，明显酝酿着恼怒与醋妒，他的眸底染上几分笑意，语气却是淡淡凉凉，“原来素来骄傲自满的公主，也会有自惭形秽的一天。”
“夏侯渊，你说什么？”
她的怒意更甚，他眼底的笑意便也更深，“看到别人手艺精致，所以后悔随随便便往衣服上绣了东西扔给我，还不如另外送样其他的哪怕不那么暴露你的女红的，我说的对吗？”
“……”
上官语惜恨不得撕了这张洞悉一切的脸！
算了，她还是舍不得的，踹两脚就好了。
女孩气恼的嘴巴撅的老高，“对她来说那不过是随手绣了个荷包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对我来说那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做这种东西，你不好好感动还敢跟我说比不上她？就她送你的那种荷包我随便去店铺扔锭金子就能给你带回来一打，我那个能一样吗？”
“……”
恩，确实。
她的心意从来都跟旁人不一样。
当一个拥有一锭金子给你十分之一，和一个人一无所有的时候去求来给你，是不一样的。
夏侯渊漆黑的眸深如汪洋，每每看到她生气的时候，尤其是她生气的告诉他，她的心意到底有多可贵的时候，他空荡了许多年的心隐约被什么东西充斥填满。
久违的恍惚感。
他勉强点头，“公主的手艺确实与众不同，可能我这辈子也看不到第二个人绣这种东西。”
红心。
夏侯渊想到那粗乱的针脚，就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你讽刺我？”
“没有，夸你。”
“夏侯渊你就是在讽刺我！”
她追着男人迈开长腿走出去的步伐，他走得太快所以她必须小跑的才能追上，“你等等我，知道我要带你去哪儿么就往前走，不怕迷路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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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边跑边想着她到底应该跟去哪儿，最后她拉着男人的袖子来到一个私人的鱼塘边，让人准备了鱼竿和鱼饵兴冲冲的拿到他面前。
“钓鱼？”夏侯渊眉梢一挑。
“恩！”
女孩精致的小脸布满笑意，在阳光下那明媚的不掺丝毫杂志的笑容显得无比灿烂又可贵，像是明晃晃的阳光照进他阴暗的内心，“你会不会把鱼饵弄到钩子上去呀？”
“……”
夏侯渊的思绪被她的话拉回，眉骨跳了两下，“所以你所谓的好玩的事就是钓鱼，而且钓鱼不是去河边，而是在人家私人开设的鱼塘里进行，且连鱼饵都不会挂？”
上官语惜不以为然的看着他，又有些真实不解的茫然，“有什么问题吗？”
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呀，鱼饵都是蚯蚓，直接用手抓也太可怕了。
夏侯渊有那么一瞬间忍不住想掐她的脸，但最后还是忍住，“所以，钓鱼的乐趣是什么？”
“把鱼儿从鱼塘里拎起来的那个瞬间，就很开心呀！”
“……”
“夏侯渊，你不要用这种看白痴的眼神看我！”
“公主多虑了。”
夏侯渊拿起私人塘主准备好的鱼竿，挑了根较小些的穿上鱼饵给她，低声道：“小心点。”
她高高兴兴的接过来，把鱼饵甩出去，然后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男人依旧在弄他那根鱼竿上的鱼饵，骨节分明的手掌在阳光下显得特别好看，俊美的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上官语惜坐在草地上托腮看着他，男人自然不会察觉不到。
“鱼上钩了。”
“啊……”
她急急忙忙收回视线，去看她的鱼竿。
结果……什么都没有！
“夏侯渊你蒙我？”
“刚才上钩了，可能是吃完鱼饵又走了。”他低声，“不信你拉起来看看鱼饵还在不在。”
上官语惜还真的傻的信了他的鬼话，把鱼竿拿起来。
可是当鱼饵飘出水面犹在，耳畔却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
上官语惜，“……”
她反应过来这男人就是故意耍她的，恼怒的瞪了他一眼。
可是看着男人罕见的温柔的笑容，又一时看的痴了，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你真好看。”
其实上官家的基因都很好，她不至于是没见过俊俏的男人和美丽的女人的，只是她的审美好像就栽在了夏侯渊身上，无论如何都觉得他是她所有见过的人里面最好看的那个。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面前突然伸过来一个手，夏侯渊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转过去，“看你的鱼。”
“哦……”
她的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还偷偷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男人指腹间温热的触感仿佛已经直击她的心底，如电流一般流窜她的身体，再挥之不去。
几个时辰的时间，上官语惜才钓到两条鱼，她不觉得自己的技术有什么问题，肯定是因为这个男人让她分心了，所以她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在钓鱼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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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是她误会了并且给连玉也传达了扭曲的她误以为的意思，所以连玉也误会了？
上官语惜很快就将眼底的错愕压下去，抿了抿唇，若无其事的笑道：“这么忙啊，我这两天都很少在宫里看到你，皇兄的任务都是在宫外办的吗？”
过去她经常偶遇他，可这三日，次数为零。
如果不算现在这一次的话。
夏侯渊看着她眼底稍纵即逝的情绪，眸光微凝，“是。”
他低垂着眼帘，身影还背着光，她完全看不清他眸底的神色。
只好点点头，“那你辛苦了。”
夏侯渊不作声，“若是公主没有其他事，属下先行告退。”
“恩，那你……好了你去忙吧。”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如果是面对从来冷淡的他，从前的她早已习惯无视这种冷淡勇往直前，可当她已经经历过不那么冷淡的他，或者说是她以为不那么冷淡的他，再恢复到最初的模样，她不知所措。
太过突然的改变，让上官语惜茫然，一下子找不到应对的方法，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所以看着他修长的身影在她面前离开，她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而已。
“公主，你快变成望夫石了。”珍妃从远处走来站在她的面前，却见她的目光还没收回。
“是皇嫂啊。”上官语惜笑笑，“出来逛御花园吗？”
没等珍妃回答，她又道：“我先回去了，不打扰皇嫂的兴致。”
珍妃皱皱眉，“这丫头怎么回事？”
……
上官语惜失魂落魄的回到晋华宫，彻底没了出去乱跑或者偶遇夏侯渊的心思。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听说了夏侯渊去往北方监督赈灾的事。
因为帝王最信任的就是他，所以为了赈灾的款项可以顺利的到达难民手里不被贪污，所以上官祁寒直接将他也派出去了，虽然她不知道这个任务究竟是皇兄吩咐还是他主动请命。
连玉说，可能只是巧合。
但是等上官语惜把前几日在御花园碰到他的事告诉连玉，便是连玉也不说话了。
上官语惜苦笑道：“现在是不是你也觉得，先前只是我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莫连玉蹙眉扫了她一眼，“公主。”
她急忙打断他，“连玉，你跟我说实话我可以接受的。反正从前我就知道他不喜欢我，现在只是回到最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要听那些安慰人的给人虚假希望的话。”
莫连玉没有直言，因为现在连他自己也不确定。
“等他回来再说吧。”
他觉得自己没有看错夏侯渊的感情，一个人的言语可以作假，可是细枝末节的情绪和一些不自觉的行为却是做不了假的，可是现在听完上官语惜的话，他却不那么敢确定了。
至少不敢信誓旦旦的告诉她自己没有错。
他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
对于上官语惜来说，没有夏侯渊的日子，特别难熬。
一天一天过的尤其缓慢，随便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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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冬来，大半年的时间转眼就过去。
莫连玉经常过来找她，弄些新鲜的玩意儿逗她，或者是强拉她出去逛逛，她虽然心里还是藏着事儿，不过好歹比夏侯渊刚走的时候好了很多。
这一日阳光正好，春风拂过脸颊已有温润舒适的感觉。莫连玉收到北方那边的消息，告诉她夏侯渊就快回来了，大概傍晚就能抵达京城，所以上官语惜从早晨开始就在那边等着。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泛着红的光线拉长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的影子，又斜又长。
上官语惜看这那辆并未见过的马车缓缓驶来，最后停在她面前不远处的地方，神色微变。
虽然没见过，但是她就是莫名觉得，那是夏侯渊回来了。
她高兴的走上前去，几个月没见，完全顾不得想那些儿女情长的细腻感情，满脑子只惦记着快点见到他，想要快点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好像比平时快几倍的速度。
终于那车帘被掀开，骨节分明的手掌暴露在她的眼前，上官语惜连呼吸都屏住了。
可是当马车里的那张脸映入眼帘，她的脸色却蓦地僵住，根本笑不出来。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秀外慧中、温柔似水。
不是夏侯渊，而是贺清婉。
夏侯渊率先下车，自然也注意到不远处她的身影，只是他淡淡的扫过一眼，仿佛只是在人群中随意的掠过，连短暂的停留都没有，丝毫没有将她与陌生人区分开来。
上官语惜的手心一下子就攥了起来。
看着他伸出手将贺清婉扶下来，看着那个女人温柔的对他笑说着什么，看着他素来冷峻淡漠的容颜上竟也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她的双眼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痛的厉害。
“语惜。”
耳边传来莫连玉轻唤她的声音。
上官语惜眸色一闪，微微测过视线去看向他。
莫连玉皱着眉拉起她的手，“别看了，我们回去吧。”
“连玉，他们是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她怔怔的看着他，红唇轻喃，“为什么我没有想过要去赈灾的地方找他呢，是不是我太笨所以错过了机会？”
“不是的语惜，跟你没关系。”
连他都快看不懂了。
莫连玉还想说点什么，掌心里那只手忽然抽了出去。
他一惊，“语惜！”
转眼的工夫，女孩穿着红衣的身影已经跑到那两人的面前，她挡住了夏侯渊的路，想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你离开这么久，赈灾的成效如何？”
夏侯渊淡淡的看着她，“灾民死亡的数量很少，大多数都已经安顿好。”
“这么久没见，你还这么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跟我说话。我又不是皇兄，你不需要汇报。”
“公主问了，所以属下以为公主想知道。”
上官语惜随手抬手梳了下长发，淡淡的笑着，“那好像是我不好。”
她本来没打算找贺清婉麻烦，也不知是没心情还是不敢问，可偏偏对方开口，“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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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苦艾艾的看着他，“没有第四条路吗？”
莫连玉果断的告诉她，“没有。”
她一下子垮了脸，“那我就算选第二条，你总要给我一点时间吧？”
“恩。”
对一个喜欢这么多年的人死心，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
他都知道，但是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去管夏侯渊到底怎么想的——不管那个男人怎么想的，伤了她让她不高兴都是事实，没有什么好深究其缘由的。
……
天色已晚，夏侯渊从书房回到卧室，空气中飘忽着淡淡的熏香味。
他捻亮了烛火，面无表情脱下外袍随手挂在一边的屏风上，连同衣服上挂着的玉佩与荷包也被他随意的放置，并未有什么过多的在意或是留神。
然后打开放在桌上的带去灾区又从灾区带回来的包袱，缓缓打开，里面放着一件白色的袍子。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柔软的布料，眸光幽暗，在那袍子内部有一颗红色的明显与这袍子的气质不符的心，但是看久了竟也不觉得难看。
指尖从柔软的布料划过这刺绣的部分，明显的粗糙感，颤栗从指尖传回心脏。
眼前闪过的是她傍晚临走时的脸色，苍白落寞。
所以今日以后，她不会再来了吧？
夏侯渊牵了牵唇角。
……
太后近来回郑家祭祖，看到自己哥哥和侄子的灵位，心里掩藏已久的对上官语惜的恨意再次升腾起来，如今他们郑家竟然已经没有男丁没有后继的香火，这都要怪那臭丫头！
就算不能对那臭丫头做什么，她也不想再在宫里看到她。
所以回宫以后，她便去找了皇帝。
夏侯渊也在，不过她并未避讳，便开口道：“皇帝，你现在有时间吗？”
上官祁寒看了她一眼，“母后有事？”
“哀家想跟你谈谈语惜的事。”
“语惜？”帝王一愣，本能的升起几分警惕。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哀家。”太后嗤笑。
说罢又淡淡的继续道：“哀家这次要跟你谈的是正事，没想对她如何。如今那丫头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找个婆家让她嫁过去相夫教子了，皇帝以为如何？”
夏侯渊脸色微微一变。
帝王沉吟，“这……”
太后见他犹豫，又蹙眉道：“哀家在她这个年纪，早已嫁给你的父皇！”
上官祁寒其实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反正他以前也不是没给那丫头赐婚过，何况以前那个还是油头粉面的郑梵，如今他却能帮语惜挑个好的。
于是他点点头，“朕知道母后的意思了，这件事朕会好好跟她商量的。”
太后离开后，他便也不避讳的直接问夏侯渊，“你觉得如何？”
只是这个向来做事专心的下属，此刻却不知道在看什么，好像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上官祁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是窗外一只停靠在枝头的雀鸟，跟莫连玉送给语惜那只八哥有点儿像，不过并不是同一只，“夏侯渊，你有没有听到朕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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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蓦然收回视线，“皇上，属下知错。”
帝王蹙了蹙眉，“你以前从不走神，今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从灾区回来舟车劳顿没有休息好？要不然朕给你放个假再多休息几日？”
“多谢皇上，不必了。”
“那朕刚才的话，你可听到？”
大约是怕他没听到，他又重复道，“语惜的婚事，母后刚才已经提起了，你觉得谁合适？”
夏侯渊微微敛眸，“公主金枝玉叶，配谁都不为过。”
上官祁寒并未多想，反正在他看来一直都是语惜一厢情愿的喜欢夏侯渊，夏侯渊对此应该并没有什么想法，便直接道：“朕倒是觉得莫连玉不错，知根知底的，身份也和语惜般配。”
夏侯渊的右手蓦地紧握，又不动声色的松开，“皇上觉得不错，那就不错。”
“你帮朕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人选？”他认真的道，“朕这个皇妹脾气不好，连玉虽然从小跟她一块儿长大，但是什么都听她的什么都照顾着她，朕怕他以后压不住那丫头。”
“……”
右手再一次的紧握成拳，夏侯渊低垂着眼帘，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皇上以为，压不住不好吗？若是一个事事都能压得住公主的人，只怕婚后公主要受欺负。”
帝王挑眉，“你也觉得莫连玉好？”
夏侯渊，“……”
他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大约是觉得有道理，帝王又点头，“朕一会儿去问问语惜的意见。”
……
其实上官祁寒虽是抱着好意去问的，但是上官语惜完全无法接受赐婚的安排。
她就像是一团炸药，听到这两个字就直接炸了！
“皇兄，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她急道，“我才十几岁啊，你怎么舍得让我离开你呢？”
“十几岁都可以当娘了！”帝王沉下声音，“朕是来问你人选的，不是问你嫁不嫁的！”
“没有人选！”她生气道，“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夏侯渊，还问我什么狗p人选？”
“上官语惜！身为公主，你口出狂言成何体统？”说罢自己气闷的憋了会儿，又缓和语气道：“说起夏侯渊，他似乎也觉得莫连玉不错。说你跟连玉在一块儿，不会受那小子欺负。”
上官语惜一下子怔住了。
这怔然，甚至让她忘了反驳。
……
傍晚。
夏侯渊看着御花园深处正在逗八哥的女孩，远远的看到他，便直直的朝他走了过来。
男人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手中的鸟笼子上，笼子的门半开着，她大概是想训练八哥认主，即便放任其飞出笼子也不会跑了，只不过现在似乎还没成功。
那只羽翼漂亮的八哥，学着人话，是莫连玉在大半年前送给她的。
夏侯渊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唇，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淡淡的开腔，“公主有何事？”
女孩精致的脸上没有往日的笑意与亲和，也没了眼底藏不住的爱意与崇拜，她冷艳的眯起眼睛，嗓音凉凉，“是你跟我皇兄说，莫连玉作为我的赐婚对象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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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华看她怒气冲冲的走，现在又怒气冲冲的回来，还红着眼眶，一下子被她吓到了，“公主，您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受什么委屈了？遇到皇上还是太后了？”
上官语惜横了她一眼，“你见我被太后欺负哭过吗？”
“好像没有，可是只有夏侯大人能让您……难道是夏侯大人？”素华惊讶的看着她。
“别跟我提他，把这鸟笼子找个地方放起来，我出去走走。”上官语惜抹了把脸出去了。
她走到小黑住的地方，可是就连小黑也被驯兽师带出去放风了，孤零零的只有她一个人。
上官语惜百无聊赖的在皇宫里游荡，失魂落魄。
……
后来的半个月，上官语惜又见过夏侯渊两次，但那已经纯粹是偶遇。一次是宫里，一次是她和莫连玉在街上遇到的那个男人，但是两次都只是擦肩而过的偶遇而已。
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像是遇到一个陌生人般。
可所有的平静早已注定了暗里酝酿着更大的不平静。
那是她半个月里第三次见他，彼时莫连玉正在她身旁跟她叽叽喳喳的介绍着新来的歌姬，虽然她的兴趣不是很大，不过找到点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还是不错的选择。
上官语惜似笑非笑的反问，“听你的口气好像还挺喜欢人家的？”
“漂亮的女人谁不喜欢？”
“怎么，新对象啊？”她摸了摸下巴，“凭你的身份地位，哪怕是个丑八怪也肯定有人喜欢，何况长得还这么漂亮，要是真想上人家就去吧，我知道你可以的。”
说罢还朝他抛了一个媚眼。
莫连玉嘴角抽搐，“皇上一直说着给我们俩赐婚的事，你觉得我还能堂而皇之的出去乱搞？难不成你想让我和那个郑梵落得一样的下场？”
她鄙夷的道：“郑梵是自作自受，而且出现在他床上的女人是别人家小妾好不好！你现在看中的这个只是个歌姬，跟别人家的女人能一样吗？而且——你不会真搭理我皇兄吧？”
莫连玉对上她狐疑的眼神，在大街上直接挑起她的下巴，“若我搭理呢？”
上官语惜一愣。
他浅浅的扯开嘴角弧度，“想想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也没什么不好。而且你心里有人，也不会阻止我出去玩儿女人，我也不介意你婚后给我戴绿帽子，怎么样，够意思吧？”
上官语惜，“……”
她松了口气，又气急败坏的道：“你个王八蛋，想都不要想！哪怕本公主养一百一千个面首，也轮不到我的驸马在外面养女人！所以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吧！”
其实她原本的意思只是想让他对赐婚的事死心，可是男人却忽然强硬的捧着她的脸，在她耳边低低的笑道：“只许你在外面养男人，却不许我有别的女人，你也未免太霸道了些吧？”
“我……”
没等她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上官语惜一震。
几乎是下意识推开莫连玉，转身看向后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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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连玉眸光暗了暗，但是脸上笑意不减，淡淡的眯眸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好巧啊，夏侯大人。”女孩清浅的笑了一声，“没想到又在外面遇到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两天前我们好像也是在这个地方偶遇的。”
男人始终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笑容，“光天化日之下，公主不顾及点形象么？”
她挑眉，“什么形象？”
阳光化不开他的阴郁，“你的公主形象，要为了在大街上跟个男人卿卿我我而败坏么？”
上官语惜，“……”
卿卿我我？
她跟连玉吗？
没等她开口，肩上忽然就搁下一只手重重的搂着她，她有那么一瞬间是想挣扎的，但是莫连玉突然对她用力禁锢着她，她愣了愣便没有再动，似乎明白他的意思。
“我跟公主是即将成亲的关系，即便卿卿我我又如何？”莫连玉淡笑着道，“难不成未婚夫妻在大街上情难自控也会招来什么难听点骂名？只怕最多就是夸我们感情好罢了。”
“……”
上官语惜被他的脸皮打败了。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她也附和了一声，“说起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是夏侯大人成全的，如果不是他，我们也不可能有今天的结果。”
她看着男人晦暗难辨的面色，扯了扯唇，“何况，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既然她在乎的人不在乎她，那么其他人又有什么关系？
夏侯渊微哂，“说来，倒是属下多管闲事了。”
他不知是太忙还是真的只是正巧偶遇她随口提醒她，所以说完这句话，便很快从她面前离开，连最后的招呼都没跟她打，毫无礼仪的表现！
上官语惜黯然收回视线，“连玉，我们走吧。”
“恩。”
……
小黑今日又是很晚才回到宫里，上官语惜闲来无事便一直等着它。
夜深人静时分，天空中亮灿灿的是漫无边际的星辰，其他宫的人都睡了，唯有偶尔经过的巡夜的侍卫会发出轻微的声响，但也只是轻微的，何况附近这片地方本就鲜少有人来巡逻。
上官语惜走在庞大的兽类身边，一人一兽缓缓的踱着步伐。
最后在一片花海中坐下，她懒洋洋的倚在毛皮蹭亮的黑豹身上，柔软温暖的毛皮即便在夜晚也不会多冷，尤其是黑豹那只大爪子还轻轻的覆盖在她身上替她挡风。
“小黑。”
上官语惜喃喃的道：“你说是不是时间太短了，我怎么就是忘不掉他呢？”
明明没有喝酒，她却有些微醺。
半阖着眸望着天空的星辰，自嘲的笑，“是不是喜欢他多少年，忘掉他也要花我多少年？”
“可是我等不及这么久，不想浪费这么长时间，怎么办？”
“为了这么个破男人，他对我这么坏……我怎么能在他身上再浪费这么长时间呢？”
黑暗中，一道深幽的目光注视着她。
缓缓的朝她走来，一步一步，即便在这安静的夜里也没有发出一星半点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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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脸色蓦地一变。
今日之前，帝王要给上官语惜的赐婚人选中从来没有他。
他眸底是愈发浓稠深邃的暗黑，低下头克制着嗓音道：“皇上若是要赐婚，属下不敢拒绝。只是皇上若问属下自己的意思，那么——属下不接受。”
上官祁寒似笑非笑，“她有什么不好吗？”男人道，“堂堂长公主，嫁给你你也不委屈。”
“属下怕委屈了公主。”
“你是她心心念念要的人，嫁给你，她也肯定不会觉得委屈。”
“……”
夏侯渊还想说点什么，帝王却沉下脸色一锤定音，“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上官祁寒眯起眼睛，低沉冷冽的嗓音透着不容置喙，“朕会择日为你们赐婚！”
夏侯渊眉心蓦地紧锁。
在他的生命里，有些东西比如感情就注定只能被舍弃，所以一次是在她酒醉以后他偷偷的亲她，一次是他喝了酒虽然没有醉，但是听到她那番话还是忍不住出现在她身边强吻了她。
可这两次都是该被夜风掠过消失于记忆中的片段，不该对现实有任何的改变。
……
上官语惜听说赐婚这个消息之前，首先听到的是和亲的消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帝王故意的，让她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已经遭到最极致——和亲，那是要远嫁他国，即便以后想回来或者是受了委屈，也鲜有可能会有人替她撑腰。
一旦踏上和亲的路，她就真的只有孤独终老的命了。
莫连玉赶紧安慰了她半天，让她好好去问问她皇兄，可能这个消息只是有人以讹传讹。
可是上官祁寒很长时间都没见她，让她不由的缓慢的开始相信这件事。
只是在这之后，突然有一天，上官祁寒又宣见她告诉她替她赐婚——和夏侯渊。
上官语惜当即就愣住了。
许久才问，“皇兄，这件事，他知道吗？”
帝王神色莫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淡淡的道：“朕已经跟他说过了。”
“他会答应？”
“朕的赐婚，难道还有让他拒绝的余地？”
上官语惜狐疑狐疑的看着他，“那之前……说我要远嫁和亲的消息，也是他们误传吗？”
“呵。”
帝王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语惜，不是误传。而是在远嫁和赐婚之间，朕选择便宜了你。”
女孩微微一震。
远嫁和赐婚之间，便宜了她。
也就是说，她只有这两条路而已。
“可是皇兄，为什么是夏侯渊？”她皱眉道，“你之前不是总不肯为我们两个赐婚？”
为什么现在却答应了？
若是早半年——不，早大半年，在那个男人去灾区之前皇兄就替他们赐婚，是不是她和夏侯渊之间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不会让贺清婉突然插足在他们之间？
而现在她已经打算放弃，为什么又迎来这样的大转折？
她还以为，皇兄会随意把她指给一个人，而不是夏侯渊。
上官祁寒淡淡的道：“你既然喜欢他，嫁给他不就够了吗？朕实现你的心愿，难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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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简直太好不过。
可是这样的好，就像是一场梦，恍恍惚惚的让人觉得不真实。
……
上官语惜刚回到晋华宫，外面就有丫鬟来报，说是夏侯渊找她。
她的心情还算不错，至少在这么多天连续的和亲消息以后，今日简直是个美好的日子！
虽然此时此刻，她更多的还是茫然。
上官语惜走出去，远远的看着男人冰冷的脸上毫无表情，自己却是饶有兴致的缓缓勾起嘴角，“从前都是我主动来找你，还未见你主动来找过我。夏侯渊，你有什么事吗？”
明知故问。
他脑子里闪过的就是这四个字。
夏侯渊看着面前笑意清浅的女孩，“公主想必已经知道皇上打算赐婚的事。”
“恩，知道了。”
“望公主请皇上收回成命。”
上官语惜脸色一僵，眼底那点柔和的光芒也敛去，“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她淡淡的看着他，“夏侯渊，你也知道我求了多久才求来皇兄的恩典，你觉得我会轻易放弃吗？”
虽然这次不是她求来的，而是皇兄主动钦赐的。
或者更往深了说，其实也不是钦赐，而是不得不如如此——她只有和亲和嫁给他两条路。
夏侯渊蹙眉，“公主应该知道，属下对您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上官语惜蓦地冷笑，“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很久以前就已经对你有非分之想。”
何况，他对她虽然没有非分之想，可是早已做了非分之举！
他们亲来亲去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算从前都是她主动，可昨晚总是他主动的吧？难不成没有上床就不用负责，难不成认错人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
上官语惜精致的脸上褪去最初小女孩含羞的姿态，骄傲的抬起眼眸望进他的眼底，“夏侯渊，我不管你怎么想怎么做，反正我肯定是要嫁给你的。你若实在不想接受就自己去找皇兄，可是从我的角度——皇兄要将我最喜欢的男人招为驸马，你觉得我会不答应吗？”
反正就算不是嫁给他，她大概也只会沦落为联姻的棋子。
与其如此，她倒不如嫁给这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哪怕他不喜欢自己，她也可以为之努力。
至少，她往后的生活还能有点盼头。
上官语惜一字一顿的道：“皇兄的旨意，我也无法违抗。”
“……”
男人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就连平静的伪装也不屑，黑眸中是一片寒凉的望不到底的冷意。
……
上官语惜早就知道夏侯渊会对这门婚事不满，但是事到如今，她也别无选择。
莫连玉最近这几日一直很忙，今日总算得了空来见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样子看起来风尘仆仆，几日不见竟觉得模样有些沧桑。上官语惜走过去打量他几眼，一脸狐疑，“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惨兮兮的呢，玩儿女人玩儿脱了？”
莫连玉对她笑笑，“我家里出了点事。”
她揶揄的神色微敛，“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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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姑娘要是真想算了，现在最好乖乖闭嘴，否则自己倒霉不说可能还会连累夏侯渊。”
贺清婉脸色一白。
夏侯渊冷冷抿着唇，目光始终看着对面的女孩，“婉儿只是个民间女子，公主和小侯爷身份高贵，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若是传出去您二位如此斤斤计较，只怕对皇家的名声也不好。”
上官语惜迎上他的目光，心底的冷意一层胜似一层，“要是让人知道她跑到宫里来跟我撒野，而我却只能怂的把人放了，传出去对本公主的名声似乎更不好。”
“属下可以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
她闭了闭眼，一字一顿，“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别再让我看到她。”
直到她转身的背影已经走到几步之外，见惯了她讨好夏侯渊的侍卫们才蓦然发现，原来他们的公主从来不是没有气势，而是心甘情愿的在那个男人面前软软糯糯。
而今一旦她发怒，那么她的气势浑然天成。
……
上官语惜没有直接回晋华宫，她去了御书房找上官祁寒，再一次跟他提起退婚的事。
帝王眼皮都没抬一下，“为什么？”
她笑笑，“我思来想去，强扭的瓜不甜。还是不要勉强人家，随便拆散人家的幸福了。”
“人家的幸福？”
上官祁寒这才挑眉看她，“怎么，夏侯渊喜欢别人你吃醋？”他又无所谓的道，“婚后只要你不答应，他这辈子只能是你的驸马，不可能再有其他女人，也不会跟其他女人有来往。”
这些她都知道。
可是……
“皇兄，我不想再勉强他了。”
“上官语惜。”帝王的嗓音沉冷下来，“过去可是你口口声声求朕赐婚的，喜欢他这么多年现在才觉得勉强？你是想让朕治他一个抗旨不尊的罪，还是想让朕把你扔出去和亲？”
她眼睫一颤，“皇兄。”
“好了，这件事情朕已经决定，不必再提！赐婚的圣旨今日就会到他府上，容不得拒绝！”
“……”
上官语惜彻底无奈了。
为什么她跟那个男人就像无数死结，哪怕她快刀斩乱麻，依旧不可避免的纠缠在一起？
……
还剩下半个月就是成亲的日子。
大约是为了让他们培养感情，上官祁寒还直接把夏侯渊指派给她，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可她坐在晋华宫的院子里完全不想出去，头两天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这个旨意。
第三天，她的宫里就出现一个不速之客。
上官语惜听到脚步声，起初还以为是素华，边回头便道：“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可是入目却并非素华的身影，而是那个她心心念念却又时常想斩断的男人。
原本松松垮垮的神色一下子肃立起来，她严肃的道：“你怎么来了？”
“想打听什么事？”
“……没什么。”
“公主应该知道，素华最多就是在嘴碎的宫人那里听到点小道消息，小道消息也未必是真的。若你真想打听什么事，直接问我不是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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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觉得好笑，便也真的笑了出来，“你来干什么的，特地给我解惑吗？”
“皇上有旨，今日必须带公主出宫去走走。”
“……”
带她出去干什么？培养感情？
上官语惜皱了皱眉，“我不舒服，不出去。”
“你想打听的是莫连玉的事，恩？”
“你干什么啊，夏侯渊？”她无力的按了按眉心，“威胁我？我不想知道了还不行吗？”
“身体不舒服更应该出去走走。”
顿了顿，“莫侯爷没事，小侯爷更没事，就连封号都还在。只是罚俸五年，从此无实权。”
她悬了很久的心顿时松下大半，“真的？”
夏侯渊眼底流出一丝的嘲讽，“你不是不想知道？”
上官语惜一噎。
没好气的道：“你既然说了我当然要给点面子听听，难不成还要说我没听见我没听见？”
男人眼底的嘲讽更浓，抿了抿唇，毫无顾忌的拉起她的手直接往外拉，“公主若是实在不舒服走不动，那就叫马车来接。若是还能坚持，那就当是强身健体自己走出去吧。”
上官语惜，“……”
这混蛋怎么回事，有毛病吗？还命令起她来了？
“你拉着我干什么，不是成天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吗？”她的手转了好几圈都没能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语气便愈发恶劣，“夏侯渊，你这破侍卫有没有分寸，知不知道本公主是谁！”
“公主。”
“干什么？”
“你不是问我你是谁，我在回答你。”
“……”
上官语惜被他气得脸都绿了。
“你……”
“男女授受不亲是因为两个毫无关系的男女随便肢体接触会坏了女方的名节，如今皇上赐婚的圣旨已下，我们不是普通的男女关系。何况不是你自己说的，不在乎名声这种东西？”
“……”
上官语惜彻底噎住，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说的这话——那日在街上遇到他，他讽刺她和连玉勾搭不清，她当时气极所以口不择言的说了那些……
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整张脸都扭曲了，“夏侯渊，你现在是干什么啊？”
挣扎不开，她只能跟着他迈开的脚步，小跑着往外走。
一路上宫人们看着她和他手拉着手的姿势，眼神别提有多暧昧了！可天知道上官语惜心里怎么想的，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她完全不知道这男人怎么想的！
“履行职责。”
男人淡淡的落下四个字。
“跟我在一起，履行职责？”上官语惜闭了闭眼，“我怎么记得你信誓旦旦的跟我说你不答应这婚事，还跟贺清婉两个人连番跑到我面前来恶心我，难不成现在你又改变主意了？”
“难不成我应该寻死觅活以保清白？”
“……”
她气恼的瞪着他，“你放开我，我自己走。”
男人像是没听到她的声音，除了脚步放慢下来，大掌仍旧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上官语惜一下子咬住唇，“那贺清婉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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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征兆的动作，他猝不及防没有控制住。
夏侯渊皱眉，“怎么，在这里遇到她也是我的错？”
上官语惜扯开一抹笑容，“当然不是你的错，你怎么会有错呢？”话虽如此，她的语气却显得讥诮，“我才是横刀夺爱的那个人，你们不过是偶遇我要是还闹，那我岂非罪无可恕？”
她还觉得现在没在闹？
抽手，冷脸，讽刺。
这三重她发脾气的征兆都占了，还要怎么样？
夏侯渊发现自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几不可闻的叹了生气，走上前淡淡道：“吃饭。”
“不想吃。”
“刚才是谁说的，只要是饭点哪怕不饿也必须吃，何况你不是不饿只是不想。”
“……”
这混蛋就会拿她的话噎她。
上官语惜闷闷的跟着他走进上回那雅间，依旧漂亮的摆设装潢，只是两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的心境，明明上回还满心欢喜憧憬的爱情，如今已经得到了却不知所措。
吃的时候她不说话，夏侯渊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一直持续到午膳结束，气氛闷到极致。
……
上官语惜吃晚饭就回了宫里。
素华见她闷闷不乐，想要找话安慰啊，“公主啊，夏侯大人都主动来找您了，您还不高兴吗？”这若是换了以往，公主早就不知道多兴奋雀跃，“您是不是已经不喜欢他了呀？”
“不喜欢我能嫁给他吗？”
“可奴婢看您似乎一点都不高兴。”
“是吗？”
上官语惜撑着下巴，“那是因为他也不高兴啊。”
她唉声叹气的道：“这桩婚事本来就不是他自愿的，哪怕现在来找我也不过是奉皇兄之命，心里指不定怎么抵触我骂我呢。素华，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像连甩脸色的资格也没有，可心里又实在憋闷的很。
“要不公主，您去找摄政王妃问问？”
有道理。
上官语惜起初不太喜欢陆卿卿这个皇婶，觉得这女人先是跟皇兄纠缠不清，后来又跟皇叔浓情蜜意，实在虚伪的很。可是后来接触下来却发现这个女人聪明又善良，虽然经常起些坏心思，但那也仅限于无伤大雅的玩笑，只有对敌人才会毫不手软，慢慢的就喜欢上她了。
陆卿卿见到她倒是挺欢迎的，“婚前不忙着学点儿礼仪吗，这么有空跑来我这儿？”
“皇婶。”
她黏黏腻腻的唤了一声，凑到陆卿卿跟前，“我有点事情想请教你！”
陆卿卿挑眉，“夏侯渊？”
“恩。”
她点点头，“虽然我脸皮挺厚的，但是你觉得我能改变他吗？如今我这样强迫他，他会不会特别讨厌我或者觉得特别没面子又憋屈，然后婚后对我特别不好？”
陆卿卿笑笑，“既然这么害怕，不如就干脆悔婚不要成亲，说不定你就没那么焦虑了呢？”
“皇婶！”
公主殿下不高兴的瞪着她。
陆卿卿笑着叩击桌面，“你瞧，既然结果还是要嫁的，那不如拿这些时间调整心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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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语惜。”
陆卿卿淡淡的敛去笑意，认真的看着她，“你喜欢他并且只想嫁给他，那就拿出你十二分的诚意对他，其余都不是你该关心的。爱上一个人不就是全心全意对他好吗？”
“我全心全意对他好，可他若始终无视我，甚至心里藏着别人呢？”
“爱情啊——有所期待是人之常情，不过既然不管对方喜不喜欢你都要跟他在一起，那就应该做好了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准备。反正爱情是两个人的事，爱却只是一个人的事。”
上官语惜怔怔的看着她。
……
虽然帝王下令让夏侯渊去陪上官语惜，但是今日，夏侯渊没有去。
他就像往常一样，忙时就去宫外或者御书房近距离接触帝王的核心政务，闲时就带着御林军在宫里巡查，虽非必要让他这个统领去带，但是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忙与闲。
可是今日，巡查回到宣武门时，却见那边远远的围着一群人。
那些本该站的好好的侍卫此刻却围在一起，男人脸色骤冷，“当值时间，他们干什么？”
“大人，属下立刻去看看！”
跟他一起巡查的侍卫急忙加快脚步走过去，心里急的不行。
大人今日本就阴阴冷冷的似乎心情不好，这帮兔崽子，现在这是干什么呢不好好当值！
走近了厉喝一声，“干什么呢！”
却在此时，刚才被人群挡住的娇小的身影显露出来。
是穿着一身水红色衣裳的女孩，在这片单调的军装中显得更加璀璨夺目，对那发怒的人笑道：“知道你们军纪严明，我跟他们说了只有一盏茶时间的休息时间，不会耽误你们的。”
“公，公主？”
对方愣住。
“是我呀。”女孩微微笑道。
夏侯渊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
她精致的脸上写满温软的笑意，眉眼弯弯，身体好似被金色的光线包裹环绕着，那么美。
从很多年前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他就觉得她像个太阳。
不管什么时候都那么明艳开朗，和他这样注定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亦是无法共存。可是往往注定生活在黑暗里的人，总是那么渴望接近太阳。
哪怕知道不可以，还是忍不住。
夏侯渊眸色陡然深沉，喉结滚动。
她现在——是在给他带点心，然后拿一部分分给正在当值的兄弟吗？
已经很久很久，她没有做这些事情了。
自从他离开京城去灾区大半年，又从灾区回来一段时间——大概有大半年这么久，他们之间要么失去联系，要么就是势同水火，他以为再也没机会看到她做这些事。
那边的女孩似乎也终于透过人群也注意到他，“夏侯渊！”
她挥了挥手，立刻笑着朝他跑来。
众人自觉的让开一条道。
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来到他面前，夏侯渊微显恍惚的神色立刻绷住，一瞬间恢复平静肃穆。
“公主。”
“夏侯渊，吃点心呀。”
其他侍卫的都是装在一起的，而他这块，是她单独包起来的。
——
今天发烧头昏脑涨，就更四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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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皆是红色，她的嘴角勾了勾，也缓缓弯腰。
夏侯渊，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夫妻。
正如皇婶所说的那般，不论你爱我与否，爱你都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可以不求回报，只希望将来某天，你会知道我有多爱你，将你冰冷的心为我稍稍敞开。
“礼成，送入洞房……”
司仪最后的那一句话音落下，喜堂中的众人欢呼雀跃。
一片祝福之声响起！
众人欢笑不断，可就在所有人笑着祝福这对新人入洞房的时候，蓦然翻入一大堆黑衣人！
喜堂中风云骤变。
从黑衣人的闯入到行刺帝王，上官语惜想也不想的挡在夏侯渊的面前，哪怕他才是武功高强的那个，而她只不过是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
夏侯渊微微一震，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公主。”
“夏侯渊，这些是什么人啊？”
不难听出她的声音有些紧张，可她却固执的挡在他身前形成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皱眉盯着她片刻，还是拂开她的手，将她交给一个侍卫。
“让他保护你，我去看看皇上。”
手心的温度骤然消失的瞬间，上官语惜睫毛轻颤，抬眸时却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作为帝王的侍卫，他保护皇兄也是理所应当的——她告诉自己。
“语惜。”手掌又骤然被一人握住，是陆卿卿。
“皇婶。”
“这里不安全，你跟我走。”将她失魂落魄的身影拉到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当着上官惊澜的面她也不好说太多，只能抓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想太多，很快就会过去的。”
“恩。”上官语惜朝她点了点头。
身旁的男人却冷冷一笑，“找男人不长眼睛的结果，就是自作自受。”
上官语惜眸色一颤，没吭声。
周围刀剑碰撞的声音，物品碎裂的声音，一样一样愈发的激烈。打斗声铺天盖地的传来，很久很久都未曾平息。
渐渐的，外面的声音似乎变小了……
那些冷兵器碰撞的声音，逐渐低下来，直至消失。
却忽然，有侍卫冲了进来！
接下来的所有事都不在上官语惜的预料之中，她以为这只是一场行刺而已，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大大的出乎她的认知范围——从皇叔被冤枉主使行刺，到皇兄就是那个设计冤枉皇叔的人，再往后竟有将军拿出先帝遗诏改立新君，太后也因威胁皇婶而被刺死……
皇叔为帝，皇兄逃亡。
所有的种种，她穿着嫁衣，茫然震惊甚至是骇然的看着。
原来今日的婚礼，皇兄之所以会突然改变主意不让她嫁给别人也不让她去和亲而是选择夏侯渊，是因为皇兄打算趁着这个机会除掉皇叔，只不过最后失败了被皇叔反将一军。
这些朝堂上的种种，以她的婚礼为媒介。
上官语惜觉得自己的大脑无法接受这么多的信息。
上官惊澜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刚打算离开，经过她身旁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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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惜。”
穿着嫁衣的女孩怔怔抬头，看着他凉薄淡漠的脸色，嘴唇嗫喏的颤抖，“皇……皇叔。”
她脸色苍白，显而易见的害怕。
今日是她的婚礼，可她的婚礼却成了一场争权夺利的闹剧，婚礼现场则是一片荒芜蔓延。
尸横遍野，鲜血直流。
“这是……怎么了？”
“没事。”
男人薄唇轻启，想要像她幼时那般轻拍她的脑袋，只是他此刻怀里正抱着陆卿卿。
上官惊澜眸光微暗，“一切都结束了，不会再有事了。”
“恩。”上官语惜强行挤出一个单音节的字，声线不稳，“皇叔，我……”
她半响没说出什么来。
男人定定的看着她，“今日的婚礼，若是你愿意，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她喜欢的男人对她的心在刚才就应该很明显了，如果她愿意，她依旧可以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可以目空一切的骄纵蛮横。最重要的是——另行婚配。
上官语惜闭了闭眼，“花轿已落，天地已拜，如何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嫁给夏侯渊，从来不是被迫的。
虽然其中有过皇兄的威胁强硬，可谁能说她心里不是这么希望的？
如今连堂都拜了，要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眼睁睁看着皇叔把他随皇兄同罪论处吗？
“皇叔，能不能放过他？”
上官惊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继而宣布，“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往后身份职位不变。毕竟，大家遵的都是皇命，只是齐将军的话大家也听到了，当今圣上过于平庸无德、心胸狭隘，故本王遵先皇遗诏取而代之。”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清晰的传入众人耳膜。
一场婚礼，见证一场政变。
风云改，大势变。
……
在场之人一个个的离去，齐将军与陆镇远留下来处理相关事宜，包括地上那些凌乱的尸体，包括太后的入殓事宜，直至所有的事情完成，他们才全部撤离这驸马府。
上官语惜久久平复着自己不安狂跳的心脏。
直至整个院子只剩下她和夏侯渊两个人，丫鬟小厮全都不敢靠近。
周围的空气，安静而凝滞。
她缓缓的朝着不远处的男人走过去，整个人都被这刺骨的北风吹的僵硬不已，红色的嫁衣无端显出几分苍凉的颓败，许久才张嘴发出声音，“夏侯渊。”
男人落在血迹上的目光上移，最终定格在她苍白的脸上。
他穿着红色的喜服面无表情的看她，没有怒火也没有冷眼，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其实她还以为他会生气的，毕竟他真正的主子如今下落不明，而他是皇兄的心腹……
上官语惜的眼眶蓦地就红了。
“夏侯渊，我很害怕。”
男人低眸看着她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我早就说过，拒绝皇上的赐婚。”
她微微一震。
颤栗的目光落在他冷硬不近人情的脸上，不可置信的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今日这一切，包括血洗他们的婚礼，他也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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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一时竟不知该转过去还是该说点什么，或者是什么都不做。
她吸了口气，身体绷得很紧。
紧接着身体就被一股很轻的力道缓缓拍了两下，伴随着耳畔低低沉沉的嗓音从隔得她特别近的方位传来，“不是说有光也睡得着么，到现在都没睡着？”
上官语惜鼻子一酸，她最受不得他这样说话的语气，每每让她产生一种温柔的错觉。
“你忙完了？”她怎么觉得时间也没过去多久，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日再做吧。”男人语气淡淡的算是回答。
“那你要睡了吗？”她试探着问。
“不然你觉得，我现在是在哄你睡觉？”他反问的语气竟透着几分不难捕捉的宠溺。
上官语惜抿了抿唇，“那你松开点，我想转过来。”
她现在虽然很不好意思面对他，可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她，所以她还是想看看他的脸。
夏侯渊闻言便把手抽了回去。
上官语惜转过身，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俊脸，呼吸微微滞了一下，心跳陡然漏拍。
四目相对，她还是跟以前那般看不透他深邃的眼底是何物，可是心底莫名的感觉到暖意。
她咧开嘴角，握住他的手重新放回自己腰上，“冷。”
然后整个人都往他怀里蹭了蹭。
夏侯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手环着她的腰肢没有动，那柔软的触感在掌心里方才还不觉得什么，可是此刻看着她这张脸，却隐约生出几分躁动乱漾的情愫。
不过她已经闭上眼睛。
但也正是因为她已经闭上眼睛，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看着她，如此近距离的——不必再趁着她酒醉或者他酒醉之后偷偷摸摸的打量着她，美丽生动。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他空闲的那只手动了动，指尖缓缓的即将碰触到她的鼻尖。
上官语惜忽然动了。
他手一顿，近乎慌乱的收回。
所幸她并未醒来，他也没有再动，安安静静的看着她，这回她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怀抱过于安稳，令人安心。
……
上官语惜第二天早晨醒来，夏侯渊已经不在府中。
他很忙，虽然前任帝王逃亡在外，不过上官惊澜昨日说过所有的官职还是按照以前那样的来，哪怕是保卫皇宫安全的御林军也不例外的还是交给夏侯渊。
上官语惜记得，皇叔曾经说过，夏侯渊是个人才。
虽然皇叔好像并不喜欢他，因为她？
以后她要告诉皇叔，夏侯渊对她很好才行，这样皇叔就会慢慢对他改观的。
上官语惜起来梳洗打扮，由着素华给她梳了个妇人髻，“公主，以后您就不再是女孩了。”
“可是这个看起来有些老气，没有其他的吗？”
“公主，这是最好看的了。”素华笑道，“您相信奴婢的眼光，驸马见了肯定会喜欢的！”
“真的？”
“恩！”
素华重重的点头，身旁两个丫鬟也立刻笑着点头应和，“公主长得好看，梳什么髻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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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府中每个丫鬟都在尽可能的笑，希望能抹去昨日婚礼现场的阴影。
上官语惜自然知道她们的心思，这都是晋华宫带过来的丫鬟，也都了解她熟悉她的喜好和心思，她看着铜镜里已为新妇的女子，“素华，若是我去找皇叔，你说他……”
素华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下文，“公主？”
她摇了摇头，“没事。”
朝堂之事问素华，还不如问她自己呢。
如今皇叔眼看着就是皇帝了，也不知道皇兄以后的路会怎么样。
一个逃亡在外的皇帝……她不敢想。
……
上官语惜吃完早膳去宫里走了一趟，小心翼翼的打听了几句。上官惊澜别的倒是没说，可她从皇叔的言语之间听出，无论如何都不会要皇兄的命。
至于富贵荣华，他们都是一家人，难不成还能让皇兄饿死街头？
这般一想，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彻底放下来了。
谁当皇帝不重要，她只希望她爱的人都能好好的活着。
回到驸马府的时候，夏侯渊还没到。不过她进门没多久，男人也从外面回来了。
上官语惜立刻走到他面前去转了两个圈，使劲儿的刷存在感，“你回来啦！”
男人看了她一眼，“恩。”
她跟在他身边往里边走，笑着凑上去，手指不自觉的摸自己的发，“那个，你今天忙吗？”
夏侯渊皱皱眉，“还好。”
“那有没有吃午膳，饿了吗？”
“不饿。”
“……”
这男人说话就不能超过三个字的。
她撇撇嘴，闷闷不乐。
夏侯渊怎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瞥她一眼，他似乎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眯起眼睛，抿着唇淡淡的开腔，“你这个头发……”
男人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都是用手来做的。他走到她面前，上官语惜下意识的往后缩，却被他单手固定着肩膀，另一只手抬起将她用于绾发的那根透明的碧玉簪子抽出来。
原本盘在脑袋上的种种的长发顿时如瀑布般散落下来。
美丽纯良，楚楚动人。
柔顺的发丝从他的指间穿过，触感微凉，却软到了心底。
夏侯渊看着面前重新将长发披散下来的女孩，笑笑，“还是这样好看。”
她眼睛一亮，原来他还是看出区别来的！
“真的？这样比较好看吗？”可旋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她委委屈屈的噘嘴，“可是素华说，女孩子嫁人了都要像刚才那样弄的。”
“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那就没什么是必须的。”
“好！”她高高兴兴的点头，“那我以后都这样，也比刚才舒服多了。”
“恩。”
“那我们去吃饭吧。”
夏侯渊淡淡的恩了一声，看着她挽起自己的手臂，他什么都没有说，眼底浮现几丝柔和。
还没走到前厅就已经听到素华的喊声传来，“公主，驸马，你们终于回来啦！”
“我早晨跟你说的菜你都吩咐过厨房没有？”
“嗯嗯嗯，都有都有！”
素华高高兴兴的出来迎接他们，就像以前在晋华宫那样，只是现在又多了个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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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想了半天脑子都疼了，还是不知道他突然莫名其妙的干什么，最后归结于男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的，姑且就打算这么安慰自己，然后不管他了。
晚膳的时候她试着搭了几句话，都没有得到正常回应——要么就是漠视，要么就是讽刺。
后来她也懒得理他，省的自己吃不下饭。
上官语惜自己吃完就放下了筷子，本来想跟他打个招呼再走，可是想想估计自己又得不到答案，当着这么多人下人的面真是尴尬无助，所以她打消了这个念头，直接走了。
当她起身离开的瞬间，男人的脸刷的沉到底。
上官语惜自然没有看到，不过言玄可注意到了。
待到所有人走后，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主子，您为什么不理公主啊？”
原话是——为什么不理公主，明明很希望她理您来着，还一个劲儿的不是讽刺就是无视。
不过后面两句他都没敢说出口。
夏侯渊一声冷笑，“她需要我理吗？”
言玄尴尬的笑，“当然需要，公主这不是一个劲儿和您说话吗？”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不需要您回应，她哪儿能说这么久都不生气呀？”
男人的脸色更沉，“她有什么可生气的？”
甚至，她有什么脸生气？
言玄的嘴角抽了抽，又换了种问法，“那您为什么生气呢？”
“啪——”的一声，男人重重的搁下筷子。
他阴沉沉的目光扫过言玄，脸色阴沉的几乎滴出水来，“谁告诉你我生气？”
言玄，“……”
长眼睛的都看出来了好吗？
不过碍于男人此刻实在不太好看的脸色，他还是决定默默的闭嘴吧。
……
上官语惜躺在床上，又跟昨晚一样睡不着。她试着让素华找了助眠的熏香过来，又让素华一直陪着她，可是都没有起到什么有用的效果。
身体到了该睡觉的时间，所以很疲惫，但是脑子又始终保持着清醒。
“公主，要不奴婢还是去找驸马过来吧？”
“找他干什么？”她没好气的道。
素华无辜道：“昨晚驸马在，您就不需要奴婢。今夜驸马不在，所以您就睡不着不是吗？”
上官语惜不禁咂舌，这都被看出来了，有这么明显吗？
“你找他肯定不理你。”
她恨恨的从床上翻起来，狂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算了，我自己去！”
……
夏侯渊在书房看着书，只是几个时辰过去了，他的书页才翻过十页不到。
明明是大冷的天，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却都仿佛无法安分安静的待着，个个躁动不安。
突然，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本能的警觉性让他眯起眼睛，静静的听着门外的动静，可是那声音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是来“打探消息”的，倒是来来回回的踱着步根本不像专业暗卫。
夏侯渊一下子反应过来是谁。
他放下书本，复又拿起，唇畔挑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心口压着他的那块大石好像被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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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房门被人推开。
穿着寝衣的女孩身上还裹着一床毛毯，将她整个人小小的包裹起来。
上官语惜秀气的眉毛微微拧着，她进来关上门蹭蹭蹭的朝他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小声又不满的道：“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吗，为什么还不睡？”
夏侯渊看着她毛茸茸的模样，掀眸淡淡的看着她，薄唇缓缓吐出一个字，“忙。”
上官语惜扫了眼他的书，眉毛一蹙，“你这也叫忙吗？看的都是什么书，不能明天再看？”
忙死他算了！
哼。
男人背靠着上好的红木椅，棱角分明的俊脸晦明难辨，笼罩在烛火深沉的阴影中，“怎么，现在你有随便上街买东西的自由，我却连看书的自由都没有？”
“可我没有不让你看书啊，只是现在这么晚了，你难道……”
夏侯渊打断她，“既然没有，那我喜欢什么时候看书就是我的自由。”
上官语惜，“……”
她微微咬住嘴唇，“是不是我上街买东西你不高兴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我出去之前问过你要不要一起去的呀，如果你当时就告诉我不要出去，我也不是非要出去的。”
夏侯渊想，他至于为了买个东西不高兴么？
可如果不是，他究竟是为什么不高兴呢？
莫连玉。
这个名字忽然在他的脑海中涌现，恼怒的令人萌生妒意，猝不及防的让他束手无策。
他闭了闭眼睛，还没睁开，腿上便忽然一重。
夏侯渊的手背微微一僵，睁眸的瞬间就对上她可怜兮兮的眼神，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儿，也像是她小时候被她父皇训斥的模样，委委屈屈让人想揉揉她的脑袋。
上官语惜其实是很怕他推开她的。她还忍不住想，要是他真的推开她的话，她是该死皮赖脸的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放，还是该乖乖的识相走人让他继续看书？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在她头顶碰了碰。
她一愣，呼吸瞬间凝固。
男人看着她紧张的眼，斟酌着开口，“我没有不高兴，恩？”
她狐疑的看他，“真的？”
“恩。”
“那你为什么这么晚不睡觉，还害得我也睡不着？”她顿时委屈，“刚才跟你说话你也不理我，还讽刺我腿短，我哪里腿短了？要不是因为我买东西，那就是因为我让你提东西？”
夏侯渊低眸往她腿上瞥了眼，基本被毛毯盖着只露出个大致的形状，她此刻坐在他身上所以两条腿没着地，在那儿晃来晃去的，像个不安分的小姑娘。
不对，她本来就是个不安分的小姑娘。
他揉她脑袋的动作重了几分，喉结滚了滚，“你就是腿短，还说不得？”
“我……”
“公主。”
“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公主啊？”兴许是因为不好意思，她蓦地把脸埋进他的肩膀，深深的蹭了进去，声音细若蚊蝇，“你叫我公主的时候我总觉得你特别冷漠。”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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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余光还是能看到她脸上灿烂的笑容，言玄心中叹息，或许在阴影里生活了太久的人，哪怕明知道不可以，还是会忍不住想要走到太阳光下看看太阳是什么样的。
上官语惜拿着汤进去的时候，夏侯渊手里的字条已经处理掉了。
她走得很快，看到桌子立刻就把汤盅放下，手指摸着自己的耳朵，小声嘀咕道：“好烫啊，早知道我就拿个食盒装起来了，你知道刚才在门口我差点就把碗给扔了！”
夏侯渊皱了皱眉，“这些事，以后让下人去做吧。”
“那可不行，我是特地来看你的，总得找点借口才好。”
“……”
夏侯渊把她的手从耳朵上拿下来，捏着她的手指展平露出手心，烫红了一片的肌肤，他的眉毛蹙得更深，“所谓借口就是掩盖事实用的东西，你现在都说出来了，还叫借口？”
上官语惜笑嘻嘻的对着他，“那你不要拆穿我就好了呀。”
夏侯渊原本捏着她的手心的动作微顿，掀眸瞥她一眼，“我为什么不？”
“……”
讨厌。
上官语惜咬了咬嘴唇，“夏侯渊，我怎么觉得你的性格越来越恶劣了？以前你就算不理我也不会这么讽刺我的，用我皇兄的话说——最多就是冷冷淡淡，可是你现在一直欺负我。”
他的动作彻底顿住了。
然后在她手心里狠狠捏了一下。
上官语惜原本就被烫的有点疼痛，他刚才那么轻轻捏着揉着还挺舒服，冷不防来这么一下，她一下子轻呼出声，“你干什么啊？”她的眼中写满惊讶，“你……你竟然对我动手？”
这他妈叫动手？
她是没见过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
夏侯渊看着她俨然一副委屈的样子，又低眸重新在她手心里轻轻的捏着，“我性格恶劣从前没让你发现，现在你发现了我不止恶劣还对女人动手，要不要干脆考虑分开算了？”
“……”
好一会儿没听到回答的声音，夏侯渊也没放在心上。他以为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者懒得回答，可是一抬头，竟就对上她泛红的眼眶。
准确地说，不是对上，因为她也垂着眼没有看他，只是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夏侯渊呼吸一滞，眉毛立刻拧起来，“弄疼你了？”
“没有啊。”她小声的道。
“那你哭什么？”他沉下声音，薄责训斥的口吻透着不易察觉的烦躁。
“我哪里哭了？”她终于抬眼瞪他。
男人的手指从她的手心移到她的眼睛下面，干干的没有泪痕，她确实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睛而已，他菲薄的唇抿成直线，“从前对你再不好也没见你这样，如今倒是越来越脆弱了？”
话音刚落，他一下子就被抱住了。
女孩使劲儿的跟他贴在一起，“你不要跟我说分开，我不要跟你分开。”从前他对她不好也仅限于冷淡，两个没什么关系的人冷淡也不要紧，可如今他是她的男人，怎么能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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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馨香钻入他的鼻息，不知是她的发丝的香味还是她身体的味道，软软糯糯的微甜的气息就跟她这个人一样，让人止不住的生出几分心猿意马的感觉。
夏侯渊好一阵儿不知道该抱她还是该推开她。
他抿了抿唇，嗓音终于又恢复低低淡淡的温吞，“这么恶劣的性格，你能忍？”
“恩。”
“起来，吃饭。”
上官语惜这才放开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你先把汤喝了。”
男人捏住她的鼻子，“这时候还惦记着你的汤？”他嗤笑一声，“你倒是越来越会装了。”
“装什么？”
“装可怜哄我，达到你的目的以后忘记收敛你得意的表情。”
“……”
上官语惜轻瞪了他一眼，这回红的不只是眼眶，还有脸颊。
……
她圈着他的手臂走到外面去吃饭，原本高高兴兴的脸色，却在看到前厅等待的人时显出几分不悦，扫了眼一旁的下人冷冷的开腔，“谁放她进来的？”
“奴婢，是奴婢！”有个丫鬟站出来说，“言玄大人说可以放她进来，所以奴婢……”
“那本公主告诉你，以后不准。”
丫鬟已经吓坏了，公主的脾气虽然算不得多和蔼可亲，但也鲜少这般色厉内荏的跟下人发火，可见这回是真生气了。可她是这个府里新来的丫鬟，也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呀。
贺清婉扯了扯唇，“公主又何必这般为难一个丫鬟？”她的目光落在他们此刻交握的手臂上，苦涩的道，“您已经和驸马成亲了，难不成我还能给您添什么乱子吗？”
上官语惜冷笑，“有些人是不会，但有些人可说不准呢。”
夏侯渊皱了皱眉，看着贺清婉，“有事？”
“家里的事。”
女人话音刚落，夏侯渊原本任由她挽着的手臂忽然就要抽出去。上官语惜脸色一变，蓦然将他抓的更紧，语气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绷起来，“你不吃饭吗？”
男人拉着她走到桌边，让她坐下，“你先吃，我去处理点事情。”
“夏侯渊！”
她不肯放手。
贺清婉轻笑一声，目光嘲弄的看着她。
上官语惜努力的忽视她的存在，可是这个女人跑到她面前来刷存在感，她实在忽视不了。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就好像有个外人堂而皇之的上门来抢她的男人，而且一抢还真的抢走了，可惜她费尽全力也无法挽留，只能由着这个女人嘲笑她的可怜。
“夏侯渊。”
她的手终是缓缓的松开，“你还记得不记得那日在宫门口你答应过我什么？”
男人或许是也想到了前不久的事，眉心被一层阴影笼罩着，上官语惜的声音也逐渐冷下去，“你说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可如今她又出现，我是不是能翻旧账把过去的事一起算啊？”
“上官语惜！”
“……”
上官语惜？
呵。
她弯了弯唇角，对上他冷骇的目光，“你是觉得我做不到，还是觉得我不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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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最终还是失败了，没能真的把手抽回来。她微微皱眉，看着他隐匿在晦暗中的俊脸，淡淡的道：“去庆丰酒楼吃饭，你如果不是特别着急的话，等我回来再说。”
男人的脸色又沉了几分，“跟谁吃饭？”
“很多人。”
“包括莫连玉，是吗？”
“……”
上官语惜隐约觉得他把连玉单拎出来说很可疑，可是这么多年的单恋让她觉得吃醋这种事根本不存在，于是她自嘲的笑笑，“包括连玉，但是还有其他人，我说很多人你没听到吗？”
很多人但是有莫连玉，这个不可消磨的存在。
夏侯渊的脸色彻底冷下来，沉戾的嗓音崩成直线，“大晚上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的就是为了跟莫连玉吃饭？因为我跟贺清婉出去，所以你要有样学样还是伺机报复？”
大晚上？
现在是辛时，太还亮着呢！
还花枝招展？
她又不是没穿过这件衣服，以前怎么没见他说花枝招展？
上官语惜一下子气笑了，“你故意找我麻烦是吧？”她很快就敛去笑意冷冷淡淡的看着他，“夏侯渊，你跟贺清婉出去我说什么还是做什么了，除去当场表达了一下我的不满，我好像也没有阻止你们见面吧？怎么，你现在跟她吵架还是没谈拢啊，回来就变着法儿找茬？”
“上官语惜！”
听着他骤然阴沉到极致的声音，上官语惜的心口猛然瑟缩了一下。
“你不是叫我惜儿么，当着贺清婉的面就变成上官语惜，现在她不在你也不敢喊了？”她弯了弯唇，目光嘲弄的浅笑，“还是你们又约好如何如何了，你觉得我面目可憎啊？”
“……”
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个女人颠倒黑白的本事这么厉害？
夏侯渊扯了扯衣襟，那种窒闷的压迫心脏的感觉堵得他胸口闷得慌，“上官语惜，我没有跟她吃饭也没有大晚上跟她出去，只是见她一面处理点事情而已，你现在是干什么？”他步步走到她面前，越来越近的距离酝酿出几分逼视的错觉，“吃饭，你觉得你很冠冕堂皇？”
“我为什么不能冠冕堂皇！”
她简直要笑死了，“你跟贺清婉那种关系都冠冕堂皇，我跟一群人吃饭还得藏着掖着？”
上官语惜深深的吸了口气，“我不想跟你吵架，你让开，我要出去了。”
但凡吵架总要有人低头。
那个人完全不可能是夏侯渊，所以只会是她——所以，她不想吵架懒得吵架，免得要哄。
上官语惜以前热衷于追着他跑，哪怕是面对他的冷脸也觉得无所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他跟贺清婉好的那段时间，让她心底隐约生出一股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厌。
厌他，厌她自己。
也厌这种关系。
可这种微妙的厌又被她藏的极好，如果不是贺清婉忽然出现，可能她永远都不会发现。
夏侯渊看着她脸上透出的无奈与惫怠，胸口的大石仿佛压得更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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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不让呢？”
低凉的嗓音从他喉间滚出来，上官语惜莫名愣了一下。
她惊讶的看着他，“你干什么，不让的理由是什么？”仿佛连怒气都被打散，只剩下好笑与可笑，“你觉得连玉也在，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后有他的地方我都不能出现？”
上官语惜挑起眉，“不如你告诉我，你现在是身为一个丈夫在嫉妒我跟其他男人好吗？”
她的脸上不再是那种无可奈何的疏寥，此刻一瞬不瞬的落在他脸上的视线，晕染着几分咄咄逼人的冷艳，犀利的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他。
夏侯渊竟是先别开视线。
然后放开她的手，“你要去就去，随你。”
说罢，颀长的身影便从她面前转过身，毫不留情的往里走去。
上官语惜看着他逆光的背影落在地上投下的阴影，弯了弯唇角。
说什么都不肯放她走，最后却因为她说到嫉妒这个词，他终于还是放手了。
用得着这么明摆着跟她撇清关系么？
……
上官语惜来到庆丰酒楼，早早的有一堆人在里边儿等着她。
今日虽不是她设宴，但名目却是为她明日的生辰，加上她又是这里身份最高的，自然是看到她过来就满堂一块儿跟着起哄，“公主，来到这么晚，是不是被驸马拖住了？”
“公主从前还能偶尔见着人影呢，不过看样子这婚后是打算抛弃我们这些朋友了。”
“提前预祝寿星生辰快乐，迟到的自罚三杯！”
莫连玉和另一个女子身边有个空位，上官语惜笑着走过去，豪爽的倒了三杯酒喝下去。
“谢谢大家，久等啦。”
莫连玉皱了皱眉，“你喝的这么急干什么，不吃点菜，酒量不好又想发酒疯？”
上官语惜看了他一眼，“我酒量不好吗？”
“呵。”
莫连玉嫌弃的发出一声嗤笑。
所有人跟着大笑。
上官语惜皱了皱眉，“说好的我是寿星，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算怎么回事啊？”
尚书千金笑着道：“可能是看你成个亲也不知道带驸马出来溜达溜达，所以大家孤立你呢？公主这么多年心愿终于得偿，怎的也不知道带着驸马一块儿出来跟大家见个面？”
上官语惜笑意微僵，“他忙啊。”
对方笑着点头，“也是，不像我们这些整天闲在家里的，驸马定是很忙的。”
可又有人不甘的继续调侃，“那不知，公主寿辰打算跟驸马如何过？是邀请我们这些碍眼的人一块儿热闹热闹呢，还是打算单独跟驸马在府中庆祝？”
上官语惜心想那混蛋早就忘了，所以前者还是算了，她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人。
她勉强笑笑，“当然是单独过啊，你们还知道自己碍眼就好。”
“礼物呢？”有人问。
“什么礼物？”她皱眉道，“我生辰你们还让我送礼物？”
“自然不是，我们的份儿明日会找人送到府上。”尚书千金微笑道，“驸马送公主什么？”
上官语惜的脸色又是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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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有姑娘家送上门去找有妇之夫的？
要么就是没把这婚礼当回事，要么就是没把这个“妇”当回事！
上官语惜越想越止不住的气恼，对着他的脸又是一顿狂啃，还拉着他的头发使劲儿拽了两下，“放我下去放我下去，夏侯渊你听到没有，我不要你碰我！”
她口水糊了他满脸，夏侯渊的脸色一寸寸的黑下去，尤其是听到最后那句不要他碰，刷的一下阴沉到极致，冷冷的低眸睨着她，“不要我碰是不是？不只是现在，以后也不要，恩？”
上官语惜多想硬气的点头啊，可她害怕。
对上他冷冽的视线，她害怕从今往后彻底的破裂——就连被贺清婉当面挑衅的时候她都没说什么，不就是因为害怕，现在都已经事后了她真的还要咄咄不休吗？
于是四目相对良久，冷寒的空气一时僵持不下。
就在男人迈开脚步的前一秒，她拉住他的宽大的袖子，“如果有的选，你是不是会后悔？”
男人轻嘲的目光看着她，“后悔什么？”
“娶我。”
“已经发生的事情，没什么可后悔的。”
“我说的是如果有的选，你是不是更想娶贺清婉？”
她想问的但是一直不敢问也问不出口的问题，终于在酒精的作用下毫无顾忌的吐露，上官语惜小心翼翼却执拗的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跟她之间只能选一个，你是不是会选她？”
夏侯渊眼帘低垂，“有意义吗？”
有啊，怎么没有呢？
或许对他来说只是个毫无逻辑的假设，可对她来说，却是长久以来堵在心里的一块大石。
于是上官语惜坚定的点头，“我一直都很想知道，皇兄派你去灾区赈灾那半年发生过什么，让你突然跟她好上——要说不要脸的追在你身后跑，我也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儿，为什么不能是我？或者，你跟她是日久生情，可你们明明早就认识了，为什么没有更早的生情？”
“是。”
什么是？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男人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如果有的选，我会娶她。”
上官语惜微微一震，脸色刷的白了。
甚至连自己的后半个问题也忘了继续纠缠，终是没得到个答案。
骗她也不屑吗？
虽然问题是她自己问的，可他非要这么明目张胆的告诉她，他心心念念想着别人吗？
上官语惜闭了闭眼，“放开我。”
夏侯渊盯着她好半响，淡淡的敛了敛眸，依言把她放下来。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拖着僵硬的脚步缓慢的走回府中，眼睛又酸又涩，可她一直忍着没有哭，生怕自己的眼泪会掉下来的时候，就睁大了眼睛任由夜风将其吹干。
上官语惜在前面走，男人在后面缓缓的跟着她。
等她好不容易走到府中，脸颊被吹得很僵硬，她用力拍了拍，才活血产生些许的知觉。
……
这一晚一直没见到他，他大概是去了书房，大概是其他地方。
上官语惜发现她那该死的习惯又开始作祟了，果然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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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今晚是不可能去找他的，抱着枕头躺了一宿，第二天早晨起来顶着两个熊猫眼。
素华震惊的看着她，“公主昨晚没睡好吗，怎么弄成这样？”
“恩，有点累，待会儿补补觉就好。”
“可是您今日不出去吗？”素华皱眉，试探着道，“您莫不是忘了，今日是您的生辰啊。”
“噢……是吗？”
她其实记得的，不过昨日皇叔把礼物给她了，她的小伙伴们也替她庆祝过了，她原本预留出来的时间此刻显得无足轻重，也不会有人陪她过，那忘没忘又有什么区别？
素华见她不太高兴，连忙又道：“那奴婢去替公主把长寿面端来，可好？”
“好。”
她随口应道。
……
言玄觉得两位主子之间的氛围怪怪的，可他又不敢问，只能变着法儿的问其他的，“主子，您让属下准备的东西，您看什么时候给公主更妥当？”
夏侯渊眼皮都没抬一下，“她不想要。”
言玄惊讶，“您怎么知道？”
这次男人还是掀眸扫过他，只是脸色阴郁，“我知不知道还要问你意见，或者跟你报备？”
言玄，“……”
好吧他闭嘴。
沉默的在屋子里站了会儿，又道：“主子可还记得昨日皇上来信？”
他的话音刚落下，一本书就朝他飞了过来，“滚！”
男人厉喝的声音绞着明显的怒，言玄猛地一惊，他又说错什么了吗？
他委屈的想，以前主子就算生气也不会砸东西的。
言玄小心翼翼的把书捡起来，重新送到男人面前，然后赔着笑脸跑了出去。
可是书本到男人手里，还是没逃过惨遭蹂躏的下场，被他双手紧紧的捏在掌心里，几乎揉的变形，映射着男人冷漠阴沉的俊脸，寒森森的莫名透着几分诡谲可怖的气息。
……
言玄觉得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他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出问题。
不敢攻主子，于是他跑到上官语惜面前去。
院子里晒太阳的女人慵慵懒懒的睁开眼扫了他一记，然后又懒洋洋的闭上眼，“有事？”
“公主。”
他轻咳一声，嬉笑着道：“您今日生辰。”
上官语惜凉笑，“需要你来提醒我？”
言玄尴尬的扯唇，又道：“属下不是提醒，只是……您不想知道驸马为您准备的礼物吗？”
她的脸色微妙的变了变，礼物？
他根本不记得这件事，哪来的礼物？
怕是这些当奴才的怕她伤心难过，或者是怕他们之间关系决裂，所以才随便找了个借口来让她主动去讨要，到时候他们的“驸马”就算碍于表面也会随便送她样东西当礼物。
恩，她怎么就这么机智呢。
上官语惜笑笑，“不想。”
言玄，“……”
他讪笑道：“公主，那是驸马精心准备的礼物，不管有什么误会，正好趁着这个机会……”
她头也不抬，“我说不想，你听不懂吗？”
院外，走动门口的男人脚步微微一顿，唇角浮起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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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眼神几不可察的波动被他很好的掩饰下去，夏侯渊淡淡的嗤笑，“我以为你今晚打算跟昨晚一样需要人接，或者是干脆住在宫里不回来？”
“你说话酸不溜秋的干什么？”
“……”
男人的脸色蓦地阴沉下去。
上官语惜关上门直直走到他面前，目光定定的落在他脸上，“夏侯渊，我有话问你。”
他皱了皱眉，淡淡的垂下眼，“不想回答。”
上官语惜微微的吸了口气，耐着性子好脾气的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想回答？”
“你不想的时候就让我滚开不准碰你，想要的时候就冲到我面前来质问我，你以为我有什么必要必须回答你的问题？”他淡淡道，“人身和思想不同，所以，你勉强不了我回答你。”
她觉得好笑，他竟然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堵她？
而且这语气还莫名带着几分怨妇腔？
可她又笑不出来，紧紧的攥着手心，脸部僵硬的道：“连玉家里的事，是你干的吗？”
夏侯渊随手整理案上书本的动作微微一顿。
“什么事？”
“你在跟我装傻吗？”
她寒意冽冽的笑着，“莫侯爷确实不是什么清正廉明的好官，但是这种浑水摸鱼的事情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做，就连我这个不懂朝堂事的公主也知道皇兄哪怕知道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偏偏这么屁大点的事儿愣是被人捅出个窟窿来，让莫侯爷最终不得不接受众人审判，险些连世袭的爵位也丢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夏侯渊低垂着眼帘，唇畔蓄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很浅很淡，全都隐于晦暗的阴影下神色莫辨，“你也说自己不懂朝堂事，那就不要擅自揣度你皇兄的想法。”
“我不揣度，我等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你已经先入为主认定了你自己觉得对的答案，还让我说什么？”
上官语惜闭了闭眼，“夏侯渊，我不先入为主。只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答案，我就信你。”
“是吗？”
“是！”
她可以抛却刚才从皇叔那里听到的一切，只要他说。
男人这才重新掀眸看着她，“你想听什么答案？”他从案后绕出来走到她面前，一步步的朝她逼近，那双犀利的眸子低敛着落在她的眼睛上，“这一切都是我因为你做的，或者你皇兄故意要整莫侯一家？不管你想听到哪个答案，我都可以给你合情合理的说辞。”
上官语惜咬牙，“我要听真相，不是合情合理的说辞。”
夏侯渊眯眸审视着她许久，暗黑的眸光沉沉的笼罩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上官语惜终是败下阵来，“除了这件，还有郑梵的事。”
“哦？”
“当初我就纳闷，好端端的人家尚书府的小妾怎么会出现在郑梵的床上还被这么多人看见？这明摆着就是早有预谋，所以太后当初还怀疑是我，因为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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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扯了扯唇，“那时候我问你是不是你，你否认了。你说我痴人说梦，我想想也觉得是这样。毕竟你又不喜欢我，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为我做这些？”
笼罩在男人俊脸上的阴霾更深更重，可她依稀还能看到他唇角上扬的弧度，“所以呢？”
“可是你连人都杀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我设计郑梵设计莫连玉，都是因为不想他们娶你？”夏侯渊淡淡的笑着，只是嗓音莫名晕染着几分蔓入骨髓的凉意，“前者是因为性格恶劣惹人厌恶，就当我想帮你一把，可是后者——莫小侯爷当真没什么太大的缺陷，我为什么不想让他娶你？”
为什么？她怎么会知道？
上官语惜当时在宫里就忍不住想，如果皇叔说的是真的，那么夏侯渊他到底想干什么？
好像唯一的解释，就是不希望她嫁给任何人。
那么归根结底，他为什么不管男方是好的坏的都不希望她嫁呢？
喜欢她？
呵。
上官语惜抿了抿唇，抬眸的瞬间，男人棱角分明的俊脸却陡然在视线中放大。
她蓦地睁大眼睛。
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可是后退的路被堵死，夏侯渊按着她的后脑，“因为我不想，恩？”
“什么，不想？”
她愣愣的吐出四个字。
男人手指捏起她的下巴，近在咫尺的望入她的眼底，“不想你嫁给其他人，所以就破坏。”
她的眼睛睁得更大，好像忘了自己的初衷是来质问他的，就连昨日堆积的怒火也一下子忘记了，怔怔的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哪句听不懂？”
“……”
哪句都听得懂。
拆分开来的意思再简单不过，可是拼凑在一起她好像就是无法理解。
夏侯渊看着她脸蛋红红的就连耳朵也逐渐变红的样子，忍不住在她小小的耳朵上捏了捏，很多人说有耳垂的人福气好，可她的耳朵却很小，以前还有个算命的说她需要多去祈福。
可他觉得很好看，很可爱。
于是他不停的在捏，“傻兮兮的干什么，不是自己想问想听的么，听到了还不满意？”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响着，温热的气息伴随着他说话呼吸喷洒在她的耳朵上，敏感的她一颤一颤的，上官语惜哆嗦了一下，语不成句，“你别……别靠我这么近，我没办法想事情了。”
“恩？”夏侯渊眯起眼睛。
“你不知道自己就是个红颜祸水吗？”她推了他一把，“走开，离我远点，我要想一想。”
她的脸蛋更红。
夏侯渊眼睛眯的更狭长，“红颜祸水？上官语惜，你拿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形容我？”
“……”
上官语惜真的是完全没办法想事情了，大脑乱糟糟的好像想了很多事，可又好像一片空白，最开始对峙的气势早已在男人四两拨千斤的话语中消散的无影无踪。
“夏侯渊，你是不是在骗我？”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哪儿有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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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本来完全没想这茬儿，可是被她这么一说，也不由的开始想入非非。
为什么不那个呢？
皇叔提起的时候她还为自己找借口，也为夏侯渊找借口，可昨晚明明气氛很好，甚至隐隐有着擦枪走火的趋势，她当时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身体发烫，却偏偏在最后刹车。
没错，他硬生生忍了下来了。
而如今连素华也看出不对，她就算想要自欺欺人，也不得不一次次的面对事实。
上官语惜托着下巴，不知在问素华还是在问她自己，“是我年纪太小吗？”
素华嘴角一抽，“公主，您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上官语惜猛地瞪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奴婢只是……说实话。”
“哼！”
……
这个话题很容易就被带过去了，上官语惜也没有非要纠缠，只是她的心里却埋下了种子。
晚上夏侯渊还在书房，她就四处找衣服，素华纳闷儿，“公主您不是穿着衣服吗？”
“别吵。”
“您要找什么样的，奴婢帮您找啊。”
上官语惜翻箱倒柜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她，“露的！”
素华莫名的愣住，一下子没听懂，“您说什么？”
“我要暴露的！”
“……”
素华的脸颊刷的红了红，终于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勉强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水红色纱质的衣裳，再配上嫣红明媚的兜衣，穿上以后绝对是只魅惑的妖精！
她心满意足的笑了，“公主，您穿上这个，是个男人都忍不住！”
“真的？”上官语惜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好看，别胡说。”
“是是是，您就是穿给自己看的。”
“……”
上官语惜把她轰了出去，自己换上这与天气完全不符的衣裳，其实说是衣裳都抬举那纱衣了，这分明就是专门拿来勾引人的时候穿的，否则正常人谁会穿成透明的出去乱晃？
虽然书房离这里不远，但是上官语惜实在不好意思就这么出去，加上天气又冷，所以她还是往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才出门，迅速跑到夏侯渊的书房。
门被推开的时候，男人似乎还沉浸在他的公务中，头也没抬。
上官语惜关门朝他走过去，也不打扰他，就这么静悄悄的坐在他身旁支着脑袋看着他。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夏侯渊才合上手里的书，朝她投来一瞥。
“这么冷，跑出来干什么？”
“我不觉得冷呀。”她哆嗦了一下，脸色都隐隐有些发白，“就是过来看看你嘛。”
“不觉得冷你抖什么？”
夏侯渊没好气的蹙了蹙眉，“裹着毯子还这么冷，是不是病了？”
他起身朝她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探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却不是发烧的迹象，只是凉凉的沁入皮肤的冷意，他的眉毛顿时蹙得更深，“怎么冷成这样？”
上官语惜没脸说自己里边儿都没穿什么，一下子抱住他的腰，“天气原因，本来就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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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还掩饰般的道：“你习武之人跟我能一样吗？”
夏侯渊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回去吧，让人生个炭炉。”
“好。”
她笑嘻嘻的仰着脑袋，眉眼弯弯的看着他。
夏侯渊将她身上的毯子裹得她更紧，想拉她起来，“一边答应一边坐着不动，什么毛病？”
她本来就是冷的不想动而已，可是闻言，又赖皮的黏在他身上，“我冷，走不动了。”
夏侯渊，“……”
他黑着脸阴沉沉的看着她，“那你怎么过来的？”
“费尽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走到这里，谁知道你连休息都不让我休息，就要让我回去！”
“……”
夏侯渊阖了阖眸，搂住她的腰将她扛了起来。
“夏侯渊！”上官语惜头朝下，猛地被他吓了一跳，“你干什么，你把我扛肩上干什么！”
“你不是走不动？”
男人眼底出现几丝笑意，迈开长腿往外走出去，“既然走不动，我扛着你走，不用谢。”
上官语惜，“……”
这男人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走不动就扛？难道不是抱着比较方便吗？
还不用谢？
她简直怀疑他已经跟她学坏了！
上官语惜郁猝的在他背上敲了一下，“你这样我头晕，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几步路而已，忍着。”
她总算体会到什么叫自己种的苦果，跪着也要吞下去。
好不容易挨到房里，夏侯渊让人生了个炭炉取暖，她这才觉得好受些。
所谓饱暖思**，身体暖和以后，她又开始想那些有的没的。见男人在那边边倒水边整理东西，她拢了拢身上的毯子，缓步朝他走过去，“夏侯渊？”
男人掀眸瞥她，“怎么？”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天气越来越冷了？”
“恩，所以？”
“那个，两个人靠得近些比较暖和啊，有个词不是叫抱团取暖吗？”
夏侯渊似笑非笑。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窜过去，可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又不好意思。
“过来。”
男人朝她伸出手。
上官语惜登时一喜，连片刻的思考都没有，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夏侯渊，你身上好暖和好舒服呀！”她使劲儿在他的怀里蹭了两下，“快用力抱紧我，快点快点！”
夏侯渊被她弄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脸皮怎么这么厚？”
她不高兴的噘嘴，“我跟自己相公抱怎么就脸皮厚了，难不成跟别的男人抱比较正常？”
“闭嘴。”
“你看你，我跟别人抱你又不高兴，那你还不用力抱紧我！”
“……”
夏侯渊冷冷睨了她一眼，双臂的力道收紧，险些没勒死她。
上官语惜窒息的朝他吐了吐舌头，原本环在他腰上的手突然抬起来吊住他的脖颈，“夏侯渊。”她踮起脚尖，嘴唇隐约碰到他脖颈的肌肤，“你说，我们生两个小宝宝好不好呀？”
最后那句小声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咕哝。
男人眼底的柔和陡然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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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她立刻躲进房里翻开头牌给她的册子。
上面男男女女雪白的肉体映入眼帘，姿势万千……
她嘶的倒抽一口凉气，闭上眼把书扔到一边。
太特么淫邪了！
这么看来，她昨晚穿了件比较露的衣裳，根本算不得什么呀！
上官语惜又瞄了几眼，便蹭蹭蹭的跑到夏侯渊的书房。看着那张英俊如斯的脸，她实在不愿意相信“他不行”的事实，可是经历昨晚的挫败，她又不敢上。
在门口纠结了一会儿，书案后的男人终于抬眸朝她看过来。
夏侯渊见她穿的还算正常，眸光微微一凝，这才对她道：“站那儿干什么，过来。”
上官语惜走到他面前，眨了眨眼，“我身体好像不太舒服。”
男人神色一变，“哪里不舒服？”
她小可怜儿似的往他腿上一坐，“就是……头疼，身体也好像有点疼，很多地方不舒服。”
夏侯渊立刻摸她的额头，很正常的温度，不冷也不热。
“你是不是又瞎折腾了？”他语气不善的道，“好端端的怎么浑身不舒服？”
“我也不知道啊。”她委委屈屈的道，“今天没折腾，你也看到了，我这不是很乖吗？”
“不舒服你还乱跑什么！”
男人呵斥一声，见她吓得一抖，他阖了阖眸低下声音，“回房找大夫，恩？”
上官语惜把手往他肩上搭好，靠在他的怀里，“好的呀，但是我走不动了，所以你抱我。”
顿了顿，“不许扛，我不舒服。”
夏侯渊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重重的弹了一下，“越来越麻烦了你。”
她轻哼，“女人就是这样的呀，你嫌麻烦就该打一辈子光棍。”
“……”
他瞥她一眼，上官语惜悻悻的别开视线。
……
大夫很快就过来了，检查出她的身体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开了几帖补药让她好生休息。
将要离开的时候，上官语惜叫住他，“大夫，你给驸马也看看吧。”
大夫一愣。
夏侯渊凉凉的朝她看过去。
上官语惜微笑，“是这样的大夫，驸马近日整日操劳公务，我怕他身体透支不适。虽然暂时没有什么小病小痛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给他看看吧。”
夏侯渊的目光陡然沉了下去。
大夫并没有意识到，“哦，是这样啊，那草民这就给驸马看看！”
“滚。”
男人菲薄的唇寒森森的吐出一个字。
大夫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驸马这是……”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
果然是有点不对，肝火太旺，易怒啊！
大夫吓得干净退出去。
上官语惜正惋惜着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男人颀长的身影已经走到她的身旁，低垂着眉眼冷测测的盯着她，“上官语惜，我有什么病，恩？”
她心虚的抬头，“什么？”
男人眯眸的动作透着十足的危险，“你想让大夫看什么？”
上官语惜咽了口口水，“就，就是随便看看啊。这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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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在她床边坐下，她本能的想往里边儿躲，被他一把扣住肩膀。
身体动弹不得，她讪笑着道：“你干什么呀，我只是让大夫随便检查一下，就算没什么病，提前预防不是很正常吗？以前我皇兄和太后都是这样的，时不时就让太医检查身体。”
男人捏住她的下巴，英俊的脸逼近过去，“你怕我不能上你，恩？”
上官语惜的脸刷的大红，“你……你这个人，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我胡说？”
“本来就是啊！”
夏侯渊冷冷勾唇。
“上官语惜，你那点小心思我会不知道？”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的目光对上他，她闪烁着颤颤巍巍的眼神，让人本能的生出几分欺凌的快感，“你就这么想要？”
她眼眶一红。
羞辱性的词汇如冰雹一般，冷冷敲打着她的心底。
“你看穿就直说啊，何必惺惺作态吓唬我？”上官语惜掰开他的手指，“昨晚你就知道我在想什么吧，故意装不知道让我紧张的要死要活还找个大夫来出丑，很好玩儿吗？”
“……”
夏侯渊收回手，阴着脸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她怯惧，可话还是无法控制的脱口而出，“就连青楼女子都知道夫妻之间做这种事很正常，你要是讨厌我不想碰我你就直说啊，装什么三好丈夫对我这么好？”
一边对她好，抱她吻她什么亲密的都可以做，唯独不肯碰她。
到底是她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她也不是空虚寂寞非得要，只是这样的他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很怕什么时候又突然失去。
这一次换她目光直直的看着他，却是男人先移开视线。
上官语惜心口一堵，“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我不想再这么猜猜猜下去，你直接告诉为什么——是我不够好，还是你不想，或者你心里还有其他难以割舍的人？”
夏侯渊淡淡的垂眸，“你非要知道的这么清楚么？”
她又是一闷。
好像有些答案已将要浮出水面，只要她伸手一摘，就能获悉。
害怕，犹豫，可她最终还是坚定的点头。
“是。”
她要知道，哪怕真相伤人。
夏侯渊缓缓抬眸看着她的眼睛，“如你所想，我有忘不了的人。”他低低淡淡的道，“原想着既然已经跟你成亲，那就让过去都过去，可是你偏偏要在还没有过去的时候，问我这些。”
上官语惜狠狠震了一下。
让过去都过去，何其轻松的一句话，却又何其难做到的一件事。
她颤抖着嘴唇开口，“既然你做不到，为什么要假装已经做到了？”睫毛逐渐染湿，“哪怕一直让我跑在追逐的路上，也好过让我以为自己已经到达终点，却被告知只是我的幻觉。”
夏侯渊的手指动了动，克制的握成拳。
“我以为假装久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他起身，淡淡的道：“到头来才发现，不行。”
不行？
上官语惜睫毛轻颤，看着他缓缓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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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都不要想！”她的眼睛一下子泛起红，“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
夏侯渊眯起眼睛，看着她激动的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儿一样，“怎么了，恩？”
上官语惜皮笑肉不笑的道：“没怎么啊，我就是告诉你不要痴人说梦。”她冷冷道，“就算我们最后只能变成一对想看两生厌的怨偶，你也别想我成全你跟其他人的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
夏侯渊想起她异样的转折点，是在晚膳之前。
所以……是贺清婉？
刚才在门口看到贺清婉，所以她以为他要跟她分开？
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窒闷，夏侯渊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就是最小气的公主，这件事情人尽皆知，没人会要求你大度的让出你的东西你的人，所以你别整天胡思乱想。”
从她手里抢东西，还真没人能抢得过她的。
从前是父皇护得好，后来则是她皇兄和皇叔，如今他也不会允许旁人抢走她的。
除了他，其他的他都可以给。
上官语惜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恨恨的咬牙，“这可是你说的！”
她总算放心了些。
……
后来，她再也没有想过要他对她如何如何的好，只要能时时刻刻跟他在一起就觉得很好。
后来，她也没再见贺清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好像自从那天以后，贺清婉就消失了。有一次她见过连玉，连玉都说贺清婉这个人好像从京城平白无故的消失了，诡异至极。
后来，她每天等着他回来，再小心翼翼的亲近他，但是究竟和他隔着多远，她也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她一直这么想着。
那个唯一的会影响他们生活的女人已经走了，只要她等，终会等到他改变心意的那天。
婚姻生活，只要她不想那么多，就是无比美好的。
……
很快又到了他的生辰。
那天她早早的起来做准备，想要亲手给他下碗面条——做饭做菜什么的她就不抱期望了，对自己的手艺到底几斤几两她还是有点分寸的。
那是她第一次去厨房，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们府里的大厨。
那张中年人的脸有些似曾相识，所以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收回视线。
“公主，您不是来学习的吗，这是干什么呀？”素华在旁边小心翼翼的提醒她。
“哦，我觉得……”上官语惜眯了眯眼，对大厨道，“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
“公主，您应该是认错人了，小人跟着驸马已经有些年了。”大厨笑着道，“那时候小人还是江南的一个小厨子，幸得驸马赏识带回府中，您应该是没有机会看到小人的。”
上官语惜听到江南两个字，陡然想起自己是在哪儿见过他的！
“你以前是江南的？”她惊讶的道，“是不是那个什么……风……风扬酒楼的大厨？”
“您怎么知道？”厨子也震惊了。
“因为我喜欢你做的菜啊！”上官语惜又惊又喜，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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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那厨子还是一脸疑惑，她又解释道：“当时我还跟我皇兄说你做的菜这么好吃想把你带回宫里去，结果就被我皇兄骂了，没想到夏侯渊会把你……”
说到夏侯渊，她的脸色微妙的变了变。
那会儿在江南，他面无表情什么都没说，原来他也喜欢这个厨子的手艺吗？
心里忽然产生几分诡异的异样，但是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不能再想，不能再自欺欺人的给自己希望。
上官语惜敛了敛眸，“不说这些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学做长寿面啊！”
……
夏侯渊今日回来，竟没有看到那个每日不管有多晚都会在他回府的时候出来迎他的女人，眸光沉了沉，长腿迈开往里面走进去，边走边状似不经意的问了句，“公主呢？”
“这……”
下人们面面相觑，末了道：“回驸马，公主可能是出去与人逛街了。”
呵。
夏侯渊薄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还以为她多有毅力。
他飞快敛去眸底一闪而逝的嘲弄，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
府中的下人们对视一眼，便识趣的离开。
当男人长腿迈入后院，却被四周不一样的花团锦簇晃花了眼球。
往日这后院也是上官语惜在打理，他说过可以让下人去做，不过她总说要自己亲自来才有家的感觉，说过两次之后他便也没有再提，不过今日的布置却与往日大不一样。
院中原本排列有致的花卉此时都被更改了方位，清一色的红花耀眼如斯，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将他此刻的位置都包裹起来，顺着这条道路往前走，因为有拐弯所以暂时看不到尽头。
夏侯渊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猛然一震。
那种震惊的无法描述的心跳的感觉，仿佛在他停滞的心口浇灌了一瓢水。
继续往前走，缓缓的掠夺那些美丽的花卉，却隐隐希冀着尽头处兴许会出现的人。
直走，转弯再直走……
花卉的尽头终于映入眼帘，是后院那座凉亭，不过凉亭中依旧没有意料中那个女人的身影，有的只是玉石台上几个偌大的寿桃和一碗简单的长寿面。
夏侯渊瞳眸一眯。
想起宫里发生的事，想起待会儿要跟她说的话，心尖上忽然蔓延出一根根的倒刺。
原来今日又是他的生辰。
跟去年一样，他自己都忘了，她却还记得。
“铛铛！”
女人忽然跳出来，笑靥如花的出现在他的身旁。
扭头看着他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模样，上官语惜眨了眨眼睛，“好看吗？”
男人的脸色始终面无表情的毫无变化。
她心中有些忐忑，试探着问了句，“你……不喜欢吗？”
喉结滚了滚，男人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那碗长寿面上移开，这么丑的面一看就不是出自府中大厨的手笔，那么剩下的该是出自谁的手笔，不用想他也知道了。
他压下心头震荡，淡淡开腔，“花花草草的都是女人喜欢的东西，你觉得我应该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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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愣了一下，“什么？”她没有听清楚。
男人扯唇笑笑，“没什么。不过战场可不比京城，也不是你从前玩闹去的江南，到处有山有水。一旦你到了那边，可能面对的除了四面帐篷和难吃的饭菜，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顿了顿，“而且到了那边很危险，你不能四处乱跑，必须待在营帐中——想回来也不行。”
她不高兴的鼓起腮帮，“你别这么打击我好不好？是你提议让我去的，还尽给我说这些。”
夏侯渊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怕你后悔。”
他想让她去，也不想让她去。
“我才不会后悔呢！”上官语惜笑得眉眼弯弯，又忽然眯起眼睛危险的看着他，“我现在怕你后悔，明天一早起来你就不见了，突然不肯带我去。”
“那你还不快去睡？”夏侯渊把她从身上扔下去，“好好休息，早点起来。”
“那你呢？”她站在他面前低着脑袋看着他。
“我还有事。”大约是怕她不放心，男人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明早我不会把你忘了。”
“……”
上官语惜瞪了他一眼。
她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又掉头跑回来扑到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夏侯渊，谢谢你。”
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撞，夏侯渊身形震了震，“怎么？”
“从前我很怕，总时刻担心你会离开我。”她软软哑哑的声音在他胸膛上响起，“但是现在我不怕了，你愿意带我去战场，是不是说明你也舍不得跟我分开？”
“……”
男人目光幽暗如墨，深沉的看着她。
过去她想要的他给不了也不能给，可是今后，她当真还会要吗？
……
上官语惜走后，言玄进门来。
夏侯渊淡声吩咐，“去准备一下，明日出征，公主跟我们一起去。”
前半句言玄还很镇定的听着，想说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妥当，可是听到后半句就瞬间不淡定了，错愕的看着他，“主子，您说什么？”
男人掀眸瞥他一眼，“哪句听不懂？”
“不是，公……公主跟我们一起去？”什么叫一起去？这是什么意思？
“恩，一起去。”
“您的意思是，公主会跟我们去战场？”
“恩。”
“……”
言玄震惊的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他知道主子对公主的心已经隐约不受控制，可是不受控制跟无法控制的两回事，他们之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呀！
他脸色僵硬的道：“可是您带着公主，后面的事还能做吗？”
“自然。”
“可是……”
“言玄，你怎么这么多话？”
男人脸上露出不耐，可言玄还是忍不住道：“属下明白您的心意，可公主若是知道您的身份，将来也不可能原谅您。何况您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更是不可能……”
“那又怎么样？”夏侯渊沉声打断，“她自己答应要跟我走的。”
他给过她选择的机会了，她自己要跟他走。
既然说好要走，那就没有后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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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会给她后悔的余地。
言玄看着他脸上坚定的近乎偏执的神色，皱了皱眉，心里逐渐的开始不安。
主子若是回到南诏，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从前他觉得主子生活在黑暗中，有一个公主这样阳光朝气的人陪伴很好，可是往后，如果那个灿烂明媚的人注定要成为永不原谅的敌对面，还有什么在一起的意义？
他们如今做的，是不可原谅的。
如今越是阳光的部分，遇到阴影以后，就会被阴影笼罩的更加强烈。
……
第二天早晨，上官语惜早早的爬起来了。
她换上普通士兵的军装，和言玄一起跟在夏侯渊的身边。
天空中风和日丽，天朗气清，逐渐入秋的微风拂过面颊，已没了夏日那种闷热的湿意，反而带着一股微凉的触感，让人神清气爽。
城门下金戈铁马，擂鼓阵阵，处处皆是身着铠甲、手持长剑的士兵，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一股严肃凛然的神情，保家卫国义不容辞。
军队最前方的那一人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千里白马气势盎然，却难以掩盖马背上那人的飒爽英姿，面如冠玉，一身银色铠甲光芒璀璨，熠熠生辉。
而他的身旁，另有三人，分别是韩律、夏侯渊，以及齐将军麾下另一名武将。
上官祁寒站在送兵队伍的最前方，就像是从未失去过皇位那般，一如既往的俊美高大。
臣子们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禁暗暗腹诽，这帝王家的感情果然不是他们常人能懂的！
原以为夺位之后上官祁寒必死，结果人家偏偏活得好好的，非但好好的，就连这回帝王出征竟然还找他来代理朝政，难道就不怕他直接将这朝政又给夺回去吗？
真是诡异的叔侄俩！
此刻，上官祁寒正严肃的注视着帝王，手中举着一个酒盏高声道：“这杯酒，敬皇上与众位将士们，愿你们在此次与南诏一战中大获全胜！”
上官惊澜手中同样拿着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皇上威武，大获全胜——！”
众人不自觉的纷纷齐声道。
漫长的一望无际的队伍终于出发。
按理上官语惜这样的寻常士兵是不能坐马车的，但是夏侯渊愣是给了她一张面具，让她扮成言玄的样子骑在马上，而言玄则可怜兮兮的扮成普通士兵的样子在下面走路。
每日赶路，风餐露宿的生活，是上官语惜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艰苦。
可是跟夏侯渊在一起，她每天都笑的很开心。
长时间的长途跋涉，终于到达边关军营。
上官惊澜在主帐，夏侯渊专门让人安排了一个离得较远的营帐，上官语惜就作为他的贴身侍卫跟他住在一块儿“照顾”他。不过他很忙，哪怕在营帐也未必能跟她好好说话。
这一日她在营帐看了他许久，他都没有抬头的工夫看她一眼，她只能坐在旁边看着他。
“鱼儿，过来。”鱼儿是他给她起的小名，说是不能叫语儿或者惜儿，会被人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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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听着她细微颤抖的声音，眸光暗沉，“你都听到什么了？”
或许不用问，单看她的眼神，就该知道她听到什么了。
可是抱着某种不愿死心的态度，他非要亲耳听到才肯罢休。
夏侯渊目光愈发的沉，上官语惜站在原地不能动，只觉得浑身僵硬血液逆流，“我也不知道我听到什么了，好像都是假的。”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含着氤氲的水色与浓烈的不可置信还有无法掩饰的厌，“夏侯渊，你是南诏人吗？你想对我的皇叔干什么，想对东临干什么？”
果然，她什么都听到了。
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都一样。
夏侯渊抬手轻抚过她的脸，上官语惜猛地一蹙眉想要退开，可她的穴道还没解，只能任由他的指尖滑过她的脸颊，这个以往她喜爱的触感，此刻却像毒蛇的信子一样干扰着她。
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逃走。
“你别碰我！”
她无法克制的怒吼出声。
男人喉间逸出冷笑，他以为她至少会问他，刚才听到的都是假的吧？
至少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
他还想过，若是她说一句——只要你说我就信你，他是该继续骗她还是该告诉她实话。可是她偏偏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他，从她听到他跟言玄那只字片语之时，就已经判他的死罪。
“惜儿，你既然猜到我是南诏人，你觉得我想对你皇叔干什么，想对东临干什么？”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上官语惜重重一震。
他没有否认，承认了。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这么多年，你在我皇兄身边……夏侯渊，你可别告诉我，单单是因为一个南诏人的身份就足以让你背叛你的主子。所以这些年，其实你一直都是个细作吧？”
她相信皇兄不会串通南诏，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也并非忠于皇兄。既然不是突如其来改变，那么他就是最开始就已经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她最爱的人，竟然是南诏的细作。
夏侯渊勾了勾唇，落在她脸上的力道忽然变大几分，不轻不重的掐着她的脸，“单纯的小公主，也并非真的这么单纯。”他看着她克制却仍被怒意渲染的眉眼，低低淡淡的嗓音晕染着几不可察的哑，“平日里表现得人畜无害的样子，关键时候倒是没有辜负你的聪明才智。”
“夏侯渊！”
她不要听到他这种声音，居高临下的好像在审视她，判定她。上官语惜咬牙切齿，“你别碰我，你放开我！拿开你的脏手！”
不知是哪个字或者哪个词，陡然挑起他深埋于骨的怒意。
“脏手？”男人英俊的眉眼一下子变得戾气十足，“上官语惜，你往日可最喜欢这脏手碰你，就算我不肯碰你你还求着我碰你，这些你是不是都忘了？”
“闭嘴，你闭嘴！”
“穿成最骚的样子勾引我，还怕我有病所以才不肯碰你，现在嫌我脏是不是太迟了？”
“夏侯渊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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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的强忍的眼泪一下子从眼角滑落下来，面前的女孩顿时泣不成声，“你不要再说了，是我的错，是我有眼无珠识人不清，我知道错了，你解开我的穴道！”
心慌。
看到她的眼泪，本能的滋生出的心慌无法控制的蔓延。
夏侯渊猛地撤回手，只是心底那股躁动的戾气却变得更阴暗沉晦，“现在知错，晚了！”
手背上被她滚烫的泪水砸到，啪嗒一声，烫的他皮肤生疼。
男人薄唇的唇陡然抿成一条直线，“你乖乖的别吵别闹，别逼我把你一块儿弄死了，恩？”
那个死字，刺激的她的神经又是狠狠一颤。
“那你弄死我啊！”
她不怕死，她只是害怕这个词从他的嘴里冒出来。
往日有多爱，此刻就有多怕，就有多恨。
她怎么也没想到，此时此刻面对的说要弄死她的细作竟然会是昨日还温言软语的丈夫。
巨大的落差，远远超过往日任何一次的闹别扭。
不是小打小闹的爱恨情仇，而是家国天下的立场大义。
她一直知道他不爱她，也以为他只是不爱她而已。所有的这些都可以忍，她都可以为之努力让他爱上她，却没想到日日朝夕相处的枕边人竟会以这样的身份和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上官语惜哽咽着颤抖着，几乎要呼吸不过来，尤其是她克制着不想发出哭泣的声音，这种哽咽隐忍的抽泣就变得更加明显，像是随时会哭的背过气去。
夏侯渊双手蓦然紧握成拳。
“我不会让你死，但是也不会解开你的穴道让你去通风报信，所以惜儿，你死了这条心。”
“……”
她红着眼死死的瞪他，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毫不怀疑她此刻是想杀了他的。
可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那仇视的眼神又瞬间变成苦涩的哀求，“我求你了，夏侯渊你杀了我放过我皇叔吧，你不要害他好不好？”
她不知道这两个人当真对战哪个会赢，但是夏侯渊在暗皇叔在明，这个所有人都以为的朋友，却是他们最大的敌人，这样的不安全因素足以致命！
“你好歹在东临这么长时间，就算没有感情只有恨，就算……你就看在我曾经拿我父皇遗物救过你一命的份上，求求你对东临对我皇叔手下留情好不好？”
不停的哀求，为了她的国家，为了她的皇叔。
可她如今大概忘了，她还是她的妻子。
她没有拿这层身份来求她。
虽然即便她求了，他也未必会答应，可是此刻还是有些许诡异的失落。
夏侯渊薄唇往上牵扯了一下，“我在东临十几年，为的就是这一天。”
她重重一震。
他没有直接说不，但是这句十几年，却比那声“不”更让人心惊，更让人绝望。
夏侯渊伸手，直接点了她的昏睡穴。
面前的女孩终于闭上那双美丽而充满仇恨和泪水的双眼，身体软软的倒下来。
夏侯渊立刻将她接住。
那温软入怀，却没有了往日的生动明媚，没有了她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说着关切撒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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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利用你，你以为你如今还能如何？”他缓缓的不容置喙的捏着她的下巴，“你已经不是公主了，惜儿，在这个无亲无故的地方你只有我。”
上官语惜看着男人走到她面前，骨子里蔓出的恐惧与慌乱让她的身体抖的更厉害，几乎是本能的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刺入他的胸口。
锐利的尖端没入他皮肉，刺的一声，却抹不掉她眼底的寒意，“我的确不是公主，我是东临的罪人。可是我宁愿这辈子无亲无故无依无靠，也不想再跟你这个凶手沾上半点关系！”
“……”
夏侯渊的目光始终直视着她，他早就察觉到她要动手，之所以听之任之就是想从她脸上看到那么一丝一毫的得逞之后的震惊或者懊恼。
可是都没有。
她既不震惊也不懊恼，更别提是心疼。
明明最怕孤独的女孩如今却告诉他，宁可无依无靠也不愿跟他沾上半点关系。
如今她看他的眼神，只剩下莫大的敌意与恨意。
“你怎么不躲啊？”上官语惜目光通红的瞪着他，手中握紧那根簪子狠命的转动，像是要把他的心挖出来，“你以为这么一下，就能还清你欠我的吗？”
她是想要杀他的，如果可以的话。
“东临将士的命，我皇叔的命，你欠我的就算以命偿命也永远还不清了！”
上官语惜狠狠的将那根簪子拔出来，眼看着又要刺下去，却因为他的话蓦地顿住了，“你若是想让你的皇叔给我陪葬，那就继续刺。”
她手一抖，颤栗的目光狠狠盯着他，“你说什么？”
“你的皇叔，上官惊澜。”
“我皇叔怎么了？”簪子从她手里滑落，她猛然攥住他的衣襟，不管那血液从手指的地方漫出来染红她的手指，“他没死？皇叔还没有死是不是？他现在在哪里！”
前些日子听到宫女议论，东临的皇帝已经死了。
夏侯渊也从来没有解释和否认过，所以她一直以为，皇叔真的死了。
“是，他没死。”
夏侯渊低眸看着她急不可耐的眼神，和刚才的冷漠形成强烈的反差，“可你要是不乖乖的听话，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一直这么善良，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就会死了。”
上官语惜又是一震。
可是震撼比不过惊喜，“他……那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她的舌头好像打结了，连话都说不清楚，“听话是吗？好我会乖乖听话的，我皇叔现在在什么地方？”
“现在给我包扎伤口，恩？”
“夏侯渊！”
男人看着她陡然转怒的眼神，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刚才还说听话，怎么又不乖了？”
上官语惜，“……”
她想要躲避可是不能躲避，只能勉强自己忍受着他的碰触。所以她甚至不敢看他，怕自己忍不住再捅他一下，这种打从心底滋长的厌恶如猛兽一般吞噬着她。
“好。”
半响她终于开口，“包扎……但是我包的不好。包扎完是不是可以去看我皇叔？”
夏侯渊喉结滚了滚，“看你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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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什么才是表现好的样子，只能尽自己所能，小心翼翼的给他包扎伤口。
这一下扎的或许是很深的，回到他的寝宫解开他衣裳的时候她才知道，那伤口血肉模糊的样子看起来很恐怖，可他刚才竟然都没有吭声，一言不发的由着她刺。
上官语惜抿着嘴唇，上药的时候道：“伤口太深，可能碰到脏腑，你还是让太医来看吧。”
“你关心我？”
她的嘴角毫无情绪的牵动了一下，“你觉得是就是。”
那讥诮嘲讽毫不掩饰，夏侯渊搂着她的腰将她放到自己腿上，捏起她的下巴低低淡淡的道：“太久没有接触外面的世界，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叫乖？”
上官语惜挣扎的动作就这么顿住。
她僵硬的坐在他腿上，如那时在东临的驸马府一样。
可是明明最亲昵的动作，却如毒药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对不起。”她敛了敛眸，“我这样坐在你身上不会让你的伤口更疼吗？”她的手指轻抚过他胸口的伤，眼眶红红的像是会哭，“让太医过来给你看看，若是没什么大碍的话，我再给你包扎，好吗？”
呵。
又是一声冷笑从心底发出。
夏侯渊目光陡然暗下去，看来她并不是忘了，瞧瞧，这不是做的很好吗？
只要她想，她就知道如何拿捏分寸表现出她最关心他的样子。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犀利的眸落在她的脸上，直直的看着她，“没有大碍，你继续。”
“……好。”
她犹豫了一下，点头。
上药不是很方便，她让他躺下，夏侯渊便敞开着胸膛直接躺下了。
上官语惜不知道他以前有没有受过伤，不过她是真没什么机会给他包扎的，算起来这还是嫁给他以后第一次，可是如此情真意切的关心却是最虚情假意的伪装。
上完药擦拭完血迹，便用纱布替他好好的圈绕起来。
直到男人起身换了件衣裳，她才哑声问道：“我皇叔在哪里？”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谨慎，怕又踩到他的雷点，“他为什么会在南诏，东临没有人发现带他回去吗？”
“恩。”
恩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发现，没有人带他回去？
她一想到她最最骄傲的皇叔流落异国，心口就猛地揪了起来，“是不是你……”
“上官语惜。”
男人回头扫了她一眼，“你这张嘴最好还是给我乖乖闭着，否则我怕你见不到上官惊澜。”
上官语惜，“……”
她果然乖乖的闭嘴了。
一路上，马车将她带出宫，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奢华的马车最后停在一间最普通的农家院落前，竹篱笆围绕着里面的几间木屋，上官语惜掀开车帘的那一刻，眼睛里就不由自主的泛起模糊的水雾。
刚要跳下去，腰间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掌握住。
她蓦地攥紧手心，强行让自己镇定的开口，“还有什么问题？”
“把你的眼泪给我憋回去。”
“夏侯渊！”
“上官语惜，我不想看到你为其他男人哭，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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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看着她忍耐至极的脸，缓缓的勾起唇角，那笑容落在她的眼睛里无比刺眼，他低低淡淡的道：“我说，只有你乖乖的听话，我才会放他一条生路。”
她瞳孔骤缩。
他的话换种方式来说——如果她不乖，他就会杀了皇叔。
如今皇叔这样，是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的。
“夏侯渊，你这是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如果他能说出为什么，事情就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一步。
夏侯渊的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叶纤衣快回来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作势便要拉她，可是上官语惜现在把他恨得牙痒痒，怎么可能跟他回去，“我不回去！”
“上官语惜。”
男人面容一沉，“你在挑战我的耐性，还是想看看我究竟敢不敢对他下手？”
上官语惜紧攥着双手，身体僵硬。
她看着他拉起自己的手，力道牵引着她往外走去，她蓦然摔碎了桌上的碗，只是这一次那瓷器最锋利的地方已经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她自己，目光赤红，“我死也不会跟你回去。”
男人微微一震，可是那抹慌乱稍纵即逝。
他敛去眸底的深暗，捡起另一块碎掉的瓷片缓缓的走向上官惊澜，“惜儿，看来你说真的不相信我会对他怎么样。”他的手落在男人脖颈上轻轻划过，便立刻有血珠渗出来，“你可以一死百了，可你也说了你是东临的罪人，你还要将这罪过继续放大么？”
刺目的红色染进她的眼底，好像当日战场上鲜红的尸横遍野……
她的心跳陡然失去一拍。
对，她是罪人。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怎么能一死百了。
上官语惜闭了闭眼，嗓音艰涩哑然，“放我皇叔回东临，让他跟皇婶团聚，我就答应你。”
呵。
放虎归山，等到东临恢复如初，她再寻死觅活？
她以为他是傻的么。
夏侯渊面露讥诮的看着她，“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不然你要这么困着他一辈子？”
“或许将来，我会放他走。但不会是现在，你死了这条心吧。”
碎裂的瓷器从她指间滑落下来，上官语惜走到他面前，握住男人的手腕轻轻的抬起，她拿手指轻拭去上官惊澜的颈间的血珠，“看不出来，我的命在你这里如此值钱。”
她不知道该嘲还是该笑，“既然值钱，那就让人好好照顾我皇叔。他若有事，我也必死。”
……
上官语惜坐上回宫的马车，脑袋靠在车窗上，颠簸的马车震得她的头不断撞击在木板上。
不敢哭，不敢掉眼泪。
所以她自始至终闭着眼睛。
有一道灼烫的目光也自始至终盯着她，她察觉到，但是没有任何反应。
马车忽然经过一块大头，猛地狠狠颠了一下，眼看着她的头部又要比前几次更猛烈的撞上去，夏侯渊的手已经在她之前落在木板与她之间。
上官语惜撞在他的手上。
头是不痛了，可是心里好像更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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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滞了两秒，缓缓睁开眼睛，“夏侯渊。”
“恩。”
男人随口应了一句，将她拉到自己身上，强硬的把她的脑袋靠向自己肩膀，“就这么睡。”
上官语惜心底漫出讽刺，嗤笑的道：“你可别告诉我，我千方百计爱你想要得到你的时候你对我不屑一顾，如今我不想要你不想理你了，你却巴巴的想要回到过去了？”
他的动作顿了片刻，半真半假的问她，“如果是呢？”
“呵。”
她用一个最简单的字回答了他。
最好不是。
否则，他只会比曾经的她更求而不得。
……
上官惊澜未死的消息，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南诏一众官员的耳朵里。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东临的皇帝死了，这下子朝堂沸腾，那一个个都开始联名上书要求赶紧处死后患。
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整个朝堂鲜少有这样统一口径的时候。
夏侯渊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如蝼蚁，这个他曾经以为会在他空洞的人生中带来充实感的位置，当他如今真的坐上来以后，却没有多大的感觉。
甚至不如当初在东临的驸马府，那才是他这辈子最充实的一段日子。
厉色闪过他漆黑的眸，“朕意已决，谁再敢啰嗦半句，言玄你就把他的舌头给朕割下来！”
“是。”
言玄神色复杂的应道。
不过他虽然在朝堂上没说什么，但是后来在御书房只有他和帝王两个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道：“皇上，属下明白您担心的是什么，可是诸位大人说的也没有错。上官惊澜如今是昏迷不醒所以好控制，可若他有朝一日醒过来我们还能关得住他吗？”
顿了顿，“若是关不住他，那么他一旦他回到东临，南诏与东临又是一场大战。”
夏侯渊对他的话未置一词。
这些所有人都知道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言玄，朕对东临没有多大的仇恨。”
言玄一愣，“属下明白。”
男人看了他一眼，“你不明白。我在最后关头攻打东临并非要灭东临，而是要回到这个地方。我娘说，那个负心人当初许她儿子帝王之位，最后却连人影也不见让她苦等一生。”
不，不是苦等一生，而是在最后抢走了她唯一的儿子，送去东临培养成细作。
什么叫自食恶果，就是这般。
自己培养的人，最后关头抢了他自己的皇位。
夏侯渊低低淡淡的道：“如今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这么多年我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活的，可是为什么，我的其他东西却没有了？”
言玄微微一震。
男人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斟酌着道：“皇上，公主突然遇到这样的变故，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您……若是您真的不打算对东临和上官惊澜做什么，公主以后还是会……会原谅您的。”
“是么。”
可他怎么觉得，她大有一种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呢。
不过他不会允许她这样，他有几百几千种可以拿捏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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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蓦地睁大眼睛，“夏侯渊！”
原本的挑衅变成极致的怒意，“我干什么了又成了我的错？是她自己要来找我的，我难不成还要跟奴才一样巴巴伺候着她让你们全都高兴？好啊，那你直说就好了，下次看到她我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或者有什么是不能说不能做的，我一定乖乖的照着您的指导好吗？”
男人薄唇抿成直线，“你什么都可以说，唯独别去撺掇她求我放你走。”
上官语惜愣了愣。
“原来她做了这种事？”她嘲弄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撺掇她的了？人家喜欢你就来争取你希望你把我赶走，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没什么表情的弯了弯唇，“你要是不忍心拂了她的意就照做好了，怪我干什么呢？”
“上官语惜！”
“我听着，你别这么大声吼我，恩？”
原本掐着她下巴的大掌，蓦然下移，锁在她的喉咙里，“上官语惜，你觉得我把你留下来就是非你不可了，所以胆子这么大敢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怎么敢？
非她不可——她脑子又没坏，这男人要是非她不可，如今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上官语惜的声音低下来，“对不起啊皇上，是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夏侯渊呼吸一滞，胸口又是重重的一阵闷堵。她吵她闹的时候他满腔怒火，可至少还能发泄，而现在她乖乖认错，他的怒火反而无处发泄。
这个女人！
他的手冷冷收回，“你若不想见她，可以不必见她。龙吟宫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好。”
“吃饭。”
“恩。”
上官语惜完全由着他，再没有半点争议。
夏侯渊让人送来吃的东西，菜色十分熟悉，仔细想了想竟都是过去驸马府那个厨子擅长的也都是她最爱吃的菜肴，上官语惜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不合胃口吗？”他是明知故问。
“没。”
她拿起筷子，机械的往嘴里送着米饭。
夏侯渊给她舀了一碗汤，上官语惜只当做没看见，直到他开口，“先喝掉，再吃饭。”
“不想喝。”
“以前你最喜欢的汤，厨子也是你最喜欢的那个。”
“……”
上官语惜闭了闭眼，“知道了。”
可她嘴上虽然这般说着，却始终没有碰过那碗汤，就连其他的菜她也很少碰。也不是故意跟他作对，只是当人厌倦眼前生活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会提不起兴趣，何况只是吃饭。
夏侯渊不动声色的又瞥了她一眼，“知道了还不快喝？”
“吃饱了，不想喝了。”
“上官语惜，你在闹什么？”
她闹什么了？吃饱了不想喝汤是不是也有问题？
上官语惜放下筷子，抬起眼，“过去最喜欢的厨子最喜欢的汤，我现在不喜欢了行不行？”
男人眉心一蹙，温淡的嗓音又冷下来，“你碰都没碰过跟我说不喜欢？”
“以前碰过，时间长了所以腻歪不想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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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
男人又是一声厉喝。
她说的明明就是这碗汤，可他莫名觉得她的话外音直指他——她如今厌倦不要的男人。
对上他沉怒的视线，上官语惜心里微弱的叹了口气，拿起汤便准备喝下。
可是夏侯渊看着她的动作，那股无名的怒火却霎时燃烧的更旺，一下子拍掉她手里的碗。
“砰——”
瓷片碎裂的声音，有些汤汁甚至洒在他手上。
上官语惜瞳孔微缩，站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抿着唇忽然明白过来，“原来你也不是想让我喝汤，就只是想找茬而已——不管我喝不喝你都不满意，又何必拿碗汤出气？”
她无视男人黑沉沉的脸色，转身往外走出去。
在她跨出门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剧烈的一声接一声的碎裂，夏侯渊直接掀翻整张桌子。
……
天气转冷，上官语惜坐在外面的院子里，看着言玄进来，又离开，她连姿势都没有变换。
言玄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往回，来到她的身边。
“公主。”
上官语惜淡淡的恩了一声。
言玄斟酌着道：“您和皇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女孩原本淡漠的神色，在他话音落下时出现一抹怔忪，旋即是好笑，“误会？”
言玄尴尬，“朝堂上很多人都想要您皇叔的命，是皇上力排众议将他保下来的。不管您怎么想，当初皇上既然选择把您带回来，那就说明您在他心里很重要。”
很重要。
上官语惜低垂着眼帘，“重要到让我国破家亡，最后好心的赏赐我一个住的地方吗？”
言玄，“……”
虽然这么叙述也没错，但是……怎么能这么解读呢？
他犹豫了一下，“您过去不是很爱他吗？那个时候他的身份隔在中间，所以他不能接受您的感情，如今你们之间已经没有隔阂，他若是想好好对您重新来过，您何不……”
“够了。”
上官语惜打断他。
“别说他不可能爱我，就算他如今真的爱我——言玄，他虽未直接亡我的国，可是我跟他之间也是隔着千万条命的血仇，如今我皇叔还在他的手里生死未卜，我皇婶怀着孩子大概以为我皇叔已经死了，你要让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跟他毫无隔阂的重新来过吗？”
“……”
言玄原本还抱着劝说的态度，因为他只站在主子的立场，看着主子这样心里难受。可如今被她三两句话一说，竟然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很清醒，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脑——他该这么想吗？
可她的清醒，只会给她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折磨，因为她不只会恨皇上，也会恨她自己。
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言玄目光一瞥，蓦然注意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人。
他微微一惊，是皇上。
所以皇上听到他们的谈话了吗？
夏侯渊迈开长腿朝他们走来，神色无异，他侥幸的想，应该是没有听到吧？
“退下。”
帝王冷冷淡淡的开口。
言玄应声一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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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赫连清婉是她快要走到太医院的时候，这次上官语惜完全没有理她，直直的走过去。
赫连清婉昨天在夏侯渊那里吃瘪，现在不爽的要命，见状立刻拦住她，“你这是去哪儿？”
上官语惜没心情跟她耗，“让开。”
“你以为这里是东临皇宫吗？”赫连清婉凉笑，“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这里不是东临皇宫，是南诏的。”
上官语惜缓缓的将目光对准她，“不过有人跟我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离开——赫连郡主，你既然没本事让他将我赶回东临，那就给我闪一边儿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她又变了。
赫连清婉脑子里闪过这四个字，如果说过去在东临的她是天真明媚，那么刚到南诏的时候就是虚弱彷徨，而如今——此时此刻，她的脸上仿佛透着厌世般的冷艳。
她不由自主的，就让开一条道。
……
直到后来看到夏侯渊，她才猛地又回过神来，“皇上，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夏侯渊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慌乱的神色冷了几分，“让开。”
“你非要每次看到我都这么迫不及待的离开吗？”赫连清婉苦笑一声，“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改日再说！”
“皇上……”
她还想再说，可是男人冷冷的眯起凤眼，“清婉，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赫连清婉倏地一惊。
他的不耐，不加掩饰，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猛烈。
“你这么急着干什么？”她不肯让开，反而站的离他更近了些，“这不是御书房的方向也不是龙吟宫的方向，皇上难不成是去找她的？”
男人没有否认，她蓦地咬住嘴唇，心底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
在东临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他对上官语惜不一般。
可笑她听了昨天上官语惜那些话，竟然真的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演戏。
原来不是，其实她没有猜错。
是上官语惜不明白，或者故意忽悠她而已。
“夏侯渊，这么多年是我一直在东临陪着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待在你身边的人始终是我。”她满嘴苦涩的道，“那位公主如今早已经不爱你了，她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巴巴的追着你跑了，你为什么还不明白？若是你想要人爱你，我也可以啊！”
她不但可以爱他，她甚至比上官语惜更爱他。
不管他要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他能将心分给她一点点。
“赫连清婉！”
男人的嗓音冷到冰点。
她不爱他，不需要任何人一次又一次的提醒。
夏侯渊蓦地抬手，将面前挡路的人挥开。
她猛地踉跄了几步，抬起头，就见男人越过她直直的朝着刚才上官语惜离开的方向走去。
那么急，那么慌。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哪怕是发生再大的麻烦和状况，他也从来没有这样慌乱过。
……
上官语惜起初要的时候，太医不肯把药给她。
加上有些人根本不认识她，对她的态度也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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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的打扮倒是挺华贵的，可是宫里又没有什么女人，皇上唯一带回的那位听说宝贝的很，怎么可能好端端的跑来太医院拿“避子药”这种东西？
这不是作死么！
说不定这就是个哪儿跑来的不受宠的官家夫人吧，于是便不咸不淡的道：“姑娘啊，这种东西您还是自个儿出宫去找其他大夫买吧，咱宫里正正经经，可不提供这玩意儿。”
“……”
上官语惜直接走进去，“那我拿些药总可以吧？”
太医也不想把人得罪大发了，勉强点了点头，“宫里的东西不能随便拿，少拿点儿啊。”
上官语惜还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待遇，不过习惯了夏侯渊的，对于其他人她早就不在意了。
她对堕胎的药材不是很了解，小时候跟太医了解过一些常见的药理知识，可大多都是养生的，这会儿能想到的只有藏红花和麝香这两种，便四处寻找。
可是没多久，身后就齐刷刷的传来一片——
“参见皇上！”
太医们惊讶的看着政务繁忙的皇帝亲自踏入太医院，院正直接上前道：“皇上，您有什么事吗？若是身体不舒服，直接传下官过去就好了，哪儿能劳您亲自跑一趟呢？”
可是身着明黄的男人直接无视他们，阴沉着一张脸走到上官语惜身后。
院正微惊，又想解释道：“皇上，这位姑娘是刚才……”
“上官语惜！”帝王厉喝一声，“你在这儿干什么？”
她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她淡淡的道：“找东西。”
“找什么？”男人冷硬的嗓音绞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怒。
避子药？
刚才他都听莫辞说了，这个女人醒来就想要避子药！
夏侯渊薄唇溢出冷讽的笑。
刚才讽刺过上官语惜的太医见状，连忙上前扯了她一下，“你怎么回事儿啊！见到皇上还不行礼，傻乎乎的站在这儿干什么呢？来这儿偷药还没点儿规矩了啊？”
那只手落在她手臂上，上官语惜自己倒是还没做出什么反应，立刻就被另一双大掌擒住。
“嗷——”
太医尖叫一声。
刚要发作，发现动手的竟然不是这个女子，而是……皇帝！
“皇，皇上？”
太医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刚才见皇上对这个女人很生气，所以才想出来表现一下的呀！
夏侯渊冷冷的将他甩开，兴许是用的力道太大，太医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直接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皇上这么生气，难道真的跟这女子有关？
“朕的女人，也是你能碰的？”
帝王沉怒的一字一顿，众人俱是大惊。
难道这姑娘，就是龙吟宫那个女子？
上官语惜被众人打量的目光看的很不舒服，皱了皱眉，握紧药材正打算离开这里。
可是下一秒，她手里那些药材就全都被男人给扔了！
“夏侯渊！”
上官语惜怒喝。
众人又是一惊，这姑娘还胆敢直呼帝王姓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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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一下子还真没想起来。
直到男人的脸再次在她的视线中放大，把她吻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说的好像是她还没有嫁给他的时候亲了他的嘴角？
“想起来没有？”男人目光深邃幽暗，深深的盯着她。
“那也叫强吻？”她在他腿上狠狠拧了一把，要了命的用力，“夏侯渊你要不要脸，一个大男人被个女人亲了一下嘴角也能叫强吻？那你昨晚这么对我叫什么？”
“强上。”他菲薄的唇缓慢坚定的吐出两个字。
“……”
上官语惜黑着脸，“行，你有种！”
她作势就要翻起来，可是夏侯渊愣是把她按了回去，她大怒，“夏侯渊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当初就心怀鬼胎不安好心，别他妈跟我说什么强吻，谁知道你当初是不是真不想让我亲？”
他要是不想，那他倒是躲啊！
她就不信，这个习武之人会躲不过她一个弱质女流的偷亲！
王八蛋，混账东西！
上官语惜越想越火大，觉得自己当初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完完全全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被他像个小丑一样的吊着玩儿！
夏侯渊看着她怒意分明的脸，胸口的郁气似乎稍稍散去几分，“恩，被你猜对了，如何？”
上官语惜，“……”
王八蛋。
她咬了咬牙，男人低冷的嗓音又在她的头顶上方盘旋，“我亲你一下你就要这么擦，那你昨晚那样对你是不是要把全身的皮都扒掉？”夏侯渊低下头靠近她，“惜儿，放弃挣扎吧。”
放弃挣扎，跟他一起堕入地狱。
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在下面看着她，看着她始终不愿意下来。
上官语惜微微一震。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就是一个多月。上官语惜对夏侯渊的态度始终是冷冷淡淡的，不过除去那次为了避子药的争吵，他再也没有与她争吵过。
她安静的时候，他常常是看着她出神。
她不乖不让他亲的时候，他最多就是强硬点强吻她，到后来她都习惯了她的强吻。
倒是没有更多的，他们之间只有那一次。
夏侯渊没有再强迫她。
可日子越是过的平静，他心里就越来越荒芜，那片长满杂草的地方好像也突然寸草不生。
……
那一天赫连清婉又像往常一样来宫里找他，夏侯渊不在，她就去御花园找，终于看到他。
远处男人颀长的身影映入眼底，她缓缓的走过去。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夏侯渊神色淡漠的站着，未曾理会，直到她开口，“皇上。”
“你怎么来了？”
“我父王说，朝中几位大人联名上书要求您尽快广纳后宫。您现在刚刚登基，后宫乃是必须之举，若是您心里有放不下的人，自然可以把后位给她空出来。”
她觉得自己已经做了最大让步，放弃后位不要，只求一个简单的妃位，陪在他身边。
像她这样的身份，原本该是得到最至高无上的女主人的地位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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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眸光微微一凝，后位？
即便空出来，即便这个位置永远悬空，她也未必会要。
他薄唇溢出森冷的弧度，“朕登基不过数月，后宫的事，他们倒是急得很。”
赫连清婉微惊，“不是这样的皇上，各位大人也是为了您考虑。后宫充盈子嗣繁多，这才是一个繁荣昌盛的国家应有的，您若是不满意，也可暂时少选几位妃子。”
夏侯渊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婉儿，你想入宫？”
她又是一惊，“我……”
虽然上次已经明确的表达过这一点，可是上次，他急着去找上官语惜根本没听她说话！
赫连清婉抿了抿唇，“是，我想入宫，妃子的名头位份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是想和以前在东临的时候一样陪在你身边——就只是这样而已。”
她苦涩的道：“如今我时常来找你，你知道旁人都是怎么看我的吗？他们觉得我不知廉耻，只是碍于我父王的身份不好意思当面对我指指点点而已，我只是想光明正大的陪在你身边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皇上，若是可以的话，哪怕只是一个才人的位份，你能赏给我吗？”
夏侯渊目光深深的看着她。
那抹苦涩而坚定的神情，像极了他脑海深处的那个形象，他的眼底蓄着愈发深邃的复杂。
那时候，有人也是这样对他说——即便他只是个乞丐，她也一样爱他。
可如今他成了皇帝，她却不要他了。
夏侯渊淡淡的移开视线，“朕若不是皇帝，你也一样爱朕么？”
赫连清婉急忙点头，“你在东临的时候也不是皇帝，我照样死心塌地的在你身边。”
“朕知道了。”
话音刚落，男人便淡淡徐徐的从她面前走过。
赫连清婉震惊的看着他，什么叫知道了？
知道的意思，是答应她的请求了吗？
她蓦然攥紧手心，双腿都迈了出去，却没敢冲上去继续纠缠着问。
像他这样的男人点到为止即可，他不会喜欢纠缠不休的女人——除了那个该死的特例。
……
莫辞将点心拿来给她的时候，上官语惜都没吃就觉得恶心想吐。但是她也没多想，直到晚膳的时候第二次反胃觉得很恶心，她才正视起这个问题。
她的月事经常不准，所以这次一个月多一点点，她便也没有多想……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夏侯渊开口的时候，她立刻摇了摇头，“没。”
男人眯起眼睛，“真的没有？那你吐什么？”
“可能是今天吃的太油腻，所以胃不舒服。”
“让太医过来看看。”
男人刚要唤人进来，上官语惜急忙捉住他的手。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急躁，她淡淡的解释，“我真的没事，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
但是夏侯渊何其聪明的一个人，哪怕她只是一点点细枝末节的反应也被他尽收眼底，何况她过去对他如此冷淡，现在突然耐着性子跟他解释，哪怕神色如常却也是异常。
他定定的看着她许久，“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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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是你先骗我的。”她直直的撞入他的眼睛，颤着声音断断续续的道，“你给我的肯定不是避子药……所以我们一人一次，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对我皇叔做什么，恩？”
“……”
皇叔皇叔，她到这个时候还在想他的皇叔！
夏侯渊呼吸骤然粗噶，目光赤红染血的盯着她，原本就觉得时时刻刻被人扼住的心脏此刻更仿佛是被人陡然捏碎了——她的手好像不是握在他的手臂上，而是掐在他的心口上。
“上官语惜。”
男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拿什么来跟我一人一次？”
他恨不得掐死她，“你皇叔还活着，你却杀了我的孩子，你有什么脸跟我说一人一次？”
若真要这么算，他就该让上官惊澜以命抵命！
莫辞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他们刚才说的那一番话。
皇叔？
她想起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一直说皇上带回来的女子是东临来的，是敌国公主。所以姑娘果真是敌国的公主，而她口中那个皇叔，就是诸位大人们联名上书要铲除的那个东临王？
莫辞的呼吸陡然一滞。
难怪，姑娘一直说她和皇上不可能。
她跟太医面面相觑，太医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前……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上官语惜的呼吸越来越弱，温热的血液好还在不断的从她腹部流出来，缓慢的道，“可是夏侯渊，你只说让我乖乖的待在你身边，没有让我……给你生孩子。在我答应你之前，这个孩子就已经没有了，所以你不能因为这个……迁怒任何人。”
她停顿了很久，因为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漂亮的眼睛里有泪珠滑落，可他不知道她到底是因为疼的，还是因为失去这个孩子才哭。
夏侯渊眼底闪过剧烈的嘲意，肯定不是后者。
她肯定是昨日就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了，她这么急着捅自己一刀，就是怕他跟她说起孩子的事，怕他拿上官惊澜来威胁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所以她先下手为强，在所有的一切来得及发生之前，就已经夺走这个孩子的命。
他甚至……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
这个女人，狠到骨子里了。
因为恨他，甚至不惜生生夺走一个孩子的命——从前善良的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小公主，如今已经可以举着剪刀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然后再这般清醒理智的跟他谈条件。
呵。
夏侯渊紧攥着她的手腕，那力道像是掐着她的脖子一样狠戾，上官语惜好不容易才积攒力气再次开口，轻声说着，“作为报答，以后我都会乖乖的……我再也不会反抗你了，好吗？”
好吗？
她觉得这样好吗？
夏侯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上官语惜！”他骤然话锋一转冷喝出她的名字，因为她睁大的眼睛忽然就闭上了，让他的心跳又漏掉一拍。
“惜儿！”
“太医——”
男人厉声呵斥，这才将门口那两人的思绪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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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急急忙忙的赶过来，“皇上，您……您别这么抱着姑娘啊，将她放到床上去吧！”
夏侯渊立刻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的朝着内殿走去。
她浑身都是血，男人的脸色阴沉的几乎滴出水来，“立刻让她醒过来，否则朕要你的命！”
“……是，微臣这就替姑娘止血。”太医战战兢兢的应道。
自从上回在太医院见过，他们可就再也不敢得罪这位姑娘了，个个都知道，那是可以直唤帝王姓名，甚至可以肆无忌惮的闹脾气的主子啊。
尤其经过刚才那短暂的对话，这绝对不敢有半分怠慢！
太医小心翼翼的给上官语惜处理着伤口，把剪刀拔出来的时候，又是一股鲜血溅出，喷在夏侯渊的脸上，将他的眼睛都染成红色，“皇，皇上，微臣该死！”
夏侯渊踹了他一脚，冷着脸道：“继续包你的伤口！”
“是！”
太医立刻给她上了止血药，将伤口包扎起来。
抢在帝王之前道：“回皇上，伤口已经处理妥当。姑娘这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只要休息两天就会痊愈，只是孩子……怕保不住了。不过皇上不必担心，姑娘明日之前肯定能醒。”
“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
太医和莫辞将这里收拾好都退下了，地上已经没有刚才那般成片的血迹，干干净净的反而比以往更亮堂，只是那血迹仿佛早已映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夏侯渊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儿，眸底蓄着浓稠的暗。
……
他醉了，醉的不省人事。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排解他丧子之痛带来的悲哀，毕竟，他拿那个罪魁祸首无可奈何。
他怎么就拿她没有办法呢？
上官语惜。
从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从前不要命的追着他跑，甩都甩不掉，如今不要命的逃离他，拉都拉不回来。
凉涩的风从肌肤蔓入骨髓，仿佛这个季节独有的冷意都在他看到她浑身是血的那个刹那经历了遍，此时此刻已经毫无感觉，只是生理上的刺激让他从酒醉中醒来，睁开眼睛。
夏侯渊看着周围的酒坛子，大掌一拂，将它们尽数扫到地上。
一声声的碎裂，一道道的锥心刺骨的疼痛。
眼前，缓缓的有一道水红色的身影朝他走来，影影绰绰的身姿曼妙，娇俏如画。
“惜儿……”
男人薄唇缓缓的张开，低喃的嗓音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女子走到他身旁，叹息着将他扔的到处都是酒瓶子收拢起来，“皇上，你怎么醉成这样？”
“皇上？”
“是啊，可不就是皇上吗？”
夏侯渊看着眼前模糊俏丽的容颜，手指在她的发间滑过，“惜儿，你怎么会叫我皇上？”
女子笑意一僵。
惜儿？
他竟然将她认作上官语惜那个女人。
赫连清婉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成为另一个女人的替身，可若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承认，她又怕这个酒醉的男人会直接把她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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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也不会？”他的手指掐住她的脖子，眼神冰冷，“你凭什么不想，凭什么不会？”
“因为是你的，所以我不想也不会。”她直言不讳。
“上官语惜！”男人厉喝。
“你大概还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是不是？”她大约是想笑而已，可是嘴角只微微的扯动了一下没能牵起来，黑湛湛的眼底是十足的抗拒冷意，“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我有多恨你？”
不，她说过。
不管是言语上的，还是行为上的。
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眼神，都毫不掩饰的向他透露着这一点。
上官语惜看着他菲薄的唇蓦地抿成直线，她反而释然的继续道：“刚好如今你也一样恨我——夏侯渊，既然我们彼此厌恶，不如你就趁着这次机会杀了我，让我给你的孩子偿命吧。”
“你妄想！”
他想也不想的吐出三个字。
大脑似乎根本不需要考虑，就给出这样的指令。
他根本不可能对她动手的——喜欢孩子，也只因为那是她的孩子，而不单纯是因为孩子。
刺骨寒冽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绞着怒意，“是谁说的，这件事情过去，她以后都会乖乖的不会再反抗我了？上官语惜，你是觉得我喜欢你就可以任你欺骗，把我当傻子吗？”
话音刚落，两人俱是一震。
他刚才竟然说……喜欢？
上官语惜尽管想到过这个可能性，否则他怎么会不远千里把她带回来，可是每每想起又都会被她否决掉——因为她觉得绝对不可能，在所有的可能性中这是最低的那种。
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来，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她垂下眼帘，“怎么会呢，我从来……没有以为你喜欢过我。”
最好，他也千万不要喜欢她。
如果不是，他至少还会有厌倦她的那一天，可若是真的，她就真的一辈子无法逃离他了。
夏侯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阴沉着脸拂袖而去。
上官语惜躺在床上，面无表情。
在他走后不久，又有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她以为是莫辞或者是男人去而复返，结果却是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上官语惜第一眼看到的只是那身衣裳，没什么兴趣继续看，所以她并未看清楚来人的面容。
直到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唤她，“语惜。”
她微微一震。
好几秒，不敢转过去看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莫连玉又走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语惜，你怎么了？”
她这才转过眼去，目光触及那张从小到大熟悉的脸，惊愕的睁大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的。”
莫连玉蹙着眉道：“我知道你不可能叛国，肯定是出事了才会毫无联系，所以我来找你。”
上官语惜眼睛一红，“我……”
莫连玉握住她的手制止她后面的话，看向她的腹部，眉毛蹙得更深，“你受伤了是不是？”
她的事情，他在外面都听说了一些。
熟料她立刻摇了摇头，宽慰的告诉他，“不疼，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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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并不想多提她的伤，打量着他的装扮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你打扮成小太监混进来的吗？”她皱眉道，“你快出去吧，以后别来了。回东临去告诉我皇婶，皇叔还活着。”
她如今只愿，所有的一切可以回归原点。
“不行，我一定要将你带回去！”
“连玉你别做梦了。”她紧拧着眉，“这里是南诏皇宫不是东临，你孤身一人怎么把我带回去？而且我走了我皇叔怎么办，夏侯渊不可能就这么简单放过我皇叔的。”
至于同时救两个人还要带回东临，那是痴人说梦。
莫连玉呼吸急促，紧紧抓着她的手，“难道让我白来一趟，眼睁睁看着你被他囚禁于此？”
“我不是被囚禁的。”
上官语惜把手抽出来，微微的露出一丝笑容，“连玉，我过去一直喜欢他，如今也喜欢他。能够和他在一起还能保住我皇叔，我真的心甘情愿不觉得半点勉强。”
话音未落，她的手再次被他狠狠握住了，“小骗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她亲手弄死自己的孩子，竟然还跟他说心甘情愿不觉得勉强？她以为他这么好骗？
“我还不了解你吗？”他自嘲的道，“即便你如今依旧爱他，你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莫连玉！”
她呵斥了一句，莫连玉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把她的手塞回被褥，“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你皇叔那边我会尽力的，但是上官语惜，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你带回去！”
上官语惜，“……”
这个混账听不懂她说话是不是？
若是皇叔不能离开，她是不可能走的。
……
连玉前脚刚一走，夏侯渊就进来了。
男人手里拿着一碗粥，缓缓走到她的面前，面无表情的将她从床上抱起来靠在自己的肩上，低低淡淡的道：“太医说你这两天只能喝粥，填饱肚子吃药，伤口才能好得更快。”
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又想干什么？”
他没吭声，趁着她张嘴的瞬间，舀了一勺粥塞进她的嘴里。
上官语惜抿着唇咽了下去，却再也不肯张嘴。
幸好她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夏侯渊低眸看着她，“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乖乖听话？”
上官语惜唇瓣抿的更紧。
男人冷笑，“上官语惜，你赢了。”
夏侯渊看着她满脸狐疑又不信任的样子，自嘲的勾了勾唇，“如你所愿，我确实不能对你皇叔如何——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永远不会对他如何。”
杀个孩子算什么，谁能比得上她重要。
这个女人如此狠绝，他毫不怀疑，若是他动上官惊澜半分，她就能往她自己身上去十分。
思及此，他又沉下声，“所以你现在给我张嘴乖乖吃药，早点把你这幅病怏怏的身体养好。否则我不敢保证哪天看到你这幅鬼样子，就忍不住把你受的伤加诸到上官惊澜的身上。”
她眸色一颤。
夏侯渊盯着她苍白的唇，眸色一厉，张口就朝她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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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蓦地看向他，视线冰冷。
可言玄的话并未停下来，“不，不是如今，其实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皇上的心里就有您，只是碍于身份不愿让您知道而已。所以公主，早在东临他就不喜欢莫连玉这个人，您现在越是表现的在意他，只会让皇上更想弄死这个男人。”
“……”
上官语惜的手指逐渐紧攥，喜欢？心里有她？
那他是怎么下得了手，怎么把她的生活弄成这样一团糟的？
他若喜欢，那他的感情也未免太过扭曲恐怖。
“那我怎么办？”她现在不想去想那些感情问题，“要我眼睁睁看着连玉死吗？要我说我对这件事无动于衷吗？万一你的皇上真的疯了真的把连玉处死了，又该怎么办？”
“他这么重要吗，足以跟您的皇叔相提并论？”
“不管是谁，哪怕来的不是他是其他人，我也不想看到有人因我而死。”
何况那个人是连玉，是她认识十几年的朋友。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叛国公主，她自己都这么认为，可是连玉不信，连玉过来找她了。
言玄神色复杂的看着她，“那您喜欢他吗？”
“我说不喜欢，他就不会死吗？”
“若是您不喜欢也不想跟他走，属下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一试。”
……
赫连清婉经过前几日的伤害，缓了好几天都没缓过神来，在府中躺了好几天休息，这会儿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再来找夏侯渊的。
正好在御花园撞见脸色不善的男人，她忍不住想，他的脸色为什么又这样难看？
又是因为上官语惜吗？
“皇上。”
她躬身福了一礼，走到他面前，“我有话想……”
“夏侯渊！”
在她来得及开口之前，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澈的女音将她的话打断。
赫连清婉神色陡然一变，“皇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问你。”
夏侯渊看着她，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瞥那个唤他的人，对赫连清婉道：“恩，说吧。”
“之前跟您提过的，礼部和朝中很多大人联名上书希望你能尽快举办选秀的事宜。不管你答不答应，后宫总不能这样一直空着……你不是答应过我，会让我……”
她的话陡然截止。
因为面前的男人忽然就从她面前掠过，明黄的身影只是一晃，突然就消失在她的眼前。
赫连清婉不可置信的看过去，就见男人冲到上官语惜身前，将那摇摇欲坠的人搂入怀中。
夏侯渊本来没看她，看她的时候才看到她身上只穿着那件寝衣，几乎是紧接着，她的身体就在他的视线里晃了一下，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于是他想也没想就冲到她的面前。
“你到底干什么！”接住她的瞬间，巨大的怒意直冲脑门，想也不想的低喝出声，“上官语惜，你是三岁的小孩子？不知道自己受伤不浅，这种天气出门不知道穿衣服，你就这么跑出来找死是不是？”
“……”
上官语惜不穿衣服确实是有故意的成分，不过她刚才是真的晕了一下。
“我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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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简直要被她气死了，为了个莫连玉，她就这么想找死？
可是比他更气的是赫连清婉。
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已经变成一种更错愕的难以相信的神情——她从来没见过夏侯渊这个样子，哪怕是那天晚上醉酒以后，她也只当这个男人更多的是为了那个失去的孩子才会失控的，可是此时此刻，她竟看到他如此大怒，只因为上官语惜少穿几件衣服？
这个女人，明明就是故意博取同情啊，难道他看不出来吗？
她急急的走到他们面前，“皇上，既然大家都有事，那就一个一个的说吧。不过我想东临来的公主应该不会连先后顺序都不知道，至少让我说完再来说她的吧？”
上官语惜看了她一眼，“好，你先说完，我等着。”
她现在无意与赫连清婉起争执，所以说完便要将男人的手掌推开，退到一边儿去。
可是夏侯渊被她推开的瞬间，蓦地又将她拽回来，这次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圈着，而是直接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淡淡的看着赫连清婉，“你的事情，改日再说。”
赫连清婉，“……”
她差点没被气死。
他们竟然如此对她，明明她才是先来的那个！
上官语惜，那个小贱人！
……
夏侯渊始终阴沉着一张脸，将人抱回龙吟宫的床上，半途中好几次忍着没把她扔到地上。
这个该死的女人！
上官语惜看着他绷得死紧的下颚，伸手摸了摸，“夏侯渊……”
男人微微震了一下。
将她放下的时候，他的动作明显轻了点。
只是依旧脸色不善，“怎么，为了个莫连玉你还打算干什么？”他英俊的眉梢眼角都透着凉薄，“一个上官惊澜，一个孩子，你就只有一个人而已，还想拿自己换多少人？”
上官语惜慢慢的把手缩回去，“这次我不拿自己来换。”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道：“其实从连玉入宫那次就没有对你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如今还被你囚住，你是觉得他觊觎我所以才要杀他，可若是他从今往后都不会再觊觎我呢？”
“他就算回到东临，脑子里还是惦记着你。”
“……”
不愧是主仆，言玄果然了解他。
上官语惜扯了扯唇，“那么若是他不记得我，也不会再惦记着我，你是不是能把他放了？”
夏侯渊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听说南诏有一种药水，喝了以后会忘记自己喜欢的人。”
夏侯渊脸色微变。
上官语惜继续道：“若是连玉喝了药水还是没忘记我，那就说明他不喜欢我，那么你要杀他的理由不成立，你可以毫无顾忌的放他走。若是他将我忘了……你也没有杀他的必要。”
“呵。”
夏侯渊冷嗤一声，“真会说话。过去你皇兄没有让你参与礼部的外交真是可惜了。”
一次又一次，她总有办法说服他。
她听得出他的讽刺，没什么情绪的淡淡道：“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的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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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时是这样认为的，他已经满足她所有的愿望，不管上官惊澜还是莫连玉，所以往后她真的大概会乖乖的陪着他，哪怕只是像此刻这般安安静静的与他正常交流，而非恶语相向。
可是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她所谓的听话，也并非他想要的。
从莫连玉离开的那天起，她真的变得很安静，只是一天天的睡得越来越多。
有大半的时间，她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几乎每次夏侯渊看她都是蜷缩着身子躺着。即便不是睡着的，也是正打算要睡着的样子，好像再没什么能牵动她情绪的东西。
但要说她不乖，其实也不是，他说话的时候她总是会回答，除非是偶尔出神没听到，大多数的时候都把他当成和莫辞一样的正常人，语气清清淡淡的没有什么刻意要闹的成分。
可她这样，他却想闹。
她越来越像指尖里的流沙，他用力的时候抓不住，如今松开了，依旧无法控制的在失去。
心慌，越来越无所适从的感觉。
……
夏侯渊这日回来见她又躺着，沉着脸走上前在她背后猛地推了一下。
“上官语惜，起来！”
睡梦中的女人微微一惊，醒来的瞬间神色有片刻的茫然怔忪，迷糊的看着他。然后似乎意识到什么，皱了下眉毛，“你这么早回来了，推我干什么？有事吗？”
“你还睡？”男人拧着眉，“现在什么时辰了，你一天到晚没点事情？”
“……你有事吗？”
她还是那句话，只是意思与刚才稍有不同——夏侯渊知道，她的意思是，如果他有事她就陪着出去，可他若没事她其实也无所事事所以不必起来。
胸膛猛地起伏了好几下，夏侯渊捏住她的下巴，“起来。”
她点点头，想要把他的手弄掉可是没有成，“你这样我怎么起来？能不能先把手拿开？”
他冷冷的将手甩开，上官语惜开始缓慢的不徐不疾的穿衣服。
夏侯渊越看，那股无名的怒火就越甚，“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什么日子，恩？”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好像并不是故意忘记的，她只是真的茫然的看着他，那种眼神如冷箭扎向他的内心。
夏侯渊松了松衣襟，气闷的感觉压得他几乎窒息，他将正在慢条斯理的穿衣服的她猛地一把提起来，对上她茫然无措的眼神，他不停的将衣服往她身上套去。
然后抱着她走到外面，上官语惜看着院子里满桌的菜，还有那些越来越像当初的驸马府的院子和花，眼神出现短暂的恍惚，“怎么弄成这样了？”
男人冷冷的道：“你自己的生辰，是不是也忘了？”
她顿了一下，“因为这些日子睡得多了些，记不得时间，并不是忘了自己的生辰。”上官语惜抬头看向他顿时更阴沉的面容，“你别生气，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你生辰我会记得。”
可是她不说还好，她一说，夏侯渊的脸就阴沉的几乎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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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记住，不是这种刻意当成一桩必须记住的事情去记住，而是她像以往那样心心念念怀揣着期待去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虽然他知道，这一生大抵都不会再有这种时候。
“坐下，吃面。”
他冷喝一声。
上官语惜点点头，顶着他无时无刻不往外冒的寒意，低头淡淡然的吃面。
她吃的很慢，动作很机械，从她的神情看不出这面究竟好不好吃，她就只是单纯的在塞。
夏侯渊阖了阖眸，将袖中藏了很久的东西扔到她面前，“你忘了带，收好。”
那个紫玉的人偶模型，雕的就是她。
上官语惜目光深了几分。
从东临去边关的时候她带着这样东西，因为这是他们成亲以后他送给她的唯一一件礼物，她也真的很喜欢，只是后来发生了那些事，她早已把这样东西远远的抛诸脑后了。
即便记得，她也不会刻意去拿的。
如今雕塑又回到她的手里……
她弯唇笑笑，“谢谢。”
“若你还有其他想要的，直接告诉我。”
“恩，好。”
她低头又往嘴里塞了两根面条，然后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放我皇叔回东临，可以吗？”
夏侯渊神色一厉，“你觉得呢？”
她点点头，“知道了。”
喉结蓦地滚了滚，低沉的话脱口而出，“你可以去看他。”
上官语惜拿筷子的手微顿，却是出乎他意料的拒绝，“还是不要了。”
她只要知道皇叔如今好好的就行。
吃完面条，她又想要进去，见夏侯渊没什么要阻止她的意思，便起身往殿中走进去。
走的时候她还拿起那紫玉人偶，进门准备去找个地方放着。
夏侯渊看着她的背影，原本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她没有忘记拿雕像，是不是说明她心里其实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舍和羁绊？
上官语惜进去以后就想寻个地方把雕像摆在那里，温润的玉质触感很好，摸在手心里光滑的没有任何棱角，以往她即便是睡觉的时候也喜欢放在床头或者干脆抱在手里……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的嗓音，让她的手微抖，那个即将放到架子上的雕塑失手砸了下来。
很清脆的声音。
当时上官语惜忍不闪过一个念头，不愧是上好的紫玉，摔起来还能有这种声音。
夏侯渊薄唇倏地抿了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失神的样子，眼神暗了暗，弯腰把那几块东西全都捡了起来，上好的玉并不会碎成一小颗一小颗的，只有这五块大裂痕而已。
“怎么这么不小心？”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眸光重重一暗，“你的东西，你跟我说对不起？”
上官语惜抬眼看着他，张嘴，“我不是故意的。”
“上官语惜！”男人厉喝一声，压抑了好一阵子的怒火终于在这一刻止不住的涌出来，“你是不是觉得像这样事事顺从我，跟个奴才一样奉承我巴结我就叫乖乖听话，恩？”
她并不难过，她道歉只是怕他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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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恨，也好过她安静的不像个人。
他冷冷一笑，“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好人，但是至少，你不得不承认是我我放过他。”
“你所谓的放过就是把他软禁在南诏？”
娇艳的脸蛋上晕染着满满的冷艳，她怒言相向，“你明知道我讨厌叶纤衣那个女人，你明知道我皇叔爱的是皇婶，可你却听之任之的让叶纤衣成了他的救命恩人，甚至找人监视我皇叔防止他离开，难不成你还觉得自己为我付出很多所以我应该对你感恩戴德么？”
委屈？
他倒不觉得委屈，也没想要她的感恩戴德，他只是不甘心这个本来属于他的女人，这个他拜堂娶来的女人，凭什么要以任何事情为代价才能换回她重新留在他的身边？
所以连带着，他也讨厌东临的一切，包括上官惊澜。
当初就是因为她，他放过上官惊澜那个巨大的隐患甚至找人为其医治，却再也看不到她眼中一丝一毫的恋慕，哪怕是假意逢迎或者类似的正常相处。
她宁可整日整日的睡觉，也不愿意跟他多说话。
“你不睡了么？”男人蓦然捏住她的下颚，英俊的脸在她的视线中逐渐放大，一寸寸的朝她逼近过来，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她的眼睛，“我还以为你打算就这么睡一辈子呢，惜儿。”
“……”
她微微一震。
夏侯渊喉结上下滚动，“上官语惜，今天所有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的。”
上官语惜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自嘲的涩然，转瞬即逝，她的嗓音忽然轻哑了很多，“所以是我错了，我也知道我大错特错，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夏侯渊微微一震。
原来，她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太医说她厌恶的或许不只是这个世界，还有她自己，所以她封闭的也不只是外界，还有她自己的内心，她觉得当初东临的那场战争全都是她造成的。
其实并不是，如果没有她，只会死伤更惨重。
可是这些话如今即便他跟她说了，她也不会信的。
太医说，她已经固执的近乎执拗的认为她自己是个罪人。
胸口忽然传来一股子强烈的窒闷，男人低哑的嗓音是喉骨中蹦出来的，“所以你最好收起你这种态度，也别给我整出那副厌世的样子整日整日躺在床上不动，否则我哪天不想要你了，到时候不但是上官惊澜，就连陆卿卿也永远无法离开南诏，恩？”
上官语惜瞳眸骤缩。
但是紧接着，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蓦地抓住他，“所以你要我如何，才能放他们走？”
男人甩开她的下巴，薄唇冷漠的轻启，“朕不高兴，便不会放人。”
他不高兴，便不会放人。
言则，高兴了就会放人吗？
上官语惜几乎没什么弧度的弯了弯唇，只是心里，却剧烈的震荡着。
从她听到皇婶来南诏开始，到现在她觉得皇叔和皇婶或许可以离开这里——哪怕这也许只是夏侯渊骗她的手段，可是人一旦对某件事情有了希望，就会对生活都存以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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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讨好夏侯渊。
很久很久以前，她巴巴的追着他跑的时候，也并未觉得他有多高兴。所以那种傻兮兮的姿态他大约是不会喜欢的，可是除此以外，她其实真的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这个男人藏得太深，她从来都没有看透过他。
她问了很多人他喜欢什么，可是宫里的人大多不知道，所以最后她只能去找言玄。
言玄被她问愣住了。
“公主，您想通了吗？”他不知道夏侯渊和她之间的协议，神色一喜，“您终于想通了！”
“言玄我问你话呢。”她没打算多解释什么。
言玄想来想去，不管怎么样这两个人总算是要和好了，他克制着激动的情绪坚定道：“属下跟着皇上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对什么东西有过类似喜欢的情绪——除了您。”
喜欢……她吗？
上官语惜眸色微微的凝起，所以，她要把自己打包送给他吗？
……
上官语惜睡得久了，如今就变得很容易疲惫。
要从很长很长时间的睡眠调整过来，对她来说而已是相当不易。不过为了她的亲人，她又做的很努力，哪怕是真的很困的时候她也会用力的掐自己，不让自己真的睡过去。
夏侯渊看在眼里，却从来不制止。
他知道，这一点小小的伤痛若是忍不了，她或许哪天就真的睡死过去了。
她就这么熬了几日，终于将自己睡觉的时间强行减少了一个多时辰。
那一晚，窗外北风呼啸。
夜凉如冰的冬日寒冷的沁着入骨的冷瑟，龙吟宫的殿中烛火摇曳，闪烁着妖冶的微光。
她只穿了一件红色的兜衣，从内殿走到外殿这么近的距离，就已经冷的不行。
夏侯渊原本正在处理剩下的折子，内殿门口忽然传来的动静，让他抬头看过去。
入目便是这个只穿兜衣的女人，他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
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两下。
上官语惜一步一步的朝他走过去，嘴角泛着若有似无的笑靥，却又好像蒙着一层淡淡的薄纱，让人捉摸不透。
可尽管如此，那也是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
她跨上台阶，终于走到他的面前停下。
夏侯渊眯眸上下打量着她的身体，不只是上半身只穿着兜衣，就连她的下半身也只有纯白的底裤虚虚遮掩着大腿，美丽白皙的小腿完完全全的暴露在空气中。
她就这样看着他，媚眼如丝。
呵。
他勾了勾唇。
这个女人，总是给他“惊喜”——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的脸上还能露出这般妖冶的笑。
类似的装扮，过去她在东临也有过。那时候她为了诱惑他圆房，整日喜欢来书房勾引他，只是那时候他用自己仅剩的忍耐力克制着不碰她，而如今……
夏侯燕眸光幽暗，骨骼分明的手掌一下子扣住她的腰，将她朝自己拉扯过来。
上官语惜就这么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除去最开始那瞬间的僵硬，她的脸上立刻就恢复了如花笑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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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个字，让上官语惜又是一震。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打仗？”
她的眸底沁着类似凉意的东西，“虽然我知道你从前与我的感情都是假的，可是在驸马府你说过，将那讨厌爱战的南诏王打下来就不会再有战争了。我以为至少那句……是真话。”
从前与她的感情都是假的，她是这么认为的吗？
夏侯渊眸色暗沉，自嘲的勾了勾唇，内敛的眸中却又掠过浓厚的极为复杂的情绪。
半响——
“他若不来，我便不打，可好？”
上官语惜抿了抿唇，“好。”
她缓缓的靠在他的怀里，那一刻，她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装腔作势还是真的累了，如果是真的累了，那么到底是身体疲惫到极致还是心里有些许的松懈？
或许是后者，只是她已经不愿意多想。
“夏侯渊，你陪我睡会儿，好不好？”
“好。”
如果这样能让她安心，便是陪她睡会儿也无妨。
夏侯渊抱着她走到内殿的床边，将她身上脏兮兮的衣服扒下来，然后自己和衣躺下。
上官语惜钻到他的怀里，抱着他精瘦的腰不肯撒手，“一会儿你起来的时候，记得喊我。”
“恩。”
……
太医之中，专门有一个负责上官语惜的诊断，不只是生理上的，也会趁着诊断与她聊天。这些日子见她的精神虽然蔫蔫儿的，但是已经有主动的要好起来的征兆，便立即与帝王禀报。
他欣喜的道：“皇上，若是姑娘愿意坚持下去，时间长了肯定能好起来。”
“若是只剩下几日时间呢？”
帝王问出的时候，太医一愣，“皇上这是何意？”
夏侯渊晦暗的眸光深邃微凝，嗓音低低哑哑的道：“若是她只愿意坚持几日，往后便不再继续，那她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坚持是不是就会付诸流水？”
“这……”
太医沉吟后点了点头，“或许外人看来姑娘最初的坚持会困难些，因为她从前整日都在睡，可实际上，整个疗程的时间大概需要几个月，越到后期才是越困难的，也越是不能放弃。”
虽然太医没有直接肯定他的话，但是言下之意夏侯渊不会听不懂。
“皇上，要让姑娘克服这种生理上的疲惫，必须要她自己从心底里希望自己能好起来。”
单单是强迫，根本无法强迫。
夏侯渊抿了抿唇，“朕知道了。”
……
夏侯渊听完太医的话，回去叫她。
床上睡着的人安静祥和，就连以往的戾气也隐隐褪去几分，他轻轻的抚摸着她精致的眉眼，许久才开口，“上官语惜，起来吃饭了。”
她睁开眼看到床边衣着整齐的男人，眨了眨眼，旋即细细的皱起眉毛，“你怎么不喊我？”
“这不是喊了？”
“你都穿完衣服了。”
夏侯渊低低一笑，俯身亲了亲她的嘴角，“要不要我再脱了满足你一回？”
女人推开他，“你走开，不是说起来吃饭？”
男人低笑的声音更醇厚晕染着几分愉悦。
“恩，起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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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准备的都很精致，上官语惜看得出来，每一道都是她喜欢吃的菜——以往是没有关注，可如今有了心神去关注，很多的细节她都不是不知道。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往嘴里塞东西。
夏侯渊当然察觉到她的目光，想了想，便道：“现在的时节可以外出狩猎，你想去吗？”
她摇了摇头，却又忽然想到什么，“你想去就去，我都可以。”
男人脸色一沉，“我在问你。”
不是要她事事顺从，他只想从她嘴里听到她想要的。
上官语惜沉默着想了会儿，“你若不是很想去，那就别去了。我也没有很大的兴趣。”
男人的脸色更沉。
她看着，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夏侯渊，你若想去可以直接告诉我，或者你希望我表现出很高兴对此很有兴趣的样子吗？”见他似乎更加不悦，又道，“我说了可以跟你一起去。”
“砰——”的一声。
男人重重的拍响桌子。
他阴沉着脸，“上官语惜，我不是非要你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你倒是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你可以直接说不喜欢，哪怕列举出一样其他的你喜欢的东西也好。”
而不是这样听之任之的什么都可以随便他，敷衍的顺从着他要求的一切。
上官语惜瞳孔睁大了些，看着他突然发怒的样子，“那你让我想想，我暂时没有喜欢的。”
夏侯渊冷笑，“我看你是对什么都喜欢不起来！”
真要让她去想，只怕她一天一夜也说不出个真真喜欢的东西。
哪怕是过去喜欢的有兴趣的，如今她也丧失了兴致，大概跟他在一起，她时时刻刻都觉得是折磨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罢了，哪里会对什么东西真的提起兴趣？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狩猎和选秀，你选一样！”
选秀？
她愣了愣，“你要选秀吗？”说完又意识到什么，“你登基确实很久了，也是该选秀了。”
夏侯渊蓦然攥紧手掌，“所以，你选后者？”
上官语惜奇怪的看着他，“你想让我帮你操持？”
他的眼底噙着浓稠的冷调，“如果是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他以为她会想办法拒绝的时候，她却忽然点了点头，“可以。”
夏侯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任何词汇来形容，他蹭的一下站起来，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出去。
他的饭还没有吃完。
莫辞跺了跺脚，走过去又气又急的道：“姑娘，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上官语惜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怎么说了？”
莫辞瞪大眼睛，“皇上若是选了秀，那可就有其他姑娘入宫了！”
“我知道啊。”
“难道，您半点都不介意吗？”莫辞都快被她气哭了，“其他姑娘入了宫，皇上可能就不会成日陪着您了，到时候后宫会有很多女人争宠，您就要和好多好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上官语惜淡淡的恩了一声，“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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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起初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不过也不怪她们反应迟钝，那道明黄的身影原本离开他们很远，根本不在视线范围和关注范围之内，谁知道忽然人影闪过，就已经到了面前！
“参见皇上——！”
众人齐声道。
夏侯渊单手抱着上官语惜的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掌在她脸上轻拍了一下，“怎么了，恩？”
无需细听，他的嗓音便是低沉的充斥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秀女们面面相觑。
是谁说的，这个女人已经是昨日黄花？是谁说的，这个女人如今已经失宠了？
看样子，完全不像啊！
不过她们很快又安慰自己，或许是两年的感情，所以帝王对她还有一点点的留恋……
上官语惜脑子越来越晕，但是听到他的声音，还是勉强撑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想直接倒在这儿？”夏侯渊脸色阴沉，语气更沉，“到底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就是有点累。”她摇了摇头，“你有事先去忙，让人去叫莫辞过来扶我一下。”
该死的女人。
夏侯渊阴沉着脸暗咒一声，她现在这个样子，他就算再大的事儿也都放下了。
何况他没有其他事！
“不需要。”
他冷声咬出三个字，将她打横从地上抱起来。
但是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冰冷的目光扫过刚才那名秀女，凤眸冷冷眯起，“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惊。
“臣，臣女……顾芊芊！”
“顾芊芊，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男人冷冷的道，“朕来的时候，好像就你离她最近。”
“……”
顾芊芊脸色大变，她就知道这个女人是故意陷害她的！
“皇上，臣女绝对没有啊！”她怒道，“起初臣女一行人见到她就还与她招呼行礼，可她非但假装没看见臣女等人，就连在臣女上前与她说话时她也爱答不理的。当时臣女还说会好好与她相处，毕竟大家以后都是后宫里的好姐妹了，可她……她还是无视我们！”
她都是挑对自己有利的话说，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反驳。
毕竟，现在她们都是朋友，她们共同的敌人就是帝王怀里的这个女人！若是不除掉这个女人，她们别说是上位，就连靠近帝王的机会也没有。
于是那一个个的纷纷迎合——
“是啊皇上，臣女也可以作证。”
“不错，刚才我们确实是想好好与这位姑娘相处的，只是她不理我们，所以芊芊才会走上去与她说话，想告诉她我们没有恶意，往后好好相处就是。”
“皇上，顾小姐真的没说什么，是这位姑娘不知为何就突然晕倒了……”
夏侯渊面无表情的听完她们说的话，低眸看向怀里的女人，“是这样？”
上官语惜笑笑，“恩，我刚才没听到，不是故意无视她们的。”
众人又是一惊。
还以为她会反驳的，毕竟她们个个都是在针对她，傻子都听得出来，可她竟然毫无辩解！
难道是知道自己辩解也不会有结果，所以放弃挣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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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猜测纷纷的时候，帝王骤然冷下脸，“撒谎！”
众人一惊，上官语惜皱了皱眉。
夏侯渊冷冷盯着她的眼睛，“上官语惜，你以为你撒谎的时候我看不出来？你想维护她们，想让她们入宫，想让她们永远待在皇宫里你就好功成身退了是不是？”
他蓦地冷笑一声，嗓音阴沉的几乎滴出水来，“所以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说，这可不像你！”
上官语惜，“……”
她眼底淡淡的嘲弄，“你想听什么版本？顾芊芊故意刺激我，刺激得我头晕，所以晕倒？”
男人神色冷厉，“她故意刺激你？”
任是谁都听得出来，她并非这个意思。
可是帝王的目光却再次冷冷的射向顾芊芊，“谁给你的胆子，刺激她挑衅她？”他沉着声音一字一顿的道，“如今还只是个秀女就这么大胆子，往后是不是要把朕的后宫翻过来？”
顾芊芊大惊，“皇上，我没有啊！”
她猛地摇摇头，“我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连肢体接触都没有！谁能有这么柔弱，说几句话被刺激一下就会头晕晕倒？我看她分明就是故意的，她肯定是见到您所以装晕博取同情！”
呵。
夏侯渊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她若是愿意故意装晕博取同情，他就不必让这些神神叨叨的女人在这里碍手碍脚了。
“言则，你是真的在言语上冒犯了她？”
他话音落下，顾芊芊脸色又是一变。
感觉自己是被这男人套了话，可又根本无法发作，谁让他是皇帝呢！
“皇上，我……”
“取消选秀。”他收回视线凌厉的看向身后太监，“前两日入宫的所有人全给朕扔出去！”
话音刚落，众人俱是大惊。
一个个都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包括上官语惜眼中也是错愕。
赫连清婉差点就炸了，“皇上……”
她又惊又怒，但是知道即便再生气也于事无补，急忙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的道：“这件事或许是顾小姐不对，不过也没必要就这么取消她的资格吧？她也是年轻气盛一时不知道分寸，以后大家相处久了，她肯定知道哪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姐妹们都会好好教导她的。”
赫连清婉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挽救帝王的金口玉言。
众秀女听她这么说，一个个的都开始点头。
就连顾芊芊都忙不迭的道：“是啊皇上，臣女知错了，往后定然不会再犯！”
夏侯渊冷笑，“朕说的是所有人，不是她顾芊芊一个。”
刚才赫连清婉的话还给了他台阶下，可他再度重复，却是不再给任何人机会了！
众人脸色又是一变。
有人上前似乎有话要说，夏侯渊目光冷冷的扫过去，“怎么，你有意见？”
那秀女哪敢有意见，慌忙摇头。
夏侯渊冽冽的寒眸扫过众人，所有人心里都满是不甘，谁能想到一次小小的顶撞就让所有人都失去这个两年来好不容易得来的选秀的机会？
简直令人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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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将她放在床上，随手扯过被褥盖在她的身上将她牢牢的包裹住，深邃的目光冷静的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审视着她，嗓音却仍是严厉的，“怎么样，好点没有？”
“我真的不冷。”
上官语惜淡淡的道：“没什么感觉，只是身体在冬天的正常反应而已。”
“……”
刚才他太过紧张，到此时，他方才意识到她的异样。
她很平静。
从昏迷中醒来，似乎也没有要闹的或者要继续睡的意思。
“上官语惜。”男人淡淡的开腔，目光紧紧攫住她的眼睛，“你为了上官惊澜和陆卿卿来讨好我，如今确认他们已经回到东临，所以你不会又想变回以前那样吧？”
她扬眉，蓦地轻笑一声。
仿佛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你觉得呢？”
其实她本来也没多想这些，可是此刻被他问起，她忽然想起这一个月所有的和平相处都是在他们心照不宣的情况下进行的。而这种心照不宣，都是建立在他当初那一句话上——
若是朕不高兴，便不会放他们走。
所以她这一个多月，原来都在竭尽所能的让他高兴啊。
上官语惜笑笑，“夏侯渊，你可真是没有自知之明。除了我皇叔和皇婶的原因，还能有什么原因让我讨好你？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没那么面目可憎了，所以我们可以融洽相处了？”
男人深邃的瞳眸骤缩。
面目可憎？
他闭了闭眼睛，喉间逸出低低的笑，“你如今所得都是你自己当初所求，现在发现你错了后悔了所以将这一切怪在我身上，觉得我面目可憎就能让你高兴吗？”
她也在笑。
可是相比他一字一顿的怒，女人脸上却更显得朦胧的让人捉摸不透。
“高兴？”上官语惜淡淡的勾唇，托着下巴笑道，“也没有啊。”
她好像真的很认真的分析着这个问题，“你的面目可憎不是我想推卸自己的责任衬托出来的，而是事实如此。怎么，许我当初要死要活的喜欢你，就不许我现在逃避你厌恶你吗？”
“厌恶？”
他低低的笑着，兀自意味不明的点了点头。
“那也好。”
厌恶总比她半死不活的什么话也不说来得好啊。
至少她此刻，没想着与世隔绝不再搭理任何人，至少她这样的态度——不会再睡了吧？
如此便好。
夏侯渊定定的看着她，忽然半俯身在她的面前，薄唇亲昵的扫过她的脸，“有多厌恶呢？”
“……”
上官语惜皱了皱眉，略显不自在的别开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日子曲意逢迎惯了，此刻不加任何刻意的近距离接触，竟让她有种诡异莫名的情绪生出，尤其是当他滚烫的呼吸撩过她的脸颊，她的脸隐隐有种燃烧的趋势。
“你别靠我这么近！”她冷冷的道。
“恩？”男人似笑非笑，眼角的余光斜睨着她，“怕什么？”
“说话就好好说，你贴过来干什么！”她试图推开他将身子往后跟他拉开距离。
“……”
夏侯渊眼底漫出笑意，“惜儿，你这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是不是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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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眼底漫出笑意，“惜儿，你这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是不是在害怕？”
上官语惜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你胡说什么东西？”
男人唇角擦过她的脸颊，“你在提醒我也是提醒你自己，你怕自己不小心又身陷囫囵？”
这似乎是问句，可他的语气又带着几分笃定。
上官语惜的心跳骤然漏掉一拍。
她想也不想的反驳，“你在自欺欺人吗？”手心无意识的攥紧，“夏侯渊，你的所作所为从始至终感动的不过是你自己，不管是放过连玉还是放走我的皇叔，你做了你以为的对我好的事情，可是这些本不需要发生在他们身上，归根结底不过是你在为过去犯下的错赎罪。”
如果不是他，皇叔和皇婶不会分开这一年多。
如果不是他，连玉也不会千辛万苦的过来找她，最后落得连她的样子都不认识回到东临。
上官语惜想到这些过往，刚才微乱的心跳终于又逐渐的平静下来。
“赎罪？”他不屑的冷笑一声，“不，我确实没有做什么让你感动的事，也并非在赎罪。”
他所做的这些不是的确为了感动她，只是为了重新得到她付出的必要的代价。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只有他想不想要而已。
上官语惜不知道该说什么，思绪纷乱，不想看到他。
虽然从前也不想看到他，可是此时此刻的这种不想看到，好像又隐隐多了几分别的味道。
是害怕，抑或心慌？
夏侯渊见她出神，刚要开口，就听她道：“昨天选秀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男人的神色寡淡下来，“什么怎么样？”
“那些秀女呢？”
“你不是都听到了？”夏侯渊淡淡的道，“在你昏迷之前我就说过，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她惊讶的睁大眼睛，“你还真把她们都赶走了？”
夏侯渊神色更冷了几分，“怎么，留下来每天把你气得昏迷，然后朕再劳心劳力照顾你？”
上官语惜皱了皱眉，“我不是被她们气得昏迷的，你明明知道我身体本来就有问题。”
“是，本来就有问题，多气几次可能就直接死了。”
“……”
她闭了闭眼，“夏侯渊，你应该很清楚——皇帝必须有子嗣，孩子不可能是我给你生的。所以或早或晚你还是要有女人的，何必在这个时候跟所有人把关系弄僵？”
如果一开始没答应便罢，可现在却是已经选上的秀女又被赶出宫去。
这简直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那些大臣的脸上。
夏侯渊怎么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今日早朝的时候，他就已经被那一个个的“质问”过。
可那又如何？
他已经明确的告诉过那些老匹夫，这辈子不会再要后妃。
在东临的时候，他亲眼见证了陆卿卿和上官惊澜之间的关系变化——就为了后宫到底该不该有其他女人之类的问题，那两个人从毫无间隙开始闹到险些崩裂。
所幸后来失去过了那个男人知道究竟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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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来做说客的吧，上官语惜想。
“够了。”
她淡淡的打断。
言玄还在说，“您以为过去皇上对您只有利用，属下即便再说他过去对您上心您也不会信，可是即便您不信也无法掩盖这些事实——哪个人的利用，会把自己也赔进去？”
“我叫你够了！”
上官语惜蓦地从石凳上站起来，眉梢眼角都晕染着冷寒的色调，“把自己赔进去那是他傻，照你这么说，我不过喜欢一个人却把自己的国家都赔了进去，我该找谁说理去？”
事到如今，她也不会再欺骗自己说那个男人确实不喜欢她。
可即便喜欢，也抵不过那一场血债。
她的目光忽然注意到门口进来的男人，也不知他到底听了多少。
张了张嘴，“正好，我们都傻，那就抵消了。”
言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变，“皇上。”
夏侯渊随手把那紫玉雕像接了过来，“你下去吧。”
言玄心中满是歉意，他原本是想来当和事老的，没想到却让皇上听到这样的话……
“是，属下告退。”
夏侯渊看着面前也在看他的女人，四目相对，他眉眼淡淡的仿佛连眼底都无甚情绪，上官语惜面无表情的问道：“去东临的计划是不是该取消了？”
男人神色淡然的反问，“怎么，你不想去？”
“我以为你会后悔。”
“既然你还想去，那就没有取消的必要。”
“……”
他的样子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可是最后那句，他又分明听到了。
上官语惜收回视线，正好莫辞端着一碗她刚才说要喝的甜汤过来，她的胃里一下子翻江倒海的涌上一阵恶心，抱着自己的肚子就冲到一边去干呕。
“惜儿。”
夏侯渊脸色一变，快步追到她身边，“怎么了？”
莫辞更是满脸无辜，姑娘怎么好端端的看到她就想吐？
上官语惜干呕了好半响才恢复过来，呼吸急促，夏侯渊脸色难看的站在她身旁，手掌在她背后一下下的轻抚着，一边冷厉的对莫辞道：“莫辞，还不去请太医！”
“噢，是，奴婢这就去！”
上官语惜想叫住她已经迟了，她看了男人一眼，“应该只是肠胃不好，不用请太医的。”
男人脸色阴沉，“宫里就我们两个人，身体不舒服还不用请太医，朕白养他们一群？”
她恹恹儿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节省开支把他们都赶出宫去。”
夏侯渊冷着脸似笑非笑，“这可是你说的，朕真的把他们赶出去的时候，你可别求情。”
上官语惜，“……”
她决定闭嘴。
太医急急忙忙的赶过来，让她坐回刚才石凳上去替她诊脉。
上官语惜照做了。
只是太医来来回回的探了好几次，神色复杂，想说话可又不敢说话，偷偷摸摸的看了她和夏侯渊好几眼，终究还是没直接开口，反而继续第五次的探脉。
上官语惜试探着问，“太医，我是不是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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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试探着问，“太医，我是不是快死了？”
真不是她想太多，而是这太医的样子太奇怪了，用了比平时多好几倍的时间不止，而且还总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看她和夏侯渊，就算她不懂医术也能看出点门道来了。
夏侯渊的脸色蓦地阴沉下去。
太医连忙摇头，“不不，姑娘您这不是绝症，是……”
夏侯渊眉眼充斥着阴冷的色调，“再吞吞吐吐，朕就拔了你的舌头。”
太医大惊，“皇上，姑娘这是有喜了！”
话音刚刚落下，两人便俱是一震。
一个月前，为了让上官惊澜离开南诏，她确实主动勾引过他。
可是那一次，她喝了药的。
上官语惜瞳孔放大，不可置信的攥紧手指，她刚刚才说过，南诏后宫没有妃嫔就不会有子嗣，因为夏侯渊的孩子绝对不可能是她生出来的，可现在老天爷就跟她开了这么一个玩笑。
真是荒谬啊。
上次夏侯渊给她喝的是假药，可她说不了解他其实在某些层面上也是了解他的，经历她上次这么决绝的反抗模式以后，他是不可能再拿假药来欺骗她的。
所以，她这是明明喝了药还……怀孕了？
这孩子的生命力可真不是一般的顽强。
上官语惜一直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夏侯渊从最初的震惊之后，黑沉沉的目光就这么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看着她从不可置信逐渐安静下来，再慢慢的变成某种自嘲的样子。
他想也不想的开口解释，“避子药，我没有动过手脚。”
上官语惜看了他一眼。
帝王揪住太医的领子把人提起来，脸色刹那间阴沉到极致，“避子药有什么问题，恩？”
太医简直被他吓懵了，“没，没有啊皇上！您没有吩咐的事，微臣怎么敢自作主张，肯定是这个孩子生命力太强所以才留下来的，避子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呀！”
在宫里这么多年，他也多多少少了解帝王和这女子之间的事情。
个个都知道，帝王如此独宠六宫无妃，却也换不来她的一颗真心。
两年前她以最决绝的方式亲手杀死过一个孩子，所以无论如何，谁也不敢在她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就随随便便的给她换药——谁知道她会不会故技重施啊？
所以他可真是冤死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女人白皙的手落在夏侯渊的手臂上，“你放开太医。”
太医就差没跪下来给她磕头谢恩了！
夏侯渊眉眼间的阴霾并未完全散去，只是在片刻的四目相对之后，终于还是把人放开了。
“我知道不是你。”
上官语惜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可能是药的问题。”
夏侯渊不知道该不该欣喜她竟然相信他，可这欣喜之下掩盖的随之涌起来的却又是莫大的悲哀与自嘲，他看着她的眼睛，听着她缓缓的说道：“再吃一次就可以了。”
只不过再吃一次，就不是避子药了。
而是，堕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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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样的童年那样的生活经历，他讨厌那种矫揉造作只会撒娇的女孩子，他喜欢的是她这样独立聪明的可以帮他的人才对啊，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那个女人的？
“不知道。”
他淡淡的说着。
若是知道，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允许自己爱上这么一个不可能的人。
大概像他这样活在阴影里见不得光的人，哪怕生活所迫，还是忍不住追随阳光的方向。那个人太过明媚，无孔不入的渲染着他的生活，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脱离阳光的浇灌了。
……
赫连清婉失魂落魄的走在御花园里，眼神空洞，忽然却看到不远处那个穿着红衣的女子。
她睫毛一颤，想也不想的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上官语惜看到对面的人直直的朝自己走来，起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宫里遇到赫连清婉，大概以后还会有无数次——虽然她并非后宫之人。
不过大概，夏侯渊默许了她的存在。
可是忽然她就意识到不对劲，赫连清婉的样子很奇怪，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她，眉眼狠戾。
“上官语惜。”
她出声的那个瞬间，上官语惜想也不想的护住自己的肚子。
想过逃离，可又怕逃离的时候没能保住自己的肚子，于是在逃离之前她做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侧身，侧身之后才有了接下来的往旁边躲避的动作。
不过也幸好她侧了身子，因为赫连清婉的动作极快，哪怕她躲避也仍是被刺到了。
匕首刺在腰背上的感觉并不好，痛得要死，上官语惜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一声痛呼从口中不可抑制的逸出来。
赫连清婉眼看着没有伤到她护住的肚子，眼睛猩红的还要刺来第二刀，可是她的动作还没来得及出去，整个人就如尘埃一般被一道凌厉的掌风狠狠打了出去。
“噗——”
一口鲜血吐出，虚弱苍白的摔倒在地上。
而她入目所见却是那个她深爱的却打了她的男人，此刻抱着另一个女人，眉眼关切的透着十足的焦灼，“惜儿，你忍着点，我马上带你回去。”
“疼……忍不住。”
“忍不住也给我忍着，不许睡！”
“……”
她没想睡。
上官语惜其实并没有昏迷的感觉，只是觉得痛，可她在这样的疼痛下却宁愿昏过去才好。
夏侯渊蓦地将她抱起来，往赫连清婉那个方向扫了一眼，棱角分明的俊脸一下子被冷厉的锋芒与阴鸷充斥着，“你父亲辛辛苦苦陪着先帝征战得来的世袭爵位，恭喜你，就因为你一时泄愤的举动不会再有。从今往后，朕不想在宫里看到你。”
然后他看都没看她一眼，抱着那个女人大步流星的离开。
赫连清婉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昏迷之前还忍不住想，世袭爵位，她从来不稀罕啊。
可惜的是，她以后大概再也见不到他了……
……
夏侯渊抱着上官语惜回到宫里，太医很快过来检查了一番，只是腰间皮外伤，孩子没事。
听到那句话，上官语惜竟也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
而这瞬息间的神情，也落入夏侯渊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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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给她包扎的时候他未置一词，只是始终握着她的蜷缩的手心，任由她时而掐着他时而攥着他，哪怕她的指甲深入他的皮肤他也愣是一声不吭的由着她。
连太医都察觉到上官语惜的动作，硬着头皮道：“皇上，您可以让……”
“闭嘴，包你的。”
“……是。”
皇上对这姑娘，真是宠的没边儿了。
太医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把伤口处理完毕，然后道：“姑娘您这伤在后边儿，所以不能总是躺着。如果要躺着就得侧着身子，否则容易撕裂伤口。有时间您就起来坐坐，会好得快些。”
“恩，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太医一走，上官语惜就只想躺着。
男人深邃的眸光微微一凝，眯起眼睛看着她，“你不起来吗？”
她淡淡的没有看他，没什么情绪的说道：“太医只说不能一直躺着，但是他没说我不能躺着。我今天起来走的够多了，现在累的只想休息。”
夏侯渊看着她片刻，还是将她抱了起来。
上官语惜心里莫名的烦躁，便不耐烦的挣扎了一下，“你别碰我，我疼，不要坐着。”
“躺久了对身体不好。”男人不容置喙的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又要护着她的肚子又要护着她的伤口，嗓音低低的在她耳边说道，“你就这么靠着我，不会疼，恩？”
“疼不疼又不在你身上，你当然不知道！”他越是好脾气的关怀备至，那种烦躁就越甚。
“上官语惜。”男人沉下声音，唤着她的名字。
她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却蓦地撞入男人漆黑如墨的深眸。
若有似无的叹息飘入耳中，他轻轻的圈着她的身体，“伤在你身上的，我一定比你疼。”
这个姿势，她没伤的那边靠在他怀里，很合适，一点都不疼。
可是心口却仿佛忽然被人扼住了，密密麻麻的窒息感袭来，难以呼吸。
上官语惜攥了攥手心，身体和动作僵硬着。却听耳边又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当时赫连清婉刺伤你，我看到你转身了。”他顿了一下，“其实你也并不希望这个孩子受伤，对吗？”
她瞳孔微微一缩。
“呵。”忽然一声轻笑，“你会不会想太多了？不是说我身体不好暂时不能失去这个孩子么？就连吃药拿掉的都不行，何况是被刺伤的呢？我可不想为了成全那个神经病女人的恶毒癖好，伤了自己的身体还去不成东临，怎么想都不划算。”
夏侯渊闭了闭眼，“在那种情况下，你还能考虑这么多，脑子什么时候这么好用了？”
“夏侯渊你什么意思！”
她陡然一怒，脸上浮起明显的不悦，好看的眉毛完全皱了起来。
男人淡淡的勾了勾唇，“没什么意思，夸你脑子好变得聪明了，你听不出来吗？”
上官语惜，“……”
她听不出来就是傻子！
这男人分明就是讽刺她，说她没工夫想这么多，他不就是想表达她想要这个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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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停在一棵大叔前，这是她从前自己浇灌的大树，只是如今却已经快要枯萎。
她的腰肢忽然就被人从后面搂住了。
“这么多的花，看着这棵树干什么？”
而且还是一颗快要萎掉的树。
上官语惜微微一震，即便不回头也可以明显感知到身后的人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和气息都太过熟悉，“夏侯渊。”她淡淡的唤他的名字，“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种下这棵树吗？”
“恩？”
“这是我亲手种的。”
男人的手微微僵了一下，“没有好好打理，所以才成了这样。找个擅长的过来料理，可以起死回生。”他的目光从上往下的扫过这棵萎靡不振的大树，“一会儿就找人来处理，恩？”
他也不知道起初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听完她的话，却极度的希望这棵树能好起来。
可是下一秒她就笑了，“当初素华跟我说，她的家乡有一则传言，当梧桐树长的越来越高以后，就能把人的希望带于天知，那么人的希望也就可以被实现。”
男人的怀抱逐渐收紧了，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在内心成型，“外面风大，回去吧。”
上官语惜笑笑，“她见我那时喜欢你却求而不得，所以才让我种了这棵树寄托希望而已。”
夏侯渊闭了闭眼，“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其实我也有不好的——明知道你不愿意，还非要嫁给你。”
“惜儿。”
“如今一切都已经回归原位，虽然我皇叔的记忆还没有恢复，但是他总算回到皇婶的身边了……夏侯渊，这些日子回东临的路上我想了很多，过去两年我们彼此折磨苦不堪言，可是我现在已经很累了，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恨了——我可以原谅你，你也放过我，好不好？”
彼此救赎，或许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夏侯渊狠狠震了一下。
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闪过：他果然不该让她回来的。
他的脸色蓦然的阴沉下来，定定的看着她淡漠的眼睛，“你不恨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漫不经心的轻笑着，“你觉得可能吗？”
“不然，你觉得我会答应你两个人来一个人回去吗？”他的声音逐渐阴沉下去，酝酿出几分冷意来，眉眼间也被阴鸷的雾霾笼罩着，“你明知道，我宁可你恨我一辈子也不会答应。”
“……”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深凝的眸光幽远叹息，“我要出去一下，晚膳之前我会回来，你别跟着我。”
……
上官语惜不知道他有没有派人跟着，即便派了人其实也无所谓。
她离开皇宫，在侯府的门口站了一个多时辰。
终于，久站之后见到了那个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男人。
莫连玉大概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忘情水之后，他似乎不再是过去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英俊的眉眼间染着几分成熟稳重的深沉气质。
上官语惜远远的看着他，嘴角缓缓的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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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切都好，真好。
忘记她对他的生活并没有任何改变，他还是过去的连玉，他甚至可以活得更开心，真好。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没有在意也没有去抹，只是那个本该入府的男人却忽然停下脚步，往她这个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脸色蓦然一滞。
几乎是手忙脚乱的移开视线，又把脸上的泪痕擦掉，还拿手扇了扇眼眶红肿的痕迹。
在她这做些事情的时候，莫连玉已经走到她面前，“是你？”
他看着她许久确认了是她以后，惊讶的道：“你怎么来东临了？”
上官语惜眨了眨眼，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过头看着他的时候已经露出笑意，“恩，过来看看，我以前也是东临的人。”她眉眼弯弯的道，“看到你平安回到这里，真是有成就感啊。”
“说到这个，我还没好好的谢谢你呢。”男人的手朝她伸过来，但是又像是想到什么，收了回去，“既然你来东临，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带你走走，如何？”
她想要点头，手指用力的掐着手心，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很快就会回去。”
男人眼中露出一丝失望。
上官语惜抿了抿唇，“那我先……”
“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男人打断她的话，“是不是遇到什么烦恼的事情，刚才我看你的时候，好像看到你哭了。”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我为什么要哭？风大吹了眼睛而已，你也太多愁善感了吧？”
顿了顿，“我出来太久，家里人要担心了。再见。”
说罢，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便匆忙的移开视线从他面前转身。
莫连玉本要追上去，却被突然出现的李嫣拦下了。
“小侯爷，你要去哪儿？”
莫连玉看着那边逐渐远去的背影，眸光微凝了下，“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儿。”
他只是想追。
看到那个人的眼泪，就莫名奇妙的觉得心痛。
看到她离开，就忍不住想要追上去，明明他们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
很难过，说不出的难过，午夜梦回时候似乎总能看到这样一双眼睛在看着他，对他说以后要好好的生活，让他忘记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让他好好的娶妻生子……
莫连玉闭了闭眼，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升了起来。
心里空荡荡的好像总觉得缺了一块什么。
可是问周围的人，所有人都告诉他，生活本该如此，没有什么被他忘记的人。
李嫣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注意到了那边快步离开的背影，像极了曾经的公主殿下。
她自嘲的笑笑，即便忘记过去的事，他还是对那身影情有独钟吗？
……
上官语惜走到拐角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再也走不动。
眼眶酸涩胀痛，却在抬眸时蓦然撞入一双漆黑深凝的凤眸，寒森森的盯着她。
男人冰冷的目光看着她，嗓音透着嘲讽的嗤笑，“一个人跑出来，就是为了见莫连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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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微微一震。
半响，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先送她回凤央宫。就算要医治，也不能在这里。”
“不需要。”
有那么一瞬间，众人以为这声音是凤权倾发出来的。但是很快就辨别出来，这虚弱却带着独有的声音特征的话，是陆卿卿亲口说出来的。
上官惊澜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样子，嗓音愈发的哑，“陆卿卿，你伤成这样怎么走？我送你回去……我保证只是送你回去，你若不喜欢我不会在你的身边多留，好不好？”
陆卿卿闭了闭眼，“我不要。”
“陆卿卿！”
他又气又急，可又不敢碰她。
女人淡淡缓缓，“我只是受点伤又不是要死了，自己能走。就算不能走，我也不要你碰。”
气氛莫名变得诡异。
就在四周沉寂时，夏侯渊忽然走上前来，“娘娘若不介意，我送你回凤央宫。”
“……好。”
陆卿卿沉默了一下，答应了。
上官惊澜听到她说出那个“好”字的时候，恍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夏侯渊是他们共同的仇人。
而如今她哪怕让这个仇人送她，也不愿意让他来送。
就连上官语惜的脸色也变了，她也没想到皇婶会答应夏侯渊的提议。
……
回到凤央宫，因为要处理伤口，所有人都只能在外面等着。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凤权倾和陆卿卿已经在里面待了很久，谁也不知道情况如何，甚至上官惊澜也不能进去。
“语惜，去给我拿当归和黄芩这两味药来！”
良久的沉寂以后，殿中蓦然传来凤权倾的声音。
上官语惜连连点头，眼眶还是红红的，她大声回答着，“哦，哦好！”
她甚至完全忘记要吩咐丫鬟，想也不想就往太医院的方向跑。
路上跑的太急，还险些摔一跤，幸好旁边有双手及时将她扶起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夏侯渊跟她一块儿来了。
“你跟着我干什么？”
男人拧着眉目光沉沉的盯着她，“宫里有刺客，虽然已经解决，但是难保会不会有余孽。”
何况她刚才还差点摔了。
难道她忘了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吗？
上官语惜红着眼眶，骤然往后退开一步。
“你走开！”
她恨恨的望着他，“我不用你猫哭耗子！夏侯渊，之所以会发生今天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皇叔跟皇婶根本不会分开，也不会让叶纤衣那个贱人有机可趁，更不会让我皇叔陷入两难的境地，连他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没有办法保护。”
那是她的皇叔，她不会自认为她有多了解，但是她知道皇叔爱的是谁。
看眼神就知道了。
“都怪你……”
她抹了把脸，便哭着继续往太医院跑。
夏侯渊的手僵在半空中良久，才缓缓的收回，迈开长腿继续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走去。
哪怕她不乐意，他也会跟着她，就好像她也同样不乐意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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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很快就带着当归和黄芩回来，进去的时候凤权倾也只准她一个人进去。
她急忙跑到凤权倾身边，脸上还挂着汗珠，“凤儿姐，皇婶怎么样了？”
“没事，伤口都已经处理过。”
说话的时候凤权倾正在给陆卿卿探脉，并又松了口气对陆卿卿道：“放心吧，孩子没事。”
床上的女人闭上眼睛，微微点头。
上官语惜惊讶的看着她们，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孩子？”她惊讶的道，“刚才皇婶被刺的时候，已经有孩子了？皇婶又怀孕了？”
“恩。”凤权倾点点头，“但是这件事不准告诉你皇叔，知道吗？”
“……”
上官语惜张了张嘴，连话都说不利索，“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
哦。
上官语惜弱弱的点头，“我不说就是了。可是凤儿姐你要是不在这里，皇叔迟早会知道的。现在皇婶身上有伤，总要找太医来看的吧？到时候一看不就穿帮了吗？”
“我暂时不会走，等到卿卿想要怎么办，我再考虑以后的事。”
……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上官语惜离开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夏侯渊走在她的身旁，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就怕她会看不清路又不小心给摔了。
忽然，她的脚步停下来。
“夏侯渊。”
男人的脚步变快，几乎没有任何间隙就已经走到她身旁，“恩？”
上官语惜恍惚的视线忽然转过来定定的看着他，“你去把叶纤衣弄死吧。”
夏侯渊眉毛微微一蹙，“你是真的想让她死，还是想借这个机会让你皇兄杀了我？”菲薄的唇幽幽上扬，噙着些许散漫的自嘲，“又或者两者都有，一石二鸟？”
“我是真的想让她死。”
其实在他说之前，她还真没想过要借这个机会让他也死。但是当他说完，她的脑海中竟真的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死了呢？
“好。”
男人在她晃神的瞬间，低低淡淡的道：“你要她死，那就死。”
等她回过神，夏侯渊已经走出几步之遥的距离，上官语惜急忙跑去拉住他，“你干什么？”
夏侯渊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你不是要我杀她？”
“……”
她闭了闭眼，“算了，我随便说说的。”
正如他所说的，哪怕她真的想要把叶纤衣弄死，也不该因为这个再次挑起南诏和东临的矛盾——照皇叔现在的样子，指不定真的会为叶纤衣报仇。
杀人可以，但是为了这么个女人再掀战火，还是免了。
何况皇婶也不是没这个能力偷偷的动手。如今连皇婶自己都没动，她这么突然的把人杀了，说不定只会在那两人的关系中起到反效果……
夏侯渊低垂着眉眼，“真的不要？”
“恩。”
男人的双臂忽然将她搂住，“我就当你……是舍不得我死。”
上官语惜不咸不淡的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还是得什么幻想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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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微微的抿着唇，神色微妙的变化着，半响才又道，“有你也没用。”她淡淡的道，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满满的都是凉薄，“你又不是连玉。”
男人的身形狠狠震了一下。
旋即，他的眉梢眼角蓦地阴沉下来，“我看你是欠艹。”
“……”
上官语惜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以前我那些朋友都是怎么形容连玉的吗？”
夏侯渊冷笑，“没有兴趣。”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上官语惜，给我闭嘴！”
“看看，单是满脑子想的事情就完全不同，你这种败类根本就不能跟连玉相提……唔。”
夏侯渊一下子堵住了她的唇，几乎是狠戾的咬着她的嘴唇，那种巨大的力道有种要把她嘴咬掉的趋势，在她不断的挣扎中，他紧紧的搂着她连半点透气的空隙都不给她。
上官语惜被放开的时候，已经喘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恶狠狠的瞪他。
男人一下子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的回到晋华宫。
真是白瞎了他想要安慰她的心思，这个该死的女人，还“陌生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就那种纨绔子弟，她也真是说得出口。
还有她那群朋友也都是不学无术的狐朋狗友。
“夏侯渊！”她一拳拳的捶在他的肩上，“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你抱着我干什么！”
“要是不想我在这里弄你，你就给我闭嘴。”
弄……弄她？
上官语惜脸上蓦然又红又绿，一片精彩纷呈的颜色闪过，她好半响才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你是不是脸都不要了，啊？别忘了这里是东临！”
在南诏他胡作非为也就算了，现在在东临，他竟然还敢跟她说这种话？
简直……
她都找不到词汇来形容！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紧绷的下颚，菲薄的唇轻启，吐出冰冷的字眼，“觉得丢人的是你，你看我会不会觉得丢人——你是我的女人，我在哪儿上你都是我的自由。”
“……”
上官语惜的脸青了一片。
真是谢谢这混蛋，把她那点多愁善感全都弄没了。
晋华宫的奴才远远见男人脸色阴沉的抱着上官语惜就回来，赶紧让出一条道来。
上官语惜怕他真的发神经，只好闭嘴。
回到晋华宫，两人俱是一言不发。
就连晚膳的时候，也都是沉默。
夏侯渊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跟她生气过了，大多数的时候，他看到这个女人就会觉得气都消了，不过也或许是因为她即便不理他也只是不理他而已，不会主动的挑事儿吵架。
哪像刚才，真是狗胆包天，拿莫连玉来刺激他。
呵。
夏侯渊扯了扯唇，莫连玉再好，也将是别的女人的丈夫。
想到这里，他又往她的碗里放了一块鱼肉，“多吃点，回去路上伙食不好。”
她的动作顿时停下来，不可置信的抬头，“你要回去了？”
“不然，你还想待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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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嗓音已不像刚才那般淡漠，上官语惜蓦然攥紧筷子，“夏侯渊，如果你是因为刚才的事情——是我不好，我不该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就迁怒到你身上的，对不起。”
呵。
夏侯渊又是一声冷笑，“不是因为刚才的事，难道我就不回去了吗？”
他低低淡淡的道：“我带你回来只是看看你挂念的那些人让你放心，不是常住不回的。”
她当然知道，不是常住的，可是她以为她还能看着那些人更久一点。
夏侯渊其实本来也没想这么急着回去，可是他太清楚，待在这里越久她就越不想走。
如今她至少看到上官惊澜和陆卿卿都好好的活着，至少看到莫连玉也要成亲了。
再往后，若是上官惊澜和陆卿卿之间再出点事——那么是不是如陆卿卿所说的那样，除非她看到曾经被伤害过的所有人都恢复如初，否则她不会原谅自己也不会原谅他？
他宁可，她看到的只是僵局，而非彻底的摧毁。
“我不想回去。”
她轻声的开口，夏侯渊微微一震。
他的脸色蓦然变得很难看，“你说什么？”
上官语惜抬眸看着他，“我暂时……不想回去。你可以先走，再过些日子，我自己回来。”
男人阴沉的眉眼透着重重的嘲讽，“你以为，我会答应？”
她闭了闭眼，“就当是我求你……我真的会回去的。你让我再待一段时间，好不好？”
他的嗓音已经阴沉到极致也哑到极致，“上官语惜。”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字一顿的道，“你要知道如今东临动荡不稳，两年前的战役让他们受创不小。如今你皇叔和他女人的感情岌岌可危，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让南诏和东临再次开战吗？”
她微震。
他的话却还在继续，“我陪你回来不是为了看着你待在这里不肯走的，你忘了来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他呼吸沉沉，“你最好乖乖跟我走，否则就连下一次再来的机会也没有了。”
上官语惜的脸色的血色刷的消失全无。
唯一庆幸的是，夏侯渊提出要走，却没有说明日就走。
她还有仅剩的时间，可以陪陪皇婶。
其实看的久了，她发现皇叔也没有那么关心叶纤衣，反而是对皇婶念念不忘。
经常整天整天的腻在凤央宫里。
为了这件事，陆卿卿还问过她，是不是把怀孕的消息透露给了上官惊澜，不过上官语惜自然是没有这么做的，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是既然皇婶要瞒着，她也不会随便插手。
……
几日的时间，已经是极限。
终究到了要走的时候，上官语惜不得不去跟所有人辞行。
她最后去的，是陆卿卿的宫殿。
“皇婶，我要回南诏了。”
简单的一句话，她说的很慢。
陆卿卿朝她伸出手，上官语惜走过去拉住她，“皇婶……”
“语惜，你如今……心里还有夏侯渊吗？”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上官语惜明显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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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不知道自己挣扎了多久，又要躲避这个男人亲密的动作，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生怕外面的人听到，只好全程闷着声音对他又是踹又是打的，可这些小动作在他看来不过鸡毛蒜皮，不论她如何抗拒还是无法挣脱他的束缚，最后甚至被他轻而易举的扯掉了衣服。
裙裾被掀开的刹那，她狠狠一震，“夏侯渊！”
“我在这里，惜儿。”
悉悉索索的一阵声音，快的她来不及做出其他动作，蓦然的被他进入。
那一瞬，两人的身体俱是紧绷。
他没有动，上官语惜自然也不会傻的再去动，只是马车正好经过一个窟窿处，被颠簸之后的两具身体以诡异的方式紧贴的密不可分，她甚至软倒在他的身上。
彻彻底底的亲密。
男人喉咙里甚至发出一声舒爽的类似叹息的声音，也不知是不是那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上官语惜整张脸都滚烫的仿佛要烧起来，身体几不可察的颤抖着。
“惜儿。”男人低声唤着她的名字，眼底的温柔几乎滴水，“你抖什么，在怕什么，恩？”
“……”
她的手指抠着他的肩膀，“我没有。”
“你有。”男人笃定的说道。
“我没有！”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东西，上官语惜骤然拔尖了嗓音辩解。
在她近乎恼羞成怒的一句话之后，男人摩擦着她的脸，低声笑笑，“好，没有就没有吧。”
上官语惜，“……”
马车的晃动，成了此时此刻最好的催化剂。
不需要他费多大的力，就能进进出出的占有她，那种从心底透出来的满足……
……
当晚在城外一间客栈休息，上官语惜根本不想搭理他，全程冷着一张脸。
下马车的时候，她还腿软的差点摔了一跤。
本来就是怀着孕的人，现在又被做到腰酸腿软，夏侯渊不由分说的就把她抱了起来。
上官语惜狠狠给了他一脚，“给我滚开！”
男人神色温柔，“乖，你走不动，我抱你回房。”
言玄，“……”
他摸了摸鼻子，暧昧的仿佛“我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懂”的眼神很快就收敛下去，可是上官语惜还是敏锐的捕捉到，顿时脸红的要滴出水来，“夏侯渊，你再不放开我就……”
“你再吵我就吻你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打断她的话。
上官语惜震惊的睁大眼睛，当着这么人的面说这种话，他是不是觉得皇帝可以不要脸？
言玄的头埋得更低，几乎看不到脸，但是不用想也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无论如何，夏侯渊的话确实起到很好的效果，成功的遏制了她的吵闹。
只是将她抱回房里以后，上官语惜已经完完全全拒绝了跟他的任何交流。
夏侯渊把她放在床上，摸了摸她的脑袋，“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
吃吃吃，吃死他算了！
男人眼眸微微敛了一下，看出她眼底明显的抗拒，“惜儿，你可以不理我跟我闹别扭，但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就没意思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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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还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的坐着。
夏侯渊的脸色逐渐变得不悦，但他还是尽量克制着道：“你不说，我就随便让人弄几个你平时喜欢的菜。但是待会儿上来了你不准说不喜欢，听到没有？”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夏侯渊没说什么，直接走到外面去吩咐下人准备了很多她喜欢的菜，虽然厨艺比不上她最爱的那个大厨，但是酒楼是最好的酒楼，所以大厨的手艺也不会太差。
夏侯渊在她动筷子之前就尝过了哪些味道最好，然后一点点的往她碗里添菜。
可是直到他在她碗里堆出满满的一座小山，她依旧没有拿筷子。
男人抿了抿唇，“要我喂你？”
这次他甚至不指望她能出声，直接把碗拿起来，用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送到她的嘴边。
只是她不张嘴，他却真的没办法了。
沉默了片刻，“你是想让我嚼完了用我自己的方式喂到你嘴里？”
女人的眼睛蓦然就睁大了。
嚼……嚼完了？
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几乎是匪夷所思的道：“夏侯渊，你为什么总是突破下限？”
嚼完了喂给她？？
上官语惜觉得她的孕吐反应要出来了，这男人不是突破下限，他是根本毫无下限，每天都能在她对他的认识上增添一笔新的不一样的认知！
她想着想着就自己气笑了，“你说一个人怎么能变化这么大呢，是我以前情人眼里出西施所以才觉得你哪里都好，还是你真的装的太好把你这些恶劣的本质全都掩饰起来了？”
提起以前，男人眸色明显深了深，但是转瞬即逝。
他放下碗筷，捧着她的脸近距离的看着她脸上显而易见的怒色，“反正我们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喂个饭算什么？”男人低低的叹口气，“刚才你也不是没爽到的，为什么现在就翻脸无情了？人家都说男人是提起裤子不认人的，可我怎么觉得你船上裙子也不认人呢。”
“……”
爽……到？
他，还敢委屈上了？
上官语惜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夏侯渊！”她的脸不知是气得还是怎的突然就火烧火燎的变烫变红，骤然怒喝一声，“你这个畜生，禽兽！你强了我还敢说这种风凉话？”
“恩，是吗？”
男人离她越来越近，忽然就将她拉扯到自己身上，那只手又开始不规矩起来，从她衣摆进入她的底裤的刹那动作快的让人猝不及防，上官语惜的身体蓦然一僵。
他仿佛感知到什么似的，低低的笑着，“现在还湿呢，你应该不好意思说自己只是被强的没有爽到，恩？”漆黑幽邃的眸深深望着她的眼睛，“上官语惜，你要再来一次试试看么？”
上官语惜，“……”
她闭了闭眼睛，狠狠捉住他作乱的手腕，“我饿了，我要吃饭。”
那手指在她腿间轻轻的滑动，粗粝的指腹带出令人颤栗的异样感，低低的问，“哪里饿？”
——
今天有事在外面一天，明天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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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睫毛颤抖着，缓缓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
夏侯渊站在那里也在看着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道：“放了她，孩子我不要了。”
上官语惜瞳孔骤缩。
其实她知道他想要的，当初在南诏不管是她身体真不好还是他故意找的借口拖延她堕胎的时间，归根结底他想要这个孩子——当初她弄死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他的神情还历历在目。
而如今，竟是他亲口说出不要。
赫连清婉的神情更加恍惚，手中的力道也更大，简直恨不得拿刀直接抹她的脖子。
“不要了？”
她复述着这几个字，“这是你的亲生孩子，夏侯渊，你怎么能这么狠，说不要就不要了？”
夏侯渊薄唇倏地抿成一条直线。
他早就说过，他想要孩子也不过是因为那是上官语惜的孩子。可若是因此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那么他宁可不要。
“你要朕选择，朕已经选了，现在你放开她。”
“呵。”
赫连清婉轻笑一声，还想说什么，从刚才开始一直沉默的女人却打断了她——
上官语惜闭了闭眼睛，“不过就是一张脸而已，毁了他也不会要你。赫连清婉，你不想试试看么——这个男人到底是这么多年终究被我的美色所迷，还是真的想要我这个人呢？”
赫连清婉微震。
夏侯渊错愕的看着她，随即狠狠的沉声，“惜儿，你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她镇定又缓慢的道，“这是我的脸我的身体，也是我的孩子，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凭什么要你来做选择？既然你这么想要这张脸，我就偏偏不给你留下。”
“上官语惜！”
男人彻底的怒了，剧烈的怒意中又夹杂着心慌，“你别这样，孩子以后还会有的，恩？”
她却固执的跟头牛一样，“我没有跟你闹，我是认真的。”
赫连清婉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弄得无比烦躁，这两个人看似在吵架，可实际上……
他妈秀恩爱？
竟然还敢当着她的面秀恩爱！
她的眉毛狠狠跳了两下，“不，我改变主意了。夏侯渊，我不要你这么选了……”
话音刚落，那两人又是一震。
夏侯渊的眉眼已经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赫连清婉。”他紧紧握着拳头，想要打死这个女人，却因为那刀子正对着上官语惜的喉咙，只要轻轻一动，可能就会死，所以他不敢。
他竟然还有不敢的事。
如此无力，如此心慌意乱的让人烦躁失控。
“很生气是吗？”
她微微笑着，“气得恨不得杀掉我，是吗？”笑容分毫不减，可她的眼眶却逐渐的红了，“我知道哪怕我毁了她的脸也只是毁了她的脸而已，事后你一定会直接弄死我，对吗？”
其实问出这话的时候，她甚至是期待他会反驳的。
哪怕知道是假的，可她还是傻傻的期待着。
可是等了半响，他却什么都没说。
赫连清婉低低的笑着，“黄泉路上如果有你陪我，想必我也不会寂寞，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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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的指甲彻底崩断，身体几不可察的颤抖着。
不要……
“夏侯渊，不……”
薄唇几不可察的呢喃出简短的几个字，小声的对面的男人并未听到，只看到她脸色苍白的发抖，可是赫连清婉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她说的话。
不要？
她不是恨死夏侯渊么，为什么不要呢？
赫连清婉不愿再想，眼神朦朦胧胧的被阴郁的水光笼罩着，“夏侯渊，当初你为了你的皇位害的她国破家散，哪怕花了两年也无法弥补你当初犯下的错，她大概至死都不会原谅你的。那么如今你要不要为了她，放弃你的皇位呢？”
她兀自轻笑着，只是那笑容极寒极恶，“反正她肚子里还有一个，说不定生出来是个男孩儿，那么等这个孩子出生，南诏也不会后继无人，你觉得如何呢？”
相比男人刚才的暴怒，此时此刻谈及他自己的生死，他反而显得很平静。
“你想要我陪你死？”
夏侯渊静静的看着她，“好，就当是你在东临伴我多年，如今就当是我一了你的心愿。”
赫连清婉震惊的看着他，“你……当真愿意？”
“恩。”
男人低低淡淡的答，“生前不能爱你，死后偿还你。你放过无辜的人，从头到尾上官语惜不过是被我连累——过去在东临我对她也不好，如今来了南诏她与我血海深仇自然也不会觉得我待她好，这么多年了，从她遇见我开始她就没有好过，我一个人陪你死就够了。”
顿了顿，“你也不希望我们死后，还有第三者插足，是不是？”
这或许是他跟她说的最多最长的一段话了。
赫连清婉安静的想，可他还是为了上官语惜吧？
没关系，不管为了谁，至少他以后都只能陪着她了。
她僵硬的点了点头，“好，没有第三者。”
上官语惜听着她喃喃的声音，脖子上早就被她划破了却没有丝毫的反应，血色蔓延滴落下来，却在此刻脑子里那根弦刹那间绷到极致，“夏侯渊，你是不是疯了！”
她不可抑制的惊呼出声。
【从她遇见我开始她就没有好过。】
诚然，她真的没有好过。
但是从前爱他的时候，她不后悔，她也从来没有真的觉得自己不好。
后来出了那样的事，她再也不想去想那些情情爱爱的事了。
而如今，她理当希望他死了才对，这样再也不会有人阻止她回到东临，再也不会有人强迫她生下孩子，再也不会有人一天到晚烦她……
她终于可以自由了，为什么不要呢？
“惜儿。”男人淡淡的道，“既然这是我欠你的，那我现在还给你。”
“你皇叔的命我也还给你了，你的百姓和将士我大概是还不清了，不过朕好歹也是南诏的皇帝，是不是该比他们值钱些？所以往后你不能再恨我，要跟以前一样的爱我，知道吗？”
“……”
瞧瞧，这个恶劣的要死的男人。
别人死的时候难道不是该说“忘了我，去找其他更好的归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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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的脸上没有恼怒也并非平静，依旧是那张安静的容颜，可是安静中又似乎夹带着某种令人心慌的茫然，迷迷糊糊的看着他片刻，转而逐渐的变成巨大的惊讶。
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你……你是谁啊？”上官语惜惊愕又害怕的看着他，“你为什么在我……在我床上？”
于是他的伤口，突然就疼了起来。
很疼很疼。
夏侯渊也起来了，定定的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的眼睛，试图看出她假装的成分。
可当她看到床头滚落的那个小瓶子，瞳孔却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那是……她给莫连玉喂过的药？
心口猛地震了震，铺天盖地的疼痛更加激烈的袭来，男人骨骼分明的手掌蓦然紧攥起来。
“上官语惜。”
他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咬牙切齿的道，“你竟敢……这样对我。”
女人看着他骤然间阴鸷可怕的脸色，吓得急急往床的里侧退去，那神情就像是随时会哭出来，“你……你到底是谁啊？”她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神战战兢兢的像只小鹿。
夏侯渊闭了闭眼，一把拎住她的衣襟把她扯出来，“我是谁？”
他凶神恶煞的盯着她好半响，那眼神让人毫不怀疑他是想掐死她的。
可是下一秒，他却忽的冷冷一笑，“你以为这样就能离开我？”
他漆黑如墨的眸紧紧攫住她的眼睛，每个字都像是从喉骨中蹦出来的，“忘了也好——至少我们可以从头来过。”
他的伤明明很重，可他愣是从床上起来，阴沉着脸拂袖而去。
……
大半个时辰以后，房门重新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丫鬟，上官语惜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角落里，见到她朝自己走来，又是疑惑又是慌张的看着她，将自己更靠床里侧的缩了缩。
莫辞蓦地咬了咬唇，“姑娘，您连奴婢也不认识了吗？”
其实喝下忘情水的人症状各不想同，最直接也是肯定会有的症状就是忘记自己最爱的那个人，如果还有其他更严重呢的——那么比如说是跟这个人有关的一些人和事。
莫辞看她的样子，可能是把整个南诏都忘了。
“姑娘，您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我……”
上官语惜抓了抓被子，忽然冷下脸怒喝，“大胆刁民，你们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不管你们想要什么，我父皇都会给你们的，立刻把本公主送回皇宫，否则我要你们好看！”
“……”
这段记忆，是她被绑架的时候——是在她认识夏侯渊以前。
夏侯渊站在门外，狠狠的闭了闭眼。
所以她不只是把他给忘了，她是直接记忆错乱，把所有的他存在过的痕迹全部抹了吗？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呵。
男人缓缓的走进去，停在她的面前，她原本还冰冷的脸蛋在看到他的时候又表现出某种惊慌，好像他就天生长得比莫辞和言玄更可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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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儿。”男人淡淡的道：“你只是失忆了。”
上官语惜一下子咬住了嘴唇，“放肆，你才失忆了，谁准你直呼本公主的名字！”
夏侯渊冷冷的勾起唇角，“朕是你的夫君，自然可以直呼你的名字。你可能不知道——你父皇早就已经死了，你皇兄把你嫁到南诏和亲，如今你是南诏的皇后，连孩子都有了。”
他说着还朝她伸出手，上官语惜本来要躲，可是男人强硬的力道根本容不得她躲。
夏侯渊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掌心轻轻抚摸着她的腹部，嗓音低沉而温柔的道：“你自己没有感觉么，这里已经有个孩子了——那是我们的孩子，恩？”
她蓦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
又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他。
夏侯渊对上她的目光，扯唇笑笑，“前些日子我们回东临探亲，现在正在回南诏的路上。只不过昨晚我们遇到行刺的人，我受了伤，你被人下药失了忆，这样的解释够清楚了吗？”
言玄，“……”
这么会儿的时间而已，主子竟然编出这么一大套的说辞。
如果不是他知道所有的一切，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要信了呢。
可也不知道，公主信不信。
上官语惜猛地一把拍掉他的手，“你别以为本公主会信你！你要是觊觎本公主的美色就直说，强抢民女我还敬你是条汉子——至少敢作敢当，编出这样一套谎话，无知妇孺才信你！”
“就知道你不信。”
男人淡淡的道：“大夫我都让人请来了。”
他话音刚落，外面好几个大夫就走了进来，一个接一个的给她探脉。
最后的结果纷纷都是说她已经有几个月的身孕了。
上官语惜简直要炸了。
她抓狂的揉着自己的头发，“骗人，你们全都是骗子！”她狠狠的看向夏侯渊，“本公主要回宫，要回东临！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拐带我吗？我告诉你，你别做梦了！”
哪怕她不记得他了，还是这么讨厌他。
不，比她记得的时候还要讨厌。
夏侯渊眸色深深，“刚好，这里就是南诏和东临的边境。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问现在的年号。”话落，看着女人就要起身的身影，“不过问完以后，你最好就给我乖乖的回南诏。”
说完，他便忽然的起身。
高大的身形带着浓重的压迫感，其他人全都被他赶了出去。
夏侯渊拿出她的衣服，面无表情的替她穿上。
她起初还反抗一下意思意思，但是后来发现力量悬殊，所以最终还是放弃了。
……
夏侯渊只花了半天的时间加紧赶路，来到东临的边境，一问年号上官语惜才发现，何止是父皇不在，就连皇位也从她皇兄的手里到了她的皇叔的手里。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至于那位公主，上官惊澜为了不让她面上太难看，对百姓间发布的公告都是说她去和亲。
问了好几个百姓，都是这种说法。
饶是她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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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男人的神情逐渐变得似笑非笑，她就蓦然回过神来，恼羞成怒的吼，“你无耻。”
“恩。”夏侯渊笑意更深。
“你不要脸！”她更恼。
“……恩。”他还是好脾气的点头。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她气恼的瞪着他，因为男人此刻是坐着，所以她的气势明显的就足足的，或者是她自己觉得足足的，“我皇兄怎么会把我嫁给你这样的人？”
“……”
他终于不再点头，复杂的深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晦暗，“可惜，除了你皇兄把你许配给我，你自己也愿意嫁给我。”他的眸深深浅浅的看着她被怒意染红的小脸，“惜儿，你大概忘了，当初你皇兄给了你其他选择，但是你实在太喜欢我，所以就死活求着他说要嫁给我。”
上官语惜瞪大眼睛，“胡说八道！”
男人挑眉，“我没有，你可以去问问其他人。”
她的样子明显是要被他气死了，喘息着，“欺负我不记得过去的事情是不是？还问其他人？你是皇帝，其他人也都是你的人，谁敢不听你的命令说出跟你相反的话？”
上官语惜话音刚落，就被他一把拉到怀里，“不错，所有人都不敢反抗我，只有你胆子这么大。惜儿，过去你在东临没人教你么？出嫁从夫，何况朕还是个皇帝。”
他捏着她的下巴，眸色深深的望进她的眼底，“你只是失去记忆，别失了礼数，恩？”
上官语惜，“……”
她憋着一口气，恨恨的盯着他。
半响，才咬着唇道：“你抱着我干什么，不是说饿了吗？既然能抱我，自己也能吃饭吧？”
夏侯渊将脸埋在她怀里，低低的笑，“恩，抱着你就不想吃了。”
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这么一直抱着她。
上官语惜扯了扯他的头发，“放开，你身上脏兮兮的都是血。”
夏侯渊更用力的圈着她的腰，“我好像听到我们孩子的声音了。”
她一愣。
旋即脸色古怪的道：“他还没成人呢，你能听到什么声音？”
“他叫我父皇。”
“……”
这男人疯了吧？
上官语惜低头的时候，却正好看到他胸口渗出来的血液染红的衣裳，瞳孔一缩，抿着唇又扯了扯他的头发，“放开，你不是饿了吗？我喂你吃饭，你别抱着我了。”
夏侯渊一怔。
抬眸看着她的眼睛，她却正好别开视线，刻意的不跟他的视线对上。
他的手缓缓放下，上官语惜走到桌子前面去往碗里放了点菜，然后又转身，“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既然你这么想让我喂，那就随便吃点儿，恩？”
“……”
夏侯渊嫌恶的看着那几块鲍鱼和贝壳类海鲜，这女人真不是故意的吗？
他最讨厌吃这些东西。
他薄唇抿成直线，在她把筷子停在他面前良久之后，眼看着她的脾气要开始上来，他终于还是张开嘴，把那块难吃的要死的鲍鱼吞进嘴里。
几乎是囫囵吞枣的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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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味浓郁，他满脸不悦，脸色在她喂饭的过程中越来越黑。
上官语惜就像是没看见一样，自顾自的继续帮他夹菜，“我现在喂饭给你，也算是跟你好好相处了。所以你以后不能有事没事就拿你皇帝的身份来压我，不然你就算是把我打入冷宫也无所谓，反正我跟你也不是很熟，在冷宫和在你身边也没什么区别。”
夏侯渊脸色一冷。
她又呢喃着继续道：“不过我好歹是和亲公主，冷宫的待遇也不能太差了。至少要给我正常人的生活，不然东临那边要是知道，肯定也会跟你闹不和的。”
夏侯渊，“……”
冷宫？
还生活正常的冷宫？
她不如干脆直接说是没有他的地方！
该死的女人，想的倒是很美！
菲薄的唇彻彻底底的抿成一条直线，“上官语惜。”他蓦地冷笑一声，“我看你忘记我以后可能脑子也坏掉了，当初你肯……”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就停了下来。
闭了闭眼。
难道要告诉她，她当初之所以留下来就是怕南诏跟东临再掀战火么？
她如今将一切都想的那么简单，而这么简单的概念就是他亲自灌输给她的，这本来就是他要的结果，他怎么能再把那些暗黑面的事实告诉她？
“当初我肯什么？”上官语惜狐疑的看着他。
夏侯渊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喉结滚了滚，“没什么，南诏就你这么一个皇后，当初是你说的不准朕娶其他女人，朕已经昭告天下后宫无妃，你要是去了冷宫让朕独守空房么？”
上官语惜脸色愈发的诡异，如果不是她错觉，这男人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丝的哀怨？
没错，就是哀怨和委屈。
独守空洞？
他不管好坏至少堂堂一个皇帝吧，到底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深闺怨妇说的话？
她咬咬唇，“你确定我敢说这种话吗？”手里的筷子都没有再动，“你刚才不是还跟我说什么礼数之类的东西，男人怎么可能没有三妻四妾，皇帝怎么可能六宫无妃？”
“恩。”
男人意味不明的应了一声，“就是你说的。”
他再一次将她拉入怀中，这回连饭都不吃了，“所以现在你知道过去你有多爱我了吗？”
她撇撇嘴，“过去是过去，现在你要收回旨意也可以啊。”
夏侯渊动作一僵。
就连上官语惜也明显感受到了这份僵硬。
空气中有短暂的沉默，疏寥的空气瑟瑟诡异。
她皱了皱眉，实在不习惯这样安静的被他抱着的氛围，便又推了他一下，“你说你除了这张脸长得好看点还有什么好的，我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你？”
“呵。”
男人冷笑，“谁让你从小就色，看到漂亮男人就移不开眼，见色起意说的就是你这种女人。当初朕不肯娶你，你还哭着闹着不理朕，哄了你好久才罢休。”
上官语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你……”她气怒的道，“你是不是真的打算趁着我不记得那些事，把黑的说成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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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语惜微攥着手心，看着他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来，最后停在她的面前，眉眼依稀是昨晚的样子，就连穿着也没有变过，只是神情之间隐约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
“准备一下，吃过东西我们就启程回去了。”
她抿抿唇，“你不用休息吗，不是说伤口裂开？”
“无碍。”
简单淡漠的两个字，就像他昨晚对言玄说的那样，与他对她之前的态度完全不同。
就连回南诏的路程中，他也好像伤情过重懒的开口的样子，大多数的时间都在闭目养神。
大半个月后，终于回到宫里。
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氛围，就连莫辞都感觉到了。
“姑娘，您是不是……那晚跟皇上发生什么不快了？”
上官语惜皱了皱眉，“我之前打他骂他都没有跟他发生不快，难道我做个噩梦他就不快了吗？”她是没想通这种逻辑，但好像又确实是因为这个，“莫辞，你为什么叫我姑娘？”
她抬头定定的看着莫辞，“我不是和亲公主吗？我不是你们南诏唯一的皇后吗？”
莫辞吓了一跳，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是叫的不对。
只是习惯这种东西真的可怕，两年多的时间，她一时半会儿哪里改的过来？
莫辞心跳惴惴的，抿了抿唇道：“娘娘您有所不知，在外面的时候为了掩藏身份奴婢才这么叫您的，这不刚到宫里奴婢一时难以适应，所以还没来得及改口。”
“……噢。”
……
上官语惜无趣得很，前些日子虽然在赶路，但是她至少还能看看外面的风景，可是现在回到宫里完全就是面对四度墙壁，连点可以做的事情都没有。
她去御花园逛了一圈，让人从湖里捞了两条鱼上来，烤着吃了。
结果那是夏侯渊让人寻了很多地方才找回来的象征吉祥平安的百年锦鲤。
又去藏书阁逛了两圈，翻阅了里面几本书，却在使用烛台的时候不小心烧了几本古籍。
古籍有多名贵暂且不说，那都是世上仅此一份的手抄本，烧了就再也没有了。
最后上官语惜觉得自己今天好像做了不太好的事情，于是去佛堂拜了个佛。
总算啊，莫辞不由的庆幸，姑娘没再惹出什么麻烦事儿来。
可她实在是没脸面对皇上了！
远远的看到夏侯渊朝她们走来，莫辞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将脑袋垂的很低很低。
反而那个始作俑者还抬着下巴看着那边走来的脸色不善的男人，“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夏侯渊眼底噙着一抹冷意，脸上的神情却是似笑非笑，“你是为了离开我，所以故意闯出这么多祸事来，还是因为知道自己不能离开我，所以故意找我不痛快？”
她眨眨眼，“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也没告诉我那是百年锦鲤和世代传承的古籍。”
“你还有理了？”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也不会信，那我就干脆告诉你，我是故意的，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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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渊气笑了，“你就是故意的？”他蓦地捏住她的下巴，“上官语惜，你还想怎么样？”
两人身后的宫女侍卫不知何时已经退了下去，空旷的御花园，只余他们两个人。
她震了震，“什么我还想怎么样？”
男人漆黑的目光逼视着她，“我已经远远躲开你了，除了没让你待在冷宫，你的要求我没有满足吗？”他的薄唇抿成直线，“要想离开是不可能的，如今这样，是我能给你的所有。”
上官语惜蓦地睁大眼睛，“你故意躲着我？”
后半句她没有问——原来他故意躲着她，是因为这个？
觉得她希望如此，所以远远的退开？
他自嘲的扯了扯唇，“你看到我会做噩梦，难不成，我要让你每天晚上做恶梦吗？”
“……”
她几不可察的皱眉，“只是个梦而已，你不也说你没有拿剑刺过我吗？”
他是没有拿剑刺过她，可惜他确实狠狠的伤害过她。
夏侯渊闭了闭眼，“可惜你即便忘记所有的事情，还是讨厌我——不是莫辞，也不是言玄，只有我。同样都是第一眼见到的人，为什么你就只讨厌我而已，你不想知道吗？”
上官语惜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袖子，“好了好了，你别说了。”男人自嘲落寞的神情，让她不由自主的攥紧手心，“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反正我也不记得了，就算我过去讨厌你有什么原因你别告诉我，否则我好不容易忘记的事情又要想起来，多糟心啊。”
男人喉结滚动，目光深了好几个度，“你觉得想起过去的事情，很糟心？”
她眸色一闪，“本来大概也没觉得吧，可是听你这么一说，如果是有原因的讨厌你，那我还是不要知道了。毕竟现在要跟你每天朝夕相处，再讨厌你一次简直就是浪费我的力气。”
夏侯渊深深的看着她。
然后掌心轻抚着她的头发，将她拉入怀中。
上官语惜没有挣扎也没有推他，除了身体有几分僵硬。
她的身上是一如既往的独属于她的香气，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区别，便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她这么柔顺的像只小猫一样趴在他怀里的感觉了。
这么乖，这么……陌生。
夏侯渊阖了阖眸，是陌生的，因为她完完全全不记得他了。
哪怕她还是她，却也不再是那个带着他们之间记忆的她——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天让太医给她探脉，不只是为了检查孩子，也是为了她的记忆。
他以为自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以为自己会觉得这样更好，因为要让过去的她接受他太难太难，而如今她只是一张对他毫无印象的白纸，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在上面肆意书写他们的过去，编出最美丽的令人艳羡的故事。
这样，他们才能重新在一起，重归于好。
可，那还是他的惜儿吗？
虽然他们之间的过去充满仇恨，这么多年没有过真正幸福的时光，可那也是他们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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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儿，我很想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低低哑哑的苦笑着，睫毛时不时的刮在她脸上，“你怎么可能知道，你已经把我忘了。”
上官语惜敛了敛眸，“你还能走吗？”
“我想你回来，你回来，恩？”
男人性感的喉结不停的滚动，他虽然尽可能的不压着她，可是酒醉的人哪里有这么神志清楚的，夏侯渊踉踉跄跄的迈着长腿，导致她走路的时候也是东倒西歪的很不稳定。
上官语惜皱了皱眉，“你不是很想要这个孩子么，再这么跟我拧着，我就被你弄摔倒了。”
“恩？”
男人停下脚步，也完全不再压着她，从刚才将手臂横在她肩上的姿势变成抱着她，漆黑的双眸缓缓的抬起盯着她的演技，目光或深或浅，“你说，这个孩子？”
“恩，想要吗？”
“……想。”
“那你好好走路，我们一起回去。”
男人几不可察的恩了一声，脚步虽然还是摇晃着，但是看得出来他已经在尽量的保持平衡，只不过迷惘的目光透着淡淡的落寞与孤寂，望着地面显得有些呆呆的。
“惜儿，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没有离开你。”
“你把所有的记忆全都带走了，你离开我了。”
“你觉得忘掉我们之间的过去的我，就不是我了吗？”上官语惜侧目看了他一眼，“那么糟心的记忆，何必非得记着。每想一次，就要多恨你一次。”
“……”
是啊，那么糟心的记忆。
可是哪怕再糟心，那也是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是他们这么多年所有的经历。
他阖了阖眸，“恨没了，爱也没了。”
上官语惜攥了攥手心，未置一词。
后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上官语惜走了半天终于把他弄回龙吟宫，宫人们纷纷松口气。
男人躺在床上，她用干净的湿巾给他擦了擦脸，又让人煮了醒酒汤给他灌下去。
费了很大的力气还洒出来一半，才终于把这男人给处理完毕。
她累的躺在他身边，看着男人疲惫落寞的脸，像是睡着了。
她伸手轻触他英俊的脸，“夏侯渊，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想起来？”
男人没有回答，只有淡淡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上官语惜扯唇笑笑，“这样不好吗？”她淡淡的道，“你没有信心让我重新爱上你吗？”
夏侯渊翻了个身，手臂直接横在她的身上。
她一怔。
仔细看他，他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低声的叹了口气，“我不敢想，我告诉自己我已经忘了。我不想再跟你僵持下去，恨也好爱也好，我希望我们可以重新来过……这不就是你要的吗？我给了你，你却又嫌不够。”
身上那只手臂更紧的圈着她。
上官语惜微微一震。
抬眸，便对上她睁开的漆黑如墨的深眸。
男人菲薄的唇抿成直线，眸底万千情绪复杂的闪过，震惊、欣喜、悲恸，或许还有其他……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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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儿。”
亲密的吻中，夹杂着一丝呢喃般的叹息。
夏侯渊紧紧抱着她，什么都没有问——不管她是突然想起来的，还是根本没有喝药，他都已经不再关心，或者也不敢去问。此时此刻脑海中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她回来了。
不，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个女人，小骗子。
……
第二天早晨醒来，夏侯渊伸手一摸，手边的床榻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蓦地睁开眼，时辰已经很晚了，明显错过早朝，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竟然不在。
他慌忙起身，只披一件衣裳便阔步往外走出去。
上官语惜其实就在院子里，夏侯渊一出去就看到了她，悬着的心微微放下，走到她身边。
“你这么早不好好躺着跑出来干什么？”
低沉不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上官语惜回过头，似笑非笑，“你是在教训我吗？”
话音刚落，她一下子就被男人搂入怀中。
“没有。”他低低哑哑的嗓音道，“我怕你走了。醒来第一眼看不到你，我很担心。”
“我能去哪里？”
她安静的靠在他怀里没有挣，“你不是说上穷碧落都不会让我离开，我还能走去哪儿？”
男人眼底掠过极深的温柔，“恩，所以你只能在我身边。”
“夏侯渊。”
“别说……”
她皱了皱眉，“为什么别说？”
“我不想听。”
“……”
上官语惜推开他，莫名其妙的道：“我到时间喝药了，你发什么神经？”
“……”
夏侯渊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他还以为她又要说什么伤人的话，大清早的实在不想听而已。
看着站在不远处偷笑的莫辞，他冷下眉眼，“还不过来！”
“是！”
莫辞自己遭了冷脸却还是开心，谁让她如此善良，心里只有皇上和姑娘的幸福生活呢？
上官语惜皱着眉把安胎药给喝了，苦涩的滋味漫入口腔，她的脸色明显难看下去。
夏侯渊冷冷的道：“蜜饯呢？”
莫辞忙道：“奴婢……还没有准备。”
男人的脸色更加难看，甚至比上官语惜这喝药的还难看，“这么苦的药不给她备蜜饯？”
他话音刚落，上官语惜就是一声冷笑。
“你也真是有脸说莫辞？是不是忘了最初是谁不让我喝药之后吃东西来着，从那以后我喝药就没吃蜜饯的习惯了——夏侯渊，当初你怎么对我的我可都记得一清二楚，你别以为训斥莫辞几句就能欲盖弥彰。”
说罢，她似笑非笑的补充了一句，“或者连你自己都忘了自己当初的德行？”
莫辞，“……”
她还是退下吧，不然可能要被牵连。
接过上官语惜手里的碗，她就默默的离开了。
夏侯渊脸上是明显的凝滞，“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你还怀着孩子，不会不让你吃。”
他大约是想解释，不过又大约是不善于解释的人，所以越解释越乱。
上官语惜的脸色愈发嘲讽，“你的意思是，没有这个孩子我就还是得可怜巴巴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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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听到。
他就算听到了也直接把她无视了。
上官语惜真的要被他气死了，“我还没原谅你呢你就敢这么对我，还说什么只要我回来就肯定不会强迫我，我看你满脑子除了记得这点破事儿，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她越说越觉得忍不住，“早知道我就不该心软，不该回来，你……唔。”
嘴唇直接被人堵住了。
夏侯渊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他实在不想再听到这个女人嘴里冒出什么狠话，只能用这种方式把她堵住，手中的动作三两下就把她扒了个干净。
上官语惜委委屈屈的瞪着他，眼睛红红的。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挣扎，可这模样分明是受了很大的欺负，楚楚可怜的样子。
夏侯渊眸色微微一深，看着她细细白白的肌肤上起了小小的疙瘩，立刻将床上的被褥往她身上盖住，然后脚步蹁跹的转身不知走向哪里，须臾之后又回到她的身边。
手中已经多了套红衣。
上官语惜一愣。
她撅起嘴，“你干什么？”
“惜儿，我们不做，恩？”男人缓缓的俯身在她的耳畔，嗓音低沉的几近执拗甚至是魔怔的道，“我不会强迫你的，我会让你自己说愿意，所以你不能离开我，知道吗？”
上官语惜的心脏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她还是记着他手里的衣服，“你是为了给我穿新衣服，所以才把我扒成这样的吗？”
夏侯渊沉默了一下，“这是嫁衣。”
她完全愣住了。
男人亲了亲她颤抖的睫毛，“我们连个好好的婚礼都没有过，现在补给你。你还愿意吗？”
他们的开始，真的太过不堪。
除了欺骗，还有连续不断的伤害，哪怕是那场婚礼也是她至亲至爱之人蓄谋已久的阴谋。
这件嫁衣也不只是嫁衣，更是南诏的凤袍。
他已经准备了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忘记究竟是什么时候，只是从未敢拿出来。
夏侯渊阖了阖眸，摸着她的脑袋，“惜儿，再嫁我一次。这一次我们从头来过，恩？”
上官语惜怔怔的看着眼前俊美的脸，“有必要吗？”
“恩。”
她想了想，又道：“虽然当初那次成亲你不情不愿，但是婚礼已经办过，在这么多人的见证下。后来虽然我们之间也有过小吵小闹，但是嫁给你以后，我还是挺高兴的。”
男人闭了闭眼，声音哑了几分，“傻丫头。”
他没有不情不愿。
虽然那个时候他好像一直在的拒绝，但是后来想想，他怎么会不愿意呢。
何其庆幸，那一次她执着的嫁给了他。
上官语惜身体光溜溜的很不舒服，哪怕被褥遮掩也觉怪怪的，沉默片刻，“那你给我吧。”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灼灼的凤眸潋滟的盯着她，“我帮你穿。”
上官语惜，“……”
突然觉得不该答应。
夏侯渊将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手中的凤袍款式其实十分繁复，比普通的嫁衣还要繁复不是一点点，里三层外三层的布料费了男人很大的劲才终于给她全部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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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关键的是，她身上一直光溜溜的，虽然这男人确实没对她做什么，可是穿衣服的时候难免会碰到，他的手指好像总是若有似无的在她身上滑过，那种滋味简直……
难以言喻。
而且这禽兽还一本正经的样子，上官语惜有时候甚至觉得是自己太敏感。
她暗暗叹了口气。
此刻她的头发是最简单的髻，与这凤袍端庄贤惠庄重的模样有些不合，不过单是看那张脸上的笑容，却被这华贵的凤袍衬得愈发娴静，人衣一体似的。
好不容易穿完，她松了口气，却见男人盯着她半响不吭声，漆黑幽邃的眸中似骇浪翻涌。
不禁微微攥住手心，“夏侯渊，你别看着我不说话啊，就算不好看再去改改就好了呀。”
“……”
男人眼梢轻抬，喉结上下滚动，“好看。”
那声音，更嘶哑。
“好看就好！”
上官语惜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夏侯渊迟疑了一下，又道：“那……日子就定在三日后，可好？”
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夏侯渊的心在她的沉默中越悬越高，整个人已经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他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她最后终于点头，他的胸口可能会炸开。
“不过你这个人，哪有人求婚这么随意的？”她不高兴的道，“人家至少要拿好多好多的聘礼，你就这么把我扒光了给我穿件衣服，一点诚意也没有。”
“……”
夏侯渊低头亲吻着她的额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
很快就到了三日后，封后大典的日子。
声势浩大的排场，甚至远比当日帝王登基更甚。
所有人都知道帝王是宠着龙吟宫里那位姑娘的，这两年来都无比清晰，前几日正和殿那场风波之后，这种认知就更加清晰。而到此刻他们才算是真正看清，这宠爱究竟到什么地步。
朝中的臣子不是没有劝过，这自古以来，哪有封后赛过帝王登基的？
这不是牝鸡司晨嘛！
好吧好吧，就算不是牝鸡司晨，那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可结果，劝了也是无济于事。
他们也算是彻底认清现实，但凡在这位据说是东临来的公主的事情上，从最初的废黜后宫到如今的封后大典，不管哪一件，帝王都是一意孤行，压根儿不听劝的！
不过也没办法，这帝位都是以最狠戾的方式夺取来的，朝中根本无人敢忤逆这位新帝。
……
声势浩大的宫乐奏响，长长的红毯一路从宫门口铺到凤央宫前，
帝王一袭明黄的龙袍出场，金色的丝线绣着两条腾云驾雾的飞龙，龙章凤姿，气势威严。
最难得的是，这位两年来他们从未见其笑过的帝王，此刻竟然在笑！
简直奇迹！
远处的宫门口，当一袭凤袍的女子出现时，帝王嘴角的笑意更深。
风华流转，尊贵非凡。
上官语惜现在很紧张，紧张的连路都快走不稳了，而且连她的心也在不可控制的颤抖着。
一抬头，便蓦地撞入一双深邃深情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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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小黑。
因为我生出来的时候没有哥哥白，母后以为我才是那个男孩，所以就叫我小黑。
我觉得母后一点都不疼我，小时候还不曾意识到“小黑”这个小名有何不妥，可现在我已经五岁了也懂事了，自然知道母后唤我乳名的时候，那些宫女看我的眼神都是什么意思。
她们好讨厌，都在笑话我——虽然每次都是偷偷的笑，但还是被我发现了好几次。
父皇也不管管母后，成天就知道由着她，还成天管哥哥叫小白。
哥哥那张脸每天都跟锅底似的，还不如父皇温温柔柔的样子，我觉得哥哥才应该叫小黑。
不过除了这个名字不好，我觉得我的家庭还是很幸福哒。
只是我们的家庭地位真奇怪，母后最大。
明明外面的人看到父皇都怕怕的，大家都说父皇是南诏这片国土最厉害最伟大的人，可我还是觉得，父皇在母后面前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永远是那副好脾气的温柔的样子。
哦——除了到晚上。
好几次，我都不小心看到父皇跟母后在床上打架，母后还哭的很厉害求着父皇不要打她。
父皇明明这么喜欢母后呀，为什么到了晚上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要打母后呢？
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问了哥哥。
那次哥哥的脸好像比平时更黑了，还瞪我一眼说，父皇这是在疼爱母后。
可是，哪有人会把人疼爱哭的？
大人真奇怪。
哥哥也好奇怪，好像懂得很多的样子。
不过太傅说哥哥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所以哥哥说的话，应该不会是假的，我暂且决定相信他。后来再看父皇打母后的时候，我就偷偷的跑掉，因为母后哭起来真的太可怜太凄惨啦，我好怕自己忍不住冲上去阻止父皇继续疼爱母后呢。
今天是我和哥哥的五岁生日，早晨起来的时候，我很高兴自己又长大一岁了。
可是吃完早膳，我却发现父皇下了早朝就跟平时一样去腻着母后，都不知道先来抱抱我。
真讨厌。
母后好像也忘了我的存在，在御花园里跟父皇亲亲抱抱举高高，完全不记得我和哥哥。
难道大人不应该多关怀小孩子吗？
我很委屈的坐在草地上，身边只有莫辞姑姑和母后养的大狗陪伴。
不知道过了多久，哥哥的早课终于结束了，他像个小大人一样跑过来安慰我。
他说，以后也会有个人把我放在第一位，但那个人不会是父皇也不会母后。
因为他们，才是彼此的第一位，无可取代。
我听的迷迷糊糊懵懵懂懂，不过想到以后有个人也会这么爱我，我还是很高兴的。
所以我决定原谅他们了。
对啦，我的大名叫夏侯娇。
父皇说，我可以当最娇气的小公主，我要什么他都会给我。
哥哥牵着我的手，走到御花园中央的小径里，远远的看到母后窝在父皇怀里的身影，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要去打扰他们，毕竟今天是人家的生日嘛。
“母后，父皇……”
母后听到我的声音，美丽的脸上笑靥如花，好像整个人都与身后金灿灿的阳光融为一体。
她朝我张开双臂，缓缓的弯下腰来……
那一刻，母后真的好美好美。
我扑到母后的怀里，香喷喷暖融融的，实在太舒服了。
然后我就听到父皇和母后说——
“她长得真像你小时候。”
“夏侯渊，吹牛要先打草稿，你见过我那么小的时候吗？”
—————
番外完，感谢宝贝儿们这么长时间的陪伴，爱你们。
新书定于明年的2.14号发布，正好在情人节哟，大家不要忘记来支持~~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