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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咝,好冷!
被扔在地上的赫云舒忍不住弓着背,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妄图让自己获得一点点的温暖。可即便如此,那湿哒哒的衣服仍是死死地贴在身上,且有穿堂的风呼啸而过,一股侵入骨髓的寒冷冻得她四肢百骸都木然一片,毫无知觉,她的身子颤抖不止,仿若汪洋大海中的一片孤舟,在狂风暴雨的打压下随时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个炸雷般的声音:“赫云舒,说下去!”
赫云舒艰难地睁开眼睛,向着声音的来处看去。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衣服,坐在殿内的高位之上,正怒不可遏地看着她。眼角的余光里,是分坐在两侧的众人惊愕的脸。
赫云舒伸出冰冷的手指,抚了抚酸胀的额头,此前,她只记得自己在边境的丛林里抓毒贩,结果一不小心就掉进了陷阱。眼下,她敏锐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些人,绝不是毒贩。
就在她抬起头准备一看究竟的时候,她看到在自己三步之遥的暗处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似是一个女子,身量和自己不相上下,朦胧中,那人微薄的嘴唇一开一合:“求你,替我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那个影子就像是一阵轻烟似的,消失不见。
赫云舒暗觉诡异,可就在这时,脑仁一阵刺痛,一股陌生的记忆随之在她的脑海中闪现。
这是大渝朝,而这副身子的主人便是兵部尚书嫡女赫云舒,去往大蒙国的和亲对象。今天是临行前的送别宴,她却当众宣称自己已非完璧。可说完这句话之后原主就昏了过去,而她掉入陷阱之后,不知为何竟魂穿至此,被燕皇一桶冰水给浇醒。
探查到这段记忆,赫云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
她,穿越了!
可眼下,已是死局!在民风保守的大渝朝,未婚失贞,本就受万人唾弃,而她,更是和亲大蒙的人选,她宣称自己已非完璧,则是让大渝朝颜面扫地。她,此命休矣!
身为现代特种兵的精锐,执行过的大大小小的任务不下百次,早已习惯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眼下,她强忍着一阵阵的冷意,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结合原主的记忆,她黛眉微抬,计上心来。
打定主意之后,赫云舒艰难地撑起身子,直直地跪在地上,朝着上面的燕皇拜了拜,道:“陛下,臣女有下情回禀,只不过臣女所言事关重大,不宜在众人面前讲出,还请陛下移驾,听臣女详禀。”
“呵,都说我大蒙的女子豪放不羁,可眼下看来,这大渝的女子也不遑多让啊。一个将死之人,也敢让堂堂大渝陛下移驾,当真是狂妄至极!”
开口的,是此次前来求亲的大蒙国皇子,闪惊雷。此人所言,句句直指赫云舒欺君罔上,其罪当诛。
赫云舒神色一凛,道:“事关大渝国运,还请陛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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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燕皇就要走,赫云舒忙说道:“陛下,求您为臣女正名。”
燕皇诡异地笑了笑,道:“此事,朕自有打算。”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赫云舒迈步去追,追了两步被那小太监拦住了:“赫小姐,您从这边走。”
赫云舒无奈,不甘心的看了看燕皇离开的方向,之后顺着小太监的指引回到了金銮殿。
她刚刚跪好,就听到燕皇在上面说道:“赫家小姐既然已非完璧,这和亲大蒙之事,就此作罢……”
燕皇话未说完,那闪惊雷就坐不住了:“陛下,我大蒙民风豪放,对于女子的忠贞并不太在意……”
“朕意已决!”燕皇打断闪惊雷的话,如此说道。闪惊雷如此急着表明自己的姿态,也就更加验证了赫云舒方才所言。
燕皇幽幽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赫云舒,又看了看在一旁噤若寒蝉的赫明城,开口道:“赫云舒,朕念你赫家一向忠心,此事便不再追究。至于你,虽和亲不成,朕便将你赐婚给朕的皇弟铭王,是为正妃,下月十五完婚。”
闻言,赫云舒微微一愣,瞧着周围人怪异的神色,赫云舒觉得她这赐婚的对象绝对有问题。只是,具体是什么问题,眼下倒是不得而知。
赫云舒不再和亲,这场以和亲为主的送别宴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散场的时候,凭着原主的记忆,赫云舒凑到了原主的爹赫明城身边,叫了一声爹。
谁知道那赫明城厌恶地瞥了她一眼,之后竟然一甩袖子,走掉了。
这一走就没了影儿,赫云舒踮脚望了几望也没有瞧见,只好跟着众人出了宫。走到一个黑暗的拐角处,她就被人从后面提溜起来了。
赫云舒转脸一瞧,竟是那五大三粗的大蒙皇子,闪惊雷。
这闪惊雷身高足有八尺,满脸横肉,拎她就跟拎小鸡似的,毫不费力。她今天打碎了闪惊雷的如意算盘,也无怪他会如此生气了。赫云舒知道多说无益,横起一掌直冲他的面门而去。
闪惊雷偏头一躲,之后突然撒手,用力把赫云舒摔坐在地,抬起脚就准备踩上去。
赫云舒在地上顺势一滚,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之后转身欺身而上,冲着那闪惊雷抬起的腿就踹了过去。
闪惊雷吃痛,闷哼了一声,再抬起头的时候看向赫云舒的眼神满是怨毒。
这时,赫云舒瞧见一队巡逻的禁军正朝这边走过来,她嘴角轻扬,来了主意,扯着嗓子喊道:“快来人啊,大蒙皇子打人啦!”
这大蒙皇子即便是再尊贵,也是大渝的客人,在大渝的皇宫里打人,自然是不敢公之于众。
故而,闪惊雷看到那队禁军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恶狠狠地瞪了赫云舒一眼,之后便一甩袖子,恨恨地走掉了。
赫云舒瞥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去,这一走,就跟在了先前出宫的那些朝臣后面。这时,他们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议论着。
“哎呀呀,这次赫尚书有的愁了。”
“就是就是,这赫云舒不是清白之身,又要嫁给又瘸又傻的铭王,他赫明城能高兴得起来才怪!”
赫云舒眉毛微挑,果然不出她所料,燕皇给她的赐婚对象果然有问题!算计到了她赫云舒的头上,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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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她刚刚为燕皇解决了隐患,以免大渝被大蒙算计了去,可这燕皇转脸却以怨报德,把她嫁给一个残废。倒真是好算计!不过,这一次燕皇只怕是要失望了。
如此想着,赫云舒嘴角轻扬,继续向前走去。
出了宫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漆黑一片。黑暗中,赫云舒抱紧了自己冰冷的双臂,快速前行。
突然,一柄剑自一旁急速刺来,赫云舒一个激灵,偏头一躲,之后立掌为刃,狠狠地劈向来人的手腕。随着那人的倒地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赫云舒敏锐地意识到,来者并非一人,眼下她魂穿至此,对这副身体的操控还不是很熟练,再加上刚刚在皇宫被泼了冰水,受了寒,气力大不如前,故而她并未恋战,而是猫着腰疾步向前奔去。
见赫云舒逃了,身后的人快速追来。
赫云舒不敢怠慢,快步狂奔,但这样一味的跑下去并非长久之计。她跑到一堵墙外,,回身见那些人离她还有一段距离,便简单地目测了一下那墙的高度,向后退了几步,之后转身助跑,猛地一跃攀上了那墙头,再一翻身就进了里面。
而当她刚刚站稳脚,便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姿颀长,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良好的剪裁衬托出他健实的身材,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赫云舒暗暗打量四周,瞅准一个空子就准备钻出去,可刚走出两步,肩膀便被人扣住了,耳边传来一个略含冷意的声音:“闯了我的府邸,还想逃?”
“后有追兵,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如此说着,赫云舒看准机会,弯起后肘朝着身后的人击去。
孰料,自己的后肘居然猝不及防地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手掌,动弹不得。赫云舒暗道不好,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侵入她的鼻间。
“是你!”
身后那人的身子猛然一僵,旋即却恢复如常。
赫云舒继续道:“你便是在皇宫里的那个人,对吧?”
她素来对味道敏感,绝不会认错。
身后的那人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淡淡问道:“你说,有人追你?”
“是。”
“随风,去看看。”
那人话音刚落,一旁的角落里便窜出一个人影,越墙而出。
眼下,赫云舒的肩膀被扣,手肘被擒,这使得她的身子不由得向前倾,这姿势,也太羞耻了些。赫云舒暗暗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谁?”
“苏傲宸。”
搜遍原主的记忆,并未有这样的一个人。赫云舒冷声道:“放开我!”
苏傲宸并未松手,身子却慢慢向前,靠紧了她的背,凑在她的耳边说道:“我若是不放呢?”
“你……”
二人纠缠之时,那个叫随风的人去而复返,他朝着苏傲宸拱手施礼,道:“主子,已经解决了。”
“好。”
随风见他并未详问,便知道他是忌惮赫云舒在场,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就在二人对话的间隙,赫云舒却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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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负责你丫丫!加上皇宫里那一遭,她这算是扯平了,负什么责!
赫云舒顺着原路离开,之后,简单的辨认了一下周围,就凭借着原主的记忆来到了赫府门前。
赫云舒刚准备进去,就看到那门房看到她跟见了鬼一样,啊呜一声就跑进去了。
赫云舒也懒得理,径直就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只可惜,才走到半道儿上,就被一个丫鬟拦住了去路。
赫云舒瞧了瞧,这丫鬟是她那位继母身边的,叫春桃。
眼下,那春桃站在她面前,嫌弃地捂着鼻子说道:“大小姐,夫人请您去正厅问话。”
有道是主人什么样,看看她手底下的狗也就知道了。见春桃这样,赫云舒料定这劳什子继母对原主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起了会会她的心思。
一路到了正厅,好家伙,人到得可真是够齐的。坐在主位上怒发冲冠的那位,可不就是她爹赫明城么?
见她回来,赫明城吹胡子瞪眼睛的:“逆女,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不死在外边儿!”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父亲,您这话可就奇怪了。女儿活得好好的,干嘛要寻死呢?倒是父亲您,一开口就要女儿去死,难不成我不是你亲生的?”
她还没等到赫明城的回答呢,就被一个人给抱住了。赫云舒一瞧,这不就是她那位继母秦碧柔嘛。
眼下,秦碧柔拽着她的两个胳膊,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呦呦,舒儿啊,你说你未婚失贞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彻夜不归呢?这要是传了出去,你这名声还能有什么好哟。”
哟呵,还是个猫哭耗子假慈悲的。这一句句的,都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果然,那赫明城一听到这话,早已握紧的拳头重重地捶在桌案上:“请家法!”
赫明城的话音刚落,一旁有一个白衣妇人慌忙跪倒在地:“老爷,大小姐是女儿之身,万万受不得这家法啊。”
赫明城出身行伍,这赫家行家法用的便是军杖,一杖下去就见血。即便是血气方刚的兵士,都受不得这一杖,更何况赫云舒这个女儿之身?
捕捉到这个信息,赫云舒看向那为她求情的妇人,这人容貌清丽,是原主母亲的陪嫁丫头,叫苏雨晴,是在原主的母亲死后为了照顾原主便做了赫明城的妾室,对原主很好。看到她,赫云舒原本寒了的心算是回暖了些许。
秦碧柔见赫明城在迟疑,眼睛一转,说道:“苏妹妹说的也是,女儿家确实用不得家法。即便是舒儿行事不端,败了赫家的名声,让家里的众位妹妹也寻不到好人家,也不该受此重罚啊。”
原本跪着的苏雨晴一看赫明城的脸色变了,忙冲着秦碧柔说道:“姐姐,且听大小姐如何说,休要妄加揣测啊。”
秦碧柔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转瞬却恢复如常,看着赫云舒说道:“那你且说一说,昨晚你是在哪里过的夜?”
笑话,一个女儿家家的,还能有什么地方可去?秦碧柔料定赫云舒无话可说,这才有此一问。
赫云舒还未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表妹,你走得急,落了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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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回头一看,只见来人一身淡青色的衣衫,眉目温和,那微微的一笑仿佛让人置身在明媚的春日,温暖而和煦。可偏偏那笑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让人有些看不透。
他走到赫云舒的身边,将手里的一方玉佩递给了她,道:“表妹,你怎么走的这么急,连爷爷给你的玉佩都忘了拿?”
赫云舒接过玉佩,笑道:“是舒儿不好,让外公担心了。”
眼前的这人便是原主的表哥,云轻鸿。而她的外公,便是高居定国公之位的云松毅。
赫明城见状,沉着的脸稍稍和缓了些许,道:“轻鸿,舒儿昨晚在定国公府?”
云轻鸿冲着赫明城微施一礼,道:“回姑父的话,昨晚爷爷忧心云舒,便让侄儿去宫门口接她,没能及时告知姑父,是侄儿的疏忽,望姑父见谅。”
赫云舒瞧着赫明城眼神微眯,显然是不相信云轻鸿的话,不过他信与不信,她不在意。毕竟,能把她丢在皇宫里一个人回来的父亲,她赫云舒也不稀罕。她转脸看向云轻鸿,嫣然一笑:“表哥,我准备了一些东西给外公,你帮我带回去吧。”
“好。”云轻鸿含笑应道。
赫云舒一笑,看向赫明城,道:“父亲,您看……”
“既然有给定国公准备的东西,那你便去吧。”
赫云舒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她就知道,她这位便宜父亲还是忌惮定国公云家的。这不,她这表哥一出现,那什么家法也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到了赫云舒的翠竹苑,赫云舒见四下无人,才冲着云轻鸿躬了躬身,道:“多谢表哥。”
云轻鸿明亮的眼眸仿若深潭古井,淡然无波:“是表妹自己聪慧,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祖父担心你,让我来看看,你既无事,我也可以交差了。”
见云轻鸿的态度冷淡下来,赫云舒并不意外,因为原主痴恋当朝三皇子,她的外祖云家并不支持,云家劝得多了,还惹来原主的不满,言称与云家一刀两断,再无瓜葛,寒了云家众人的心。
想到此处,赫云舒面露愧色,诚恳道:“表哥,此前种种是我被猪油蒙了心,不辨好歹,明日我便去府上请罪,希望外公能原谅我。”
听到这话,云轻鸿的脸色倏然一变,今日一见,他觉得自己的这个表妹似乎变了许多。先前的她偏执、执拗,听不进劝,眼下却主动认错,倒是让他意外了。
“好,明日我在府中等着表妹。”
云轻鸿离开之后,一个人影从树后窜了出来,一把抱住了赫云舒。
“小姐,您可回来了。”
听着这委屈的声音,不是她的丫鬟翠竹还能是谁。
赫云舒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对啊,我回来了,开心吧?”
见翠竹鸡琢米似的连连点头,赫云舒嗔笑道:“傻丫头。好了,我要沐浴,你去准备吧。”
昨晚折腾了一夜,她可得泡个澡,好好歇一歇。
没过多久,赫云舒坐在洒满了花瓣的木桶里,别提多惬意了,整个人浸在热水里,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就在赫云舒沉浸在泡澡的乐趣中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赫小姐倒是好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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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那劈面而来的凌厉掌风,赫云舒微阖双目,利索地拔下头上的金钗,横起来挡住了赫明城的手掌。
赫明城吃痛,当即怒火中烧,教训的话便脱口而出:“你……”
就在他说出这个字之后,却是说不下去了。眼前,赫云舒的眸子冷漠如千年寒冰,凛冽骇人,仿佛他只要再敢多说一个字,她手中尖利的金钗便会要了他的命!
赫明城心中一骇,转瞬却是恢复如常,把刚才不经意间显露出来的慌张很好地掩饰了过去,沉声道:“大胆,竟敢这么看着为父!”
赫云舒并不买他的账,转身进屋,自顾自在椅子上坐下,轻笑一声,道:“为父?你也好意思提这两个字?”
赫明城快走几步,冲到赫云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着她的鼻子怒斥道:“逆女,你在外面败坏家风还就罢了,还准备在家里欺师灭祖,行弑父之举不成?”
“父不父,子不子。”赫云舒站起身,平视着赫明城,不卑不亢的说道。
“混账东西,这十五年来你吃我的,喝我的,倒换来你一句‘父不父,子不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赫明城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赫云舒一脸平静,道:“赫大人,你说话这么大声音,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吗?”
闻言,赫明城心里咯噔一声,方才惊骇之下他不曾细想,但是现在一看,他这个女儿,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以前的她连跟他说话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现在却是这般猖狂,倒真是让他意外了。
赫明城微眯着双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赫云舒,似乎想要从她的身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他的注视让赫云舒很反感,嫌弃地别过了脸。
赫明城一拍桌案,道:“说!你那奸夫是谁?”
赫云舒冷冷一笑,并不说话。对这样的人,说一个字都是多余。
赫明城见她对自己视若无睹,当即甩了袖子说道:“罢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左不过是三皇子,你整日跟在他屁股后面,不是他还能是谁?”
“所以呢?赫大人,说了这么多废话,你也该入正题了吧。”
“哼,算你识相!你大姐温良贤淑,举止有度,这大渝朝的京中贵女哪个也比不上她,实乃三王妃的上上之选。如今你也要嫁给铭王,也算是皇家人,日后切不可为难你大姐,知道吗?”
“哦,原来赫大人说的是这个啊。且不说大姐还没有嫁给三王爷,即便是嫁了,我也是她名义上的皇婶,说什么为难呢,就算是有,也不过是长辈教训晚辈罢了。”
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赫明城狂笑出口:“哈哈,方才我还当你经此一事能有什么长进,没想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罢了。如今大渝朝人人都知道你赫云舒未婚失贞,陛下把你嫁给铭王,摆明了是要羞辱他,亏你还想跟着他水涨船高,一步登天,真是痴心妄想、愚不可及!”
听到这话,赫云舒并不生气,反倒是瞧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仿若自言自语的说道:“赫大人,你说若是我把这话告诉陛下,会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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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赫明城冲到赫云舒跟前,怒不可遏的说道。
完全是鸡同鸭讲!
赫云舒揉了揉酸胀的额头,道:“说够了吗?”
“什么?”赫明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赫云舒瞥了他一眼,道:“说够了就出去吧,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赫明城扬起巴掌,想要教训赫云舒。
赫云舒快速绕到赫明城身后,在他的背上轻轻一推,眼见着赫明城向前趔趄了几步,迈出了门,便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赫明城咆哮不止。
赫云舒从被子里揪了些棉花,塞进了耳朵,总算是把那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
赫云舒卷起自己的袖子,随着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一个徽形印记显露在她的手腕之上。这是军部研究所的最新发明,X型单兵作战系统,能够满足人员外出作战的一切需求,开启它的密匙就在她的右手食指之上,那里,植入了一枚小小的芯片。作为军中的精锐,赫云舒成为了X型单兵作战系统的第一批试用人员。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系统居然跟随她来到了这个世界。
刚才,当她的手伸进袖子想要取出银针对付苏傲宸的时候,居然将这个系统意外开启,还成功地从里面取出了超级强劲的驱蚊药水,让苏傲宸以为自己的眼睛中了毒。起初她还有几分不相信,现在当她探查到这个系统和之前别无二致的时候,赫云舒乐了。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啊!只不过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是刚刚拿到这个系统,对于它的功能还了解的不是很全面,眼下倒是有机会好好了解一番了。
赫云舒心中大喜!
这时,她的房门被拍得震天响。就算是她的耳朵里塞了棉花,那刺耳的声音还是无孔不入,震得她脑仁直疼。
赫云舒走过去,打开房门,道:“赫……呵呵呵,怎么是你?”
谁知道出现在门外的不是赫明城,而是那个瘟神苏傲宸。
赫云舒忙把开门的动作换成关门,谁知苏傲宸长腿一迈一闪身就进了屋,赫云舒关门的动作来不及收回,活脱脱把自己和苏傲宸关进了房间。
赫云舒只顾着留意苏傲宸的动静,却没有看到不远处的墙角,有一双眼睛正阴森森地盯着这里。
屋内,苏傲宸扬唇一笑,道:“赫小姐倒是热情。”
“再热情也比不上你这个主动送上门的。”赫云舒冷哼一声,不乐意了,“解药已经给你了,怎么又来了?”
其实,哪里有什么解药,喷进苏傲宸眼睛里的,不过是驱蚊药水罢了,短时间内会对眼睛造成一定的刺激,让人酸痛难忍,可时间久了,也就没事了。为了支走他,赫云舒不过是扔了块军用巧克力给他充当解药罢了。
说到解药,苏傲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冷声道:“哼,我倒是小看了你,你竟然敢连番对我下毒!”
“下毒?你有被迫害妄想症啊?”
“还说没有!”苏傲宸涨红着脸,不甘心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赫云舒定睛一瞧,忍不住大笑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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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秦碧柔和赫明城相视一眼,本该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三皇子怎么会出现在外面?
赫明城看向那家丁,问道:“说仔细了,三皇子从何处来?”
“回老爷的话,三皇子是从正门进来,听说是从宫里出来的。”家丁谨慎地说道。
宫里?赫明城回眼看了看赫云舒,之后便带着秦碧柔去迎那三皇子。临出房门的时候,赫明城顿住脚,朝着守在门两边的家丁吩咐道:“机灵点儿,把这里守仔细了。”
“是,老爷。”
如此吩咐了之后,赫明城才算是放心地走了。
屋子里的人呼呼啦啦走了个精光,赫云舒可算是清净了。只不过,那厮究竟藏在了哪里?事出紧急,那苏傲宸根本没机会从窗户离开,那也就是说他还在这个房间里,可刚才赫明城带着人恨不得把地板都撬起来看一遍也没发现他,真是怪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惊呼:“小姐!小姐!”
是她的丫鬟,翠竹。
远远地瞧见屋子里一片狼藉,翠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拉着赫云舒前前后后地看了个遍,连声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赫云舒看着翠竹慌张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觉得有些温暖:“放心吧,我没事。”
翠竹这才稍稍放了心,双膝一弯跪倒在地,愧疚道:“小姐,都是我不好,小姐在沐浴,我应该守在外面,以防万一的。我不该自作主张去给小姐准备吃的,都是我的错。小姐,你罚我吧。”
赫云舒把她拉了起来,道:“这和你无关,我这院子里八百年都不会有人来一次,你没想到也是正常。对了,你准备的吃的呢?”
怕翠竹再一个劲儿地自责,赫云舒便转移了话题。
说到这个,翠竹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掉头就往院子里跑去,把掉在地上的一个竹筐捡了起来。竹筐里,是碧绿青嫩的野菜,绿油油的,还带着些露珠。
见赫云舒盯着野菜看,翠竹面露愧色,道:“小姐,都是我没用,厨房里的人不肯给我吃的。这野菜是我在后院采的,想着在小厨房里给小姐蒸蒸吃。小姐若是不想吃,我这就把它扔了。”
赫云舒拦住翠竹,道:“蠢丫头,这可是好东西,干嘛扔了?去把它蒸了吧,我喜欢吃。”
听她这样说,翠竹大感意外:“小姐,你真这么以为?”
赫云舒点点头。
翠竹犯了迷糊,因为夫人的授意,厨房里的人一直对小姐多有苛责,平素里也很少有好吃的给她们,之前她想着法儿找东西给小姐做着吃,小姐都嫌粗鄙,不肯吃的。今天居然改了性子?见赫云舒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样子,翠竹才放心的提着篮子去了小厨房,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野菜蒸的很好吃,对得起小姐的喜欢。
赫云舒转身回屋,对守在门两边的人视若无睹,凭着那人的本事,她和翠竹说了这许多话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他早已瞅准空子离开了吧。
只是,先前他藏在哪里了呢?
赫云舒狐疑地在屋子里看了个遍,当她看到有一行蚂蚁朝着房梁上爬去的时候,便心神领会。
她坐下来刚准备歇歇,秦碧柔身边的大丫鬟春桃就走了进来:“夫人叫你。”
闻言,赫云舒凌厉的眼神便扫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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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秦碧柔身边的一条狗罢了,也敢对着她大呼小叫,真是活腻歪了。
看着一向温顺的赫云舒瞪着她,春桃一瞪眼,怒道:“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赫云舒一巴掌甩过去,道:“常言道,想知道主人什么样,看看她身边的狗也就知道了。现在看来,这话说的还真不假。”
春桃捂着火辣辣的脸,扬手指着赫云舒:“你……”
二小姐一向温顺,以前奉夫人的的命令欺负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来没见她反抗过,这次怎么……
“我怎样?”赫云舒轻笑一声,道,“本小姐这是在教你尊卑有别。不过是个下人罢了,也敢对着本小姐大呼小叫,我是该说你蠢呢,还是说你蠢呢?”
就在赫云舒以为春桃要撒泼的时候,春桃却身子微躬,冲着赫云舒行了一礼,语气谦恭地说道:“小姐教训的是,先前是奴婢一时情急,冲撞了小姐,还希望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奴婢一般计较。”
有意思!
赫云舒微眯着眼睛,打量着春桃,不愧是秦碧柔调教出来的人,脑子转的还挺快。只不过,她可没打算放过她。
赫云舒微微一笑,拍了拍春桃的手,道:“既然你认了错,本小姐就原谅你了。带路吧。”
“是。”春桃隐去眼神里的不甘,低头在前面带路。
赫云舒淡淡一笑,将指缝里的粉末弹去。秦碧柔,今天就拿你身边的这条狗开刀好了。
正厅之内,三皇子燕永奇位居主座,赫明城陪坐在侧。
见赫云舒慢悠悠地走进来,赫明城冷脸道:“舒儿,你也太不知礼了。三殿下找你,你怎能来得这般迟?”
一句话,便坐实了赫云舒对三皇子的怠慢。
赫云舒并不答话,寻了个位子坐下,敛了敛衣袖说道:“房间太乱,要收拾。”
赫明城假装不知道赫云舒话中所指,不悦道:“放肆,三殿下在此,还不快来给三殿下见礼。”
燕永奇端端一坐,等着赫云舒给他见礼。今日他进宫,可是受了母妃好一番指责。赫云舒未婚失贞的名声传出去之后,竟然有不少人猜测是他夺了赫云舒的清白。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偏偏赫云舒还即将嫁给他的皇叔,他摊上这样的名声,只怕是对他日后问鼎东宫有所阻碍,故此,他出了宫就赶紧来了赫府,想着让赫云舒把她真正的奸夫说出来,也好还了他的清白。
眼见着赫明城挑她的刺,他乐见其成。
谁知,赫云舒并未起身,反倒是定定地看着赫明城,那眼神犹如在看一个傻子一般:“赫大人,你确定要我给三殿下见礼?”
燕永奇摩挲着手指,思量着赫云舒话里的意思,转念想到燕皇将赫云舒赐婚给了他的皇叔铭王,便开口道:“赫大人,见礼就不比了。本殿下有些话要问赫小姐,不知方便不方便。”
“方便,方便,三殿下尽管问就是了。”赫明城满脸陪着笑。
孰料,燕永奇刚准备开口问,迎面就有一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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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收起碗,刚准备把碗扔出去挡住那飞刀,便看到原本站在一旁的翠竹猛然上前,张开双臂挡在了自己面前。
傻丫头!
赫云舒忙伸手拉回翠竹,之后抱着她往旁边一躲,那飞刀扑了空,贴着她的耳边飞过,直直地射进了后面的柜子上,只余刀柄在外面。
好强劲的力道!
赫云舒向着飞刀的来处看去,空无一人。很显然,对方已经消失了。
至此,赫云舒紧绷的神经才算是松懈了些许,她转脸看向早已吓得面色发白的翠竹,斥道:“你不要命了!”
翠竹哆嗦着嘴巴,惊魂未定:“只要……只要小姐没事就好。”
赫云舒扶着双腿直打颤的翠竹在椅子上坐下,倒了杯热茶放进她冰冷的手里。
过了好半天,翠竹的脸上才挤出一丝笑意:“小姐,我没事了。”
赫云舒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快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赫云舒随意一瞥,看到翠竹的手上有磨烂的地方,不禁抓过她的手:“怎么回事?”
翠竹忙挣回自己的手,往身后藏,嗫嚅道:“没,没事。”
“说!实!话!”赫云舒边敲桌子边说道。
翠竹见瞒不过去,声如蚊蚋的说道:“我帮着镖局的镖师洗衣服,一来挣些银钱,二来求他们教我一些功夫,好保护小姐。”
“你缺钱?”
翠竹揪着衣角,局促不安地说道:“我是想着挣钱给小姐买些首饰,小姐若是有了好首饰,打扮起来一定比大小姐漂亮,那样,三殿下一定不会再拒绝小姐了。”
我勒个去!
居然是因为她!赫云舒大囧,敢情她这个赫府小姐已经落魄到了需要丫鬟出去做工给她买首饰的地步。
赫云舒双手掩面,暗觉没脸见人。先前赫云舒只顾着缠着三皇子,对翠竹也是不管不问,却没想到翠竹为了维护她,暗地里做了那么多事。偏偏原来的赫云舒被那所谓的痴恋蒙了心智,还对翠竹多有苛责,在三皇子那里受了气还要回来责打她。
翠竹见赫云舒如此,觉得一定是自己惹小姐伤心了,局促不安的上前,揪着衣角唯唯诺诺的说道:“小姐,你怎么了?”
赫云舒的手从脸上挪下来,放在了翠竹的两肩上,豪情万丈地说道:“翠竹,以后你就是我的兄弟,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若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饶他!”
翠竹满脸惶恐,小姐这是失心疯了吗,居然说要跟她做兄弟?
赫云舒见翠竹非但不感动反而在看着她发呆,就把自己方才所说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呃,敢情是错在“兄弟”二字。
她补救道:“翠竹,我的意思是以后我罩着你,懂了吗?”
翠竹忙不迭地点点头,咦,小姐今天好像有点不大一样了。
看着翠竹因此而欢欣雀跃的样子,赫云舒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赫云舒心神交战,深刻反思原主行为的时候,翠竹突然惊叫道:“小姐,快看,那飞刀上有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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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以手扶额,傻丫头,你现在才发现?
早在那飞刀射过来的时候,赫云舒就发现了,只不过是懒得理罢了。能用飞刀送的消息,能是什么好消息?
可这次,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看着翠竹展露在她面前的纸条,赫云舒微微一愣,只见上面写着:“晴和院,看大戏。”
晴和院,那可是赫玉瑶的院子。
“小姐,咱们去不去?”
赫云舒一拍巴掌:“去啊,有好戏干嘛不看?”
虽说她已经能够预料到在晴和院上演的是一出什么戏码,但能够亲眼看一看,打发这无聊的生活,似乎也不错。当然,她最好奇的,是这飞刀的主人的意图。
打定主意之后,赫云舒就带着翠竹往晴和院走去。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就看见赫明城带着几个护院急火火地朝着晴和院跑,跑着跑着,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赫明城的身上掉了下来。赫明城只急着进晴和院,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
翠竹手疾眼快,小跑着去把那东西捡了回来,是一张纸条,纸张倒是和他们收到的别无二致,只是这一张上面写着:“晴和院,有淫贼。”
有意思!
一时间,赫云舒看热闹的心思空前高涨。就在她抬脚准备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冷喝:“赫云舒,你站住!”
赫云舒回头一看,是秦碧柔,此刻她也是急匆匆地往这边走,很显然,赫明城收到的消息,她也收到了。
秦碧柔紧走几步,冲到赫云舒面前,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赫云舒神秘兮兮地凑近秦碧柔,道:“我收到了一张纸条。”
什么!秦碧柔心中警铃大作,赫云舒居然也知道了?
片刻的慌乱之后,秦碧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道:“既然你也担心你姐姐,那就一起来吧。”
看着秦碧柔的笑,翠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以往每一次大夫人想要对付小姐的时候脸上都会露出这种笑意。再说了,若是晴和院里真的有淫贼,只怕大小姐的情况不妙,这样的话大夫人应该拼命遮掩才是,怎么会主动邀请小姐进去呢?想到这里,翠竹拽了拽赫云舒的袖子,示意她别去。
赫云舒回头,冲她笑了笑,之后笑着对秦碧柔应道:“好。”
秦碧柔点点头,生怕赫云舒跑了,拽着她就往晴和院里跑。
到了院子里和赫明城碰头之后,瞧见赫云舒,赫明城皱了皱眉。
秦碧柔见状,对赫明城使了个眼色。
赫明城便看向他处,不再看赫云舒。
很快,散去院子里各个角落寻找淫贼的家丁又聚了回来,都说没找到可疑的人。
赫明城眉头紧皱:“可都找仔细了?”
众家丁连声应是。
秦碧柔面上满是担忧,她拽了拽赫明城的袖子,小声道:“老爷。”
赫明城心神领会,很快就反应过来,吩咐道:“快,去湖心小亭!”
这院子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都已经找过了,只有湖心小亭没去。眼下,却也顾不得三皇子在了,毕竟,若是有淫贼冲撞了他,赫府在陛下面前也不好交代。
于是,一行人悄悄地接近了湖心小亭。
然而,当他们接近湖心小亭的时候,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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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步步后退,赫云舒亦是步步紧逼。
“你的功夫很好?”
翠竹摇了摇头。
“你的胆子很大?”
翠竹又摇了摇头。
“你属猫的,九条命?”
翠竹低下了头,后背已经抵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赫云舒瞪着翠竹,特喵的你功夫不好,胆子不大,命又不比别人多,干嘛每次有了危险都要冲在我的前面,这让我很挫败好吗?
就在赫云舒准备对翠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时候,却看到翠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赫云舒皱了皱眉:“哭什么?”
翠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抬起头满脸歉意地看着赫云舒,道:“小姐,都是奴婢不好,什么本事也没有,保护不了小姐,反倒是让小姐反过来保护我,奴婢真是罪该万死!”
赫云舒无力扶额,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她拉着翠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斟酌了许久才说道:“你不觉得我现在有一些变化吗?”
翠竹抬起头,看着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小姐变厉害了,奴婢为小姐感到高兴。”
为她感到高兴而不是诧异,这是真正关心她的人才能够做到的事情。这样也好,她不用费心思去解释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替原主去惩罚那些对不起她的人了。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三皇子燕永奇。他为了摆脱赫云舒,不惜把她出卖给大蒙的皇子,其心可诛,而原主也正是为了摆脱和大蒙的和亲才胡乱扯谎,最后落了个惊惧而死的下场。眼下她占了原主的身子,就要帮她讨回公道,让对不起她的人声名扫地。
入夜,暮色四合,赫云舒从系统里取出单兵夜视仪,戴在了头上。戴着这个,周遭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有人的地方还自动带上了人形虚框。果然不出赫云舒所料,赫府果然豢养了暗卫。他们分散在府中各处,隐藏在黑暗之中,一刻不停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赫云舒绕过这些人,顺风顺水的出了赫府,直奔三皇子府。
三皇子府的守卫比赫府更加严密,但对于赫云舒来说却是丝毫构不成威胁。最终赫云舒在一处书房发现了燕永奇的身影,此时,他正和手下的谋士商量着什么。
一个时辰后,谋士离开,燕永奇吹灭了蜡烛,直接歇在了书房里。
时机已到!
赫云舒悄悄地潜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燕永奇就歇在书房最里面的一个小内间里。她放慢了脚步走过去,谁知,她刚走进房间,燕永奇就从床上一坐而起:“什么人!”
来不及多想,赫云舒扬手将一包强劲的迷药撒了出去,燕永奇就闷哼一声,重重地倒在了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赫云舒上前,拍了拍燕永奇的脸,又探了探他的呼吸,确定他是真的昏迷了,才把他扛在肩上,向外面走去。
然而,赫云舒不知道的是,黑暗之中有两个人一直跟着她,把她的所作所为看了个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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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人,正是苏傲宸和他的贴身侍从随风。
黑暗中,眼见着赫云舒扛着燕永奇都要出三皇子府了,随风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道:“主子,要不要阻止她?”
苏傲宸白了他一眼,冷声道:“说起来小三也太沉不住气了,为了摆脱一个女人居然和那大蒙的闪惊雷联手,全然忘记了自己身为大渝皇子的身份,是时候让他长点儿教训了。冤有头债有主,由这个女人给他这个教训,挺好。”
夜幕中,二人继续跟着赫云舒。
只见赫云舒出了三皇子府之后,来到了附近的一间客栈,把燕永奇丢进了里面。之后,她叫来店小二送来了两壶酒,全部倒在了燕永奇的身上,然后就锁紧房门,走出了客栈。
苏傲宸微眯着眼睛,瞥了一眼那房间,继续跟着赫云舒。他倒不相信,赫云舒费了这么大周折把燕永奇从府里带出来,只是为了要把他困在这里这么简单?他见识过这个女人的腹黑,暗觉她一定留有后招。
果然,他看到赫云舒进了一家青楼。
苏傲宸历来讨厌脂粉气,跟到这里的时候就不再跟了,远远地等在青楼外面,等着一看究竟。
只是,他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有看到赫云舒从青楼里面走出来。
不好!
苏傲宸折回客栈,客栈的房间内,早已没有了燕永奇的身影。
见此情景,苏傲宸不怒反笑。
很好,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的有意思。
那一边,赫云舒已经把一切安排妥当。看着眼前的情景,赫云舒满意地离开。
好戏就在明天!
赫云舒乐呵呵地回了赫府,她的手刚放在房门上,脸上一直带着的笑意就消失了。走之前她在房门上拴了一根头发,可现在,头发断了。
她谨慎地推开门,瞧了瞧房梁,果然!
她点燃蜡烛,道:“爱爬人家房梁的那位,出来吧?”
然而,房梁上寂静一片。
“哦,你说的是我吗?”
被帷幔包围的床上,传出一个男人慵懒的声音。说话间,他挑开帷幔,露出了一张人神共愤的脸。
赫云舒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房梁:“那这上面的是谁?”
房梁上,随风往外探了探脑袋,又缩了回去。
“果然啊,上梁不正下梁歪,跟错了主子也就只能趴房梁上了。”
房梁上的随风一脸哀怨:赫小姐,你真相了!
这时,苏傲宸已经下了床,走到了赫云舒的面前,道:“夜闯深闺,你就不问问我来做什么?”
赫云舒瞥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好奇心不强。”
“燕永奇呢?”
赫云舒一愣,随即微微一笑,道:“你猜。”
苏傲宸一把攥住了赫云舒的腰带,凑近她的耳边说道:“我若是不猜呢?”
赫云舒并不急,也不急着推开苏傲宸,而是往他的身边靠了靠,也凑在他的耳边说道:“你不猜,我不说。”
两人靠得这样近,赫云舒白皙的脖颈便落入了苏傲宸清冷的眼眸,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气息也跟着紊乱了起来。转念想到自己准备做的事情,苏傲宸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暗地里手上的动作也在继续进行着。
等赫云舒隐隐觉察出不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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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主意之后,燕永奇看了一眼宫门口的方向:“刚才这里这么热闹,父皇只怕已经得到了消息。今日这早朝,本殿下是不得不去。”
“那主子,这些人怎么办?”离绝看向那些女子,问道。
燕永奇面色一凛,道:“带回去,仔细审问。”
“是。”
燕永奇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迈步朝着宫门口走去,一路到了金銮殿。
金銮殿上,群臣分列两侧,高居在龙椅之上的燕皇阴沉着脸,看着姗姗来迟的燕永奇,手掌在椅背上重重的拍了一下,怒道:“怎么回事?”
燕永奇把方才离绝所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面色也是难看得很。
听罢,燕皇看向早已噤若寒蝉的京兆尹冯常,怒道:“京城贵都,天子脚下,居然还有数百人胆敢围攻三皇子府,你这京兆尹是怎么当的!”
闻言,京兆尹冯常膝盖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言称自己有罪。
燕永奇站在旁边,一脸受害后的无辜模样。他故意连衣服都没换,衣衫不整,以此来显露他昨夜的狼狈。
最终,这件事以京兆尹失职罚俸三年结束。至于燕永奇,燕皇则是稍作安抚,同时提醒他注意府中的防卫。
燕永奇连声称是,幸亏得了他的暗示之后,离绝谎称昨夜有数百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袭击府邸,若不然这件事还没有这么容易糊弄过去。
赫府,赫云舒悠悠醒来,一夜好眠,她醒来的时候精神百倍,简单梳洗用过早饭之后,按照昨日与云轻鸿所说的去往定国公府。
去的路上,赫云舒心情有些复杂。原主的母亲早逝,秦碧柔又刻意减少她与定国公府的接触,故而她和定国公府的人并不熟络。再加上原主一心痴恋三皇子,遭到了定国公府的反对,更是惹得原主怒火中烧,一怒之下断了和定国公府的联系。探查到这段记忆,赫云舒面色愈发阴郁,看来今天的定国公府之行是不会太顺遂了。
赫云舒心情沉重地站在定国公府门前,出乎她意料的是,定国公府的门房见她来了,满脸笑意地就迎了上来。
“表小姐,您来了。”
赫云舒意外于他的热情,点了点头,道:“外公在府里吗?”
“在的。表小姐,您随我来。”
门房态度恭谨,没有丝毫的不敬。
赫云舒心里的大石头稍稍放下了些许,跟着那门房,一路穿堂过院来到了外公云松毅的院子。
只是,赫云舒刚踏进院门,就听到书房里传来两个人激烈的争吵声。
“父亲,稳妥起见,这圣旨还是由我去请!就算是触怒圣颜,只治我一个人的罪也就是了。”这中气十足的,是她舅舅云锦弦的声音。
“混账东西!云家还要靠你撑起来。这忤逆圣上的事情,我一人担着就是!”
听到外公云松毅略带苍老的声音,赫云舒心里猛地一震,云家这是碰上了什么事,居然到了要论生死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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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上前,轻轻地叩了叩门,道:“外公,您在里面吗?”
听到赫云舒的声音,书房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房门随之打开,出现在赫云舒面前的,是外公云松毅和舅舅云锦弦微笑的脸。
见是赫云舒,云松毅阔步迎了上来,一把抓住了赫云舒的手:“舒丫头,你可算是来了。”
赫云舒巧笑嫣然,俏皮道:“外公可是想我了?”
闻言,云松毅惊得睁大了眼睛。他愣在当场,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眼角渗出了泪痕。
云锦弦见状,按了按云松毅的肩膀,道:“父亲,快别难过了,舒儿不是来了吗?”
赫云舒强忍着泪水,摩挲着云松毅手上的老茧,道:“外公,以前是舒儿的错,还请外公莫要怪罪。”
听到这话,云松毅的脸上除了吃惊便是欣慰,他连连点头,连声道好,高兴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从他的女儿云锦瑟去了之后,连带着他这小外孙女都很少上门,前阵子更是因为他反对她苦追三皇子不再理他,让他好一阵伤心。现在看到赫云舒如此乖巧,怎能不动容落泪?
云松毅的心思,赫云舒了然于心,她脸上带着笑,扶着云松毅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云松毅笑呵呵地坐定之后,看到云锦弦也站在那里傻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锦弦,你这个没眼力见儿的,还不快吩咐厨房准备午膳,记得告诉他们把养在池子里的银鱼给做了,还有那上好的血燕,告诉厨房好好准备着,若是出了错儿,我老头子可不轻饶!”
云锦弦连声称是,笑道:“舒儿,瞧瞧,你来了把你外公给高兴的。这银鱼是陛下昨个儿赏下来的,听轻鸿说你今日要来,你外公就吩咐人拿清水养着,谁都不让吃呢。”
云松毅瞪了他一眼,嗔怒道:“就你话多,还不快去准备!”
“得得,我这就去,我让梓桐亲自去厨房盯着,这下您老该放心了吧?”
“这还差不多。”
听着他们的对话,赫云舒心里暖暖的,这才是家里该有的氛围吧,不像赫府,处处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的温度,让人想逃。
赫云舒正在发愣,便听到一旁的云松毅说道:“舒丫头,你最近过的……还好吧?”
她听出了云松毅话里的担忧和小心翼翼,便展颜一笑,道:“挺好的啊。”
云松毅心中掠过一丝酸涩,他抚着赫云舒的手,道:“舒丫头,你会愿望成真的。”
“外公,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外公健健康康的,能够长命百岁,让我天天都能见到。”赫云舒动情地说道。她在现代的时候,外公就很疼她,只可惜他早早地就去了。现在看到云松毅,她突然有一种圆满的感觉,也格外珍视这段亲情。
“好!好!”闻言,云松毅轻拍着赫云舒的手,心里的坚定又增加了几分。只要她能好,即便是拼出这条老命去,又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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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燕永奇不怒反笑,赫云舒心里犯了嘀咕,难不成这孩子脑子抽抽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燕永奇才止住笑,他抬袖擦了擦不经意间笑出来的眼泪,道:“赫云舒,你这是黔驴技穷,要换个法子纠缠本殿下吗?居然还舔着脸到国公府,攀借着玉瑶的关系叫国公爷一声外公,脸皮可真是够厚的!本殿下奉劝你还是快走吧,大渝朝人人都知道国公爷的脾气不大好,你若是惹恼了他,他拿剑砍了你都是轻的!”
“够了,滚出去!”云松毅拍了一下桌子,失控地怒吼道。
闻言,燕永奇扬手指着赫云舒,怒道:“没听到吗?还不快滚!”这可是在定国公府,他可要表现得同仇敌忾一点儿,以此来博得国公爷的好感。
他话音刚落,只见云松毅声音发寒地说道:“三殿下,老夫说的是你。”
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燕永奇愣在了当场。
赫云舒忙扶着震怒不已的云松毅坐下,小声安抚着。
云锦弦看着燕永奇,眼神中显露出几分不耐烦,道:“三殿下只怕是弄错了,云舒才是我妹妹的女儿。”
什么!
燕永奇愣住了!定国公云松毅的外孙女不是赫玉瑶吗?他与她私下相会,有好几次都是把她从国公府接走的啊。可,云锦弦的话不会有错,那么说,他弄错了。当下,燕永奇的双腿便止不住的发抖,手扶着一旁的桌案才勉强站着。
“既然话都说明白了,三殿下还是请回吧。”
云锦弦的声音惊醒了混沌中的燕永奇,他回过神,冲着云松毅躬身施礼,道:“此事是我鲁莽了,还请定国公莫要生气。”
云松毅冷哼一声:“锦弦,送客!”
云锦弦扬手指向门口,道:“三殿下,请吧。”
燕永奇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刚走了没两步,身后便传来云松毅的声音:“慢着!”
以为事情有了转机,燕永奇如获大赦的转过身,然而云松毅的话当即便给了他当头一棒。
“既然三殿下如此看不上老夫的外孙女,那么我定国公府的大门,日后三殿下也就不用进了。”
燕永奇低着头,紧咬牙关,应道:“是。”
看着燕永奇如斗败的公鸡一样落魄而去,赫云舒冲着云松毅竖起了大拇指:“外公,您实在是太酷了!”
云松毅瞧了她一眼,疼惜道:“你这丫头,他都那么诋毁你了,你都不生气?”
赫云舒莞尔一笑,道:“外公,生气就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我因为他的话生气,就是拿他的错误惩罚我,我才没那么傻!”
“舒丫头的意思是外公是个傻瓜喽。”
“才不是,外公是心疼我,见不得别人说我半句不好。”
看到二人说说笑笑的样子,一旁的云锦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笑着说道:“父亲,现在不用做那件事了吧?”
那件事?哪件事?
见赫云舒一脸疑惑,云松毅笑道:“锦弦,看来这个丫头想知道,你就说说吧。”
然而,听云锦弦说完,赫云舒忍不住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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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赫云舒哭得这么厉害,云松毅瞬间慌了神,他不安地搓着手,道:“舒丫头,你若是还中意那燕永奇,外公这就去找陛下。”
赫云舒听了,哭得更厉害了。
云松毅急了,他瞪着云锦弦,道:“还愣着做什么!备车,我要进宫!”
云松毅迈步刚要走,却发现袖子被赫云舒拉住了。
此刻,赫云舒连声抽噎着,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之前她所听到的外公和舅舅的争吵,不是因为云家出了什么事,而是为了她。他们以为她心心念念着要嫁给燕永奇,所以准备进宫面圣,请燕皇收回成命,取消她和铭王的婚约,给她和燕永奇赐婚。历来君主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圣旨已下,他们这样做,无异于忤逆燕皇,是抱定了必死的心思,甚至还要毁掉云家百年的基业。而他们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顺着她的心思,让她过得快乐。这样的一份深情,让她如何能不动容?
终于,过了好半天,赫云舒才缓过劲来。她拉着云松毅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外公,不必为我去做傻事,那所谓的三殿下,我已经不在意了。”
云松毅点点头,其实,他是早就觉得燕永奇那小子不怎么样,若不然,之前也不会那么反对。眼下见赫云舒终于放下了这个心结,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这时,云锦弦拽了拽他的袖子,云松毅回头,道:“干嘛?”
相较于云松毅的大老粗,云锦弦则是粗中有细,很显然,他想到了什么。
见云锦弦嗫嚅着想说什么有说不出来的样子,云松毅火了,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吞吞吐吐的是准备缩回娘胎做姑娘么?”
云锦弦看了赫云舒一眼,担忧道:“铭王爷之前还好,可现在不但身子残了,脑子也和三岁稚童无异,舒儿若是嫁了过去,能有什么好?”
云松毅点点头,深感自家儿子说的有道理。他的手放在椅背上,感慨道:“铭王爷之前是条汉子,只可惜命不好,居然在战场上被人暗害成那个样子。站在舒丫头的立场,说句私心的话,这样的人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但不适合做夫君。看来,这趟宫,还是要进的。”
“父亲,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做吧。”
云松毅瞪了他一眼:“又忘了我的话是不是?”
看着二人的争执,赫云舒摇了摇云松毅的胳膊,道:“外公,不必再为我做什么了,我想过了,和铭王爷的赐婚没什么不好。你不必为了我以身犯险,不值当的。”
“谁说不值当!”云松毅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舒丫头,世人的那些肮脏话,你不必放在心上。那些人都是吃饱了没事儿干,整天乱嚼舌头根子。我的舒丫头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他们知道些什么!”
看着云松毅的胡子气得一颤一颤的,赫云舒又一次红了眼眶。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她的家人爱她相信她,那么她就什么也不怕了。
赫云舒又劝了好大一会儿,云松毅总算是打消了面见燕皇请他收回成命的心思。至此,赫云舒才算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相较于定国公府的一片和谐,此时的赫府,却是水深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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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转过身,果然不出她所料,出现在她身后的并非表哥云轻鸿,而是那个瘟神,苏傲宸。
“哟,胆子够大的,连国公府都敢闯!”
苏傲宸俊美的嘴角微微扬起:“我苏傲宸若是想报仇,刀山火海都不惧。”
报仇?赫云舒偷眼瞧向四周,盘算着有没有什么可能在苏傲宸擒住她之前安然离开。
还没等她看出个道道儿,苏傲宸就已经近在眼前,如同调戏良家妇女一般,他伸出食指挑起赫云舒的下巴,带着一脸玩味的笑意,说道:“怎么,想逃?”
赫云舒回之一笑:“没有的事儿,夜色无边,别有风味,本姑娘这是在欣赏美景。”说着,赫云舒突然出手,一把攥住了苏傲宸的食指。
专攻你这一根手指头,掰断你丫的,看你还嚣张!
然而,即便赫云舒使出了全部的力气,苏傲宸的那根手指仍如泰山一般,一动不动。
苏傲宸微微一笑,捏着赫云舒的下巴,迫使她逼近自己:“看来,你只见识了我的快,还没见识到我的力道。”
力道?果然是醍醐灌顶一般的启发,赫云舒借着苏傲宸的力道,猛地向前一击,终于成功地撞上了苏傲宸的额头。撞完之后,赫云舒龇牙咧嘴的看着苏傲宸。谁知,他一脸泰然,好像刚才不过是被灰尘弹了一个脑壳而已,对他全无伤害。
尼玛,这不科学,力的作用不是相互的吗?她自己都疼得脑袋直嗡嗡,苏傲宸这厮怎么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不等赫云舒感慨完,苏傲宸已经欺身而上,长臂一伸揽住了赫云舒的肩膀,迫使她的脑袋和自己的紧挨着,低声道:“既然赫小姐这么主动,我就不客气了。”
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俊脸,赫云舒闭上了眼睛,脸长成这样还这么狡猾这么勾人,你丫的是属狐狸的么?
“怎么,不敢看,嗯?”说着,苏傲宸微凉的手指覆上了赫云舒的眼眸。
那略带薄茧的手指摩挲着赫云舒的眼眸,她只觉得身子一僵,似有电流从她的身体里穿过,整个人都酥麻了。
她猛然睁开眼睛,看着一脸狡黠的苏傲宸:“你对我下毒?”
苏傲宸的脸又往前凑了几分,两人的鼻子几乎快要挨着,赫云舒慌忙躲闪,他的嘴便凑在了她的耳边,吐了一口气,轻声道:“对付你,还用得着下毒?”
黑暗中,赫云舒的食指敲敲往手腕的方向挪,然而,她的手指刚刚挨上手腕,便被苏傲宸的手牢牢攥住。
“若是三番五次都能被你算计,我便不是苏傲宸了。今日我倒要看一看,你这袖子里究竟有什么秘密。”中招之后,苏傲宸回想了和赫云舒过招的种种,发觉他每次中招之前,赫云舒的手都会伸进左边的袖子里。
那里,必有古怪。
苏傲宸信心十足地卷起赫云舒的袖子,可细心查看之后,并没有发现任何猫腻。
然而,就在苏傲宸放下她手腕的瞬间,他暗觉后颈一麻,还来不及有所动作就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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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看着倒在地上的苏傲宸,利索地拍了拍手,将手里的微型麻醉针剂放了回去。她踹了苏傲宸一下,笑道:“傻瓜,没想到吧,你攥着我的手腕之前姑奶奶就已经拿到东西了。”
若是拼硬的,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她都比不上苏傲宸。但是她有个逆天的系统啊,哼,苏傲宸,在强大的科技面前,跪地唱征服吧!
赫云舒摩挲着下巴,围着苏傲宸走了一圈,该拿这个家伙怎么办呢?突然,赫云舒灵机一动,来了主意。
此时,三皇子府的书房内,气氛冷到了极点。
燕永奇站在桌案之后,看着跪在地上的离绝,一脸阴鸷的重复了一遍刚才所听到的话:“你说,没有查到?”
跪在地上的离绝低着头:“是,主子。”
闻言,燕永奇挥臂将桌案上的书本一扫而落,书本落地的声音响彻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显得格外刺耳。一本书凌空飞出,狠狠地砸在离绝的头上,有鲜血顺着他的头发渗出,沿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缓缓落下,在冰冷的地板上砸出一朵朵血花。即便如此,离绝仍是跪得笔直,一动也不敢动。
“这怎么可能!你告诉我!这怎么可能!”燕永奇咆哮着,原本冷峻的面目因发怒而显得狰狞不堪。
“回主子的话,确是如此。”离绝开口应道。这一日,他一连放出了三批飞鸟,可都一无所获。这些飞鸟皆是专门喂养,对书房里散布的粉末有独特的敏感,以往,但凡是有人进入这间书房,飞鸟不出一个时辰就能找到此人的下落。可这次,主子横遭此劫,对手却毫无下落。
“青楼那边有下落吗?”
离绝硬着头皮说道:“已经按照老鸨所描述的样子去寻人了,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燕永奇盯着离绝,咬牙切齿道:“也就是说对方在不惊动府中任何人的情况下将本殿下带走,事后本殿下连对方的一根人毛都抓不到,是吗?”
离绝垂着头,不敢应声。
“今日,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该上早朝的时候,属下发现主子不在府中,便命人查找,属下找过去的时候恰逢主子苏醒。”
“你找的过程中有没有人给你暗示?”
离绝摇了摇头:“没有,属下是发现那边热闹,兴许有古怪,才赶过去的,期间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暗示。”
燕永奇懊恼万分,没想到这件事从头到尾竟是如此的滴水不漏。
“主子,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此事明面上查不出什么,可若是深究对方的意图,倒有那么几个怀疑的对象。”
燕永奇的手指轻叩着桌案,离绝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对方设法掳走他,并未要他性命,只是让他出丑,那就说明对方是想让他身败名裂。而他若是身败名裂,得到好处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人而已。他终是生在帝王家,看来,日后他要小心提防自己的兄弟了。对方入三皇子府如入无人之境,可见对方实力远远在他之上。
那么接下来,他势必要巩固自己的势力了。定国公府的助力,绝对不能丢掉。
想到这里,一个阴狠的计划在燕永奇的脑海中慢慢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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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众人的脸上,也是疑云遍布。
云松毅看了一眼云锦弦,道:“锦弦,你随舒丫头一块儿回去。”
赫云舒笑了笑,道:“外公,又不是什么大事,哪里需要舅舅出马?我自己一个人回去也就是了。”
赫云舒很清楚,如今她在大渝朝声名狼藉,不会有什么好事找上自己,所以这道圣旨,不是什么好事。而外公让舅舅一同前往,也就摆明了云家给她撑腰的立场。云家三朝元老,百年世家,难免会给燕皇功高震主的感觉,云家在此时为她出头,实非明智之举。更何况,她早已不是原先的赫云舒,有把握能应对这样的状况,无须云家出面。
这一点,爽朗豁达不拘小节的云松毅想不到,云锦弦却是心如明镜。眼见着赫云舒冲着自己点了点头,云锦弦便知道二人想到一块儿去了,在心中暗叹赫云舒的通透。
因为赫云舒的坚持,云松毅也就没有再勉强,派人把赫云舒送回了赫府。
赫府。
赫云舒刚踏进正厅,迎面便是赫明城的指责:“逆女,你怎来得这样迟?可让刘公公一番好等!”
这位刘公公是宫里的太监总管,陛下面前的红人,他一心巴结着还来不及,可偏偏赫云舒不在府中,让刘公公一番好等。眼下见了赫云舒,这股子怒气便喷涌而出。
赫云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若是赫大人让我回来只是为了方便您斥责一番的话,那我还是走好了。”说完,赫云舒就要走。
“你!”赫明城气得手指直颤。
“呵,这位便是赫小姐吧,倒是好个性。”说话的,便是宫里的太监总管,刘福全。
赫云舒抬眼瞧向站在一旁刘福全,白白胖胖,很是富态的样子。
刘福全轻咳一声,道:“赫小姐,接旨吧。”
眼见着赫明城跪了下去,赫云舒也只得跟着跪下。
刘福全这才展开明黄的圣旨,大声念道:“赫家云舒,才情并茂,温婉贤淑,着令于下月十五与铭王完婚,钦此!”
刘福全走后,赫明城看着吊儿郎当地拿着圣旨甩来甩去的赫云舒,半是威胁半是警告地说道:“千万别想着逃婚,否则,云家全族都会为你陪葬!”
赫云舒看着面目狰狞的赫明城,轻笑了一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有什么好跟他说的呢?如他所料,起初的时候,她是准备逃婚的,反正她孑然一身,无所畏惧,逃婚之后还能让赫家给她收拾烂摊子,多惬意。可现在她知道云家待她这样好,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样的糊涂事的。毕竟,若是她逃婚了,燕皇龙颜大怒,这股子怒火一定会波及云家。这个险,冒不得。
不过是嫁给一个傻子而已,反正她也不准备嫁人,就当哄孩子玩儿好啦。
赫云舒哼着歌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还没到院门前便听到院子里传来凄厉的惨叫声。那声音一声连着一声,很是凄厉。她心里一紧,快走几步,走到院门口往里看的时候,赫云舒惊呆了!
怎……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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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散布着触目的殷红,那是鲜血的颜色。
翠竹被倒吊在树上,有鲜血不住地从她的口中喷射而出,染红了下面的一大片砖石。她的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着,不断有凄惨的哀嚎声从她沾满鲜血的嘴唇里发出。
赫玉瑶站在一旁,笑得分外畅快:“再来,给本小姐狠狠地打!”
苏雨晴上前,拦住那准备行凶的家丁,道:“大小姐,翠竹并未犯错,为何要把她往死里打?”
赫玉瑶冷冷一笑:“不为什么,本小姐打她,是抬举她!打!”
苏雨晴见劝告不成,展开双臂挡在翠竹面前,道:“大小姐,使不得。”
“苏姨娘,你别不识抬举,若不是看在父亲的份上,单凭你敢阻拦我这一遭,我就敢把你打得从这里抬着出去。来人,按住苏姨娘!”
即刻便有下人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按住了苏雨晴。
有举着木棒的家丁上前,抡圆了胳膊朝着翠竹的肚子砸去。
被倒吊在树上的翠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这么疼,一定是快死了吧。可是为什么,她好像看到了小姐呢?一定是她太疼了,才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幻觉吧。
“哐当”一声,木棒落在地上。
那清脆的声响惊得翠竹睁开了眼睛,她居然真的看到了小姐,她慌忙朝着赫云舒大喊:“小姐,快逃!”说完这句话,翠竹气力不支,昏死了过去。
赫云舒顺着树干一攀而上,解下了绳子,把翠竹抱在怀里,向屋内走去。
赫玉瑶见状,拦在了门口,笑道:“赫云舒,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来投。来人,把赫云舒给我拿下!”
“滚!”赫云舒一声冷喝,一脚把赫玉瑶踹翻在地,走进屋子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现在,最要紧的是翠竹。
赫云舒小心地把翠竹放在床上,眼下翠竹因失血过多而昏迷,务必要尽快唤醒她,若不然,她性命休矣。来不及多想,赫云舒的食指按在手腕上,取出了一剂强心针,注射进了翠竹的身体。可接下来要做什么,赫云舒束手无策,这一剂强心针只能暂时保住翠竹的性命,可若要让翠竹脱离危险,唯有医术高明的医者才能做到。
可眼下,她分身乏术,翠竹伤势严重,经不起颠簸。而她若是独自出门去寻大夫,无异于把翠竹再一次交给了赫玉瑶。
就在这时,后窗微动。
赫云舒慌忙回头,只见一直让她厌恶到顶点的苏傲宸赫然站在那里。此刻,她如同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连爬带扑地朝他狂奔过去,死死地抓着苏傲宸的衣服:“求你,救她。”
苏傲宸看了一眼床上一身血衣的翠竹,朝着身后说道:“随风,去寻百里姝。”
随风应声,自去寻百里姝。
苏傲宸俯下身,扶着赫云舒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安慰道:“放心,有百里姝出手,她不会有事的。”
赫云舒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些许,她抓着苏傲宸的手,嘴唇急剧颤抖着。
苏傲宸上前,将坐着的赫云舒轻轻揽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缓声道:“你若是想哭,便哭出来吧。”
听到这话,赫云舒心中冲撞奔突的情绪似乎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她死死地攥着苏傲宸的衣服,泪水如喷涌的泉水倾泻而出,染湿了苏傲宸胸前的一大片衣服。
身为军人,来自现代的她见过了太多的牺牲,她不害怕死亡,却畏惧看到生命的逝去。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很无用,所以她苦练本领,将一切做到最好,为的不仅是完成任务,更能在紧要关头保护自己身边的人。翠竹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让她感到温暖的人,看着她浑身鲜血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如同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这种感觉让她分外无助,最终失控得大哭不止。
“哎呦我去,随风你小子给我过来,你让我来就是让我受刺激的是不是?”
听到声音,赫云舒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正揪着随风的衣领,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
苏傲宸冷眼瞧去:“少废话,治病。”
那男子瞪了苏傲宸一眼,窜到赫云舒身边捏了捏她的脸蛋,歪着头说道:“真是棵好白菜,可惜啊,要被猪拱了。”
“废话真多!”
看来这位便是百里姝了,赫云舒忙止住泪,拉着他来到翠竹的床边,道:“百里大夫,求你一定要治好她。”
百里姝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翠竹,手速飞快地点了她身上的两处穴位,之后伸出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冲着赫云舒招了招手,道:“来,付诊金吧。”
赫云舒看着百里姝,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赫姑娘是吧,我百里姝此生最爱美人,所以我的诊金便是美人的香吻一个。来,付诊金吧。”
赫云舒没有丝毫的犹豫,靠近百里姝就准备亲下去。
就在她的嘴唇快要挨到百里姝的脸颊的时候,肩膀被身后的苏傲宸揽住了,他轻声说道:“不要。”
赫云舒扭头看了看他,道:“干嘛?”
“不许亲。”苏傲宸不容置疑地说道。
“都是女的,怕什么?”赫云舒无所谓的说道。
“啊啊啊……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百里姝抓狂了。
“喉结的位置不大对,还有……”赫云舒瞥了一眼她的胸部,继续道,“略大。”
百里姝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随风:“都怪你,催催催,害我没有掩藏好,少了美人的一个香吻。”
这也能怪我?随风无语凝噎。
尔后,百里姝回头看了一眼翠竹,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渐渐褪去,换上了一脸的严肃:“好,你们出去吧,我要开始了。”
见此,赫云舒便知道百里姝治病时不喜欢别人在场,打开房门和苏傲宸一道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血迹还在,赫云舒站在墙角,不忍去看。饶是如此,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还是直往她鼻子里钻,提醒着她这院子里刚刚发生过的惨烈。
突然,刚刚被随风关上的院门被人从外面砸得通通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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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迅速下腰,躲过那一剑,尔后她摸上手腕,取出里面的军刀,迎着那柄剑砍了上去。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那柄剑从中间断为两截,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赫云舒挥刀直指那持剑之人,在那人的身旁,还有十几个跟他一样的人。此刻,他们都惊讶的看着她手里的军刀,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些人,都是赫府的护院。
护院与家丁不同,他们身上都有功夫,和现代的保镖差不多。
这时,从那一排护院的背后,走出一个人,正是赫明城。
见到赫云舒,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怨恨:“你这个贱人,还有脸回来!”
赫云舒冷笑一声,打量着这些护院:“赫大人这是要行凶杀人。”
“不,是大义灭亲。赫云舒,你冷酷残暴,居然出手伤害你的亲姐姐,我赫明城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但是,念在你还要嫁给铭王的份上,为父可以网开一面。只要你心甘情愿在府中跪爬一百圈,然后跪在你大姐的房外磕一百个响头让她原谅你,为父就可以考虑留下你这条性命。”
“想要我的性命,你行吗?”赫云舒睥睨着他,毫不留情地说道。
“不知死活的东西!”赫明城冷哼一声,尔后看向两边的护院,厉声道,“还等什么!”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护院齐齐上前,持剑将赫云舒围在中间。
赫云舒握紧了手中的军刀,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门从外面被敲响,守在门口的人隔着门禀报道:“里面的,快去告诉大人,定国公府云大将军来访!”
这句话,无疑就是报信了。
站在远处的赫明城一惊,尔后急速奔到赫云舒身边,压低了声音威胁道:“你若是聪明,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妨告诉你,苏氏那个贱人已经被我关在了一个只有我才知道的地方,你若是胆敢向云锦弦吐露一个字,我即刻要了她的命!”
“好。”赫云舒笑了一下,应道。现在的局面,她自己完全有把握应对,没必要牵涉到云家。即便赫明城不这么威胁她,她也不会向云锦弦说什么。
赫明城一挥手,护院即刻退去,同时有人朝着外面应和道:“是,这便去请老爷。”
很快,大门打开。
赫明城的脸上堆满了笑意,小跑着迎向站在门口的云锦弦,热络地说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云锦弦淡淡地点点头,看了看赫明城身后的赫云舒,说道:“宫里新赏下来一些阳澄湖的大闸蟹和一些布料,父亲念及舒儿,便让本将军送来。”
“大哥真是客气,这么点小事让下人跑一趟也就是了,怎值得大哥亲自来?”赫明城一边把云锦弦往里面迎,一边说道。
“舒儿是锦瑟唯一的女儿,她值得这世上的一切。”云锦弦的语气淡淡的,却有一种难掩的威严。
说着,云锦弦走到赫云舒面前,一反面对赫明城时的冰冷,满脸的笑意:“舒儿,门口风大,怎么不在屋子里待着?”
赫云舒甜甜一笑,道:“知道舅舅要来,舒儿怎么能坐得住呢?”
“你这鬼丫头,愈发古灵精怪了。”
……
二人站在一处,说说笑笑,好不热闹。而站在一旁小心陪着的赫明城,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和云锦弦说话的瞬间,赫云舒随意瞥见赫明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尴尬神色,暗觉快意。除了世袭的国公之位,她的舅舅云锦弦还是军功等身的大将军。而赫明城原本不过是一个有着小小军功的百夫长,这些年不过是靠着定国公府的荫蔽才得了一个兵部尚书的头衔。说起来,无论是俸禄还是权力,他与舅舅云锦弦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如此,也无怪乎他在舅舅面前会如此小心了。
没过多久,赫明城假装生气地看着赫云舒,道:“舒儿,你这个不懂事的,你舅舅来了怎好让他在这里干站着,还不快请他到正厅就坐?”
“不了。我来也是想看看舒儿,既然见到了,我也就回去了。”说着,不等赫明城答话,云锦弦便笑着看向赫云舒,缓声道,“若是得了空儿就多去看看你外公,他很挂念你。”
“是,舅舅。”赫云舒含笑应道。
被两人无视的赫明城站在一旁,满脸的笑意僵在脸上。
云锦弦转身要走,临到门口的时候却转过身来,关切道:“舒儿,你院子里的人伺候的尽不尽心,要不然,我让你舅母挑几个机灵些的丫头来陪陪你?”
这是要往他府里塞人的意思?赫明城心里顿时警铃大作,警告的看向了赫云舒。
赫云舒却是不看他,冲着云锦弦乖巧的笑了笑,道:“舒儿谢过舅舅了,不过我喜欢清净,院子里人多了只怕会太吵闹。”
“那好,你若是需要,随时说就是。”如此,云锦弦才放心的转过身,离开了赫府。
云锦弦走后,赫明城长出一口气,这时,他才留意到自己最里面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好险!
一抬头,赫明城看到赫云舒在冲着他笑。
“你笑什么?”
“之前我对一个词语不太理解,不过今天托赫大人的福,我总算是明白了。”
这话让赫明城很受用,便开口问道:“是哪个词语?”
“云泥之别。”
云泥之别?赫明城在心里斟酌着这四个字,尔后,他瞬间明白过来。赫云舒这话是说云锦弦是云,而他是泥,二者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明白过来之后,赫明城怒火中烧。
只可惜,早在他想这个词的意思的时候,赫云舒就已经指挥定国公府的人把送来的东西搬到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回院子的路上,赫云舒回想起赫明城抓耳挠腮想着云泥之别的意思的时候,忍不住轻笑出声。蠢货果然是蠢货,即便是给他穿上了华丽的外衣,也改变不了他蠢笨的内在。这些年,真不知道他这个兵部尚书是怎么做的。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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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一瞧,居然是赫玉瑶,此时,她的肩膀上包着白布,见了她张牙舞爪地就扑了过来。
赫云舒敏捷地将身一躲,然后一把抓住赫玉瑶的手腕,朝着她完好的肩膀看了一眼,道:“怎么,嫌这边的肩膀太完整?”
赫玉瑶气得面色通红:“你敢?”
赫云舒轻笑一声,松开赫玉瑶的手腕:“我有什么不敢的?”
赫玉瑶的身子晃了一下,险些站不住。这时,一只手及时抓住了她的胳膊,才没有让她栽倒在地。赫玉瑶回头,看着刚刚出现在她身后的秦碧柔,满心的委屈如潮水一般涌起,眼泪瞬间便打湿了眼眶。
见自己的女儿被欺负成这个样子,秦碧柔满心都是恨意,她把赫玉瑶拦在身后,看了看赫云舒身后的人,斥责道:“怎么什么乱子八糟的人都敢往府里领?”
闻言,赫云舒并不生气,而是回头冲着那些人说道:“把这些东西都拿回去吧,若是回去外公问起缘由,就说大夫人不许要。”
“是,表小姐。”说完,定国公府的人就掉转方向,往府门口的方向走。
“慢着!”秦碧柔顿时便慌了。原本她只是随口一说,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是定国公府的。若是得罪了定国公影响了自家老爷的前程,赫明城不扒了她一层皮才怪。
可,定国公府的人岂是随便哪个猫猫狗狗就能吩咐得了的?不管秦碧柔如何阻止,他们只按照赫云舒所说的朝着外面走去。
秦碧柔方寸大乱,慌乱中,她一把抓住赫云舒的袖子,道:“快!快让他们回来!”
赫云舒嗤笑一声,道:“大夫人,让他们走的人是你,让他们回来的人也是你,你到底要怎样呢?”
“方才……方才我是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若是知道了必然不会怠慢定国公府的人的。”秦碧柔面露愠色,急促道。
见赫云舒如此为难自己的母亲,赫玉瑶瞪着赫云舒,厉声道:“赫云舒,你不要得寸进尺!你不就是仗着你外祖父是定国公吗?”
“对啊,我就是仗着我的外祖父是定国公啊。”赫云舒一本正经地说道。
赫玉瑶气急,还想上前和赫云舒理论,被秦碧柔一把拉住了。眼看着定国公府的人都要走的看不到了,秦碧柔如何能不急?秦碧柔对赫玉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惹事,尔后满脸堆笑,对着赫云舒说道:“舒儿,快请定国公府的人回来吧。”
赫云舒面露难色,道:“大姐不是不愿意吗?”
秦碧柔忙拽了拽赫玉瑶的袖子,赫玉瑶强忍怒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妹妹想必是听错了,没有的事。”
如此,赫云舒才开口叫回了定国公府的人。
秦碧柔抓着赫玉瑶的胳膊,示意她暂时别再生事,只要打发走了定国公府的人,日后有的是机会对付赫云舒,何必急在这一时?
看到定国公府的人开始往回走,秦碧柔狂跳的心才算是平静了许多,而当那些人捧着手中的东西走到近前,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那,那居然是碧云纱!传闻这碧云纱轻薄凉爽,世间罕有,只有宫里的皇后贵妃才有资格拥有,她也只是在宫宴上看到皇后娘娘穿过,在宫外从未见到过。
激动之下,秦碧柔的手紧紧握起,把赫玉瑶的手握得生疼。可此刻,赫玉瑶根本无心顾及手上的疼痛。她也留意到了那碧云纱,恨不得把它看到自己的眼睛里去。
看着那碧云纱留自己越来越近,赫玉瑶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渴望,奋力挣开秦碧柔的手,朝着那碧云纱走去。她伸出手,轻轻地抚在那碧云纱上,触手清凉,当真是世间罕有。她是赫府的大小姐,见惯了许多的好东西,对这碧云纱却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更别说亲手摸到了。
就在她想要再感受那碧云纱的美妙的时候,原本放在白玉托盘中的碧云纱被突然抽走,赫玉瑶慌忙去找,却发现那碧云纱拿在赫云舒的手里。
“你轻着些,别抓坏了!”赫玉瑶痛心的喊道。这样的好东西,怎么可以这么粗鲁的把它抓起来呢?要是弄坏了可怎么好?
赫云舒看了一眼手中的碧云纱,淡然一笑,道:“这些是我的东西,我想怎样对待就怎样对待,你管不着。”
不!
赫玉瑶本能地摇头,这样的东西怎么能是赫云舒的?只有她才配得上这碧云纱,至于赫云舒,即便是打回娘胎里回炉重造也没有这个资格。
激动之下,赫玉瑶的肩膀疼得厉害。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耐着性子说道:“赫云舒,这样吧,只要你答应把这碧云纱给我,你伤我的事情就一笔勾销,父亲和母亲都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如何?”
“是吗?”赫云舒不相信的看向了秦碧柔。
秦碧柔见她看向自己,蓦地一愣,随即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碧云纱上收回来,淡若无事的瞥了一眼天边的云霞,笑道:“你伤了瑶儿,岂是这么容易就能作罢的?”
赫云舒轻笑一声,道:“如此,最好不过。”
尔后,赫云舒便继续招呼人把东西送到自己的院子里去。
赫玉瑶急了,抓着秦碧柔的胳膊直摇,连声哀求道:“母亲,那是碧云纱,那是碧云纱啊!”
秦碧柔对她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别再胡闹。可这时候的赫玉瑶满心都是那碧云纱,岂会听得进去,见秦碧柔不准,朝着那碧云纱就扑过去,要把它从赫云舒的手里抢过来。
见状,秦碧柔忙下令让身后的婢女上前,去拉赫玉瑶。因为赫玉瑶左肩受伤,婢女们不敢使太大的力气,抱腰的抱腰,抱腿的抱腿,足足用了六个力气大的婢女才算是把赫玉瑶拉了回来。
眼见着那碧云纱离自己的手就剩一指的距离,尔后离自己越来越远,赫玉瑶满心怨气的看向了秦碧柔:“母亲,都怪你!”
秦碧柔看着她,没有说话,直到赫云舒等人走的不见人影才胸有成竹地说道:“放心,这碧云纱早晚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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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加一万两。”
秦碧柔不由得按住了狂跳的心口,很显然,那帮人已经知道她派人突袭的事情了,这才坐地起价,又加了一万两。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至此,秦碧柔再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按照之前的商定去准备银两。她忙把府中的账目理了理,也只有五万两,无奈之下,她把府中的十几个铺子变卖,再加上她自己多年来攒下的体己银子,这才凑够了数目。
凑好之后,也差不多到午时了,这时,秦碧柔犯了难,那些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住处了,那这些金票该送到哪里去呢?
很快,门房的人又送来一封飞刀传书,上面写着:“西城外,护城河畔。”
想来,这便是交易的地点了。
秦碧柔眸色冰冷,吩咐道:“备车,去西城外。”
秦碧柔坐在马车上,满心担忧赫玉瑶的安危,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
坐在外面的春桃挑帘说道:“夫人,前面的路上撒了些豆子,马车只怕会不稳。要不,您先下来?”
秦碧柔心里着急,顾不得计较这些,下来之后连声催促他们快些。
走过这段路之后,秦碧柔又坐了上去。这一坐上去,秦碧柔傻眼了,马车内装金票的箱子居然被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秦碧柔惊叫一声,在马车内四处翻找起来,可马车就那么大,她把马车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看到一张金票的影子。
春桃听到了马车内的动静,忙挑帘而进,见自家主子这么慌乱,一看那装金票的箱子也空了,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满心惊惧:“夫人,这……这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去!”秦碧柔心烦意乱,狂躁地喊道。
“夫人,那箱子里有张字条。”春桃惊叫道。
秦碧柔一看,果然,她忙把那纸条抓过来,展开一看:“悦来客栈,二楼最西。”
这上面的字迹,和前两次别无二致。
秦碧柔不甘心的把纸条握在手中,那黑面大汉看着五大三粗的,没想到居然是个心细如发的人。她原本就叫了人暗中跟着,只等那些人拿到金票之后将他们一网打尽,却没想到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拿走了这些金票。如此,可真是可惜了那些金票了。
眼下,秦碧柔顾不得想别的,只能连声催促车夫赶往悦来客栈。终于,在悦来客栈二楼最西边的房间内,她终于看到了赫玉瑶。她上上下下地把赫玉瑶检查了一遍,发现她完好无损之后才算是放了心。
“他们人呢?”
赫玉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中了迷药,也是刚刚才醒过来,一醒来就在这个房间里了。”
想到那十一万两金票,秦碧柔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在滴血。想到这里,秦碧柔眸色冰冷的看向了赫玉瑶,问道:“瑶儿,你是怎么被他们抓到的?”
赫玉瑶愣了愣,难道她要说自己是去赫云舒院子里偷拿碧云纱,才误被那些人给抓了?不,母亲为此花费了那么多钱,如果她说了实话,母亲一定会打死她的。如此,赫玉瑶便一脸茫然地说道:“母亲,我也不知道啊,我就在自己的房里睡着,再醒来的时候就被那些人抓走了。”
“当真?”秦碧柔面露疑色。那些人说瑶儿是在赫云舒的院子里被他们抓走的,他们没有理由骗她。
这时,春桃插话道:“夫人,一定是二小姐搞的鬼,肯定就是她把大小姐带到了翠竹苑,让他们把大小姐带走的。”
“对!肯定是这样的!”赫玉瑶在一旁附和道。
闻言,秦碧柔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上面的杯盏都跟着颤了几颤:“这个赫云舒,真是阴魂不散!”
一旁的春桃顿时如释重负,当初,她找到那帮人的时候,只说让他们从翠竹苑带走一个女人。毕竟,翠竹不在,院子里也就只有赫云舒一个人,没有抓错的可能,故而她就没有告诉他们赫云舒的长相,这才让他们抓错了人。说到底,还是她办事不够谨慎。可若是让夫人知道了真相,不扒了她的皮才怪。好在,她附和大小姐的话,总算是暂时把夫人给瞒过去了。
与此同时,京城郊外,一袭黑衣的蒙面人站在黑脸大汉等人面前,将手中的包袱扔给他们,道:“带着这些银两速速离开京城,再也不要回来。另外,拿着这些钱去做一些正经营生,若是再为非作歹,我定斩不饶。”
“是是是。”黑脸大汉等人连声称是。若非此人提点,他们只怕连这条性命都保不住,更别说得来这一万两银票了。
“走吧。”
随着黑衣人一声令下,黑脸大汉等人骑上准备好的马匹,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回到赫府之后,赫玉瑶跟着秦碧柔到了她的院子里。秦碧柔坐定之后,看了看赫玉瑶的肩膀,道:“你这肩膀怎么样了?”
“还好。母亲,这次的事情你一定不可以放过赫云舒。”
秦碧柔面色狠厉:“那是自然,若不是她,如何会发生这些事情!我是断断不会饶过她的。只不过现在的赫云舒不同往日,要想对付她,还需要仔细筹谋。”
听母亲如此说,赫玉瑶总算是放心了。她原本就害怕母亲不相信她说的话,现在看到母亲已经下定决心要对付赫云舒,便知道母亲没有怀疑,心里的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眼神落在赫玉瑶的身上,秦碧柔的脸色柔和了许多:“瑶儿,你担惊受怕了一夜,去歇着吧。”
“是,母亲。”赫玉瑶应了一声,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等!”
听着身后的叫声,赫玉瑶心里一紧,转过头来。
秦碧柔看了看她,说道:“瑶儿,下个月你就要大婚了。最近这段时日安心待嫁就是,切不可沉不住气,知道了吗?”
“是,母亲。”
“好了,回去吧。”
赫玉瑶走后,秦碧柔愁眉不展,那十一万两金票的事情只怕是瞒得住一时,也瞒不住一世。这件事该如何告诉老爷呢?
怕什么就来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赫明城一脸铁青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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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秦碧柔心里一紧,忙站了起来,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老爷,你来了。”
赫明城点了点头,尚未坐下便质问道:“你支使暗卫去做什么事?”
秦碧柔的手一抖,险些拿不住手里的帕子,勉强定了定神之后,她说道:“最近有几个地痞流氓去城东的铺子里闹事,我便想着吓唬吓唬他们。”
“是这样吗?”
秦碧柔点了点头。
赫明城拉过她的手,道:“碧柔,不是我说你,这么点儿小事儿让护院去做也就是了,何必去动用暗卫呢?咱们府里有这么多当紧的事,若是暗卫贸然离开,让那些有心人发现了府里的秘密,不止是我,就连你和瑶儿都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日后切不可如此鲁莽,记住了吗?”
秦碧柔反握住赫明城的手,佯装落泪道:“老爷,这事儿都怪我考虑不周,您不要生气好不好?”
看着秦碧柔泫然欲泣的样子,赫明城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明说的柔情,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道:“我没有生气。只是这些事情事关重大,日后若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就不要贸然动用府中的暗卫,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老爷。”说着,秦碧柔顺势软在赫明城的怀里。
赫明城心头大喜,一把抱起秦碧柔朝着内室走去。
见状,守在门口的春桃忙轻轻掩上了门,把院子里的闲杂人等都叫了出去,守在了院门口。
此时,翠竹苑内,赫云舒看着桌子上的一大堆金票,惊得睁大了眼睛:“哪儿来的?”
坐在对面的苏傲宸自斟自饮,喝了一口茶,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智慧。”
智慧?智慧你妹!摆明了这钱就是坑来的呗!没事儿就出去坑人,看来她真没看错,这不是什么好鸟儿!
看着赫云舒鄙夷的神色,苏傲宸往前靠近了几分:“你若是知道我这钱是从哪里坑来的,就不会是这副表情了。”
赫云舒的眼睛滴溜一转,道:“这钱是从秦碧柔那里坑来的?”
苏傲宸点点头,道:“算你聪明。”
赫云舒乐了,朝着苏傲宸竖了个大拇指。
“喂,你是怎么做到的?”赫云舒兴致十足地问道。
“不过是对那帮蠢贼稍作指引而已。”
高人啊,赫云舒看着这些金票,感觉有金子在自己的眼前不住地往下掉。这十万两金票放在现代只怕要值几百万了吧,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苏傲宸把这些金票送到这儿,莫不是要送给她?
赫云舒正眼冒金光地看着呢,苏傲宸突然动手把金票包了起来,她的眼神便落了空。
“好,你看也看了,我这就带走了啊。”
赫云舒略感失落,突然,一丝念头在心里升起,她哥俩儿好地攀着苏傲宸的肩膀,道:“要不下次坑人的时候,叫上我?”
彼时,赫云舒的笑容灿烂,眸光明媚,仿佛漫天的星辰都住进了她的眼睛,熠熠生光。苏傲宸看着她的脸,有片刻的愣神,尔后,他慌忙转过头去,说道:“叫上你还要跟你分钱,我才没那么傻。”
真是个小气的家伙。赫云舒撇撇嘴,手从苏傲宸的肩膀上撤了回来。
谁知,下一秒苏傲宸的手便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嘴唇凑近了她的耳边,说道:“我倒是有个法子,让你不出门便坐拥金山万里。”
“还有这样的好事,快说,快说!”赫云舒迫不及待。
苏傲宸神秘的一笑,和赫云舒站了个面对面,道:“很简单,嫁给我就是了。”
赫云舒拍了拍苏傲宸的脸,道:“对不起,姐姐对你这个坑货没兴趣。”
苏傲宸长臂一伸,揽住了赫云舒的腰,迫使她靠近自己,潋滟的桃花眼里满是让人沉醉的深情:“兴趣这种东西,培养培养也就有了。”
赫云舒正想奚落他,便听到院门被人砸得震天响,尔后便是赫玉瑶的谩骂声。赫云舒坏笑道:“要不,你去跟她培养培养感情?”
“不了,我对畜生没兴趣。”苏傲宸松开赫云舒,转身离开。
苏傲宸前脚刚走,赫玉瑶后脚便推门而入。她看了看坐在桌边喝茶的赫云舒,怒道:“你倒是自在!”
赫云舒抬头看了她一眼,道:“有话就说,有那啥就快放。”
赫玉瑶强忍怒气向前走了几步,不甘心地说道:“你当真不肯把那碧云纱给我?”
像看着傻子一般,赫云舒笑道:“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
“这东西既然进了赫府,便是赫府的东西。既然是赫府的东西,就都是我的。你住在赫府,就要守这个规矩。”赫玉瑶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些年,赫府的什么好东西不是她赫玉瑶的,即便是定国公府送来的东西,还不是要乖乖归她。没想到这一次赫云舒这么强硬,竟是怎么也不肯给了。倒让她亲自来要,真是不识抬举!
“这个规矩是谁定的,你吗?”
“对,就是我。赫云舒,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若是惹恼了我,没你的好果子吃!”
赫云舒轻笑一声,道:“好啊,就让我看看惹怒你的后果吧,我真是很好奇呢。”
“赫云舒,我今日不妨给你一句忠告,在权力面前,任何的计谋都是不算数的。就算是你身上有功夫又怎样,你能打得过一个人,还能打的过上百上千人吗?今日你把这碧云纱给我还就罢了,若不然,我身后的这些人,可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赫玉瑶话音刚落,院子里呼呼啦啦进来了许多人,这一站,竟是站了满满一院子,足有上百人。
赫云舒瞧了瞧,这些人有拿刀的,还有拿棍子的,看来赫玉瑶这是把府里所有的护院和家丁都给叫来了。
“怎么,怕了吧?”赫玉瑶得意地一笑,继续道,“赶快把碧云纱交出来,若不然,我就拆了你这翠竹苑!”
“哟,赫大小姐还真是好大的口气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似有几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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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秦碧柔心中警铃大作,她怎么就忘了?赵夫人虽然走了,但是她身边的那个阿素却留了下来。秦碧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素的脸上不见丝毫的愠怒,似是秦碧柔的暴怒和她全无干系,只淡淡一笑,道:“秦夫人,我家夫人既然已经吩咐了,你还是快些的好。我在这里等着。”
见对方区区一个丫鬟也敢支使自己的母亲,方才还无精打采的赫玉瑶顿时像喝了鸡血一般,扬手指向阿素,怒道:“你不过是个丫鬟罢了,敢这般对本小姐的母亲说话,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阿素并不生气,只是看向了秦碧柔,道:“秦夫人,赫大小姐的话,你怎么看?”
秦碧柔微愣,原本,见自家女儿指责阿素,她是默认的,那赵夫人位高权重她惹不起,可阿素不过是个丫头罢了,也敢对她指手画脚,她心里是不乐意的。让她没想到的是,阿素居然不接招,反倒是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她。
秦碧柔即便是不愿意,也只得板起脸,对着赫玉瑶不悦道:“瑶儿,你也太不懂事了。快,给阿素姑娘道歉。”
“母亲!”赫玉瑶噘着嘴,一脸的不情愿。
“瑶儿!”秦碧柔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见自己的母亲生气了,赫玉瑶即便是不愿意,也只得小声对阿素道了歉。
阿素只笑笑,并不多说什么。
尔后,秦碧柔和阿素又是好一阵寒暄。
此时,赫云舒和赵夫人已经出了赫府的大门,坐到了定国公府的马车上。一上马车,赫云舒强忍着的笑总算是爆发了,当即笑得花枝乱颤,趴在马车上怎么也起不来。
赵夫人含笑在她背上拍了一下,道:“你这坏丫头,还敢笑我?”
赫云舒好容易才起身,她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道:“舅母,没想到你凶起来的样子还怪唬人的。”
赵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不过是些小把戏,吓唬吓唬那些深宅妇人罢了,倒是你,竟拿这个取笑我。”
“才没有。”
二人又说笑了一会儿,之后,赵夫人的面上闪过一丝忧色,道:“舒儿,既然你在赫府的日子过得如此的不好,为何不肯告诉家里人呢?”
赫云舒一愣,原主的心思,她并不清楚,至于她,则是觉得自己可以应对,无须麻烦云家的人罢了。如此想着,她便把自己的心里话对赵夫人和盘托出。
赵夫人听了,又是一阵心疼。
赫府之内,和阿素寒暄了一阵之后,秦碧柔便带着赫玉瑶离开了翠竹苑。出了翠竹苑的门,赫玉瑶回头看了一眼,尔后说道:“母亲,难道真的要把那些东西都还回去吗?”
秦碧柔揉了揉酸胀的额头,没好气地瞪了赫玉瑶一眼,道:“事情到了现在这种地步,难道还能有什么转机不成?倒是你,我明明告诉你在屋子里好生待着,不准再横生是非,你把我的话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办不成?”
赫玉瑶撇了撇嘴,愤愤道:“都怪赫云舒,谁让她有碧云纱又不肯乖乖给我的?若不是她拿碧云纱勾着我,我才不会犯这样的错呢。还有那赵夫人,也真是小气得很,不过是拿了赫云舒的一些衣裳首饰罢了,她偏就不依不饶,她根本就不缺这些东西,还非要我们还回去,真是岂有此理!”
“好了,废话少说,赶紧回去把那些东西都拿出来,这阿素还在这里等着呢。”说起这个,秦碧柔也是肉疼得很。有些东西若是没有得到过还就罢了,可若是得到了再拿走,真是让人心里懊恼,就好像是自己的东西硬生生被人抢去了似的。
听到这个,赫玉瑶跟猫炸了毛似的,当即就跳了起来:“母亲,要还你去还,我的那些东西才不还回去呢。那些东西质地好,做工好,就连那颜色都好看得很,这些东西就算是在京城最大的珍宝阁里也是买不到的,我才不要把这些东西还回去!”说完,赫玉瑶一溜烟儿跑了老远,生怕秦碧柔追上了她。
秦碧柔长出一口气,决定先回自己的院子里收拾。她踏进自己的院门,在院子里没看到春桃的影子,不禁嘟囔了一句:“春桃这个死丫头,又到哪里去了?”
当秦碧柔踏进主屋,看到有几滴血迹顺着梳妆台一直延伸到了内室,心头顿觉不妙。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秦碧柔怒从心起,加快步子冲进了内室,一把拉起帐幔,看到两人正相拥着痴缠。她当即便觉得目眦欲裂,一双手立即就挠上了春桃的背。秦碧柔的指甲本来就长,再加上用了力气,当即就在春桃的背上留下了几行血印。
春桃正沉醉着,冷不丁被这么一挠,疼得她直抽抽,忙往赫明城身后爬。
秦碧柔气急,也不管青红皂白,就那么胡乱挠着,跟个疯婆子没什么两样。错乱中,就连赫明城的身上也留下了许多痕迹。
春桃也不敢还手,只敢往赫明城身后躲,一张脸上满是泪痕。
“够了!”
赫明城的一声冷喝,让秦碧柔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夫人,您饶了我吧。”春桃小心翼翼地在床上跪了下来,哀求道。
秦碧柔嫌恶地瞪了她一眼,怒吼道:“你个贱蹄子,我要把你碎尸万段!”说着,她扑过去便要去打春桃。
只可惜,她的手还没等打上春桃,便被赫明城牢牢抓住。
赫明城一脸怒气,道:“你打够了没有?”
听着那冰冷的话语,秦碧柔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要护着她?”
赫明城的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看了一眼像小猫一样缩在自己身后的春桃,似是又多了一些底气:“碧柔,如今春桃也是我的女人了,对她,你还是要有最基本的尊重。”
“尊重?你还要给她名分?”
“春桃清清白白的身子跟了我,我总不能对不住她。”
闻言,秦碧柔只觉得脚底发软,她扬手指着赫明城,怒道:“赫明城,你好狠的心,你信不信我把你的秘密都抖搂出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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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明城一巴掌打在秦碧柔的脸上,怒道:“秦碧柔,你疯了吧!”
秦碧柔受力不及跌坐在地上,捂着受伤的脸颊,哭爹喊娘。
赫明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春桃,狰狞的面目柔和了些许,道:“穿上衣服去金风院吧,待会儿我派几个人去伺候你。”
闻言,春桃心中大喜,方才她还在担心赫明城碍于秦碧柔,这件事会不了了之。但现在看来,老爷是准备给她名分了。如此,也不枉她刚才那么卖力地服侍。一想到以后就有了自己的院子,还有使唤的下人,春桃的心里就像是吃了蜜一样甜,连带着觉得身上的伤口也没有那么疼了。
春桃面悲心喜地穿好衣服,欢天喜地地去了金风院。
待春桃走后,赫明城关好房门,扶起地上的秦碧柔,声音缓和了几分,道:“你可知我为何要打你?”
秦碧柔的脸扭向一旁,怒气冲冲地说道:“哼,你还不是怪我撞破了你的好事,怪我打了春桃那个贱蹄子。”
赫明城叹了口气,略显怅惘地说道:“柔儿,我本以为你是我的知心人,却没有想到你根本不懂我。”
“老爷,这话该从何说起啊?”秦碧柔转过脸,略显慌乱的问道。
“你想想,咱们府里的秘密若是传了出去,你我还能有好果子吃?偏偏你刚才还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若是被那春桃听出破绽,你我性命休矣!”
说到春桃,秦碧柔一把拍掉赫明城揽在她肩膀上的手,道:“你不是宠幸她了吗?干嘛还要瞒着她,干嘛不把自己的秘密都告诉她呢?”
赫明城一愣,反倒是把秦碧柔揽得更紧:“柔儿,只有你我才是真正的夫妻,至于春桃,不过是图个一时新鲜罢了。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的,瑶儿要嫁人,日后威儿也要娶妻生子,真正能够陪我到老的人,只有你。”
赫明城的一番情话,听得秦碧柔脸颊发烫,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不曾听到这样的话了,今时今日再次听到,总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却又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说起来,这么多年来,赫明城也只是为了需要纳了苏雨晴为妾而已,至于其他的女人,更是连一根手指头也没有碰过,这在京城的男子之中已经算是难能可贵的了。
想到这里,秦碧柔的心里好受了许多,但转念想到春桃,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不把它剜掉心里总觉得不痛快。
此时,酒楼之内,赫云舒和赵夫人已然用完了饭。二人又点了一壶茶,坐在窗边随意地聊着天。
赫云舒看着微笑的赵夫人,道:“舅母,你今天来赫府找我,是有事情吧?”
赵夫人脸上的笑意渐浓,道:“你这鬼丫头,还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你。来之前的时候的确是有些事情要跟你说,但是现在看来,已经完全没有说的必要了。”
“说说嘛。”赫云舒晃着她的胳膊,哀求道。
“好吧,其实啊,我今天来是受了父亲的嘱托。”
“外公?”
“没错。”赵夫人点了点头,说道,“不知怎么的,你和赫玉瑶的婚期都定在了下月十五。这就算了,父亲打听到明日三皇子府和铭王府的人都会到赫府下聘礼。铭王痴傻,王府里更是连个主事儿的人都没有,再加上这次陛下有意羞辱铭王爷,所以铭王府的聘礼肯定是糟透了。父亲怕你明日会因此事心里不高兴,便让我来劝你看开一些。”
“外公想的也太多了,我才不会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呢。倒是舅母您,回去之后外公若是问起,您一定不能把赫府遇到的事情告诉他。”
“哦?你倒说说,这是为何?”赵夫人来了兴致,问道。
“眼下云家位高权重,可越是身居高位,遇到的风波也就多一些。历来便有功高震主之说,这一点不得不防,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赫府的事情我现在还能应对,不需要外公为此忧心。”
看着对面的女子侃侃而谈的模样,赵夫人喝茶的动作僵住了,她没有想到赫云舒竟然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心里对她的印象又改观了几分。看来真如夫君所言,舒儿的确是有些不一样了,她不像是久居宅院的深闺女子,倒像是在朝堂上挥斥方遒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
二人又去逛了逛首饰铺子,之后赵夫人的马车把赫云舒送到赫府门外,之后便回定国公府了。
赫云舒一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此时,阿素已经将桌子上的东西归置整齐。
看到赫云舒回来,阿素忙迎上去,道:“表小姐,您回来了。”
赫云舒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桌子上被阿素分做两堆的东西,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些东西有问题,对吧?”
说到这个,阿素就来气了,她指着其中的一堆首饰,愤愤道:“表小姐,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拿这些假的东西来糊弄我,看我回去不告诉夫人,到时候要她们好看!”
赫云舒笑了,这才像是秦碧柔的做派嘛。已经吃进去的东西再让她完完整整地吐出来,只怕是比登天还难。更何况秦碧柔之前亏空了那么一大笔钱,也就更舍不得把这些好东西拿出来了,说不定还卖了一些呢。
阿素见赫云舒不怒反笑,诧异道:“表小姐,您是不是被气傻了,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没什么,就是觉得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若是能乖乖把东西还回来,也就不是她秦碧柔了。好了,阿素,你回府吧。这些东西留下就好,我自有妙计,保准让那秦碧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阿素应声,起身回了定国公府。
赫云舒看着那一堆假首饰,摇了摇头,这个秦碧柔还真是不安分啊,一出儿接一出儿的,看来,也该给她个教训了。
赫云舒正想着该如何整治那秦碧柔,便听到后窗晃动的声音。顿时,赫云舒满脸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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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晶头面十套!”
听唱礼官如此说,围观的百姓顿时便惊呆了。这粉晶是水晶之中的上上之品,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寻常人有个粉晶耳坠都要高兴得几天睡不着觉,更别说是有完整的头面,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人家三皇子府一送就是十套,真真是大手笔!
一时间,众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挤着脑袋往前看,想要一睹那粉晶头面的风采。只可惜,王府的侍卫把守得严密,他们就算是踮高了脚尖,也只看到了装粉晶头面的红匣子而已。可单是那匣子,也是用上好的檀香木所制,一看就非凡品。
起初,在门内听到粉晶头面这四个字,赫玉瑶便心惊不已,满脸的不可置信,当她看到王府的下人把东西送到她面前让她过目的时候,才算是真的信了。
那粉晶头面就放在铺着上好丝绸的匣子里,触手可及。
赫玉瑶拿手帕掩住嘴,才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一旁,三皇子府上的管家殷勤地笑道:“赫小姐可满意?”
赫玉瑶连连点头,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单单是第一件东西就如此名贵,后面的更是一样比一样稀有,到最后更是送上了压轴的玉席,这玉席用上好的羊脂玉制成,玉块之间用金丝相连,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赫玉瑶看着这一样又一样的好东西往府里抬,一颗心激动得提了又提,差点儿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一想到这些好东西都是她的,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抑。如果现在不是有这么多人看着她,她真想跳起来蹦几圈。
赫云舒站在旁边,看着赫玉瑶笑得身子直颤的样子,心道,这也太夸张了吧,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罢了,也能高兴成这个样子?
眼见着唱礼结束,院子里都被聘礼摆满了,赫玉瑶扭头得意地看向赫云舒,道:“妹妹,你觉得这些东西怎么样?”
“很好啊。”赫云舒漫不经心的说道。
“就只是很好这么简单吗?这些好东西你只怕是听都没听说过吧,真是可怜。唉,妹妹,你说待会儿铭王府也要来送聘礼了,真不知道你那个傻夫君要送来什么破烂货呢?”
赫云舒平静的看了她一眼,道:“你要是想知道,在这儿等着看也就是了。”
“好啊,我等着看。”赫玉瑶得意地应道。
给三王子府抬聘礼的下人发过赏钱之后,他们便随着管家一道回去了。
就在赫明城刚刚下令,命人把这些聘礼送进库房的时候,门口又来了一队队伍,赫然便是铭王府送聘礼的人。
为首的便是铭王府的管家,何四。
看到了何四,人们便往何四的身后看,这一看,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这就是铭王府送聘礼的队伍?也太寒酸了吧,加上最前面的管家也只有十个人而已。而且穿的这是什么啊,分明和城门口围着的乞丐没有什么分别嘛,衣服是粗麻布的还就算了,就这还破破烂烂的,跟穿了八百年似的。
还有这些人手里抱着的是什么啊?这也能叫聘礼?就算是京郊最寒酸的人家,也不好意思拿出这样的聘礼吧?走在最前面的人好歹还抱着一个匣子,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倒还能给人一些期待感,但后面的人抱着的可就太让人惊讶了。
饶是赫明城久居官场,见惯了大场面,看到眼前这副场景心肝儿也跟着颤了几颤,他看着那几人抱白菜的抱白菜,抱萝卜的抱萝卜,之后依次是鸡、鸭、鱼还有一只大白鹅,走在最后面的两个更夸张,抬着一只通体黑黝黝的大黑猪。赫明城满脸黑线,看着走过来的管家何四,不禁皱了皱眉,道:“这是做什么?”
此刻,他多希望何四能矢口否认这就是送来的聘礼啊,他甚至都想好了,只要这会儿能遮掩过去,哪怕是让他自掏腰包买些聘礼让铭王府的人送来他都心甘情愿。要不然不出一个时辰,他的脸就丢遍整个京城了。他虽然也想过铭王府的聘礼会不怎么好,但也没有想到会糟糕到这个份上。
可赫明城的心思,管家何四全然不知,他无比认真地点点头,应道:“是啊,我们就是来送聘礼的。”
偏偏这管家何四还是个大嗓门,一句话说的围在门外的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赫明城也没有理由挡着不让人家进门,只得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道:“那好,送进来吧。”说完,他捂着脸站到了一边,他的老脸哟,可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赫云舒看到眼前的场景,忍不住乐了,她这聘礼大概是独一份吧,还能有比这更雷人的?不过也好,这又是白菜又是萝卜的,还有鸡鸭鱼,收拾收拾中午就能吃上了,还有荤有素,搭配合理。
站在一旁的赫玉瑶早就笑得前仰后合,眼下见赫云舒也笑了,忍不住回过头,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道:“哎呦,妹妹这是被气傻了吧。你可得悠着点儿,要是你也气傻了可就跟那铭王爷一个样儿了。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你们才般配嘛。哈哈,一对儿傻子!”
赫云舒顺手抓过那只大白鹅,提着翅膀在赫玉瑶眼前晃了晃,道:“对啊,这才叫妇唱夫随嘛。来,跟我这只大鹅打打招呼!”
看一旁冷不丁伸来一只鹅头,赫玉瑶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向一旁退去。这一退,阴差阳错地就撞到了抬着黑猪的家丁,这家丁一哆嗦,手里的黑猪顿时失去了控制,窜到地上就撒欢了。
这黑猪一蹦跶,原先三皇子府送来的聘礼可就遭了殃了,不是被黑猪踢倒了就是被踹翻了。这黑猪生猛的很,更是一连踢破了好几个箱子,稀里哗啦乱响一片。
这可都是宝贝啊,赫玉瑶气得直跺脚,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赫明城见状,忙朝着一旁呆着的家丁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它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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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家丁见状,慌忙追在黑猪的屁股后面,想要逮住它。
可,许是这黑猪之前被禁锢得久了,冷不丁被人这么一追,生怕再被人擒住,反倒是跑得更厉害了。这黑猪也是奇怪,不往别的地方跑,专往那聘礼堆儿里钻。
秦碧柔看着那装宝贝的箱子倒的倒,翻的翻,急得在原地直打转儿。眼见着自己身后还有一帮丫鬟闲着,忙吩咐道:“去,你们也去帮忙。”
丫鬟们得了这命令,面面相觑,她们没干过这样的活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干啊。
“磨磨蹭蹭的做什么,还不快去!”秦碧柔急了,催促道。
如此,她们只得听命行事。
可是,这些丫鬟们不加入还好,一加入更是乱了套。
这些丫鬟平日里做些端茶倒水的事情还倒好,可让她们上阵抓猪,她们是半分经验也没有。偏这还就罢了,还要提防着自己被家丁撞上,一不小心若是被揩了油日后名声上可就不好听了,嫁不着好人家的。两相顾虑之下,她们只顾着躲家丁了,哪还能顾得上那头黑猪?这一躲,让原本就被聘礼占了地方的院子显得更加狭小,堵起黑猪来更是碍手碍脚。
眼见着黑猪没抓到,聘礼倒是毁了不少,赫玉瑶又急又气,看赫云舒站在旁边看热闹,她一把拉过赫云舒,怒道:“你不是身手好吗?去把它给我抓住!”
赫云舒甩掉她的手,道:“又不是我的聘礼,要去也是你去比较合适啊。”
“你的聘礼毁了我的聘礼!”赫玉瑶气得直蹦。
“也是哦,那就说明你的聘礼没用呗,打不过我的聘礼!”
“赫云舒,我懒得跟你废话!你赶快去把那个脏东西给我抓住!”说着,赫玉瑶就使劲把她往前面拉。
只可惜,任凭她如何用力,赫云舒都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见赫云舒不动,赫玉瑶不禁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这一使劲,不知怎么的手就滑了,她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赫玉瑶啊呀一声闭上了眼,这要是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保管她三天都别想下床。然而,片刻后,并没有预料中的疼痛,自己身子底下也不是硬邦邦的地面,反倒是软绵绵的,还有温度。赫玉瑶正诧异是谁救了自己,手掌上便传来一阵黏湿。
她低头一瞧,竟然看到两个大大的鼻孔,赫然便是那头黑猪。
她居然被一头黑猪给拱了!
赫玉瑶尖叫一声就往一边爬,这一叫许是吓到了那黑猪,它哼哼了两声就要站起身。瞬间赫玉瑶便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一提,向后仰去。她本能地朝着前面乱抓,这一抓还真抓到两个东西,她低头一瞧,她抓住的居然是黑猪的耳朵,而自己这会儿正不偏不倚地骑在黑猪的背上。
“瑶儿,快下来!”一旁的秦碧柔慌忙吼道。
被吓傻了的赫玉瑶慌慌张张地想从黑猪的背上跳下来,可那黑猪却像是突然受惊了一般,拔腿就往前跑去。
这么一晃,赫玉瑶本能地抓住了黑猪的耳朵。许是被她抓痛了,黑猪一边跑一边甩着屁股,想把赫玉瑶甩下去。
眼见着黑猪跑得飞快,赫玉瑶料定自己若是被甩下去了,肯定会被摔得鼻青脸肿,下个月她就要大婚了,禁不得这一摔。眼下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见抓着耳朵不管用,她两眼一闭,张开双臂死命地抱紧了黑猪的脖子。
即便是这样,赫玉瑶还是被吓得嗷嗷直叫。
“父亲,母亲,救我!呜呜……”
赫明城看着那帮被吓呆了的家丁和丫鬟,失控地吼道:“还不快把这畜生给我制服!”
家丁们如梦初醒,这才七手八脚的上前,围追堵截了好大一会儿,才算是逼停了那黑猪,把赫玉瑶从它的背上扶了下来。
眼下,赫玉瑶脚步虚浮,发鬓繁乱,上面插着的头饰早已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原本精致的妆容也被眼泪所覆盖。精美华丽的衣裙也变得灰扑扑的,烂了好几处,上面还沾着一些黑黑的猪毛,别提多狼狈了。
见状,秦碧柔慌忙迎上去,想要把赫玉瑶拥入怀中,安慰一番。可刚刚靠近她,一股难闻的腥臭味便扑面而来,熏得她直往后退。
秦碧柔拿帕子掩住口鼻,朝着一旁的丫鬟喝令道:“都是些死人不成!还不快带大小姐回房沐浴!”
听到自己的母亲如此说,赫玉瑶便感觉自己受了嫌弃,不禁恼怒地看向了赫云舒,怒吼道:“赫云舒你个贱人,都怪你!”
这时,原本在门口围着看聘礼的百姓听到这话,议论纷纷。
“哎呦喂,这关人家什么事儿啊,这赫大小姐还真是小姐脾气,乱冤枉好人!”
“谁说不是呢?咱们都看的清清楚楚的,是赫大小姐自己骑到猪背上不肯下来的,又不是人家把她推上去的。”
“就是就是,这赫大小姐真是黑心!”
……
赫玉瑶见赫云舒无动于衷,自己反倒是惹来一堆指责,一股邪火儿顿时升腾而出,扬手指着那帮百姓怒骂道:“你们这帮贱民,再敢胡说本小姐让你们一个个都去吃牢饭!”
赫明城皱了皱眉,打掉赫玉瑶的手指,怒斥道:“胡说些什么,还不赶紧回房去!”
震怒之下,赫玉瑶见自己的父亲也来呵斥自己,顿时便失控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这算是什么事儿啊,明明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为什么还招来这么多指责!
赫云舒无力扶额,门口还围着这么多百姓呢,赫玉瑶这是要把丢人这项事业进行到底吗?
秦碧柔见状,也顾不得那股难闻的味道了,上前捉住赫玉瑶的胳膊,耐着性子说道:“瑶儿,回房。”
安慰了好大一会儿,赫玉瑶这才不情不愿的站起身,准备回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赫玉瑶停住脚步,转身向着门口看去。
只见门口围观的百姓渐渐退向两边,正当众人疑惑发生了何事的时候,有一队整齐肃穆的兵士由远及近,分成两队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外,同时外面传来一声高呼:“铭王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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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拿走的是秦碧柔原先还回来的首饰,只不过,赫云舒放在这里的,都是还回来的那些假首饰。一想到对方费尽心机却看到一堆假货的场景,赫云舒忍不住笑出声来。
“娘子,你在笑什么?”铭王问道。
赫云舒扶着他在桌边坐下,笑道:“我在笑那些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人啊。”
闻言,铭王的脸色微微发白,然而,赫云舒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并未发觉。
过了一会儿,赫云舒抬头问道:“你渴不渴?要不要喝茶?”
“要。”铭王应声,露出了一口好看的牙齿。
“好,你等着啊。”赫云舒拍了拍铭王的脑袋,去小厨房里烧茶。
赫云舒前脚刚刚离开,后窗微动。
当她再回来的时候,便看到苏傲宸坐在铭王的对面,两人大眼瞪小眼,看得正火热。
见赫云舒走进来,苏傲宸扭过脸,敲了敲桌子,道:“这就是你要嫁的那个傻子啊?”
“放尊重些,别一口一个傻子的。”赫云舒白了苏傲宸一眼,之后给铭王倒好茶,推到他面前,柔声道:“刚沏好的茶有些烫,你小心些。”
“为何对他这么温柔?”苏傲宸不乐意了。
“他是我夫君。”
正在对着杯子吹热气的铭王抬起头来,炫耀地瞪了苏傲宸一眼,很是自豪的样子。他拽过赫云舒的胳膊,抱在怀里,挑衅地看着苏傲宸。
赫云舒微笑地看着他,他虽然痴傻,但并不让人觉得讨厌。然而,下一秒她就被狠狠拽开。
“不准和他亲近。”苏傲宸攥着她的手,眉目凛冽的说道。
赫云舒挣脱他的手,冷笑了一声,道:“你是我的什么人?我与谁亲近与你又有什么干系?”
苏傲宸微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赫云舒怔了一下,之后便推着铭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
苏傲宸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扪心自问,他的这个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铭王回头看了一眼苏傲宸,扭脸看向赫云舒,问道:“娘子,他是谁?”
赫云舒愣了一下,咬牙切齿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出了赫府,铭王看到高崇德,大叫道:“大胡子!”
高崇德应声前来,冲着铭王躬身施礼,道:“属下见过铭王爷。”
“哈哈,大胡子,来,让我再揪揪你的胡子。”说着,他便伸手要去拽高崇德的胡子。
闻言,高崇德向后退了两步,捂紧了自己的胡子。
赫云舒噗嗤一声就乐了,看来这大胡子之前吃过亏啊。
看到赫云舒笑,铭王也乐了。他仰脸看着赫云舒:“娘子,你笑起来真好看。”
赫云舒看了看他银色的面具和微扬的嘴角,说道:“你笑起来的样子一定也很好看。”
闻言,铭王却是低下了头,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似是哭了。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那银色面具上挂着几滴泪珠。
见他如此,赫云舒好一阵心疼,忙说道:“你这是怎么了?”
铭王又低下了头,带着哭腔说道:“娘子,我的脸很难看,你若是见了,肯定会讨厌我的。”
“不会的。”赫云舒柔声说道。她是军人,得知铭王燕凌寒是在战场上遭人暗算才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对他没有鄙夷和嫌弃,只有深深的敬佩,那是一种军人间的惺惺相惜。
闻言,燕凌寒如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有细碎的晶莹,他看了赫云舒一会儿,之后什么也没有说,任由高崇德的人将他送上了马车,朝着铭王府的方向行去。
看着那马车渐渐驶离自己的视线,赫云舒心中五味杂陈,听外公说铭王有战神之称,也曾是义薄云天豪气盖世的男子,眼下却成了一个痴傻无用的废人,真是让人唏嘘。最初得知自己要嫁给这么一个人,她是拒绝的,但是知道了背后的缘由,再加上今日和铭王的见面,她突然觉得,嫁入铭王府,似乎也不错。毕竟,以她在大渝朝的名声,是嫁不到什么好人家的,倒不如去铭王府和燕凌寒作伴,至少,与和在赫府相比,和他相处起来不会很累。
只是,一想到自己要嫁人,她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出苏傲宸的样子,也真是见鬼了。赫云舒努力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要把苏傲宸从自己的脑海中甩出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马车的踪影,赫云舒才转过身,走进赫府。
就这样,赫云舒边想边走,就在离自己的院子约莫有四五百步的地方,有一人挡在了她的面前,那尖利的声音打乱了赫云舒漫天的思绪。tqR1
“怎么,把你的傻夫君送走了?”
闻言,赫云舒抬起头。
眼前,是赫玉瑶得意的脸。
赫云舒淡然一笑,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扇了扇风,道:“哎呀,哪里来的猪味儿?”
赫玉瑶微微皱眉,使劲嗅了嗅,面上似有怒色,转瞬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扬起一张笑脸,道:“怎么会?妹妹必是闻错了。”
“是吗?常言道,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想来这臭味也是一样的,在自己身上久了,也就不觉得臭了,赫大小姐觉得,是这个道理吗?”
听到这话,赫玉瑶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捏着手中的帕子,就在赫云舒以为她按捺不住性子,将要狂发怒气的时候,赫玉瑶却拿帕子掩住了嘴,笑道:“是啊,妹妹说得对,是这个道理。”
奇怪,所谓反常必有妖,依着赫玉瑶的性子,听了这话理应是暴跳如雷,可眼下她不怒反笑,实在是太让人感到意外了。而意外的背后是什么,也就可想而知了。
赫云舒远远看向自己的院门,只见走时开着的门此刻紧闭着,她心下了然。看来,赫玉瑶之前真是抢她的东西抢习惯了,现在居然对她的聘礼也存了占有的心思。既然如此,那她就只好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了。不然,总有人觊觎她的东西,这感觉,很不好。
片刻后,赫云舒会心一笑,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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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主意之后,赫云舒冲着赫玉瑶微微一笑,道:“关于铭王爷的聘礼,在这京城之中有一个传闻,不知赫大小姐可曾听说过。”
赫玉瑶朝着赫云舒的院子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愿闻其详。”
“铭王是先太后的幼子,自幼便深得她的宠爱,故而先太后遍寻天下奇珍异宝,历经数年为铭王备下一份聘礼。这聘礼之中的每一样,皆是世间难寻。无论是那七色水晶头面还是整面的玉榻,皆备注在皇家金册之上。赫大小姐可知,上了皇家金册的东西若是落到了旁人的手中,该当如何?”说到这里,赫云舒故意停了下来,饶有兴味的看着赫玉瑶。
赫玉瑶猛地抓住了赫云舒的胳膊,急切道:“你快说,该当如何?”
“受凌迟之刑,万蚁噬心之苦。”
赫云舒含笑说出的话顿时让赫玉瑶如坠冰窖。她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不相信的看了赫云舒一眼,道:“你是在骗我吧?”
“信不信随你。”说着,赫云舒绕过她,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等等!”赫玉瑶在后面急切的喊着,小跑着追了上来,拦住了赫云舒的去路。
赫云舒眼睛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赫玉瑶咽了一口唾沫,脸上勉强堆出笑意,道:“妹妹今日喜得厚礼,姐姐还未来得及祝贺。不如,你随我到湖心小亭小聚片刻,咱们姐妹也好说说话。”
“湖心小亭?”赫云舒拉长了声音重复着这四个字,尔后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去,太脏了。”
联想起当日和三殿下的种种,赫玉瑶明白她话中所指,面色稍怒:“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
“正常的话啊。”
说完,赫云舒便继续向前走去。
赫玉瑶再次追上来,张开双臂拦住了她的去路。孰料,却被赫云舒一根手指轻轻推开。
赫玉瑶急了,大喊道:“来人!来人!”
可她喊了许久,竟是没有一个下人前来。
眼见着赫云舒就要靠近自己的院子,赫玉瑶终于安捺不住内心的惶恐,扑上去奋力抱住了赫云舒的腰。
赫云舒正欲掰开她的手,她却突然松了手,身子一路滑了下去,连带着声音都软了下去:“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打我。”
赫云舒一愣,转头一看赫明城和秦碧柔正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她低头瞧了瞧脸上得意口中却连声哀求的赫玉瑶,双臂随意地抱在胸前,打量着赫玉瑶,笑道:“你既说是我打你,可你这浑身上下明明是完好无损啊。”
赫玉瑶一愣,眼见着父亲和母亲就要到跟前了,忙伸出左手在地上狠狠蹭了一下,那碰破的地方顿时便渗出了血珠儿,疼痛难忍。赫玉瑶泫然欲泣的看向匆匆赶来的赫明城和秦碧柔,还未说话脸上的泪珠就先掉下来了。
秦碧柔慌忙上前扶起赫玉瑶,将她搂在怀里一口一个心肝儿地叫着。
赫明城满面怒气,瞪着赫云舒,吼道:“你这逆女,整日里把府中搞的乌烟瘴气的,是何用意?”
赫云舒斜瞥了一眼赫玉瑶手上的伤,淡然道:“若真是我动的手,这伤,未免太轻了些。”
闻言,赫明城疑惑地看向了赫玉瑶。
见状,秦碧柔忙说道:“二小姐这话是嫌瑶儿伤的太轻了?真是岂有此理,我家瑶儿怎的就如此倒霉,每次遇见你不是断了肩膀就是遍体鳞伤,你怎的就如此狠心,容不下自己的血亲姐姐?”
这一番话秦碧柔说得声泪俱下,到最后还不忘拿出帕子,连连拭泪,很是伤心的样子。
听到这话,赫明城更是气得直喘粗气,那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恨不得从里面喷出两股子怒火,将眼前的人烧得灰飞烟灭。
迎着赫明城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赫云舒却是点了点头,笑道:“对啊,我就说嘛,这么小的伤肯定不是我打的。若是下次受了断臂或是残身的伤,再将这罪名安到我的头上来吧。”
“你当真以为,有了陛下的赐婚婚约,你便可以在赫府肆意妄为吗?”
好一个肆意妄为!哪一次不是被他们欺负到了头上她才反击的?现在可倒好,给了她一个肆意妄为的罪名,这颠倒是非的本事,当真是炉火纯青,世人难及!
赫云舒不准备再与他们废话,转身便走。
见状,上一刻还趴在秦碧柔怀里伤心不已的赫玉瑶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来,拦住了赫云舒的去路,道:“话还没有说清楚,你休想离开!”
“哦,是吗?”赫云舒随意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指,说道。
看自己的女儿拦住了赫云舒,秦碧柔慌忙上前去拉,她见识过赫云舒的本事,生怕赫玉瑶吃了亏。将她拉回来之后,忍不住轻斥道:“你这孩子,怎的如此不小心?若是再让她伤了你,误了婚期可怎么好?对了,你身边的荷香呢,怎么不见她跟着?”
见母亲话锋一转,提到荷香,赫玉瑶的手忍不住一僵,转瞬便装着四处打量的样子,说道:“我……我也不知她跑到哪里去了。”
“哼,真是岂有此理,不过是个贱丫头罢了,还敢不好好伺候你!来人,遍寻阖府上下,拿住荷香前来见我!”说着,秦碧柔眉目狠厉的看向赫云舒,今天她就是要杀鸡儆猴,让赫云舒知道她的厉害。
赫玉瑶有心阻止秦碧柔,可无奈秦碧柔话已出口,家丁们已经听命去行事了,只得作罢。
很快,赫玉瑶的贴身丫头荷香被府里的下人押了过来。
“在哪里找到的?”秦碧柔冷声问道。
“回夫人的话,在二小姐院子的角门旁边。”
赫云舒的院子?秦碧柔面露疑色,看了看一旁拽着她的袖子冲她使眼色的赫玉瑶,当下便心神领会,放软了语气,道:“你这丫头是被人气糊涂了不成,连使唤自己的丫鬟去做事都不记得了。荷香,还不快扶着你家小姐。”tqR1
荷香忙从地上站起身,低着头准备走到赫玉瑶身后。
“慢着!”瞥见她怀里鼓囊囊的,赫明城冷声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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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苏傲宸被那“小苏苏”三个字雷得外焦里嫩的时候,赫云舒已经藏在屏风后换了一身男装,尔后她蹲下身,顺手一捞便把他扛在了背上。
虽说早在赫云舒对付燕永奇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识到了她的力气之大,但是眼下被赫云舒这么背在背上,心里还是忍不住惊讶了一番。只是,这么被一个女人背着的感觉,很诡异。
赫云舒就这么背着苏傲宸一路出了赫府,直奔朱雀大道最繁华的地段,看着赫云舒行进的方向,苏傲宸一脸黑线,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赫云舒停下脚步,扭头冲着苏傲宸一笑,道:“小苏苏,你今晚要好好享受了哦。”
苏傲宸瞪着眼,恨不得把两个眼珠子瞪出来砸晕赫云舒,只可惜,他有心无力,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很快,赫云舒就停在一家青楼门外。
她刚站住脚,在门口揽客的几个姑娘顿时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道:“哎呦,这位爷,您长得真俊俏!”
“您可一定要点我啊!”
“不不不,这位爷,您还是点我吧,我比她年轻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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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这几个姑娘争执起来,赫云舒打断了她们,道:“姑娘们,别急,你们几个我都包了。”
听到这话,这几个姑娘乐得立马就抱住了赫云舒。
那浓烈的脂粉气熏得赫云舒打了个喷嚏,她忙挥了挥手,摆脱这几人,尔后指了指背上的苏傲宸,道:“姑娘们,你们要陪的是他,不是我。”
说话间,已有人引着赫云舒进了其中的一间屋子。屋子里放着一张大床,红色的轻纱帐幔随风舞动,旁边的桌子上摆着精美的酒菜,芳香四溢。
赫云舒把苏傲宸放在床上,尔后在桌边坐下,看着那几个姑娘说道:“今晚上你们几个的任务就是把我这兄弟给伺候好了。”
有一个姑娘看了看除了眼睛能动别的地方都不能动的苏傲宸,为难道:“这位爷,您的这位兄弟可不好伺候啊。”
赫云舒一笑,道:“要说我这兄弟啊,还真是命苦,还没娶妻呢就瘫了,除了眼睛能动哪儿都动不了,实在是可怜得很。所以啊,我就把他带到这里来,想让他开开荤。放心,只要你们几个把他伺候好了,他腰上的那块玉佩就是你们的了。”
听到这话,几个姑娘齐齐地看向了苏傲宸腰间的玉佩,眼神里无一不露出贪婪的光芒。那玉佩通体莹白,一看就不是凡品,最少也能卖个几千两银子,抵得上她们半年的收入了。
几人相视一眼,一窝蜂的扑向了苏傲宸。
赫云舒起身走了出去,站在走廊里透透气,说也奇怪,听着屋子里几个女人的调笑声,她竟没来由地觉得烦躁,有种透不过来气的感觉。
鬼使神差地,赫云舒踹门进屋,将一枚银锭子拍在桌上,冷声道:“出去!”
那几个姑娘顿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本想说些什么,可看着赫云舒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吓得脖子一缩,拿着那银锭子灰溜溜地出去了。
赫云舒走到床边,把苏傲宸半褪的衣裳拉了上去,束好腰带,然后把苏傲宸脸上的红印子也一一擦去。
做完这一切,赫云舒看着眼眸中透着疑惑的苏傲宸,如梦初醒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从床上弹身而起,脱口而出道:“真是见了鬼了。”
就在赫云舒起身准备把那些姑娘都再叫回来的时候,隔壁的房间里传出一声咒骂。
“赫云舒这个贱人,待本皇子有朝一日见了她,必定让她生不如死!”
听到自己的名字,赫云舒停了下来,支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
那边的人声音放低了很多,但耳朵贴着墙壁还是能够听到:“就这么一个女人,居然毁了本皇子的全盘大计,真是该死!不将她碎尸万段,难消本皇子心头之恨!”
听声音,似是那大蒙的皇子,闪惊雷。
“大皇子,这里毕竟是大渝,赫云舒本就是兵部尚书赫明城之女,现下又被大渝皇帝赐婚给了他的弟弟铭王,若想动她,着实不易啊。”
只可惜,这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闪惊雷厉声打断:“哼,那又如何?只要我们做得够隐秘,保准不会被大渝发觉。”
“殿下莫不是想出动黑影卫?”
随即便听到那闪惊雷说道:“不错,只有出动黑影卫,才能将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那边的人似是想出言相劝,却再一次被闪惊雷厉声打断。
看来,今天闪惊雷是打定心思要对付她了。
很快,有开门关门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赫云舒原本以为他们已经离开,但不过是片刻之后隔壁又传来闪惊雷的声音。看来,闪惊雷已命人去了赫府,而他自己则留在这里继续花天酒地。
听完了墙角,赫云舒坐在桌边,双手托腮,想了片刻之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她双手一拍,道:“对,就这么办!”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眼神瞥到了床上,哎呀,只顾着听隔壁的动静,倒是把苏傲宸给忘了。不过,算算时间,这麻醉药的药效也就快过去了。这么一想,赫云舒索性也就不再管苏傲宸,端了一壶酒开门走了出去。
殊不知,赫云舒刚刚走出去,苏傲宸便已经翻身下床,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赫云舒来到闪惊雷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
“这位爷,小的是来给您送酒的。”赫云舒粗着嗓子说道。
“进来!”
赫云舒推门而进,将手中的酒壶放在桌上,看着闪惊雷笑道:“这位爷,这是老板娘特意吩咐给您送来的桂花酿,您尝尝?”
闪惊雷喝的醉眼朦胧,他眯着眼睛看着赫云舒,一把将怀里的女人推了出去,嘴里嘟囔道:“你们这些庸脂俗粉,都给本皇子滚出去,你来,陪本皇子喝酒。”
“我?”赫云舒反手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说着,闪惊雷便将房间里的姑娘都赶了出去,关上了门,色眯眯地看着赫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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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一笑,道:“这位爷,小的是男的,只怕是陪不了您呢。”
说话间,闪惊雷已经走到了赫云舒跟前,嘴里吐着酒气说道:“男的?男的好啊,本皇子喜欢。”说着,那手就往她脸上摸。
赫云舒闪身一躲,退向一边。
闪惊雷一见,乐了:“哟,还知道躲,本皇子就好这一口。来,快让本皇子来捉你!”
赫云舒一边躲闪一边指着桌子上的酒杯说道:“爷,这桂花酿温好了,再等只怕就凉了。”
闪惊雷嘿嘿一笑,道:“你个小滑头,还懂得以酒助兴,好,本皇子喜欢!”说着,他一把拿过那酒壶就往嘴里灌,眼神却始终火辣辣地瞄着赫云舒。
眼见着一壶酒很快见了底,赫云舒嘴角的笑意渐浓。
“哐当”一声,那酒壶掉在地上,闪惊雷也身子一歪,眼看着就要倒下去。赫云舒伸手一抓,把闪惊雷扶到了椅子上,唤道:“这位爷?”
闪惊雷闭着眼,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赫云舒拍了拍手,看来这迷药入酒还是挺管用的嘛。只是,像闪惊雷这样显赫的身份,出门必定有随身的暗卫,若是这么将他带回去,只怕出不了这个门。
想到这里,赫云舒的眼神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终于在床上发现了女人的衣服,想来是刚才那些姑娘留下来的。
赫云舒灵机一动,将这衣服套在了闪惊雷的身上,之后将他的头发弄乱,胡乱簪了一个女子的发髻,这么一看,倒也能唬人。更何况现在是晚上,视线本就不如白天清晰。
打定主意之后,赫云舒扶着闪惊雷出了门,因这闪惊雷生的高大,恐被人看出破绽,赫云舒故意把他的胳膊往下拉,这么一看便和她差不多一样高,不至于被闪惊雷的暗卫察觉。
直到出了这青楼的门,赫云舒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眼见着旁边有停着的马车,赫云舒走上前,道:“喂,走不走?”
那赶车的人戴着斗笠,低着头闷声道:“走。”
历来在青楼的门口都有一些停着的马车,等着那些醉酒的客人租赁。故而赫云舒也没有多想,把闪惊雷拽到马车上,放下车帘,道:“好,走吧。”
“去哪里?”
马车外传来车夫的询问声。
去哪里?赫云舒皱了皱眉,一时拿不定主意,便说道:“你先走着,待我想一想。”
赫云舒摸着下巴,犯了难。原本她只顾着先把闪惊雷带出来,可如何惩治他,倒是没有主意。这闪惊雷有杀她的心思,若是不除掉只怕终归是个祸患。只是闪惊雷身为大蒙的皇子,如果死在了大渝,必定会引起两国之间的战火,这绝非她想看到的局面。所以,务必要想一个能让闪惊雷出丑但又不至于有性命之危的法子。
这时,车夫说道:“客官,再往前走就要到城门口了。”
城门口?赫云舒灵机一动,来了主意。何不把闪惊雷挂到城墙上呢?到了明日,城门口人来人往,这闪惊雷的脸还不丢到姥姥家去了?
打定主意之后,赫云舒让车夫停了下来,把闪惊雷拖了下去。之后她趁着守城墙的士兵不注意,把闪惊雷吊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赫云舒满意地笑了笑,一切准备妥当,等着明日看热闹就好了。
赫云舒离开后,那隐在暗处的车夫现了身,看着被挂在城墙上的闪惊雷,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去,把闪惊雷的衣服扒了,换上从驿馆拿来的大蒙皇子服侍。另外,好生看着他,若有人想要他的命,务必要阻止。”
“是,主子。”
赫云舒一路回了赫府,这时候的赫府,灯火通明。一帮子人围在秦碧柔的院子外面,很是热闹。
赫云舒绕过府里的眼线,躲在后面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听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秦碧柔快入睡时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走到窗口看,这一看可把她吓坏了,居然是一道道黑影。她便张皇失措地喊叫,把府里的护院家丁都招呼起来了。
可护院和家丁找了一遭,居然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一闹腾,把赫明城惊扰了,他也起身到了秦碧柔的院子里。
此时,秦碧柔满脸着急,派出去的人一个个回来说什么也没有发现,府中各处也不曾少什么东西,若是再这样下去,岂不是显得她无事生非?
就在这时,春桃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对着赫明城道了个万福,软软糯糯地说道:“老爷,可曾发现什么?”
赫明城不满地看了秦碧柔一眼,道:“不曾发现什么,倒是你,夜里寒气重,穿的这么少可怎么好?”说着,又把春桃披在外面的衣服往里面紧了紧。
秦碧柔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目眦欲裂,恨不得喷出两道怒火,烧死这个贱人。
“老爷,都是妾身的错,若是老爷今日陪着夫人,不陪着妾身,想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春桃低着头,很是自责。
赫明城闻言,瞪了秦碧柔一眼。
秦碧柔心里一个咯噔,春桃这话,可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啊,明里暗里都在暗示今夜这一遭是她故意为之,为的就是引起赫明城的注意。若是今夜找不到那伙人抑或是府中少了什么东西,她在赫明城的心中可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的妒妇了。tqR1
秦碧柔面色冷肃,这时,派出去寻找的最后一拨人也回来了,言称什么也没有发现。
赫明城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转身欲走。
“慢着!”秦碧柔开口叫住赫明城,道,“老爷,妾身想起还有一处地方没有找。”
赫明城只以为秦碧柔是在拖延时间,满脸不耐烦的说道:“哪里?”
“府中存放银两的库房。”
闻言,赫明城顿时变了脸色,若是库房失窃,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而他身边的春桃却是一脸了然地看着秦碧柔,她倒是没有料到,这位大夫人居然想出了这么一个一石二鸟的法子。不,是一石三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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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赫云舒微微诧异,她明明记得自己给闪惊雷穿的是女人的衣服,可现在闪惊雷的身上却是一身皇子服,她不会记错,那么,必定是有人在她走之后给闪惊雷换了衣服。
只是,这人的用意是什么呢?
看着仍被挂在城墙上的昏迷着的闪惊雷,赫云舒突然眼前一亮。
若是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是穿着女装的闪惊雷,众人也不过是以为他是哪家的浪荡公子被人算计了,顶多也就唏嘘几句罢了。可眼下他穿着皇子服,这大蒙皇子的服饰和大渝不同,人们很容易就会联想到眼下还待在京城的大蒙皇子闪惊雷,如此一来,这件事的轰动效应,可想而知。
那么,是谁换了闪惊雷的衣服呢?苏傲宸么?赫云舒满腹疑虑地挤出了人群,眼下围在这里的人已经够多的了,可百姓们听说大蒙的皇子被吊在城墙上,都想来看个稀奇,人也越来越多,很快就把城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眼下,守城的只是一些小兵,他们拿不了主意,只得赶快去通知守将。守将一听事关大蒙皇子闪惊雷,也懵了,忙去找九门提督高崇德。
高崇德身为九门提督,负责京畿重地的守卫,这城门自然也是他的管辖范围。得到守将的禀报,他即刻放下其他的事务,骑着快马就奔到了城门口。
这时,城门口早已经被看热闹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高崇德只得施展轻功,一跃上了城墙。他看了一眼被挂在城墙上的闪惊雷,朝着一旁的士兵吩咐道:“把他拉上来。”
如他所料,闪惊雷仍是昏迷着。
就在高崇德想法子的时候,燕皇身边的大太监刘福全匆匆忙忙地跑了上来,见到高崇德之后,忙对着他拱了拱手,说道:“高大人,圣上口谕,命大人即刻前去金銮殿。”
金銮殿?高崇德眉头一皱,难不成这里发生的种种陛下已经得到消息了?
就在高崇德疑虑的时候,刘福全啊呀一声,道:“这位可是大蒙皇子?”
“正是。”
闻言,刘福全如释重负道:“那便好了,大蒙的使臣眼下正在金銮殿问陛下要人呢,高大人快带上这大蒙皇子同去吧。”
高崇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闪惊雷被挂在这里,大蒙的使臣想必是不知情的,只是他没有料到,大蒙的使臣居然如此嚣张,闹到了金銮殿去。
高崇德随着刘福全一路到了金銮殿,去的路上高崇德找来了大夫给闪惊雷医治,开了一副药灌了下去。
金銮殿上,燕皇眉目冷峻,下面站着的大蒙使臣是一脸的不愤。
金銮殿内,一副剑拔弩张的气势。
高崇德阔步而进,跪地行礼。
燕皇被这大蒙使臣好一番质问,早就烦的不行,眼下见高崇德前来,当即怒声道:“高爱卿,你负责京畿重地的守卫,眼下大蒙皇子失踪,你有何话说?”
“回陛下,微臣已将大蒙皇子带在殿外。”
听到这话,燕皇惊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当真?”
“陛下,微臣就算是有十个胆子,也绝不敢欺瞒陛下。”尔后,高崇德便把大蒙皇子闪惊雷被人挂在城墙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罢,燕皇坐在龙椅上,眸色深沉。
很快,闪惊雷苏醒了过来,走上了大殿,他神情倨傲道:“本皇子遭此奇耻大辱,大渝皇帝你不该给本皇子一个说法吗?”
之前燕皇拒绝和大蒙和亲,闪惊雷自是不甘心,又在京都逗留数日,以求燕皇能够松口,却被一次又一次地回绝,故而闪惊雷心里存了不少的怨气,眼下好不容易找到了大渝的错处,他自然要好好拿这件事做做文章。
燕皇的脸色难看得很,这大蒙素来强悍,之前也屡有交兵,但每次都以落败而告终。若是这闪惊雷死死咬住这件事不放,那实在是棘手的很。虽说大蒙眼下国内空虚,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非到了不能转圜的地步,双方还是不能撕破脸,势必要维持这表面的和平。
如此想着,燕皇看向了高崇德,道:“高爱卿,这件事情你有何话要说?”
“回陛下的话,微臣已经查明,大蒙皇子昨晚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朱雀大道的怡红院。”
闻言,燕皇冷哼一声,道:“哼,你这大蒙的使臣好生无礼,居然告诉朕大皇子是在驿馆失踪的!”
大蒙使臣面露愠色,有些心虚的看向了闪惊雷。
闪惊雷冷笑一声,道:“大渝皇帝这话是在避重就轻吗?不管本皇子是在驿馆还是那怡红院失踪的,终归都是你大渝的地盘。本皇子被人如此侮辱,你必须要给本皇子一个说法。”
这大蒙皇子虎背熊腰,看似是个粗人,但实则粗中有细,看明白这一点,燕皇一时找不到该如何应答,故而沉着脸不说话。
就在这时,守在殿门口的侍卫来报:“陛下,三皇子和赫尚书求见。”tqR1
“宣!”
片刻后,三皇子燕永奇和兵部尚书赫明城一前一后走进了大殿,跪地行礼。
尔后,赫明城跪地不起,哀声道:“陛下,微臣今日前来,斗胆状告大蒙皇子闪惊雷谋臣家财,求陛下做主。”
赫明城话音刚落,燕皇尚未开口,闪惊雷就已经暴跳如雷,窜过去要打赫明城。
“你放屁!”闪惊雷咆哮道。
“放肆!”燕皇一声冷喝,即刻便有大内侍卫上前,拦住了闪惊雷。饶是如此,那闪惊雷口中仍是骂骂咧咧,作势要扑向赫明城,被大内侍卫死死按住。
燕皇怒而起身,看向赫明城,道:“赫爱卿,将此事一一道来。”
于是,赫明城便把黑影卫如何潜进赫府,又是如何盗走了府中的库银之事一一道来。
听罢,燕皇面露疑惑,这大蒙皇子看似粗鲁,却是个心思深沉的人,按照常理来讲应当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可看赫明城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
一时之间,燕皇心中天人交战,不知该如何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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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三皇子燕永奇开口道:“父皇,经儿臣查证,确有此事。”
闻言,燕皇看向闪惊雷,道:“你还有何话要说?”
闪惊雷怒目而视,道:“大渝陛下这是在质问我吗?我闪惊雷堂堂大蒙皇子,坐拥金矿无数,岂会在意你这大渝小小臣子的家财?”
“空口无凭。”燕永奇幽幽说道。
闪惊雷看向燕永奇,道:“三皇子这是在质疑本皇子吗?”
“清者自清,大皇子若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怕还是要用事实说话的好。”
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闪惊雷狂笑出口,道:“好一个清者自清!三皇子,你敢不敢与本皇子赌上一局?”
“赌什么?”
听罢,闪惊雷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开口道:“若证实是本皇子拿了这所谓赫家的钱财,本皇子必定十倍奉还。若不是……”说到这里,闪惊雷突然停了下来,含笑看着燕皇。
尔后,他得意道:“若不是,那就请大渝陛下同意和亲。但这一次,本皇子要娶的不是区区一个京中贵女,而是你大渝唯一的公主,安淑公主。”
他的话音刚落,金銮殿内一片死寂。
众人皆是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出。
众所周知,大渝朝皇子众多,但公主只有一位,是中宫皇后所生,深得燕皇的宠爱,早在她出生之时便赐名安淑,平日里对她更是宠溺异常。让她远嫁大蒙,那可真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见闪惊雷居然打起了安淑公主的主意,燕皇眸色冷寒,他死死地看着燕永奇,似乎是想看出些什么,见后者神色坦然,这才开口道:“朕,允了。”
殊不知,燕永奇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侧目看了赫明城一眼,后者也是嘴唇发抖,噤若寒蝉。
二人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但事已至此,一切已无可更改。
见状,一抹得意的笑浮上闪惊雷的嘴角,昨晚他派去赫府的是黑影卫,黑影卫令出必行,他让他们找的是赫云舒,即便是赫云舒不曾找到,他们也决不会动赫府的家财。对于这一点,闪惊雷很自信。
这时,大蒙使臣靠近闪惊雷,悄声道:“大皇子,此事是不是有诈?”
闪惊雷瞪了他一眼,吓得后者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此事若要查探,去闪惊雷所住的驿馆,一查便知。这驿馆虽为大渝所有,但闪惊雷住下之后,里面都换成了大蒙的人。
因此事事关安淑公主,燕皇在宫中坐不住,故而便决意亲自前往驿馆一看究竟。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闪惊雷所住的驿馆而去。
路上,燕永奇有几分不放心的问赫明城:“此事是你府中的暗卫发现的?”
“正是。”
“你府中的暗卫薪俸几何?”
“一个月五百两银子。”
闻言,燕永奇目光含怨地看向了赫明城,眼神中的责备之意尽显无遗。
历来在显赫之家暗卫是自小培养,但对于实力稍弱的人来说,需要花重金豢养暗卫。而暗卫的价值便在薪俸上体现,能力越高的暗卫薪俸就越高,他三皇子府上最次等的暗卫也是一个月千两银子,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自信他们能够比得上大蒙皇子闪惊雷的部下。眼下赫明城府中的暗卫还不及他府中的,可他们居然发现了闪惊雷的人,还一路跟踪,此事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很快,赫明城也想到了这一层,顿时吓得面如死灰。
昨晚他一夜难眠,不甘心府中的库银就此消失,便想着去找燕永奇讨个主意。恰逢燕永奇得到消息说闪惊雷失踪,大蒙的使臣在金銮殿问燕皇要人,就想着以此来将大蒙一军,博得燕皇的好感。二人各自心怀鬼胎来到金銮殿,却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般棘手的地步。
二人心中越想越没底,到了驿馆的时候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燕皇在此,二人还是得硬着头皮往里面进。
二人身在此处,心却跑到了九霄云外,都在想着若是此番事败,该如何面对燕皇的滔天怒火。
燕皇在驿馆的正厅坐下,一声令下,禁卫军便在各个房间里搜查起来。
闪惊雷坐在一旁,不紧不慢的品着侍从送上来的香茶,吃着精美的点心,手指有节奏的敲打在一旁的桌案上,很是惬意。
很快,便有几个禁卫军抬着几口大箱子走了进来,打开一看,里面是摆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子。tqR1
闪惊雷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茶水四溅开来,泼了满地。
“这……这不可能!”闪惊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诧异道。
见状,燕皇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光,看向赫明城沉声道:“赫爱卿,你府中的库银可有标记?”
赫明城早已认出这银子正是他府中的库银,故而心中大喜,道:“回陛下的话,微臣府中的库银底部有一个拇指大小的‘赫’字。”
燕皇上前一看,随手拿起一枚银锭子,转过来一看,底部果然有一个拇指大小的“赫”字。
燕皇侧目看向闪惊雷,道:“大皇子还有何话要说?”
闪惊雷疾奔到那箱子跟前,抓起一枚又一枚的银锭子仔细查看,最终颓然地跌坐在地。
突然,他愤而起身,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扬手指向燕永奇:“你们设计我!”
燕永奇冷笑一声,道:“笑话!自你来之后这驿馆之中皆由你大蒙的人接手,东西出现在你这里,难不成你还想抵赖?”
一时间,闪惊雷沉默无言。此次带来的人除了黑影卫便是他府中的精锐,不会有人被收买。但赫府的库银偏偏就出现在他这里,他当真是说不清了。一想到自己的如意算盘就此落空,他的心里满是懊恼。
这时,燕永奇看向赫明城,高声问道:“赫大人,你府中丢失了多少库银?”
赫明城刚想将十万两的数目脱口而出,转念想到一件事,便生生闭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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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眉目清浅的赫云舒,苏傲宸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初遇她时是在皇宫之中,几次接触下来不打不相识,他愈发觉得这个女人有趣,她的坚韧,她的聪慧,她的隐忍,她的一切的一切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宝库,等着他一点一点去发掘。而他在发掘的过程中,也在一步步沉陷。
这种沉陷让他觉得陌生,却又分外有趣。
“主子。”门外,随风的声音惊醒了苏傲宸漫天的思绪。他回过神,打开了门。
随风手上提着四个大大的食盒,累得气喘吁吁。
“随风,跟着你家主子不好受吧。”赫云舒笑着调侃道。
随风的嘴角咧了咧,顶着苏傲宸的威压什么也不敢说,只是手脚麻利的打开食盒,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在了桌子上。
顿时,屋子里充满了食物的香味,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听到随风咽唾沫的声音,赫云舒笑道:“随风,坐下来一起吃吧。”
“好啊好啊。”随风正开心地应着,回头一瞧自家主子那满是威胁的眼神,刚挨上椅子的屁股顿时弹了起来,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我不爱吃。”
说完,他恋恋不舍地瞥了一眼桌上的美味菜肴,狠了狠心一溜烟窜了出去。
呜呜,主子太凶残!
“随风的轻功真好!”赫云舒赞道。
说话间,苏傲宸就站在了赫云舒的身侧,一手揽在她的腰上,轻声道:“我的轻功更好,要不然,我教你?”说着,他手上暗暗使力,把赫云舒往她身边带了带。
赫云舒拿起一个烤鸭腿冷不丁地塞进了苏傲宸的嘴里,轻斥道:“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说完,赫云舒便坐了下来,皱起了眉。
“怎么,不合你的口味?”
赫云舒双手捧着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唉,这么多好吃的,先吃哪个好呢?”
难得见赫云舒一副小儿女的痴态,苏傲宸忍俊不禁道:“吃吧,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这样最好。”赫云舒娇嗔地一笑,捉起一个酱肘子就啃了起来。
苏傲宸站在赫云舒的旁边,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萌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终于,赫云舒酒足饭饱,边喝茶边和苏傲宸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二人之间,难得有这样静谧安闲的时候。
可,偏偏就有人要打破这平静。
听着那刺耳的拍门声,赫云舒淡然一笑,自嘲道:“你看,我还真没那清闲的命。”
“要不,我帮你解决?”
赫云舒摇摇头,道:“不用,我喜欢自己来。”tqR1
说着,她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门外,是赫玉瑶得意的脸。
见赫云舒出来,赫玉瑶上下瞥了她几眼,撇撇嘴,说道:“瞧你这寒酸样,浑身上下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若是出去了还真丢我们赫家的人,走吧,母亲要为我置办嫁妆,你也一同去吧。”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我若是不去呢?”
“你敢!”赫玉瑶两眼一瞪,说道。
“其实,并非你好心叫我去买首饰,而是赫大人吩咐下来的,对吗?”
“对,所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来人,带二小姐走!”被赫云舒言中了,赫玉瑶恼羞成怒,张口便要身后的家丁拖着赫云舒同去。
赫云舒略一抬手,那两个家丁便吓得后退了几步,她轻笑一声,道:“我自己会走。”
闻言,赫玉瑶面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哼,赫云舒,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到了门口之后,赫云舒发现秦碧柔和春桃也到了。
春桃委身于赫明城,做了他的妾室,故而赫明城便要秦碧柔带她同去挑选首饰,若不然,春桃一身寒酸,当真是丢他的脸。况且此番得了那闪惊雷的赔银,府中很是阔绰,不在乎这一丁点儿的银子,所以便给了秦碧柔一万两银票,让她带着她们去置办些首饰。
门口停着两辆马车,最前面的最为精致,自然是秦碧柔母女的,剩下的那个黑黢黢的自然就是让赫云舒和春桃同乘。
赫云舒坐了上去,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二小姐,以您的身份,和我坐一辆马车真是屈尊了。大夫人这样做,实在是……”说到这里,春桃便停了下来,咬着嘴唇不肯说下去。
历来话说一半才最是勾人,如此,想象的空间才会更大。与其她直言不讳将事情和盘托出,倒不如留个空间让二小姐自己去想。毕竟,与别人所说的相比,只有自己心里想的,才会更信服。
赫云舒睁开眼,打量着春桃,春桃看着她,眼神里怯怯的。
“她好歹也曾是你的主子,这么议论她,不好吧。”
春桃的脸色讪讪的,道:“我是在为大小姐鸣不平。”
赫云舒呵呵一笑,道:“那就不必了。”说完,她又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赫云舒没有看到的是,她刚刚闭上眼睛,春桃的嘴角便扬起一抹阴谋得逞的笑意。
马车最终在一家叫做云集阁的地方停了下来,赫云舒缓步走下马车,打量着这云集阁。
赫玉瑶扬着下巴走了过来,见赫云舒在打量云集阁,不禁嗤笑一声,道:“傻眼了吧,这里是云集阁,大渝最名贵的首饰都在这里,待会儿进去啊,保准亮瞎你的眼!”
“好啊,我等着。”赫云舒轻笑一声,抬步进了云集阁。
赫玉瑶不肯落在赫云舒后面,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走在后面的秦碧柔瞥了春桃一眼,见后者冲她点了点头,嘴角不禁扬起一丝笑意,道:“照我说的做,你才有活路。”
“是,春桃都听夫人的。”春桃低下头,表了自己的忠心。
秦碧柔看着做小伏低的春桃,心中甚是得意。愚蠢的奴才,还妄想着借由库银一事威胁她,当真是天真。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要在她面前俯首称臣,听她使唤。说到底,奴才就是奴才。
转念想到今日就要一举解决府中的两个麻烦,秦碧柔嘴角的笑意更胜。她轻哼了一声,抬步进了云集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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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集阁内,赫玉瑶的惊叹声一声连着一声。
“啊,这个我喜欢,这玉质好通透。”
“哇,这个金钗好漂亮!”
“啧啧,这个步摇真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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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碧柔一进去,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她忙快走几步,跟到赫玉瑶身边拉住了她的袖子,轻声道:“瑶儿,不要再说话了。”
赫玉瑶正看得过瘾,这下子被秦碧柔拦住了,这才发现有好几个云集阁的客人都在打量着她。
她不禁怒从心起,怒斥道:“看什么看,再看本小姐把你们的眼珠子抠出来!”
“你也看了这许久了,可看中了什么?”秦碧柔见状,忙开口转移赫玉瑶的注意力。
赫玉瑶的眼神这才从那几人身上收回来,扬手指着离她最近的一串项链,道:“母亲,我要这个。”
秦碧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串通体赤红的珊瑚项链,每一颗珠子都打磨的圆润无比,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秦碧柔一颗颗珠子看下来,发现这珠子成色极好,一共三十六颗珠子没有一丝杂色,当真是红珊瑚之中的上上之品。
她暗暗捏了捏袖中的银票,道:“你真的喜欢?”
赫玉瑶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生怕秦碧柔会反对。
“这红珊瑚成色极好,只怕买了这红珊瑚就买不了别的了。”
“母亲!”赫玉瑶一把抓住秦碧柔的胳膊,哀求道:“母亲,你买给我嘛,女儿只要这一个就好了。”
首饰什么的不在多而在精,只要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在那些小姐妹面前炫耀就可以了。
秦碧柔拍了拍赫玉瑶的手,道:“好了好了,不过是几千两银子,买了就是了。”
“掌柜的,把那串珊瑚项链给我包起来吧。”秦碧柔看着上前招呼的掌柜说道。
听秦碧柔如此说,周围买首饰的客人顿时朝着她这里看了过来。
得到这么多艳羡的注视,秦碧柔高兴得扬起了下巴,一脸的倨傲之态。她可是堂堂的尚书夫人,岂是这些小小的市井小民可比的?
“夫人,这串项链是本店的镇店之宝,需十万两白银,现在就给您包起来吗?”
听到这话,秦碧柔满脸的笑意僵在了脸上,神色讪讪的。
赫玉瑶顿时便急了,指着那掌柜的鼻子说道:“本小姐是三皇子妃,你这是要哄抬物价不成?”
掌柜的不卑不亢,微微一笑,道:“不管阁下是三皇子妃还是一介平民,这串珊瑚项链就是这个价格,变不了。”
赫玉瑶本想抬出自己的身份吓唬吓唬这掌柜的,让他便宜些,眼下听了这样的话,不禁闹了个大红脸。
顿时,周围传来一阵哄笑之声。
赫云舒摇摇头,为赫玉瑶的智商感到捉急。
赫玉瑶急得快哭了,抓着秦碧柔的胳膊直晃:“母亲!”
秦碧柔到底是见过大风浪的,很快便从难堪中回过神来,轻斥道:“瑶儿,好东西这么多,换个别的买吧。”
赫玉瑶又哀求了好大一会儿,见秦碧柔始终不松口,这才死了心,转而看起其他的首饰。最终,她挑了一个上好的和田玉手镯和一个镶着红宝石的步摇,花了将近八千两银子,如此,她烦闷的心情才算是稍稍缓解了一些。
尔后,秦碧柔给春桃挑了一套价值六百两银子的玛瑙手串。
见状,赫玉瑶忙一把抓住秦碧柔准备付银票的手,看了看跟在身后五步远的春桃,道:“母亲,太贵了吧。”
秦碧柔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附在她耳边悄声道:“傻丫头,若要让狗咬人,总要给够了骨头才行啊。”
闻言,赫玉瑶心神领会,收回了自己的手。
秦碧柔转身将那手串递给春桃,道:“拿着吧,你如今是府里的姨娘了,总要有个像样的首饰。”
春桃激动地接过那手串,刚才夫人付钱的时候她看得清清楚楚,这手串足足值六百两银子呢。以前她买过最贵的首饰不过才五十两银子,这单单一个手串就抵得上她所有的首饰了。春桃双手捧着那手串,越看越喜欢。
赫玉瑶转脸看了看不远处正一手支着柜台打盹儿的赫云舒,得意地笑了笑,尔后看向那掌柜的,道:“掌柜的,你这店里最便宜的首饰是什么,给本小姐拿来瞧瞧。”
掌柜转身从后面的货架上取出一个木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只银簪,指着银簪中间说道:“这银簪本是精巧的匠人所制,只可惜店里的伙计不小心,弄断了。虽用银汁重新接上了,但终归是有缺损,在这里放了一年了也无人肯要。这样吧,小姐若是要买,十两银子就好了。”
赫玉瑶勾唇一笑,指着不远处的赫云舒说道:“这银簪不错,不过不是我要买,而是那位小姐。”
掌柜的点点头,道:“是。”
尔后,赫玉瑶接过掌柜手中的银簪,走到了赫云舒的面前,她刚想拿起银簪戳向赫云舒的胳膊,赫云舒便猛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她。
赫玉瑶忙止住力道,将手中的银簪递给她,高声道:“拿着吧,这是给你买的首饰,足足花了十两银子呢。”
她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看向了赫云舒,谁人不知来这云集阁的非富即贵,区区十两银子的簪子在他们看来都是下人用的,就这也大声喧哗,当真是穷酸至极。
见赫云舒被周围的人鄙夷的看着,赫玉瑶乐了,她晃了晃手上的玉镯,得意道:“我这玉镯,买你这银簪能买一箩筐了。”
赫云舒不以为然的一笑,道:“好啊,那你就去买一箩筐啊。”
“就这你还笑得出来,不过,反正你那夫君是个傻的,就算是你戴根草在头上,他也觉得你美若天仙呢。”
“哦,你戴根草在头上,你夫君肯定不这么认为。”
被赫云舒将了一军,赫玉瑶也不生气,只是一笑,道:“随你怎么说吧。”说完,她转身朝着秦碧柔走去。
就在这时,有一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了下来,急切道:“谁?是谁买了银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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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门口的,是赫明城愤怒的脸,他冲进来一脚踹在秦碧柔的肩膀上,道:“你这毒妇!”
秦碧柔很快便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道:“老爷,你听我说!马车的事情我真的是不知情的,我是无心害春桃的。”
“贱妇,你竟敢挪用府中的库银!”
听到赫明城的咆哮声,秦碧柔才知道他震怒并非因为今日之事,而是她刚才慌不择言,说出了挪用库银之事。
她抓着赫明城的衣角,哀求道:“老爷,我那是为了救咱们的瑶儿啊。”
赫明城打掉她的手,冷声道:“一派胡言!即便你再怎么狡辩,你挪用库银也是事实!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背着我做这样的事!”
秦碧柔伏在地上,哭个不停。
赫玉瑶慌忙上前,抓住了赫玉瑶的胳膊,道:“父亲,母亲都是为了救我才挪用库银的,待女儿嫁入三皇子府,必定将这亏空给您补上。”
赫明城拽回自己的袖子,冷声道:“你二人好自为之!”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的眼神都不曾落在赫云舒和春桃的身上,似乎二人的生死,与他全无干系。
赫玉瑶忙扶起秦碧柔,追着赫明城离开了。
赫云舒看着面如土色的春桃,道:“你现在总该明白了吧。”
春桃咬着嘴唇,恨恨道:“他们竟这么对我!二小姐,我们结盟吧?”
“结盟?”赫云舒把玩着手中的杯盏,含笑重复着这两个字。
春桃重重地点点头,道:“对,结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咱们联合起来,对付他们。”
春桃以为自己所说的话足够诱人,毕竟二小姐在赫府孤立无援,如果有了她这个帮手,必定会如虎添翼。
谁知,赫云舒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赫府这趟浑水,我不想趟。”
“可是,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春桃急切道。
“我不怕啊,他们讨不到好处的。”赫云舒靠在椅背上,慵懒地说道。
春桃还想再说什么,被赫云舒扬手阻止了,她开口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tqR1
无奈,春桃只得将满腹的话压在心里,走了出去。
春桃走后,窗户微动,苏傲宸闪身而进。
赫云舒瞥了一眼楼下,道:“这可是二楼。”
“很低。”苏傲宸面无表情的说道。
赫云舒撇了撇嘴,好吧,你开心就好。
苏傲宸冷着脸看向赫云舒,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说什么?”赫云舒喝了一口茶,问道。
“站起来,走两步。”苏傲宸挑衅道。
赫云舒扬手将杯盖砸向了苏傲宸,没好气地说道:“老子腰闪了,动不了。”
苏傲宸两指一伸,夹住那飞来的杯盖,握在手中,再松开手的时候,只有粉末从他手中倾泻而下。
赫云舒咽了口唾沫,好吧,这很强大。
“为了个不相干的人闪了腰,值吗?”苏傲宸倾身而下,俊脸逼近赫云舒。
赫云舒偏过头,刚好透过窗户看到下面马车的碎片,提醒着她刚才那一幕的惨烈。很多事不论值不值,只论想不想。春桃虽然并非良善之人,但罪不至死。在现代她是军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让这样一个人在她的眼前死去。所以她救了春桃,以闪了腰为代价。
“是我低估了自己。”
说着,赫云舒回过头。
然而转过头的一刹那,她整个人都呆住了,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眼前,是苏傲宸墨黑的眼眸,二人的唇合在一处,暧昧无比。
赫云舒心里一阵哀嚎,尼玛,影视剧里的坑爹桥段,居然就这么发生了。
正当她不知道该如何做的时候,苏傲宸挪开了唇,他掩去嘴角的笑意,淡然道:“技术不错,你没低估自己。”
说完,他拦腰抱起赫云舒,准备从窗口一跃而下的时候顿住了,他看了看她的腰,转身出门,顺着楼梯下了楼,坐上门口的一辆马车,吩咐道:“去寻百里姝。”
赫云舒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苏傲宸按住她,道:“听话。”
苏傲宸维持着公主抱的姿势,任凭马车颠簸,他的手却是稳如泰山,没有让赫云舒受到丝毫的波动。
赫云舒的脸颊通红,心跳如鼓。身为军人,对男女的界限并不那么清晰,以往她受伤的时候,也有男战友抱她去卫生室,她从来不觉得难堪,可为何被苏傲宸一抱,她就跟少女怀春了似的,心砰砰直跳。
赫云舒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马车停了。
“主子,到了。”
说着,随风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苏傲宸抱着赫云舒走下马车,嘴唇紧抿。
一看到眼前的景象,赫云舒顾不得脸颊上的灼热,顿时惊叹道:“好漂亮啊1”
眼前,是一个篱笆围着的小屋。小屋前遍植花草,中间让出一条小路,置身其间,花香缭绕,蜂飞蝶舞,宛若人间仙境。
“你们俩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身男装的百里姝从屋子里冲出来,嗔怒道。
“活不活,随你。”苏傲宸薄唇轻启,阔步走进了屋子。
“你们就是专门来虐我的!”说着,百里姝跟了进来。
“腰闪了,治。”
“燕……苏傲宸,多说一个字你会死吗?”百里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燕,燕什么?”赫云舒狐疑道。
“阉啊,我想咔嚓一刀,阉了他。”百里姝眼神一晃,挥舞着拳头说道。
“治病。”苏傲宸言简意赅,惜字如金。
百里姝瞪了他一眼,然后看了看被放在床上的赫云舒,道:“以她的身手,还能伤了?”
赫云舒刚想说些什么,只听和苏傲宸满面寒霜的说道:“人蠢,受伤长记性。”
“数数你身上的伤就知道你从前有多蠢了。好了好了,快出去吧,我要开始了。”
“不许她疼。”
“废话真多。”百里姝把苏傲宸赶了出去,转身走向赫云舒,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赫云舒,眼睛都笑弯了:“云舒美人儿,你深褐色的眼睛好漂亮哦。”
听到这句话,赫云舒原本放松的身体猛地一滞,扬手便抓住了百里姝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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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赫云舒惊声道。
百里姝不明所以,却还是重复道:“我说你深褐色的眼睛很漂亮啊。”
“深褐色。”赫云舒嘴里重复着这三个字,放下了自己的手,若有所思。tqR1
百里姝的手娴熟地按压在她的腰上,赫云舒并不觉得疼,反倒是眼睛越来越沉,最终沉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染红了大半个天空。
赫云舒刚想起身,便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她看过去,发现苏傲宸握着她的手睡得正沉。
夕阳透过窗子斜斜的照进来,给他俊美的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粉色。赫云舒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手指顺着他挺阔的额头,高挺的鼻子一路向下,尔后目光触及他微抿的嘴唇,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唉,太让人失望了。”
说话间,苏傲宸直起身子,带着一脸玩味的笑意看着赫云舒。
尼玛,这厮在装睡。
触及赫云舒嗔怒的眼神,苏傲宸一本正经道:“你这样看着我,我会觉得你是在引诱我。”
“随你怎么想。”
赫云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的不适,她不由得惊诧于百里姝高超的医术,转念想到自己方才的失礼之处,忙侧身问苏傲宸:“百里姝呢?”
苏傲宸一愣,道:“在后面煎药吧。”
赫云舒快步走到后院,看到百里姝正坐在一张小竹椅上熬药。
她走过去,局促道:“刚才,是我失礼了。”
百里姝抬起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一脸认真地问道:“礼是什么,能吃吗?”
如此,便表明方才的一切,她并未放在心上。
赫云舒长出一口气。
“翠竹呢?”赫云舒从袖袋中摸出那枚暖玉,四下张望道。
她的话音刚落,翠竹便从后面的小屋子里探出头来,惊喜道:“小姐!”
赫云舒忙过去扶着她,道:“好端端的起来做什么,若是再伤着了可怎么好?”
翠竹笑了笑,羞赧地看了百里姝一眼,道:“百里大夫医术高明,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说着,赫云舒拿出那枚暖玉放在翠竹的手心里,道,“快要冬天了,你把这个带在身上就不会冷了。”
“还有这样的好东西?”翠竹眼睛发亮。
“对啊。”赫云舒含笑应道。
听到二人的对话,隐在暗处的随风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可是价值十万两黄金的东西,能不好吗?可他看自家主子,怎么没有丝毫心疼的意思?
赫云舒拉着翠竹的手又说了好久的话,之后才恋恋不舍地和翠竹分开。
回去的马车上,赫云舒愁眉紧锁,她看向苏傲宸,道:“送我去定国公府吧。”
“好。”苏傲宸应道,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赫云舒。
然而,赫云舒心中有个疙瘩,满腹哀愁地盯着马车的车帘,并未注意到苏傲宸灼热的视线。
很快,定国公府便到了。
赫云舒刚刚下车便碰到了同样刚回来的舅舅云锦弦,见到赫云舒,云锦弦分外开心,上前和赫云舒热络地打着招呼。
说话的时候,云锦弦的眼睛似有似无地打量着赫云舒身后的马车,尔后,他状似无意地说道:“这是赫府的马车?”
赫云舒愣了愣,道:“不,是我一个朋友的,他这就走了。”
云锦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和赫云舒一道进了定国公府。
赫云舒先去见了外公云松毅,陪他说了一会儿话,尔后便去了舅母赵夫人的屋子。赵夫人的主屋里围了一帮的女眷,见赫云舒来,赵夫人慌忙将手里的东西藏在身后,塞给了旁边的丫鬟,尔后站起身,拉着赫云舒走了出来,从外面将门关上,道:“舒儿,你怎么来了?”
赫云舒一笑,道:“怎么,舅母有事情要瞒我?”
赵夫人作势在赫云舒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道:“你这鬼丫头,我就瞒你了,怎么着?”
“不怎么着,舅母开心就好。”
“走走,咱们去饭厅说话,我再吩咐人去准备几样菜,今晚咱们好好吃一顿。”说着,赵夫人拉着赫云舒就往外走。
赫云舒也不扭捏,跟着她向外走去。更何况,她待会儿要做的事,须人多了才好。
很快,云家的人都坐在了饭桌上,赫云舒面前的碗里照例摆满了食物,怎么吃都吃不完。
吃罢饭,赫云舒上前抱着赵夫人的胳膊,娇嗔道:“舅母,我吃太多了,咱们出去走走,消消食吧。”
赵夫人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好好好,咱们这就去。”
二人说说笑笑地走了出去,到了院子里,赵夫人轻拍了一下赫云舒的手,淡然道:“丫头,有什么话就说吧。”
赫云舒一愣,反倒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怎么,还想在千年的老道面前装妖精?”赵夫人调侃道。
好吧,被看出来了,赫云舒吐了一下舌头,道:“舅母,我母亲的眼珠也是黑色的吗?”
赵夫人脸上的笑一僵,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想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赫云舒胡诌道。
“哦,这样啊,是,你母亲的眼珠是黑色的,我那时候还说她的眼珠跟黑宝石一般,简直是黑的不能再黑了。你是不知道,她那一双眼睛啊,特别灵动,要不怎么说是京城第一美人呢……”说起云锦瑟,赵夫人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满箩筐的话怎么也说不完。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赫云舒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怎么了?”正说得高兴的赵夫人扭头看到赫云舒的脸色不对劲,便开口问道。
赫云舒随口想了个借口,苦着脸说道:“吃太多了,撑着了。”
“不怕不怕,厨房里备的有山楂糕,我让人去取一些。”
“那好,舅母,你让他们送到我房里吧,我有些累了。”
赵夫人点点头,自去吩咐人做事。
赫云舒一路回到了外公为自己准备的院子,直到关上门的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早已冰冷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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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一路到了春风楼。
一入春风楼,便有一股浓烈的脂粉气扑面而来。
赫云舒展开手中的玉骨折扇,阔步走了进来。
眼下,赫云舒穿着一件上好的锦袍,头上束着白玉冠,中间镶着一颗红宝石,一派富贵之气。
她一进去就有老鸨围了上来,殷勤道:“公子,您来了。”
赫云舒倨傲地点点头,随手便将一枚金锭子扔给了那老鸨,道:“拿着,爷赏的。”
看着那黄澄澄的金锭子,老鸨笑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殷勤道:“公子要找个什么样儿的?”
“把你们春风楼最好的姑娘都叫来给爷瞧瞧。”
“好!好!”老鸨连声应道。
老鸨命伙计将赫云舒迎进了一间装饰豪华的屋子里,然后她很快便带着七八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进来。tqR1
赫云舒懒懒地瞥了她们一眼,摇了摇头,大失所望地说道:“这就是你们春风楼最好的姑娘?”
“怎的,爷不满意?”
“倒也不是不满意,就是我这个人吧,干什么都喜欢比着来。”
“比着来?”老鸨有些懵,她在这春风楼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碰到这么奇怪的客人。
“对,比着来!比到最后得胜的姑娘,本公子以千金赠之,如何?”
说着,赫云舒将一张一千两的金票拍在了桌子上。
老鸨偷眼瞧着金票上的数字,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声道:“好说,好说。公子您说,该怎么比?”
赫云舒看了看那几人,道:“这样吧,你让她们先回去好好打扮打扮,至于之后的细节嘛,我与你说就是了。”
老鸨连声道好,忙让那几个姑娘回去梳妆打扮,她则留了下来,等着赫云舒发话。
赫云舒的手指敲打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想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吧,你去寻些花来,分发给今晚春香楼的客人。待会儿让那几位姑娘分别亮相展示自己的容貌,待会儿谁得到的花最多,便是今晚的胜者,如何?”
老鸨一听,两眼发亮,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忙按照赫云舒所说的去做。
很快,一切就绪。
客人齐聚在大堂内,等着即将到来的比赛。他们还没有看到过青楼里的姑娘比赛,因此情绪高涨,都等着看个稀奇。
赫云舒冲着混在人群中的随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开始行动了。
随风点点头,离开了。
半刻钟后,随风出现在人群中,冲着赫云舒点了点头。赫云舒便知道事情已经办成,趁着没有人注意自己,悄悄离开了春风楼,上了随风准备好的马车。
因为惦念着苏傲宸的伤势,赫云舒便一路回了赫府。她推开门,便看到苏傲宸坐在床上。
眼下,苏傲宸正看着自己腰上被缝合起来的伤口,微微发愣。见赫云舒回来,他抬头问道:“你做的?”
赫云舒点点头,道:“怎么,不好看?”
苏傲宸不说话,扯了扯那线头,一脸的嫌弃。
赫云舒看过去,心道,有什么好嫌弃的,她随手挽的蝴蝶结多好看啊。
突然,苏傲宸皱了皱眉:“你去哪里了?”
“青楼。”
听罢,苏傲宸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这时,门外传来随风的声音:“主子。”
“进来。”
随风应声而进,道:“主子,您还好吧。”
苏傲宸点点头,看了随风一眼,掩住了鼻子,道:“你也去青楼了?”
“是,属下该死。”
“回去说。”
说着,苏傲宸从床上站起身,如一阵风般出了门。
赫云舒摸了摸鼻子,好吧,被无视了。
眼见着苏傲宸无事,赫云舒也顾不得其他,便去看翠竹。
此时,不远处的一个房间内,随风跪在地上,将春风楼之事一一道来。
听罢,苏傲宸心里一惊,他倒是没料到,原本很棘手的一件事情,赫云舒居然这么云淡风轻地就完成了。找这么一个人看似简单,但若想在人多眼杂的青楼找到他还不打草惊蛇,当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可赫云舒却是轻轻巧巧就做到了。
她先以一身贵气示人,让老鸨深信不疑,之后出了个比赛的法子,惹得大家的注意。但凡是到青楼来的人,都是为了找乐子,自然,别有用心的人除外。如此一来,找到那人也就不费吹灰之力。这般声东击西的法子,当真是绝妙。
想到她,苏傲宸不觉嘴角含笑。
随风看着自家主子笑了,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
“去暗卫阁领罚。”
“是,主子。”随风刚刚放下的心又嗖的一下提了起来,苦着脸说道。
“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苏傲宸盯着随风,冷声道。
“属下应该瞒着赫小姐,不让她插手此事。”随风额上不由得渗出了冷汗。历来他们做的事情都要万分保密,不能向外人透露一分一毫,他今日这一遭,可算是犯了大忌。按规矩,当是死罪。
“不,你错在让她去青楼。”苏傲宸一字一顿地说道。
随风一愣,好吧,他认了。
赫云舒一路去了百里姝的小屋,她去的时候,百里姝正端着饭菜站在翠竹的门外,苦口婆心道:“翠竹,你快吃饭吧,再饿下去真的会死人的。”
赫云舒走过去,道:“她还是不肯吃饭?”
百里姝一脸苦相地点点头。
赫云舒看了她一眼,道:“你说实话不就好了。”
“我说了啊,她不信。”
听罢,赫云舒嘴唇一弯,道:“翠竹,我来了,开门。”
很快,翠竹便从里面打开了门,之后又含怨看了百里姝一眼,走了进去。
赫云舒拽着百里姝跟进去,一把抓过翠竹的手放在百里姝的胸膛上。
“哎呦我去,赫云舒你要不要这么直接啊。”被袭了胸的百里姝哀嚎道。
翠竹触电般缩回自己的手,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的不敢相信。
“不要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要不,脱了看看?”
闻言,百里姝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衣服。
“不用了。小姐,我知道了。”说完,翠竹便奔着百里姝端来的饭菜去了,边吃边嚷嚷着好饿。
看着翠竹狼吞虎咽的样子,百里姝彻底郁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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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怪百里姝如此郁闷,在赫云舒来之前她对翠竹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的嗓子冒烟儿,差点儿就磨破了嘴皮子,可翠竹别说吃饭了,连门都没给她开。
然而,赫云舒来了,只是拉着翠竹的手在她身上摸了一下,翠竹这丫头居然就乖乖吃饭了。
想到这里,百里姝的手搭在了赫云舒的肩上,很是惆怅。
赫云舒笑了笑,道:“想不通为什么我这招管用?”
百里姝点了点头。tqR1
“其实,人一旦走进了死胡同,别人怎么说她也是不肯信的。只有当她自己真的认识到了这一点,才能从死胡同里走出来。就好像是翠竹,之前你肯定也告诉她你是女的了,可她不信,还以为你是在用这个理由拒绝她,对吧?”
百里姝鸡琢米似的点点头,还真是神了,被赫云舒说中了。
一时间,她对赫云舒佩服的五体投地。
赫云舒又留在这里和翠竹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起身回赫府。
赫云舒靠着马车壁坐着,闭目养神。
突然,马车夫一声惨叫,之后便是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不好!
赫云舒顿时睁开了眼睛。
这时,有一支箭刺破车帘,直直地射进马车。赫云舒偏头一躲,那支箭擦着她的耳朵射穿了后面的木板。
赫云舒摸了摸耳朵上擦出的血迹,眸色冰冷。
此时,马车已经失控,她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透过被风刮起的车帘看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夜幕低垂,周围一片寂静。
敌人在暗而她在明,情况对她很不利。
赫云舒的手放在腕间,取出了夜视仪。
就在这时,拉车的马中箭倒地,马车内剧烈晃动。
赫云舒当机立断,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跳下车,藏身在暗处。
很快,马车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的烟尘。
从一旁的阴影里出现了三个黑衣人,靠近了马车。一番查找后,许是并未发现里面有人,他们便分散开来,训练有素地在四周寻找。
赫云舒摸出匕首,屏息凝神。
眼看着其中有一人离她越来越近,赫云舒猛地起身,照着他的脖子来了一刀。此人来不及惊叫,身子便向下倒去。为了避免惊扰另外二人,赫云舒顺手接住他,轻轻地将他的尸体放在地上,藏在旁边。
那二人又找了一会儿,便开始呼唤一个名字,见久久未有回应,便觉出不对。二人反应敏捷,在四周找了一圈无果后,向着赫云舒的方向找了过来。
赫云舒握紧匕首,只待这二人靠近。尔后,她看准一个空子,先猛掐住一人的脖子,尔后将手中的匕首朝着另一人掷了过。匕首刺进那人的肩膀,他应声倒地。
尔后,赫云舒快速出手,击晕了手里的这个人,把他丢在地上。她欺身而上,拔出另一人身上的匕首,横在他的脖子上,冷声道:“说,是谁指使你们的?”
那人捂着受伤的肩膀,大叫道:“老大……”
不好,周围还有别人!
然而,为时晚矣。
一柄利剑刺破暗黑的夜幕,朝着赫云舒的心口直直射来。
赫云舒闪身想躲,却被受伤的那人狠狠拉住。她挥着匕首砍断了那人的手腕,这时,身后哐当一声响,尔后便是利箭落在地上的沉闷声。
赫云舒猛地回头,看到了夜空之下执剑而立的苏傲宸。他嘴唇紧抿,一脸的冷意。
“你没事吧?”苏傲宸惊慌地扑上来,一剑刺穿了地上的那人,然后上上下下的查看着赫云舒,惊声问道。
赫云舒摇了摇头,苏傲宸却仍是不放心,将赫云舒前前后后又看了一遍,然后摩挲着手上的血迹,眼眸中阴寒遍布。
“不是我的血。”
这时,随风上前,拱手道:“主子,都解决了。”
“什么人?”
“这些人肩头都有一个骷髅印记,想必是暗夜楼的人。”
暗夜楼,京城附近极为隐秘的杀手组织,只要舍得出钱,他们便可派人杀人。
“今夜,血洗暗夜楼。记得在他们死之前,问出买主是谁。”苏傲宸冷声吩咐道。
“是,主子。”随风领命而去。
赫云舒抽了抽嘴角,上前道:“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吧,我只是耳朵上受了点儿伤而已。”
苏傲宸冷眼瞧着她,眼眸中寒光毕现:“保护不了自己你还有理了。若不是我挡掉那支箭,你还能在这里跟我顶嘴?”
一句话把赫云舒说得哑口无言。
“你脸上戴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脸上?赫云舒顺手一摸,糟糕,忘记把夜视仪取下来了。
她正想去取,苏傲宸却先她一步,将夜视仪摘了下来。他拿着在自己的眼睛上比划了一下,心里一惊,然后又还给了赫云舒。
“不问我这是什么?”
“不重要,你戴着对你有好处就好。”说着,他拦腰抱起赫云舒,一跃而起。
夜风微凉,有散落的发丝拂在脸颊上,有些微的痒意。
很快,二人便落在一匹骏马上。骏马奔驰,带着二人疾速穿行在夜色之中。
马背上,苏傲宸将赫云舒抱得紧紧的。
赫云舒被他勒得有些透不过气,挣扎着。
苏傲宸凑在她的耳边,道:“别动!佳人在怀,软玉温香,你若是再动,我可就忍不住了。”
说话时,苏傲宸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面颊上,灼热了她的面颊。
因着苏傲宸的话,赫云舒面红耳赤,也就不敢再动。
最终,骏马在一座宅院前停了下来。
赫云舒挣扎着要自己下来,苏傲宸却先她一步,揽着她的腰飞身从马背上落下。
到了地上,赫云舒立刻躲开,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夜深了,今夜便先住在这里吧。”
赫云舒不说话,径直走了进去,进去一看,竟是她和苏傲宸初次相遇的那个宅子。
想到和他初次相见的情景,赫云舒嘴角含笑。这时,她觉得腰上有些不舒服,便顺手一摸,触手却一片黏湿,她皱了皱眉,把手伸到前面映着烛光一看,竟是满手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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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秦碧柔顾不得其他,忙扑上去掐住了赫玉瑶的人中,连声叫道:“瑶儿!瑶儿!醒醒!”
赫玉瑶终于慢悠悠地醒了过来,一看到秦碧柔,顿时指着上面的窗户,颤声道:“有……有鬼!”
秦碧柔蹭的站起身,刚准备厉声斥责,便看到窗外站了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她长发披面,两只手上沾满了鲜血,正朝着她扑过来,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喊道:“大夫人,我死得好惨啊!”
秦碧柔一慌神,忙关上窗户。
然而,她的手刚刚挨上窗户边,那窗户居然一下子掉了下去,险些砸到下面的赫玉瑶。
赫玉瑶爬起来,六神无主的抱住秦碧柔,惊慌道:“母亲,这个鬼是不是赫云舒啊?”
秦碧柔被她说的心里发毛,紧紧地抓着赫玉瑶的手,步步后退,边退边说道:“杀你的人是那些杀手,你要索命也该去找他们!”
转瞬间,那个白衣女人就已经爬上了窗户,她袖子一挥,蜡烛尽数熄灭,屋子里漆黑一片。
秦碧柔母女二人紧紧的抱在一起,身子直抖。
一片漆黑中,那女鬼的脸却是分外的清晰,就像是有亮光在照着她似的。她面目惨白,眼睛和嘴巴里都渗出了长长的血迹,看得二人心惊胆战,忍不住步步后退。
可秦碧柔母女二人躲到哪里,那女鬼就跟到哪里,与她们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
慌乱间,赫玉瑶抓着秦碧柔的袖子,道:“母亲,我听说枉死的人都会变成孤魂野鬼,如果弄不清自己是被谁害死的,就会变成厉鬼的。”
赫玉瑶不说还好,一说秦碧柔的心里更没底了。
可被这么个鬼追着也不是回事,秦碧柔勉强定了定心神,道:“你追着我们做什么?”
“大夫人,我死的好惨啊。”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安葬你的。”秦碧柔保证道。
“大夫人,你为什么要害死我?”那白衣女鬼的声音阴森森的。
“不是我要害死你,是你配不上你的那些好东西,所以阎王爷托了我,让你早些去地府报到。”秦碧柔一本正经地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走了。”说完,那白衣女鬼步步后退,爬上窗户消失了。
女鬼走后,秦碧柔二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忙找出火折子点燃了房间里的蜡烛。
房间内,除了那掉落在地的窗户,一切如旧。
赫玉瑶拍了拍心口,道:“好险啊,幸亏母亲机智,把这鬼给劝走了。”
秦碧柔惨白的面色终于稍稍红润了些许,得意道:“哼,活着的时候斗不过我,死了还想来吓唬我,真是不自量力!”
“就是就是,还是母亲厉害。不过,母亲,我有个建议。”
“说吧。”
“为了以防万一,今晚就把赫云舒的那些好东西搬到我的院子里,怎么样?”
秦碧柔想了想,同意了。
不远处,苏傲宸看到装鬼结束的赫云舒,嘴角不由得抽了抽,道:“你这样子,可真够唬人的。”
赫云舒蘸了一点儿嘴角的番茄酱,伸到苏傲宸的面前,道:“味道挺好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苏傲宸嫌弃地别过了头,道:“真难看,还不赶紧洗了。”
赫云舒笑了笑,道:“急什么,还有用呢。”说着,赫云舒便往自己的翠竹苑走去。
苏傲宸紧跟在后,道:“还要去吓谁?”
“等着看就知道了。”
半刻钟后,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推开了翠竹苑的大门,二人一前一后,摸了进来。
最终,她们在一间屋子里发现了几十口大箱子。
二人相视一眼,迫不及待地朝着那箱子扑了过去。
赫玉瑶欢喜不已的抱住了那箱子,激动道:“母亲,这东西真的是我的了?”
秦碧柔笑着点点头,道:“都已经被你抱着了,还能有假不成?”
“那我今晚要抱着这些东西睡觉!”
“好好好,怎么样都随你!”秦碧柔笑着应道。
赫玉瑶再也等不及了,一把掀开箱子,这一看,傻眼了。
箱子里面躺着的,赫然便是“死去”的赫云舒,她双目微合,穿着一身白衣,身上满是血迹。
“母亲!”赫玉瑶吓得紧紧攥住了秦碧柔的胳膊。
秦碧柔心里一紧,却还是强装镇定,拍了拍她的手,道:“不就是个死人吗?有什么好怕的?”
秦碧柔的话给赫玉瑶吃了一颗定心丸,她抚了抚狂跳的心口,怒道:“这个赫云舒,死了还要来吓唬我,真是阴魂不散!”
说着,赫玉瑶便伸手去拿箱子里的一串红珊瑚,可她的手刚刚伸进去,居然被抓住了,再一看,“死去”的赫云舒居然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一时间,赫玉瑶只觉得手腕上冰凉一片,她大叫道:“鬼啊!”tqR1
“快来,随我一道去阴曹地府。”
“不!我不!母亲,快救我!”赫玉瑶连声哀嚎道。
一旁的秦碧柔早已被先前的那一幕吓得六神无主,眼下听到赫玉瑶如此说,也顾不得其他,忙去拉赫玉瑶。
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二人使尽全力,可还是没有挣脱。
就在二人慌乱不已的时候,攥在赫玉瑶手腕上的手松开了,二人跌坐在地。二人从地上爬起来,再也顾不得其他,大叫着向外面跑去。
二人跑出去没多远,便有护院举着火把闻讯赶到。
“夫人,大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秦碧柔二人相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惊恐。
可有下人在此,秦碧柔稍稍定了定心,道:“深夜难寐,本夫人陪着大小姐出来转转。”
就在这时,赫玉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白影闪过,她不免联想到刚刚自己的手腕被攥住的那一幕,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往自己的手腕上看了看,这一看,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她的手腕上,居然全是血迹!
赫玉瑶顿时便失控了,趴在地上哭爹喊娘,怎么也劝不住。
旁边的护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咦,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众人理所当然地朝着赫玉瑶看过去,借着火把的光亮,众人清楚地看到,赫玉瑶的裙子已经湿了大半,一股腥臊难闻的气味从那里散发出来,被风一吹,那难闻的气味向四周弥漫,惹得众人忍不住捂紧了鼻子。
秦碧柔见状,忙挡住他们的视线,厉声道:“胡乱看些什么,还不去那边的马厩里看看,定是那清理马厩的马夫不用心,才会有这么大的味道。”
护院们不敢多言,忙朝着西侧马厩的方向走去。
他们刚刚转过身,赫玉瑶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惊叫着向前面跑去。
顿时,赫玉瑶就变成了“行走的味道”,所到之处,众人无不捂紧了嘴巴。
秦碧柔顾不得别的,忙朝着赫玉瑶追了过去。
赫云舒坐在房顶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到这一幕,她忍不住撇了撇嘴,道:“这就吓跑了,我还没放大招儿呢。”
“可别,你的大招儿放出来,我也吓跑了。”说着,苏傲宸拦腰扛起赫云舒,从房顶上一跃而下。
他把赫云舒丢进屋子里,道:“赶紧去洗洗,你这一身,也太吓人了。”
赫云舒低头瞧了瞧自己的白衣服和上面的红色番茄酱,道:“不吓人啊,哪里吓人了,留着多好看啊。白里带红,正是好颜色啊。”
苏傲宸突然靠近,道:“你不愿意洗,难不成,是在暗示我,让我代劳?”
闻言,赫云舒不说二话,一溜烟儿跑了进去,哐当一声关上了房门,很快里面便传来水声。
苏傲宸微微一笑,转瞬便有一股凉意自脚底生起,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窖。该死的百里姝,可真是坑苦了他了。
他站在门外,冻得直打哆嗦。
故而当赫云舒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傲宸浑身颤抖的画面。
她狐疑地走近,道:“你怎么了,现在的天气没这么冷啊。”
苏傲宸不回答她的话,只是说道:“你既无事,那我便走了。”
赫云舒挡住他的去路,那探寻的目光将他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不对,你今天这样很不正常。你这冷,莫不是和我有关?”
说着,赫云舒的手摸上了苏傲宸的肩膀。
片刻后,苏傲宸不只是身体颤抖,就连牙齿也跟着直打颤。
赫云舒一笑,道:“看来,这就是百里姝的功劳了。也就是说,我越靠近你,你不会觉得燥热,反而会觉得冷?”
苏傲宸扭过脸,不愿说话。这件事说出来也太羞耻了些,若是浑身燥热他还可以忍耐,可这冷却是怎么也忍不了的。
见他不说话,赫云舒却是起了恶作剧的心思,纤手微抬,摸上了苏傲宸英挺的脸颊。
苏傲宸身子一僵,只觉得自己就快要变成冰坨坨了。凭着最后的一丝意识,苏傲宸后退一步,尔后运起轻功,消失不见。
赫云舒立在原地,看着苏傲宸仓惶逃走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百里姝这一招儿,果然够狠。
一夜无事,赫云舒睡得格外香甜,直到太阳爬了老高才悠悠醒来。
简单梳洗之后,赫云舒走到了院子里。
这时,她听到院门外有些鬼鬼祟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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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走到院门旁,听着外面的动静。
原来是秦碧柔和赫玉瑶。
赫玉瑶昨晚算是丢尽了脸面,被秦碧柔好一番安抚后才沉沉入睡,可醒来之后想到昨晚的事情总觉得有些不甘心,故而一大早便拉了秦碧柔来此,想要一看究竟。可是到了院门口,二人心里都犯怵,谁也不敢第一个进来。
只听得赫玉瑶说道:“母亲,要不,你把门推开。”
下一刻,秦碧柔便说道:“不了,瑶儿,还是你推吧,母亲年岁大了,实在是受不得惊吓啊。”
赫云舒嘴角轻扬,哗啦一声打开了门。
门外的两个人大叫一声,向远处跑去。
赫云舒嘴角轻扬,看来,做了亏心事的人,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小啊。
跑出去几十步之后,秦碧柔站住了脚,怯怯地回头看了一眼,便看到赫云舒站在门口,笑得正畅快。
她心里一紧,忙开口叫住赫玉瑶。
赫玉瑶回头一看,起初是有些害怕的,可当她看到地上的影子,便悄声道:“母亲,有影子,不是鬼!”
这时,二人背对着赫云舒,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衫,又抚了抚鬓角,把散落下来的发丝归到耳后,这才步步朝着赫云舒走了过来。
赫云舒朱唇轻启,道:“这一大早的吓成这个样子,是见鬼了不成?”
一听到“鬼”字,赫玉瑶下意识地拉住了秦碧柔的袖子,秦碧柔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害怕。
待走得近了,秦碧柔看着地上赫云舒的影子,说道:“你昨晚,睡得可好?”
赫云舒扬唇一笑,道:“好啊,好的不得了。还梦到两个胆小鬼闯进了我的院子,吓得屁滚尿流呢。”
看着赫云舒明媚的笑意,一阵彻骨的失望弥漫在秦碧柔的心间。原本她以为赫云舒已经命丧黄泉,可现在赫云舒居然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这满心的失望几乎让她承受不住。
一瞬间,秦碧柔只觉得头脑里一阵眩晕,险些站不稳,多亏赫玉瑶抓着她她才没有倒下去。片刻后,秦碧柔勉强定了定心神,道:“你睡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那就多谢大夫人关心了。”
赫玉瑶扬手指向赫云舒,恶狠狠地说道:“说!昨晚装神弄鬼的,是不是你?”
“什么神啊鬼的,我怎么就有些听不懂呢。”
赫玉瑶还想说些什么,袖子便被秦碧柔拉住了。
赫玉瑶回头一看,见母亲冲着她微微摇头,便把心中滔天的怒气压了下去,任由秦碧柔拉着她离开了。
赫云舒看着二人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免失笑。看来,此刻她还好端端地活着,真是让这母女二人大失所望了。可是失望成这个样子,倒是让她始料未及。
眼下,小厨房里已经没什么食材了,赫云舒便起身出府,准备去吃些东西。
她出了赫府,一路向东,当她刚走到第二个街角,突然从一旁的胡同里窜出七八个人,哗啦啦一字排开,挡住了她的去路。
看着眼前的一排人,赫云舒眼眸微抬,道:“做什么?”
这几人衣着风流,一看就不是好人家的子弟。站在最中间的那人痞痞的一笑,色眯眯地看着赫云舒,流着哈喇子说道:“小美人,陪哥哥们去喝一杯吧。”
赫云舒微微一笑,单手指了指自己,道:“你说的是我吗?”
那人顿时便乐了,笑道:“看来你还是挺识相的,那就跟我们走吧。放心,哥哥们是不会亏待了你的。”
赫云舒不说话,只是活动了活动手脚。
正当她准备出手解决这几个人的时候,有一白衣男子从一旁的骏马上飞身而下,他手执长剑,单手指向那一群地痞流氓,道:“光天化日,你们还想强抢民女不成?”
说完,他回头冲着赫云舒甜甜一笑,道:“姑娘莫怕,我来打退他们。”
赫云舒微微一愣,难不成女子遭调戏时必有一白衣男子出手相救的套路在她身上出现了?只是,这个男的怎么看起来有几分熟悉呢?
有人出手,赫云舒乐得清闲,站在后面看热闹。
那几人原本想着好事将近,无一不心生欢喜,可半道里来了这么一个人,搅了他们的好事,心里的愤懑可想而知。几人仗着人多势众,根本不把这白衣男子放在眼里。
中间的那人瞥了白衣男子一眼,冷笑道:“哪里来的无知小儿,也敢来搅扰你胡大爷的好事?”
“哼,你若想为非作歹,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这把剑答不答应!”说着,白衣男子便冲上前去,与那几人缠斗在一处。
这一交手,赫云舒便看出这白衣男子的话实在是说得太满了,才过了七八招而已,他手中的剑便有些拿不稳了。眼见着其中有一人绕到了白衣男子的背后,赫云舒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枚小石子,朝着那人的手腕弹了过去。
那人吃痛,抱着手腕哎呦一声倒在地上。
这人一倒,其余的几人心里不免犯怵,瞅准一个空子拉起地上的这人便逃了个没影儿。
看着这几人落荒而逃,白衣男子冲着他们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大叫道:“若再敢调戏良家妇女,本少侠决不轻饶!”
尔后,这白衣男子转过身来,含笑看着赫云舒,道:“姑娘,我已经把他们打跑了,没吓着你吧?”
赫云舒垂眸一笑,道:“没有,多谢少侠搭救之恩。”
那白衣男子说着便要上前扶起赫云舒,被赫云舒侧身躲过,他面露一丝愠色,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转瞬又堆起满脸的笑,道:“举手之劳,何须言谢?”
赫云舒一笑,没再说话。
那白衣男子朝着左右看了看,道:“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少侠请讲。”
“姑娘容貌秀丽,难免惹人垂涎,先前的那帮子人指不定会去而复返,不如,由我来护送姑娘回府,如何?”
赫云舒一愣,继而一笑,道:“那就有劳少侠了。”
闻言,白衣男子自是喜不自胜,他扬手向前,道:“请。”
一路上,那白衣男子的肩膀总想往赫云舒的身上蹭,都被赫云舒不动声色地躲开。
赫云舒嘴角含笑,看来她没有料错,她果然遇到了一个假少侠。
二人一路向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看着赫云舒走向赫府的方向,白衣男子心中暗喜,可当他看到赫云舒径直要进赫府的时候,忍不住叫道:“姑娘!”
赫云舒回头,道:“怎么了?”
“你来赫府做什么?”白衣男子狐疑道。
赫云舒眨了眨眼睛,轻描淡写道:“回家啊。”
那白衣男子的脸顿时垮了下来,道:“你是谁?”
“哥哥,你竟连我都不认识了吗?”赫云舒面露凄哀,说道。
乍一见面,赫云舒便觉得他有些熟悉,再一想,这不就是秦碧柔那个在嵩阳书院求学的儿子,赫玉威嘛。
这一声哥哥打碎了赫玉威绮丽的幻想,他冷哼一声,没再理赫云舒,大踏步走了进去。原本还想着会有一桩风流韵事,这下可倒好,什么都落空了。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赫云舒忍不住一笑,方才他脸上的神色还真是精彩呢。
赫府内,赫玉瑶急匆匆去了秦碧柔的院子里,看到秦碧柔满面愁容,便开口问道:“母亲,是不是有消息传回来了?”
秦碧柔点点头,道:“是,据可靠消息,昨夜暗夜阁上上下下被血洗一空……”
“是赫云舒干的?”赫玉瑶忍不住惊叫道。
秦碧柔冷哼一声,道:“你倒真看得起她,她哪里有这等本事,定是暗夜阁不知道得罪了哪方大神,才遭此大难。说起来,可真是便宜了赫云舒,让她躲过一劫!”tqR1
“母亲!姐姐!你们在里面吗?”
听到这个声音,秦碧柔激动地站了起来,攥住了赫玉瑶的胳膊,道:“瑶儿,你听,是不是威儿的声音?”
赫玉瑶来不及说话,忙不迭地点点头。
顿时,秦碧柔撒开赫玉瑶的胳膊,拔腿就往外跑,到门口的时候和一身白衣的赫玉威碰上了。秦碧柔喜出望外,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她这儿子远去嵩阳书院求学已有三年,期间从未回来过,平日里她甚是想念,这下子见到了,自是高兴得难以自抑。
“母亲就是偏心,一看到弟弟回来就顾不上女儿了。”一旁,赫玉瑶撒娇道。
赫玉威看着她,笑道:“姐姐,你这是吃的哪门子的飞醋?”
三人说说笑笑,好不开心。
片刻的欢愉过后,一抹愁思又爬上了秦碧柔的脸颊。
见状,赫玉威问道:“母亲,你这是怎么了?”
赫玉瑶撇撇嘴,道:“还不是赫云舒那个贱人。”说完,她便把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一件件告诉了赫玉威。
听罢,赫玉威一捶桌子,道:“这个贱人,居然敢如此欺辱你们,我绝饶不了她!”
思虑片刻,赫玉威紧皱的额头渐渐舒展开来。哼,赫云舒,这一次我必定让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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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会是他的母亲?
一时间,赫玉威只觉得有一桶极寒的冰水兜头浇下,他整个身子都是凉的,毫无温度。他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这巨大的眩晕感几乎使他站立不住。
就在这时,他看到母亲冲着他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赫玉威知道,这是母亲在暗示他不要声张,让他继续按照他的步骤去走,不用去顾虑她。
刹那间,他只觉得目眦欲裂,双拳攥得紧紧的,他微闭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脸上的狰狞尽数褪去,他竭力平静的看向众人,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女人看着可怜,必是被人胁迫,身为君子,不应该和这个可怜的女人过不去,所以,大家还是先出去,让她穿好衣服,放她走吧。”
众人听了,面上皆是一惊,片刻后,有人冲着赫玉威拱了拱手,道:“人人都说嵩阳书院的学子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单是这等仁德,就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在下佩服!”
赫玉威微微颔首,道:“过奖了。”
这时,有人朝着秦碧柔吐了一口唾沫,道:“呸,贱人,这次该你命大,碰上了一个好人,日后可别做这样的缺德事了。”
秦碧柔低着头,不说话。
之后,众人对秦碧柔又是好一阵奚落。
这奚落声吵醒了贺添福,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大帮人和站着的赫玉威,又看了看缩在墙角衣衫不整的秦碧柔,心中不禁一阵恶寒。方才情动之时倒是未曾注意,现下一看,和他共赴云雨的居然是这么一个老女人,看她的年纪,都可以做他的母亲了。偏偏他刚才还和她做了那样的事,真让人感到恶心。
如此一想,贺添福顾不得什么,径直站起身,冲到秦碧柔面前朝着她的心口就踹了下去。
秦碧柔所料未及,被踹倒在地。
赫玉威见状,忙扑上前去,拦住了贺添福,道:“贺兄,我已经惩罚过她了。你就高抬贵手吧。”
贺添福正在气头上,一看赫玉威来拦,顿时联想到之前的种种,气得不打一处来,大叫道:“赫玉威,你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要把你的妹子送给我吗?难道这个老女人是你的妹妹,啊!”
说到最后,贺添福怒不可遏,扬起一巴掌甩在了赫玉威的脸上。
赫玉威捂着脸,不敢言语。
围观的众人一听,可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这赫玉威原本就是一个伪君子,亏他们刚才还以为他仁德有加,真是瞎了眼了!
一时间,众人觉得受了蒙骗,指责的矛头都指向了赫玉威。还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冲上去揍了赫玉威几拳,此时人多,赫玉威不敢犯了众怒,也不敢还手,就这么硬生生地受着。
这时,有人说道:“这小子说他是嵩阳书院的人,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若是真的,那可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了。”
“就是就是,这样的人若也能去嵩阳书院,那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啊!”
……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赫玉威的头越埋越低。
这时,有一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看着脸几乎要埋到胸口的赫玉威,道:“你说你是嵩阳书院的,那老夫问你,你师从何人?”
冷不打听到这么一声,赫玉威抬头一看,莫名觉得眼前的老者有些熟悉,很像是学院大门口画像上的那个老者。
是院长大人叶清风!
院长很少在学院出现,他虽然没有见过院长,但那画像却是天天见,单是这份气韵,就非寻常人所有。
赫玉威慌乱不已,无奈之下便想着蒙混过关,他开口道:“老人家,您误会了,其实我并不是嵩阳书院的,我就那么一说。”
贺添福一听,不干了,拎着赫玉威的领子说道:“你小子怎么睁眼说瞎话呢,我是被开除了不假,可你不是刚从书院回来吗?”
叶清风冷笑一声,道:“为非作歹,还想着瞒天过海,真是罪加一等,你此番回来,日后也就不必回书院了。”说完,老者拂袖而去。
闻言,赫玉威跌坐在地。
当初,父亲为了把他塞进嵩阳书院,可是费了好一番周折,眼下他被院长大人亲自除名,日后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而且,被嵩阳书院除名的人,还想跻身仕途,简直是痴心妄想。
见赫玉威如此失魂落魄,贺添福暗暗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心中颇有几分快慰。这时,他瞥见叶清风身后的一个人,顿时叫道:“表弟!”
被叫到的三皇子燕永奇身子一僵,并未回头,而是殷勤地扬手为叶清风引路。
见状,贺添福不禁有几分郁闷,他肥硕的身体挤开众人,挪到燕永奇身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道:“表弟,你没听到我叫你吗?”
燕永奇心中暗怒,顶着叶清风探视的目光回过头,冷声道:“表哥,我还有事。”
贺添福瞧了叶清风一眼,道:“表弟,你跟叶院长说说,让我重回学院上课,如何?”
燕永奇尚未开口,叶清风便瞥了衣衫不整的贺添福一眼,道:“既然三皇子有事,那老夫就先走了。”说完,不等燕永奇说什么,叶清风便迈步向前走去。tqR1
“叶……”燕永奇有心阻拦,但他话一出口叶清风便已下楼出门,他只得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神色讪讪的。
贺添福朝着叶清风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道:“我呸,这个冥顽不灵的老匹夫,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竟然连表弟你的账都不买,太可恨了!”
燕永奇揉了揉眉心,为贺添福的喋喋不休感到厌烦。今天,他好不容易得到消息说嵩阳书院的院长叶清风来了京城,他托了好几个人当说客才勉强请动叶清风来此一叙,一切原本进行得好好的,就被这一出闹剧给搅和了。
见状,贺添福不明所以,撸了撸袖子说道:“表弟,是这老头子给你气受了?要不,我找几个人把他揍一顿?”
燕永奇猛然瞪向贺添福,含怒道:“我倒是想把你揍一顿!”
贺添福一愣:“这是为何?”
真是一头彻头彻尾的蠢货!燕永奇腹诽道。他不想搭理这个素来拎不清的表哥,故而绕过他,准备离开。
贺添福一看,不干了,一把拉住燕永奇,道:“表弟,你身为皇……”
不等贺添福说完,燕永奇反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这个蠢货,真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明身份吗?他贺添福不嫌丢人他还嫌丢人呢。
许是燕永奇眼神里的狠厉吓到了他,贺添福朝着燕永奇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再乱说。
燕永奇长出一口气,松开了他的嘴,看贺添福这架势,今天若是不为他做主,只怕是走不了了。再者说,日后他还有好些事情要仰仗舅舅,那么对这个舅舅疼爱有加的表哥,也得适当地示好才是。
为了避免暴露身份,燕永奇命人将闲杂人等驱逐了出去,走进了房间。
赫玉威原本想趁乱带走秦碧柔,但看着燕永奇走了进来,倒没了那个胆子。
门关上之后,燕永奇负手而立,道:“怎么回事?”
贺添福早就等不及了,眼下见他问起,忙挤上前说道:“表弟,是这样的,这小子说今天把他妹妹给我玩玩,可谁知道我玩的不是他妹子,竟是这半老徐娘,你说说可气不?”
顺着贺添福手指的方向,燕永奇朝着秦碧柔看过去,后者使劲躲闪,却在贺添福的大力下不得不抬起头。
即便如此,秦碧柔的眼神仍是躲闪着,不给燕永奇看清自己的机会。
为免燕永奇认出自己,秦碧柔急中生智,忙使眼色让赫玉威尽快跳窗户离开。若不然真相大白,以后他们母子二人也就不用在京城里待着了。
然而,赫玉威的脚刚朝着窗户挪动了一步,便被燕永奇的侍卫离绝一脚踹翻在地。
赫玉威吃痛,滚在地上哀嚎不止。
见状,秦碧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时,头顶传来燕永奇清冷的声音:“此人是谁?”
贺添福忙说道:“他是赫明城的儿子,赫玉威。”
闻言,燕永奇忙俯身扶起赫玉威,嗔怒地看向了贺添福,道:“表哥,你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不知道我娶的是赫府的大小姐吗?说起来,这赫公子还是我的小舅子呢。”
贺添福一愣,便知道燕永奇是没打算再追究了,故而哈哈一笑,道:“哎呀,你看我这脑子,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既然如此,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多谢表哥肯给我这个薄面。”
“好说好说。”
之后,二人又寒暄了一阵,贺添福暗觉无趣,便起身离开了。
此时,缩在墙角的秦碧柔心中暗喜,看来三皇子还是很看重他们家里人的。只要她的身份不败露,今天他们也就没有什么损失。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若按照民间的说法,本皇子该叫你一声……岳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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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认出她了!
瞬间,秦碧柔只觉得有一道闷雷在自己的脑袋里轰然炸开,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之下,她的脑袋有些恍惚,好半天才抬起头来,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燕永奇。
同样地,赫玉威亦是一副面如死灰的表情。
燕永奇嘴角含笑,看看秦碧柔,又看看赫玉威,道:“你们这是……被设计了吧?”
毕竟,即便是再禽兽不如的儿子,也不会将自己的母亲送给别人享用。
赫玉威身子一震,自从出事之后他的脑子里除了慌乱还是慌乱,根本没有一刻是清醒的,眼下听燕永奇如此说,他混沌的思维开始渐渐明朗。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对了呢,是从赫云舒出现开始,这一切的症结,就在赫云舒的身上。他原本是想要设计赫云舒,没想到却落得这样悲惨的下场。
到了这时,赫玉威终于幡然醒悟,赫云舒一直在扮猪吃老虎,他被她天真无邪的假象欺骗了,而且,欺骗得如此彻底。
想到这一层,赫玉威的神情愤愤的,双拳紧攥,一双眼睛几乎要冒火。
这时,燕永奇站起身,拍了拍手,道:“好了,事情做到这个份上本皇子已经是仁至义尽,至于这其中的阴谋诡计,你们自己去查就是。另外,本皇子已经通知了赫大人,想必他很快就来带二位回去了。”
“不!不要!”秦碧柔本能的嘶吼道。
若是赫明城知道了今日这一遭,她以后还怎么在赫家立足?这于她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她秦碧柔决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
极度的恐惧之下,秦碧柔跪爬到燕永奇脚边,抓着他的衣角哀求道:“三殿下,我求求你了,这件事情一定不能让我家老爷知道!”
赫玉威见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求三殿下高抬贵手,不要声张此事。”
燕永奇伸手轻轻拽回自己的衣角,瞥了二人一眼,道:“求人,自当有求人的姿态。”
二人一愣神,异口同声道:“我愿做牛做马,供三殿下差遣。”
燕永奇回身,轻笑一声,道;“想给本皇子当牛做马的人多了去了,用不着二位。不过,眼下倒真是有一件事情,只有二位能做到,倒是不知道二位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的!”二人忙不迭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闻言,燕永奇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冷声道:“大婚那日,本殿下要在三皇子府看到赫云舒。”
“那玉瑶……”秦碧柔迟疑道。
“赐婚圣旨已下,赫玉瑶便是本殿下的正妃,此事,断不会更改。”
闻言,秦碧柔忙表明自己的态度:“三殿下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做好的。”
“记住你的话,若不然今日之事,赫大人必会知晓。”
“是。”二人唯唯诺诺地应道。
听着二人的许诺声,燕永奇不觉嘴角含笑。两个蠢货,还真当他会娶赫玉瑶吗?真是天真得可以!他费劲心机把赫云舒的婚期改在与他同一日,可不只是为了把她弄到府中那么简单。原本还想着要命人收买赫府的丫鬟小厮,没想到今天倒是有了这样的机遇,倒省了他好大的麻烦。
之后,燕永奇含笑离开。
直到屋子里只剩下他和秦碧柔两个人,赫玉威才敢从地上爬起来,将门关好之后便跪在了秦碧柔的面前,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凄哀道:“母亲!”
再往后,他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秦碧柔整了整身上凌乱的衣衫,竭力装作无所谓的语气说道:“威儿,不要紧的。你记着,今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你我母子二人不过是出来买些东西而已。其他的任何事情,都和我们没有任何关联,记住了吗?”
赫玉威重重地点点头,双拳紧攥,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母亲,我记住了。”
见赫玉威的情绪很不稳定,恐怕回赫府之后会被人看出破绽,秦碧柔便继续待在这房间之中,一直在开导赫玉威。
不远处的一家茶楼里,赫云舒看着面前悠然品着茶的苏傲宸,道:“你都喝了这老半天的茶了,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苏傲宸重重地放下茶杯,冷眼看向赫云舒:“你竟敢与别的男人一道出门?”
赫云舒愣了愣,她怎么就不能跟别的男人一起出门了。再说了,赫玉威也不是别的男人,他是她名义上的哥哥。
“我说得不对?”苏傲宸倾身而下,盯着赫云舒说道。
“没有,你说的很对啊,我正要给你鼓掌呢。”赫云舒一本正经地说道。
“若没有我,今日这一遭你准备如何应对?”
“把那大胖子狠揍一顿,然后再告诉他是赫玉威让我这样做的,又简单又粗暴,简直不能再好了!”
她这话一说完,苏傲宸的脸色却比刚才更难看了。
赫云舒想了想,她说的没什么不对的啊。
她恍神的瞬间,苏傲宸挑起了她的下巴,道:“你竟还想碰别的男人?”
“你耳朵有毛病吧!我说的是揍,不是碰!”
“若是要揍人,还能不碰到?”
好吧,你强你有理!
赫云舒瞅准一个空子,猫着腰准备离开。
“你可知,我从窗口扔进去的那个女人,是谁?”
身后,传来苏傲宸略带蛊惑的声音。
赫云舒脚步一顿,随口道:“左不过是从哪个青楼里抢来的,还能是谁?”
“不对,再猜!”
不对?赫云舒狐疑地转过身,片刻后惊讶道:“你该不会是绑了赫玉瑶吧?”
苏傲宸邪魅地一笑,摇了摇头。
还不对?不应该啊,若是换成了赫玉瑶,赫玉威对那贺添福所说的送自己的妹妹给他就还成立,只不过是换了一个而已。可这一换,就足以让赫玉威懊恼而死。
看着苏傲宸玩味的眼神,赫云舒脑中灵光一现,双眼圆睁:“你该不会……”
“没错,我绑了秦碧柔。”苏傲宸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原本是准备绑赫玉瑶的,可是我转念一想,似乎绑了秦碧柔,会更好一些。”
听罢,赫云舒惊得差点儿咬掉自己的舌头,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tqR1
天色将暗时,秦碧柔母子二人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回了赫府。
回府之后,在秦碧柔的嘱托之下,赫玉威去了赫明城的书房。
见赫玉威前来,赫明城微抬双眸,道:“去哪儿了?”
赫玉威竭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回父亲的话,儿子随母亲去街上走了走。”
“难为你有这份孝心,也不枉为父对你颇为看重。这些时日,学业可还顺利?”
“劳父亲挂念,一切都好。”
赫明城看着赫玉威,眸中满是希冀:“眼下你务必要专心学业,待你学有所成,才有跻身仕途的资本,我的话,你能明白吗?”
“儿子明白。”赫玉威咬咬牙,说道。
“好了,今日一路奔波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闻言,赫玉威如获大赦,转身就走。
这时,赫明城叫住了他:“威儿,这次告假,何时回去?”
赫玉威身子一震,双眼微闭,他是再也回不去嵩阳书院了,可眼下他如何敢提及,只得回身应道:“姐姐大婚之后,儿子便回去继续学业。”
“那就好,学业为重。”赫明城叮嘱道。
“是,父亲。”迎着赫明城热忱的目光,赫玉威颔首应道。
尔后,他转身离开。
出了书房,一阵彻骨的冷意袭来,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这时,赫玉威才发现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服,被风一吹,冷得骇人。看着漆黑的天幕,他的眸中,恨意毕现。
虽然整个下午母亲都在告诫他不要再找赫云舒的麻烦,可是这口恶气就聚在心口,他如何能够咽得下?不过是一个下午的功夫,他便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按照他的计策,此刻生不如死的应该是赫云舒,而不是他赫玉威。这巨大的落差让他愤恨不已,积聚在心中便成了愤怒,渐渐地,一个阴谋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型。
借着夜色的掩护,赫玉威悄悄出了府。
不远处的一个高楼上,苏傲宸临风而立,看到匆忙离府的赫玉威,他冷声吩咐道:“跟着他。”
很快,前去跟踪的人传回消息:“赫玉威去了黑市,而他所要买的东西,就是眼镜王蛇。”
眼镜王蛇,那可是蛇类中最毒的一种,但凡是被它咬伤,即便是大罗神仙也无能为力。
苏傲宸的双拳渐渐攥紧,他果然没有料错,赫玉威咽不下这口气,必定会再找机会害赫云舒。只是他没有想到,赫玉威竟然要用这么狠毒的法子。既是如此,那便让他亲尝恶果吧。
苏傲宸嘴角轻扬,对着身后的人吩咐了什么。
这一夜,赫云舒睡得格外警惕,可是直到第二天早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赫云舒狐疑地坐起身,不应该啊,这秦碧柔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就没人来找她的麻烦呢?
就在赫云舒诧异的时候,院外传来一阵哭爹喊娘的哀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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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心里一紧,快走几步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石桌旁,外公云松毅和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对弈。
只听到云松毅愤愤道:“我与别人下棋都可以悔棋,怎么单单就你不行!”
对面的老者毫不相让:“别人让着你这个老匹夫,我可不让你。”
哗啦——
云松毅愤而起身,一手掀掉了棋盘,得意道:“你还下个鬼!我们才没有分出胜负!”
“多少年了,你还是这个臭脾气。”对面的老者嘴角轻扬,笑得云淡风轻。
说话间,赫云舒已经走到了云松毅的身旁,她揪了揪云松毅气得一颤一颤的小胡子,笑道:“外公,你这是在耍赖。”
见是赫云舒,云松毅满脸是笑,他瞪了对面的老者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识字不多,不是那酸腐的文人,耍赖是什么,我可不知道。”
看着云松毅一脸傲娇,赫云舒乐了。
对面的老者也是一笑:“斗大的字都不识一箩筐,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不知道丢人这俩字怎么写。”
“对啊,我就不知道。”云松毅即刻应道。
这时,赫云舒瞧见云轻鸿站在那老者的身旁,一脸急切,想说什么却又有些不敢说。
看来,让云轻鸿如此着急的并不是什么佳人,而是这位突然到访的老者了。
故而,赫云舒便狐疑地看着云松毅,问道:“外公,这位是?”
云松毅瞥了那老者一眼,道:“好像是什么书院的一个狗屁院长吧。”
站在一旁的云轻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冲着那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虔诚道:“小生轻鸿,见过叶院长。”
那老者起身,微微一笑,道:“这老匹夫能有你这样的孙子,也是够有造化的,不过啊,可惜了。”
云松毅不乐意了,瞪了云轻鸿一眼:“你这个臭小子,几天不揍你你还上天了是不是!”tqR1
云轻鸿瞬间便低下了头,掩去了满脸的兴奋和急切。
见他如此,赫云舒恍然觉得,此刻的他,犹如初见他的那日,周身包裹着一种难掩的冷淡和疏离。想想他此前的急切和此刻的落寞,赫云舒恍然觉得,她似乎知道了一些什么。
她微微一笑,冲着对面的老者微施一礼,道:“您就是嵩阳书院的叶院长吧?”
叶清风淡然一笑,道:“不错,正是老夫。”
云松毅揪了揪赫云舒的袖子,气鼓鼓地说道:“舒儿,不用搭理他。走,咱们去吃饭,知道你来,你舅母准备了许多好菜呢。”说完,拉着赫云舒就走。
赫云舒笑了笑,她这外公当真是小孩子脾气呢。她这次来本就是临时起意,何来提前准备之说?这饭菜明明就是外公为叶院长准备的,却怎么也不肯承认,倒也是有趣。
赫云舒回头冲叶清风笑了笑,叶清风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不以为意,和走在后面的云轻鸿交谈着什么。
饭桌上,云锦弦看到自家夫人冲他使了好几次眼色,面色稍变,便偷眼看向云松毅。这一看,就好像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又生生把自己到了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赫云舒暗道奇怪,却也不好发问。
眼看着自家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云锦弦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本就动了没几次的筷子,忐忑不安地抬起头,看着云松毅,道:“父亲,有件事我想和您商量商量。”
云松毅正专心致志地给赫云舒夹起一个肉丸子,便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你就说啊。”
这下,曾在两军阵前都面不改色的云锦弦面色苍白,颤抖着嘴唇,努力了好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父亲,鸿儿他有心从文,您看是不是可以让他进嵩阳书院去见识见识?”
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着他夺回那些话似的,云锦弦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尔后低下了头,沉默着。
啪!
云松毅将刚刚夹中的肉丸甩在了云锦弦的身上,尔后把筷子重重地拍在饭桌上,怒道:“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云锦弦低着头,谦恭道:“儿子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你几次三番提起这个事情,我都已经说了不许,你还要提,是专门和我作对不成?”云松毅扬手指着云锦弦,怒吼道。
云锦弦吓得不敢说话,旁边的云轻鸿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云松毅面前,道:“爷爷,我听您的话,求您不要再责怪父亲了。”
云松毅冷笑一声,扬手一一指过云锦弦、赵夫人和跪在地上的云轻鸿,怒声道:“你们一个个的阳奉阴违,是当我死了吗?我早就说过我云家子弟没有贪生怕死之徒,个个都要上战场,不做那空谈误国的虚伪政客,我这话,你们是当耳旁风了吗?啊!”
说到最后,云松毅近乎是在咆哮,脖子上青筋暴起。
叶清风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细细看着云松毅的表情,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赫云舒的脸上显露出恐惧的表情,她怯怯地拉了拉云松毅的袖子,略带哭腔地说道:“外公。”
云松毅回身看到赫云舒,语气立刻就软了下来:“舒儿,是不是外公吓到你了?你别怕,是他们惹外公生气,和你没有关系。”
说着,又是对赫云舒好一阵安抚。
如此,赫云舒的脸色才比刚才好看了那么一些。
这时,云松毅复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云轻鸿,开口道:“收拾东西,明日便去边关找你两位哥哥。”
“是。”云轻鸿的身子抖了一下,复又重新跪好。
赫云舒瞧见了他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嘴唇,心中不忍。她心思微动,拉住了云松毅的袖子,撒娇道:“外公,再过十几日便是舒儿的大婚之日,待舒儿大婚之后再让表哥离开,好不好?”
目光触及赫云舒,云松毅的脸色和缓了不少,不经思考便改了口,道:“好。”
赫云舒欢呼雀跃,看得云松毅心中的沉郁之气舒缓不少。
叶清风坐在一旁,看着赫云舒,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似乎是看透了什么。
饭后,叶清风随着云松毅一道回了他的院子。看着云松毅,叶清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么多年了,你这心结还是没解开啊。”
云松毅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抬头怅望灰白的天空,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便愈发不好了。
那一边,云锦弦和赵夫人脸上愁云密布,彼此沉默着。
赫云舒起身,把云轻鸿从地上扶了起来。
云轻鸿缓过神来,道:“多谢表妹替我解围。”
赫云舒一笑,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倒是表哥你,当真不想从武吗?”
云轻鸿的面上满是哀伤:“我不想从武并非贪生怕死,只是个人心向使然,我更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文人。文人也可以为国分忧,建功立业,可爷爷觉得文人无用,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赫云舒扬唇一笑,道:“若要改变外公的看法,倒也不是一件难事。”
“舒儿,你有办法!”闻言,赵夫人顿时跳了起来,奔过来一把抓住了赫云舒的手,急切地问道。
云锦弦也是惊得睁大了眼睛,热切的看着赫云舒,眼眸中饱含期盼。
若真的有法子,他们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失魂落魄。云家世代从军,有一个从文的子弟又能怎么样呢?
转念想到父亲的强硬态度,赵夫人颓然地松开了赫云舒的手,喃喃道:“父亲是个极为固执的人,就算是舒儿你,也未必能让他改变主意。”
赫云舒嫣然一笑,俏皮道:“舅母,我若是真的做到了,你怎么谢我?”
“你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赵夫人脱口而出。
“好了,舅母,我开玩笑的,难不成我还能贪图你的东西?不过,要做这件事,我还真需要你帮忙呢。”
“帮什么,你说!只要你能让父亲改变主意,让他允许鸿儿从文,你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都愿意!”说着,赵夫人一脚踏在椅子上,满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赫云舒被她的样子逗乐了,笑道:“没那么夸张。”说完,赫云舒凑在赵夫人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听罢,赵夫人满脸疑惑:“就这么简单?”
赫云舒笑得胸有成竹:“对啊,就这么简单。”
“这样就能让鸿儿如愿以偿?”
“这么说舅母是不相信我的话喽。”
“不是不是,舒儿,我按你说的做。”赵夫人保证道。
赫云舒笑了,道:“这就对了嘛。”
这一夜,赫云舒便住在了定国公府。
第二日一大早,赫云舒便去了云松毅的院子,神秘兮兮地说道:“外公,有个人我想让您见见。”
“谁啊?”
“现在我可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了就没有悬念了。”
“你这个小鬼头,好好好,我去就是了。”
尔后,赫云舒便带着云松毅一路出了定国公府,来到了不远处的一家酒楼上。赫云舒推开包间的门,那里面坐着的人便落在了云松毅的眼中。
顿时,云松毅的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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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松毅看向赫云舒,牙齿直打颤:“这……这是干什么?”
赫云舒扶着云松毅在唯一剩下的那张椅子上坐下,然后笑着看向了圆桌旁坐着的八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妇人,眨了眨眼睛,道:“外公,舒儿这是什么意思,您还不明白吗?”
云松毅一皱眉,摇了摇头:“舒儿,我是真不明白啊。”
赫云舒扶着云松毅的肩膀,可怜兮兮地说道:“外祖母去的太早了,我如今就是再想外祖母,也只能是空想而已。所以,我便想着帮外公物色一个知心人,如此,外公有人照顾,而我呢,也多了一个对我好的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听罢,云松毅一脸恶寒的表情,嘴巴张了半天才说道:“那个,舒儿啊,外公老了,外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啊……”
不等云松毅说完,赫云舒便招呼坐在对面的那个老妇人,道:“我看您最顺眼,您就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那老妇人粗眉大眼,脸颊两边老来俏的抹着腮红,乍一看,就跟贴了两个红饼子似的,她嘿嘿一笑,咧嘴道:“这位老爷,俺叫潘枝花,就住在城西,您看看我行不?”
云松毅看了几眼,深觉惊恐,一手扶着额头,好像是怕有什么东西污了他的眼睛似的。
见状,赫云舒拿掉他抚着额头的手,把他的头抬起来,悄声道:“外公,这个不行您再看看下一个。”说着,她便招呼旁边的一个老妇人站了起来。
这老妇人倒是没有抹什么腮红,可那一头发髻上足足插了十枝花,熏得云松毅直捂鼻子。她站起身,大着嗓门说道:“这位老爷,我叫刘翠花,家里是开花圃的,您要是娶了我,您家里的花都从我这里拿,不要钱!对了,您这头上适合插一枝桂花,既好看又香,保准人人都夸你。要不,我回家给您取去?”
一听这话,云松毅顿时慌了,求救的眼神殷切的看向了赫云舒。
孰料,赫云舒却是一拍桌子,道:“您说的太对了,我就觉得我外公这头上少些什么,您这话可算是说到我心坎儿上去了。”
一听这话,云松毅顿时站起身,拉着赫云舒朝着外面走去。
到了外面,赫云舒佯装成一脸伤心的样子:“外公,您是不喜欢这些人吗?要不,我再给您找找别的?”
云松毅无力扶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又生怕赫云舒会再把他拽进屋子里,拉着赫云舒就往酒楼外面走。直到走到了定国公府门前,云松毅才长出了一口气,暗觉躲过了一劫。tqR1
赫云舒一脸懵懂:“外公为何要带舒儿回来啊?”
“外公不需要人照顾,所以舒儿不用再找那些人了。”
赫云舒委屈地眨了眨眼睛:“可我觉得很好啊。”
见赫云舒如此,云松毅便苦口婆心地劝道:“舒儿,你还小,有个道理你可能不知道,你觉得好的东西别人不一定觉得好,所以千万不要把自己的看法强加在别人身上,这样是不对的。”
“外公,我没听清,您能不能再说一遍?”
云松毅便又把自己方才所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赫云舒这才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外公的意思是,人活于世,不能把自己的看法强加在别人身上?”
云松毅点了点头,道:“正是。”
说完,他看着赫云舒狡黠的眼神,恍然大悟。
他指着赫云舒,道:“好哇,你这鬼丫头,在这儿等着我呢。”
赫云舒甜甜一笑,上前拉住了云松毅的胳膊,道:“外公,果然还是您最厉害,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火眼金睛。”
云松毅一愣,继而脸色有些沉重,他双手背后,走了进去。
赫云舒走在后面,一路跟着他来到了表哥云轻鸿的院子。
云轻鸿的院子很质朴,墙角有很大的一片竹林,郁郁葱葱的。院子正中有一道廊子,涂着朱红色的油漆,古朴而自然。云轻鸿正背对着他们坐在那廊子下面,他一身白衣,玉冠束发,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出神。
云松毅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在他身后看了老半天。
赫云舒看着这一幕,远远地站着,不忍打破这宁静。
终于,云松毅的手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云轻鸿听到声响,偶一回头,这一看,吓得他忙将手中的书藏在了袖子里,起身战战兢兢地看着云松毅。
“拿来。”
云轻鸿无奈,只得将藏着的书双手递给了云松毅。
云松毅拿过书,随意看了两眼,指了指某一页,道:“你把这话读读,我听听。”
云轻鸿扫了一眼,便抬起头朗声念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好了,直接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吧。”那一长串的话听得云松毅脑仁儿直疼,他便开口打断了云轻鸿。
云轻鸿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段话虽然很长,但说明的道理很简单,意思就是要想做成一番大事,必会受到诸多磨难。”
听罢,云松毅撇了撇嘴,道:“你小子该不会诳我吧?”
不等云轻鸿说话,门外便传来一声清朗的笑声,紧接着叶清风走了进来,他哈哈一笑,道:“你这个目不识丁的老家伙,我以嵩阳书院院长的身份证明,你这孙子说的没错。”
云松毅一脸嫌弃道:“就你那个什么破书院,整天挂在嘴边,都不嫌烦的。”
赫云舒一笑,嵩阳书院在大渝是一等一的书院,凡是读书人都以进了嵩阳书院为荣,遍观整个大渝朝,大概也只有外公敢这么说了。
叶清风一笑,并不在意。
云松毅看了一眼身后的云轻鸿,又瞪了叶清风一眼,道:“鸿小子,你给我听好了,你进了他那破书院之后,一定要轻轻松松的考个第一回来,好好砸砸他这破书院的招牌。有什么好了不起的,我孙子去随随便便就能把你一书院的人比下去!哎呦,你这臭小子抱我干什么!”
原来,一听到云松毅的话,云轻鸿便欣喜若狂,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爷爷,你当真答应我去嵩阳书院了?”
云松毅点点头,一巴掌拍在了云轻鸿的脑门儿上,道:“是,我答应了。你快把我放下来……”
可惜,云轻鸿只听到了前半句,一听云松毅同意了,他欣喜若狂,抱着云松毅一路狂奔,到了母亲的院子里。
此时,赵夫人正和云锦弦说着什么,听到动静的她抬起头,便看到儿子抱着公公走了进来。赵夫人吓得心神一滞,忙站起身,紧张地抓住了云锦弦的袖子:“鸿儿莫不是疯了?”
云锦弦也是一脸凝重,快走几步奔上前去。
见到二人,云轻鸿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狂喊道:“父亲!母亲!爷爷同意我去嵩阳书院了!”
“父亲,是真的吗?”云锦弦看着云松毅,不相信的问道。
云松毅被云轻鸿这么一路抱着,被颠得五迷三道儿的,这下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他没好气地瞪了云锦弦一眼,一边掰着云轻鸿的手一边气鼓鼓地说道:“快让你这臭小子把我放下来,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他抱散架了!”
云锦弦一愣,忙说道:“你这孩子,怎么高兴成这个样子,还不快把你爷爷放下来!”
云轻鸿如梦初醒,这才放下了云松毅。
云松毅瞪了他一眼,道:“力气这么大,不从武真是可惜了!哎呦我这老腰,舒儿,快来扶我一把。”
赫云舒忙走过去,扶住了他,二人一路回了云松毅的院子。
在屋子里坐下之后,赫云舒沏了一壶茶,端给了云松毅,道:“外公,喝茶。”
云松毅接过,面容略带怅惘。
“外公,您有心事?”
云松毅一愣,尔后说道:“舒儿,你可知道我起初为何如此反对你表哥从文?”
赫云舒摇了摇头,只说不知。
云松毅放下手中的杯子,开口道:“我总想着,当年我若是一意孤行,执意让你母亲随我一同上战场,那么她便不会遇到赫明城。赫明城这个人,起初是个小小的军中将领,倒也有几分作为。你母亲腹中有了你之后,我想着让她二人过得安稳些,便奏请陛下让他留任京师,之后他一路坐到了兵部尚书的位置上。可他这个人,这些年愈发地擅长钻营,这样投机取巧的文官,我是不耻的。我怕鸿小子变成这样的人,所以一直阻止。若不是你今日点醒我,只怕这个牛角尖,我还会一直钻下去。”
赫云舒嫣然一笑,道:“外公多虑了,人与人是不同的,有您和舅舅耳濡目染,表哥定然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但愿吧。”云松毅略显怅惘,道,“起初我是很中意赫明城的,谁知道他后来竟变成那个样子,我真是看错了眼,竟将你母亲嫁给了他!”
闻言,赫云舒只觉得有一缕疑思在自己脑海中极快的闪过,她努力的想要抓住,那缕疑思却已然消失不见,怎么也寻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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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顿时便慌了,快走几步追上去,急切道:“你可别犯浑,燕皇虽然不地道,可毕竟是一国之君,你若杀了他,大渝势必会大乱,到时候民不聊生,你的罪过可就大了。”
“哦。”苏傲宸懒懒应道。
“你不准去,听到没有!”赫云舒急得直跺脚。
“好啊。”苏傲宸答得漫不经心。
他这般态度让赫云舒心里觉得没底,因此也不敢让苏傲宸离开,两只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生怕一不留神就让他跑了,却全然没有留意到苏傲宸此刻脸上的笑有多么的得意。若不是他故意这么说,这小女人怎么会开口让他留下呢?
深夜,万籁俱寂,赫云舒怕惹人生疑,故而便吹灭了蜡烛。可她前脚刚吹灭蜡烛,苏傲宸的手就探上了她的肩膀。
“良辰美景,既然你主动灭灯相邀,那我便不客气了。”
赫云舒满脸黑线,暗暗咬牙,一脚踹在了苏傲宸的膝盖上,嗔怒道:“登徒子!”
片刻后,赫云舒便觉出了奇怪,她这一脚踹上去,苏傲宸没有躲闪,之后也没有说话,感受到肩膀上的凉意,赫云舒恍然大悟,苏傲宸这是被冻成冰坨坨了啊。
赫云舒身子一缩,从苏傲宸的手中逃了出来,之后她敲了敲他的脑袋,果然是当当直响。赫云舒顿时就乐了,这个该死的,她不主动去撩他他就该谢天谢地了,还不知死活地来撩她,这就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苏傲宸暂时被冻住了,赫云舒不用担心他会走,故而精神大为松懈,很快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赫云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屋子里的苏傲宸,早已不知所踪。
早饭后,赫云舒起身回赫家。
考虑到她之前的情绪,云轻鸿有些不放心,便提出送她回去。
于是二人便一道往赫府而去,马车走到半路上,前方围了不少的官兵,路暂时封了。故而云轻鸿便提议说去旁边的酒楼吃些东西,赫云舒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一时半会儿也过不去,便同意了。tqR1
二人随意点了些菜肴,边吃边注意着下面的状况。
突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一个人,有气无力地趴在他们的桌子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两位,求帮助啊!”
二人一瞧,来者是一个身穿白色锦袍的人,其人身量娇小,面容白净,微微透出一些稚气,但那一双眼睛却颇为灵动,滴溜滴溜直转,看得二人有些不忍心。
云轻鸿最看不得这个,即刻便柔声道:“兄弟,你怎么了?需要什么帮助?”
来者顿时抱住了云轻鸿的胳膊,道:“我吃饭没带钱,你帮我付账吧。”
“好。你要多少?”
那人顿时站起身,一拍桌子,豪气冲天地叫道:“小二!”
说话间,从一旁呼啦啦跑出一群举着棍棒的小二,看到此人,顿时眼中放光,大叫道:“快,这个吃白食的在这里!”
云轻鸿起身,伸手将那人护在身后,道:“他吃了什么,我来付账。”
店小二先是惊奇,尔后便问道:“你当真要为他付账?”
云轻鸿点了点头,道:“当真。”
“那好,一共是一百五十两,拿来吧。”
看着店小二伸过来的手,云轻鸿回头看了看那人,那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脑袋。云轻鸿一笑,便拿出一张银票递给了店小二。
店小二确认过之后便下去了。
尔后,那人自来熟的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赫云舒瞧了瞧他,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哦,我……我叫书安。”
“你都吃了什么,居然吃了一百五十两?”
书安大手一挥,道:“其实也没什么,都是些家常菜,他要那么多大概是因为我把厨房给烧了吧。这也不能怪我嘛,我又不知道出门要带钱,他们见我没钱就让我去烧火,烧火是什么我又不懂,就随便烧了,谁知道厨房那么不禁烧,一下子就烧着了啊。”
这个叫书安的少年说着,满脸的委屈。
赫云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云轻鸿倒是热心,劝道:“你这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吧,还是赶紧回去吧,若不然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看着云轻鸿满脸和煦的笑容,书安微微愣神,片刻后缓过神来,淡淡的应道:“哦。”
云轻鸿笑了笑,尔后看向赫云舒,道:“咱们走吧。”
“好。”
二人走了没几步,书安就张开双臂拦住了云轻鸿,道:“喂,你家住哪里?等我回家拿钱就还给你。”
“不用。”说着,二人绕过他继续向前走去。
书安还要追,看到门外有许多官兵就又退了回去。
这么个小插曲,云轻鸿二人并未放在心上。此时的二人谁也没有料到,日后这个叫书安的人会在二人的生活搅起多大的风浪。自然,这是后话。
赫云舒前脚回了赫府,后脚便有人将此事禀报给了秦碧柔。
秦碧柔听说赫云舒回来了,恨不得将满口银牙咬碎。距离赫玉威被毒蛇咬伤已经几日了,可他的下半身还是不能动弹,秦碧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日来,她已经花重金把京城里的大夫请了个遍,可这些大夫看过赫玉威之后无一不是连连摇头,声称赫玉威此生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起初,有大夫来的时候赫明城也会跟来看看,可渐渐地就不来了,这几日更是整日的宿在春桃那个贱蹄子的院子里,每每想起这些,秦碧柔便觉得有一股气堵在心口,让她难以呼吸!
这下子,她不仅在赫玉威这里看不到未来的希望,就连赫明城这个退路也没有了,而这一切,都要算在赫云舒的头上。她一定要想一个好法子,解决赫云舒这个麻烦。
这一次,秦碧柔并未轻举妄动,而是把赫玉瑶也叫到了赫玉威的院子里,三人嘀咕了一阵之后,终于想出了一个好法子。
商量完之后,赫玉威神色狠厉,道:“母亲,为了确保万一,您还是先找人试一试。此事,再出不得错了。”
秦碧柔沉思片刻,道:“好。”
他们的算计,此刻的赫云舒自然是不知道的。回到翠竹苑后,她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她不在的时候并未有他人来过,这才放心的走进了屋子。
没多久,院门被敲响。
赫云舒开门,出现在门口的是秦碧柔身边的婢女,见赫云舒出来,那婢女忙说道:“二小姐,夫人说明日府中举行赏花会,请二小姐到时候一定要到场。”
赫云舒眉眼微抬,道:“好,我知道了。”
晚饭时,赫云舒刚想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可吃的,苏傲宸就提着一个食盒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然而下。
苏傲宸伸手拦住赫云舒,不容置疑的说道:“从今天开始,只能吃我送来的饭,懂吗?”
“你怕秦碧柔对我下毒?”
苏傲宸嘴角轻扬,笑得分外恣肆:“不是,你是我的人,我自然要养着你。既是养着你,自然要管你吃了。”
说着,苏傲宸打开食盒,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了出来。
看在美食的份上,赫云舒并未再和苏傲宸斗嘴,净了手坐下来开始吃饭。
第二日,赫云舒醒的很早,简单梳洗一番之后便到了后花园。
那后花园便是今日举行赏花会的地点,赫云舒去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女子,打扮的一个比一个漂亮。她留意到秦碧柔今日请来的都是一些下级官员的亲眷,心中略有疑虑。
很快,秦碧柔母女赶到,二人也是盛装打扮,说了一番客套话之后便让众人自行赏玩。
赫云舒料定这所谓的赏花会没那么简单,故而一直冷眼旁观。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众人心中惊异,纷纷向着声音的来处围了过去。
只听得一个丫鬟叫道:“快来人啊,我家小姐昏倒了。”
赫云舒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粉色衣裙的女子倒在地上,她身边的丫鬟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见状,秦碧柔一边命人去请大夫,一边朝着那女子走去。看到那女子的脸上和手上起了许多红点,秦碧柔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很快,大夫赶到,查看过之后确认这女子是因过敏之症所致。
这时,那女子的丫鬟忙说道:“对,我家小姐对茶花过敏。”
众人看向四周,并未发现茶花。
秦碧柔轻叱一声,道:“许是花房里的奴才不小心,让哪盆花挨着茶花了吧。待我查清了,必定给你家小姐一个交代。”
之后,秦碧柔命人送那位小姐回府。
留在府中的众人则纷纷围在秦碧柔身边,连声称赞她今日的妆扮雍容华贵,又有赫玉瑶这样漂亮的女儿,简直是京中最有福气的人了。
听着众人的恭维,秦碧柔满眼含笑。最终,赏花会圆满结束,秦碧柔亲自将众人送到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临别之际,众人对秦碧柔又是好一阵恭维,听得秦碧柔心花怒放,有些飘飘然,恍然觉得自己此刻便是京中最尊贵的夫人,而围在她身边的这些人,不过是些卑微的奴仆罢了。
就在这时,有两个衣衫褴褛与乞丐别无二致的人朝着秦碧柔奔了过来,其中年长的那一个一把抓住秦碧柔坠了珍珠的衣角,连声道:“阿妹!阿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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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原先围在秦碧柔身边的那些人纷纷四散逃开,嫌弃地捂紧了鼻子。
秦碧柔恍然觉得自己一下子从云端跌落,恼怒异常,她一脚踢开那老乞丐,朝着身后的仆从怒斥道:“你们都是些死人不成,都不知道拦一拦!”
仆从们听了,顿时一哄而上,便要赶走那两个乞丐。
顿时,两个乞丐便大叫起来。
一个说:“阿妹,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说着,生怕秦碧柔看不清楚,他还撩起了盖在脸上的乱发,好让秦碧柔看个究竟。tqR1
一个说:“姑姑,姑姑,是我啊,我是喜福啊。”
二人的高声呼喊引起了秦碧柔的注意,这一瞧,她心里咯噔一声,这不正是她的哥哥秦阿大和侄子秦喜福嘛。按理说二人应该待在乡下才对,怎么会到了京城呢?
秦碧柔本能地想要上前去和二人相认,可她向前走了一步,便停住了脚。眼下有这么多人看着,若是她当众认下这二人,只怕不出今日这件事便会在京城传播开来。想她秦碧柔一个堂堂尚书夫人,居然和两个乞丐一般的人认了亲,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她往后还怎么见人?
可哥哥和侄子这般境地地找了来,必定是有什么难处,若她命人乱棍赶走,似乎也不妥。
两相权衡之下,秦碧柔佯装恼怒地看向了自己的贴身丫鬟春喜,怒斥道:“春喜,你这糊涂丫头,怎的让你的家人找到了这里来?”
春喜一愣,满头雾水的说道:“夫人,这不是我的家人啊。”
一听这话,秦碧柔的肺都要气炸了,原本她害怕自己的贴身丫鬟再像春桃那般爬主子的床,故而新提拔上来的贴身丫鬟虽然长相过得去,但脑子是个不怎么灵活的,她原以为这样不会出什么错,却没料到今日会出这么一档子事。
身后,赫玉瑶见状,怒斥道:“哪里来的要饭花子,也敢来我尚书府胡乱认亲,来人,把他们送进京兆尹,告他们一个乱认官亲的罪名!”
很快,仆从们便上前架起二人,不顾二人的连声哀嚎,将他们拖走了。
秦碧柔有心阻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看向众人,道:“让大家见笑了。”
“不会,不会。秦夫人真是心善,对待乞丐都这么宽宏大量。”
秦碧柔含笑回应,总算是把这些人送走了。
当最后一个客人离开之后,秦碧柔满脸的笑顿时消失不见,急声道:“快,去京兆尹门口堵住他们,务必要把那两个人带回来。”
赫玉瑶疑惑道:“母亲,您这是做什么呀?”
秦碧柔拉着赫玉瑶往府里走,悄声道:“傻丫头,那是你舅舅和你表哥。”
“什么!”赫玉瑶尖着嗓子说道,“那两个人又脏又臭,怎么会是我的舅舅和哥哥?”
秦碧柔甩开赫玉瑶的手,疾言厉色道:“我说是就是,还能骗你不成?待会儿见了他们,你务必尊敬些,明白了吗?”
赫玉瑶虽满心的不情愿,但看秦碧柔的脸色如此难看,只得违心的点了点头。
赫云舒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道,这赫府果然是越来越热闹了啊。只是,赫玉威如今还躺在床上,秦碧柔偏偏在这个时候办什么赏花会,她的动机是什么,眼下还真是不好揣测,不过,先前那位小姐过敏那一遭,只怕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至于秦碧柔的用意是什么,赫云舒一时倒是猜不透。
中午时分,下人来请赫云舒去饭厅用饭。
赫云舒微微诧异,自从她来到赫府,吃饭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阵仗。按照以往的惯例,只有在来了重要客人的时候才会一家人齐聚在饭厅,照眼下的情况看,莫不是为了欢迎那父子二人?
踏入饭厅,赫云舒的猜测终于被证实。此刻那两人已然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只不过此刻二人洗漱一新,身上都穿着锦袍,全然没有了方才那副落魄不堪的样子。
眼下,他们二人正看着眼前的赫玉瑶,面上略有不悦,细细一听,竟是在挑赫玉瑶的理,只因赫玉瑶不肯叫他们舅舅、哥哥。
一旁,秦碧柔也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赫玉瑶,颇有些不满意。
赫云舒淡然一笑,就近找了个位置准备坐下。
谁知,她刚刚坐下,便被二人瞧见了。
现下,秦阿大见赫云舒来,知道她不是自家妹子生的,就起了拿捏的心思,故而粗着嗓子叫道:“你这丫头怎么这般不懂道理,也不知道来见过你舅舅吗?”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你不配。”
“你说什么!”秦阿大从椅子上跳起来,暴跳如雷道。
那秦喜福也是怒不可遏,冲上来扬手就要打赫云舒。
赫云舒随意地踢了一个椅子过去,秦喜福躲闪不及,被那椅子一拦便摔了个狗啃泥。再站起来的时候,秦喜福的门牙都掉了一颗,鲜血直流。
“你这臭婆娘,敢暗算我?”说着,秦喜福抄起那个椅子朝着赫云舒就砸了过来。
赫云舒闪身一躲,那椅子就朝着门口飞去。
眼下,春桃随着赫明城正往里走,春桃眼尖,看到椅子飞过来忙推开了赫明城,尔后护住了自己的脑袋。
哐当——
那椅子砸中春桃的胳膊之后掉在了地上,四分五裂。春桃哎呦一声,倒在了地上。
起初,赫明城被春桃推开的时候还有些生气,这一看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顿时上去把春桃扶了起来,怒道:“谁干的?”
秦喜福缩了缩脑袋,小跑着藏在了秦阿大的身后。
秦阿大不乐意了,他护住秦喜福,不悦道:“妹夫,是喜福他失了手。”
见他如此,赫明城怒气冲天:“失手?当我这尚书府是什么,倒耍起泼皮无赖,意图伤人了!”
秦阿大见他不给自己面子,一拍桌子,吼道:“妹夫,你做了尚书,我给你几分薄面,刚才都没跟你计较。我们大老远来的,你不来见我们也就罢了。这好不容易来了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不就是伤了你的小妾嘛,你看看你,跟伤了你老子娘一样!”
“哥哥,你少说点儿。”看赫明城脸色不对,秦碧柔慌忙上前劝秦阿大。
秦阿大却是恼了,看了看自家妹子,尔后瞪着赫明城说道:“行啊,你如今发达了,连我妹妹都要看你的脸色行事了。我告诉你,你不要觉得我妹妹好欺负,她也是有娘家的人,有我秦阿大在,你休想欺负她。”
赫明城懒得再理他,故而抱起春桃便大踏步离开了。
看着赫明城的背影,赫云舒略有所思,照理说赫明城原先也是从军之人,身上应该有几分功夫,为何倒不如春桃机敏?
“都是你这个贱丫头,若不是你,喜福怎会失手伤了那小妾?”秦阿大扬手指向赫云舒,怒道。
说着,他还嫌不解气,快走几步奔到赫云舒面前,道:“你乖乖给我磕一百个响头,若不然,我要你好看。”
“凭什么?”
“凭我是你舅舅!你又不是我妹妹生出来的,指不定是哪个小妾生出来的贱种……”
啪——
赫云舒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从椅子上掉落下来的木板,甩在了秦阿大的脸上,怒道:“你若再敢胡言,我要了你的命!”
秦阿大捂着被打肿的脸,气得嗷嗷直叫。
秦碧柔见状,轻斥道:“赫云舒,不管怎么样,他总是你名义上的舅舅,你这般大打出手,不怕惹来非议吗?”
赫云舒轻笑一声,道:“这所谓的舅舅赫玉瑶都不认,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再者说,我的舅舅只有云大将军,至于他,有赫玉瑶这个外甥女就够了。”
秦阿大当即便恼了:“什么云大将军,还能比得过我妹夫这个兵部尚书吗?”
赫云舒嘴角轻扬:“比不比得过,你倒是问问你妹妹啊。”
“妹妹,你说。”
见状,秦碧柔只觉得头都大了,都怪自己这哥哥要讲什么排场,非让全家人齐聚在此恭维恭维他,这下好了,闹得鸡飞狗跳的,让她难以收场。
见秦碧柔闭口不言,秦阿大觉得很没面子,转而怒骂起秦碧柔来。
秦碧柔也是满心委屈,先前看赫明城那般抱起春桃,她早就嫉妒得不行,眼下秦阿大又如此无理取闹,她的情绪终于失控,哭个没完。
赫玉瑶见状,自是帮着自己的母亲,指责其秦阿大来。
一时间,赫府饭厅内,怒骂声,哭闹声不绝于耳。
看着这一出闹剧,赫云舒再也没了什么在此吃饭的心思,转身走掉了。
到了自己的院子里,随风正等在那里,见赫云舒回来,他将手里的食盒交到她手里便离开了。
见这次不是苏傲宸来,赫云舒微微诧异,但看着随风行色匆匆的样子,也没来得及问出心里的疑问。
这一日夜半时分,有一人鬼鬼祟祟的靠近赫云舒的院子,悄悄地推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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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停住脚步,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对方一共有十五人,皆是一身黑衣,手拿长剑,蒙着面,看不出面目。
这时,为首的那人打量着赫云舒,开口道:“将此人交给我,我饶你不死。”
赫云舒冷笑一声,道:“这人是我的,想要他,休想。”
“既是如此,那便得罪了。”
赫云舒一边后退,一边扬手掷出一排麻醉冰针,冰针击中五人,五人即刻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剩下的十人见状,顿时停住了脚步。
为首的那人盯着赫云舒,质问道:“你用了什么暗器?”
赫云舒纤手微抬,装作要掷出冰针的样子,威胁道:“你若是想知道,大可以一试。”
短暂的胆怯之后,那人大声叫道:“来啊,杀了他们,若是放任他们传回消息,大魏危矣。”
听到这句话,其余的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提剑朝着赫云舒就扑了过来。
赫云舒背靠一棵树,将那人轻轻放在树下,尔后反身面向众人,取出了匕首。她按动刀把上的一个按钮,只听得哐当一声,她手中的匕首弹开,变成了原来的两倍长,俨然是一把长剑。
赫云舒疾身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向离她近的两个人,尔后趁一旁的人一分神,再次扬手将手中的麻醉冰针掷了过去。
这一次,有三个人中针倒地。
赫云舒眼神微眯,看着剩下的五个人。
为首的那人看着赫云舒,眼神中隐隐有些惧意。
想到他们之前的话,赫云舒开口问道:“你们,是大魏的人?”
大魏素来便是大渝的劲敌,而她所要嫁的铭王,便是在与大魏的对战中身受重创,才变成了一个残废的傻子。想到这些,赫云舒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那人不答话,提剑便迎了上来。
赫云舒挥动匕首,直直地迎了上去,只听得一声刺耳的声响,那人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断,赫云舒趁势砍上了他的右臂。顿时,那人的右臂落在地上,那人哀嚎一声,倒在地上。
其余的四人见状,纷纷围了上去。
还不等他们凑上去,那人便说道:“不用管我,一起上,杀了她!”
四人即刻调转身形,朝着赫云舒迎面而来。
赫云舒丝毫不惧,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匕首。
知道赫云舒手中的武器厉害,四人扬长避短,并不与赫云舒硬碰硬,只在外围与赫云舒缠斗,意图消耗她的力气,将她活活累死。
意识到他们的意图,赫云舒伸出手指试了试风向,尔后嘴角轻扬,撒出一包药粉,药粉借由风势,朝着几人迎面而去。
啊——
几人惨叫一声,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赫云舒迅速出手,结果了几人的性命。
嘟嘟嘟——
听到这响声,赫云舒收手一瞧,只见原先倒在地上的那人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号角的东西,正放在嘴边吹着。
不好,他这是在召集人手。
赫云舒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打晕了那人。
然后,她忙背起放在树后的伤者,向着远处奔去。
赫云舒简单的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带着此人去找百里姝,毕竟此人伤势严重,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然而,她从树林离开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赫云舒回身望去,只见后面黑压压的一片,装束与原先的那些人别无二致,想来应该是那人的暗号引来的帮手。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赫云舒加快脚步,向前奔去。
这时,背上的那人挣扎着,低声道:“放下我,你走。”
赫云舒不搭理他,继续向前奔去。
只是,身上背了一个人,再加上身后的那些人也不是善茬,赫云舒很快便被追上了。
他们一字排开,训练有素的将赫云舒围在了中间。
赫云舒眉目微凛,道“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对面,其中的一人说道:“杀了你,还有他。”
赫云舒皱了皱眉,道:“原先你们不是只要他的命吗,怎么现在还算上了我?”tqR1
那人冷冷一笑,道:“现在才知道怕,晚了。你错就错在不该多管闲事,救了不该救的人。”
“不该救的人?你们说的,是他吗?”说着,赫云舒指了指背上的人。
“没错。”说完,那人隐隐觉出不对,语气立马狠厉了起来,“你这臭婆娘,居然想着拖延时间,该死!”
说着,他朝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那些人蜂拥而上,持剑朝着赫云舒步步逼近。
“你能跑吗?”赫云舒悄声道。
那人语气执拗:“我不会跑的,你是为救我才落入死境,我若跑了,与畜生有什么分别?”
闻言,赫云舒不客气的反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笨蛋,他们有帮手,你就没有了?去找你们的帮手回来救我,要不然,死的可是我们两个。”
“不,你跑,我留下。”
赫云舒简直要被这个榆木脑袋给气死了,再不与他废话,直接将他放在地上,尔后手拿长剑从包围的人里撕出一个口子,一把把那人给推了出去。
天黑人多,黑衣人并未留意到赫云舒的小动作,等他们意识到少了一个人的时候,看遍四周也没找到人影儿。
这下子,他们的怒气都撒在了赫云舒的身上,招式愈发刁钻狠厉。
赫云舒的长剑舞得行云流水,不给他们留出丝毫破绽。再加上她趁着天黑随意撒出的冰针,对方虽然人多,但并未伤到赫云舒分毫。
只是,时间久了,他们愈发觉得赫云舒诡异,故而便退远了一些,抬起袖箭准备射向赫云舒。
看到那微微的寒光,赫云舒眉目一凛,不好!
就在赫云舒准备找避身之处的时候,腰上竟然多了一只手,那人将她揽在怀中,竟是旋身而起。
那些人的袖箭便落了空,射在了地上。
不用回身瞧,赫云舒便知道是苏傲宸,她撇撇嘴,道:“怎么你每次都来得这么及时?”
苏傲宸冷着脸,不看她,把她放在树上安置好,之后飞身而下。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柄长剑。
此刻,他一身墨黑锦袍,手执长剑,面色冷肃,宛若地狱修罗。他没有多余的话,身形极快的在那些人中间穿梭着,赫云舒只看到那长剑飞速转动,之后那些人便一个个倒下,即刻毙命。
不过是半刻钟,苏傲宸便停了下来,而他的剑指向最后一人,步步逼近,势如破竹。
那人连连后退,面露惊恐。
这时,旁边响起随风的叫声:“主子,留个活口……”
不等随风的话说完,苏傲宸的长剑便已刺穿了那人的胸膛。
“……吧。”随风苦着脸,闭上了嘴巴。这些大魏奸细他们追查了许久,若是能留个活口,还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些什么,这下好了,都被主子杀光了,还问个鬼啊。
苏傲宸冷着脸,正欲飞身上树,便看到赫云舒手里抓着一根绳子,正从那树上徐徐下落。
苏傲宸瞬间便黑了脸,将手中的长剑扔给随风,奔过去一把把她捞在了怀里。
赫云舒挣脱他的怀抱,跑到那堆尸体旁瞧了瞧,尔后看向了一脸苦瓜相的随风:“都死了?”
随风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赫云舒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苏傲宸,怒道:“你个败家子,好歹留个活口啊!”
“他们,该死!”苏傲宸薄唇微启,说出的话更是冷意骇人。
“对了!”赫云舒一把抓住随风的胳膊,道,“断胳膊的那人,你们遇到了吧?”
“嗯,已经送去救治了。”随风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之后使劲把自己的胳膊从赫云舒的手里挣脱出来。
呜呜,男女授受不亲,主子的眼神都快要杀死他了!主子该不会吃飞醋,把他的胳膊卸了吧?要知道,主子今晚之所以会失控地发这么大的火,一个活口也不留,就是因为这些人想杀赫小姐啊。
苏傲宸瞥了随风一眼,冷冷道:“这胳膊,不错。”
随风吓得一哆嗦,忙把自己的胳膊往后藏了藏。
这时,赫云舒一拍脑门儿,道:“我想起来了,有活口,在那边的树林里。”
她起初出手的时候,用麻醉冰针击中了五个人,算算时间,这五个人眼下还未醒,应该还在那边的树林里。
之后,她瞪着苏傲宸,道:“随风,看好你家主子,他要是再杀人,我今天晚上可就白忙活了……啊!唔……”
赫云舒的话被全部堵在了口中,苏傲宸微凉的唇覆在她的唇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占有。
看着苏傲宸突然放大的俊脸,赫云舒忙闭上了眼睛。
随风慌忙捂眼,逃了个没影儿。
这样做的后果是,片刻后,苏傲宸又冻成了一个冰坨坨。
感觉到那嘴唇越来越凉,赫云舒睁眼一瞧,乐了。她伸手在苏傲宸脑门儿上敲了敲,梆梆直响:“哎呀呀,百里姝这药真是好啊。”
此刻,被冻住的苏傲宸仍是面色冷肃,只是,当赫云舒看到苏傲宸的眼神,忍不住心里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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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炙热的眼神,饱含自责,却又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赫云舒心里一个咯噔,慌忙挪开了眼。似乎她只要再多看一眼,便会沉陷其中,无法自拔。
半刻钟后,见苏傲宸仍是被冻着,赫云舒不禁有些担忧,冻了这么长时间,会不会冻坏了啊。她转过身,刚想试试苏傲宸的身上还冰不冰,整个人便跌入了一个略带凉意的怀抱。
苏傲宸将她紧紧揽入怀中,用力到几乎想要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他的头抵在她的肩膀上,低吼道:“你不可以有事,不可以!”
那低吼的声音里,暗含了无数竭力压制着奔突冲撞的情绪。
“我没事啊。”赫云舒无所谓的说道。
苏傲宸猛地松开赫云舒,两只手抓着她的胳膊,死死地盯着她,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任何人都不值得你去救,明白吗?”
“我是看那个人身上有和你一样的梅花印记才会去救的啊。”赫云舒说得云淡风轻。
苏傲宸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厉声道:“以后,不要去救任何人!”
他神情激动,俨然是一个疯子。
赫云舒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瞪了他一眼便转身向前走去。
苏傲宸上前,将她揽在怀中,然后吹了个口哨,即刻便有一匹骏马从一旁的密林中窜了出来。苏傲宸带着赫云舒跨上骏马,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这一夜,苏傲宸把她留在了自己的房子里。一整夜他都抱着她,即便一次次因情动被冻成冰坨坨,他还是坚持要抱着她,一刻也不肯撒手。
谁也不知道当他看到天影口中救他的人竟是赫云舒的时候,他心里有多么着急。当他看到赫云舒被那么多人围在中间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在狂跳,那一刻,他几乎失控得要疯掉。
第二天醒来,赫云舒拿掉苏傲宸的手,打量着睡梦中的他。
这时,她才发现苏傲宸嘴唇干裂,面色惨白。
这样的脸色,只有在受伤了之后才会有。
赫云舒的手摸上苏傲宸的腰带,就在她笨拙地想要解开的时候,苏傲宸却醒了,他单手枕在脑后,看着正与他的腰带作斗争的赫云舒,嘴角扬起一丝邪魅的笑意,道:“娘子这般主动,当真让为夫惶恐呢。”
赫云舒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嗔怒道:“少贫嘴!我是想看看你伤在哪里!”
苏傲宸笑得暧昧,一字一顿道:“解释,就是掩饰。”
赫云舒赌气便不再理他,专心致志地解腰带。
就在她快要解开的时候,苏傲宸一把握住她的手,道:“我没事。”
“我要看过了才知道。”tqR1
苏傲宸手上的动作放松了些许,缓缓道:“你确定,要看?”
“对,要看!”赫云舒说得坚定不移。
“那好,你看。”说着,苏傲宸松开了赫云舒的手,在床上摊成一个大字,摆明了一副任君采撷的架势。
赫云舒无心欣赏他的姿势,一把拉开他的衣服,这才看到他的胳膊上、腰上,尽是被剑砍伤的痕迹。这时,她隐隐看到被衣服盖住的地方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她扒拉开那衣服,发现那是背上的一处伤口,那伤口一路往下,长长的一道,血肉外翻着,甚是骇人。
赫云舒将苏傲宸的身体推成侧躺,想要看看那伤口究竟到了什么地方,直到看到这一处的皮肤分外白皙,赫云舒才后知后觉地把苏傲宸放平,闹了个大红脸。
她看了看一脸得意的苏傲宸,怒道:“姓苏的,你丫的就是一流氓!”
苏傲宸一脸无辜:“我又怎么了,是你要看的啊。”
赫云舒一时语结,索性便不再理他,起身去找随风。
她在院子里叫了两声,随风便拿着金疮药出现。看来,随风对自家主子的脾性还是很了解的嘛。
“去给你主子上药。”说完,赫云舒只觉得眼睛涩涩的,哪里有什么武功盖世英勇无敌,昨晚苏傲宸那打法根本就是不要命,别人的剑砍在他身上他也不躲,只管杀光眼前的人,真是个疯子!一想到苏傲宸背上那深深的伤口,赫云舒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屋内,苏傲宸黑着脸看着随风,道:“你干嘛?”
随风举了举手中的药:“主子,我来给你上药啊。”
苏傲宸瞪了他一眼,道:“出去吧,这药你上不了。”
“怎么就上不了了?主子每次受伤不都是我上的药吗?”随风很是奇怪的问道。
苏傲宸眼神冷厉,咬牙切齿道:“我说这药你上不了你就是上不了。”
“我又不是没长手,怎么就上不了了。”随风一头雾水。
苏傲宸看了看随风的手,半是威胁半是认真地说道:“你若是想,这手,可以没有。”
随风睁大了眼睛,不禁想起了昨夜的种种,顿时把手中的金疮药放在床边的桌案上,溜之大吉。
见随风惊慌失措的跑出来,赫云舒收住漫天的思绪,紧张道:“怎么了?”
随风苦着脸:“赫小姐,这药我上不了。”
“怎么了?你手受伤了?”
“对,我手疼。”说着,随风顿时流露出一副龇牙咧嘴的表情。
“那就找其他人啊。”赫云舒暗觉奇怪,随风不至于这点儿脑子也没有啊。
“其他人也手疼。”
看着随风诡异的神色,赫云舒明白了。
她的脸颊微微一烫,迈步向屋内走去。
看着床上一脸无辜样的苏傲宸,赫云舒开口道:“你当真不让别人上药?”
“别人都手疼。说起来,昨晚那一战真是惨烈,我们所有人都打得手疼了。”苏傲宸说得一本正经。
“那好,这药,我来给你上。”
听赫云舒答应得这般爽快,苏傲宸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赫云舒一边默念着“这不是个男人,这不是个男人……”,一边给苏傲宸上药,之后便给苏傲宸缝合伤口,最后,她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了。
看她在笑,苏傲宸好奇心大起,使劲想去看自己的背上到底有什么,被赫云舒一巴掌给拍回去了。
苏傲宸痞痞一笑:“娘子,我都被你看光光了,你要负责的呀。”
“好呀。”赫云舒答得爽快。和苏傲宸相处久了,她多半摸出了他的套路,因此也不跟他反着来,就顺着他的话说,这样一来,苏傲宸就没话了。
果然,她这么一说,苏傲宸顿时便住口了。
就在赫云舒以为自己反套路成功了之后,只听得苏傲宸说道:“其实也不算看光光啊,前面还没有看呢。”说着,苏傲宸便动手去扒自己的裤子。
“苏傲宸,我日你大爷!”丢下这句话,赫云舒夺门而出,仓皇逃窜。
苏傲宸摸了摸鼻子,他大爷,他没有大爷啊。
片刻后,苏傲宸起身下床,在小花园的凉亭里找到了赫云舒。
见他来,赫云舒气鼓鼓地扭向一边,不理他。这么个人,在旁人面前一本正经,在她面前怎么就跟个泼皮无赖似的呢?
苏傲宸靠在赫云舒面前的柱子上,道:“娘子在我背上缝的爱心,真是满满的爱意啊,为夫我已经感受到了。”
狗屁!她那个娘里娘气的爱心是故意整他的好吗?和爱意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苏傲宸宠溺地笑了笑,扳着赫云舒的身子面对石桌坐好,道:“我让他们送早餐过来,你看看喜不喜欢。”
说话间,随风便已经端着饭菜走了过来。
赫云舒瞪着随风,道:“不是说手疼吗?怎么还能端菜啊?”
“赫小姐,你是不知道,我这手啊,得了怪病,端菜不疼,一上药就疼。”
看着随风满口胡话还说得一本正经的样子,赫云舒心道,以你这智商,基本也就可以告别把妹了,当个万年光棍吧,少年!
这端菜的人不怎么靠谱儿,可这菜的味道还是蛮好的,赫云舒尝了尝,便觉得很是美味。
她看着站着吃饭的苏傲宸,道:“你怎么不坐下?”
“站着吃得多。”
赫云舒痞痞的一笑,道:“胡说,你是屁股疼吧。”
苏傲宸志得意满地笑了笑,道:“对啊,你说什么都对。”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不再和他废话,专心致志地吃饭。累了这一整晚,消耗了太多能量,所以赫云舒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看着赫云舒摸着肚子懊恼的模样,苏傲宸的脸上满是笑意:“没事,我养得起。”
“谁要你养!”
“再重我也抱得动。”
“谁要你抱!”
不行,她得走!再在这里待下去,她都要被苏傲宸气死了。
“别急,我有样东西要给你。”苏傲宸叫住准备离开的她,说道。
说着,苏傲宸不由分说地拉着赫云舒的手,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包裹,递给了赫云舒,道:“这个你拿着,后天用得着。”
“后天?”赫云舒狐疑地打开包裹,看到里面的衣服,更是一头雾水。
这衣服和后天,能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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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安淑公主蒙着面纱走了过来。
这一次,众人虽然看不到她的脸色,却从那露出的眼睛里感觉到她盛怒非常,就连走路的气势都和刚才大不相同。
尔后,安淑公主在众人面前停住了脚步,狠辣的眼神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那禁卫军的首领脸上,她冷声道:“搜身!”
那首领刚要动手,便听到公主身边的云裳说道:“慢着!”
安淑公主杏眼圆睁,怒视着云裳,道:“云裳,你虽是母亲身边的人,却也别太放肆的好。若不然,本公主容不得你!”
云裳低着头,道:“公主,今日来的都是各个府中未出阁的小姐和当家主母,这禁卫军皆是男人,若是贸然搜身只怕不妥。不如,换奴婢们前去搜身,如何?”
安淑公主沉思片刻,道:“好,搜仔细了。本公主倒要看一看,究竟是谁存着害我的心思!”
“是,公主。”
于是,云裳带着一众宫女开始搜身。
已经装扮一新的赫玉瑶和秦碧柔站在一处,心中很是得意。一想到很快就要看到赫云舒身首异处,二人眼底的欢喜怎么也遮掩不住。
只是,事情和她们想象得似乎不大一样。
只见云裳搜过了赫云舒的身上,却转而去搜其他人。那便说明赫云舒身上没问题,不应该啊,定然是那叫云裳的婢女没有仔细搜查。
如此想着,赫玉瑶上前一步,对着安淑公主微施一礼,道:“启禀公主,小女有下情回禀。”
安淑公主看了她一眼,道:“哦,原来是你啊。你有何话要说?”
赫玉瑶扬手指向赫云舒,道:“她!她身上有古怪!”
安淑公主看了看赫云舒,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道:“你倒是说说,她身上有什么古怪?”
赫玉瑶快走几步,奔到赫云舒跟前,指着她衣服上绣着的玉兰花说道:“公主请看,她这刺绣很是奇怪,按照常理来讲,这绣好的玉兰花瓣不应该这么饱满。小女猜想,她这刺绣里面必然藏了让公主过敏的茶花粉,此女心思歹毒,有意加害公主。”
听赫玉瑶如此说,秦碧柔顿时面色苍白,身子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这个傻丫头,怎的如此沉不住气?
“哦?”安淑公主沉吟一声,道,“听闻此女是你的妹妹,你如此做,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呢。”
“她虽为赫家人,却屡屡加害于我,算不得小女的姐妹。这一次,她劣性不改,竟还想着加害公主,真是罪大恶极。”赫玉瑶愤愤道。
安淑公主眼神微眯,似是笑了:“时常听闻这深宅内院多的是你死我活的争斗,本公主今日算是领教了。”
闻言,赫玉瑶忙说道:“小女家中出了这样歹毒的女子,污了公主圣颜,实在是罪过。”
“嗯,能对自己有这么一番中肯的评价,倒也是难为你了。”
听安淑公主如此说,赫玉瑶忙摇了摇头,道:“公主,小女说的是赫云舒啊。”
安淑公主冷笑一声,道:“本公主何时告诉过你,要搜查的是茶花粉呢?你又如何知道,本公主对茶花粉过敏呢?真是个不打自招的蠢货!”tqR1
听罢,赫玉瑶瞬间便觉得五雷轰顶,跌坐在地,竟是她大意了。
见状,秦碧柔忙上前一步,道:“启禀公主殿下,瑶儿她也是暗中听了赫云舒与他人的对话,才知道您对茶花粉过敏,一时情急才说了出来。她本以为赫云舒只是说说,不敢加害公主,谁想她竟胆大包天到了这种地步,将那茶花粉缝在了衣服里。她若是知道那赫云舒真敢这么做,必定会早早禀报公主,早做防范。”
“嗯,说得这么逼真,本公主差点儿就信了呢。”
乍一听这话,秦碧柔心中欢喜,但细细一想,似乎不大对。
还没等她回过味儿来,便听到安淑公主说道:“你二人当真笃定赫云舒意欲加害本公主?”
闻言,二人忙不迭的点头。赫云舒所穿的衣服是她们送的,那刺绣里面放满了茶花粉,这一点,不会有错。
“若她的衣服里没有你们说的东西,你们该当如何?”
秦碧柔和赫玉瑶相视一眼,一时语结。二人都有些猜不透,安淑公主这话是褒奖还是陷阱。不等秦碧柔打定主意,赫玉瑶便率先说道:“若没有,小女愿受罚。”
“罚?怎么罚?”
“若证实是小女诬陷了赫云舒,小女自当给她赔礼道歉。”说着,赫玉瑶转念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扬,道,“若证实小女的话是对的,那赫云舒也要给我赔礼道歉。我二人姐妹一场,我也不苛责于她,若证实小女所言,赫云舒便要给小女磕一百个响头,以示惩戒,公主意下如何?”
“所以,反过来说,若你错了,你也给赫云舒磕一百个响头?”说着,安淑公主的眼神里闪过狡黠的光芒。
赫玉瑶迟疑了一下,复又肯定道:“是。”
说罢,赫玉瑶心中很是得意,似乎已经看到了赫云舒跪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她知道,赫云舒输定了。那件衣服上是她命人动的手脚,且已经在府中的宴会上试验过,但凡是对茶花粉过敏的人,都会有所反应。那茶花粉便藏在那刺绣之中,如今刺绣完好,赫云舒必定不曾发现里面的端倪,如此,赫云舒败局已定。
得了安淑公主的授意,云裳再次检查赫云舒衣裙上的刺绣,她前前后后看了个遍,却是冲着安淑公主摇了摇头。
见状,赫玉瑶大惊,连声说着不可能,尔后她疾步奔到赫云舒面前,仔细检查着上面的玉兰花刺绣,只一摸,她瞬间便变了脸色。
这里面,并没有粉末状的东西。
赫玉瑶惊慌失措,把那刺绣翻过来一看,顿时跌坐在地,这刺绣之所以饱满,是因为背面亦是完好的刺绣,这是……双面绣。
抬头看着赫云舒微弯的嘴角,赫玉瑶大惊失色,她被赫云舒算计了。
看到这一幕,事情的真相安淑公主已经了然于心,她冷哼一声,道:“好个蛇蝎心肠的女子,既是如此,你便对她磕头赔礼吧。”
怎么会这样?赫玉瑶身子直抖,该跪下的是赫云舒才对,怎么会变成她了呢?
不,不该是这样的。
见此情景,秦碧柔忙跪在安淑公主面前,道:“小女顽劣,犯下此番大错,还请安淑公主大人有大量,饶了她这一次。”
“饶?本公主为何要饶过她?”
秦碧柔心思微动,道:“五日后便是瑶儿的大婚之期,若她磕坏了头,终是对大婚无益。如此,不仅是赫府失了脸面,只怕……”
说到这里,秦碧柔故意停了下来,没有再说下去。她既已提到大婚,安淑公主自当想到瑶儿要嫁的是三皇子,如此,自当网开一面。
果然不出她所料,只听安淑公主说道:“你的意思是也有损我皇家的脸面,对吗?”
见安淑公主与自己所料的完全相同,秦碧柔低着头,从容不迫道:“只怕会如此。”
“哼,区区一个赫府继室之女,也妄图损我皇家颜面,当真是痴心妄想。赫玉瑶,你该兑现自己的诺言了。”
听罢,赫玉瑶和秦碧柔俱是一惊。
这位安淑公主,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果然如传闻中说的那般被宠坏了。
秦碧柔来不及多想,跪伏在地,道:“公主明鉴,臣妇教女不严,以致出现了这等误会,要罚,公主便罚臣妇吧。”
赫云舒眼神微眯,看着这二人,秦碧柔这话,当真是四两拨千斤。
秦碧柔如此做,自是为了维护赫玉瑶的脸面,毕竟赫玉瑶日后是三皇子正妃,若她当众对自己磕头认错,颜面扫地,日后必定会被人看不起。一个被人看不起的皇子妃,还能有什么前途和地位可言?
而且,若安淑公主真的应允此事,那她赫云舒的名声可就全毁了。毕竟,秦碧柔虽是继室,但仍有着母亲的名分,一个母亲对着女儿磕头认错,那有着女儿的名分的赫云舒日后必定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赫云舒心里一震,这秦碧柔,果然是老谋深算。
若有若无的,赫云舒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她抬头望去,正好和安淑公主的视线相撞。
安淑公主的眼神霸道而凌厉,那是皇家与生俱来的高傲,有着凌驾于一切的气势。
赫云舒丝毫不惧,与之对视也不见任何的怯态。
慢慢地,安淑公主不再看她,转而看向了秦碧柔,笑道:“你这女儿也不是三岁顽童,她犯了错自当一力承担,若无这份担当,也做不得我皇家的儿媳,我这话,可对?”
秦碧柔的额头上渗出冷汗,她若说对,那她的女儿便要给赫云舒磕头认错,她若说不对,那便是当面忤逆安淑公主,且承认她的女儿做不得皇家的儿媳。
一时间,秦碧柔左右两难,难以决断。
“三殿下到!”
听到这声高呼,秦碧柔母女二人顿时如获大赦,欣喜地看向了声音的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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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碧柔母女二人期待的目光中,三殿下燕永奇阔步走来。
见他来,安淑公主微微一笑,道:“皇兄此来,可是为了救我这未来的皇嫂?”
燕永奇微愣,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秦碧柔和赫玉瑶,眸光微寒,道:“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赫玉瑶抬头望过去,眸中有细碎的水光,泫然欲泣。
然而,燕永奇的目光只如蜻蜓点水一般在赫玉瑶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后便看向了安淑公主。
在安淑公主的授意下,她的贴身婢女云裳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听罢,燕永奇叹了口气,看向了安淑公主,道:“七妹,所谓关心则乱,你皇嫂的初心原本是为了你,只是中间出了些差错,但她本意并不坏。想来这赫云舒是你皇嫂的妹妹,也必不会苛责于她,这所谓的跪地赔礼道歉,不过是姐妹间的玩笑话罢了。”
纵是赫玉瑶有千般不对,可她现在顶着他三皇子未婚妻的名分,他不得不维护她,念及这一层,燕永奇暗暗窝火。
听罢,安淑公主眸光流转,道:“皇兄的意思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燕永奇微微一笑,道:“这宴会是皇妹的,寿星为大,此事自然是皇妹说了算的。”
听罢,安淑公主眼角的笑意渐渐敛去,她这皇兄说话果然毒辣,将那赫玉瑶说得白莲花一样圣洁,还说一切让她做主,而她今日若是责罚了赫玉瑶,则是插手了人家姐妹之间的事情,倒显得她不近人情了。
如此,安淑公主只得冷笑一声,道:“既然皇兄如此说,那你二人起来吧。”
闻言,赫玉瑶如获大赦,从地上站了起来。就在她膝盖微弯正要站直身子的时候,膝盖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她哎呦一声跌倒在地。
见状,秦碧柔慌忙上前,将赫玉瑶扶了起来。
二人刚刚站直身子,云裳便护着安淑公主步步后退,有婢女上前,在赫玉瑶刚刚跌倒的地方捡起了一个小包,遥遥看向安淑公主,道:“启禀公主殿下,是茶花花粉。”
“还不快拿远了,是想着害公主吗?”云裳挡在安淑公主身前,怒斥道。
“慢着!”安淑公主厉喝一声,尔后看向了燕永奇,道,“将这东西拿给三皇兄。”
那婢女听令,将那装有茶花花粉的布包呈给了燕永奇。
自打赫玉瑶跌倒之后,燕永奇一直在打量着赫云舒,这会儿,他的视线收回,看着身子微微发抖的赫玉瑶,眸色冷寒。
赫玉瑶冲他摇摇头,连声道:“三殿下,这不是我的东西。”
说到最后,这声音连她自己都听不见了。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东西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她纵是跳进了黄河也洗不清了。她实在是搞不懂,自己身上怎么会掉出这个东西?
看着赫玉瑶颤抖的身子,燕永奇双眼微闭,片刻之后再睁开的时候,寒光毕现:“还不快求公主原谅!”
说完,燕永奇烦躁的捏了捏眉心,这个蠢女人,幸亏他没打算娶她,若不然,还真是个累赘。
听了燕永奇的话,赫玉瑶失去了最后的指望,她疾步奔到安淑公主脚边,跪倒在地,连连道:“求公主原谅!”
安淑公主冷哼一声,道:“原来本公主还以为你只是诬陷她人,现在看来,你原本就是贼喊捉贼啊。”
赫玉瑶惊慌失措,只顾着磕头,连一句话也不敢再说,生怕再说错了什么。
周遭的京中贵女看到赫玉瑶如此狼狈,忍不住偷笑出声。
秦碧柔听了,只觉得一颗心被放在油锅中煎炸一般难熬,她冰清玉洁高贵无双的女儿此刻就那么跪在地上,周遭是一群冰冷的看客,日后,她的瑶儿在京中的名声只怕要一落千丈了。
想到这里,秦碧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终于,安淑公主看着头上磕出血迹的赫玉瑶,冷声道:“好了,这剩下的头,你该找赫云舒去磕了。”
赫玉瑶一听,调转身子对着赫云舒,可那头,却是怎么也磕不下去。
赫云舒一脸平静的看着她,无悲无喜。
这时,秦碧柔猛然睁开眼睛,想也不想便扑了过来,对着赫云舒跪倒在地,道:“这头我来磕,我来磕。”
就在她身子微弯快要磕下去的时候,得了暗示的赫玉瑶忙扑过去,哭着抱住了她:“母亲,我来磕,我来磕。”
说罢,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赫云舒轻笑一声,这做戏的功夫当真是绝妙,这是摆明了要陷她于不仁不义啊。她无意再看二人拙劣的表演,便试探地看向了安淑公主。
只见安淑公主轻咳一声,道:“够了,你二人起来吧。”
二人相视一眼,站起了身。
之后,安淑公主身边的婢女云裳朗声道:“公主乏了,这宴会到此结束。”
听罢,众人失望不已。原本她们还想着借着这宴会和公主殿下套套近乎,谁知,全被秦碧柔母女毁了,一时间,众人怨毒的目光纷纷投向了这母女二人。
二人没料到安淑公主会来这么一出,脸色讪讪的,惊慌地躲避着众人的目光,如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般狼狈。
安淑公主已经下了逐客令,众人即便是再心有不舍,也只得乖乖离去。
离了安淑公主的视线,众人毫不客气的奚落声断断续续传进秦碧柔母女二人的耳朵。二人连头也不敢抬,各自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步向前走去。
赫云舒走在后面,脸上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这时,有一个小宫婢扯住了赫云舒的袖子,赫云舒狐疑地望过去。
那小宫婢避开别人的目光,悄声道:“赫小姐,公主殿下有请。”
赫云舒看着那小宫婢,道:“你说谎。”
那小宫婢顿时红了脸,道:“赫小姐,我没有。”
“可你这反应已经说明问题了啊。”赫云舒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继续道,“若真的是公主殿下叫我,你该理直气壮才对,可你胆怯了,那就说明,你说了谎。”
那小宫婢低着头,不言语。
“赫小姐,您在这儿啊。”
赫云舒循声望去,竟是安淑公主身边的那个云裳。此刻,这云裳微笑地看着她,谦恭道:“赫小姐,公主有请。”
既是公主的贴身婢女有请,自然不会有假。赫云舒复又看向身侧的小宫婢,这才发现那宫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了。她收回自己的目光,看着云裳不卑不亢道:“不知公主殿下找我,所为何事?”
云裳一笑,道:“小姐说笑了,主子们的事情,奴婢怎么敢打听呢?”
赫云舒笑笑:“那便请姑姑前面带路吧。”
云裳在前面引路,赫云舒跟在后面,心思微动。传闻安淑公主得帝后宠爱,骄横跋扈,可今日一见,似乎与传闻中不大相同,嚣张之余,似乎还有那么一些聪慧。而且,她总觉得今日那安淑公主似乎有助她之意,虽不知这安淑公主所图的是什么,但莫名地,她并不觉得这安淑公主会对她不利。只是实情究竟如何,恐怕只有在见过安淑公主之后才会知道了。
很快,云裳便在一间房子前停住了脚步,扬手指向屋内,道:“赫小姐,请。”
赫云舒微微一笑,走了进去。
安淑公主坐在屋内的软榻上,正含笑看着她。
安淑公主深受宠爱,她身边自有医术高深的御医跟随,故而此刻安淑公主脸上手上的红点已经褪去,除却一些略微的淡红之外,看不出什么。
看着她的脸,赫云舒有片刻的迟疑,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安淑公主看了她,却是两眼一瞪,道:“赫小姐好生无礼,竟敢这般看着本公主,竟是不知尊卑有别么?”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公主这张脸,我不是早就看过了吗?”
闻言,安淑公主顿时从那软榻上弹身而起,疾步奔到赫云舒面前,抓着她的胳膊问道:“那一日与你同行的,是什么人?”
赫云舒心思微动,含笑看向安淑公主,徐徐道:“公主如此说,是已然承认自己便是那日酒楼中女扮男装的书安了?”
安淑公主轻拍了她一下,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在聪明人面前有什么好遮掩的。快说,那一日与你同行的,是谁?”
如此,赫云舒才确定眼前的安淑公主便是那一日在酒楼中无钱付账被店小二刁难的书安,怪不得那天外面有那么多搜查的官兵,原来是这位公主殿下偷跑出宫了。
赫云舒并不答话,反而说道:“安淑公主与传闻中,似乎大不相同?”
“哎呀,你快告诉我啦!那个人到底是谁?”此刻,安淑公主皱巴的小脸上,写满了焦急。
“不,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赫云舒坚持道。
安淑公主没料到赫云舒会反驳她,微微一愣,之后便答道:“若非如此,那些所谓的京中贵女还不是要乌央乌央地要来和本公主套近乎,我这般做,不过是为了拒她们于千里之外罢了。好了,你的问题我回答过了,你快告诉我那人是谁?”
赫云舒却是不答,接连问了许多无关痛痒的问题。
直到最后,见安淑公主脸上的焦急之色更甚,赫云舒才朱唇轻启,道:“那是我的表哥,定国公之孙云轻鸿。”
之所以到现在才回答她的问题,是为了探查这安淑公主究竟有多大的意愿想要知道云轻鸿是谁,眼下见她为了得到答案一连回答了那么多问题而不见丝毫的怒色,赫云舒便知道,这安淑公主是真的想要知道云轻鸿的身份。既是如此,她如实以告当不会有什么过错。
难道说,当日酒楼一见,当真让这位传闻中嚣张跋扈的安淑公主对表哥暗生情愫?
赫云舒尚在思量,那安淑公主却是高兴得跳了起来:“那便好了,门当户对!”
听罢,赫云舒无力扶额,公主殿下,你说得这般直白,真的好么?tq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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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清脆的关门声在暗夜里显得特别刺耳,苏傲宸的身子随着那声音一震,却是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隐在暗处的随风见状,飞身而至,在他跌落地面以前扶起了他。
苏傲宸的脸上,冷汗直流,他捂着自己剧痛不已的腹部,低吼道:“带我走。”
“主子……”随风急得直跺脚。
数日来,他们连番追踪对手,为了加快进度,主子硬是连续出击,打得对方措手不及,即便是身受重伤也在所不惜,为的就是回来见赫小姐一面,却不料,二人见面之后竟是这样的结果。
“走。”苏傲宸的声音虽然很低,却带着不容任何人质疑的威压。他早知道,他不该说要带她走的。
随风无奈,只得带着他离开。
听到外面终于没有了动静,赫云舒双腿一软,滑坐在地。有泪顺着她白皙的脸庞缓缓滑落,静静地落在地上。
片刻后,她抬手拭掉脸上的泪痕,打开了门。
外面,已经没有了苏傲宸的踪迹。赫云舒走过去,站在苏傲宸方才站过的地方,抬头看着朦胧的天际,嘴唇微动。
若苏傲宸仍在场,他一定会从赫云舒的嘴型中窥见那两个字,那是:“等我。”
等我脱离铭王正妃的身份,等我为自己证明清白,等我光明正大站在你面前,等我站在阳光下,对你说“我愿意”。
赫云舒微闭双眼,这些话在她心中奔突冲撞,似是要找一个出口,最终她却是将这一切压下,转身进屋。而她的步伐,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人生将有所不同,在她的生命里,因为苏傲宸的进入,又多了一份惦念和坚守。
此时,不远处的铭王府外,有二人隐在暗处,肃穆而立。
其中一人冷声道:“都安排好了?”
“回陛下的话,正是。”这声音带着几分嘶哑,竟是跟在燕皇身边的大太监,刘福全。
而在他身边站着的,赫然便是燕皇。
此刻,燕皇眸色冷寒,他看着铭王府的大门,道:“从此刻开始,命这一百暗卫盯紧铭王府,朕倒要看一看,朕这皇弟,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
“是,陛下。”刘福全应声,之后却是略微忐忑的说道,“陛下,有一件事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是。自巳时开始,定国公府派人往各个府中送名帖,请他们明日去铭王府观礼。”
“哦,这是为何?”
“陛下怕是忘了,那赫云舒是定国公的亲外孙女,他这般做,只怕是为了给赫云舒撑腰。”
燕皇微微一笑,道:“你这人倒会偷奸耍滑,你倒不如说他是为了与朕作对。”
刘福全低头,道:“陛下,可要阻止定国公?”
“不必,朕倒要看一看,这定国公究竟能惹起多大的风浪。”说罢,燕皇坐上一旁的马车,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这一夜,赫云舒彻夜未眠。有很多个想法在她的脑海中一一闪现,惹得她睡意全无。
卯时时分,院内响起脚步声。
赫云舒原本以为是苏傲宸去而复返,转瞬她便否定了自己的判断。这脚步声略显沉重,而苏傲宸武功高强,绝不会发出如此沉闷的走路声。
她戒备心大起,放慢了步子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一条缝儿,打量着外面的动静。
凌晨寂静的院落里,出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秦碧柔和她的贴身婢女,春喜。
见春喜脚步虚浮,略显胆怯,秦碧柔瞪了她一眼,道:“春喜,你莫不是要临阵脱逃?”tqR1
春喜面露怯意:“夫人,二小姐她身上有功夫,我怕……”
“怕什么?”秦碧柔扬了扬手中的东西,得意道,“有了这宝贝,别说是赫云舒了,就算是一头猪,也能把它给迷晕。”
说着,秦碧柔快步上前,将手中的竹筒拔开塞子,戳破窗户纸塞了进去,一股白烟自竹筒中散发而出,弥漫在屋子里。
秦碧柔屏息凝神,支起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
里面,一片寂静。
秦碧柔咳嗽了两声,试探性地叫道:“赫云舒!”
她刻意拔高了声音,尔后透过那破开的窗户纸看着屋内的动静,屋内,赫云舒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见状,秦碧柔的嘴角高高扬起,得意非常。和赫云舒较量数次,这一次,赫云舒总算是着了她的道儿。
她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春喜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站在赫云舒床前,看着此刻的她昏睡不醒,秦碧柔暗觉快意。
回头,见春喜略有怯意,秦碧柔一笑,拉过她的手,道:“春喜,只要带走了二小姐,明日你便可以代替她嫁进铭王府,日后你就再也不是什么丫鬟奴婢,而是堂堂铭王正妃,再也不用做伺候人的事,反过来,是别人前呼后拥着伺候你。”
听罢,春喜眼神中的胆怯渐渐消失,原本迷茫的眸子一点一点变得清亮。
果然,人都是贪婪的。
秦碧柔微微一笑,道:“那便开始吧。”
春喜即刻上前,二人联手将赫云舒抬到了后门。
那里,停着一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将赫云舒扔上马车之后,秦碧柔看向春喜,道:“好了,你现在就回到赫云舒的院子里,明日我会命人给你梳妆,到时候盖头一盖,任是谁也看不出什么的,你只管放心就是。等到了铭王府,拜了堂,成了亲,你铭王正妃的名分就坐实了。”
听着秦碧柔为她描绘的锦绣前程,春喜面露欣喜,带着满腔的憧憬回去了。
秦碧柔看着她的背影,心道,真是个蠢货。不过,蠢货也有蠢货的好处,那就是容易被控制。
眼下她所要的不过是一个冒充赫云舒的人,这个人定要被她掌控,玩弄在鼓掌之间,那么这本就不甚聪慧的春喜,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眼见着春喜的背影渐渐消失,秦碧柔收回自己的视线,上了马车。
马车上,赫云舒双眼紧闭,纹丝不动。
秦碧柔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一抹得意浮现在她的脸颊之上。按照三皇子的吩咐,她或许应该把赫云舒送去三皇子府,可是,她不会这么做。赫云舒的外祖父定国公家世显赫,难保三皇子不会为了拉拢定国公而宠幸赫云舒,到那时,这赫云舒便是她的瑶儿的阻碍,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秦碧柔握紧匕首,照着赫云舒的脖子狠狠地刺下去。
就在那匕首离赫云舒的脖子仅有三指远的时候,她的手腕被紧紧攥住。
秦碧柔猛然回头,这才发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三皇子,燕永奇。
她吓得心神一滞,慌忙松开那匕首。
匕首落在燕永奇的手中,他把那匕首拿在手中,把玩着,并不说话。
一时间,马车之内,落针可闻。
秦碧柔深吸一口气,道:“三殿下,这件事您听我解释。”
“滚!”燕永奇抬头,慵懒却毫不客气地说道。
那骇人的眼神吓得秦碧柔身子一震,忙连滚带爬的下了马车。
尔后,那马车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驶进无边的暗夜。
秦碧柔抚着狂跳不已的心口,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过是没有杀死赫云舒而已,往后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机会。秦碧柔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
平静下来之后,秦碧柔转身进府。这时,天边已经显露出了些许的晨光,天就快亮了。
想到自己的女儿今日就要出嫁,秦碧柔心有不舍,更多的则是满满的希冀,眼看着时候也不早了,她便直接去了赫玉瑶的院子,想着在她嫁人之前再说些体己话。
这时,赫玉瑶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已经起床,正在院子里忙碌,见秦碧柔来,纷纷上前行礼。
秦碧柔的目光绕过她们,落在赫玉瑶的屋门上,问道:“大小姐起了吗?”
“回夫人的话,大小姐还没起。”
“那好,你们去忙吧,我进去看看。”
“是,夫人。”
唯恐打扰了赫玉瑶的清梦,秦碧柔推门的动作很小心,这一日她的瑶儿会很忙碌,左右这会儿无事,多睡一会儿也无妨。
秦碧柔轻手轻脚的走近赫玉瑶的床榻,尔后小心翼翼地掀开那帐幔,这一看,她傻眼了。
床上,空无一人。
秦碧柔看了看周围,朗声道:“瑶儿?”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秦碧柔暗觉不妙,疾步奔到院子里:“大小姐呢?”
“大小姐在屋里啊。”
“胡说!屋里没人!还不快去找!”秦碧柔吼道,近乎是在咆哮。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顿时慌了神,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在院子里屋子里来来回回的找着。
可找了一圈之后,并未发现赫玉瑶的踪迹。
秦碧柔心存侥幸,即刻命令道:“去府里别处找找,快!”
众人听令,在府中各处仔细搜寻着赫玉瑶的踪迹。
一刻钟后,众人陆续回到赫玉瑶的院子里。
听完众人的禀报,秦碧柔不得不相信,她的瑶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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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赫明城也闻讯赶来。
今日便是大婚之期,可他的女儿偏偏在这个时候不见了,这不是要他的命吗?他赫明城可丢不起这个人。
他看着焦急不已的秦碧柔,冷声道:“怎么回事?”
见了他,秦碧柔顿时哭出了声,将方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听罢,赫明城面沉似水,冷声道:“偏偏这个时候不见了,让我怎么和三殿下交代?”
秦碧柔紧紧抓着赫明城的袖子,颤声道:“老爷,现在找到瑶儿才是要紧事啊。”说罢,她的心里泛起满满的悲哀,她的瑶儿失踪了,身为父亲的赫明城首先想到的是如何给三殿下交代,而非她的瑶儿的安危。和赫明城一起生活数年,她这才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这个人。
可眼下,她一心想着快些找到赫玉瑶,顾不得再想这些。
赫明城一一问过赫玉瑶院子里的下人,可以肯定的是,昨晚赫玉瑶还是在的,是她的贴身婢女绿莹伺候她入寝的,这一点,不会有错。
今天早上无一人见到她,那便说明,出问题的,便是昨晚了。
赫明城唤出暗卫,询问昨夜的情况。
暗卫却是一头雾水,坚称昨夜并无外人进府。
听罢,赫明城眸色深沉,这件事着实诡异,可暗卫没发现什么人,就真的没人进来吗?若是对方的实力远在他府中的暗卫之上,暗卫也是不会发现什么的。
只是,会是谁想要给他作对呢?
猛然间,赫明城想起一个人,顿时出声问道:“速去二小姐的院子搜查!”
可传回来的消息却出乎赫明城的意料,赫云舒的院子里,居然空无一人。
一夜之间,他两个即将大婚的女儿被人掳走,而他府中的暗卫浑然不觉,当真是京城之中最大的笑话。
瞬间,赫明城只觉得头脑酸胀的厉害,理不出头绪。
单单是赫玉瑶的失踪就让他够头疼的了,偏偏还有一个赫云舒,那赫云舒是陛下羞辱铭王的棋子,若她失踪,只怕陛下还会以为是他赫明城爱护自己的女儿,不愿她嫁给一个傻子,这才将赫云舒藏了起来。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赫明城捶着自己的头,强迫自己赶紧想出一个法子。
这时,外出买菜的家丁急匆匆的奔到赫明城的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老爷!老爷!您快去看看吧!”
赫明城本就已经够烦躁的了,听他如此说,当即怒声道:“慌慌张张地成什么样子!”
那家丁顿时便说道:“老爷,两位小姐都被挂在城墙上了!”
赫明城一把抓住那家丁的衣领,怒道:“你胡说什么!”
那家丁惊恐地咽了一口唾沫,道:“老爷,是真的!城门口围了好多人,都在那儿看呢!两位小姐穿着红嫁衣,被挂在了城门口,她们的衣服……”
那家丁尚未说完,赫明城便甩开他,疾步奔了出去。
秦碧柔抓着那家丁:“你说,她们的衣服怎么了?”
家丁似是心有顾忌,吞吞吐吐说不出来。
见状,秦碧柔明白了大半,她当即便觉得头脑一阵眩晕,勉强支撑着才不让自己倒下去。
“备车!”
那一边,赫明城已经疾步出府,早有侍从牵了马等在门口,赫明城二话不说,跃上马背,朝着城门口的方向奔去。
待赫明城赶到城门口,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他举目望去,城门口上挂着两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她们头发繁乱,身上的衣服污秽不堪,裸露出大片的肌肤,摆明了是一副被人羞辱过的模样。
周围的人群中,满是议论之声。
“啧啧,这是谁家的女子啊,怎么被挂到了这里?”
“瞧瞧她们穿的衣服,那可是价值不菲的嫁衣啊,算算日子,好像也只有赫大人家里今天嫁女儿,是一同嫁出去两个女儿啊。”
“不会吧,这二人真是赫府的小姐?”
“那还能有假!”
……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眼下,见那二人都昏迷着,赫明城慌忙调转马头,尔后翻身下马钻进了一旁的酒楼。他径直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包间,暗卫紧随其后。
赫明城站在窗口,遥遥看着城墙上的两个人,吩咐道:“去将二位小姐救下来,不要暴露了身份。”
“是!”暗卫领命而去。
尔后,赫明城眸色阴沉,死死地盯着城门口。虽说众人皆猜测这是他赫家的两个女儿,可终归没什么证据,只要他暗中带走二人,这些人还能追着去看不成?即便是事后有人怀疑,他只需矢口否认,一切也就压了下去。
“瑶儿,我的瑶儿啊!”
突然,一阵急切的哭声打断了赫明城的思绪,他懊恼的看过去,发现出声的正是刚刚坐着马车赶到的秦碧柔。赫明城头皮发麻,这个蠢妇,眼看着暗卫即将得手,她这一叫,岂不是什么都暴露了?
下面,听秦碧柔如此叫喊,围观的众人顿时看向了她,秦碧柔心里一个咯噔,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慌忙掩住了自己的嘴,故作平静的看着众人。
可,早有人认出了她身后装饰华丽的马车:“这,这是赫府的马车!”
秦碧柔只觉得一阵眩晕,她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大家误会了,我是赫府的管家婆子,我家老爷怜悯我丢了女儿,这才特许我坐了这马车。”tqR1
围观的人半信半疑,有人指着城门口上挂着的两个女子说道:“那是你女儿?”
秦碧柔慌忙摇了摇头:“不,不是的。我家女儿走丢了,我看错了,看错了。”说着,她忙转过身,准备上马车。
这时,挂在上面的赫玉瑶悠悠醒来,她只觉得浑身都是疼的,酸胀的厉害,再一看,下面都是一群对着她指指点点的陌生人,顿时心生惧意。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秦碧柔,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赫玉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叫道:“母亲,救我啊,母亲!”
秦碧柔的身子顿时僵住了,忙转过头来看向赫玉瑶。她视作无上珍宝的女儿此刻衣裳残破,被挂在城楼之上,身子如寒风中的黄叶一般左右摇晃,似乎下一刻便会掉下来,摔得支离破碎。
瞬间,秦碧柔目眦欲裂,不受控制的叫道:“瑶儿!我的瑶儿!”
尔后,她看向身后跟随的家丁,怒不可遏的叫道:“还不快去将小姐救下来!”
家丁不敢怠慢,即刻爬上城楼,去救赫玉瑶。
可秦碧柔的慌张已经出卖了她,顿时,众人议论纷纷。
“还说不是她女儿,这会儿又承认了。”
“要我看啊,这人肯定是赫府的夫人,要真是管家婆子,怎么敢这么吩咐人?”
“就是,看来啊,这上面的两个人真是赫家的两位小姐。”
听着这些声音,秦碧柔悔恨不已,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想到这里,秦碧柔怨毒地看向了上面的“赫云舒”,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赫云舒不是被三皇子带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说眼下被挂在上面的根本不是赫云舒?
就在这时,被挂在上面的另一人见赫玉瑶得救,顿时朝着秦碧柔大叫道:“夫人,救我啊,夫人!”
秦碧柔定睛一瞧,这才发现这人哪里是赫云舒,分明是春喜。
看到她,一条毒计浮上秦碧柔的心头。她故作惊慌,大声喊道:“二小姐,您怎么在上面?您别急,绿荷这丫头已经救下来了,奴婢这便找人救您。”
她这一说,便生生把春喜说成了赫云舒,而她的女儿赫玉瑶,便成了她口中的丫头绿荷,如此一来,她女儿的名声算是保住了。
春喜刚想反驳,便有家丁拉起了她,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
众人围在下面,上面的情景看的并不分明。
至此,秦碧柔心里的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如此,她的瑶儿的名声不损分毫,而赫云舒的名声却是愈发地一落千丈,倒真是可喜可贺。
“哎呦,大家快些去看啊,赫府二小姐出嫁的排场是真大啊!”
这时,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二小姐,什么二小姐,赫府的二小姐不是在上面吗?”有人疑惑道。
“哪里啊?我刚从赫府门口过,定国公家正往那儿给二小姐送嫁妆呢,那抬嫁妆的人都排到朱雀大道去了。”
“哟,这么说,上面这二小姐是假的?”
这人话音刚落,恰逢赫府的家丁把赫玉瑶和春喜带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二人。
被人这么看着,赫玉瑶心生怒意,怒斥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都抠出来!”
而春喜则是眼神胆怯,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时,有眼尖的人指着春喜叫道:“大家快看啊,这人手上还有老茧,分明是粗使丫鬟,怎么可能是小姐呢?”
听罢,众人纷纷看向了春喜。
“就是,这人面色蜡黄,绝不可能是养尊处优的赫府小姐。”
“对!”周围有人附和道。
“瞧她身边的那位,倒像是小姐呢。”
一时间,众人纷纷看向了赫玉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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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胖胖的身影走了进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燕皇身边的大太监,刘福全。
赫云舒心里一顿,道:“陛下现在何处?”
刘福全身子微躬,道:“回王妃娘娘的话,陛下此刻在王府正厅。”
赫云舒眸色一凛,尔后看向铭王,道:“今天是你成亲的日子,你哥哥来祝贺你,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我哥哥?”
赫云舒点点头,道:“是。”
“那好吧,咱们去见他。”
赫云舒推着轮椅,缓步去了正厅。
此刻,原本热闹非凡的正厅内,一片寂静。众人朝着身居主位的燕皇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燕皇凌厉的眼神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沉默着。
这时,赫云舒推着铭王出现。她微微躬身,道:“臣妇赫氏云舒,见过陛下。”
燕皇侧目,似笑非笑地看着赫云舒。
见状,铭王伸手将赫云舒护在身后,看着燕皇不乐意地说道:“不许你这样看着我家娘子。”
燕皇脸上的笑意未减,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铭王,手指落在他银色的面具上,道:“皇弟,朕真想看看现在你这张面具下是一张怎样的脸。”说着,燕皇的手滑向那面具的边缘。
铭王毫不客气地推掉他的手,燕皇却是变了脸色,怒声道:“来人,拿掉铭王的面具。”
赫云舒上前,微施一礼,道:“陛下,这样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燕皇反问道。
赫云舒不卑不亢,道:“众人皆知铭王毁容身残,即便他如今痴傻至此,却还是日日戴着面具,臣妇私以为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张脸,还请陛下开恩。”
燕皇却是一笑,道:“若是真傻,还会在乎什么面目?”
他一直觉得他这弟弟并非痴傻,何不趁今日这机会好好查探查探?
这时,铭王突然伸出手,抓住燕皇的胳膊,道:“哥哥,你若是看了我的脸,还会喜欢我吗?”
燕皇低头,看着铭王,半真半假的说道:“会的,你是朕的弟弟,即便天下人都因这容貌厌弃了你,朕也绝不会讨厌你。”
听罢,铭王看着燕皇,伸手拿掉了脸上的面具。
看到这张脸,燕皇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啊。那肌肤扭曲着,早已失去了从前的丰润平滑,如同被暴雨砸过的路面,坑坑洼洼的。白色的面皮和红色的肉如同被人搅拌过一般,胡乱地贴在脸上,带着几分可怖。这张脸若是在黑夜中出现,当真和恶鬼没什么区别。
燕皇上前,手指划过铭王骇人的面庞,心中百感交集。从前,他这皇弟容貌便生得极好,却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无论是上朝还是在外出征,脸上总是戴着面具,这世间知道他真面目的人并没有几个。可如今他戴着这样一副面具,为的不是遮挡自己的绝世容颜,而是掩藏这丑陋。说起来,倒让他有几分心酸。
“哥哥。”
“凌寒,你受苦了。”看着那一双与往日别无二致的清亮眼眸,燕皇唤起铭王的名讳,目光温柔。
看到这一幕,赫云舒微微诧异,燕皇将世人眼中清白不再的她赐婚给铭王,为的便是羞辱他。照理说他对铭王有怨才对,为何他现在看着铭王的目光如此温情,不带有丝毫的怨怼。还是说,燕皇根本就是在伪装?
赫云舒站在一旁,一时间有些猜不透燕皇的心思。
铭王抬头,看着面色凄哀的燕皇,道:“哥哥,你看了我的脸,以后还会喜欢我吗?”
“会的,会的。”燕皇点头,说得无比郑重。
瞬间,铭王便笑了。只是他那张脸阴森可怖,即便是笑着,仍是让人不寒而栗。
燕皇伸手,拿过他手中的面具,轻轻地戴在了他的脸上。
尔后,他看向赫云舒,道:“照顾好他。”
赫云舒点点头,再不多言。
燕皇复又看向跪了一地的臣子,道:“平身。”
众人起身,肃穆而立。
燕皇哈哈一笑,道:“今日之事,本应由朕来操持,倒是多亏了定国公。”
听他如此说,赫云舒心里一顿,这是要兴师问罪?
云松毅倒是从容不迫,道:“陛下言重了,舒儿是老臣的外孙女,老臣来此,理所应当。”
燕皇环视周围,尔后下令道:“传朕的旨意,今日来铭王府贺喜者,赏珍珠十斛,锦缎十匹。”
“是,陛下。”
一时间,众人心里都有些疑惑,他们接受定国公的邀请,来铭王府贺喜,都做好了被陛下责罚的准备,却没想到没有责罚,反倒是有奖赏。
燕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众人心里倒是有些摸不清了。可他们既然敢来,胆识便非常人可比,不管陛下心中是何打算,他们都不惧。
“哥哥,他们说你把娘子嫁给我,是为了羞辱我。哥哥是不喜欢我了吗?”
铭王突然脱口而出的话让原本渐渐变得缓和的气氛再次凝滞起来。
“谁说的?”燕皇一拍桌子,怒声道。
铭王吓得缩了缩脖子:“我不记得了。”
见他如此,燕皇脸上的怒容渐渐消失,尔后他看向众人,朗声道:“朕不管这谣言是从何而起,所谓谣言止于智者,今日便止于此。当日赫云舒是为了阻止大蒙皇子的阴谋才谎称自己已非完璧,为的便是找一个和朕单独说话的机会,居功至伟,当真是我大渝朝的奇女子。唯有此等不同凡俗的女子才配得上朕的皇弟,若不然,你们当真以为朕会把一个不清白的女子嫁给自己的兄弟,辱我皇家血脉,嗯?”
说到最后,燕皇的语气渐渐加重,隐隐可见怒气。
众人躬身行礼,道:“臣等明白。”
之后,燕皇一声令下,命众人继续宴饮,且命人从宫中带来了许多好酒,君臣共欢。
这一喝,便喝到了夜色将暮。
刘福全扶起略显醉意的燕皇,道:“陛下,该回宫了。”tqR1
燕皇醉态朦胧,道:“好。”
刘福全便扶着他上了宫车,一坐上宫车,燕皇脸上的醉态顿时消失不见,换上了一脸的凝重。
见燕皇如此,刘福全顿时变了脸色,道:“陛下,可是有什么不对?”
燕皇重重地捶了一下车壁,道:“朕倒是没料到,朕这皇弟和定国公居然有这般的号召力,朝中多半的人居然都去为他祝贺,当真是好,好得很!”
这时,跟在燕皇身边多年的刘福全才明白过来,方才陛下说那些话不过是权宜之计。毕竟,今日来铭王府道贺的,多半是朝中重臣,若他当众斥责,朝纲不稳,倒不如顺水推舟,全了这些人的心思。至于为赫云舒正名,多半是为了安抚定国公。而陛下以后会如何对待他们,那可就不好说了。
刘福全试探道:“那陛下以为,铭王爷是真傻还是假傻?”
“一半一半吧,继续命人盯紧铭王府,不得松懈。”
“是,陛下。”
尔后,燕皇看着宫车外漆黑的天幕,眸色阴沉。今日在众人面前他无法兴师问罪,不代表明日就没有。身为帝王,想要整治一个人,本就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想到这里,燕皇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此时的铭王府内,宾客已走了大半,到最后,也只剩下了云家人而已。
云松毅看着一身嫁衣的赫云舒,道:“舒丫头……”可往下,他却是什么都说不出了。身为她的外公,他想给她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可到头来,他所能给的,总是有限。如此触景生情,想起那早逝的女儿,怎不让他伤怀?
云锦弦见状,怕赫云舒触景生情,便拉过云松毅,对赫云舒说道:“舒儿,你外公他喝多了,舅舅这便带他回去,你今日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
“是,舅舅。”赫云舒应声,和云锦弦一道将云松毅扶上了马车。
马车上,云松毅神色凝重,道:“将陛下今日所言宣扬出去,为舒丫头正名。”
“是,父亲。”云锦弦应道。
夜风微寒,送走了云家人,赫云舒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转身走到正厅,推着铭王到了新房。
赫云舒指了指那铺着大红喜被的床榻,道:“晚上,你就睡在这里。”
铭王仰起头,道:“那娘子呢?”
赫云舒指了指一旁的软榻,道:“我睡那儿。”
“不,我要和娘子一起睡。”
赫云舒看着面具下那迸射着精光的明亮眼眸,皱了皱眉,心道,这铭王的眼神怎么和苏傲宸那么像呢?
然而,当赫云舒定了定神想要看得再清楚一些的时候,铭王的眼神再次变得纯良无害。
赫云舒皱了皱眉,只当烛光闪烁,自己刚才是一时眼花,看错了。
她扶着铭王在床榻上躺好,之后回到软榻上,拉过锦被盖在了身上。
屋内,红烛燃燃,铭王燕凌寒看着在软榻上沉沉睡去的女子,嘴角含笑。
和这里的温馨恬淡比起来,此刻三皇子府的新房里,却是一片凄风苦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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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玉瑶愁眉紧皱,盯着刚刚打探消息回来的绿莹,道:“怎么样?”
绿莹急忙道:“小姐,这府里的人嘴都严得很,奴婢花了好大的功夫才从一个小厮的嘴里知道了一些消息,听说殿下他喝醉了,去了一个侍妾的房中。”
赫玉瑶身子一沉,跌在椅子中,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脸上红白不定。
今日,她见赫云舒出嫁穿的那般好,心里颇有几分不服气。赫云舒走后,她刚想进府好好梳妆打扮一番,谁知道三殿下府上迎亲的人就来了,她那番落魄肮脏的样子便被三殿下看了个清清楚楚。直到现在她还清楚地记得三殿下脸上那失望透顶的神色,每记起一次,她都觉得有一把刀在剜自己的心。更让她想不到的是,今晚是她的新婚之夜,三殿下竟然不见人影,她让绿莹出去打探,竟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赫玉瑶越想越气,挥袖将桌案上的茶盏一扫而落。茶盏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绿莹吓得脑袋一缩,不敢说话。
这一夜,赫玉瑶心思郁结,不曾入眠,枯坐了一夜。
天亮后,赫玉瑶拔下头上的金钗,刺破了手指,染红了床榻上的那块白布。尔后,她看向绿莹,道:“梳妆。”
绿莹应声,忙活了起来。
此时,铭王府内,赫云舒缓缓醒来。她醒来的时候,便看到铭王燕凌寒正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眉眼微弯。
赫云舒笑笑,道:“怎的起得这样早?”
“娘子,我睡不着,就起来了。”
赫云舒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道:“这衣服是下人给你穿的?”
燕凌寒摇了摇头,道:“不,大黑脸说我得自己穿衣服,他们才不伺候我。”
赫云舒心里一沉,这帮子奴才,居然还敢苛责起主子来?看来,得想个法子治治他们才行。
赫云舒看了看天色,依着喜婆昨日的交代,按照规矩今日她要和铭王一道入宫谢恩,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
赫云舒简单梳洗了一番,尔后换上了正红色的王妃服侍,乘着马车与燕凌寒一道前往皇宫。
进了宫,内侍引着他们一道去了皇后的正乾殿。
赫云舒推着燕凌寒,慢慢走进了正乾殿,尔后冲着主位上的皇后娘娘微施一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倒是满脸堆笑,她起身走到赫云舒面前,拉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陛下与铭王兄弟情深,你我之间也就用不上这些虚礼,快快坐下吧。”
赫云舒抬头看她,报之一笑。这皇后娘娘保养得宜,虽上了些年纪脸上却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倒也显得雍容华贵。
这时,一个身影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看到赫云舒,她不禁怔住了。
皇后见了,嗔道:“安淑,还不快见过你皇婶。”
安淑公主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她指着赫云舒:“她,我皇婶?”
皇后抱歉的看向了赫云舒,道:“你看,她这个没规矩的,都是被我宠坏了。”
赫云舒一笑,道:“公主玉雪聪明,玲珑可爱,何来宠坏之说呢?”
赫云舒话音刚落,手便被安淑公主拉住了。
“母后,我找皇婶说些话,一会儿就回来。”丢下这么一句话,不等皇后答应,安淑公主拉着赫云舒就走。
到了僻静无人处,安淑公主气鼓鼓地看向了赫云舒,道:“你真是我皇婶?”
“这还能有假?”赫云舒反问道。
“可昨天在铭王府,你穿的是男装啊。”
“对啊,我女扮男装出来透透风啊。”
安淑公主满脸沮丧,瞪着赫云舒说道:“我可真倒霉,这京中的女子多半无趣,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和我脾性差不多的,居然还是我皇婶!”
“这又怎么了?”
“我那皇叔从前就爱训斥我,你嫁给了他,多半是和他一样无趣。”安淑公主嘟着嘴说道。
“不会的,抛却那个虚名,我不还是我嘛。”
“不一样!”说着,安淑公主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啊呀,以后本公主定是要嫁给你表哥的,你该叫我嫂嫂才对。可现在你是我皇婶,这不是乱了套了吗?”
赫云舒笑笑,这位安淑公主当真是有趣,还八字没一撇呢,都惦记着要当她嫂嫂了。
突然,安淑公主一拍巴掌,道:“这样,本公主先叫你皇婶,等本公主嫁给了你表哥,你叫我嫂嫂,如此咱们谁也不吃亏,如何?”
赫云舒一阵愕然,听着好像也不是没道理,可怎么觉着那么怪呢?可碍于安淑公主软磨硬泡,赫云舒便点头应允了。
这时,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芳溪走了过来,对着二人躬身施礼,道:“见过公主殿下,见过王妃娘娘,皇后娘娘有请。”
安淑公主吐了吐舌头,看来她这母后是怕她欺负了她这皇婶啊。
二人刚走进正乾殿,皇后便迎了上来,她拉着赫云舒的手,道:“这丫头没为难你吧?”
赫云舒嫣然一笑,道:“没有的事,公主与我说了些话,很是开心呢。”
如此,皇后才算是放了心,她嗔了安淑公主一眼,道:“你这小泼猴,下次可不能再这般无礼了。”
“知道啦,母后。”说着,安淑公主抱住了皇后,哀求道,“母后,您跟父皇说说,就同意儿臣去嵩阳书院学习吧。儿臣保证,若是到了嵩阳书院,儿臣一定专心向学,好不好嘛?”tqR1
“你这丫头,那书院里都是男子,你一个女孩子去了怎么生活啊?”
“哎呀母后,我又不是没有扮成男装过,这根本就不用担心嘛。”
皇后瞪了安淑公主一眼,道:“你也别来求我,这事儿啊,我说了不算,你去求你父皇,若是你父皇同意了,母后也同意。”
安淑公主顿时泄了气,道:“母后,你这是在难为儿臣,你明知道父皇是不会同意的!”
皇后两手一摊,道:“那就没办法了。”
安淑公主气鼓鼓地在赫云舒旁边坐下,很是难过的样子。
这时,内侍高呼道:“陛下驾到。”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燕皇阔步而进。
赫云舒起身见礼,尔后又坐下。
安淑公主耷拉个小脸坐在那里,愣是没站起来。
燕皇见了,笑道:“哟,谁惹到咱们的小公主了?”
安淑公主嘟着嘴,不说话。
皇后笑了笑,不知拿了一件什么事出来说,吸引了燕皇的注意力,二人便凑在一处说话。
见状,赫云舒微微侧身,道:“你真想去嵩阳书院?”
“你有法子?”安淑公主顿时两眼发亮,急切道。
赫云舒朱唇轻启,说了一些什么。
听罢,安淑公主喜上眉梢,原先的懊恼之色全然不见。
这时,帝后二人说完了话,安淑公主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二人行了个礼,道:“父皇,母后,儿臣有事要说。”
鲜少见安淑公主如此一本正经地说话,二人很是诧异,燕皇最先反应过来,道:“你说。”
“父皇,母后,安淑今年已有十四岁了,上不能愉悦双亲,下不能体恤臣民,心中很是惶恐。”
在燕皇的印象中,安淑公主素来是个顽劣的孩子,见她突然说起这些,正色道:“好,安淑,你继续说。”
“儿臣虽为女儿身,却也想为父皇分忧,不知父皇给不给机会。”
“可你文不能文,武不能武,你要如何为朕分忧?”
见状,安淑公主忙说道:“儿臣有意进嵩阳书院读书,不知父皇能否恩准?”
燕皇一愣:“可这嵩阳书院皆是男子,还无女子入学的先例啊。”
“儿臣愿为天下先,做这第一人。”安淑公主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好!”听罢,燕皇忍不住拍手叫好。
皇后担忧道:“陛下,安淑她一个女儿身,只怕……”
“女儿身?女儿身又怎么了?也就只有咱们的女儿,才有这般敢为天下先的气度,这件事,朕准了。”
“儿臣谢过父皇。”安淑公主欣喜道。
这时,守在外面的内侍上前,道:“陛下,三殿下和三皇子妃来请安了。”
“宣。”
很快,燕永奇和赫玉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二人跪地行礼,礼数周全。
皇后扬手指向铭王和赫云舒,道:“还不快见过你皇叔、皇婶。”
赫玉瑶微愣,直到燕永奇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才回过神来,不情愿地冲着赫云舒行了一礼。
赫云舒含笑看着她,眸色平静。
几人坐在一起,也没什么共同话题,聊了不到几句便有些聊不下去了。燕皇心生倦怠,开口道:“干坐着也没什么意思,这样吧,听闻这御花园的早梅已经开了,你们去走走吧。”说完,燕皇起身离开。
皇后揉了揉眉心,道:“安淑,母后有些累了,你陪你皇叔皇婶去御花园走走,如何?”
“好!”安淑公主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呢,顿时满口应承。
几人出了正乾殿,燕永奇和赫玉瑶要去给他的生母丽贵妃见礼,便先行离开。
赫云舒便推着铭王随着安淑公主一道去御花园,走到半路,有一个小宫女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对安淑公主说了什么,之后她便着急着离开,留了一个小太监引着赫云舒二人去御花园。
赫云舒推着铭王继续向前走去,突然,从一旁的桂花树后窜出一个人,那人身形极快,手中的剑朝着铭王的心口便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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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那叫老七的车夫有些恼怒,原本准备扑上来厮打,但一看清眼前的人,顿时吓得两膝一软跪在地上,连声求饶。
从那老七的求饶声中,赫云舒听出了一些讯息。原来,这穿玄色衣服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六皇子,燕曦泽。
眼下,燕曦泽一脚踹向那老七的肩膀,怒声道:“你这混账奴才,竟还欺负起你主子来,该死!”
那老七连连磕头认错,嘴里不住地说着求饶的话。
赫云舒上前,佯装不知他的身份,开口道:“阁下是谁?为何要责打我府中的下人?”
那人转身,冲着赫云舒微施一礼,道:“皇婶,我乃父皇第六子,燕曦泽,皇婶直呼我的名讳即可。”
“哦,是这样啊。这奴才向来尽心,你就不必责打他了。”
燕曦泽听了,很是诧异,他明明看到这车夫对她不敬,怎么她倒袒护起这车夫来?
说话间,燕曦泽看到赫云舒冲他使了个眼色,他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冲着那车夫老七说道:“既然皇婶不计较,今日本皇子暂且饶了你这一遭,以后若是再敢对皇婶不敬,本皇子要了你的命!”
老七听了,连连点头,叩谢燕曦泽的不杀之恩。
燕曦泽不再看他,转身随着赫云舒和铭王二人进了酒楼。
三人落座之后,燕曦泽冲着赫云舒一笑,不解道:“皇婶为何阻止我惩罚那刁奴?”
赫云舒一笑,道:“若我所料未错,之前你时常来府中探望王爷吧?”
“正是。以皇叔眼下的境况,我总怕那些奴才怠慢了他,故而寻了机会便会去瞧瞧。”
“可你每次来,那些奴才对王爷都很恭敬,伺候得很尽心,对吗?”
燕曦泽点点头,的确是这样,正是因为如此,他今天看到这车夫老七如此嚣张才会这么生气。今日,他原本想着赫云舒初次进府,怕那些奴才怠慢了,这才想着去王府里瞧一瞧,谁知道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二人上了马车朝着这个方向来,他便跟了上来,却没料到居然看到那车夫老七对他二人不敬。
诧异于赫云舒淡然的神色,燕曦泽猛然想到一种可能,便脱口而出道:“难道这都是假象?”
赫云舒点点头,道:“没错。”
燕曦泽有几分不相信,他自谓不是愚笨之人,他每次去铭王府那些下人皆是井井有条,毕恭毕敬,如果是作假,谁有这样的能力呢?况且,他每次去都不曾通知任何人,即便是他们作假,又怎么会有机会呢?
“难道是何四?”燕曦泽带着几分诧异问道。
“没错,就是他,也只有他能调动府中的所有人,做这一场假象给你看。你进府的时候,只要门口有人进去通传,那么这一场假象做起来也就很容易了。”
闻言,燕曦泽的手紧握成拳,怒道:“何四这刁奴,我这便送他去京兆尹,好好治治他的罪!”
说罢,燕曦泽起身便走。
“慢着!”
听到赫云舒如此说,燕曦泽转过了身,疑惑地看着赫云舒。
“如果事情只有这么简单,你以为送何四去京兆尹这么一件小事,我做不来吗?”
看着赫云舒眉目淡然,气定神闲,燕曦泽一愣,随即走过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不等她问,赫云舒继续道:“送一个何四去京兆尹很容易,可难的是铭王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还能把他们都送去京兆尹吗?”
说到这里,燕曦泽明白了,赫云舒这是准备假装懦弱,从而将府中众人的嘴脸看个清清楚楚,至于何四的党羽,自然要一次清除,而那些无辜的人,自然要区分对待。只是,眼下并不知道何四在府中有多少党羽,而他二人身在王府,稍有不慎便如同闯进狼群的小兔,危在旦夕。这其中的危险,可想而知。
“无妨,我既然这样打算,就足以有自保的本事。”
“可是……”
燕曦泽正要说话,便看到赫云舒的手指向了窗户的位置,他心神领会,放慢了步子走到窗户边,伸手一捞把躲在外面偷听的车夫老七提了起来。
“六殿下,小的什么也没听到。”
“你倒是胆大,竟听起你主子的墙根来!”
车夫老七连声求饶,眼神频频看向赫云舒。
赫云舒看了燕曦泽一眼,道:“六殿下,他做事向来尽心,今日这一遭必定是无心之举,你便放过他吧。”
听赫云舒如此说,燕曦泽松了手,怒斥道:“回马车边好生待着,若是再敢来偷听,小心你的脑袋。”
车夫老七吓得一个哆嗦,缩着脑袋离开了。
见他离开,燕曦泽担忧道:“皇婶,依你看来,他有没有听到什么?”
“没有。”赫云舒肯定道。
她耳力向来很好,那老七刚出现便被她发觉,什么也没听到。
听罢,燕曦泽心里除了诧异,又多出一些敬佩来。他这位皇婶似乎和传闻中不大一样,虽然他和她相处了不到半个时辰,却感受到了她的睿智和过人之处。这样的胆识即便在男人中都是少有,更别说是一个女人了。
“小方脸,我不许你这样盯着我娘子看。”
听到铭王赌气的声音,燕曦泽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忙将自己的视线从赫云舒身上收回来,冲着铭王笑了笑,道:“皇叔,小侄没有看皇婶,是在跟她说话呢。”
“娘子是我的。”说着,铭王抓住了赫云舒的胳膊,宣告主权地抱在了自己怀里。
燕曦泽赔了好一会儿的笑,铭王才给了他一个笑脸。
不多时,三人用罢饭,燕曦泽自回他的六皇子府,而赫云舒则和铭王一道回了铭王府。
下马车的时候,车夫老七主动配合着把铭王从马车上抬了下来,他看了看赫云舒,道:“看在你今天为我说话的份上,此番便不问你要报酬了。”
赫云舒笑笑,说了些感谢的话。
如此,老七脸上原本在六皇子面前伪装的恭敬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原先的倨傲和不屑,不等赫云舒发话便大踏步离开。
赫云舒看着他吊儿郎当的背影,很有感触。
说到底,奴才就是奴才,目光短浅不说,还爱计较一时的得失。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这所谓的计较便是他们的催命符。
赫云舒推着铭王的轮椅,一起回了他们居住的院子。
此时,院子里漆黑一片,连蜡烛都未点起。
赫云舒先进去找出火折子,点燃了蜡烛,之后又回到院中,准备推铭王进去。
可当她再次回到院中,却发现没有了铭王的踪迹。
赫云舒大惊失色,周围一片漆黑,他能到哪里去呢?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你干嘛这般紧张他?”
赫云舒回头一看,正是苏傲宸。
她瞪了他一眼,道:“不会是你把他带走了吧?”
苏傲宸点了点头,道:“是啊,好像还真是我。这铭王都傻了,也没什么用,不杀了他还留着干嘛呢?”
听罢,赫云舒上前,猛然抓住了苏傲宸的衣领,道:“你把他还给我!”
苏傲宸似乎是被赫云舒的反应吓住了,微微一愣后,他嗤笑一声,面带凄然,道:“你当真这般在意他?”
赫云舒松开他,不发一言。
“既然你想找回他,我成全你就是。”说罢,苏傲宸闪身离开。
他离开没多久,赫云舒一转身,竟然发现铭王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
赫云舒上前,将铭王推进了屋里。
铭王坐在床上,看着脸色苍白的赫云舒,道:“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赫云舒勉强笑了笑,道:“没什么,可能是今天在宫里累着了,你快睡下吧。”tqR1
“娘子,我不想睡。”铭王嘟着嘴说道。
“你若是不睡我也睡不成,如此,我只怕会更累了。”赫云舒学着他的语气说道。
听罢,铭王顿时躺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乖巧道:“我睡,娘子也睡,睡了不累。”
赫云舒笑着应道:“好。”
听她如此说,铭王很快便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尔后,赫云舒吹灭蜡烛,走出去关上了门。她攀着一旁的墙壁上了屋顶,从前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总爱坐在高处朝着远处看,到了现在也不例外。
夜风带着些许的凉意拂过她的面颊,她感觉不到凉意,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似乎少了一些什么。她的眼前总是浮现出方才苏傲宸那凄然的神色,如此一想,她心里就觉得有些疼,就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子在那里来来回回地割着似的。
她自诩要等到脱离了铭王妃的身份再和苏傲宸在一起,可她从未如此对他说过,会不会等到有朝一日她终于脱离了这个身份,而苏傲宸却不再等她了呢?
赫云舒从未有过这样的情感体验,一时间,她迷糊了,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这时,一个熟悉却又略带淡漠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你这般失魂落魄,是为了那个臭男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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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猛然回头,便看到朦胧的月光下,一身黑衣的苏傲宸长身而立,目光灼灼。
赫云舒起身,一时间有些局促,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片刻间,苏傲宸便和她站了个面对面,道:“你这般羞赧,难不成是被我说中了心事?”
“什么?”赫云舒茫然道。
苏傲宸笑了一声,道:“不会真的在想哪个臭男人吧?”
“对啊,在想你这个臭男人。”
“真的是我?”苏傲宸惊喜地上前,把赫云舒抱在怀里,饶有兴味的看着怀中的小女人羞怯的模样。
这时,想到自己方才的纠结,赫云舒却是抬起了头,直直地看着苏傲宸,道:“对,是你,只有你。”
苏傲宸微微愣神,这才发现今日的赫云舒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他抱紧了她,道:“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不成?若是有便说出来,若吃了亏,我替你讨回公道就是。”
“那天晚上你问我的话,我有答案了。”
见赫云舒一脸认真,苏傲宸便想到她说的是她大婚前的那天晚上,他去问她要不要跟他走的事情。顿时,他面露惊喜,道:“快说。”
“我的答案是我愿意,但是……”
苏傲宸开口打断她,道:“我只要前半句,后半句这但是就不要了。”
“不,要说的。”赫云舒坚持道。
如此,苏傲宸只得随了赫云舒的意,道:“好,你说,我听。”
“但是,你要等我脱离了铭王妃的身份。”
“这是为何?”
“我想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而且,铭王曾是人中豪杰,在战场上舍生忘死,杀敌无数,做的是保家卫国的事情,这样的人,不该被慢待。我想将铭王府好好整肃一番,等一切入了正轨之后我会求一封休书,随你离开,如何?”
“我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好?”苏傲宸激动地抱住了赫云舒,喃喃道。
赫云舒一头雾水:“我说的是铭王啊。”
苏傲宸一愣,随即说道:“我不管,你口中所有夸耀的话,我都只当是在夸我。”
赫云舒笑笑,真是个傲娇的男人。她喜欢把一切都摆到明面上来说,如今面对着她从未涉足过的感情,她做到了不遮掩,她说明了一切,她没有藏着掖着,这样,她觉得很安心。如此,即便二人有朝一日会分开,至少她是坦白的,她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朦胧的月光下,二人含笑相拥,俨然是一对璧人。
之后,二人坐在屋顶上,苏傲宸长臂一伸,把赫云舒藏进自己的怀里,道:“以后,你想做的事,我也帮你做,如何?”
赫云舒一笑,道:“哪怕,我做的事是为了铭王?”
“对。”苏傲宸毫不质疑的点头。
“你真好。”
听了这话,苏傲宸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似是有一罐蜂蜜被打翻了,从里到外都是甜滋滋的。
“对了,我有件事想不通,你帮我想想看。”
“好啊。”苏傲宸爽快地应道。
赫云舒便把在皇宫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傲宸。
苏傲宸神色一暗,道:“可能铭王爷变傻了,燕皇不相信吧。”
“你觉得燕皇是真的想要铭王的命吗?”
“不会的,他只是在试探。”似乎是为了让自己相信,苏傲宸这话说得分外用力。
见他如此,赫云舒狐疑道:“你该不会在皇宫也安插了自己的暗卫吧?”
苏傲宸一笑,道:“你可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可我第一次见你,你在皇宫里就是来去自如啊。”
苏傲宸怕这个问题再深究下去会扯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打岔道:“你今天受了不小的惊吓吧?”
“还好啊,我胆子大,没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不过这燕皇倒真是挺过分的,对自己的亲弟弟都下得去手,可恶!”
见赫云舒的小脸皱巴巴的,苏傲宸顺口提议道:“不如,咱们去皇宫里走一遭,给这燕皇一个教训?”
“好啊。”顿时,赫云舒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苏傲宸一阵愕然,妹子,我只是随口说说啊。可眼下见赫云舒如此赞成,他突然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也罢,既然都下不来了,那他就好好骑骑这老虎。
如此想着,苏傲宸揽过赫云舒的腰,运起轻功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快接近皇宫的时候,苏傲宸停了下来,道:“你把你那个奇怪的面具戴上。”
赫云舒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苏傲宸所说的是夜视仪,她的手伸在腕间,取出了夜视仪,戴在了脸上。这么一戴,皇宫内外明里暗里的暗卫都被她看了个清清楚楚。
苏傲宸带着她越过重重宫阙,最终在一个高大的宫殿前停了下来。二人悄无声息地越墙而入,苏傲宸指了指最大的那个正殿,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我也去。”
苏傲宸虎着脸,道:“燕皇这会儿都睡下了,你确定要看别的男人睡觉的样子?”
看着苏傲宸凶巴巴的脸,赫云舒顿时偃旗息鼓,道:“好,我不去,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好。”说罢,苏傲宸闪身向前,悄然进了正殿。
很快,苏傲宸去而复返,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的竟是一身龙袍。
赫云舒惊喜道:“你这是准备拿走他的衣服,让他明天没有衣服穿吗?”
苏傲宸弹了一下赫云舒的脑门儿,道:“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这皇宫里的衣服就这一件不成?不过,咱们可以在这件衣服上做些手脚倒是真的。”
做些手脚?这个可以有。
赫云舒一手托着下巴,很快便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她从腕间取出了一些无影墨,以手指做笔在那龙袍上画了一些图案。tqR1
画完之后,赫云舒笑得前仰后合,生怕别人听到了,她只好捂着嘴。
苏傲宸看了看那和原先别无二致的龙袍,又看了看赫云舒那副想笑又竭力忍着的样子,忍俊不禁。
“真想亲眼看看他穿着这衣服坐在金銮殿上的样子。”赫云舒异想天开的说道。
“好啊。”苏傲宸竟是满口应允。
“真的?”赫云舒有些不相信。
那可是金銮殿,朝臣上朝的地方,里里外外的把守一定很严密,想要混进去应该也挺不容易的。
“这世上的事,你若是想做尽管去想,我来帮你做到,如何?”
看着苏傲宸一脸傲娇的样子,赫云舒笑道:“好吧,我相信你了。”
这时,苏傲宸犹如算命的半仙一般掐了掐手指,道:“嗯,离上朝的时候还早,咱们去别处转转。不如就去御膳房吧,那里有很多好吃的。”
“好啊。”赫云舒双手赞成。今天的午膳是在宫里吃的,要多拘束有多拘束,她还要端着铭王正妃的架子,根本就没有吃好。晚上被那何四和车夫老七搅和着,也是半分的食欲都没有,这会儿听苏傲宸说起好吃的,倒是把她肚子里的馋虫给勾出来了。
二人走走停停,巧妙地躲避了巡夜的禁卫军,到了御膳房。
进了这里,苏傲宸轻车熟路,不一会儿便给赫云舒搜罗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出来。
看着苏傲宸变戏法一样拿出了这么多好吃的,赫云舒狐疑道:“对这御膳房你怎么比自己家里还清楚啊?”
苏傲宸一愣,随即笑道:“你也知道,这宫里的御厨厨艺精深,我时常来偷吃东西,偷吃的多了,这里面的门道儿就被我弄清了呗。”
好吧,大哥你赢了,偷吃都敢偷到御膳房,真是够可以的!
之后,苏傲宸在离金銮殿不远的地方寻了一个偏殿,在里面歇息了一会儿。
眼见着上朝的时辰到了,苏傲宸唤醒睡熟了的赫云舒,指着一旁的两套衣服,道:“咱们这就换上吧。”
赫云舒迷迷糊糊道:“什么啊?”
“这是禁卫军的衣服,咱们穿上了这个就能去金銮殿看燕皇出洋相了。”
听苏傲宸如此说,赫云舒的瞌睡虫顿时跑了个没影儿,她精神百倍的穿上了这衣服,却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咱们不会被发现吧?”
苏傲宸一笑,道:“怎么,不相信你家男人的能力?”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狗嘴里只有狗牙,本来就吐不出象牙啊。”
见他与自己斗嘴,赫云舒不客气的捶了他一下,道:“再敢胡说,我打死你。”
如此,苏傲宸便装作很害怕的样子,逗得赫云舒咯咯直笑。
很快,二人便各自换好了禁卫军的衣服,之后二人便随着今日把守金銮殿的禁卫军一道走了进去。
此时,金銮殿内,朝臣已经全部到齐,按着文臣和武将分做两列,再由官阶的高低分了前后,倒也是井然有序。
苏傲宸和赫云舒在角落里站定,赫云舒盯着龙椅的方向,满心期待接下来的一幕。
果然,当燕皇出现之后,在场的臣子无一不咬紧了嘴唇,皆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纷纷低着头,肩膀却是一耸一耸的,怎么也不敢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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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一分钱难死英雄汉,更何况这王府平日里消耗众多,哪里是一分钱能够应付得了的。单单这十几张药方子加起来,也要二十两银子了。
在赫府,秦碧柔是不会给赫云舒发什么月钱的,之前她用不上什么钱,也就没操这份闲心,更没兴致去问秦碧柔要这个钱。可眼下,她总算是知道钱的重要性了。
赫云舒翻了翻何四留下来的账册,不由得捏了捏眉心,何四这个混账东西,王府的账上居然只有五两银子。五两银子能干什么,还不够府中半天的花销。
赫云舒掂了掂手中库房的钥匙,眼神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道:“王府里的库房在什么地方?”
“在何四住的院子后面。”听到这怯生生的声音,赫云舒抬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是那一日她在厨房里碰到的那个半大的小丫鬟。tqR1
赫云舒一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妃娘娘的话,奴婢叫念秋。”
“好,念秋,你以后就跟着我。现在,咱们去库房里瞧瞧。”说完,赫云舒命人好生伺候铭王,之后便朝着库房的方向走去。
得了赫云舒的话,念秋很是开心,脸上露出了笑意,高兴地跟在了赫云舒的身后。
到了那库房前面,念秋先拿着钥匙开了门,赫云舒随后就走了进去。
这库房的面积倒很大,也堆着不少的箱子,可二人上上下下查看了一遍,只有两个箱子里装着东西,其余的都是空箱子。
打开一看,这两个箱子里装的东西是昨天燕皇赏赐下来的,还没有被何四那个兔崽子挥霍一空。
这时,念秋愤愤道:“王妃娘娘,何四这个人好赌,府中的钱多半都被他拿去赌了。输了钱之后他还卖王府的东西,就连这些赏赐的东西他也敢拿去卖。”
这一点,赫云舒也想到了。她有心暂时卖一些东西,解这府中的燃眉之急,可看了看那两个箱子里的东西,皆是进贡之物,若是拿去典当,目标太大,若是被人知道这是铭王府流出去的东西,只怕会看轻了王府。
这一步,实在是走不通。
随即,赫云舒看向念秋,道:“你找些人去搜何四的屋子,若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一率拿出来。”
“是,王妃娘娘,奴婢会盯紧的。”
之后,赫云舒便回了和铭王居住的院子。
没过多久,念秋手里捧着些东西便过来了。
她冲着赫云舒微施一礼,道:“王妃娘娘,这是从何四的屋子里搜出来的银子,一共有一百两,您点点。”
说着,她将手中的布包双手放在赫云舒旁边的桌案上。
赫云舒看了一眼,从里面分出了二十两,连同那药方一并交给念秋,道:“去抓药吧,另外,寻个人牙子来,我要买些丫头和下人。”
“是,王妃娘娘。”
眼下,府里的人很少,须得补充一下才好。只是,人多了就意味着张嘴吃饭的人也多了,银钱上也要充足。
原本,她以为整肃了王府之后很快便可以离开,却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的事情。赫云舒捏了捏酸胀的眉心,很是发愁。
这时,有守在门口的下人进来禀报,说门口有个女人找了来,直言要见王妃娘娘。
赫云舒心生疑虑,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人,便开口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下人出去没多久,一个清亮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小姐,我回来啦!”
是翠竹!
赫云舒欣喜地站起身,疾步奔了出去,和翠竹撞了个满怀。
从翠竹受伤到现在已经一月有余,她那日受伤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眼看着如今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毛病,和从前一样活蹦乱跳的,赫云舒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翠竹也是欢喜得很,拉着赫云舒的手说个没完。
赫云舒笑笑,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道:“看见你来,我可真是高兴,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吧?”
“好了好了,百里姝的医术很好,奴婢现在什么事儿也没有了。”说起百里姝,翠竹的神色平静,看来之前那件事没给她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真好。
尔后,翠竹带着几分疑虑说道:“小姐,我一路走进来,怎么没看见什么人啊?”
赫云舒便把府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翠竹。
听罢,翠竹一拍桌子,怒道:“这个何四,居然还敢做这样的事,真是反了他了!”
看翠竹说话的气势,隐隐有百里姝豪放的架势,看来这阵子的耳濡目染,已经把她这个原先怯懦的小丫鬟给改变了。
“所以啊,你现在来,只怕又有好多事情要做了。”
“好好好!”说着,翠竹一撸袖子,道,“小姐,你有什么事就尽管吩咐好了,这阵子可把我给闷坏了,快些找事情给我做吧!”
赫云舒一笑,道:“你啊,现在怎么说风就是雨的?眼下府里没有多少下人,我已经命人去找人牙子了,人带来之后你也帮着看看,如果觉得好就留下。”
“好!”有了差事,翠竹格外开心。
没过多久,念秋就带着那人牙子走了进来。
这人牙子干的就是买卖下人的生意,进了这王府,他便觉得是一桩大生意,见了赫云舒便殷勤道:“王妃娘娘,小的手下有好多人呢,现在小的已经让他们等在门外了,您现在要不要看看?”
“好,把他们带到院子里来吧。”
人牙子出去,很快便去而复返,带来了几十号人。
翠竹命他们在院子里一排一排的站好,尔后退到赫云舒旁边,道:“小姐……啊不,王妃娘娘,都站好了,您这便开始挑吧。”
赫云舒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道:“翠竹,这些事我不大懂,还是你来挑吧。”
翠竹开心的应声,尔后看向那些人,道:“把你们的手都伸出来。”
尔后,翠竹看着那些人的手,挑选了一些出来。
翠竹做着这些的时候,赫云舒一直瞧着站在最后的一个人,他的身上捆着绳子,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可他的眼神却是倨傲的,隐隐带着杀气。
赫云舒招手叫过那人牙子,指了指那人,道:“这个人怎么回事?”
那人牙子看了那人一眼,说道:“王妃娘娘,实不相瞒,这人是我在路上捡回来的,起初身上还有些伤,我给治好了,本想着治好之后多卖些钱。谁知道这人是个驴脾气,治好了就要走,还打伤了我好几个人。王妃娘娘,要不这样吧,您要是愿意要,这人我就白送给您了,如何?”
赫云舒一笑,道:“如此,你也甩掉一个麻烦,是么?”
见赫云舒看穿了他心里的小九九,那人牙子讪讪地陪着笑。
“这个人留下吧,本王妃要了。”
听罢,那人牙子很是意外,心中自是喜不自胜。
最终,翠竹一共挑中了三十个人。
那人牙子掐着手指算了算价钱,伸出了五根手指,道:“王妃娘娘,这三十个人您给我五百两银子就好了。”
赫云舒正想着该怎么说能推迟付款的日期,翠竹伸手就递了一张银票给那人牙子,不多不少,正好五百两。
赫云舒心生诧异,可眼下这么多人在场,她便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疑问。
人牙子收了钱,便把这些人的卖身契递给了翠竹。翠竹有模有样地一张张看过,最终才点头确认。
因这卖身契须得有了官府的盖章才算是有效,历来便有那么一些人牙子做了假的卖身契出来骗人,若是这样,后患无穷。
之后,那人牙子便带着没有被挑中的人离开了。
他们离开后,赫云舒看向翠竹,道:“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百里姝给我的啊。”
“她为什么要给你钱啊?”
翠竹挠了挠后脑勺,道:“奴婢也不知道啊,她给我我就收下了。还问那么多干什么,婆婆妈妈的,一点儿也不爽快。”
如此,赫云舒便不再问什么。
翠竹问起该如何安置这些人,赫云舒就让她看着办。
毕竟,人是翠竹挑的,能做些什么想必翠竹心里已经有谱儿了。既是如此,她乐得清闲。
翠竹站在那些人面前,有模有样的吩咐着,倒也是气势十足。
到最后,只剩下了那被绳子捆着的人。
翠竹犯了难,皱着一张小脸来向赫云舒讨主意。
赫云舒看了看那人,走了过去,道:“我不管你是英雄落魄还是富家公子落难,我既然买了你,便算是你的主人。以后你若是愿意待在这里就待着,你若是不愿意我给你松了绳子你便离开,如何?”
那人扭过脸,并不答话。
赫云舒看向左右,道:“给他松绑。”
“王妃娘娘,这人看着挺凶的,若是放开了只怕对我们不利。”
“无妨,松开就是。”说着,赫云舒一脸淡然,似乎对于翠竹的担忧毫不在意。
见赫云舒坚持,下人便依言行事。
孰料,那人身上的绳子一松开,他当即手握成拳,朝着赫云舒的脸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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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嘴角轻扬,轻巧地闪身躲过他的攻击,抱臂笑道:“就这点儿本事也搞偷袭,太丢人了吧。”
那少年听了,眼神怨毒地看向了赫云舒,一个扫堂腿朝着赫云舒就扫了过来。
赫云舒轻轻松松地躲过,又出言挑衅那少年。
那少年血气方刚,自然是不肯就此认输,连连出手。
二人又过了几十招,赫云舒只是躲着并不出招,面不红心不跳就跟玩儿一样,反观那少年,则显得有些气喘吁吁的模样,有些提不起力气。
赫云舒扬唇一笑,道:“就凭你现在的状态,我只需一掌便能让你趴下,你信不信?”
少年执拗的扭过脸,横起一掌朝着赫云舒就劈了过来。tqR1
这一次,赫云舒没有躲,只是含笑看着那少年。
那少年暗觉有诡计,正想收手,孰料手腕却被赫云舒狠狠扣住。
赫云舒仍是笑着,借着少年的力气把他的手腕往前带了带,之后绕到一侧,朝着那少年的后背轻轻一击,少年便受力不及,摔倒在地。
他喘了好久的粗气终于缓过劲儿来,抬起头看着赫云舒。
赫云舒拍了拍手,道:“若我这一掌用尽全力,只怕你就不能这么看着我了。好了,既然你不愿意留在这里,离开就好了。”
少年沉默着,站起身,两只眼睛盯着赫云舒,一眨也不眨。
翠竹见了,愤愤地上前,道:“看什么看,我家王妃也是你能看的!”
尔后,那少年却是对着赫云舒说道:“我留下。”
赫云舒似乎早已料到了这样的状况,她淡然一笑,道:“好。翠竹,去把府中现有的侍卫全部召集过来,我有话要说。”
翠竹爽快地应声,自去叫人。
凑着翠竹去叫人的功夫,赫云舒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火夏。”
很快,府中的侍卫便都聚在了院子里。
赫云舒扬手指向火夏,道:“日后火统领便是你们的侍卫统领,你们凡事都要听他的,明白了吗?”
侍卫点头应声,却也有一两个刺头儿不服的看着火夏,眼神中的挑衅意味不言自明。
就这么一个乞丐打扮的人,也配做他们的侍卫统领?
火夏见了,道:“有不服的,尽管来跟我打。”
侍卫中有几人跃跃欲试,翠竹见了,叉腰指着他们说道:“喂喂喂,你们一个个的要干嘛!要打出去打去,这里可是王妃娘娘的院子,容不得你们胡来!”
翠竹声音洪亮,气势十足,那几人听了,顿时缩了缩脖子,没敢再看着火夏。
火夏见了,冷冷一笑,道:“演武场见!”
之后,火夏便大踏步走了出去。
余下的侍卫们见状,也跟了出去。
赫云舒看着火夏的背影,若有所思。一回头,便看到翠竹咽了口唾沫,赫云舒笑道:“想去看看?”
翠竹点点头,道:“对啊,打架什么的,最好看了。”
“好,那你就去吧。”
得了赫云舒的应允,翠竹一蹦三尺高,乐呵呵的就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翠竹就欢欢喜喜地回来了。一回来就拉着赫云舒讲刚刚发生在演武场的事情,什么落花流水,什么以一敌十,绘声绘色的说了足足半刻钟。
赫云舒笑道:“怎么,不觉得那火夏讨厌了?”
翠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道:“小姐,啊不王妃娘娘,你惯会取笑我。”
“你若觉得叫王妃娘娘不顺口,还叫小姐就好,不要紧的。”
翠竹高兴地应了,之后便接着讲了起来,言辞中不乏对火夏的溢美之词。最后,翠竹一阵沉默,抬头看了看赫云舒,又低头揪着自己的衣角,如此五次三番,赫云舒暗觉好笑,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小姐,我想……我想拜火夏为师,跟着他学些功夫。”
“好啊。”赫云舒一口应道。不管怎么说,学些功夫防身总算是没错的。既然翠竹愿意学,那再好不过。
见赫云舒应允,翠竹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一路跑到了火夏的屋子,推门就冲了进去。
这一进去,傻眼了。
屋子的正中央放着一个浴桶,旁边热气袅袅,里面有一白面少年,正一脸惊愕的看着翠竹,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红。
翠竹啊呀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还不出去!”火夏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隐隐带着怒气。
翠竹后知后觉地撒腿就跑。
很快,火夏穿好衣服走了出来,见翠竹仍站在那里,不禁觉得脸上一烫,看也不看翠竹,径直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翠竹跟在他身后,道:“火统领,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真的呀,你要相信我……”
可火夏仍是走着,连停都没停一下。
翠竹恼了,快跑几步奔到火夏跟前,扬手指着火夏说道:“你给我站住!至于嘛,不就是看见你洗澡了嘛,瞅瞅你一副受气小媳妇儿的样子,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先害臊上了,丢不丢人啊你!”
火夏看了她一眼,眉目微拧,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看着火夏的样子,翠竹微微愣神。唉呀妈呀,这人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呢?唇红齿白,肤如白脂,简直就和天上的仙人一般好看。刚才他脏兮兮的,可这么一洗,就露出了真面目,好看得令人发指。
见翠竹不说话,只盯着他看,便绕过翠竹,继续向前。
翠竹在原地愣了好大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身去找火夏,可看了一圈,哪里还有火夏的身影?
翠竹悻悻地回去了,见她回来,赫云舒诧异道:“怎么,被人欺负了?”
“要是被欺负了就好了。”翠竹撅着嘴说道。
“哟,还有上赶着被人欺负的?”
听到赫云舒的调笑声,翠竹恍然反应过来:“哎呀,小姐,你胡说些什么啊。对了,明天您是不是该回门了?”
赫云舒点点头。
翠竹皱了皱眉,道:“唉,又要回去看那些讨厌的嘴脸了,真扫兴!”
赫云舒一笑,道:“明天是要回门不假,可不见得就要去赫府啊。”
翠竹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连连拍手叫好。
入夜,京都南边的苏宅内,苏傲宸听完随风的禀报,皱了皱眉。
见状,随风问道:“可要提醒赫小姐对何四等人从轻发落?”
苏傲宸不乐意地看了随风一眼,道:“为何要提醒?”
“王府周围一直有陛下的人监视,这一点您是知道的。之前您放任那何四在王府里胡作非为,为的就是分散陛下的注意力。眼下何四被抓,陛下的注意力只怕就要落在赫小姐身上了。如此,倒还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无妨,最近的几件事都做得很顺利,照着这个进度,想必很快便可以挑明一切了。再者说,碰上云舒,皇兄未必就能占便宜。”想到之前金銮殿上那一遭,苏傲宸不觉嘴角含笑。
第二天上午,赫云舒和铭王一道坐着马车去了定国公府。
见赫云舒来,云家人都很意外,却也分外的开心。
云松毅笑得合不拢嘴,拉着赫云舒说了好久的话,之后的饭桌上也是一直往赫云舒的碗里夹菜,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
饭后,赫云舒看向云轻鸿,问道:“表哥,你快去嵩阳书院了吧?”
说起这个,云轻鸿分外开心:“对啊,明天就出发了。”
见状,云松毅敲了敲桌子,道:“鸿小子,你去了之后可得给咱们云家争气,听说这叶老头的破书院还有一条破规矩,那就是不学成不放人走,就连除夕也不例外,你可别学个三年五载的还没学好,我可没老脸让你丢!”
“是,鸿儿谨记外公教诲。”
赫云舒笑道:“外公,您这就多虑了。表哥这么聪明,说不定一年的时间就可以回来了。”
云松毅听了,眉眼含笑。
这时,守在院门口的人走了进来,道:“国公爷,赫大人求见。”
云松毅的脸上的笑顿时便消失了,言语中隐隐带着怒气:“他来做什么?”
云锦弦上前,道:“父亲若是不想应付他,不如先避一避,我来应付就是。”
云松毅轻哼一声,道:“哼,我不走,我若是走了,他还以为我怕了他。我就在这里,看他来作什么妖!”
很快,赫明城便走了进来。目光触及赫云舒,他的眼底毫无波澜。尔后,他对着云松毅躬身施礼,道:“小婿见过国公爷。”
云松毅点了点头,道:“有事?”
赫明城原本还以为云松毅会和他寒暄一番,却不料他这岳丈竟是如此的直接,便笑了笑,道:“是这样的,今日本是舒儿回门的日子,小婿在家里左等右等都不见人,便找人去王府问了问,这才知道是到这里来了。”
“怎的,舒儿还不能到我这定国公府来了?”云松毅不乐意地说道。
“您言重了,那倒不是。”说着,赫明城局促不安的搓着手,一副满是心事的样子。
见状,云松毅开口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在这里摆这幅姿态做什么。”
赫明城谨小慎微的冲着云松毅施了一礼,道:“有件事还想请您帮忙。”
“说。”
赫明城看了一眼在旁边吃着点心的铭王,道:“舒儿此番嫁到王府,照眼下看来,王爷是指望不上的。小婿私以为舒儿日后还是得仰仗娘家,您说呢?”
闻言,云松毅脸色微变。
赫明城话说一半,为的就是慢慢引出自己的意图。眼下见云松毅一步步上钩,他心中颇有些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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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念间,赫云舒便明白过来,他的条件只怕和赫玉威有关。
果然不出她所料,下一刻赫明城便说道:“只要你去一趟定国公府,让你外公给叶清风去一封书信,让威儿入学,翠竹的卖身契我即刻送上。”
赫云舒面露难色,道:“这件事外公已经拒绝过,若想说服他,只怕没那么容易。”
赫明城一笑,道:“你休要唬我,这件事对于别人来说或许不容易,可对于你来说,并不算什么。他向来对你不同,这一点,我很清楚。”
赫云舒咬了咬嘴唇,道:“可事有不同,外公他向来不喜欢求人,这件事只怕没那么好做。”
“那就是你的事了。我不着急。”说着,赫明城又端起那杯茶,不紧不慢的喝着。
赫云舒起身,慢慢接近赫明城,之后猛地击出一掌。
孰料赫明城早有防范,他踢开椅子,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赫云舒的掌风。
他微微一笑,道:“知道你身上有功夫,你不会以为我会傻到把卖身契放在身上吧。”
赫云舒很是懊恼,悻悻地站在原地,道:“你真狡猾。”
赫明城得意地一笑:“是你太聪明,我不得不防。不要再想什么花招,乖乖地去定国公府求你外公,若不然,翠竹那丫头活不了。”
赫云舒尚未来得及说话,便有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急切道:“老爷,府里进了贼!”
“什么!”赫明城惊坐而起,狐疑地看向了赫云舒,见后者坦然与她对视,他来不及多想,大踏步朝着门口走去。
临到门口,他回头看了赫云舒一眼,道:“王妃既然已经出嫁,那么于赫府而言便是一个外人,既然是外人,还是不要在府中随意走动的好。”
赫云舒笑笑,并不说话。只是她有些诧异,方才那下人说府里进了贼,会是苏傲宸吗?她猜到苏傲宸是想让她在此多生事端,吸引赫明城的注意力,而他可以趁机暗中拿走翠竹的卖身契。可,以苏傲宸的身手,应该不会被府中的人发现才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就在赫云舒满腹疑思的时候,有一个丫鬟端了一杯茶进来,道:“王妃娘娘,请喝茶。”说着,她将那盏茶放在了赫云舒旁边的桌案上。
赫云舒瞧了瞧那茶,是上好的普洱。眼下,赫明城是没什么心思命人给她送茶的,还偏偏是这么好的茶,倒让她疑心了。
她微微一笑,看向那丫鬟,道:“你是哪个院子里的,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那丫鬟略显局促,怯生生的说道:“回王妃娘娘的话,奴婢就是个奉茶的,新来没多久。”
“哦,新来的啊,那你可得注意了,千万不要一不小心做了别人的棋子,若不然,下场很惨的。”
听罢,那丫鬟的身子震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赫云舒看向身后的念秋,道:“念秋,借你的银簪一用。”
念秋拔下发间的银簪,双手递给了赫云舒。
赫云舒接过那银簪,在那丫鬟紧张的目光中伸进了那杯茶中,顿时,银簪伸入茶水的部分慢慢变黑。
“这茶有毒!”念秋惊叫道。
那丫鬟见状,拔腿就跑。
念秋也是个机灵的,快跑几步拦在那丫头面前,怒声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王妃娘娘下毒!”
赫云舒站起身,慢慢走到那丫鬟面前,冷声道:“说!这杯茶是谁让你送来的?”
那丫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吓得身子直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见状,赫云舒不再看她,走到了椅子边坐下,看着念秋说道:“念秋,不用拦她,很快,她就是一个死人了。”
念秋不知道赫云舒的话是什么意思,却还是按照她的吩咐,不再拦着那丫鬟,走过了站在了赫云舒的旁边。
那丫鬟却是身子一震,转过身跪在了赫云舒的面前,道:“求王妃娘娘饶奴婢一命。”
赫云舒笑了笑,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若你告诉本王妃这幕后主使是谁,我便保你一命。若你不能,这毒害皇亲的罪名,倒要看你能不能承受得了了。”
“是三皇子妃!”
果然!也只有赫玉瑶才能想出这么蠢的法子了。
赫云舒看向门口,道:“怎么?赫大人还准备继续听下去吗?”
赫明城从门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脸色不是很好。
赫云舒继续道:“赫大人一直自谓是一家之长,却不料还有人敢在你眼皮子底下做这样的手脚,倒也真是让我意外了。”
没错,她已经猜到了谁是幕后主使,却还是让那丫鬟说了出来,为的就是让赫明城亲耳听到。早在他刚刚藏在门外的时候,她就已经发觉,她就是要让赫明城知道,他这个一家之长的威严,早已经岌岌可危。如此让他们窝里斗,她倒是乐得看这一场好戏。
眼见着赫明城的脸色愈发难堪,赫云舒不依不饶道:“唉,日后若是这丫鬟不明不白地死了,那赫大人的威严可就荡然无存喽。”
被赫云舒这么一说,赫明城怒声道:“这是赫府,除了我,没人能决定下人的生死。”
“但愿吧。”赫云舒轻飘飘的说道。
似是被赫云舒激怒了,赫明城看向那丫鬟,道:“从今天开始,你便在我跟前伺候。下去吧。”
赫明城这么说,便是摆明了姿态要护着这丫鬟了。有他护着,这丫鬟性命无忧。如此,赫云舒也算是依照着自己方才的承诺,救了这丫鬟一命。若不然,她才懒得和赫明城费这么多话。
这时,赫云舒站起身,准备离开。
见状,赫明城狐疑道:“你做什么去?”
赫云舒黛眉紧蹙,道:“去定国公府求外公啊。怎么,这不正是赫大人所希望的吗?”
“好,那你快去快回!”赫明城喜上眉梢道。
赫云舒看了他一眼,心道,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之后,赫云舒转过身,徐徐向着门口走去。
待上了马车,念秋问道:“王妃娘娘,现在去定国公府吗?”
赫云舒摇了摇头,道:“不,去京兆尹。”
念秋一头雾水,跟在马车旁边。
赫云舒环视马车内,发现她手边的这块布毯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她掀起一瞧,下面有一张纸,拿来一看,赫然便是翠竹的卖身契。
赫云舒一笑,转瞬又有些失落。
这时,车帘微动,苏傲宸快得如鬼魅一般悄然出现。
赫云舒看了看他,笑道:“若不是知道你这人是什么德行,单凭你这身手,我还以为你是鬼呢。”
“对啊,我就是鬼,色中饿鬼。”说着,苏傲宸故意上前,凑近了瞧着赫云舒,眼睛一眨也不眨。
赫云舒笑着拍了他一下,道:“你这人,素来没个正行。你倒是说说,怎么拿到这卖身契的?”
“赫明城这个人向来谨小慎微,绝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身上。可具体放在哪里,我又懒得找,所以便故意现身,让赫府的护院瞧见了我。之后,赫明城得了消息,就自己带着我去找那卖身契了。”
赫云舒被他逗得一笑,转瞬便明白了苏傲宸话中所指。赫明城乍一听府中遭了贼,眼下他最先想到的必然是翠竹的卖身契,所以便要确认这卖身契还在不在。他去瞧这卖身契,苏傲宸只需暗中跟随,便能轻而易举的找到这卖身契的下落。
“猜猜看,这卖身契在什么地方?”
“他的书房。”
苏傲宸摇了摇头。
“春桃的院子?”
苏傲宸仍是摇头。
“秦碧柔的院子?”
“不,是在苏雨晴的院子。”
听苏傲宸这么说,赫云舒瞬间就变了脸色。赫明城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苏雨晴那里,这就说明在赫府之中他最信任的人就是苏雨晴。可苏雨晴从前是赫云舒生母云锦瑟的贴身婢女,之后她留在赫府,也是打着照顾赫云舒的名号。
之前赫云舒便怀疑过苏雨晴,现在看来,这个苏雨晴,很不简单。
只是,眼下她还顾不得这些。
之后,苏傲宸离开。
赫云舒很快便到了京兆尹,把卖身契交给冯常看过。
冯常确认无误,便将翠竹送了出来。
赫云舒命人把翠竹小心地抬到了马车上,翠竹背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衣裳也已经换过,可想到翠竹身上的伤,赫云舒还是半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顾忌翠竹的伤势,赫云舒让车夫把马车赶得很慢,如此,便可减少颠簸,对翠竹的伤势有利。
到了王府,赫云舒把翠竹安置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这时,火夏走了进来,他看了看因背部受伤只能趴在床上的翠竹,闷声道:“笨女人,伤好了我教你功夫。”
“真的?”翠竹弓起身子,想要站起来,被火夏一把按了下去。
见火夏冲她点了点头,翠竹这才相信了。此前,她多次请求让火夏教她功夫,都被火夏拒绝,眼下见火夏终于同意了,心中的欢喜自是无法言说。
经过这一天的折腾,赫云舒很是疲乏,很早便沉沉睡去。
而夜半时分,一个敏捷的身影翻进了铭王府,鬼鬼祟祟地朝着赫云舒和铭王所居住的主院而去。tq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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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有人落地的声音,原本双眼紧闭的铭王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偷眼看了看软榻上睡得正香的女子,身子敏捷地落在了轮椅之上。
他推动轮子悄悄来到了窗边,错开一条缝儿向外看去。
外面,一身黑色夜行衣的燕永奇正一边满脸戒备的看着院子中的各处,一边慢慢靠近屋子。
铭王嘴角轻扬,转动轮椅来到了屋子的正中央。
故而当燕永奇小心翼翼地撬开屋门,看到的便是铭王眼睛一眨也不眨专注地看着他的模样。这情景太过诡异,他吓得后退几步,方才想起自己这位皇叔是个傻子,便止住了步子。
铭王歪着脑袋看向燕永奇,道:“你是什么人?”
燕永奇一笑,道:“王爷,我是您府里的护院啊。我瞧见这边有动静,便过来看看。”
铭王笑笑,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说话,尔后他推动轮椅出了屋子,从外面关上了门。
二人到了院子里,他看向燕永奇,道:“咱们出去说话,莫要惊醒了我娘子。”
燕永奇怕他出声叫喊,惊醒了这王府中的护院,故而便跟着他走了出去。
出了院门,铭王板起脸,看起来和正常人别无二致:“日后你来,务必要谨慎些,千万别被人发现了。记住,这是我们的约定。来,我们拉钩钩。”说着,他伸出了小拇指。
燕永奇一头雾水,不知道铭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见他说要拉钩,只好伸出了手。
可就在他的手指快要挨着铭王的时候,铭王却突然在他手上拍了一下,欢喜道:“哎呀,我赢啦!我拍到你的手了!”
燕永奇面露疑色,这算是个什么说法?转念想到自己这皇叔是个傻子,他思考傻子的做法,看来他真是糊涂了,傻子做事还能有什么合乎常理的,还不就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眼见着自己的行踪已经被人察觉,燕永奇无心逗留,见铭王的眼神看向别处,便趁他不注意,飞身离开。
看燕永奇离开,铭王嘴角含笑,小三子,敢摸进我的府里来,就等着我送你的大礼吧。tqR1
半个时辰后,皇宫,御书房。
燕皇听了暗中监视铭王府的人的禀报,面露狐疑,道:“你说三殿下方才去了铭王府?”
“回陛下的话,正是。”
“详细道来。”
“三殿下一人进了铭王府,先去的就是铭王爷的院子,他在院子里待了有半刻钟的时间,之后铭王爷亲自送三殿下出来,二人还击掌为号。至于二人说的是什么,属下怕跟得太近被二人发觉,因此并不敢靠的太近,也就没有听清楚。”
听罢,燕皇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沉默了一会儿,便让那人回去继续监视。
之后,大太监刘福全近前,将一盏茶放在了燕皇的手边,道:“陛下,夜里凉,您喝杯参茶暖暖身子。”
燕皇接过那参茶,一股暖意浸润在他的手掌之上,让他冰凉的手指回暖了些许。他轻轻抿了一口参茶,靠在椅背上,微闭双眼,让那股暖意流淌在自己的四肢百骸。
片刻后,燕皇睁开眼睛。
刘福全很有眼力见儿,当即便摊开一张空白的圣旨,之后开始研墨。。
燕皇拿起玉笔,在那圣旨上写道:“皇三子永奇,举止规矩,行事果敢,当有大谋。擢其暂代江州河道监察御史之职,两日后离京赴任,钦此。”
待那笔墨干尽,刘福全将那圣旨卷好,侍立在一旁。
“现在,你便去他府上宣旨,越快越好。”
得了燕皇的吩咐,刘福全即刻出发,前往三皇子府上宣旨。
他去的时候,燕永奇回府没多久,正准备歇下的时候便听到下人的禀报,言称宫里的刘总管前来宣旨。
燕永奇暗觉事关重大,忙穿好衣服前往正厅接旨。听刘福全宣读完圣旨,燕永奇便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
他隐隐觉得,这圣旨上的每句话都意有所指,说他举止规矩,倒勉强说得过去。可这行事果敢,却是没有的事儿,私下里他这父皇有几次都说他做事急功冒进,怕是不好。最让人生疑的便是这最后的官职,这什么江州河道监察御史,倒也不是什么不好的差事,可坏就坏在这江州的太守是他的死对头。
他若是去了江州,只怕他这死对头会给他暗中使绊,到时候强龙不压地头蛇,他想要做些什么可就有些碍手碍脚了。
“领旨谢恩吧,三殿下。”
听到刘福全的提醒,燕永奇忙伸手接过那圣旨,道:“儿臣接旨。”
说罢,燕永奇站起身,将藏在袖中的一枚金锭子不着声色的塞进了刘福全的手中,笑道:“刘公公,父皇为何深夜下了圣旨?”
刘福全讳莫如深的笑了笑,道:“日后入夜,三殿下还是不要出门了。”
燕永奇微微诧异,难道他今天去铭王府的事情被父皇知道了?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可能。可只是去了一趟铭王府而已,他为的也不过是借机欺负一下赫云舒而已,也值得父皇如此生气,居然不惜深夜下旨?
燕永奇想不通,故而便笑着看向刘福全,道:“刘公公,父皇深夜未眠,倒是让本殿下惶恐了。”
刘福全微愣,他知道这位三殿下如此说是想问出这背后的缘由,只是他是在御前伺候的人,对这些有可能是未来皇帝的人卖个面子,稍加提醒还好,若是说的太多,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因此刘福全一笑,避重就轻道:“陛下操劳国事,难以入眠也是正常。时候不早了,老奴还要回去照顾陛下,这便告退了。”
说着,刘福全微微躬身,告辞离开。
他走后,燕永奇面沉似水,这般摸不清状况的局面,当真是让他心里没底。
他唤出离绝,道:“明日一早,传信去宫里……”
话说到一半,燕永奇停住了,转而说道:“罢了,我亲自去一趟。”
他这父皇最是忌讳前朝和后宫勾结,出于这个原因他很少进宫,有什么事一般是暗中给自己的母妃丽贵妃传递消息,可这次他心里没底,便决定亲自去一趟。再者说,从明面上来看,他得了圣旨远离京都前往江州,去宫里和自己的母妃拜别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如此想着,燕永奇便打定了主意。
这一夜,燕永奇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他便赶去了金銮殿,早朝之后并未回府,而是入了后宫直奔母妃丽贵妃的宫院。
到了宫院外,燕永奇看着在外面洒扫的宫女,问道:“母妃可醒了?”
那宫女抬头一瞧,见是燕永奇,忙屈膝行礼,道:“见过三殿下,入秋以来娘娘的睡眠便不是很好,这会儿已经醒了。奴婢这便进去通传。”
燕永奇点点头,很快,丽贵妃身边的贴身婢女溪雪便迎了出来,谦恭道:“三殿下,娘娘有请。”
燕永奇随之走了进去。
此时,丽贵妃已经屏退左右,有她的贴身婢女溪雪守着门,殿内只有他们母子二人。燕永奇来得如此早,她便觉得事出非常,便把殿内侍候的宫女赶了出去。
燕永奇躬身行礼:“儿子见过母妃。”
丽贵妃示意他坐下,道:“你我母子之间,没有这么多规矩。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燕永奇便把昨夜刘福全深夜入府宣旨的事情说了出来,听罢,丽贵妃黛眉紧皱:“此事,只怕是出在铭王身上。你父皇与铭王本就感情深厚,此番铭王痴傻,想必你父皇为了以防万一,在铭王府派了人,偏你还如此不小心,有了今日之事也就不奇怪了。你也是,好端端的夜里去铭王府做什么?”
说起这个,燕永奇一时无言。他去是为了给赫云舒一个教训,可这话,断然不能拿在明面上说。母妃对他又颇为严厉,如此,他更不敢说了。
见他沉默,丽贵妃也就不再问,毕竟儿子大了,若是逼得太紧,只怕适得其反。最后,她只得告诫燕永奇到了江州之后务必要勤勤恳恳,切勿再出什么纰漏。她在宫里也会向陛下进言,争取早日让他回到京都。
铭王府内,赫云舒醒得很晚,她看着外面已经升得老高的太阳,微微诧异。她睡觉向来警醒,可不知何故,自从到了铭王府以来睡眠就变得很好,倒也真是怪了。
这时,赫云舒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拉着,她低头一看,竟是铭王。他坐在轮椅上,拉着她的手睡得正香。赫云舒笑了笑,拍醒了他。
铭王睁开眼睛,看着赫云舒,道:“娘子,我饿。”
赫云舒笑笑,道:“好,咱们很快就吃饭。”
很快,念秋便进来服侍赫云舒梳洗。之后,赫云舒去看过了翠竹,见她背上的伤恢复得很好,总算是放心了些许。
就在赫云舒准备命人传早膳的时候,她新封的管家李忠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急声道:“王妃娘娘,兵部尚书赫大人来了,还带了不少的人,眼下在正厅前跟火统领对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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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和云锦弦相视一眼,看来,这件事燕皇已经知道了。
刘福全扬手向前,道:“王妃娘娘,您请吧。”
赫云舒迈步欲走,这时,云锦弦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稍等。
尔后,云锦弦看向刘福全,道:“刘公公,舒儿年少,御前问话难免错漏,不如我随她一起前往,如何?”
刘福全笑笑,道:“云大将军,奴才就是个跑腿儿的,这件事,奴才可做不了主。”
如此,便是委婉的拒绝了。
赫云舒明白舅舅在担心什么,便回身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道:“舅舅,这件事我一人去就好。您就留在王府,替我坐镇,如何?”
别无他法,云锦弦只得点头应允。
不知为何,看着赫云舒随着刘福全一起离开,云锦弦心里有几分忐忑。
赫云舒和刘福全一道进了宫,直奔御书房。
燕皇坐在宽大的桌案之后,神色莫名。
赫云舒微施一礼,道:“赫氏云舒,见过陛下。”
闻言,燕皇站起身,道:“朕与凌寒是亲兄弟,你既然嫁给了他,朕便也是你的兄长,日后,称朕为皇兄即可。”
赫云舒一头雾水,不知道燕皇这突然的示好是为了什么。
可既然他这么说了,赫云舒便顺水推舟道:“是,皇兄。”
燕皇满意地点点头,道:“如此,才像是一家人嘛。王府里发生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你刚嫁到铭王府,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难免会慌乱。这样吧,你暂且在宫里住下,王府里的事朕会派人查个一清二楚,必将这幕后之人揪出来,严加惩办。”
赫云舒一愣,忙说道:“眼下王爷对我多有信任,我不在,只怕他会着急。”
“无妨,朕会派人好生安抚。眼下他已成年,若不然,让他一并入宫暂住也未尝不可。这件事,朕会派人妥善处理,你安心在宫里住下就是。”
燕皇的话,倒是滴水不漏。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没有再给赫云舒留下任何的余地。眼下,她是不得不暂住在宫中了。
尔后,燕皇下令,命刘福全亲自带着赫云舒前往风荷轩,让她暂住于此。
很快,刘福全就回来复命,尔后垂手站在一旁,等着燕皇问话。
起初,燕皇只是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福全,你觉得这件事,朕做的,可对?”
刘福全身子微躬,谦卑道:“陛下贵为天子,是圣人,圣人做的事,都是对的。”
燕皇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他身居帝王之位,无论做什么,他身边的人都不会有相反的意见。tqR1
如此,他便愈发想念那个从不惧他的燕凌寒。那是他的弟弟,敢跟他拍着桌子叫板的弟弟。他的弟弟为他征战四方,守护了大渝的完整和百姓的安康。
两年前,大魏进犯,燕凌寒再一次领兵出征,大败魏军。可他也在那一战中毁容身残,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起初,燕皇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当燕凌寒凯旋而归,他亲自出城迎接,看到的却是他的皇弟坐在轮椅上眼神呆滞的模样,从前那样生动恣意豪气冲天的燕凌寒,再也不复存在。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很久都不忍心再见到燕凌寒,只使劲把好东西往他的府里送,却是连他的近况也不敢问。
然而,半年前,他派在京城各处的人传回消息,言称发现了大魏奸细的踪迹。可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竟是一无所获。与此同时,他的人发现了一些大魏奸细的尸体和京城附近的一股神秘力量。将这些事情联系起来,他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遍观京城内外,只有他的皇弟有这样的能力。如此一想,他愈发觉得事情诡异,甚至怀疑当年大胜大魏都是一场阴谋。
他怀疑燕凌寒是在装傻,这装傻便是为了和大魏勾结图谋他的江山,至于那些大魏奸细的尸体,必是觉得他们已经暴露,这才杀之而后快,以绝后患。他知道,他的皇弟燕凌寒素来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人,可人一旦有了地位和功劳便会膨胀,会不满足。或许,他的皇弟看上了他的皇位。
所以,他便开始派人监视着铭王府,除了发现下人苛待燕凌寒,并没有发现别的什么。可京城内外,还是有大魏奸细活动的痕迹。燕皇不敢掉以轻心,恰逢当初赫云舒当众拒婚,且言明自己已非完璧,虽然他知道赫云舒是清白的,可别人不这么看,于是他便把众人眼中未婚失贞的赫云舒赐婚给了他的皇弟,燕凌寒。
燕皇知道,他的皇弟是那样一个狂傲不羁的人,若要他娶一个不洁之人,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自从赐婚之后,他一直命人仔细监视着铭王府的动静,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在燕凌寒大婚那日一时心软,说出了赫云舒清白的事实。可之后,心中的那股怀疑又慢慢占了上风。
前几日,京兆尹送来审核死刑的卷宗,燕皇详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惊讶于赫云舒的聪慧和果敢,然而,下意识地,他认为赫云舒一介女流,定然没有这样的本事,那么,必然是他的皇弟从中指点,若不然,仅凭赫云舒一人,必定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于是,他便趁着这一次王府中生出了乱子,在外散播消息中伤铭王府,还把赫云舒困在宫中,他倒要看看,他这皇弟还能不能沉得住气。
良久,燕皇从漫长的思绪中缓过神来,透过开着的窗子看向外面的一片萧索,眼下已是深秋,凉意侵袭,可他的心却比这天要寒上百倍。他不知道,若一切证实,他该如何做?杀了燕凌寒吗?他下得去这个手吗?
繁乱的思绪在他的脑海中来回冲撞,他烦躁不已,挥袖将桌案上的奏折一扫而落。
奏折落了一地,随侍在旁的刘福全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出。
又过了一会儿,燕皇开口道:“去正乾殿传朕的口谕,令皇后善待铭王妃,满足其一切要求,不得有误。”
“是,陛下。”
风荷轩,赫云舒坐在正殿内,若有所思。
这时,门外有内侍高声道:“三皇子妃到!”
赫云舒微微皱眉,这赫玉瑶还真是阴魂不散,在哪儿都能碰见她。偏她今日如此心烦,根本没什么心思应付赫玉瑶。可现在是在宫里,她又不能随心所欲,当真是令人懊恼。
片刻间,赫玉瑶便已经到了跟前。今日,她穿着一件红色绣金线的凤飞九天华服,精致描绘的面颊上,秀眉如柳,鼻若悬胆,赫玉瑶的长相本就不差,再加上这精心的修饰和名贵饰品的衬托,愈发显得她整个人光彩夺目,美艳无双。
她缓步而来,看着坐在桌边的赫云舒,下巴微扬,神情倨傲道:“赫云舒,没想到你还有今日!”
赫云舒仍是坐着,她淡然一笑,道:“今日,今日怎么了?”
赫玉瑶掩嘴一笑,道:“姐姐还想着诳我呢,眼下宫中谁不知道姐姐被软禁于此,连王府也回不了。想来你也是可怜,嫁给了一个傻子不说,府中还出了人命,人人都说你赫云舒身带不祥,看来当真是不假。”
“放肆!”
突然,一声厉喝传来,吓得赫玉瑶慌忙回头去看。
门口,一身橘色宫装的皇后娘娘正款步而来,对着她怒目而视。那身为中宫皇后的威压扑面而来,吓得赫玉瑶心神一惧,腿脚发软。
说话间,皇后已经到了跟前,她怒目看向赫玉瑶,声色俱厉道:“铭王妃受陛下邀约暂住宫中,何来软禁之说?”
赫玉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慌失措道:“儿臣……儿臣一时失言……”
“一时失言?”皇后冷笑一声,道:“三皇子妃以为,就凭这几个字,就可以免了你今日的罪责吗?”
赫玉瑶勉强定下心神,道:“母后明鉴,儿臣在家中之时也时常与妹妹玩笑……”
“哼,三皇子妃倒真是任性!”赫玉瑶的话尚未说完,便被皇后厉声打断。
赫玉瑶惶恐不已,不知道自己哪里又说错了话。
皇后冷冷地看着她,怒声道:“所谓出嫁从夫,你是三皇子妃,云舒是铭王妃,你理应尊称她一声皇婶,如此不懂规矩,当真是枉为皇家儿媳!看来,本宫该往江州去一封信,与奇儿好好说道说道了。”
闻言,赫玉瑶顿时跪爬到皇后的脚边,抓着她的衣角哀声祈求道:“母后,不要,不要啊!”
眼下三殿下被遣往江州本就心情愤懑,若皇后真的去信言明此事,三殿下势必会愈发的愤怒,那么她的下场可就惨了。
皇后甩掉她的手,睥睨着地上的赫玉瑶,道:“你可知罪?”
“儿臣知罪。儿臣知罪。”
“那好,既是知罪,那你便跪在此处,什么时候铭王妃原谅了你,你再起来。本宫的话,你可明白?”
赫玉瑶牙关紧咬,即便是再不愿意,但迫于皇后的威压,她还是不得不照做。
就在她准备对着赫云舒跪下时,门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丽贵妃娘娘到!”
闻言,赫玉瑶微弯的双膝顿时绷得直直的,她的救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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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赫玉瑶殷切的目光中,丽贵妃款款而来。
今日,丽贵妃穿着一件水红色的曳地长裙,上面绣着大朵的牡丹,颈间戴着赤红的珊瑚项链,梳得光滑油亮的发髻上簪着上好的八宝金丝步摇,行走间摇曳生姿,明艳动人。
她走到皇后面前,款款下拜,道:“妹妹给姐姐见礼了。”
皇后微微一笑,道:“免礼。”
赫云舒也起身,冲着丽贵妃微施一礼,道:“见过贵妃娘娘。”
丽贵妃上前一步,亲昵地握着赫云舒的手,道:“哎呀,好久没见过这么标致的人儿了,说起来铭王爷倒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漂亮的一个王妃。”
赫云舒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道:“贵妃娘娘谬赞了。”
说完,赫云舒退至一旁,垂眸不语。
有道是一座山上容不得两只母老虎,按照一般的套路,皇后和贵妃就是死对头,有这二人在,她还瞎凑合什么啊,看戏就行了。
果然,只见皇后很快就敛去了脸上的笑意,换上了一片肃穆,道:“妹妹可真是口无遮拦,铭皇弟的事在陛下心中一直是个疙瘩,你倒说他好福气,真不知你这话是从何说起!”
丽贵妃一笑,道:“姐姐,你又何必事事上纲上线呢?妹妹说的是铭王妃这般标致,这样的可人儿嫁给了铭王爷,不是福气是什么,姐姐还真是爱断章取义。”
“妹妹这般牵强附会的本事,你这儿媳当真是学了九成呢。”说着,皇后将矛头指向了赫玉瑶。纵是丽贵妃铁桶一般滴水不漏,她这儿媳可是烂竹篮一样漏洞百出呢。
赫玉瑶一阵惶恐,战战兢兢地看向了丽贵妃。惹怒了皇后她倒不怕,大不了以后少进宫免得见面也就是了。可若是得罪了丽贵妃,她在三皇子府的地位可就堪忧了。
“哟,难不成是瑶儿惹姐姐生气了?”说着,丽贵妃就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纤纤素手轻轻地抚在自己莹白如玉的面颊上,娇俏地笑着。
皇后笑了笑,道:“说起来也是可笑,你这儿媳称云舒妹妹,你说滑稽不滑稽?”
“哎呦,姐姐,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就这个啊,她们二人本来就是姐妹,眼下虽已嫁入皇家有了辈分之别,可关起门来不还是一家人么?一时情急叫错了称呼又有什么要紧,也值得姐姐这般上纲上线的?”
皇后略略一笑,正色道:“本宫是后宫之主,自当谨言慎行,事事循规蹈矩,不像一些狐媚子,别的本事没有,专知道魅惑陛下,平日里御下不严,尽做出些丑事来。”
丽贵妃站起身,抚弄着手上朱红的蔻丹,道:“姐姐说的倒也是,可循规蹈矩生怕行差就错是老人家才干的事,我们这些年纪轻的,好好享受这时光,随性而为也就是了。铭王妃,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赫云舒一愣神,关她什么事儿啊,她就是个看戏的,近距离观摩这唇枪舌剑绵里藏针的宫斗戏码而已,怎么还把她扯进去了,这话一旦说错,得罪的可是两个人。
略略一想,赫云舒开口道:“贵妃娘娘说得有理,青春正好,自当活得率性。可大渝以礼治天下,若人人都肆意妄为,只怕大渝危矣。皇后娘娘高瞻远瞩,凡事按照规矩来,足可见其身居高位,见识高远。”
她对燕永奇没什么好感,连带着对丽贵妃也喜欢不起来。虽说这皇后还看不出是个什么性子,但她现在还是不得罪的好。若不然,可就真是里外不是人了。
赫云舒说完,皇后得意非常,她可是皇后,还能和妃子的见识一样吗?
丽贵妃精心打扮的脸上见不到丝毫的愠怒,她仍是笑着,道:“铭王妃这话说得可真是不错,有当年铭王爷的风范呢。”
尔后,她看向赫玉瑶,道:“瑶儿,本宫乏了,前几日你做的那道红豆沙深得我心,今日便再做一碗给本宫吧。”
“是,母妃。”赫玉瑶低头应道。
丽贵妃笑笑,冲着皇后微施一礼,道:“妹妹告退。”
说着,她冲着赫玉瑶使了一个眼色,向前走去。
赫玉瑶紧跟其后,不敢有错。
二人走后,皇后冲着赫云舒笑了笑,道:“宫里人多事杂,倒是让你看笑话了。”
赫云舒笑笑,并不说话。她在这里只是暂住,宫里的这趟浑水,她可没兴趣参与。
另一边,赫玉瑶满心欢喜,跟着丽贵妃到了她的宫殿。
一踏进正殿,赫玉瑶忙讨好道:“母妃您真是厉害,不过是三言两语就把皇后的风头给压下去了……”
赫玉瑶的话尚未说完,丽贵妃突然将桌子上的杯盏扫落在地,妆容精致的脸上全然没了方才的欢颜,转而是一张怒容,看得赫玉瑶心里一震。
丽贵妃怒目看向赫玉瑶,冷声道:“你若是没有善后的本事,就不要去招惹不能招惹的人。让本宫在皇后那个老女人面前失了面子,你真是该死!”tqR1
“母妃,我知错了,我知错了。”
丽贵妃冷冷地看着她,似是要将她整个人看透。之后,她扭过脸看向身旁的贴身侍女溪雪,道:“请三皇子妃去暗室。”
听到“暗室”两个字,赫玉瑶吓得跪倒在地,道:“母妃,瑶儿不要去暗室,不要!”
“由不得你。”
溪雪上前去拉赫玉瑶,被赫玉瑶一下子挣脱。
这时,在丽贵妃的暗示下,有两个大力的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赫玉瑶,往暗室而去。
所谓暗室,就是暗无天日的房间,终日里都是黑暗一片,见不到一丝光明。
赫玉瑶被丢在暗室之中,满心惶恐,她先是吓得大叫,尔后是哭泣,到最后,她满脸呆滞,似是吓傻了一般。
正殿内,丽贵妃品着刚泡好的新茶,看向侍立在旁的溪雪,道:“溪雪,你觉得本宫对三皇子妃,是不是太残忍了?”
溪雪垂眸道:“奴婢以为,贵妃娘娘多虑了。三殿下是要做大事的人,皇子妃身为殿下的正妃,自然要成为他的助力。若再像现在这般随随便便就被人抓住了把柄,于三殿下无益。”
丽贵妃微微一笑,很是认同溪雪的话。她的儿子若是寻常儿家的孩子也就罢了,可他是皇子,以后的担子重着呢,不能有一个处处捅娄子的王妃。
那边的风荷轩内,皇后留下了几个伺候的宫人便离开了。赫云舒无心做其他事,专心的想着王府中的事情,想着是不是自己忽略了什么,才被奸人得逞。
可想来想去,始终没有任何头绪。
渐渐地,暮色降临,赫云舒将宫人都赶了出去,独坐沉思。
这时,门窗微动,一阵凉风袭来,吹动了她耳边散落的发丝。
赫云舒以为是宫人忘了关窗子,疑惑地看过去。这一看,却看到一身黑色锦衣的苏傲宸朝着她缓步走来。
赫云舒心里一阵发紧,她腾地站起身,看着近在咫尺的苏傲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傲宸上前,却是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歉疚道:“你受苦了,是我的错。”
赫云舒闷声道:“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苏傲宸一阵沉默,片刻后说道:“不管为何,但凡是让你受罪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赫云舒哑然失笑,这个人,还真是大包大揽的。
“铭王府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苏傲宸附在赫云舒的耳边,悄声说了一些什么。
“真的?”赫云舒惊得推开了苏傲宸,满脸惊异地问道。
苏傲宸点点头,道:“没错。”
赫云舒还想问些什么,这时,外面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快走!”赫云舒低声道。
苏傲宸点点头,越过窗户飞身离开。
很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燕皇阔步而进,他打量了一下屋子,道:“铭王妃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不习惯。”
燕皇哈哈一笑,道:“你倒是坦诚,不过眼下铭王府事杂,只怕你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赫云舒看向燕皇,脸上不带任何怯意地说道:“有人说,陛下是在软禁我。这一点,你怎么看?”
燕皇一拍桌子,怒声道:“一派胡言!谁说的,朕要治他的罪!”
赫云舒看向一旁桌案上摆放的那盆文竹,若有所思道:“陛下,谁说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多少人会这样想。铭王爷是大渝的功臣,若是陛下软禁功臣家眷的事在众人心中生根发芽,想必这大渝朝就无人再敢效忠陛下了。”
燕皇突然上前,愤怒的捏住了赫云舒的下巴,厉声道:“你这是危言耸听!”
赫云舒看向他,脸上毫无惧意:“不是危言耸听,是在论说人心。人心若是倒了,可就扶不起来了。”
燕皇瞪着赫云舒,眼神狠厉。
赫云舒与之对视,不见丝毫的惊惧。
看着赫云舒,燕皇恍然想起燕凌寒,从前,二人若是意见相左,燕凌寒也是这般看着他,不依不饶。
“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赫云舒嗤笑一声,道:“我眼下被困于此,周围皆是陛下的人,还有谁能教我呢?”
燕皇沉默,良久之后才说道:“朕说过了,你是暂住于此,并非软禁。”
赫云舒微微一笑,自信十足地说道:“若真是如此,陛下方才就不会发怒了。”
闻言,燕皇脸色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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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小眼睛的男人看来,赫云舒是心虚了。
他得意地一笑,道:“王妃娘娘,您是被小人言中了吧?”
赫云舒似是倦了,疲累地揉了揉酸胀的额头。
不远处,茶楼上的燕皇见了这一幕,得意地一笑,不过是个小女人罢了,果真是见不得世面,一被人质疑便自乱阵脚。单凭这份气度,还真是配不上他的皇弟。
然而,下一刻,赫云舒却是抬起头,目光坚定,道:“好,我给你证明。”
尔后,赫云舒看向左边的李忠,朗声道:“李管家,你进府去取王府中所有下人的卖身契。”
这时,火夏引着一人从远处阔步而来,冲着赫云舒躬身施礼,道:“王妃娘娘,属下已经请来了京兆尹府衙负责卖身契的督官。”
见状,燕皇微微皱眉,这个王府侍卫是何时离开的,他居然没有留意到。
下面,一切还在继续。
李忠将府中所有下人的卖身契拿了出来,并将府中的所有下人集结在王府门口。tqR1
卖身契上有他们的画像、生辰、祖籍、入府的时间和签字画押的手印,那京兆尹的督官一一查看过之后,确认铭王府的下人一个不少,全部在此。
至此,看着赫云舒嘴角微扬的笑意,那小眼睛的男人方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这个女人,一直都是胸有成竹,似乎今日的一切,全在她的预料之中。而他却一直步步深陷,慢慢走进了她的圈套之中……
就在他后知后觉地想要逃走的时候,赫云舒却是扬手指向了他,冷声道:“火统领,拿下此人!”
火夏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那人见状,如临大敌,与火夏缠斗在一处。
远远看去,那人的身手远在火夏之上。二人交手不过十招,火夏便已中招两次,可那人却是毫发未损。
见状,赫云舒伸手入袖,取出一枚麻醉冰针,朝着那人的胳膊弹了过去。
恰逢那人正朝着火夏击出一掌,瞬间却觉得胳膊酥麻,使不上力气。
见状,火夏一掌击出,直奔此人的心口。那人受力不及,摔倒在地,再想起身时火夏便已经欺身而上,生擒了他。
赫云舒看向众人,道:“此人造谣生事,竟说王府中死了人,败坏王府的名声,此人之举,罪大恶极。此人不是王府中人,却知道王府里的下人有多少,可见其居心不良。在本王妃说明情况之后,他却步步紧逼,一再挑衅。如今事实已经大白于天下,本王妃且问你,你还有何话要说?”
见赫云舒看向他,那人顿时低下了头,面如死灰。在那京兆尹的督官来了之后,他就明白,这件事和他设想的不一样,并慢慢脱离了他的控制。他颓然地忘了一眼不远处的茶楼,尔后用力合上了嘴。眼下,他只需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药,一切,也就结束了。
然而,下一刻,一股强劲的力量迫使他不得不张开了嘴。
紧接着,火夏一拳打在他的脸颊上,藏着毒药的那颗牙齿便飞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不远处,起初被押着的那十几人顿时惊叫道:“王妃娘娘,饶命啊,王妃娘娘,我等是受了蛊惑,并非有意和王府作对啊。”
赫云舒慵懒的看向他们,吩咐一旁的侍卫,道:“将他们带进府里,不得有误。”
至此,这一场围堵铭王府的闹剧彻底结束,一切,不过是有心人的恶意为之。铭王府内,一切如常。
这时,早已在街角站了许久的燕曦泽转过身,朝着自己的府邸走去。听闻铭王府前有了这一番骚乱,他本想出面解决一二,却不料他那位皇婶已经将一切完满解决。如此,他愈发地对自己的这位皇婶刮目相看了。
看到赫云舒进了王府,外面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燕皇怒而起身,挥袖打掉了桌子上的茶盏,怒声道:“废物!一群废物!”
刘福全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良久,燕皇阴沉着脸色,道:“被赫云舒捉去的这人,嘴严吗?”
刘福全忙说道:“回陛下的话,凡是龙影卫中人,无一人会泄露秘密。”
所谓龙影卫,便是专供帝王驱使的暗卫,训练严苛,规矩森严,除了燕皇一人,无人能驱使,亦无人能撬开他们的嘴,问出哪怕一个字。
如此一想,燕皇哑然失笑,他一时失态,竟忘了这一层。凡是从龙影卫出去的人,是断然没有胆子出卖主子的。若不然,他的父母妻儿皆会死于非命。这个险,任是谁也不敢去冒。
眼见着铭王府门前已经空无一人,自己今日的计策是断然不会奏效了,燕皇略显失落的站起身,道:“回宫。”
刘福全低着头在前面引路,二人一路下了茶楼。
待二人抬头,不经意间看到眼前的人,皆是一愣。
竟是赫云舒!
燕皇最先反应过来,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赫云舒微施一礼,道:“这话,我也想问皇兄呢。”
燕皇微怔,道:“听闻铭王府前不大太平,朕便想着来看看,不料都被你一一解决,如此,倒显得朕多此一举了。”
赫云舒一笑,道:“承蒙皇兄关照。不知皇兄来了有多久了?”
“刚来而已。”燕皇谨慎道。他自认如此回答万无一失,若是说来了很久,这赫云舒只怕又要问他为何先前不现身了。
赫云舒嫣然一笑,道:“原是如此。此事已然解决,倒是让皇兄担忧了。”
“无妨。你来此作甚?”
赫云舒轻咳一声,道:“天气干燥,方才说了太多的话,嗓子有些干,便想着来此喝杯茶。”
燕皇一笑,道:“那好,你慢慢喝。时间不早了,朕就先回宫了。”
说着,他冲着刘福全使了一个眼色,二人便一道出去,上了门口一辆不怎么起眼的马车。
赫云舒看着燕皇的背影,心道,他果然在说谎。
此前,那人被火夏擒住之后往这边的茶楼上看了一眼,赫云舒便觉得事情有异,故而在进府之后又悄然出府,到了这茶楼,没想到竟碰到了燕皇。而他,明显是在说谎。
若只是来了没多久,他衣服后面的褶皱不该这么深才是。瞧那褶皱之深,只怕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也不止,而一个时辰之前,铭王府门前的这场闹剧还未开始。
如此,一切昭然若揭。
赫云舒想不通的是,铭王是他的亲弟弟,如今又对他全无威胁,他何以忌惮至此?
回宫的马车上,燕皇回想着刚才与赫云舒见面相谈的种种,自问没有什么漏洞,便出言询问身旁的刘福全。
见刘福全有些吞吞吐吐的,燕皇便恼了,让他实话实说。
刘福全便壮着胆子说道:“陛下,您说来了没多久,此处便是漏洞。”
“为何?”燕皇不解道。
刘福全伸手指了指燕皇的身后,燕皇便了然于心,他心有不甘道:“只是衣服的褶皱而已,她赫云舒应该看不出来吧。”
“不好说,单凭今日来看,这位铭王妃,不简单。”
燕皇神色微变,道:“吩咐下去,查一查赫云舒。朕觉得,她不像是普通的闺阁女子。”
“是,陛下。”
此刻,铭王府。
刚刚从茶楼回来的赫云舒看着院子里被侍卫押着的人,指着那小眼睛的男人冷声吩咐道:“火夏,用你能想到的一切方法对付他,让他说出幕后主使。至于其他人,在一旁看着就是。”
说着,赫云舒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眼见着一旁的桌案上连一杯茶也没有,赫云舒看向一旁的管家,道:“李管家,翠竹伤刚好不能久动,你命念秋送一壶茶来。”
“是,王妃娘娘。”管家李忠领命而去。
不多时,念秋端着一壶茶走了过来。
突然,感觉到手上些微的灼痛,赫云舒朝着念秋看了过去。
念秋这才留意到茶杯里的茶已经满了,而自己还在一直倒,茶水溢了出来,四溅开来。她忙放下茶壶,躬身道:“奴婢该死。”
赫云舒抚了抚手上烫红的红点儿,道:“起来吧,不碍事的。倒是你,怎么这般心不在焉的?”
念秋脸色微红,道:“奴婢是看火统领在审问犯人,一时吓着了。”
“哦。”赫云舒淡淡应道。
另一边,那小眼睛的男人已经被火夏捆在柱子上,眼下火夏拿着一根拇指粗的鞭子,正狠狠地抽在那个男人的身上。
只一鞭,那人便皮开肉绽。
可,即便如此,他仍是紧咬牙关,哼都不哼一声。
倒是在一旁围观的那些人,吓得双眼紧闭,却又在王府侍卫的喝令下睁开了眼睛。不一会儿,就有人吓得哇哇乱叫。
他们朝着赫云舒跪爬过来,哀声道:“王府娘娘,我招,我招,是有人给了我们五十两银子,让我们来铭王府堵门闹事。”
赫云舒起身,凌厉的眼神扫过地上的一排人,道:“你们都是如此?”
那些人忙不迭的点头。
“收买你们的人长的什么样子,可还记得?”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带着斗笠,小人并未看清他的脸。”
一个个问下来,说法都是如此。
果然,这件事的背后有人操纵。
赫云舒冷冷地看向他们,道:“不过是五十两银子而已,也值得你们昧着良心来堵铭王府的门,下一次若是有贼寇入侵,就该让你们去上战场!”
“王妃娘娘饶命,都是小人一时起了贪念,小人该死!小人该死!”众人纷纷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每人十大板,权当是长长记性。日后若是再犯,定斩不饶!”
“是,多谢王妃娘娘开恩!”
之后,众人便排着队去领板子。
火夏仍挥着鞭子抽打着那小眼睛的男人,赫云舒挪开眼,看向一旁的念秋,声寒如冰:“念秋,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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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秋一阵慌乱,险些失手打掉桌子上的茶壶,她躲避着赫云舒的目光,道:“王妃娘娘在说些什么,奴婢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赫云舒目光如炬,道:“这几日王府的种种,皆是拜你所赐,不是吗?”
念秋抬头,强自镇定的看着赫云舒,道:“王妃娘娘,您一定是弄错了,奴婢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呢?奴婢只是王府的一个下人,哪儿来这么多钱收买这么多人?”
“收买人的事情自然和你无关,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你。若不是你给府里的下人下毒,又怎会有今日之事?”
念秋咬着嘴唇,道:“王妃娘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这件事真的不是奴婢做的,奴婢不能认。”
“骆念秋,桐城骆家庶出的三小姐,因偷习骆家的禁术被逐出府,辗转到了铭王府为奴,这些,我说的对吗?”
念秋看着突然出现的百里姝,惊声道:“你胡乱说些什么,我听不懂。”
百里姝轻笑一声,道:“你听不懂不要紧,心里明白就行了。不得不说,你下毒的手法很巧妙,若是寻常的医者,只一看便会认为中毒之人已经死去。可只有你知道,这不过是假死,只需你给他们喂下另一味药,他们便会苏醒过来。而这,也就是你的筹码,不是吗?”
闻言,念秋倏然变了脸色,她惊异的看着百里姝,道:“你怎么会知道?”
“本人,复姓百里。”百里姝点到为止。
听到这个姓氏,念秋一脸惊惧,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穿着侍卫服其貌不扬的男人,竟出自赫赫有名的百里世家。
百里世家是大渝朝的望族,医毒双绝,比专攻毒术的的桐城骆家不知高出了多少倍。若百里世家是巨人,那么桐城骆家不过是这巨人脚下的一颗蝼蚁,有云泥之别。
既是出自百里世家的人,能破解她的毒术丝毫也不奇怪。
“你所图的,究竟是什么?”赫云舒看着念秋,眸子中不带丝毫的感情。她出于善意留下了念秋,却不料这善意差点儿害得铭王府声名无存。
若非昨日苏傲宸入宫告诉了她,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给府中的下人下毒的,竟是她身边的念秋。
可眼下,容不得她不信。
念秋一脸凄哀,道:“我一时糊涂,与何四有染,我也是前几日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了何四的骨肉。恰逢当日京兆尹的冯大人送来卷宗,言称何四即将凌迟处死。那么,我便只有放手一搏。原本,我的设想便是让他们中毒,这中毒之相在旁人眼中与死了没区别,我料想王妃娘娘必然无法应对,也不敢让这件事公之于众,便想着到时候暗中联络你,只要你命人放掉何四,我便救活这些人,这是我的筹码。”tqR1
说起来,这倒是个完美的计策,如果没有百里姝这个变数的话。
赫云舒看向念秋,道:“不,对于他们你还有另一层设计。若是我没有答应你,你就会放任他们去死。在你看来,这些何四事发后留在王府的,都是背叛了何四的人,有他们陪着何四去死,也算是你对何四所尽的最后情意,我说的,对吗?”
闻言,念秋苦笑道:“王妃如此聪慧,当真让一切计谋烟消云散。”
赫云舒不看她,只冷声吩咐道:“念你腹中尚有胎儿,本王妃不会罚你。但自此之后你便是被逐出王府的弃奴,至于你以后是死是活,是病是灾,皆与铭王府没有任何关系。而你日后切不可再行恶事,否则即便是踏遍天涯海角,本王妃也必定将你绳之以法。我的话,你可明白?”
念秋脸上热泪滚滚,她实在是没有料到,赫云舒居然会饶她一命。她郑重地跪倒在地,歉疚道:“奴婢,拜别王妃娘娘。”
赫云舒背过身,并不看她。
念秋起身,任那泪珠迎风恣肆,一步步怆然地走出了王府。
念秋走后,百里姝戳了戳赫云舒的胳膊,道:“就这么放她走了?”
“不然呢?”赫云舒反问道。
“你这个人啊,狠起来一个样,心软起来又一个样儿。”
“不管如何,孩子总是无辜的。念她腹中有这么一个胎儿,就饶她一命,权当是积德行善了。”赫云舒无所谓的说道。
百里姝看着仍被火夏责打着的男人,道:“对这幕后主使,你怎么看?”
“抬着头看呗,还能怎么看?”
百里姝笑笑,道:“人啊,果然是不能活的太通透,若不然,就会平添很多烦恼的。”说着,百里姝笑着离开了。
赫云舒看向被绑在柱子上的小眼睛男人,眼下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鲜血直流,染红了他脚下的一大片土地,可即便如此,他仍是一个字也不肯说。
赫云舒挥手示意火夏停下,她踱着步子走过去,道:“你可知,你已暴露了自己的来处?”
那人眼神涣散的看着赫云舒,不解其意。
“若是寻常人,受此大刑之后不该如此淡然。能如此淡然的,绝非寻常人。既非寻常人,能驱使你的必是人中龙凤,我说的,对吗?”
闻言,那人心中大骇,他只想着无论受到什么惩罚也绝不吐露一个字,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正是他的这份宁死不屈暴露了他。
可即便如此,他仍是牙关紧咬,一个字也不曾说。
赫云舒冲着火夏招了招手,道:“将他扔出府外,生死不管。”
“是,王妃娘娘。”
之后,赫云舒便回了自己的院子,一别几日,也不知铭王还好不好。她一迈进院门,便看到铭王正靠着院门打盹儿。
赫云舒轻声叫醒他,铭王醒来,见是赫云舒,忙摊开自己紧握的手掌,道:“娘子,你吃。”
赫云舒看过去,在铭王宽大的掌心里,躺着一块小小的核桃酥,它颜色微黄,虽然已经被铭王攥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她拿过那核桃酥,放进了嘴里,顿时,一股和着核桃香味的清甜在嘴里蔓延开来,让她整个人通体舒畅。她冲着铭王笑笑,道:“嗯,不错,很好吃。”
原本,铭王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见她如此喜欢,顿时拍着手叫道:“娘子笑了,娘子笑了!”
阳光下,铭王脸上的面具散发着森冷的光芒,可不知为何,赫云舒恍然觉得,这张面具下的脸,必然是温暖的。
赫云舒笑得愈发开心,铭王亦是如此。
二人的笑声惊醒了屋内的翠竹,她勉强走出来,扶着门站着,惊喜道:“小姐,你没事吧?”
赫云舒摇摇头,推着铭王到了翠竹的跟前,尔后扶着翠竹在软榻上坐下,埋怨道:“你啊,没事就好好躺着,起来做什么。”
翠竹连连说自己已经好了,过了一会儿,她看向赫云舒的身后,道:“念秋呢,怎么没跟着小姐?”
赫云舒一愣,便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翠竹。
翠竹听完,眼睛睁的老大,她怎么也不相信,那个如同半大的孩子一般的念秋,居然会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来。她颤声道:“她……她还是个孩子啊。”
“她是毒术名家桐城骆家的人,年幼时中了毒,这才长不大,实际上年龄已比你我大出许多了。”赫云舒平静的解释道。
翠竹仍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喃喃道:“这么说,是她给府中的人下了毒,让他们假死,然后要挟小姐。而外面有一个神秘人知道了这件事,以为府中真的死了人,这才造谣生事,中伤王府?”
赫云舒点点头,道:“没错。”
“那这个神秘人是谁,小姐心里有谱儿了吗?”
听翠竹如此问,赫云舒看了一眼铭王,此刻他的眼神天真,没有一丝的杂质,宛若孩童。若他清醒着,知道自己曾苦心护着的兄长如今如此待他,心里会感到悲凉吧。幸好,现在的他,什么也不知道。
的确,有时候,和一个看的透彻的聪明人相比,做一个天真的傻子会快乐很多。
她轻叹一声,道:“不知道,想必是哪个不开眼的混蛋吧。”
听罢,铭王藏在袖子中的手不由得轻颤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对啊,这幕后之人,还真是一个不开眼的混蛋呢。看来,他得给这个混蛋找些事做了,若不然,成天的盯着他,给他的府邸找麻烦,连累他的王妃跟着受苦,也是够讨厌的。
至此,这场风波彻底止息。
而此时的皇宫御书房内,却是一派紧张。
燕皇看着传回消息的人,重复道:“你的意思是,赫云舒放了那人?”
“是,陛下。”
“好,你退下吧,朕知道了。”
燕皇坐在椅子上,满脸的懊恼,赫云舒这个女人,当真是不可小觑。
原本以为他的人被她抓到,难逃一死,谁知道却是打了一顿扔了出来。
所谓打狗还看主人面,必是猜出了幕后之人是谁,才留了此人一命。她是铭王府正妃,放了恶意中伤铭王府的人,那便说明这人的背后是比铭王还要厉害的人物,可不就是他这个一国之君么?
这个女人,真是太过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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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碧柔越想越得意,脸上的笑怎么也停不下来。
这集味楼离赫府不远,很快,春喜就把地契拿了来。
秦碧柔得意道:“去,把咱们的地契拿给王妃娘娘瞧瞧。”
赫云舒瞧了一眼那地契,又瞧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那张,茫然道:“这两张地契怎么一样啊?”
“哼,蠢货,被自己府里的下人坑了还不知道,你手里的东西是假的。啧啧,就你这个样子还当王妃呢,也不怕下人把你给卖了!哟,我说错了,就你这本事,别人把你卖了你指不定还帮人家数钱呢。”说着,秦碧柔掩嘴而笑。
赫云舒咬了咬嘴唇,茫然无措道:“我想请京兆尹的督官来验验真假。”
“呵,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好,就让京兆尹核验地契的督官来瞧瞧真假。”秦碧柔满口应允,这一次,她要让赫云舒输个心服口服。
尔后,秦碧柔就抢先吩咐人去找京兆尹负责地契核验的督官,生怕赫云舒去找人,事先串通好了来蒙她。
做完了这些,秦碧柔从春喜手中拿过地契,攥在了手心里,生怕赫云舒突然上前抢了去。毕竟,赫云舒会些功夫,她不得不防。
过了一会儿,京兆尹负责核验地契的督官便走了进来。
见他来,秦碧柔顿时两眼发亮,将手中的地契递了过去,道:“是京兆尹的督官大人吧,快来告诉他们本夫人手上的地契是真的,也好让他们死了侵吞的心思!”
那督官接过秦碧柔手里的地契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道:“夫人,您手上的这张地契是假的。”
秦碧柔满脸的笑顿时僵住了,尖声叫道:“不可能!这地契怎么会是假的?”
督官指了指地契上的某处,道:“此处是青龙大道自东向西第五十六家,可您这上面写的却是自西向东第五十六家,写反了。这不是真的地契。”
秦碧柔大惊,可在这青龙大道上,不管是从西向东还是从东向西,这第五十六家商铺都是这集味楼啊。当初她收这酒楼的时候核验过,不会有错。这酒楼可是花了她一千两银子呢,她自是千小心万小心的。
如此想着,秦碧柔便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那核验地契的督官摇了摇头,道:“夫人您有所不知,依照大渝的律例,向来是以东为尊,故而在地契的书写上都是自东向西数,不会有错。”
督官的话缓慢而坚定,说得秦碧柔心底的希望慢慢消失。
此刻,一反刚才的惊慌失措,赫云舒一脸淡然。
没错,她刚才的慌乱和不知所措都是装出来的,为的就是迷惑秦碧柔,若不然,秦碧柔怎么会心甘情愿把地契拿出来呢?
眼下,有这京兆尹的督官一验真伪,倒是少了好些麻烦。
突然,秦碧柔扬手指向那督官,厉声道:“你肯定是收了赫云舒的好处,我手上的这份地契才是真的!”
那督官顿时觉得自己受了侮辱,瞪圆了眼睛厉喝道:“本督官在京兆尹为官多年,有口皆碑,做事向来公允,你这夫人好生无礼,竟想毁了本督官多年来的清誉,真是岂有此理!”
“就是你!你就是收了赫云舒的好处!”秦碧柔抓住那督官的胳膊,不依不饶道。
此刻,她的手抓着督官,可眼睛却在往赫云舒身上瞧,见那地契被赫云舒随意地拿在手里,而赫云舒侧身和翠竹说这话,并未留意她。
见状,秦碧柔顿时来了主意。她拖着那督官往赫云舒身边凑,准备浑水摸鱼,把赫云舒手里的那张地契抢过来。
近了,近了,更近了!tqR1
秦碧柔瞅准一个机会,如饿虎扑食一般扑向赫云舒,直奔赫云舒手里的那张地契。
就在她的手快要挨着那张地契的时候,赫云舒却身子一转,闪向了一边。她瞥了一眼身子失控的秦碧柔,抬脚伸了出去,刚好用脚接住了快要倒地的秦碧柔。
秦碧柔原本都快要倒在地上了,吓得她双眼紧闭。可突然间被人接住了,秦碧柔心生暗喜,可睁开眼睛一看,看到的居然是赫云舒的脚。秦碧柔本能地怒吼道:“赫云舒,拿开你的臭脚!”
赫云舒嘴角轻扬,道:“你确定,要我拿开?”
说完,不等秦碧柔回话,赫云舒就拿开了自己的脚。
顿时,秦碧柔失去了最后的力量,身子急速向下。随着哐当一声响,秦碧柔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疼得她哎呦哎呦直叫。
“谁让你放开的?”
赫云舒笑了一下,没搭理她。
翠竹却是不乐意地撇了撇嘴,道:“大夫人说话还真是搞笑,明明是你让我家小姐把脚拿开的,现在你摔倒了倒来怪我家小姐,实在是没道理。”
“你……”秦碧柔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觉得膝盖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她说不出话来。她愤怒的看向一旁的春喜,道,“你这贱丫头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呢,不知道来扶本夫人一把吗?”
春喜这才后知后觉地上前,扶起了秦碧柔。
这时,翠竹走向那些原本被秦碧柔喝令跪在地上的人,伶牙俐齿的说道:“督官的话想必各位也听到了,这位秦夫人手里的地契是假的,我们家小姐手里的才是真的。你们认了假的主子,还不赶紧起来。”
众人听了,顿时站起了身。
秦碧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暗觉窝火,她扬手指向赫云舒,愤怒道:“是你,一定是你指使人拿了假的地契给我,一定是你!你这是仗势欺人!”
赫云舒冷笑一声,道:“算计你?我还真没这份心思。你不是说我仗势欺人吗?好啊,今天我还就仗势欺人了,来人,送秦夫人出去!”
即刻便有侍卫上前,威吓秦碧柔离开集味楼。
秦碧柔看了眼那侍卫腰上的佩剑,心生惧意,忙抓着春喜的手,一瘸一拐地狼狈而出。
出门前,秦碧柔见赫云舒并未看她,便冲着那想要跟出来的顾掌柜摇了摇头,那顾掌柜顿时止住了步子,站在了原地。
出了集味楼的门,秦碧柔回身一望,一抹阴狠的笑意浮现在她的脸颊之上。赫云舒,很快你就大祸临头了!到那时,即便你贵为王妃娘娘,也别想躲过这次的风波!这一次,我要你死!
集味楼内,赫云舒看着酒楼内的人,道:“今日发生了什么你们也看到了,这集味楼眼下易了主,你们想要留下的,我欢迎,有谁想要走的,我也不阻拦。”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想要离开。
赫云舒眸光微闪,看向那顾掌柜,道:“顾掌柜,把酒楼内的人员名单给我一份。另外,让大家都去忙各自的活计吧。”
这位顾掌柜办事老练,利索地吩咐众人各司其职,尔后抄录了一份完整的人员名单,递给了赫云舒。
赫云舒边看名单边说道:“顾掌柜,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那顾掌柜笑了笑,离开了。
一旁,翠竹看着顾掌柜的背影担忧地说道:“小姐,这顾掌柜会不会是大夫人的人啊?”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接下来,只怕有一场硬仗要打了。”说完,赫云舒眸色微深。
原先,在铭王府应付何四那些人,她还可以示弱,伺机而动。可夺回集味楼这一遭,不容许她表现出半分的弱势,如此一来,原先的招数也就不管用了。可怎么才能揪出秦碧柔留下的人,倒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慢慢地,到了饭点儿,来集味楼吃饭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赫云舒便上楼找了一间包间坐下,凝眸沉思。
片刻后,她看向翠竹,道:“去厨房看看今天都有什么食材,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午饭我想在这里吃,命你看看都有些什么菜。”
“是,小姐,奴婢记清楚了。”
一刻钟后,翠竹去而复返,将自己在厨房里看到的食材一一说了出来。
赫云舒将翠竹所说的食材在脑子里一一过了一遍,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
按照她对秦碧柔的了解,这件事秦碧柔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么,这集味楼她最可能动手脚的地方便是厨房。
集味楼眼下声名远播,宾客众多,这一道道菜送出来,若是秦碧柔在这菜上动什么手脚,麻烦可就大了。可眼下这食材没什么问题,难不成她秦碧柔还敢在做好的菜里下毒?
一时间,赫云舒陷入了苦思。
就在这时,集味楼的后门,负责采买的伙计看着上门来卖菜的妇人,疑惑道:“咦,平日里不是喜凤来卖野菜吗?今天怎么换成了你?”
那妇人头巾遮着脸,道:“喜凤她不小心摔了一跤,就让我替她把菜送过来。”
“那好,这钱你记得转交给喜凤。呀,除了野菜这里面怎么还有蘑菇?”
那妇人的头低得更低了:“喜凤说,你们集味楼一直买她的菜,她没什么好报答的,就送些山上采来的蘑菇,聊表心意。”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伙计又嘟囔了一句什么,之后便走了进去。
那妇人抬头看了看,见那二楼开着的窗子里顾掌柜的正看着她,便冲他点了点头。
顾掌柜见状,也冲他点了点头,之后便关上了窗子。
那妇人转身离开,过了巷口的时候见无人注意,这便拿下了遮脸的头巾,现出了本来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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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赫然便是秦碧柔。
她刚刚卖给那伙计的,正是毒蘑菇。只要这毒蘑菇悄无声息地带进了厨房,那顾掌柜就会“不小心”把它碰进汤锅里。
历来,在这后厨之中都会备着一锅调好的浓汤,不管是做菜时勾芡提味还是做汤时提鲜都用得到。这一锅汤若是带上了毒,从这厨房里送出去的大半的菜肴都是有毒的。
秦碧柔幼时家贫,有很多时候都需要去山上采蘑菇填饱肚子,对这蘑菇的毒性再清楚不过。她刚刚送进去的,便是天下至毒的毒蘑菇,只需要那么一朵,就可以让几百人瞬间致命。刚刚那筐子里,可是足足有十朵毒蘑菇呢。
她倒要看看,若这集味楼里死了这么多人,身为东家的赫云舒该如何收场?
想到这里,秦碧柔的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她去了一旁的茶楼,等着顾掌柜派人给她送信儿。待会儿,她可要好好欣赏欣赏赫云舒的狼狈样儿呢。
秦碧柔坐在茶楼中,等得焦急难耐,终于,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若是出了事,顾掌柜太显眼自然是不能出来的,只能是顾掌柜的远房侄子出来给她报信。而现在向着这里走来的,正是顾掌柜的远房侄子。
顿时,秦碧柔扔掉手中的杯子,迎了上去,道:“怎么样了?”
“事成了!”
闻言,秦碧柔的双手合握在一起,即便如此还是激动得手直哆嗦,和赫云舒斗了这么久,她一直处于劣势,这一次,她终于要翻身了。
秦碧柔满脸是笑,随即想到了什么,忙问道:“报官了吗?”
“报了报了,一看到那么多人倒下,那位小姐顿时就慌了,这会儿还在那儿打哆嗦呢。若不是顾掌柜提醒,她只怕还想不到要报官呢。”
“那就好,那就好。”报官了好啊,这件事她做的滴水不漏,若是报了官,等京兆尹的人一来,这件事就会算在赫云舒的头上。这可是几百条人命,赫云舒非得偿命不可。就算现在她是高高在上的王妃又如何,很快,她就会成为阶下囚,成为一个冤魂了。
说起来,这会儿她还真想看看赫云舒的狼狈样儿呢。
想到此处,秦碧柔问道:“什么时候报的官?”
“小人来的时候去报官的人刚走。”
算算时间,京兆尹的人要来,最快还要一刻钟呢。秦碧柔嘴角微扬,朝着集味楼走去。她倒要看看,此刻的赫云舒还怎么在她面前张狂?
此刻,原本人声鼎沸的集味楼内,一片死寂。原先还高谈阔论的食客这会儿都趴在了桌子上,一动不动。
而赫云舒正跌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慌张。她那小丫鬟翠竹急得满脸是泪,却是半点儿法子也没有。
秦碧柔快步向前,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居高临下地看着赫云舒,道:“我呸,赫云舒,你也有今天?”
赫云舒抬起头,双目赤红:“是你!是你对不对?”
哈哈哈——
秦碧柔笑得分外畅快,她指着赫云舒,得意道:“今日能看你如此狼狈,我秦碧柔真是不枉此生!”
赫云舒环顾四周,颓然地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道:“完了,死了这么多人,什么都完了……”
秦碧柔蹲下身,捏起赫云舒的下巴,道:“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你放心,以后每逢你的忌日,我都会给你上香,不会让你变成孤魂野鬼的。”
赫云舒身子直抖,她颤抖着嘴唇问道:“我明明检查了每道食材,并没有发现毒药的痕迹,你是怎么做到的?”
秦碧柔笑笑,道:“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我什么也不会说的,你尽管放心去死好了。”
翠竹扑在赫云舒的身上,哭得分外伤心:“小姐,我可怜的小姐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冤死了,以后成了孤魂野鬼可怎么好啊。”
孤魂野鬼?
民间传言,若是人冤死了就会变成孤魂野鬼,找害死她的人报仇。
秦碧柔一个哆嗦,她朝着外面看了看,京兆尹的人还没有来。此刻,其余的伙计被顾掌柜控制在后院,眼下这里只有赫云舒、翠竹、她、顾掌柜和顾掌柜的远房侄子。如此,让赫云舒做个明白鬼也没什么要紧。
反正她赫云舒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眼下京兆尹的人又没来,即便是待会儿来了赫云舒说这件事是她做的,那京兆尹的人也不会相信。毕竟,有那京兆尹负责核验地契的督官作证,足以证明这集味楼现在是赫云舒的。这里出了事,一切自然要算在赫云舒的头上。
如此想着,秦碧柔便得意地一笑,道:“好,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顾掌柜是我的人……”
赫云舒打断她的话,道:“我知道他是你的人,一直提防着他,他根本没有机会下手的!”
“是啊,他是没有机会下手,他只不过是不小心把几朵毒蘑菇碰进了汤锅里而已。”
闻言,赫云舒缓缓起身,神色坚定:“你果然,还是亲口说了出来。”
秦碧柔一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演了一出戏给你看而已。”
一出戏?
秦碧柔正愣神的时候,原本趴在桌子上“死去”的人纷纷直起了身子,怨怒地看着她。
诈尸?不,不是!这些人根本就没死,赫云舒在骗她!
秦碧柔猛然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身后的顾掌柜和他的侄子,是他们骗了她!秦碧柔伸出两只手,朝着二人的脸上挠去。那二人慌忙闪躲,站在了赫云舒的身后。
秦碧柔瞪着那顾掌柜,道:“顾天宝,我对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我!就不怕我杀了你一家老小吗?”
那姓顾的掌柜神情激动,道:“不是我要背叛你,是你先坑了我,你说那毒蘑菇顶多是让人拉几天肚子,可它分明能毒死人!”
说完,顾掌柜一阵后怕,他“不小心”把那毒蘑菇碰进汤锅里之后,转身却看到了赫云舒。当时,赫云舒并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从那汤锅里舀了一碗汤,端给了来寻食的野猫。那猫只喝了一口,就倒在了地上,身子僵硬。
那毒蘑菇分明是致命的!
秦碧柔冷然一笑,道:“背信弃义的东西,等着给你一家老小收尸吧!”
说完,秦碧柔向外走去。她这就回去杀了顾天宝的一家老小,让他好好尝尝背叛她秦碧柔的滋味!
然而,两个铁塔一般的侍卫拦住了她的去路。
秦碧柔回身,看着赫云舒,道:“怎么?还想软禁我?”
赫云舒眸光犀利,道:“你做了这样的事情,还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吗?”
秦碧柔冷笑一声,道:“不过是一出闹剧而已,还想着要我负责吗?”
纵是她方才说出了一切又如何,眼下京兆尹的人又不在这里,若是有人来问,她矢口否认也就是了。她的计策本就万无一失,纵是谁,也找不到她的错处。赫云舒若是敢诬告她,她就反告赫云舒一个污蔑官亲的罪名。
然而,秦碧柔很快就惊得睁大了眼睛。
只见大堂尽头的一处小门打开,京兆尹冯常正站在那里,在他的身后,站着一队京兆尹的官差。
怎么会?京兆尹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隔壁?
秦碧柔满脸惊异,这小门的另一头是隔壁的一家酒楼,对方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这酒楼虽然破败不堪却怎么也不肯卖掉,她去找了对方几次都被严词拒绝,有一次甚至还被那人拿着扫帚赶了出来,赫云舒怎么会说通他让京兆尹的人藏身于此的?
秦碧柔正神思恍惚的时候,那京兆尹冯常已经到了跟前,指着秦碧柔怒骂道:“你这毒妇,竟想害死这么多人的性命!来人啊,把她抓起来!”
冯常一声令下,他身后的衙役即刻上前,死死地按住了秦碧柔。
秦碧柔困兽犹斗,高声喊道:“大人,我冤枉,我冤枉啊!”
冯常冷哼一声,道:“就你还冤枉,本大人听得一清二楚,刚才你可是得意的很呢,现在倒喊上冤枉了!”
冯常的话引来了食客们的附和:“就是就是,像这么恶毒的女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秦碧柔仍是喊着冤枉,有官差觉得太吵,随手拿了旁边擦桌子的破抹布塞进了她的嘴里。tqR1
终于,安静了。
冯常对着赫云舒,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道:“王……”
“对啊,冯大人,我是王家的小姐……”
冯常微愣,这才意识到赫云舒是不想暴露身份,这便顺着她的话说道:“这一次,多谢王小姐了。若不然,冯某也难辞其咎。”
他是京兆尹,京中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由他来负责,若是今日这集味楼真的死了这么多人,必然会惊动陛下,到时候,第一个承受这雷霆之怒的,便是他京兆尹冯常。想想这些,真是让他后怕。
“冯大人客气了,好在制止及时,没出什么事。”
二人又寒暄了一阵,之后冯常命官差押着秦碧柔等人离开。
尔后,赫云舒看了看在场的食客,朗声道:“我是这集味楼的东家,今天这件事,让大家受惊了。今天在场的诸位,所有酒菜免费,大家尽情吃,尽情喝!”
“好!”众食客连声叫好。
今日出了这一档子事,若是不好好处理,只怕日后这集味楼的名声堪忧。所以,为了以后,她务必要安抚好这些人。
眼见着食客们的情绪高涨,开怀畅饮,赫云舒缓步上楼。
这时,二楼的楼梯口出现了一个一身粉衣的男人,见赫云舒上来,他微微一笑,道:“王小姐是吧,在下想和你认识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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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起身,到了门口,只见门外站着一水儿的乞丐,个个端着碗,衣衫褴褛的,身上还散发出难闻的味道。周遭准备来集味楼吃饭的客人顿时止住了脚步,离开了。
旁边,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赫云舒微愣,无论在任何时候,乞丐的身份都是最卑贱的,即便是最普通的百姓都会对他们嗤之以鼻,不顺心了还会踹上两脚,既是如此,如果没有人暗中指使,他们又怎么会有胆子来集味楼堵门呢?可若要他们离开,也不难。
如此想着,赫云舒看向身后的高掌柜,道:“后厨现在有馒头吗?”
“有的。”高掌柜点点头,说道。
“那就好,让大师傅起灶,做些煎蛋夹在馒头里,分给这些人。”
高掌柜微愣,随即便按照赫云舒所说的去做。
后厨里一直生着旺火,馒头又是蒸好的,煎蛋很快便做好,众人齐齐动手将它夹在了馒头里,很快便分发给了门外等着的乞丐。
拿着松软的馒头,看着里面黄澄澄的鸡蛋,闻着那勾人的味道,乞丐们的脸上浮现出笑意,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向远处走去。
这时,有一个小乞丐跑到赫云舒面前,抬手指向远处,道:“姐姐,是有人让我们在这里堵门的。那个人,就在那边的茶楼里。”
赫云舒笑笑,道:“谢谢你告诉你。”
之后,那小乞丐便举着手里的馒头离开了。
见那小乞丐说后赫云舒的脸上并没有惊异之色,翠竹便问道:“小姐,您是不是猜出来是有人搞鬼了?”
赫云舒点点头。
翠竹义愤填膺道:“这人太可恶了,咱们去那边的茶楼把他抓起来吧。”
“不必了。”赫云舒瞥了一眼那茶楼的方向,说道。
眼下,秦碧柔还在京兆尹的大牢里,除了赫明城,还会有谁这样做呢?赫云舒笑笑,对于他,她还真是懒得搭理。
乞丐散去后,围观的人不禁对赫云舒暗生钦佩。
站在人群后的燕风离目睹了一切,也听到了那小乞丐的话,他看向身后的人侍从,道:“去那酒楼里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甭管是谁,先揍一顿再说。”
侍从应声,自去按照燕风离所说的去做。
燕风离却是分开人群,走到了赫云舒面前,冲她拱了拱手,道:“姑娘,别来无恙啊。”
翠竹挥着手里的小手绢儿,赶着燕风离,道:“去去去,哪里来的浪荡公子,走远一些。”
燕风离笑笑,道:“哟,小妹妹,话可不能这么说,在下是来吃饭的,就算是你家小姐也不能把我往外赶,我说的对吧?”
翠竹气鼓鼓地瞪着他,心道,这人好厚的脸皮!
赫云舒却是瞥了燕风离一眼,道:“你确定,要在集味楼吃饭?”
燕风离无比肯定的点点头,道:“我确定。”
赫云舒笑笑,道:“那好,我们集味楼刚刚推出了一些新的菜系,正需要像公子这般高雅的人来品鉴一番,不知公子可愿意?”
闻言,燕风离大喜,连声道:“好!我愿意!我愿意!”
赫云舒笑得分外灿烂,道:“那好,公子先去楼上的雅间小坐,我和我的侍女这便去准备,还请公子耐心等待。”
“好,本公子等着!”说着,燕风离欢天喜地地随着店小二的指引上了二楼的雅间。
翠竹不解道:“小姐,咱们哪有什么新的菜系让他品尝啊?”
赫云舒神秘莫测的笑了笑,道:“这会儿没有,待会儿就有了啊。菜,是做出来的嘛。”
半刻钟后,当燕风离看着眼前的四盘奇奇怪怪的菜,本能地看了一眼门口。
赫云舒皱皱眉,道:“你不会是要跑吧?”
燕风离暗搓搓地缩回自己的脚,道:“没有没有,就试个菜而已嘛,我有什么好跑的。”
赫云舒将桌上的菜往燕风离的身边推了推,道:“那就好,我就说你的胆子没有这么小嘛。来,尝尝我们的新菜。”
燕风离哆哆嗦嗦地拿起筷子,打量着眼前的四盘菜。油炸蝎子,油炸蜈蚣,还有一盘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另外一盘红白红白的,旁边还放着调料,看不出是什么鬼东西。
燕风离的筷子在这四个盘子之中徘徊不定,这蝎子和蜈蚣都张牙舞爪的,一看就吓得他直哆嗦,那盘红白红白的细一看好像还有眼睛,也怪瘆人的。也罢,就挑这盘黑色的下手,反正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如此打定主意之后,燕风离夹了一些那黑色的东西放进嘴里,味道倒是不错,麻辣的,口感软软的,像蘑菇一样。他忍不住又夹了一些,想再吃吃看。
吃着,燕风离问道:“这是什么菜?”
赫云舒的手托着下巴,笑了笑,道:“麻辣小蝌蚪。”
听完,燕风离的手一哆嗦,刚刚夹起来的小蝌蚪就掉了下去。赫云舒不说他还没注意,这一说他可算是看清楚了,这黑乎乎的东西还真是蝌蚪。燕风离拍了拍心口,颇有些害怕的样子。
赫云舒装作不解,道:“公子,你怎么不吃了?”
燕风离苦着脸,勉强挤出一丝笑,道:“呃,这个有点儿辣,我换换口味,换换口味。”说着,他的眼神在剩下的那三道菜上来回徘徊着。
那蝎子毒针锋利,看着就吓人。那蜈蚣那么多条腿,到他肚子里还不得膈应死。最终,燕风离的目光锁定在那盘红白红白的东西上。
赫云舒指了指他看中的那一盘,道:“你想试试这个?”
燕风离忙不迭地点点头。
赫云舒嫣然一笑,道:“好啊,公子真胆大。这道菜的吃法嘛,很简单,你把这东西夹起来,放在这调料里蘸一蘸,就可以吃了,保准是鲜嫩可口,让你回味无穷。”
“真的?”
“真的。”赫云舒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都是活的,想不鲜嫩都不行啊。
燕风离跃跃欲试,当即便伸出筷子夹了一个,这一夹,便听到“吱”的一声。他一愣,随即看向了夹中的东西,他听得很清楚,这叫声就是这东西发出来的。tqR1
一时间,燕风离纳了闷儿,这是什么鬼东西,还会叫?
见状,赫云舒掩嘴一笑,看向翠竹,道:“翠竹,还不快向这位公子介绍一下这道菜。”
翠竹强忍笑意,走到燕风离身边,道:“公子,这道菜啊,叫做三吱儿。”
“何谓三吱儿?”
“这第一吱儿啊,就是你夹它的时候响一声。第二吱儿就是放进调料里的时候响一声,至于这第三吱儿嘛,就是您吃的时候响一声,这就是三吱儿的由来了。”
“那这是什么做的啊?”说着,燕风离忙把那东西往嘴边送,心道,这么稀奇的东西,还是先尝尝味道吧。
“就是没长毛儿的小老鼠啊。”
吱——
听罢,燕风离先是惊得闭紧了嘴巴,尔后后知后觉地将那东西吐出来,乱叫着狂奔了出去。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赫云舒和翠竹笑得前仰后合。
末了,翠竹擦擦笑出来的眼泪,道:“小姐,这么损的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赫云舒笑笑,道:“脑袋想出来的呗。”
“小姐的办法真管用,以后就不用看到这个讨人厌的公子了。”
赫云舒笑笑,这还真不好说。
之后,赫云舒带着翠竹在集味楼里转了转,所发现的一些问题也都告诉了高掌柜,让他一一解决。
听了赫云舒所说,高掌柜大为惊叹,原本他以为这位王妃不过是发号施令罢了,却料不到她居然会有这样中肯的建议。说实话,他在酒楼里做了多年,有些问题他都没考虑到。如此,他更不敢轻视这位王妃娘娘了。
眼看着集味楼一切正常,高掌柜又是个可靠的人,对于这边的事赫云舒就不担心了,至于其他的那九家铺子,她还真是没想好该怎么做。一个好的掌柜能让一个即将关门的铺子活起来,可一个坏的掌柜也能让一个如日中天的铺子江河日下,所以,这掌柜的人选很重要,须得慢慢来,不能着急。
二人在集味楼里用了中午饭,之后又歇了一会儿,便准备回府。
翠竹刚走到门口,就蹬蹬蹬又跑了回来,小声道:“小姐,那公子又来了,脸色不怎么好看呢。”
赫云舒掩嘴一笑,吃了那样的东西,脸色还能好看那就怪了。
正说着呢,那燕风离就脸色不悦地进了门。
翠竹一见他,就瞪着眼睛虚张声势地说道:“那菜可是你自己要吃的,不准找我们家小姐的麻烦。”
听翠竹说起这个,燕风离又想起那东西在他嘴里叫唤的事情,不禁一阵恶心。他可是足足漱了几个时辰的口才把心里的那股子膈应给消除了。这下听翠竹一说,那种难受劲儿就又上来了。
然而,想到刚才侍从禀报的事情,燕风离暗觉事关重大,便强忍恶心,郑重道:“这位小姐,我想和你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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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上前要拦,被赫云舒制止了。她扬手向前,道:“请。”
燕风离神色凝重,没再说什么,率先上了楼。
赫云舒紧随其后,上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见翠竹也跟了进来,燕风离皱了皱眉。
见状,赫云舒开口道:“翠竹,你去沏壶茶来。”
翠竹应声,走了出去。
赫云舒的手放在桌子上,看着燕风离说道:“你可以说了。”
看赫云舒这般坦然,燕风离一愣,道:“你不认为我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像。”赫云舒笑笑,说道。
若是兴师问罪,早该劈头盖脸地骂过来了,而不是一脸郑重,非要到这雅间里来。
燕风离诧异于赫云舒的冷静,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怎么得罪了兵部尚书赫明城?”
“是吗?我得罪他了吗?”
一时间,赫云舒的神情真假莫辨,燕风离看不出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只得开口说道:“实不相瞒,那小乞丐说的事情我找人去查了,把那人揍了一顿之后才知道他是兵部尚书,赫明城。”
“哦。”赫云舒淡淡的应道。
“你一点儿也不奇怪?”燕风离诧异道。
“昨天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也清楚,那企图害死那么多人的秦碧柔是赫明城的大夫人,所以,赫明城要来找我的麻烦,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不怕?”
迎着燕风离诧异的目光,赫云舒半真半假地说道:“怕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是真敢在我的集味楼里乱来,我就跟他来个鱼死网破,反正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惹恼了我,他也未必有好果子吃。”
燕风离微愣,没料到赫云舒竟有这般的胆识,如此说来,他的担心真是多余。
此时,皇宫之内,将赫玉瑶关在暗室几日后,丽贵妃终于亲自来到暗室外,命人打开了暗室的门。
门开之后,倾泻而进的光芒逼得赫玉瑶忍不住闭紧了双眼。
这几日,她日夜待在这暗无天日的暗室之中,就连饭菜都是宫女从那个小窗口里递进来的。除了开那小窗时透进来的些许光亮,她是半点儿阳光的影子都没看到。她满心惊惧,不知道丽贵妃为何如此对待自己。
终于,她的眼睛适应了眼前的明亮,缓缓睁开,看到眼前的丽贵妃,她有片刻的怔忪,木然道:“母妃。”
丽贵妃笑笑,弯下身来摸了摸赫玉瑶的脸,道:“瞧这小脸,都饿瘦了。你觉得,这暗室的日子过得如何?”
听她提到暗室,赫玉瑶神情崩溃,身子颓然地滑落在地,她抓着丽贵妃的衣角,喃喃道:“母妃,不要,不要……”
一抹喜色从丽贵妃的眼底划过,她看向身后的宫人,道:“来人,扶皇子妃出来。”
溪雪等人上前,扶起赫玉瑶,一路到了正殿。
丽贵妃屏退左右,看着到了现在仍失魂落魄的赫玉瑶,道:“暗室的日子,如何?”
赫玉瑶本能地摇着头,不敢再去想。那种暗无天日的感觉,她不想再去回忆,更不想再去经受。
丽贵妃站起身,缓缓走到赫玉瑶的身旁,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道:“人人都说皇家的生活尊贵无比,却无人知道这皇家的生活本就是昏天暗地。若你资质平庸,无法为自己谋取利益,那么,等待你的就是你死我活,那样的日子,可比暗室痛苦得多。我的话,你可明白?”
赫玉瑶点点头,道:“母妃,您想要我做什么?”
丽贵妃的手从赫玉瑶的肩膀上拿开,她摇了摇头,道:“不,你错了,不是我让你做什么,而是你坐在这个位子上,有些事不得不做。你若不做,这个位子你就坐不稳。就拿这皇子府来说吧,府中侍妾众多,你能保证就没有那么一两个人会对你暗中下绊子,将你取而代之吗?”
听完,赫玉瑶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丽贵妃继续道:“世事多变,千万别以为自己现在有的以后就会一直有,因为你有的,别人也想要。你手里的东西若是守不住,就会被别人拿走。而你,则会被一脚踢开,全无用处。”
赫玉瑶的手渐渐攥紧,嘴唇紧抿。
不,她拥有的东西绝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丽贵妃瞥了一眼赫玉瑶紧攥的手,暗觉火候儿已到,开口道:“有件事,该让你知道了。你母亲被关进了京兆尹的大牢。”
“什么!”赫玉瑶惊得站了起来,满脸的诧异,她一把攥住丽贵妃的手,急切道,“母妃,求您救救我母亲,只要您救了她,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丽贵妃冷冷地扫掉赫玉瑶的手,面容冰冷,道:“看来,本贵妃的话,是白说了。”
赫玉瑶怔在了那里,手足无措。
丽贵妃居高临下,睥睨着赫玉瑶,冷声道:“你自己的母亲,你自己去救。若你不能想法去救,是你自己无能。若是你连这点儿救出自己母亲的本事也没有,那也不必做本宫的儿媳了。”
说完,丽贵妃看向殿外,吩咐道:“溪雪,送三皇子妃出去。”
赫玉瑶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到了门口的时候,她转过身,看着眉目清冷的丽贵妃,又徒然地转过身去。
她看得出,丽贵妃并没有帮她的意思。那么,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此时,集味楼内,赫云舒已经打发走了燕风离,忙活了这大半天,她也累了,便伸了个懒腰,道:“翠竹,咱们回府。”
翠竹应声,二人一道坐上马车,往铭王府而去。
走了没多久,车夫在外面悄声道:“王妃娘娘,有一辆马车一直在跟着我们。”
赫云舒微愣,随即说道:“继续走,不要被对方察觉。”
车夫应声,继续赶车。
马车继续向前,赫云舒悄无声息地掀开车帘,向后看去,后面的那辆马车木料沉实,装饰虽然低调却暗含矜贵,并非一般人家的马车。tqR1
她眼眸微垂,侧身对翠竹交代了一些什么,之后就再未说话。
眼看着前面就是拐角,马车的速度降了下来,赫云舒看准机会,借着车身的掩护一跃而下,之后快速融入人群。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并未被任何人发觉。
过了一会儿,眼看着后面的那辆马车即将过来。
赫云舒藏在一个大个子男人的身后,装作不小心的碰倒了路边的水果摊,苹果橘子乱滚一地,后面那辆马车的车夫见状,忙拉紧了缰绳,迫使马儿停了下来。
马车骤然停下,车身不稳,车帘也四处晃动,透过那缝隙,赫云舒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集味楼离开的燕风离。看来,他是对她的身份生了疑。
赫云舒笑笑,走小路绕到另一个街口,王府的马车正在那里等着她。
见是她,翠竹忙掀开车帘,迎赫云舒上了马车。
走了一阵儿,那辆马车还远远地跟在后面。看来,这人还有几分本事。
赫云舒一时猜不出他的用意,便吩咐道:“去京兆尹。”
车夫应声,朝着京兆尹的方向而去。
很快,到了京兆尹,赫云舒见了冯常,言称自己要见见秦碧柔。
冯常自是满口应允,亲自带着赫云舒去了关押秦碧柔的牢房。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秦碧柔瑟缩在墙角,冷得瑟瑟发抖。眼下正值秋季,这终年不见天日的牢房里潮气极重,即便是年轻人待在这里都受不了,更何况是秦碧柔这个上了年纪的?
听到动静的她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牢门之外的赫云舒,满脸都是怨恨。
原本,在这牢里的该是赫云舒才对,不该是她秦碧柔!
此刻,赫云舒却是看也没看她,只对着冯常吩咐道:“冯大人,本王妃与她说些话,你先下去吧。”
冯常应声,躬着身子离开了。
一时间,牢门外只剩下了赫云舒和翠竹二人。
秦碧柔趁着赫云舒不注意,一下子冲了上来,她的手伸出牢门,想要去撕扯赫云舒。
赫云舒向后一步,静静地看着她,眉目清冷。
见自己突袭不成,秦碧柔眼神怨毒的盯着赫云舒,怒道:“你这个贱人,还不快放我出去!”
赫云舒笑笑,道:“你觉得我可能放你出来吗?”
闻言,秦碧柔阴仄仄的笑了,道:“就算你不肯放我,我也一定会出去的。等我出去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好,我等着。”赫云舒微微一笑,说道。
看来,秦碧柔还是有所倚仗。只是这倚仗究竟是什么,她一时之间还有些搞不清楚。不过,赫云舒可以肯定的是,秦碧柔的倚仗绝对不是来自于赫明城的夫妻之情,她看得出,赫明城是寡情的人。
可这么一个寡情的人,这么多年却不敢慢待秦碧柔,那就说明,在秦碧柔的手里,一定掌控着某种让赫明城忌惮的东西,只是这东西是什么,赫云舒一时之间还有些猜不出。
这一次,她本可以放过秦碧柔,可是她没有,为的就是想要验证自己的这个想法。而现在,她已经肯定了。秦碧柔的手里,有着能让赫明城忌惮的秘密。若不然,赫明城不会为了救秦碧柔而如此上蹿下跳,她倒要看看,赫明城能为秦碧柔手里的秘密做到何种地步,以及,这秘密究竟是什么。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同时,为了摆脱跟着她们的那辆马车,赫云舒便和翠竹一道从后门离开。
然而,赫云舒没有注意到的是,刚刚停在京兆尹后门的一辆马车里,有一个人正满脸怨恨的看着她,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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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玉瑶一瞧,正是赫云舒。tqR1
赫云舒满脸都是惊讶,道:“侄媳妇这是做什么?”
赫玉瑶使劲挣脱自己的手,却怎么也敌不过赫云舒,她抬起头,眉毛都拧到了一块儿,怒道:“放手!”
赫云舒故作不解,道:“夫人都已经死了,你这是干什么呢?”
“要你管!”说着,赫玉瑶使劲挣脱赫云舒的手。
可,任凭赫玉瑶如何挣脱,赫云舒就是不松手。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赫玉瑶急了,道:“你快松手,若不然,母亲性命攸关!”
赫云舒疑惑道:“侄媳妇这是什么话,夫人不是已经死了嘛,哪儿来的性命攸关?瞧着侄媳妇的意思,好像是夫人没死似的。”
“对,没死,母亲没死,你这下满意了吧。”赫玉瑶歇斯底里地说道。
赫云舒松开她的手,悠悠说道:“你终于说实话了。”
眼下,赫玉瑶顾不得赫云舒的话里有什么深意,只急着把那药丸往秦碧柔的嘴里送。之后,她便小心翼翼地探着秦碧柔的鼻息,直到确认她有了呼吸,脸色也一点一点地变得红润,赫玉瑶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待她回过神来,瞧向赫云舒的时候,却发现冯常站在她身边。
赫玉瑶一惊,她明明命人守住了门口,冯常是如何进来的。这时,她看到站在赫云舒身后的独臂黑衣人,瞬间便明白过来。
想必,是这独臂黑衣人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离开,将冯常带到了这里来。他武功高强,自是有飞檐走壁的本事,所以,即便她命人守住了门,还是奈何不了什么。
眼下冯常在此,一切昭然若揭。
就在赫玉瑶心思繁乱,不知道该如何做的时候,冯常已经大步向前,怒斥道:“三皇子妃,你贵为皇亲,竟做下这等事,本官必将这件事如实告诉陛下,请他定夺。”
赫玉瑶彻底慌了,若是这件事被父皇知道了,必会认为她德行有亏,如此一来,她这三皇子妃的位置,可就堪忧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这里毕竟是赫府,家丁、侍卫,再加上武功高强的暗卫,人数众多,即便是杀了赫云舒和这冯常,再冒充是被歹人所害,也未必不可以。
就在赫玉瑶暗暗打定主意,准备将这件事告诉赫明城的时候,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有一个丫鬟打扮的人走向了她。
眼见着这么一个人走了进来,赫云舒也看了过来。只见那丫鬟走近赫玉瑶,附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之后,便躬身后退,站在了一旁。
奇怪的是,听她说完,赫玉瑶满脸的慌乱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淡然,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眼下,冯常转身,正要去叫京兆尹的人进来。
这时,赫玉瑶说道:“冯大人,听闻您的独子脑袋不大灵光,这件事可是真的?”
冯常一愣,停住了脚步,他儿子痴傻这件事情虽说不是人人得知,却也不是什么秘密。他不知道赫玉瑶眼下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赫玉瑶步步走近冯常,道:“听闻冯夫人很为令郎的婚事担忧,一连求了许多人家的女儿都不被应允。说起来我们赫府倒是有一位平妻之女,眼下正待字闺中呢。”
听罢,冯常微愣。
见他如此,赫云舒看得出,冯常这是在权衡。毕竟独子痴傻,想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的姑娘延续香火,当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终于,冯常的神情松懈下来,道:“你想怎么做?”
赫玉瑶笑笑,道:“很简单,只要你记得,本皇子妃的母亲从来没进过京兆尹的大牢,至于今天,你也只是过府一叙而已,除此之外,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当然,作为回报,我赫府的平妻苏氏之女赫嫣然将会嫁给你的独子为妻。”
冯常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他在权衡。
赫云舒一笑,看向赫玉瑶,道:“赫府有平妻吗?本王妃怎么不知道?还有这赫嫣然,又是怎么回事?”
闻言,冯常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难道,三皇子妃在骗他不成?
赫玉瑶却是丝毫不慌张,她笑笑,说道:“此前姐姐待字闺中之时,一直修身养性,只怕对这府中的诸多事都不大了解。嫣然妹妹出生之时,那算命的说她命里带煞,故而便送去了庄子里,在那里养着。当初那算命的曾经交代过,嫣然妹妹要过了十四岁才可以接回来,现在算算日子,也只有半个月了。咱们赫府子嗣稀薄,苏姨娘有嫣然妹妹,为何不能是平妻呢?”
一时间,赫云舒有些意外,她倒是料不到,赫玉瑶竟然算计到了这个地步。只是,单凭赫玉瑶,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她看向赫玉瑶身后的那个丫鬟,似是有几分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具体是在哪里,一时间又想不出来。
半刻钟后,沉默了许久的冯常终于开口,他对着赫云舒躬身施礼,道:“王妃娘娘,对不住了。”
赫云舒笑笑,道:“无妨,只要冯大人想清楚了就好。”
冯常低着头,不再应声。
赫玉瑶走近他,扬手向前,道:“冯大人,眼下父亲还候在正厅,咱们去吧。”
冯常点头,跟着赫玉瑶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赫玉瑶回头,冲着赫云舒得意地一笑。
见状,翠竹有几分不甘,道:“小姐,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赫云舒笑笑,神色如常,道:“无妨,随他们去折腾。走吧,咱们回府。”说着,她迈步向外走去。
翠竹纵是心有不甘,也只得跟着走了出去。
回到王府后,翠竹仍是愤愤的:“小姐,他们这是把咱们也算计进去了啊。”
“哦,你倒是说说,他们怎么算计我们了?”
翠竹急了,道:“小姐,这还不被算计啊。大夫人想要害那么多人去死,她就该受受这牢狱之苦。大小姐想着帮大夫人诈死,逃脱牢狱之灾,也是大罪。可现在不但没能治他们的罪,那京兆尹的冯大人还被他们拉拢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赫云舒笑笑,道:“你倒是着急。其一,秦碧柔是有害死那么多人的心思,但毕竟没有害死人,按照大渝的律例,也不过是在牢里关几年而已。可她是赫玉瑶的生母,眼下赫玉瑶是三皇子妃,考虑到三皇子的颜面,别说是宫里的丽贵妃,就算是陛下也不会让秦碧柔待在牢里的。所以说,秦碧柔早晚都会出来,现在只不过是早出来了一些时日而已。”
说着,赫云舒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其二,冯常被他们拉拢,对咱们无益,却也没什么害处,随他们闹去就是。”
翠竹仍是心有不甘,急得在那里直跺脚。
赫云舒笑笑,道:“翠竹,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哎呀小姐,奴婢这会儿还哪里听得进去什么故事啊。”翠竹噘着嘴说道,很为赫云舒鸣不平。
赫云舒朱唇轻启,道:“传闻寒山和拾得原是佛界的两位罗汉,在凡间化作两个苦行僧修行。有一天,寒山受人侮辱,气愤至极,他找到拾得,问道,‘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应对?’拾得却是笑了笑,道,‘只要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翠竹眨眨眼睛,道:“小姐的意思是,就让他们猖狂去,等他们越来越胆大,做的恶事也就越多,总有一天会把自己作死,是吗?”
赫云舒笑笑,道:“哟,你还不算太傻嘛。”
翠竹皱皱眉,道:“小姐,赫府什么时候有一个嫣然小姐,我怎么不知道啊?”
赫云舒摇了摇头,在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只是,以前无论有没有这样一个人,以后都会有了。
至少,通过这件事,苏氏苏雨晴被抬做了平妻。所谓平妻,便是和正妻拥有相当的地位。秦碧柔一直在赫府横行,眼下有了苏雨晴,赫府的格局只怕就要变了。而她也好趁此机会好好看一看,那苏雨晴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尔后,赫云舒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事。这几日一直在忙着铺子里的事,今日难得闲下来,她也好陪陪铭王。
问过院子里的丫鬟之后,她知道铭王眼下正在花园里。
到了花园,便看到铭王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身影有几分悲怆。
赫云舒走过去,弯下腰看着他,道:“怎么,心情不好吗?”
铭王想要伸手拉赫云舒,转瞬间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缩回了自己的手,他扬起戴着面具的脸,一双如点墨般的眼眸看着赫云舒,语气中有几分哀怨:“娘子,你都不陪我。”
赫云舒的手放在他的肩头,道:“乖,都怪我这几日太忙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来陪你了嘛。”
铭王露在外面的嘴角微扬,笑出了声。
赫云舒笑笑,推着他在花园里走着,一路上向他介绍各种花草,铭王听得很是认真。
这时,翠竹从远处跑了过来,边跑边大叫道:“小姐,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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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皱了皱眉,轻斥道:“你这丫头,咋咋呼呼的做什么?”
这会儿,赫云舒只顾着看翠竹,却没有注意到铭王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很是得意。
很快,翠竹就到了跟前,她跑得气喘吁吁,捂着肚子缓了好一阵儿才说道:“小姐,刚刚宫里有人去赫府传了旨,赫大人被降为兵部侍郎了。小姐,奴婢觉得你刚刚讲的那个故事真准,嘻嘻。”
兵部侍郎?那可是比他原先的兵部尚书之位整整低了一级。
赫云舒微微皱眉,这圣旨来得好及时。难道是他的手笔?转瞬间,赫云舒又摇了摇头,左右燕皇,他未必有这个本事。这件事,顶多只是凑巧罢了。
“小姐,你怎么不高兴啊?”翠竹奇怪的问道。
赫云舒笑笑,道:“谁说我不高兴了?我高兴得很呢。告诉厨房,中午多准备几个菜,咱们好好吃一顿。”
“好!”翠竹应声,欢天喜地地朝着厨房跑去。
赫云舒转身看向铭王,道:“你笑什么呢?”
铭王嘴角的笑意渐浓,道:“娘子高兴,我就高兴。”
赫云舒笑笑,推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她简单回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事情很多,疑点也很多,最让她意外的就是那个突然出现的丫鬟,正是她和赫玉瑶说了什么之后,赫玉瑶才有了主意,主动提出要和冯常联姻,从而攻破了冯常的心理防线,放过了秦碧柔。
那个丫鬟,是一个关键的人物。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是赫府的人,若不然,她理应一开始就跟在赫玉瑶身边,而不是半道儿才出现。那么,她是谁呢?
赫云舒仔细回忆着那张脸,突然,她记起大婚第二日去皇后的宫里的时候,丽贵妃带了一个婢女,想起那个婢女的脸,赫云舒猛然醒悟。
就是她!是丽贵妃的贴身婢女!
此刻,丽贵妃的宫院内,赫玉瑶虔诚地跪倒在地,道:“瑶儿多谢母妃。”
穿着粉红宫裙的丽贵妃斜倚在软榻上,慵懒的看着赫玉瑶,道:“起来吧。”
赫玉瑶起身,恭谨地站在一旁。
“你可知,你今日错在何处?”丽贵妃伸手接过溪雪递过来的甜酒,抿了一口,尔后懒洋洋地问道。
赫玉瑶咬咬嘴唇,道:“瑶儿错在病急乱投医,只想着救出母亲,却用错了方法。”
“没错。若按照你的方法救出秦氏,在世人眼中她便是一个死人,即便是能够活命,她以后便只能隐姓埋名,再不能是赫府的大夫人。那你倒是说说,从今日这件事中,你有什么收获?”
赫玉瑶抬起头,眸子清亮:“若要做好一件事,必须了解这件事中所牵扯到的每一个人,只有这样,才能找出他们的弱点和软肋,从他们的软肋下手,方能事半功倍。”
闻言,丽贵妃直起身子,拍了拍手,道:“好,说的不错。”
她看着赫玉瑶,像是在欣赏一枚漂亮的棋子。
这个女人长相不差,当属上上之姿。当初,燕永奇说自己被这个女人蒙蔽,误以为赫玉瑶是云松毅的外孙女的时候,她就知道,赫玉瑶是个聪明人。可是,从赫玉瑶做过的一些事情上来看,赫玉瑶的聪慧并未完全激发出来。而现在,她所要做的,就是充分发掘赫玉瑶身上的优点,让赫玉瑶成为她手中的棋子,她儿子的贤内助。
此刻,丽贵妃能够感觉到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如此想着,她妆容精致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朱唇轻启,道:“再过几日便是中秋夜宴,在此之前,你须得想个像样的法子,让铭王府的人在中秋夜宴上吃一次亏。至于这亏该如何吃,你自己去想。本宫的话,你可明白?”
“瑶儿明白。”赫玉瑶低头应道。
她知道,丽贵妃这是在培养她。眼下,她把控不住燕永奇,是必须要抓住丽贵妃了。若不然,三皇子府中,就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tqR1
想到再过几日便是中秋,赫玉瑶开口问道:“母妃,中秋之日,殿下可回来?”
“放心,他会回来的。”丽贵妃笑着答道,尔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道,“中秋之后,本宫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你要收服府中的所有侍妾,为你所用。奇儿要做大事,这后院,乱不得。”
“是,母妃。只是,这样会不会惹怒了殿下?”赫玉瑶试探着问道。
丽贵妃笑笑,道:“奇儿是本宫的孩子,本宫要你做的事,他不会反对。”
“是,母妃。”
二人又说了一些话,之后,赫玉瑶便躬身退下,回了三皇子府。
此时,铭王府内,赫云舒命人准备了许多菜,她叫来火夏和天影,与他们一起吃饭。
今日的菜肴丰富,有荤有素,火夏和天影二人性子清冷,都不怎么说话。倒是翠竹,很是活泼。
吃着吃着,赫云舒看向铭王,道:“咦,你拿筷子也是习惯偏上一点儿吗?”
铭王的手一抖,尔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子要是不喜欢,我就往下一点儿。”说着,他的手往下挪了挪。
赫云舒看了看,没说什么。
可过不了一会儿,铭王的手又到上面去了。
赫云舒微微愣神,自嘲地笑了笑,尔后摇了摇头。真是的,怎么看到铭王拿筷子也会想到苏傲宸那个混蛋!咬伤了那个混蛋的手,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如此想着,赫云舒一愣神,垂下去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铭王的右手。
不知怎的,铭王的手明显的往后缩了缩。
奇怪,铭王以前对她并不抵触,怎么今天她碰到了他,他反倒躲了?
赫云舒看了一眼他的手,肌肤细腻,也很白。看着看着,赫云舒觉得很不对劲儿。这不像一个征战沙场的人的手,太白,也太细腻,就像是馒头皮一样。
铭王抬头,看着赫云舒,喃喃道:“娘子,是我的手不好看吗?”
赫云舒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眼神,道:“没有,很好看。”
想想也是,纵是铭王曾征战沙场,武功高强,可眼下他已经痴傻了两年之久,手上也许久都没有拿过兵器,会这般白皙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如此想着,赫云舒自嘲地笑了笑,她最近真是太多疑了。她摇摇头,暂时掩去心底的疑虑,继续吃饭。
吃罢饭,她又陪着铭王去府里走了走。用过晚饭之后,很早就歇下了。
赫云舒睡下之后,听到外面突然响起的猫叫声,铭王突然起身下床,他走到赫云舒身边,替她盖了盖滑落的被子,在她的额头上印下浅浅的一吻。
之后,他走到一旁的桌案旁,打开里面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香炉,点燃了。
紧接着,他打了个响指,尔后走到了门口,随风正候在那里。
“什么事?”铭王冷声问道。
随风躬身道:“主子,在城东发现魏明道的踪迹。”
铭王微微皱眉,魏明道是对方的头目,行踪诡异,武功高超,他们的人曾几次跟踪都一无所获,眼下,终于还是有了他的踪迹。
这一次,既然魏明道出现了,那就别想走了。
铭王回身看了一眼睡梦中的赫云舒,吩咐道:“叫云泽来。”
随风应声,很快便带来了云泽。
铭王拿掉脸上的面具,揭掉那伪装的丑陋的面皮,重新展现出的,赫然便是苏傲宸的那张脸。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云泽,道:“安息香燃尽的时候,记得倒掉,不要被王妃发现了。还有,手上的伪装一定要做好,她已经起了疑心,不要再被她发现什么。”
云泽点头,道:“是。”
尔后,苏傲宸看向床上的赫云舒,面露不舍。
随风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心底颇有感慨。
这些时日主子白天待在铭王府,晚上的时候出去做事,临走之前他会点燃安息香,不让王妃发现。每次走的时候皆会这般不舍,眼神里的柔情蜜意怎么也遮挡不住。就连那安息香都是确认了许多次,认定对人体毫无害处才用。
“走。”苏傲宸的声音打断了随风漫天的思绪。
随风缓过神,紧跟在苏傲宸身后,二人运起轻功,消失在茫茫的暗夜之中。
过了几个时辰,赫云舒从酣睡的梦境里缓缓醒来,她抬眼看了一眼铭王,他睡得正香。
眼见着外面的天色漆黑,想必夜还深,赫云舒正想合上眼睛继续睡觉,便听到院子里传来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她心里一震,坐起身披衣下床。
透过门缝儿,她看到一个人正朝门口走来。从身形上来判断,正是苏傲宸。
她猛地拉开门,缓步而出。
见了她,苏傲宸停下了脚步。
赫云舒亦停下了脚步,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苏傲宸沉默,不发一言。
夜风中,有浓重的血腥味儿传来。
他受伤了。
赫云舒皱皱眉,正狠狠心准备转身离去,便看到苏傲宸的身子一斜,如同一株失去了所有依傍的老树,直直地向地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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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赫玉瑶之后,赫云舒便回去陪着苏傲宸。
没过多久,火夏再次走了进来,禀报道:“王妃娘娘,六殿下求见。”
赫云舒一愣,问道:“就他一个人吗?”
火夏点点头,道:“是的。”
“请他去正厅。”
火夏听令,如数照办。
此时,百里姝已经回来,见状,她说道:“你放心去,这里有我。”
赫云舒点点头,朝着正厅走去。
一入正厅,已经等在那里的六皇子燕曦泽便迎了上来,急声道:“皇婶,皇叔怎么样了?”
赫云舒面色如常,道:“怎会如此问?”
“侄儿听闻有名医来医治皇叔,不知可有成效?”
赫云舒沉默,大门口的那一幕不过是才刚刚过去,距现在不过是半个时辰,燕曦泽真的有这么快得到消息吗?
如此想着,她并未回答燕曦泽的问题,而是问道:“这个消息,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燕曦泽不知赫云舒为何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如此问,出于对赫云舒的敬重,却还是耐着性子答道:“回皇婶的话,侄儿原本是待在府中,是从府中外出采买的下人那里听到的。”
赫云舒微愣,道:“原来如此,这消息传得倒是挺快。”
“皇婶,不知侄儿可否前去一观?”燕曦泽急切道。他自幼便仰慕铭王燕凌寒的风采,故而铭王痴傻之后他多次来府中探望,无时无刻不期待着他恢复往日的英姿。眼下听到有名医为他诊治,燕曦泽的心里满是喜悦。
“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这名医的性子向来怪癖,诊病时不喜欢有外人在场。你先在此稍等片刻,待我前去问过这名医的意见,若他同意了,你再去看,如何?”
燕曦泽点头,连声称是。
赫云舒离开,过了一刻钟后又去而复返。
她刚刚赶到正厅,正想带着燕曦泽一同去见铭王,便看到火夏疾步而来,禀报道:“王妃娘娘,三皇子妃求见。”
就在火夏以为赫云舒像方才那般不会放赫玉瑶进来的时候,却听到赫云舒说道:“请她进来。”
火夏心中狐疑,却也没有问出口,照着赫云舒所说的话去做。
赫云舒瞧了瞧燕曦泽,道:“走吧。”
燕曦泽微愣,道:“不用等三嫂吗?”
“不用,火夏会带她进来的。”
燕曦泽的心中闪过一丝疑问,转瞬又被即将要见到铭王的喜悦所掩盖。
赫云舒引着燕曦泽往西走,燕曦泽微愣,道:“皇婶,皇叔没有住在主院吗?”
“没有,名医喜静,特意选了西侧的院子。”
燕曦泽点头,不疑有他。只要是能医治皇叔的病疾,即便这名医有再大的怪癖,又有何不可?
很快,二人便到了西侧的那个院子。
铭王躺在床上,百里姝坐在床边,正有模有样的给铭王把脉。
燕曦泽刚想上前询问,便被赫云舒制止了。
想到名医的怪癖,燕曦泽便住了口,看着百里姝。
很快,火夏引着赫玉瑶前来。
见状,赫玉瑶诧异道:“怎么,皇叔没有待在主院吗?”
赫云舒尚未说话,正给铭王“诊病”的百里姝却是不干了,她扭头冷眼看向赫玉瑶,道:“哪里来的狐媚子,竟在这里吵吵嚷嚷?”
赫玉瑶向来心高气傲,哪里受过这等闲气,即便此来有所图谋,她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性子,怒道:“你这大夫好生无礼,你可知本皇子妃的身份?”
百里姝怒目而视,道:“不过是尸位素餐的人罢了,有什么好显摆的?”
赫玉瑶怒极,呵斥身后的绿莹上前惩罚百里姝。
绿莹刚走了两步,便被燕曦泽拦住了。他冷眼看向赫玉瑶,道:“素来听闻三皇嫂知书达理,今日一见,似乎与传闻中并不相同。”
赫玉瑶心里一惊,想着自己今日还要利用燕曦泽,便强压怒气,道:“六弟,并非是我仗势欺人,实在是这大夫说话太气人,他这么说,可就把咱们全都给说进去了。我如此做,也算是为六弟出口气啊。”
燕曦泽冷笑一声,道:“三皇嫂说话未免太失偏颇,明明是你出言相扰在先,如今倒怪起别人来,真是失礼!”
被燕曦泽当众如此说,赫玉瑶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暗暗诅咒燕曦泽多事。
这时,百里姝已经背起了药箱子,向外走去。
赫云舒慌忙上前,拉住了百里姝,道:“大夫,您不能走啊,王爷的病还需得您诊治啊。”
百里姝冷着脸看向一旁,摆明了不搭理的架势。
看着赫云舒拉着百里姝的袖子的手,赫玉瑶轻笑一声,道:“皇婶,这大夫毕竟是男的,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眼下铭王叔还在那里躺着,您便如此当他不存在,不好吧?”
她知道燕曦泽最是敬重铭王爷,故而有此一说,想要借机引起燕曦泽对于赫云舒的不满,如此,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果然,燕曦泽的脸色剧变。
赫玉瑶心中大喜。
就在她满心喜悦以后此事将成的时候,却看到燕曦泽对着她怒目而视,厉声道:“三皇嫂的为人,我今日算是看清楚了。皇婶心系皇叔,这才情急之下拦住了大夫,倒被你说得如此肮脏,皇嫂这断章取义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tqR1
赫玉瑶没有料到燕曦泽不责备赫云舒,反倒是呵斥起她来,心中很是不愤。可想到之后要做的事,却不得不生生压下这股子怒气。
那一边,百里姝扭头看向赫玉瑶,绕过赫云舒朝着她走了过去,道:“你这满嘴喷粪的本事,真是绝了!”
之后,她看向赫云舒,道:“王妃娘娘,在下今日并非有意为难你,实在是看不得这位皇子妃娘娘在此,什么时候她走了,这脉就什么时候再诊吧。”
说完,百里姝向外走去。
走到半道儿,百里姝咦了一声,转过身来,眼神狐疑的看着赫玉瑶,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
赫玉瑶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身子往后缩了缩。
百里姝开口道:“听闻一直有人想要对铭王爷不利,今日所见,似乎正验证了这一点。”
说完,百里姝向前走去,再未回头。
赫云舒的脸上挂满了震惊,她看向赫玉瑶,之后又看着燕曦泽,六神无主道:“她……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赫云舒“糊涂”的样子,燕曦泽心里却是清楚了,他看向赫玉瑶,道:“三皇嫂,改日待三皇兄从江州回来,今日这件事可要好好说道说道。”
赫玉瑶心里一惊,眼下她是三皇子妃,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燕永奇。若是被人知道今日之事,必会以为燕永奇欲对铭王不利,对他的前途可是大大的不利。
这时,赫云舒佯装惊讶,指着赫玉瑶说道:“你半个时辰之前不是来过,这会儿又来,可是有事?”
赫玉瑶一时慌乱,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原本是想借着燕曦泽进府的时机,也进到这铭王府里来。她知道,赫云舒一定不会阻拦燕曦泽的,既然赫云舒让燕曦泽进来,就没有理由不让她赫玉瑶进来。只要能进来,她就会设法进王府的正院,拆穿赫云舒在王府里藏了一个男人的事实。
可事情的发展,竟和她料想的完全不同。一切,都坏在那个大夫的身上。眼下她非但没有把燕曦泽引到主院去,反倒是被那大夫将了一军,成了意图对铭王不利的怀疑对象。
赫玉瑶的慌乱,正好验证了燕曦泽方才的判断。
惊慌失措下,赫玉瑶扬手指向赫云舒,大声道:“她!她在主院里藏了一个男人!若不然,铭王叔该待在主院里才是。”
燕曦泽被赫玉瑶气笑了,他指着赫玉瑶,气得说不出话来。
赫云舒满心委屈,她看着赫玉瑶,道:“侄媳,你这话可真是诛心啊!你这么说,将我至于何地?”
见赫云舒如此,赫玉瑶料定她是心虚了,她得意道:“皇婶,人在做,天在看,你欺负铭王叔痴傻懵懂,竟敢在府里藏了男人,你这妇德,当真是可以!”
“够了!”燕曦泽大声道。
赫玉瑶转脸看向燕曦泽,道:“六弟莫要急着为皇婶辩驳,此事只需去主院中一看便知。”
她知道,那是一个重伤昏迷不醒的人,这样的一个人,是断然不能移动的。
“不必,皇婶光明磊落,绝非你口中所说的那种人。此事无需证明。”燕曦泽负手而立,坚定道。
赫玉瑶不再与燕曦泽说话,反倒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赫云舒。
赫云舒看向她,道:“你当真要去主院看看?”
赫玉瑶笑笑,道:“皇婶错了,并非是我要去看,而是为了证明皇婶的清白,不得不去看。侄媳如此建议,说到底还是为皇婶您着想啊。”
赫云舒咬咬嘴唇,道:“好,可以。”
“慢着!”
正当赫玉瑶料定赫云舒无计可施,准备前往主院一看究竟的时候,却看到燕曦泽脸色铁青地拦在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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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曦泽本就高大魁梧,此刻他笔直的站在赫玉瑶面前,神色冷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让她顿时心生骇然。
赫玉瑶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颤声道:“你……你要做什么?”
燕曦泽的声音冷得吓人:“这里是铭王府,不是三皇子府,这里,容不下你的凭空污蔑。你若无事,便请回吧。”
听燕曦泽如此说话,赫玉瑶怒从心起,她脸色骤冷,怒斥道:“你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下贱货生的皇子罢了,也敢在本皇子妃面前如此放肆!”
闻言,燕曦泽面色通红,刷地扬起了右手。
啪——
赫玉瑶的脸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个巴掌,只是,这一巴掌不是燕曦泽打的,而是赫云舒。
这一巴掌下去,赫玉瑶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五个赤红的指头印儿,她疼得嘴直抽抽,伸手一摸,却摸到一片黏湿,一看,竟是满手的鲜血。
赤红的血液之中,还混着一颗森白的牙齿。
“啊……”
赫玉瑶大叫一声,眼神怨毒地看向了赫云舒,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歇斯底里道“赫云舒,你竟敢如此对我?”
赫云舒冷笑一声,道:“无端拿别人的母亲来说事,最是可恶!本王妃身为你的皇婶,是你的长辈,理应有教训你的职责!这一巴掌,你不亏!任是你告到了皇兄面前去,也捞不着丝毫的好处!”
赫玉瑶脸上疼得厉害,说不出话来,手上却是丝毫不闲着,张着两只手就朝着赫云舒扑了过来。
赫云舒冷脸相对,在赫玉瑶快要过来的时候身子一闪,躲过了赫玉瑶的攻击,之后,她抬脚朝着赫玉瑶的腿弯狠狠地踹了上去。
赫玉瑶受力不及,跪坐在地。
赫玉瑶的贴身婢女绿莹见状,尖着嗓子叫道:“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赫云舒看也不看她,只看向了火夏,吩咐道:“把她们主仆二人丢出去!”
火夏听令,叫过几个侍卫,把赫玉瑶和绿莹架走了。
赫玉瑶哪里被人如此对待过,她大声怒骂,可一张嘴就是一口血沫,至于她说什么,别人却是什么也听不出来。
一时间,赫玉瑶满脸血污,就连衣服上都是血迹斑斑,狼狈无比。
绿莹本想开口替主子说话,可看着火夏冷然的神色,想说出的话顿时又咽了下去,连大气也不敢喘。
眼见着侍卫架着二人远去,周遭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此刻,燕曦泽总算是从母妃被侮辱的震怒中缓过神来,他郑重地站直身子,对着赫云舒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道:“侄儿,谢过皇婶。”
现在想来,燕曦泽不禁有几分后怕,若他真的打下那一巴掌,便是以下犯上,赫玉瑶必会拿此做文章,不死不休。他这短暂的一生虽然受过了太多的责难和折磨,并不惧怕任何人的敌意,可他并不想惹下什么麻烦,尤其是和燕永奇。
赫云舒抚了抚被赫玉瑶吵得酸胀的额头,道:“没什么好谢的,我看她不惯,已经很久了,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皇婶不在意是皇婶的事情,可皇婶帮了我,侄儿不能视而不见。皇婶日后若有差遣,侄儿定当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你这话就言重了。”说着,赫云舒忽然抬头,看着燕曦泽晶亮的眸子,道,“其实,你知道赫玉瑶说的是对的,对吗?”
她知道燕曦泽是个聪明人,在聪明人面前,她不需要装傻。
燕曦泽眸光一闪,没料到赫云舒会如此直接,的确,他料到赫玉瑶所说的是真的。若不然,她不会一日内两次上门,对于没有把握的事情,谁也不会这么下功夫。
可,即便事情是真的,又当如何?
他淡然一笑,道:“侄儿相信皇婶。”
赫云舒略感意外,道:“谢谢你的信任。时候不早了,请回吧。”
燕曦泽点头,向前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眸中带着关切,道:“皇婶,王府之中,只怕不太平。”
“放心,这件事我会看着办。”赫云舒眸色微寒,看来,这王府中已经有了赫玉瑶的眼线,若不然,她没这么快得到消息。苏傲宸在这里,本就是非常严密的事情,绝不会传到外面去。
“皇婶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好,有句话想送给六殿下,不知六殿下可愿听。”
燕曦泽郑重地拱手,道:“皇婶请讲。”
“一个人的出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的努力。”
燕曦泽微愣,忍不住惊诧的看向了赫云舒。从他记事开始,每个人都告诉他他那素未谋面的母妃是个贱婢,而他,不过是他那父皇一夜酒醉后和宫女所生。人人告诉他他即便是贵为皇子,却还是一个卑贱之人。可如今,赫云舒,他这皇婶居然告诉他说出身不重要。
这话若是别人告诉他,他只会以为这是一句玩笑话,轻笑一声,置之不理。
可这话是她所说,他相信,完全的相信。
待燕曦泽从漫天的思绪中缓过神来,周围已经没有了赫云舒的身影。他暗暗握拳,胸中澎湃着从未有过的斗志,走出了铭王府。
交代天影好好在此照顾铭王之后,赫云舒一路回了主院,一进门,她便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了?”
百里姝摇摇头,道:“还没醒。”
顿时,赫云舒只觉得周身的力气都消失殆尽,似乎一路急奔而来提着的那一口气瞬间消失,全无力气。
她身子一晃,幸好百里姝及时扶了她一下,才没有让她倒下去。
赫云舒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慢慢地走到苏傲宸的床前,坐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依旧冰凉,凉得让她心生惧意,整颗心都空落落的,没有着落。
见她如此,百里姝宽慰道:“我已给他用了药,他不会有事的。倒是你,给了他那么多血,身子虚,还是多多休息为妙。”
赫云舒回头,冲着百里姝惨淡的一笑,道:“你放心,我没事。我想陪陪他,你回去休息吧。”
百里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是没有说出口,只颓然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离开了。
赫云舒摊开苏傲宸的手,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
里面,很凉。
赫云舒喃喃道:“你知道吗?刚才赫玉瑶又想来找我的麻烦,被我给赶出去了。她还招来了六殿下,想利用六殿下对铭王的敬重进到这里来,找出你的存在。只可惜,燕曦泽没上她的当。”
“对啊,当然是我略施小计,装了一把柔弱,激起了燕曦泽的保护欲。赫玉瑶想利用他,却没想到倒是被我所用。不过,这燕曦泽可不好糊弄,他什么都明白,所以我也就没瞒他。”
“可是这样好累,你也不快点儿醒过来,若是有你在,早帮我把他们都打跑了……”
“唔,别闹。”感到脸上微微的痒意,赫云舒停下了自己的喃喃自语,嘟囔道。
片刻后,她猛然回过神来,将自己的脸从苏傲宸的手中挪开。
只见苏傲宸微弯的手指正缓缓地动着,一下,又一下……
赫云舒忙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惊喜地叫道:“苏傲宸,苏傲宸……”
她看向他的脸,他长而浓黑的睫毛正微微颤动,仿若蝴蝶的翅膀,赫云舒恍然觉得,那颤动一点一点地拂在自己的心上,正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心底的绝望和悲伤赶走。
她喜极而泣,脸上爬满了泪水,伸手抚上他硬朗的脸颊,喃喃道:“苏傲宸,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在她的声声呼喊中,苏傲宸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中显露出惊喜,尔后双手微抬,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然而,此时昏迷已久的他并没有多少的力气,手抬到半路便有些提不起力气。
就在他的手快要落下去的时候,却被赫云舒一把抓住。
赫云舒俯身而下,轻轻地趴在苏傲宸的胸膛上,将他的手挪到自己的腰间放好。此刻,听着自他胸膛传递出的有力的心跳声,赫云舒的心里,满是欢喜和从未有过的安心。
这一刻,仿佛死里逃生的,是她。
“投怀送抱。”苏傲宸轻声道。
赫云舒扁扁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说道:“对啊,我就是投怀送抱,你要怎样?”
头顶,传来苏傲宸的轻笑声。tqR1
呵,是笑她没脸没皮吧。
然而,下一刻却是听到苏傲宸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应当辜负娘子的美意了。”
说着,他的手在赫云舒腰间的软肉上活动着,惹得赫云舒痒痒的。
这个人,还真是没个正行,这才刚刚醒过来便如此无赖。
赫云舒腹诽着直起了身子,她将苏傲宸的手藏进了被子,一本正经道:“你受了伤,要好好养伤,不要做些有的没的。”
苏傲宸轻笑,道:“我做什么了?”
“你……”赫云舒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呵呵……”苏傲宸又是一阵笑。
这个人真是过分,自己为他担心了那么久,结果他一醒过来就要占自己的便宜,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
赫云舒气不过,在他的胸口上捶了一下。
念及他身上有伤,赫云舒并未使多大的力气。
可捶在他胸口上的手尚未收回,苏傲宸便闭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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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赫云舒的手哆嗦了一下,差点儿把一碗热粥浇到苏傲宸的脸上。你丫的受个伤还长能耐了,喂个粥还得用嘴了?
她将碗放在一旁的桌案上,道:“你确定,要用嘴?”
苏傲宸无比认真地点点头,心中一阵窃喜。
赫云舒起身,走到门口叫来了随风,指了指床上的苏傲宸,道:“你家主子让你用嘴喂他吃饭。”
随风惊得睁大了眼睛,看着床上的苏傲宸,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主子,按理说这事儿我是不愿意干的,不过您非要这么做也行,但你也知道,我身上背着债呢,一口一百两银子,成吗?”
“滚!”
随风吓得一个哆嗦,跟个兔子似的跑掉了。
见状,赫云舒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苏傲宸看着她,眼神宠溺:“娘子无赖的样子,真好看。”
赫云舒止住笑,没好气地白了苏傲宸一眼,无赖的人,明明是他吧。
她重新坐下,拿汤匙舀了一些小米粥,檀口微张,吹了吹,道:“乖乖喝粥。”
苏傲宸乖乖喝下,道:“好香。”
“对啊,这小米粥在锅里熬了很久,不香才怪了。”
“因为你吹过,所以才香。”
好吧,你的脑回路我服了。
一碗小米粥喂下,赫云舒拿帕子给苏傲宸擦了擦嘴,道:“好了,赶紧睡下吧,我去翠竹屋里睡。”说完,赫云舒灵巧的一闪身,脱离了苏傲宸的手能抓到的范围。之前的错,她是不会再犯了。
苏傲宸一手扑了个空,短暂的懊恼之后,一抹痛苦的神色慢慢爬上他的脸庞。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赫云舒搁下碗,急切道。
苏傲宸顺手一捞,紧紧地抱住了赫云舒的腰,道:“没事,想你了。”
赫云舒在他的肩膀上轻捶了一下,这个人,还真是无赖。tqR1
苏傲宸掀开锦被,盖住了赫云舒,两只手紧紧地抱着她。
赫云舒瞪着他,道:“你身上有伤,手拿开。”
他这样两只手抱着她,就要侧着身子,伤在腹部,这样不利于伤口的恢复。
可苏傲宸摇摇头,不肯。
赫云舒暗暗吐了一口气,道:“你用一只手我也不会跑的。”
“当真?”
“当真。”
如此,苏傲宸才算是信了,收回了一只手,身子平躺着。他的胳膊慢慢向上,搁在了赫云舒的脖子下面,搂住了她的肩膀。因为顾念她脸色不好,故而手老老实实的放着,并没有乱动。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清丽的面容,苏傲宸笑笑,道:“睡吧。”
在他身边,许久的担忧终于消失,赫云舒瞬间便卸下了周身的疲惫,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苏傲宸倾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浅浅的一吻。
此时,赫云舒若醒来,必会在苏傲宸的眼眸中看到深深的不舍。
一夜无事,赫云舒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再醒来的时候心中的沉郁和身体的疲惫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由内而外的神清气爽。她笑笑,看着近在眼前的苏傲宸,忍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
尔后她又忙掩住了嘴,生怕吵醒了此刻还睡着的苏傲宸。
她看着他,神情柔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这般安静的他,平日里很少能见到。不知怎的,她蓦然想起睡美人的传说,不得不说,睡着的他,也同样动人。
他本就容颜堪绝,他醒着,足以称为美男子,他睡着,就是睡着的美男子了。
突然,她看到苏傲宸的睫毛微微颤动,不好,他要醒了。
赫云舒忙闭上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不然,见她如此看着他,苏傲宸又该取笑她了。
她竭力装作睡着的样子,可苏傲宸的手却调皮的爬上了她的面颊,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摩挲着,耳畔传来他磁性的嗓音:“秀色可餐,从哪里吃起好呢?”
“不许吃。”赫云舒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苏傲宸的手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道:“怎么,不装睡了?”
赫云舒愕然,这也能看出来?
苏傲宸笑笑:“昨晚可睡好了?”
赫云舒点点头:“睡好了。”
听她如此说,苏傲宸笑得分外畅快:“既然睡好了,那就做些该做的事情吧。”
闻言,赫云舒忙伸手护住了自己的前胸,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起床啊,不然你以为要做什么?”苏傲宸说得一本正经。
赫云舒放下自己的手,原来是这样,她还真是想多了。
苏傲宸的脸靠近了赫云舒,喃喃道:“娘子这般脸色,是失望了吗?还是说,娘子想做些什么?”
说着,他的手放在了赫云舒的腰腹上,一路往上。
糟糕,上当了。
赫云舒忙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胡来,气息也浓重了许多,面颊通红,烫得吓人。
看着她急促的样子,苏傲宸笑笑,道:“娘子这是害羞了吗?”
赫云舒不再搭理他,趁他一个不注意,忙翻身下床,逃离了床榻。她站在床边,笑得分外畅快:“苏傲宸,你就好好养伤吧。”
苏傲宸有些懊恼,若他没有受伤,任是这个小女人使出浑身解数,也别想脱逃他的控制。他现在,可真有些龙困浅滩虎落平阳的苍凉之感。
那一边,赫云舒已经坐在梳妆台前,用梳子将头发梳好,本想挽个发髻出来,可努力了许久,终是一无所用,不是太散,就是太丑。平日里看翠竹给她挽发,明明是很容易的样子,翠竹不在的时候,她也不是没给自己挽过发,怎么今日这手就这么不听使唤呢?
透过镜子看着苏傲宸嘴角浓烈的笑意,她冲着镜子里的他瞪着眼睛,怒道:“对啊,我就是连发髻都挽不好,都怪你。”
苏傲宸一脸委屈:“这也能怪我?”
“对,就怪你。”
“好好好,就怪我。待我伤好了,就为你挽发,如何?”
赫云舒一阵惊愕,苏傲宸一个大男人给她挽发,呃,还真是不大敢想。哼,胡言乱语,就会讨她开心,别人都说他苏傲宸冷硬如铁,她怎么就觉得他跟个浪荡子弟似的呢?
最终,赫云舒只好扎了个丸子头,随意地插了一根簪子在上面。
虽然没有那些繁复的发髻好看,但胜在清爽简单啊,赫云舒在心中勉强这样安慰自己。
她打开门,叫翠竹进来。
很快,翠竹便端着水走了进来,看到赫云舒的头发,翠竹忙放下手中的盆子,道:“小姐,你这发髻也太难看了啊,快坐下,奴婢给你挽发。”
“很难看吗?”赫云舒不甘心的问道。
翠竹无比认真地点点头,道:“对,很难看的。小姐若是这样出去,肯定会被人笑死的。”
赫云舒泄了气,乖乖坐在梳妆台前。
只见翠竹的小手随意地在她的头发上一弄,一个好看的发髻就成型了,再插上簪子和步摇,简直美得不像话。
赫云舒随意地一瞧,见苏傲宸正看着她,道:“看什么,没见过挽发啊?”
“对啊,没见过。不过,说起来,你这头上还真是缺点儿东西呢。要是再多个白玉簪子就完美了。”说着,苏傲宸的手伸进袖子里,拿出了一枚玉兰花形状的白玉簪子,道,“翠竹,把这个给你家小姐簪上。”
翠竹走过来接过,正准备给赫云舒簪上的时候,簪子被赫云舒抢了过去。
赫云舒拿在手中一瞧,这玉倒是好玉,可是这做工,未免也太丑了些。她冲苏傲宸撇撇嘴,道:“这么丑,做这簪子的人手艺真是差的可以。”
“娘子若是不满意,为夫日后努力。”
听这话的意思,难道……
见赫云舒狐疑地看着他,苏傲宸点点头,道:“对啊,我做的,手艺不好。娘子若是嫌弃,不戴就好了。”
赫云舒却是把簪子利索地递给了翠竹,道:“翠竹,给我簪上。”
翠竹接过,簪在了她的发髻上。
赫云舒揽镜自照,好吧,也挺好看的。
原先她还纳闷苏傲宸的食指上怎么会有老茧,现在,她可算是知道了。磨这簪子,只怕挺费力气的吧。
苏傲宸的手伸进袖子里,拿出了一张银票,递给了赫云舒,道:“这个你拿着。”
赫云舒接过一看,是一张十万两的银票,她纳闷道:“给我钱干嘛?”
“给自己的女人钱,还需要理由?”苏傲宸反问道。
赫云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银票扔给了他,道:“谁是你女人?”
“谁敢说不是?”苏傲宸说得分外得意,尔后他捡起那张银票,递进赫云舒的手里,道,“好啦,这钱是当初坑秦碧柔的,你拿着吧,把你那几个铺子做好了,我还等着分红呢。”
赫云舒欣然拿下,就是,他给的钱,她为什么不要?
尔后,苏傲宸又将一枚刻着繁复图案的金牌交给她,道:“日后拿着这个去珍宝阁,看中什么随便拿就是了。”
珍宝阁?那次送了她一枚价值十万两黄金的暖玉的那个首饰铺子?
“那铺子是你的?”
苏傲宸摇摇头,道:“算是吧。确切地说是我一个朋友的,我帮过他的忙,随意拿他几件首饰还是可以的。”
赫云舒低头瞧着那牌子,道:“好吧,你今天话好多,怎么跟交代后事似的?”
闻言,苏傲宸倏然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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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间,苏傲宸的脸色便恢复如常。故而赫云舒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并未发现任何的端倪。
赫云舒将那牌子收好,然后让翠竹端来早饭。
她正准备喂苏傲宸吃饭的时候,看了看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后知后觉地说道:“对啊,你的手又没受伤,我干嘛要喂你吃饭啊,你可以自己吃的啊。”
说着,她将手中的碗放进苏傲宸的手里,道:“好了,你自己吃吧,我也要去吃饭了。”
苏傲宸端着那碗饭,恨不得抽自己的手两下,他干嘛要把自己的手放在外面啊,唉!
吃完饭,百里姝熬的药也好了,她把那药放在苏傲宸的手里,道:“把药喝了。”
苏傲宸苦着脸看向赫云舒,道:“苦,你喂我。”
像是第一次见到苏傲宸那般,百里姝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道:“哟,我没听错吧,你说苦,这可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啊。之前不是一口闷嘛,今天还知道苦了?”
苏傲宸瞪了百里姝一眼,他上辈子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碰到这么多猪队友呢?
百里姝回瞪着他,毫不示弱。
赫云舒走近,端起那碗药,用汤匙一点一点吹凉,喂给了苏傲宸。
喝完之后,苏傲宸的脸微微前倾,用食指点了点自己嘴角的药渍,示意赫云舒给他擦掉。
见状,百里姝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道:“真是辣眼睛啊,苏傲宸你丫的是残废了吗?又让喂药又让擦嘴的,待会儿是不是还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啊?”
“你走!”苏傲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碰上百里姝这么个坑货。
百里姝做了个鬼脸,走掉了。
赫云舒将苏傲宸放平,道:“喝了药好好睡一会儿,伤口会好得快。”
“好。”苏傲宸乖乖应声。
“府里还有些事情要做,我就不陪你了。你若是睡不着,我叫随风过来陪你,如何?”
“好。”
赫云舒起身,向外走去,却是一步三回头。饶是赫云舒自己,也被自己这股子拖拉劲儿给吓住了。不过是出个门而已,连这府里都不用出,怎么还生出离愁别绪了呢?
赫云舒狠狠心,出了门,去了王府正厅。
翠竹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赫云舒刚走,随风后脚就走了进来,慎重的关上了门。
他走到苏傲宸床边,恭敬道:“主子。”
“可有魏明道的踪迹?”
随风摇了摇头,道:“没有。”
“那红衣男人的踪迹呢?”
“也没有。”
说完,随风低下了头。
那一日,他们得到了魏明道的踪迹,便追了过去,和魏明道交了手。
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出现了一个红衣男人,救走了魏明道不说,还刺伤了他们二人。
苏傲宸眉头紧锁,挣扎着要起身。
随风见状,忙按住了他,道:“主子,使不得。”
不过是稍稍一动,腹部就传来钻心的疼痛,苏傲宸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这红衣男人,当真是不可小觑。他可是许久没有受这么重的伤了。
苏傲宸在床上躺好,道:“继续在京城中暗查这二人,有了这二人的踪迹,即刻来报。”
“是,主子。”
那一边,王府的正厅之中,赫云舒坐在主位之上,秀眉紧锁。
看着站在一旁的火夏,她问道:“昨晚我让你注意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火夏摇摇头,道:“回王妃娘娘的话,并没发现有什么鬼鬼祟祟的人。”
赫云舒皱皱眉,陷入了苦思之中。赫玉瑶知道苏傲宸在她的院子里,那就说明这铭王府里有赫玉瑶的人。她昨晚吩咐火夏注意靠近主院的人,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只是,知道苏傲宸在她这里的人,确切地见过他的也就只有百里姝、翠竹、随风、天影和火夏,百里姝等人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而火夏和翠竹也不可能。那么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呢?
没有直接见过,那么是间接得知的?
苏傲宸深夜前来,又受了重伤,行走的时候必然会有血迹滴落,当时她只顾着着急,并未及时除去这些痕迹,难道是那个藏在府里的奸细注意到了这一点,才断定主院中藏着一个受伤的人吗?
不,不对!
她清楚地记得赫玉瑶所说的是这主院里藏着一个受伤的男人。但从滴落的血迹并不能判断出这一点,那么,问题出在何处呢?
她蓦然想起苏傲宸身上被自己剪掉的衣物,她看向翠竹,道:“从苏傲宸身上剪下来的衣服,你放到哪里去了?”
翠竹回想了一下,道:“扔了。奴婢见那衣服都烂的不成样子了,就算是洗了也不能穿了,所以就扔了。”
赫云舒双眼微闭,想必事情就出在这里了,从主院里出去的一身沾满了鲜血的男人的衣物,足以说明主院里藏着一个受伤的男人。
可这身衣服府里的每个人都有可能见到,如此一来,怀疑的对象就多了,根本无从查起。只是,任由这样一双赫玉瑶的眼睛待在王府里,日后一定会有麻烦。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出这个人将其除去才是。
眼下,须得想出个法子揪出这个人。
这时,百里姝阔步而进,见赫云舒眉头紧锁,道:“怎么,在为府中的那个奸细伤神呢?”
赫云舒点点头,道:“你也知道了。”
“对啊,赫玉瑶的话,我也听到了。不过,你不用着急,我想这个人很快就可以浮出水面了。”
“何以见得?”
百里姝笑笑,道:“昨天我接近了赫玉瑶,你还记得吧?”
赫云舒略一回想,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她原本只交代百里姝,让她装作给铭王诊病就行了,却没料到百里姝给自己加了戏,还斥责了赫玉瑶一通。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加戏这么简单?难道说……
如此想着,赫云舒眼前一亮,道:“你对她下了毒?”
百里姝点点头,尔后却是又摇了摇头,道:“也不全对,确切的说不是毒,而是一种味道奇特的香料。这种香料的味道很淡,若不是嗅觉特别灵敏或是受过训练的人根本闻不出来。可这种香料有一个特点,会让人脸上长红痘痘。这原本是一种美容的良药,只需沾染上一点儿,就能够激发体内的毒素,毒素一被激发出来,外显于肌肤便是这红痘痘。”
赫云舒微微愣神,不知道百里姝说这些有什么用。
这时,百里姝继续道:“这种香料的另一个特点就是爱发散,但凡是沾染了这种香料的人,都能将这东西传给离自己十步以内的人。而其他的人染了这香料,脸上也会长红痘痘。所以,接下来这段日子,只需查看府中之人谁长了这红痘痘,如此,便可以做出判断了。”
闻言,赫云舒笑笑,道:“看来,这百里世家的名号,真是响当当啊。”
百里姝大笑出口,道:“谢谢夸奖。”
之后,百里姝离开。
她走后,赫云舒看向火夏和翠竹,道:“看来,我们得给这奸细一个向赫玉瑶传递消息的机会了。”
翠竹有点迷糊,道:“小姐,眼下府里没什么事啊。”
“那就制造出一些事啊。”赫云舒看向火夏,一个主意在脑海中慢慢成型。
悄声吩咐了之后,火夏点点头,离开了正厅。
一刻钟后,赫云舒带着翠竹赶往铭王此时所居住的西院。
此时,一个侍卫正推着铭王出了西院的门。
见到赫云舒,铭王欢喜道:“娘子。”
赫云舒却是一脸冷色,怒斥道:“娘子?这两个字是你能叫的吗?”
铭王顿时低下头,噤声不言。
这时,原本在附近忙活的下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偷眼瞧向此处。
怎料,见铭王不出声,赫云舒反而是愈发的恼怒,她上前,一把推翻了铭王的轮椅,厉喝道:“我让你不说话!我让你不说话!”
铭王倒在了地上,赫云舒还嫌不解气,又上前踹了几脚。
这时,赫云舒心虚地看了看周围,尔后看向原本推着铭王的那个侍卫,道:“还不快把他扶起来,等着被别人看到是不是!”
那侍卫见状,忙扶起铭王,让他坐在了轮椅上。此时,铭王吓得身子直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赫云舒却是愈发生气,道:“把他推进去。”
侍卫听令,将铭王推了进去。赫云舒紧随其后,哐当一声关上了院门。
之后,院子里传来责打声和铭王的告饶声,听得众人心里俱是一颤。
院内,眼见着火候儿差不多了,火夏又惨叫了几声,尔后摘掉了脸上的银色面具,悄声道:“王妃娘娘,可以了吗?”
赫云舒点点头,道:“火夏,你装的还真像。”
火夏难得地笑了笑,尔后将手中的银色面具给一旁的铭王戴上。tqR1
铭王眨眨眼睛,看着赫云舒,狐疑道:“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赫云舒走到他身边,笑了笑,道:“我们在玩一个抓坏人的游戏。抓到了坏人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铭王开心的拍着手,连声道好。
这一出戏做完了,赫云舒又佯装生气的出了西院的门,一路回到了正院。
走进院子,赫云舒正想推门进屋,便听到里面传来随风的叫声:“主子,啊……嗯……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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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神色冷然的苏傲宸,笑道:“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她起身离去。
在她走后,躺在床上的苏傲宸脸色铁青,眸光凛冽,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府正厅中,赫云舒看着来传旨的小太监,道:“何事?”
那小太监冲着赫云舒躬身施礼,道:“回王妃娘娘的话,陛下有旨。”
赫云舒微微躬身,道:“好,本王妃接旨就是了。”
小太监嘴唇哆嗦了一下,原本想开口让赫云舒跪下接旨,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直接打开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日乃中秋之期,阖家团聚,特赐铭王府锦缎百匹,珍珠十斛,另,着铭王和铭王妃明日申时去宫中赴宴。钦此。”
尔后,那小太监将手中的圣旨恭恭敬敬地递给了赫云舒。
赫云舒接过,命身后的翠竹给了这小太监一些赏钱,之后他便回宫复命去了。
她看了一眼外面明亮的月色,微微叹了一口气,若不是有这道圣旨,她还不知道明日便是中秋了。转眼间,她嫁进这铭王府已经一个月了。有些事,也该做决断了。
转念想到苏傲宸,赫云舒的心里添了几许甜蜜。再过一些时日,待她安顿好了铭王府的一切,也就可以请旨离开,恢复自由身了。到那时,她的心之所向,也必会是她的身之所居了。想想这些,赫云舒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如此想着,赫云舒心情愉悦地回到了主院内,推开房门,躺在床上的苏傲宸正一脸凝重。见赫云舒进来,却又换上了一副笑颜。
赫云舒暗觉奇怪,道:“刚才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苏傲宸灿然一笑,道:“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我是片刻不见你,便觉得过了一年之久,如此,怎不让我伤怀呢?”
赫云舒噗嗤一声笑出了口,打趣道:“哟,你这么个义薄云天挥斥方遒的人物,倒还伤春悲秋了?传出去也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
赫云舒话未说完,便被苏傲宸一把捉住,揽在怀中,他凑在她的耳边说道:“谁若是敢笑,不等他笑掉大牙,我就先拔光他的牙!”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道:“你真残暴。”
苏傲宸的眼神顺着赫云舒的脸一路向下,道:“更残暴的还在后面呢,你要不要见识见识?”
说着,他在赫云舒的腰上轻轻地掐了一下。
赫云舒反手在他的肩膀上捶了一下,嗔怒道:“若不是看你身上有伤,我早把你一脚踹下去了。”
苏傲宸把赫云舒揽的更紧了一些,道:“如此说来,我倒是要感谢这一身的伤了。看来,我以后要多受些伤,如此,你也能多善待我了。”
闻言,赫云舒恶狠狠地瞪着他,怒道:“呸呸呸,胡说什么呢?你快呸呸呸,若不然,你说的话该成真的了。”
苏傲宸笑笑,不理赫云舒这孩子气的举动。
赫云舒却是坚持,非要苏傲宸做出呸呸呸的动作才肯罢休。
最终,苏傲宸还是拗不过赫云舒,呸呸呸了几下赫云舒才满意。
待他做完,赫云舒也暗自诧异自己的迷信和幼稚,她居然会信这个,还真是中了邪了。而这个邪的名字,想必就是叫苏傲宸吧。
有了他,她的人生似乎变得不同了。而这不同,让她分外愉悦。
一夜温香,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赫云舒陪着苏傲宸说话,转眼就到了下午。
一想到自己之后要去皇宫里赴宴,赫云舒的心情就不是很好。那皇宫虽富丽堂皇,却无时无刻不让她感到压抑,想到上次铭王在皇宫里遇袭的事,她的感觉就愈发的不好。
见她不开心,苏傲宸笑笑,道:“坐过来。”
赫云舒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还是听话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傲宸手法娴熟地取下赫云舒头上的簪子和步摇,将她头上的发髻散开,尔后他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牛角梳,给赫云舒梳起头发来。
赫云舒笑笑,这个家伙,向来是欺负她欺负惯了的,如今倒是走起温情路线,给她梳起头发来了,当真是稀奇。
苏傲宸手中的牛角梳上上下下,力道均匀,他梳得很小心,生怕弄疼了她。眼前的女子黑发如瀑,看得他微微愣神。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道:“今日,我为你挽发,如何?”
赫云舒扑哧一声笑出口,她回身看向苏傲宸,笑道:“我没听错吧,你要为我挽发?”
“是。”苏傲宸说得笃定。
说话间,苏傲宸看向门外,道:“都进来吧。”
尔后,屋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行人走了进来。待赫云舒看到他们的脸和头发,顿时笑出了声。
为首的随风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至于其他人,也是只恨自己不能肋生双翅,即刻飞走。
想来他们都是苏傲宸的暗卫,身形高大,眉目硬朗,可此刻他们的头上,却是梳着女人的发髻,还插着精美的头饰,步摇,簪子,珠花,头面,一应俱全。tqR1
赫云舒这一笑就怎么也停不下来,这场景,还真是怎么看怎么搞笑。
苏傲宸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了,别笑了,你再笑他们都要恨死我了。快挑挑看,你喜欢哪个发式?”
众人心中忍不住冲苏傲宸翻了个白眼儿,心道,主子,我们早就恨死你了好吗?
赫云舒勉强止住笑,指着他们头上的发式问苏傲宸:“是你给他们梳的头?”
苏傲宸点点头,这些可都是他的暗卫,除了他,谁还敢给他们梳头,还是女子的发式?就这,他们还不大愿意呢。
“你还会梳头?”
“对啊,我新学的。”
赫云舒心里很是感动,她看向眼前的这一排人,不看脸单看发式而言,很是精美。就连发髻上的发饰都是搭配得当,浑然天成。她倒是料不到,苏傲宸有这样的本事。单是她自己,都梳不好这发式呢。想来是她那天抱怨头发难梳,被苏傲宸记在心里了吧。
赫云舒看了一圈,最终指向了随风,道:“这些都很好看,但我最喜欢随风这个,大气又简单,你说呢?”
苏傲宸点点头,道:“英雄所见略同。学了这么几天,我最满意的就是这个了。好了,随风留下,你们都出去吧。”
随风苦哈哈地看着一个个兄弟出了门,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几天,他这主子也不知怎么就中了这梳头发的毒,没事儿就把他叫到屋子里,拿着他的头发当试验品,头发被拽掉一大把不说,头皮还被拽得生疼,这就算了,关键那还是女人的发式。梳了发髻还就算了,还拿着一个又一个的头饰往他头上插,又是步摇又是钗子又是珠花的,把他的头都快给压断了。
见随风苦着脸,苏傲宸瞪圆了眼睛,道:“干嘛呢,脸皱的跟苦瓜似的,开心点儿。”
随风咧了咧嘴,一副好气哦却还是要保持微笑的样子。
苏傲宸看了一会儿,道:“好了,我记起步骤了,你出去吧。”
顿时,随风如获大赦,狂奔而出。
赫云舒背对着苏傲宸坐着,只觉得他的手在自己的头发里穿来行去,原本她做好了会被拽疼头发的准备,可苏傲宸的动作轻柔,并未给她带来任何的不适。
发髻梳好之后,苏傲宸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转过身来。
赫云舒转过身,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傲宸的身边摆了一个匣子,匣子里放着一套上好的金凤含珠的头饰,精美无比。
“好漂亮啊。”赫云舒由衷地赞道。
苏傲宸满脸是笑,道:“你喜欢就好。”
说着,苏傲宸拿起那头饰,小心翼翼地戴在赫云舒的头上,再配上同样的流苏步摇。她的发髻和这些头饰很是相称,矜贵之气浑然天成。
“真美。”苏傲宸赞道。
赫云舒笑笑,一抹红云飞在脸颊之上,竟是害羞了。
苏傲宸看着她,道:“我为你画眉,好吗?”
“这你也会?”赫云舒惊异道。
苏傲宸笑笑:“事在人为嘛。”
说着,他拿过早已准备好的炭笔,一点一点地在赫云舒的秀眉上描摹着,他画得很细致,也很认真。
二人的脸挨得那样近,苏傲宸看着赫云舒微微颤抖的睫毛,恍然觉得那是蝴蝶的一对翅膀,一点一点地拂在自己的心上,搅得自己的心里痒痒的。
这一看,便呆了,他手上使不上力气,手中的眉笔悄然掉落。
突然间,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苏傲宸突然捧起赫云舒的脸,携雷霆之势倾身而下,双唇灵巧地捉住她唇间的柔软,狠狠地夺取着。
她亦回应着他,给他以同样的热烈。
他的手一路往下,用力地抱住了赫云舒,那样大的力气,几乎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赫云舒不舒服地嘤咛了一声,苏傲宸便放开了她,微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眼前的女子双颊潮红,媚眼如丝。
瞬间,苏傲宸只觉得浑身燥热,而这唯一的清凉,便是眼前的这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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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石火间,苏傲宸的手落在了赫云舒的腰带上,他攥住那腰带的一端,狠狠地攥着,连指甲陷进了肉里都不曾发觉,片刻后却是猛然松开,身上已是大汗淋漓。
手再张开的时候,掌心现出十个带血的指印。他悄无声息地握紧,不想让赫云舒发现。
看着他剧变的神色,赫云舒担忧道:“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
苏傲宸摇摇头,展颜一笑,道:“一想到有几个时辰见不到你,心里就不高兴。”
赫云舒满腹的担忧顿时消失不见,她笑笑,道:“那我晚去早回,好不好?”
“好。”说着,苏傲宸脸上的笑意格外灿烂。
二人又依偎在一起说了一些话,苏傲宸的下巴抵在赫云舒墨黑的发丝上,眉目苍凉。
终于,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了。
赫云舒磨磨蹭蹭的起身,不乐意道:“你好好吃饭,我会早点儿回来的。”
苏傲宸笑笑,道:“过来。”
赫云舒凑过去,苏傲宸将她头发上被压乱的发丝一一梳好,又拿珠花掩住,尔后,他亲了一下赫云舒的脸颊,笑道:“有我梳的发髻在,今晚你肯定能把他们都比下去。”
赫云舒笑笑,道:“对啊,我这发髻肯定是头一份啊。”
在苏傲宸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赫云舒亦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赫云舒离开后,屋内重归于寂静。
苏傲宸摊开自己的手掌,看着那带血的指印儿,苦笑了一声。现在的他,是不可以拥有她的。那么就让他,陪她最后一次。
赫云舒到王府门口的时候,铭王尚未出现。她看向一旁的火夏,道:“王爷呢?”
火夏躬身施礼,道:“王爷执意要自己换衣服,说自己过来。属下拗不过他,所以……”
“无妨,我们等着就是。”tqR1
此时,主院的屋子里,随风紧紧地拉着苏傲宸往脸上套面具的手,急切道:“主子,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宜外出。”
苏傲宸眸色冷厉,瞥了他一眼,声音更是冷得吓人:“我说的话,什么时候变过。”
随风仍是不松手,神情着急:“主子,那可是皇宫啊,您知道陛下对您……”
“松开,不要逼我对你动手。”说话间,苏傲宸扬起一掌,冷硬的言语里不带有丝毫的感情。
随风却仍是坚持着,不肯撒手。
就在苏傲宸的掌风快要落到随风身上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是百里姝!
百里姝快步而进,她拉开随风,恶狠狠地看向苏傲宸,道:“好,你不爱惜自己可以,随风,让他去。若是死在那里,可别等我们去给你收尸。”
苏傲宸缓缓戴上那银色面具,喃喃道:“皇宫险恶,小三子和他那女人对她虎视眈眈,她不能一个人去。”
百里姝白了他一眼,愤愤道:“你我都知道她不是柔弱可欺的小绵羊,即便是有意外,她也可以应对的,没人能算计她。”
苏傲宸淡然一笑,再未说话。哪怕知道她一人可以应对,可他却舍不得让她一个人去面对所有。
他将自己挪到那轮椅中,单是这一个动作,他的额头上就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儿,腹部传来钻心的疼痛,几乎让他难以忍受。
他咬咬牙,坚持着。
随风不忍心,忙上前扶了他一把。
终于,苏傲宸在轮椅中坐稳,他浓黑的发用白玉冠束起,穿着黑色的王服,即便坐在轮椅之上,可这富贵之气,浑然天成。
他在轮椅中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他抬袖擦掉额头上的冷汗,缓缓推动车轮,向外行去。
随风不忍心看,怕他扯到了伤口,忙赶上去,推着他。
出了院门,苏傲宸便执拗的不让随风跟着,他害怕赫云舒会看出破绽,若是如此,他之后的事情就不好做了。
终于,到了门口。
赫云舒看到他来,只以为是铭王,忙上前来,亲自推着他。
到了马车旁,依旧是火夏和侍卫抬他上去,这一次,又加上了天影。
苏傲宸露在外面的嘴唇紧抿,这一挪动,腹部的伤口疼得厉害。他竭力忍着,不让赫云舒看出破绽来。
此时,赫云舒只想着尽快结束宫宴,早些回来,故而对于“铭王”的反常,并未注意。
上了马车之后,她看向“铭王”,道:“王爷,今晚我们要去皇宫,那是你哥哥的家,但是,你哥哥家里会有很多人,到了那里别人给你的东西你都不要吃,只能吃我给你的,明白了吗?”
“铭王”点点头。
赫云舒又交代了许多,见“铭王”一一点头,她才放心。
很快,马车便到了宫门口。按照规矩,皇族的马车是可以驶进皇宫,停在里面的。
守门的侍卫见是铭王府的马车,查明身份之后便准备放行。
这时,有一辆马车疾驰而至,赶车的嚷嚷道:“前面的马车快让开,让三殿下的马车先进去!”
守门的侍卫见状,顿时喝令铭王府的车夫将马车赶到一旁让道儿,赶车的征询赫云舒的意见,便听到马车内传来一声冷喝“不让!”
如此,倒是引来侍卫好一阵奚落。
翠竹愤愤地掀开车帘,赫云舒缓步而出,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喋喋不休的侍卫,尔后她拿过车夫赶车用的鞭子,狠狠地甩在那侍卫的身上。
那侍卫吃痛,嗷嗷直叫,不悦道:“你凭什么打人?”
赫云舒冷笑一声,道:“打人?本王妃还想杀人呢,你身为把守宫门的侍卫,竟是如此的不懂规矩,该打!”
“什么规矩,谁强谁是规矩!”那侍卫梗着脖子说道。
这时,燕永奇自三皇子府的马车内走出,他看了看那侍卫,道:“混账东西,居然敢反驳铭王妃的话。”
那侍卫嚣张的气焰顿时消失不见,他冲着燕永奇躬身行礼,连声道错。
燕永奇负手而立,倨傲道:“铭王妃的训示,你可记清楚了?”
那侍卫顿时便朝着燕永奇躬身施礼,毕恭毕敬的说道:“回三殿下的话,属下记住了。”
尔后,燕永奇看向赫云舒,道:“皇婶,您先请。”
赫云舒笑笑,道了一声谢,尔后便进了马车。
不得不说,这一出戏,还真是精彩。
很快,马车便停在了内宫门口的广场上。
火夏和侍卫将“铭王”自马车上抬下,因宴会之上多有女眷,侍卫是不能进去的,故而火夏等人只能在外面等着,只有翠竹可以跟着进去。
今日晚宴的地点设在御花园的驭风阁之中,赫云舒便推着“铭王”向驭风阁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燕永奇和赫玉瑶站在前面。
见到赫云舒,赫玉瑶微微一笑,尔后冲着二人微施一礼,道:“瑶儿见过皇叔、皇婶。”
按照礼制,赫玉瑶行礼之后须得等赫云舒首肯了才可以直起身子,若不然,便是大不敬。
赫云舒却是盯着赫玉瑶直看,就是不说让她起身。
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很是难受,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赫玉瑶的身子便止不住左右晃动着。
赫云舒轻笑一声,道:“看来三侄媳的规矩学得不怎么样嘛。”说完,她推着“铭王”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了一段距离,翠竹掩嘴笑道:“小姐你好厉害,刚才大小姐的脸都气红了。”
赫云舒笑笑,并未说话。
这时,仍站在原地的赫玉瑶气得面色通红。
见状,燕永奇说道:“不要为不值得的事生气,过一会儿,有她哭的。”
“是,殿下。”瞬时间,赫玉瑶转怒为喜。如今她有了三殿下的宠爱,只要稍动脑筋,什么事做不成?
此时,驭风阁内,各色的宫灯罗列着,把偌大的驭风阁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各家的夫人小姐齐聚一堂,相谈甚欢。
有不少的当家主母都想趁着这个机会相看一下各府的小姐,也好做到心中有数,以便上门提亲。
要说这最着急的,就数赫云舒的舅母定国公府的赵夫人了。眼下,她的三个儿子都到了适当的年龄,两个在边关戍边,一个进了嵩阳书院,心思全不在男女之事上,也只有她这个当母亲的替他们操心了。
因为定国公府身份显赫,几个少国公爷又一表人才,家风正派,故而不少人家的女儿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入了赵夫人的眼,全了自己的姻缘。她们围着赵夫人嘘寒问暖,生怕自己落了后。
赵夫人看看这个,看看那样,颇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时,有人指着远处缓步而来的一人,惊诧道:“那是谁,好美!”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那缓缓而来的女子穿着一身浅碧色的曳地长裙,玉色的束腰衬托出她纤细的腰身。她的发式精奇,上面戴着上好的明金首饰,映着宫灯明亮的光线,熠熠生光。那一身的气度芳华,当真让这天空中高悬的明月都黯淡无光。
一时间,不少人都自惭形秽,低下了头。
赵夫人本想去迎赫云舒,转念想到另一遭,便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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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四座哗然。
众人纷纷看向了赫云舒,眼神或探究,或鄙夷。
然而,赫云舒坐在那里,一派淡然,似是对众人的目光毫不在意。
这时,她放在桌子下面的手被铭王捉住,左右摇摆着。那是他们二人临行前定下的暗号,二人约定,若有什么事情是不想做的,便做出这个手势。
眼下铭王如此做,便是不想被查看。
赫云舒不知他为何如此,却决定顺从他的心愿,给他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一时间,赫云舒心中犯了思量,眼下赫玉瑶既然提出此事,一般情况下燕皇一定会命人查看铭王身上是否有伤,如此,便可证明她的清白。可眼下铭王不想当众被查看,那么,她就必须想出一个法子来。
在一片惊诧的目光之中,燕皇看向了赫云舒,道:“此事,你有何话要说?”
“无话可说。”赫云舒淡然道。
没料到赫云舒如此直白,燕皇微愣,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赫云舒轻笑一声,道:“不过是欲加之罪而已,皇兄若是让我承认,我承认就是了。”
看赫云舒这般云淡风轻,赫玉瑶顿时便恼了,扬手指着赫云舒厉声道:“赫云舒,你不要再装了!陛下若是不信,尽可以看看皇叔的腿上是不是有伤。”
燕皇起身,走向坐在轮椅上的铭王,看着轮椅上的他,指着赫云舒问道:“她有没有打过你?”
铭王没有任何的迟疑,道:“没有的事,娘子对我可好了。”
燕皇随即看向赫云舒,见她一脸平和,便问道:“依你之见,这件事朕该如何做?”
赫云舒笑笑,不卑不亢道:“陛下若是想一看究竟,尽可以查看铭王的身上是不是有伤。可如此一来,陛下会失去什么,想必您心里也有数。”
燕皇微愣,料不到赫云舒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样会失去什么,他当然知道,是信任,对铭王正妃的信任。一旦他下令查看,那便表明了这种不信任。若他是寻常人,尽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可他是大渝之主,是皇帝,若他如此做,便是连自己的至亲都不信任。
这种不信任,足以毁了他历年来所营造出的仁善的形象。
其家不宁,何以治国?
燕皇眸色微凛,看着赫云舒,然而后者的神情始终淡然,似乎什么也不害怕。
末了,燕皇终于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铭王,道:“皇弟,你喜欢你的娘子吗?”
铭王郑重地点头,道:“喜欢。”
铭王答话的时候,燕皇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仿若孩童,清澈、透明,仿佛这时间最珍贵的宝石,没有半分的杂质。即便话语会骗人,但眼神不会,他身居帝位多年,自诩不会看走眼。
片刻后,燕皇从铭王的身上挪开视线,看向地上的赫玉瑶,吩咐道:“赫侧妃言语无状,冲撞铭王妃,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赫玉瑶懵了,这件事是赫云舒的错,怎么也是她受罚?她大叫道:“陛下,抛开她虐待铭王一事不谈,她还命铭王迁居西院,而她自己则在主院内豢养男宠,寻欢作乐,此事置皇家颜面于不顾,陛下不可不查啊!”
燕皇一甩袖子,怒道:“朕念你曾为奇儿的正妃,还想着饶你一命,而你却不知悔改,屡次污蔑铭王妃,来人,将她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陛下怎可如此忠奸不分啊……”赫玉瑶嚎叫着,被禁卫军拖走了。
燕皇看向众人,愤愤道:“不知所谓的东西!”
皇后见状,上前扶着燕皇坐回座位,宽慰道:“今天是个好日子,陛下莫要生气。”
如此安抚了好一阵子,燕皇的气才消散了些许。
而赫云舒始终坐在那里,安然娴静。她知道,对于赫玉瑶说她在主院豢养男宠一事,燕皇一定不会下令彻查的,至少不会在今天这个场合下令彻查,毕竟,这事关皇家颜面,燕皇唯有矢口否认,除此之外,他根本没有别的的选择。
若他听信赫玉瑶所言,入铭王府查探,那么这皇家的尊严,也就荡然无存了。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赫云舒才如此淡定。
结束了这一出闹剧,中秋夜宴继续进行。
只是,因为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谁也没有心思再宴饮了,剩下的几个王府的节目表演之后,便摆上了宴席。然而此时气氛沉闷,即便吃着上好的宫廷美食,入了口也是味同嚼蜡,全无味道。
最终,这一次的中秋夜宴,不欢而散。
燕皇和一众娘娘们率先离场,余下的众臣和家眷随后出宫。
一见燕皇离开,赵夫人便疾步到了赫云舒面前,面露担忧:“今天可真是让我长见识了,你这妹妹是怎么回事,居然如此拎不清?”
赫云舒笑笑,道:“舅母,她一向如此,咱们不去在意就是了。”
“你竟不在意?”赵夫人惊诧道。
赫云舒一笑,道:“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在意她干嘛?”
“话虽如此说,可她实在是太过分了。你们总算是血脉至亲,她这样做,可真是猪狗不如!”
赫云舒揽过赵夫人的肩膀,道:“舅母,你就别跟着生气了,不值得。还有啊,回去之后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外公,若不然,他又该生气了。”
赵夫人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二人又说了一些话,之后才坐着马车回府。
这时,不远处的勤政殿内,燕永奇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刚刚打发走燕皇身边来询问情况的人,便看到自己的母妃走了进来。
燕永奇迎了上去,道:“母妃。”tqR1
丽贵妃关切道:“你没事吧?”
燕永奇摇摇头,道:“谢母妃关心,儿子没事。”
“不问问赫玉瑶怎么样了吗?”
燕永奇脸上现出嫌恶之色,冷冷道:“她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丽贵妃笑笑,便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燕永奇面露狐疑,道:“母妃不是一直很看重赫玉瑶吗?怎么见她受了罚,反倒是如此高兴?”
丽贵妃脸上的笑意渐浓,道:“说起来,赫玉瑶只是我的一枚棋子而已。她的计策的确有可取之处,此事若成,可以出一口恶气,也可证明赫玉瑶的谋略。可此事若不成,她污蔑铭王妃,必定会遭到陛下的责罚,至少,这个皇子妃的位置她是做不成了。如此,岂不是省了我们的事儿?”
燕永奇微微发愣,随即便想通了。
此时的赫明城已经官降一级,不再是六部之一的兵部尚书,成了一个闲职的兵部侍郎,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了。若赫玉瑶仍占着正妃的位置,当真是暴殄天物。而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假借父皇之手免了赫玉瑶皇子正妃的位置,这位置便空了出来。他们自然可以再与朝中的重臣联姻,寻取一份强有力的助力。
说到底,这件事最后的赢家,还是他们。
燕永奇笑笑,道:“母妃之计,果然高明。”
这时,丽贵妃面色微凛,道:“之前我倒是没有注意到,赫云舒竟是一个狠角色,她的心思计谋,当真是可怕,竟精准的预料出了你父皇的心思。幸好她嫁的是铭王,若不然,我们便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说到赫云舒,燕永奇眸色微变,他总觉得,现在的赫云舒,再不是那个整日跟在他身后怎么也甩不掉的讨厌鬼了。他竟渐渐地,对她有了几分欣赏。
如此想着,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笑意。
“奇儿,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燕永奇一愣,道:“无事。母妃,时候不早了,您快些回去歇息吧,儿子也要回府去了。”
“好。”丽贵妃应了一声,尔后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她便停了下来,转身看着燕永奇说道,“不要忘了去慎刑司把赫玉瑶接回去。”
燕永奇皱皱眉:“接那个女人干嘛?”
丽贵妃笑笑,道:“对受了重责的侧妃都能如此善待,你不觉得这是一个上好的树立仁德形象的机会吗?”
说完,丽贵妃款步离去。
另一边,赫云舒已经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一往回走,赫云舒便开心了许多。
见她如此,铭王却是面露哀伤。此时此刻,他多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时间,向来便是一个和人作对的讨厌鬼。
很快,铭王府便到了。
火夏等人将铭王抬下了马车。
赫云舒看向火夏,道:“把铭王带到西院安顿好。”之后,她便大步向前走去。
这时,铭王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高声叫道:“娘子!”
赫云舒回头,看着铭王,道:“怎么了?”
“娘子是去见那个受了伤的哥哥吗?”
见铭王的情绪不是很好,赫云舒走到他的身边,道:“你不喜欢我见他?”
“没有。娘子快去见他吧。”
赫云舒满心想着快些见到苏傲宸,故而对于铭王的反常并未在意。
看着赫云舒欢欣雀跃的样子,面具掩映下的苏傲宸满脸哀伤,他痴痴地看着赫云舒的背影。
一眼,万年。
他知道,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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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一路狂奔到主院,她满心欢喜,只一心想着快些见到苏傲宸。
然而,当她推开屋门,看到那空荡荡的床榻,满脸的笑顿时僵住了。
她满腹狐疑,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可屋内空无一人。屋内没有一丝苏傲宸的痕迹,就好像他根本没有在这间屋子里待过一样。
赫云舒浑身骤冷,她双手握拳,仔细地想着可能发生的事情。难道是苏傲宸知道今晚会有人来王府搜查,为了不给她惹麻烦,所以藏起来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
赫云舒冲出屋门,叫道:“天影!”
今日去宫里,赫云舒并未让天影随行,而是让他留在王府,以备不测。
很快,天影现身。
赫云舒迫不及待的问道:“他人呢?”
“走了。”
“走了?”赫云舒重复着天影的话,尔后问道,“是有人来府里了吗?”
“是三皇子府里的人。可他是在三皇子府的人来之前走的。”天影如实以告。
赫云舒微愣:“他的伤还没好?急着走干嘛?”
“属下不知。”天影低着头,答道。
赫云舒狂奔而出,到了马厩牵出一匹马便绝尘而去。凭着记忆中的印象,她一路到了苏宅。
此时,月色朦胧,赫云舒站在苏宅门口,拍着门。
很快,有一老者来开门。
是守门的老郑。
赫云舒内心急切,没有说话就直接往里面走。
孰料,却被这老郑拦住了,此时的他全然没有了从前笑容可掬的模样,冷着一张脸,道:“赫小姐,请留步。”
赫云舒微愣:“老郑,你不认识我了?”
“主子吩咐,日后赫小姐若来,拒之门外即可。”
一时间,赫云舒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老郑便把自己方才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赫云舒摇着头,道:“不,你在说谎!”
她后退几步,攀上了高高的围墙,落在院子里。
还未等她站稳脚步,便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随风。
赫云舒看向随风,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随风一脸冷意,道:“赫小姐,主子有令,日后你不能再到这里来了。”
“为什么?”
“主子的事,我们无权过问。”随风冷着脸,脸上满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
此刻,赫云舒彻底迷糊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事情一下子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去皇宫之前苏傲宸还好好的,还亲手为她挽发,为她画眉,二人无话不谈,怎么不过是过了几个时辰而已,苏傲宸就命人对她冷脸相向了?
不,这不是真的!
“让开!”赫云舒看向他们,冷冷道。
“主子有令,我等不得不从。赫小姐,请回吧。”
赫云舒再未说话,横起一掌朝着随风而去。
随风闪身躲过,竖起一掌朝着赫云舒而来,赫云舒沉着应对,和他们交着手。
然而,这些人都是苏傲宸手下的精锐,他们配合得力,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就让赫云舒难以招架。
赫云舒脑子里昏沉一片,周围遍是呼呼的掌风。
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被某个人的掌风击倒时,一声厉喝传来:“住手!”
是苏傲宸!
赫云舒惊喜地看过去,便看到苏傲宸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衣站在那里。
此时,月色朦胧,却丝毫不掩他周身的芳华,他站在那里,长身而立,漫天的琼华都化作了陪衬。
赫云舒满腹担忧,边朝着他走去边说道:“你身上还有伤,不宜久站,快回去。”
说话间,她便走到了苏傲宸的面前,想要去拉他的手。
苏傲宸却收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冷声道:“赫小姐,请自重。”
赫云舒愣住了,连声音都颤抖了几分:“你……你说什么?”
苏傲宸再未看她,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赫云舒,径直看向了她身后的随风等人,平静的语气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送她出去。”
说完,苏傲宸转身离开。
“站住!”赫云舒快走几步追上去,抓着苏傲宸的肩膀,不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傲宸看着她,眉眼如旧,可说出的话却是让她瞬间如坠冰窖:“所谓男欢女爱,须得两个人都欢喜才好。现在我不喜欢了,不可以吗?”
赫云舒只觉得周身冰冷,不相信的问道:“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苏傲宸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犹疑:“是。”
“可……可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赫云舒紧咬牙关,说道。
苏傲宸冷笑一声,道:“男女之间,和钓鱼是一样的,既然鱼已经钓到了,还需要再给鱼饵吗?起初我觉得你和别的女子不同,所以对你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儿兴趣,可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我随便勾勾手指就能骗到的货色罢了,和其他的女人并没有什么两样,无趣!”
居然……居然是这样!
尔后,苏傲宸看也不看赫云舒,径直绕过她,继续向前走去。
赫云舒猛然转过身,道:“如果你是遇到了一些困境才对我如此,那我告诉你,无论是什么样的困难,我都可以和你一起面对!”
苏傲宸的脚步顿了一下,尔后继续向前,边走边说道:“赫小姐还真是异想天开,不要不敢相信,你,被抛弃了。”
瞬间,赫云舒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跌坐在地。
有那么一瞬间,她给过自己一丝希望,她想着或许苏傲宸只是有苦说不出,或许他遇到了什么不好面对的难处,为了保护她才故意疏远她,所以,她信心十足的说出了刚才的话。却不料,原来这一切,只是她的异想天开而已。
赫云舒竭力忍住将要狂奔而出的泪水,站了起来,朝着门口一步步走去,没有了一丝的犹疑。
她自诩是个心思玲珑的人,能看得出阴狠的算计和复杂的人心,却还是看不透这所谓的情。她以为自己遇到了此生挚爱,值得她倾心以待,却原来,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现在想想,她真是蠢的可以。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如此伤心呢?
赫云舒内心的情绪如潮汹浪涌,她木然地出了苏宅,骑着马回了王府。
一路上,似有滚滚泪珠滴落,落进这漫天月光的夜里,无声无息。
回到王府,赫云舒一脸冷色,她一路进了自己的屋子,看到苏傲宸曾经躺过的床榻,她看向身后紧跟而来的翠竹,冷声吩咐道:“把这张床连同上面的被褥一起换掉!”
翠竹不明所以,道:“小姐,这张床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
“我说了要换掉,你听不懂吗?”
翠竹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忙去招呼人抬走这床榻。
很快,便有下人进来,抬走了原先的床榻。
“拿去厨房,烧掉!”
翠竹愣了一下,如数照办。
随即,便有下人抬了新的床榻进来,上面的锦被也换了新的。
赫云舒看向翠竹,道:“出去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是,小姐。”翠竹小心翼翼地看着赫云舒,小声应道。
这一待,赫云舒便在这间屋子里整整待了三天。谁也不知道她这三天做了什么,只知道她再出来的时候,已然是一脸的冷色,看不到一丝笑容。她本就瘦削的脸颊显得愈发的娇小,身上的衣服也显得空荡荡的。
这三日,翠竹一直守在门外,眼下见赫云舒出来,顿时迎了上去,道:“小姐。”
赫云舒看了看她,道:“铭王呢?”
“在西院。”
“把他带过来吧。”
没过多久,火夏便推着铭王走了进来。
“备饭。”
赫云舒和铭王相对而坐,吃了这一顿饭,她已有三日未进食,却只端起那碗小米粥轻轻地抿了几口,之后便放下了。
翠竹担忧道:“小姐,您若是不喜欢这小米粥,奴婢再去做些别的。您想吃些什么?”
“不用了,我不饿。”赫云舒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可您都三天没吃饭了。”说着,翠竹都快急哭了。
“无妨,这三日,有没有什么人来过?”tqR1
“小姐,您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还是先吃些东西再管别的吧?”翠竹担忧道。
“回答我的问题。”
翠竹缩了缩脑袋,恍然觉得现在的赫云舒和往日有些不同,小心翼翼道:“昨天有几个掌柜来了,说已经打理好了店铺,来问您下一步的打算。奴婢见您在屋子里待着,就没让他们打扰。”
“告诉李忠,通知这些掌柜来王府正厅,我有事情要吩咐。”
“是,小姐。”
翠竹离开后,赫云舒看着对面的铭王,沉默不语。
没过多久,翠竹已经办好了赫云舒交代的事情,去而复返。
“那个脸上长了红痘痘的,是在哪里当差的,叫什么?”
翠竹一愣,随即意识到此人正是赫玉瑶在铭王府埋下的奸细,便答道:“她叫梅香,在西院里做扫地丫头。小姐,奴婢这便命人把她赶出去。”
“不用。”赫云舒摇了摇头,说道。
眼下,与其赶走她,倒不如,留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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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风离送走红玉姑娘,刚走进成衣铺子二楼的一间屋子和赫云舒汇合,便听到了这么一声吆喝,他打开窗户,探出头去,只见京兆尹衙门的人正朝着成衣铺走来,手里拿着刀驱赶着排队的人。
燕风离沉着脸,走了下去。
一旁的赫云舒也紧随其后,跟去看个究竟。
眼下这两个铺子刚刚有一些起色,若是此番被官府的人驱赶,必会让人以为得罪了官府,日后只怕没人敢再上门了。
燕风离到了一楼,看见有一个衙差正拿着刀鞘朝着人群击打,被击中的人四散逃开,其余人见状,也是恐惧的躲开,别说买什么东西了,此刻,保命要紧。
燕风离心生怒意,本想一脚踹上去,可细想之下还是不想在赫云舒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便放缓了步子,走过去拦下那衙差,道:“哟,官爷,这是怎么了?”
那人嚣张地推开燕风离,怒斥道:“滚开,官府做事,还需要向你报备不成?”
“那也总得有个说法吧,这些不过是排队买东西的客人而已,倒被你们说成聚众闹事的刁民,这样做,不合适吧?”
那衙差冷笑一声,道:“在这里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别人,管不着!”
赫云舒冷笑一声,正想上前给他们一个教训。
这时,从一旁的马车上下来一个身穿红衣的男人,他风姿卓然,容颜绝世,虽是穿着红衣,却丝毫不见扭捏之态,只是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却难掩其周身的英气。这容貌比之于燕风离,略胜一筹。
他径直走到那衙差面前,二话不说,一脚就踹了上去。
那衙差顿时倒在了地上,惨叫出声。
其余的衙差见状,顿时围了上来,虚张声势道:“哪里来的刁民,居然敢殴打官差?”
那人轻轻地抚着自己的手,道:“改日见了刘寺丞,可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他手底下的人,竟是如此嚣张!”
众衙差听到这话,顿时心生惧意。
有个胆大的叫道:“你真认识寺丞大人,莫不是在诳我们吧?”
“你若不信,就试试。”那人负手而立,一身红衣随风飘然,说出的话却是冷硬无比。
众衙差终是胆怯了,架起那受伤的衙差灰溜溜地离开了。
这个小风波解决之后,排队的众人心里没了顾忌,依旧排起了长队,往成衣铺子和首饰铺子而去。
平白被这么一个人抢了功,燕风离略微有些懊恼,斜眼看向那红衣男人,道:“你谁啊?”
那人微微一笑,道:“在下妙音阁,洛云歌。”
“洛老板?”燕风离微微诧异。
这个近几年在京城声名鹊起的妙音阁,因为头牌红玉姑娘受人追捧,连带着也有不少人打听起这妙音阁的东家,想要从他这里走走门路,能入红玉姑娘的眼。只是他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燕风离也是只听其名未见其人,没想到今日倒是在这里见到了。
“正是在下。”
赫云舒走近,嫣然一笑,道:“多谢洛老板出手相助。”
洛云歌淡然一笑,道:“举手之劳,不足言谢。倒是阁下这两个铺子,开得可真是红火。”
赫云舒笑笑:“不过是因缘际会,得贵人相助罢了。”
三人在一起,寒暄着说着话。
末了,洛云歌提议道:“这里离我的妙音阁不远,二位可愿移驾去听红玉姑娘弹琴?”
闻言,燕风离的眼神中流露出戒备的神色,他挡在赫云舒身前,道:“不用了,我们还有事。”
赫云舒垂眸,含笑不语。
洛云歌笑笑,脸上不见丝毫的尴尬,道:“那就改日吧,洛某也去挑件衣服。”
说着,他走进了成衣铺子。
看着他的背影,赫云舒若有所思。
一旁的翠竹惊叹道:“这人长得可真好看。”
赫云舒笑笑,道:“翠竹,无论到任何时候,可别被这表象给骗了。要知道,这世上最危险的东西,往往都有着最美丽的外表。就比如毒蘑菇,最鲜艳最耀眼的,往往是毒性最大的。”tqR1
翠竹不解道:“小姐,你是说这位洛老板是个坏人?”
赫云舒笑笑:“我可没这么说,不过是就事论事,发发无用的感慨罢了。”
倒是燕风离,听了赫云舒的话之后,微微皱眉。
这一日傍晚,客人渐渐散去,盘点完这一日的收入之后,两个铺子的老板都惊在了那里。
这……这竟然比往年一个月的盈利还多!
赫云舒看了一眼账面,笑了笑,道:“给铺子的每个伙计发五两银子,今天他们辛苦了。另外告诉他们,只要好好干,以后的工钱只会比现在多,不会比现在少。”
“是,东家。”两个掌柜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赫云舒瞧了瞧一旁的燕风离,道:“哦,对了,看看今天一共卖出了多少东西,每样东西给严公子十两银子的分红,他今天可帮了咱们的大忙。”
掌柜应声,正准备去核算银两。
燕风离挥手制止,道:“银子就不必了,先放在这里吧,我还等着钱生钱呢。”
“那好,就依你说的办。”赫云舒也不扭捏,爽快地应道。
之后,几人起身,准备回府。
赫云舒看了一眼燕风离,半真半假地说道:“严公子,这一次还要不要暗中跟着我啊?”
燕风离尴尬地笑了笑,道:“不跟了不跟了,就跟了一次还被你发现了,要是再跟啊,我可就太没脸了。”
赫云舒会心一笑,上了马车。
马车上,翠竹旧事重提,担忧道:“小姐,你说那个洛老板是不是坏人啊?”
“管他呢,是好是坏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也没伤害我们什么。”赫云舒兴致缺缺的说道。
翠竹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赫云舒抱臂靠着马车坐着,眼睛微闭。今日这红玉姑娘倒也是美貌绝伦,不过说起红玉这个名字,她倒是想起了苏雨晴院子里那个会功夫的丫头,她也叫红玉,却是又黑又瘦,和这妙音阁的红玉姑娘可真是天壤之别。
想起苏雨晴,赫云舒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瞬间就愈发阴郁了。日后,她务必要寻个机会好好查一查苏雨晴,她总觉得苏雨晴的身上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没过多久,王府便到了。
赫云舒刚刚下了马车,管家李忠就迎了上来,道:“王妃娘娘,今日国公爷来了。”
“外公?他来有事吗?”赫云舒急切道。
李忠摇摇头,道:“国公爷说想您了,来看看,没等到您便回去了。”
赫云舒应了一声,只是眼下天色已晚,待她明日再去看望外公吧。
第二日一早,赫云舒便让李忠备车,准备去定国公府看看。
这段时间她心情不好,为了避免让外公担忧,她这段日子一直没去定国公府,眼下外公找到府里来,她没有理由不去。如此想着,赫云舒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心情,去往定国公府。
她到的时候,正好在门口遇到了外公云松毅。
见她来,云松毅满脸的担忧稍稍松懈了几分,他两眼一瞪,嗔怪道:“你这丫头,若不是昨天我去王府找你,只怕你还想不起来来看我这把老骨头吧。”
赫云舒歉疚地笑笑,上前拉住云松毅的胳膊,道:“外公,您就不要取笑我了,我这不是来了嘛。”
云松毅伸手捏了捏赫云舒的脸,不悦道:“还说呢,这脸上都没多少肉了,也不知你最近是忙着干嘛了,怎么就把自己瘦成了这个样子?中午让你舅母好好张罗张罗,做些好吃的给你补补,实在不行啊,你就搬回来住,保准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赫云舒笑得愈发开心,道:“外公这是要把我当成猪宝宝养吗?”
“你这丫头,可真是爱断章取义。”
进了定国公府,赫云舒见过了舅舅和舅母,才坐了一会儿,舅母便准备去吩咐人准备午饭。
赫云舒拦住了她,道:“舅母,中午就不在府里吃了,我请客去吃顿不一样的,怎么样?”
看着赫云舒神秘兮兮的样子,赵夫人笑道:“你这丫头,这么久不露面,一露面就要请我们吃不一样的,吃什么呀?”
赫云舒笑笑:“这个嘛,待会儿舅母就知道了。不过,我保证能让大家都满意。”
“瞧瞧,这丫头还真是爱说大话,这饭还没吃上呢,就知道能让我们满意了?”
赫云舒灿然一笑,道:“舅母等着看就好了。”
几人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和他们待在一起,赫云舒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开心的和他们说着话,沉积在心中许久的压抑和沉郁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果然,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能够为你抵挡所有的不快。
几人正说得开心,这时,门房的人在门外探着脑袋,一副想进来又有些不敢的样子。
云松毅皱了皱眉,道:“有事就进来说,在那儿鬼鬼祟祟地伸什么脑袋?”
听到这话,门房的人便不再躲闪,进来禀报道:“国公爷,赫侍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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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侍郎?
听到这三个字,赫云舒微微诧异,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谁。尔后稍一细想,才知道说的是赫明城。眼下,赫明城再不是什么兵部尚书,而是一个小小的兵部侍郎,连上朝的资格也没有,更别说参加宫宴了。
听到是赫明城来了,云松毅有几分不乐意,道:“他来做什么?”
云锦弦起身,道:“父亲,您和舒儿再说会儿话,我去见他,如何?”tqR1
云松毅乐得如此,道:“好,你快去快回,舒儿还要请咱们吃饭呢,别耽误了。”
云锦弦笑笑,道:“父亲放心,不会耽误的。”
随后,云锦弦迈步而出,在大门口见到了赫明城。
见云锦弦出来,赫明城微愣,不知自己怎么有这么大的面子,这一次云锦弦竟然亲自来门口迎接他?他受宠若惊,便准备迈步向前,迎一迎云锦弦,以示敬重。
孰料,他的左脚刚抬起来,便听到云锦弦不悦道:“就站那儿吧。”
赫明城一听,尴尬地把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于是,二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
云锦弦背着手,面色不佳,道:“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顿时,赫明城心里一片晦暗,这是连门都不让他进的意思。然而,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赫明城硬着头皮说道:“我被降职的事情,想必大哥已经听说了吧。”
云锦弦点点头,道:“听说了,说是你办事不利,陛下心生不满,这才降了你的职。”
见云锦弦说得这般直白,赫明城的脸色顿时就更加难看了,他强忍着心中的怒意,道:“三殿下另娶之事,大哥听说了吧?”
“听说了,娶的是贺世敬的大女儿,这才过去没几天啊,我还去三殿下的府上喝喜酒了呢。说起来,这三殿下大婚时候笑得比上次开心多了。”
赫明城咬咬牙,这是一刀刀地戳他的心窝啊,他深吸一口气,面色沉重道:“兄长就没意识到有什么危险吗?”
“危险?什么危险?”
“瑶儿这皇子妃本来做的好好的……”
“好好的?”云锦弦打断赫明城的话,不客气地说道,“在中秋宫宴上企图陷害舒儿,这也叫做的好好的?”
赫明城的面色讪讪的:“大哥,这件事是瑶儿一时糊涂,可就这么一件小事,也不至于夺了瑶儿皇子正妃的位子吧?你不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吗?”
“蹊跷?什么蹊跷?”
见云锦弦听进了自己的话,赫明城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哥,陛下这是要对云家下手啊。”
“何以见得?”
“云家根基深重,陛下心中难保不会生出功高震主的感觉,他要拿云家下手,自然不会正面来,这不,就先降了我的职,这又免了瑶儿皇子正妃的位子,大哥不觉得下一个就该轮到舒儿了吗?”
“依你之见,我现在该如何做?”
见云锦弦的神色严肃了几分,赫明城暗觉是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心中暗喜,继续道:“大哥只需让父亲出面找陛下谈一谈,若是陛下能答应让小弟我官复原职,那就说明陛下不准备对云家动手。反之,若是陛下坚决不同意,那可就不妙了。”
纵使云锦弦的脾气再好,这会儿也被气笑了,他指着赫明城,说道:“赫明城啊赫明城,你这弯子绕的可真够大的啊。”
赫明城心里一个咯噔,却还是竭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道:“大哥,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是为了云家好啊。”
“为云家好?”云锦弦冷笑一声,道,“陛下若是忌惮云家,直接对云家下手也就是了,用不着拐弯抹角的去从你赫家下手。倒是你,说来说去,不就是让父亲给你说情,官复原职么?”
“大哥,您这是什么话,我真是为云家好啊。”赫明城苦着脸,乍一看,倒也是一脸的真诚。
云锦弦的声音越来越冷:“够了,你回去吧。你的事我不回去跟父亲说的,倒是你,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若你继续待舒儿如此苛刻,不要怪我云锦弦翻脸无情!”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赫明城惊得睁大了眼睛,道:“大哥,你这是什么话,我几时对舒儿不好了?”
云锦弦一直自诩脾气好,很少会生气,可这会儿也是忍不住了,咆哮道:“赫明城,收起你虚伪的那一套,你待舒儿如何还需要我明说吗?我已经查得清清楚楚,就你那继室的女儿是女儿,锦瑟的女儿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居然还腆着脸说那赫玉瑶污蔑舒儿不过是一件小事,我去你的!滚你丫的!”
说着,云锦弦还嫌不解气,一脚踹在了赫明城的大腿上,把他踹翻在地,恨恨地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我呸!日后我云家的大门,进不得你赫明城!”
“弦哥,简直太棒了你!”云锦弦正气得冒火儿,听到这么句话,便看到自家妻子言笑晏晏地看着他,满肚子的火顿时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笑脸。
赵夫人凑近云锦弦,悄声道:“舒儿陪着父亲在后面走着呢,你刚才说赫明城待舒儿不好的话,父亲听不到的。”
听罢,云锦弦悬起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眼看着云松毅就快过来了,赵夫人俏眉倒竖,看着倒在地上的赫明城,怒道:“还不快滚!”
赫明城心知理亏,忙站起身,灰溜溜地走远了。
赫明城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街角,身后便传来云松毅的声音。
“我说锦弦啊,你办事是越来越不靠谱儿了,不就是把赫明城赶走嘛,还浪费这么长时间,这股子拖沓劲儿,一点儿也不像我云松毅的儿子。”
云锦弦笑笑,道:“那是,父亲那雷厉风行的气势,整个大渝朝谁能比得过啊。”
云松毅瞪了他一眼,道:“年纪大了长能耐了是不是,还消遣起你老子来了?”
“不敢不敢。”
看着二人之间的对话,赫云舒不觉笑出了声。
尔后几人上了马车,在赫云舒说定的地方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云松毅满面狐疑:“舒儿,这铺子连个招牌也没有,你带我们来这里干嘛?”
赫云舒笑笑,道:“外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嘛。”
云松毅迈步而进,只见一楼的大堂里还有不少伙计在忙活,摆满了圆形的桌子,桌子中间还有一个炭火炉子。
云松毅皱皱眉:“舒儿,这是王府的铺子?”
赫云舒点点头,道:“对啊,外公你觉得怎么样?”
云松毅撇撇嘴,道:“不怎么样,你弄这么一个东西,是让客人冬天来的时候烤火么?”
哈哈——
赫云舒被云松毅的话逗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道:“外公,才不是这样呢。外公,还记得上次在庄子里吃的东西吗?”
说起这个,云松毅顿时满脸放光,指着那圆桌子说道:“这就是可以做那个东西的玩意儿?”
“对啊。”
“快,快带我去吃。”
瞧着外公那急切的样子,赫云舒忙说道:“外公,我已经让他们在上面准备好了,您上去就能吃了。”
闻言,云松毅忙往楼上走,赫云舒慌忙跟上,把他带到自己准备好了的那个房间。
房间里摆了一个圆桌,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食材,有片成片儿的牛羊肉,有洗好的青菜,也有各种菌菇,旁边还放着已经调好的酱料,有芝麻酱、花生酱、牛肉酱、麻辣酱。
而中间的锅里,汤水已经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那鲜艳的红油上下浮动,晶亮晶亮的,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
云松毅迫不及待地坐下,拿着那长长的火锅筷子夹了几块肉片下去,之后便伸着脖子看着那肉片儿在锅里四处翻腾。
“熟了没?熟了没?”
看外公这般急切,赫云舒笑笑,道:“外公,这才刚放进去呢,要不我给您涮个青菜,您尝尝?”
云松毅撇撇嘴:“青菜有啥好吃的?唉,我这肉怎么还不熟呢?”
说话间,赫云舒夹起几根生菜放进锅里,停顿了一会儿之后便捞了出来,放上一些芝麻酱拌了拌,推到云松毅跟前,道“外公,您尝尝。”
云松毅看着自己的肉还没熟,就不怎么情愿的夹起了一根青菜放进了嘴里,这一尝,他大呼好吃,连连让赫云舒再多放些青菜进去。
看着外公那急切的样子,赫云舒笑出了声。都说老小孩儿老小孩儿,果然啊,人若是老了,性格也就会和小孩儿特别像。不过,这何尝不是一种纯粹的快乐呢?
几人围坐在圆桌周围,吃的不亦乐乎。
过了好久,云松毅终于停下了筷子,他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大呼满足,他问道:“你这个吃食叫什么名字?”
“火锅。”说着,赫云舒看向云锦弦,道,“对了,舅舅,你的书法这么好,不如给我这火锅店题个字吧?”
云锦弦正准备答应,便看到云松毅撇了撇嘴,道:“他那字怎么能出来见人呢,这样吧,舒儿,那叶老头子过几日就来了,到时候我让他给你题字,如何?”
“外公,这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叶前辈可是嵩阳书院的院长,听说就连陛下让他给金銮殿题个字他都不肯呢。”
云松毅爽朗地笑了笑,道:“你就放心吧,他不敢不买我的账。”
赫云舒笑笑,好吧,有叶清风老前辈给这家火锅店题字,就算是不想火都难,既然如此,她就欣然接受啦。
之后,几人热络地说着话,气氛很是融洽。
就在这时,管家李忠急匆匆地跑了上来,满头是汗。
见他这副模样,赫云舒顿觉不妙,急切道:“怎么了?”
李忠手扶在膝盖上,气喘吁吁道:“王……王妃娘娘,陛下到府中了,让您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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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袖箭快要射进赫云舒的后心的时候,她的身子猛地往旁边一闪,躲了过去。尔后,赫云舒在马上坐正,调转马头一夹马腹便朝着那人的方向而去。
见赫云舒察觉了他的存在,此人撒腿便跑,赫云舒冷冷一笑,顺手从袖筒里抄起一支箭,朝着那人狠狠地掷了过去。
那人左腿中箭,倒在了地上。
赫云舒纵马疾行,眨眼间便来到了那人跟前。她翻身下马,朝着那人步步走近。
那人见状,恐惧的后退。
赫云舒走近,踩着他受伤的腿,一把将那射进去的箭拽了出来。
随着这箭的拔出,那人顿时哀嚎出口,捂着不断流血的左腿不住地大叫着。
赫云舒淡然地瞥了一眼那染了鲜血的箭头,道:“你是谁的人?”
那人并不开口说话,却是趁着赫云舒不注意,扬袖将藏在其中的迷药洒了出来。
此时,借助风势,那迷药铺天盖地地朝着赫云舒涌了过去。
赫云舒扬袖去挡,却是不曾挡住,片刻后,两腿一软便瘫倒在地。
那人冷冷一笑,当即便停止了嗥叫,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条,将身上的那处伤口绑住,尔后,他一瘸一拐地牵来赫云舒的马,将赫云舒扔在了上面。
他侧耳细听,见周围并没有什么动静,这才谨慎地牵着马沿着一条小路继续往山上走。
路越走越偏,最终在一个堆满了树枝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人停下,捡了一根木棍慢慢地挑开了那堆树枝,露出了后面山洞的入口。
从外面看,那洞口黑黢黢的,很是骇人。
他阴森森的一笑,把赫云舒从马背上拖下来,扔进了里面。之后,又重新拿树枝将洞口盖好。如此,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可以保证这洞口不被别人发现。
然后,他解开缰绳,放走了赫云舒的马。若不然,恐怕会有人认出赫云舒的马,如此将这马放走,也就等于抹去了赫云舒的踪迹。唯有如此,才能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得意地笑了笑,之后便离开了。事情都已经办好,现在,他该去领赏了。
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坳里,赫玉瑶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见此人前来,赫玉瑶大喜,她欢喜地上前几步,道:“怎么样?”
那人躬身施礼,道:“回禀侧妃娘娘,大功告成。”
赫玉瑶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激动得难以自已,和赫云舒斗了这么久,这一次,赫云舒终于败了,败在她赫玉瑶的手里。很快,她就要了赫云舒的命,为母亲和弟弟报仇。
如此想着,赫玉瑶心中觉得愈发快意,她看了一眼那人,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道:“这是一千两银票,拿着吧。前面那棵树下有一匹马,你快去治伤吧。”
“属下谢过侧妃娘娘。”
原本,赫玉瑶对于“侧妃娘娘”这四个字分外忌讳,可是,此时此刻,她是半分都不在意。眼下,她的心中满是狂喜,至于其他的,并不重要。
离绝却是谨慎一些,看向那人,道:“你且说一说,你是如何制服赫云舒的?”
那人忍着腿上传来的疼痛,道:“原本,属下是准备放暗箭的,没想到被她察觉,反倒让她伤了我。之后,属下只好将计就计,一个劲儿地喊疼,待赫云舒靠近属下的时候,属下将手中的迷药撒了出去。她站在我的下风口,迷药全朝着她飞过去了,她根本没有躲避的可能。”
听罢,离绝心中的担忧渐渐消失,他看了一眼那人腿上的伤口,道:“快去治伤吧。”
那人应声,一瘸一拐地远去。
赫玉瑶瞪了离绝一眼,道:“你这么谨慎,是觉得凭我的能力抓不到赫云舒吗?”
离绝躬身,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小心行事,如此,才会不出错。”
因为赫玉瑶一向不喜欢别人称她为“侧妃娘娘”,故而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离绝一直称她为娘娘,以免让她心中不快。
赫玉瑶冷哼一声,道:“走,咱们去看看。”
离绝应声,跟在赫玉瑶身后,小心地戒备着周围的情况。
一刻钟后,二人来到了山洞的入口。
赫玉瑶得意地一笑,道:“把树枝挪开。”
离绝应声,用木棍将那洞口的树枝挑开。
赫玉瑶面带笑意,看了看离绝,道:“好了,你在外面守着吧,我进去看看。”
离绝看了一眼那洞口,道:“娘娘,我与您一同进去吧,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您不是也说赫云舒那人很是谨慎嘛,咱们也多些小心,您说呢?”
赫玉瑶略微一想,是这个道理,便点了点头,答应了。
离绝在前引路,赫玉瑶紧随其后。
此时阳光甚为浓烈,透过那洞口照射进来,虽然从外面看着洞口黑乎乎的,但是进了里面才发现,这山洞里的视线倒也不那么模糊。
眼下,赫云舒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骑装,侧躺在地上。她的眼睛紧紧的闭着,仿佛是睡着了。
离绝谨慎地在山洞的四周查看着,见没有什么猫腻儿,这才稍稍放了心。他看着地上的赫云舒,唯恐有诈,就走到她的身边,踩在了她的小臂上,然而,除了身体微微的晃动之外,赫云舒并未有其他的动作。
这的确是中了软筋散的症状,肢体麻木,无法使劲儿,亦无法感知到疼痛。如此,离绝才算是彻底放了心。
赫玉瑶长出一口气,长久以来的愿望在今天就要实现了,她笑着看向离绝,道:“你去外面守着,不要被人发现了。”
因为山洞里的一切已经检查过,更何况外面还需要有人守着,故而离绝并未再说什么,迈步向外走去。
在经过赫玉瑶身边的时候,她一把拔下离绝腰间佩戴的长剑,道:“借你的剑一用。”
离绝点点头,并未反驳,尔后说道:“若是有什么变故,您可一定要叫我。”
赫玉瑶笑笑,道:“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赫云舒此番中了软筋散,两个时辰之内是无论如何也动不了的,眼下她不过是一个废人而已,解决她,很容易。”
如此,离绝便没再说什么,出了山洞守在了洞口。
赫玉瑶提着剑,在一旁的岩石上随意地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
躺在地上的赫云舒被这声音惊醒,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的赫玉瑶,她的眼神里现出一丝惊异:“是你?”
赫玉瑶把玩着手中的那把剑,道:“对啊,是我,你没想到吧?”
阳光透过洞口照射在那明亮的宝剑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看到那明亮的剑身,赫云舒惊道:“你要做什么?”
赫玉瑶仰天长笑,道:“做什么?我的好妹妹,你说我能做什么呢?”
“你既然称我一声妹妹,那就是还念着咱们之间的姐妹之情,难道父亲没有告诉过你,我们姐妹之间应该相互关爱的吗?”
听着赫云舒的一连串问题,赫玉瑶狂笑出口,直到笑出了满眼的泪水。
她可好久没有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了。
终于笑够了之后,赫玉瑶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尔后,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此刻躺在地上的赫云舒,心中感到从未有过的畅快。她一直算计赫云舒,却屡屡被赫云舒躲过,眼下,赫云舒终于还是败了,败在了她赫玉瑶的手里。
笑意瞬时间爬满了赫玉瑶精心修饰的脸庞,她得意道:“赫云舒,想不到你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这般天真,什么姐姐妹妹的,关于你,父亲可从来没交代过什么,也就是你自己自作多情罢了。在父亲眼里,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我赫玉瑶。至于你赫云舒,什么也不是。”
赫云舒低下头,这话倒是真的,在赫明城眼里,她的确什么也不是。
这时,赫玉瑶上前,用剑尖挑起赫云舒的下巴。
“你想做什么?”赫云舒看着她,眼神冷厉。
看着赫云舒眼神里的寒意,赫玉瑶得意地笑着,她将手中的剑往后缩了几分,在赫云舒的脸上比划着:“我呀,先要把你的脸划花,让你变成一个丑八怪。然后再在你身上戳一百个窟窿。不过呢,你放心,我只会让你很疼,绝不会让这些血窟窿要了你的命。最后呢,我就把你丢在这里,等到晚上狩猎的人散去,那些狼啊虎啊的就该出来找东西吃了。说起来,这血腥味儿可是吸引豺狼虎豹的好东西呢。今天啊,你就在这里好好享受一下被野兽撕扯的滋味吧。我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野兽吃掉,那种感觉,一定会让你很难忘的。”
赫云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她愤愤道:“一直以来,即便你们母子三人多次想要害我,我总想着留你们一条性命不曾赶尽杀绝。这一次,你竟想要了我的命?”
“我呸!”赫玉瑶撇撇嘴,愤愤道,“赫云舒,你就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往日里你没有杀死我们是你自己技不如人,而我赫玉瑶今日能把你困在这里,是我的本事。能死在我的手里,你也不亏。”tqR1
“是么,你倒是狠毒!”
“不,你错了,这不叫狠毒,这叫谋略。今日你死在我的手里,怪不得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技不如人,着了我的道儿。况且,愚蠢的人是不需要活着的。”说着,赫玉瑶冷冷地看着赫云舒的脸,道,“你这张脸很美,只比我差那么一点点,不过很可惜,很快你就要变成一个丑八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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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玉瑶狂笑着,有一种多年来的夙愿终于要达成的畅快。
她扬起手中的剑,慢慢逼近赫云舒的脸。
赫玉瑶看着赫云舒光滑如瓷的脸,得意道:“你说,我先划出个什么花纹好呢?一字纹?太单调。画一朵花?难看。要不我画一只小狗吧,怎么样?”
赫云舒看着她手中的剑,不发一言。
在赫玉瑶眼里,这便是恐惧了。
如此,她倒要好好欣赏一番赫云舒的恐惧。她转动着手中的剑,在离赫云舒的脸一寸之遥的地方随意地划着,似乎在寻找着下刀的角度。
赫玉瑶狞笑着欣赏着赫云舒的恐惧,这种畅快的感觉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这让她整个人都兴奋异常,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愉悦。
终于,她玩腻了这一招,她要亲手毁了赫云舒的脸,她要看着赫云舒的脸上鲜血遍布,要看她惨叫出声,要看她的身上流出鲜血,要看着野兽袭来,一寸寸吞食她的身体,要看她,一点一点的死去。
赫玉瑶握紧了手中的剑,奋力朝着赫云舒的脸刺去。
这第一刀,她要深可见骨的畅快淋漓。
然而,就在她的剑快要挨着赫云舒的脸的时候,赫云舒的身子突然向旁边一滚,尔后赫云舒腾身而起,一把夺过了她的剑,尔后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按倒在地。
这惊天的变故发生的太过迅速,一直沉浸在喜悦中的赫玉瑶始料未及,待她缓过神来想要开口叫守在门口的离绝的时候,却发觉喉咙已经被赫云舒掐住,纵使用尽了全力,她也根本无法叫出口。
顿时,她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一种从未有过的惧怕裹挟着她,让她几乎难以呼吸。
赫云舒冷眼看着她,脸色平静。她已经从赫玉瑶的嘴里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那么之后的一切,她就再也没有了顾忌。既然赫家人没有把她当成一份子,她又何必去在意赫家人的生死?
一直以来,她隐忍着赫明城的卑鄙无情,秦碧柔的阴险狡诈,赫玉瑶的无所不用其极,赫玉威的心狠手辣,她总以为有那份可笑的亲情在,有那所谓的血缘关系的维系,所以不曾对他们下死手,直到今日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赫家的人,从未在意过她的存在。甚至说,是憎恶和痛恨她的存在。
既是如此,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tqR1
赫云舒冷冷一笑,然后从赫玉瑶的衣服上割下一块布塞进了她的嘴里。
尔后,她戒备的看了一下洞口的方向,然后一路向里,在最里面的地方停了下来,一手将旁边的一块大石头推开,随之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更为宽阔的山洞。
也就是在进入山洞之后,她才发现这山洞里面竟是别有洞天。如此,倒是给她提供了便利。
赫云舒拖着赫玉瑶走进去,然后将那块石头推到了原来的位置。
如此,这里面的声音就再也无法传到外面去,从外面也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赫云舒将赫玉瑶拉到山洞的另一侧,尔后松开赫玉瑶,将她扔在地上。
赫玉瑶眼神中的恐惧渐渐加剧,她惊道:“你没中迷药?”
赫云舒的眼神冷然的看着她,道:“若不是我装作昏迷,如何能引你过来?”
至此,赫玉瑶方才明白过来,自己被骗了。看着赫云舒手中那突然多出来的森冷的匕首,她瑟缩着后退,直到背部顶上了山洞冰冷刺骨的石壁,她才知道自己终于退无可退。
想到离绝守在洞口,赫玉瑶惊慌得大叫,可是她叫了许久,外面并没有什么回应。
赫云舒看着手中的匕首,道:“不要再白费力气了,就算是你叫破了喉咙,外面的人也听不到的。说起来,还是你亲自赶他出去的呢。”
赫玉瑶恐惧万分,她盯着赫云舒手里的匕首,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赫云舒笑笑,道:“咱们来玩个游戏,叫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什么意思?”
赫云舒将手中的匕首扔上去,又牢牢地将它接住,她一边玩着匕首一边说道:“很简单,我问你三个问题,只要你说实话,我就放了你,如何?”
赫玉瑶绝望的眼神里顿时升腾起惊喜的光芒,她忙说道:“好,你快问!快问!”
“那好,第一个问题,你、赫明城、秦碧柔还有赫玉威,为什么那么讨厌我,还屡次想要置我于死地?”
这是让赫云舒很费解的一个问题,按照常理而言,身为父亲的赫明城,就算是再不喜欢她这个女儿,也不应该这样恨她,甚至要置她于死地。虎毒不食子,所以这件事不符合常理,而不符合常理的背后,应该就是秘密的存在了。
然而,赫玉瑶的眼神却有些迷茫,她想了想,说道:“他们为何如此讨厌你我不知道,我之所以讨厌你,是因为看他们讨厌你,所以就想欺负你,偏偏你还有那么多好东西,就算是我拿了你的东西也没人帮你。既然是这样,我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
赫云舒惨然一笑,道:“好,这个问题通过。第二个问题,你怎么看苏雨晴这个人?”
“她是你生母的丫鬟,留在赫府就是为了照顾你啊。”
见第一个问题这么容易就过了,赫玉瑶觉得赫云舒一定没有胆量对她怎么样,之所以问这三个问题,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罢了。说到底,赫云舒还是忌惮她的。
如此想着,赫玉瑶安心不少。
呲——
赫云舒挥起手中的匕首,在赫玉瑶的额头上留下了长长的一道血痕。鲜血流下,瞬间变模糊了赫玉瑶的眼睛。
“啊——”赫玉瑶捂着自己的额头,惨叫出口。
赫云舒拿刀面拍了拍她的脸颊,道:“别怕,就是划了一下,死不了的。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要说实话。”
赫玉瑶的眼神里重新显现出恐惧的神色,她惊恐地看着赫云舒,颤声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会经常和父亲母亲见面,他们每一次见面都要说很长时间。至于他们说了什么,我问过母亲,母亲不肯告诉我。”
闻言,赫云舒眸色微深,果然,她一直以来的怀疑是对的,苏雨晴是站在赫明城那一边的。
赫云舒笑笑,将匕首搁在赫玉瑶的肩头上,在她的衣服上将上面的血迹蹭掉,尔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秦碧柔一直用来要挟赫明城的秘密是什么?”
听到赫云舒如此问,赫玉瑶先是愣了愣,尔后拼命摇着头,惊慌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赫云舒挥着匕首一路往下,在赫玉瑶的脸颊上划下了深深的一道印痕。
赫玉瑶捂着自己的脸,惨叫出口。
“说实话!”赫云舒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赫玉瑶倒吸一口凉气,嘴唇颤抖。
赫云舒将那匕首上的血迹在赫玉瑶身上擦干净,尔后将那匕首伸在赫玉瑶眼前。
顿时,匕首明亮的刀面上,映照出赫玉瑶添了血痕的脸。
看着那丑陋的面容,赫玉瑶惨叫一声,整颗心被恐惧一点一点占满。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秘密和祖母有关,至于别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如何认定这件事和祖母有关?”在她的印象中,也只见过赫老夫人几面而已,对她没什么印象。她似乎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很少出来。
“弟弟被蛇咬伤那一天,父亲不知为何生了母亲的气,之后祖母便出现了。他们将我赶出去,不许我在那里,我好奇心起,就躲在窗户外面听了一会儿,他们好像提起一个人的名字,但具体叫什么,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我没有听清楚。真的,我说的是实话。”
“那好。算你过关了。”
赫玉瑶惊喜地站起身:“那我可以走了!”
说着,赫玉瑶起身就跑。
然而,她刚刚跑出了两步,就被赫云舒伸腿绊倒了。
赫玉瑶摔了个狗啃泥,她仰起头看着赫云舒,道:“你想问的问题我都已经实话告诉你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赫云舒笑着蹲了下来,缓缓说道:“我是这么说过,但是我没有说过要说话算数啊。”
“赫云舒,你卑鄙!”
赫云舒站起身,道:“这两个字,只怕只有你们才配吧。”
眼下,她已经对赫玉瑶没有了任何的同情和心软。
原本,那迷药朝她扑过来的时候,她本想还击的,转念一想却假装中招,把赫玉瑶引到了这里来。虽然已经猜到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可能是赫玉瑶,可当她亲耳听到赫玉瑶说话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直到那一刻她才明白,原来这所谓的亲情,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卑劣。
她假装中了迷药,诱使赫玉瑶一步步说出心中所想,原来,赫玉瑶竟然准备用那样卑劣而残忍的方式害死她。她不寒而栗,同时对这所谓的亲情失去了最后的期盼。
这一刻,对于赫家,她的心终于冷了。
赫云舒将那匕首扔在赫玉瑶手边,冷声道:“你自己来吧。”
赫玉瑶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匕首,又看了看此刻背对着她的赫云舒,一抹狠厉在眼神中闪过,她从地上抓起那匕首,慢慢握紧,尔后猛地起身,朝着赫云舒的后心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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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身形倒是不错。可他的一张脸上,胡茬遍布,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赫云舒很是失望,苏傲宸的脸上向来是白白净净的,让她怎么看也看不够,他的脸上可没有这么多的胡茬。
然而,看到她醒来,那满脸胡茬的人却很兴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赫云舒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终于,她的眼睛不受控制的合上,她的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混沌中,她又听到了苏傲宸熟悉的声音,她听到他叫她的名字,很温柔,又带着那么一些疼惜,听得她整颗心都雀跃无比。
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撬开了她的嘴,有温热却又苦涩的液体流进了她的喉咙,她想要反抗,可身上却都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
不知过去了多久,赫云舒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头脑很清醒。
她打量着眼前的屋子,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而已。而外面,有咕嘟咕嘟的声音,闻着药香,赫云舒断定,外面有人在熬药。
简单回想了昏迷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赫云舒知道是有人救了她,她起身下床,想要看看救她的人是谁。
她打开屋门,向外走去。
院子里支起了一个炉子,有药罐放在上面,下面的火烧得旺旺的,药罐里咕噜咕噜直响。
然而,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就在赫云舒准备转身进屋的时候,有一个女子背着干柴走了进来,看到赫云舒,她忙扔下手中的干柴,朝着她跑过来,急声道:“姐姐,你身子刚好,不能下床的。”
赫云舒勉强笑了笑,道:“是你救了我?”
那女子点了点头,道:“不是,是我爹。”
闻言,赫云舒很是失望。有那么一刻,她希望救她的人会是苏傲宸。现在看来,倒是她自作多情了。不管怎么说,这丫头的爹终归不会是苏傲宸的。
没过多久,这丫头的爹也回来了,他一身猎户的打扮,看起来很是干练。
赫云舒上前,躬身施礼,道:“老人家,是您救了我?”
那人点了点头,道:“那一日我进山打猎,刚好碰到那蟒蛇袭击你,就趁它不注意杀死了它。那时候你就剩一口气了,我还以为救不活了,没想到你的命真大。”
“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那人连连摇头,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言谢。
尔后,赫云舒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有半个月了。”那女子答道。
竟有半个月了!
赫云舒一阵惊愕,她以为不过是几天而已,她忙起身往外走,她要快些赶到定国公府,若不然,外公和舅舅他们还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子。
那女子一把抓住了她,道:“你要干什么去?”
“我要回家,我失踪了那么多天,我的家人一定急死了。”
“不行,你刚醒,身子还没有恢复,不能走那么远的路的。这样吧,我先给你做点儿饭,然后让我爹去借一辆马车,我们送你回家,如何?”那女子如此提议道。
赫云舒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好。”
半个时辰后,赫云舒用了饭,马车也借了来。
那女子扶着赫云舒一同上了马车,猎户赶车,几人朝着京城而去。
一路上,赫云舒心急如焚,一个劲儿地催着那猎户快些走。
那猎户应声,将马车赶得飞快。好在这马车里铺了几床被褥,并不颠簸。
过了两个时辰,赫云舒终于看到了定国公府的大门。她欢喜地跳下马车,道:“你们随我一起进去吧。”
二人却是齐齐摇头,声称自己家里无人看门,只怕会丢了东西,要急着赶回去。
见他们坚持,赫云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挥手目送他们远去。
然而,脱离了赫云舒的视线之后,二人拐进一条小巷,之后进了一间铺子,走到最里面的房间,冲着那穿着黑色锦袍的人躬身施礼,道:“主子,我等已将赫小姐送回了定国公府。”
“嗯,我一路跟着,已经看到了。”
此时,赫云舒迈步走进定国公府的大门。
守门的人大惊:“表……表小姐?”
赫云舒笑笑,道:“没错,是我。”
守门的人顿时就乐了,连声道:“表小姐,您先慢些走,我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国公爷!”说完,那人飞一般的朝着云松毅的院子跑去。
赫云舒也不落后,走得飞快。她想要快些让外公知道她安好的消息,若不然,真不知道他要担心成什么样。
赫云舒来到云松毅的门外,正要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云松毅的怒斥声:“你给我滚出去!”
“国公爷,奴才不敢骗您,真的是表小姐回来了!”是那守门的人的声音。
尔后,里面一片寂静,之后竟是传来云松毅的哀嚎声。
赫云舒心里一紧,迈步而进,待她走进屋子,看到那伏在软榻上痛哭不止的云松毅,一颗心如跌进了油锅一般难受。
她快走几步奔上前去,捉住了云松毅的手,哽咽道:“外公,是我不好,让您担心了。”
云松毅的身子猛地一僵,尔后半信半疑地抬起头来。
待他看到赫云舒的脸,先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尔后,他的手慢慢覆上了赫云舒的脸颊,直到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赫云舒的温度,云松毅才沙哑的说道:“舒丫头,真是你啊!”
赫云舒连连点头,道:“外公,是我。”
云松毅一把将赫云舒扯进怀里:“舒丫头,我的舒丫头!”
一时间,赫云舒亦是落泪不止。
她何德何能,竟得外公如此爱护?
故而赵夫人得到消息赶来,看到的便是二人抱头痛哭的场面。
她很快就红了眼眶,抬袖擦了擦泪,走到二人跟前,先是劝起了云松毅,道:“父亲,大哭伤身,舒儿她刚刚回来,若是再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一听事关赫云舒,云松毅起身,擦了擦泪,然后松开赫云舒,替她擦起泪来,边擦边说道:“舒丫头,我不哭了,你也不许哭了。”
赫云舒点头应道:“好。”
云松毅看着赫云舒,视线怎么也挪不到别的地方去,他把赫云舒上上下下看了个遍,见她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之后,他问起赫云舒这段日子的经历。
赫云舒隐去了赫玉瑶和被黑衣人追杀的事情,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受了伤,之后被山中的猎户所救。
听到这里,云松毅感叹道:“舒丫头,人家救了你的命,外公一定要感谢他们。”
“外公,本来我是要带他们来见你的,可他们不肯,已经回去了。”
“唉,山里人就是淳朴啊。”云松毅感慨道。
这时,在旁边听着的赵夫人却是皱了皱眉,那云雾山是皇家猎场,四周都有铁网围着,当真有猎户敢去那里打猎吗?然而,下一瞬她就否定了自己的疑思,满心沉浸在赫云舒归来的喜悦中。
赫云舒看看四周,狐疑道:“怎么不见舅舅,是去衙门里做事了吗?”
闻言,赵夫人面色尴尬,低着头不说话。
云松毅却是撇撇嘴,道:“你舅舅被我关起来了……”
“外公,您把舅舅关起来干嘛?”
“哼,去狩猎之前我嘱咐他好几次让他跟着你,不许你出事。结果呢,还让你身陷险境,把他关起来算是轻的,我还打了他呢。”
看着外公那气鼓鼓的样子,赫云舒解释道:“外公,是我求舅舅帮我猎白狐的,这件事就算是要怪,也应该怪在我的头上啊。”
“他是长辈,出了事就是他的错。”云松毅理直气壮道。
“那好,外公,现在我回来了,是不是可以把舅舅放出来了?”
云松毅点点头,尔后看向赵夫人,道:“梓桐,你去找人把他放出来吧。还有啊,快去准备些饭菜,舒丫头准是饿了。对了,一定要先命人准备饭菜,之后再叫人放锦弦出来,不要搞错了顺序,饿到了舒丫头可就不好了。”
赵夫人含笑道:“好好好,父亲,我这就去办。”
很快,云锦弦跑了进来,见赫云舒完好无损,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赫云舒笑笑,道:“舅舅,我的白狐呢,我还指着它做围脖儿呢。”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云锦弦也跟着笑了:“你这丫头啊,还真是念念不忘这白狐。”
尔后,三人说着话,好不热闹。
这时,云锦弦身边的小厮躬身而进,将一个信封递给了云锦弦。
云锦弦打开一开,脸色剧变。
“怎么了?”云松毅开口问道。
云锦弦不说话,将手中的纸条放在了他的面前。
赫云舒凑过去一看,是一个紧急的军报,言称大蒙进犯,已经夺去了大渝北面的两个城池。
云锦弦即刻起身,道:“父亲,我这便入宫请旨,前去御敌。”
云家是将帅之家,保家卫国是他们的本能,云松毅没有一丝的迟疑,道:“好,你快去!”tqR1
眼看着云锦弦就要出门,一直紧皱着额头的赫云舒却是开口叫住了他,道:“舅舅,你不能去!”
云锦弦回身看向赫云舒,满面狐疑。
云松毅亦是不解,看着赫云舒。
在二人疑惑的目光中,赫云舒缓慢而坚定地说道:“舅舅,把这一次挂帅御敌的机会让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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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赫云舒如此说,云松毅和云锦弦二人都惊得睁大了眼睛。
云松毅甚至上前一步,摸了摸赫云舒的额头,道:“你这丫头,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说起胡话来了呢?”
赫云舒摇摇头,道:“外公,我是认真的。”
看着赫云舒坚毅的面容,云松毅的神色变得急切:“舒丫头,上战场非同儿戏,这不是闹着玩儿的!”
赫云舒笑笑,道:“外公,我知道。我没有要闹着玩儿。”
在现代,她参加过维和部队,去过一些仍处在战乱中的国家,她知道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的,所以,她是认真的。她知道,这是她的一个机会,一个获得新生的机会。
看着赫云舒的神色,云锦弦觉得一定有什么事是他没想到的。他近前一步,道:“舒儿,你倒是说说你的想法。”
赫云舒戒备的看了看周围,轻声对二人说了什么。
听完,云锦弦和云松毅俱是一惊,久久缓不过神来。
赫云舒眸色坚定,言辞恳切道:“外公,舅舅,请允我前去。”
二人皆是沉默,上战场这件事非同小可,但赫云舒所说的事情又这般重要,孰轻孰重,他们一时间无法决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沉思良久,云松毅说道:“这样吧,这次出征,我与你舅舅与你同去,做你帐下的小兵,我们不抢你的功劳。”
赫云舒摇摇头,道:“外公,您和舅舅的名声摆在那里,怎么做得了小兵呢?如此,即便是到时候凯旋而归,众人也只以为是外公和舅舅的功劳,而我只是挂个名而已。若是这样,我就得不到这个功劳,而我想要做的事情,也就无从谈起。”
赫云舒说完,云松毅和云锦弦二人皆是沉默。
赫云舒恭恭敬敬地跪倒在二人面前,道:“请外公和舅舅成全。”
云松毅面露颓然,道:“舒丫头,依着你的性子,这件事就算是我和你舅舅不同意,你也一定会做的吧。”
赫云舒的身子一顿,道:“外公,我希望您能答应。您答应了,我做事的时候会安心一些。”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云松毅叹了一口气,把赫云舒扶了起来,道:“好,舒儿,我答应你。可你也要答应外公,万事小心。”
赫云舒郑重的点头,道:“我会的。”
一个时辰后,金銮殿内,众臣聚在一起,谈论的很是热烈。
刚才,他们都得到了陛下的传召,言称大蒙进犯,已夺去北面的两个城池。
很快,燕皇赶到,众人都静了下来,朝着燕皇行礼。
燕皇环视群臣,道:“平身。”
众人谢恩,站起了身子。
燕皇面色不佳,开口道:“发生了什么事,各位想必已经知道了,那就来说一说御敌之策吧。”
一时间,群臣皆是沉默。
此时已是暮秋时节,而越往北天气越寒冷,大蒙选在这个时候进犯,必是早有图谋。光是恶劣的天气条件,大渝的军队便无法忍受,在这一点上,大蒙占尽先机。
清楚了这一点之后,无人敢主动领兵出征。
毕竟,这一战的难度非常大,若是失败,自己身死是小,误了国事那可就不好了。
燕皇一拍桌子,怒道:“朕养你们有什么用!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群臣低着头,噤声不言。
燕皇暴怒,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时,三皇子燕永奇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愿领兵出征。”
燕皇瞥了他一眼,道:“你退下。”
燕皇很清楚,他这儿子虽然有一些计谋,但毕竟从未带兵打仗,没有丝毫的经验。
顿时,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若是他的皇弟在,必会一马当先,奋勇而出。可现在……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些骚动。他抬起头,看着此刻自门口走进的人,眼眶不由得一热。
明亮的晨曦中,有一人穿着一身墨黑的锦袍,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逆光而来。
是他的皇弟!
起初,燕皇以为是幻象,不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然而,当他再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如此真实。他激动地站起身,双腿却是忍不住颤抖。他趔趔趄趄的走下高高的汉玉石阶,来到铭王面前,他看着铭王,片刻后眼神中略过一丝颓然。
尔后,燕皇看向众人,吩咐道:“你们都先出去。”
众人躬身施礼,一一退出。
尔后,偌大的金銮殿内,只剩下铭王和燕皇二人。
燕皇走远了一些,戒备道:“你是谁?”
起初,他以为这是他的皇弟,可待他走下来之后才发现,这不是。向来,辨认熟悉的人,并非只凭借外形,更多的,只是一种感觉。
“铭王”缓缓取下脸上的银色面具,呈现在燕皇面前的,是赫云舒平静的脸。
燕皇的脸上现出一丝惊讶:“你还活着?”
“怎么,让皇兄失望了?”
燕皇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不怎么好看:“活着就好,快回去见过皇弟吧,他很担心你。”
赫云舒并未应声,只是说道:“皇兄,我今日来,是想请您允我以王爷的名义领兵出征。”
闻言,燕皇暴怒:“你以为你戴上面具穿上铠甲就是铭王了?不,你不是,你假装不了他!在大渝,他是不可替代的。”
赫云舒正色道:“皇兄,我并非是想替代王爷,只是现在,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大蒙选在这个季节进犯,占尽了天时地利,在这个时候,若是没有一个号召力足够强的人领兵出征,士兵的士气必会低落,这低落的士气到了战场之上意味着什么,想必皇兄比我更清楚。”
燕皇听罢,沉默了一会儿,尔后开口说道:“不,谁说朕没有选择?云老将军精神矍铄,当是为将的不二人选。”
赫云舒摇摇头,道:“且不说外公年事已高,极是畏寒,再者说,我大渝四面环敌,眼下大蒙进犯,西楚和大魏必定是虎视眈眈,若是将外公派出去,大渝京都无人镇守,不日后西楚和大魏就会得到消息,若是他们趁机出兵,陛下该如何自处?再者说,强敌压境,大渝上下再也找不出一个和王爷一般有号召力的人了。”
燕皇看着赫云舒,眸色凛冽,他倒是料不到,赫云舒竟然有这么一番见解,将问题看得如此透彻。他不得不承认,赫云舒说的是对的。可是……
燕皇坐回龙椅,看着赫云舒,道:“即便是朕允诺你以皇弟的名义带兵出征,虽说你和皇弟的身材相当,戴上面具之后可以以假乱真,可你也是空有其形,没有他的谋略和战术,只凭着那虚无的士气,终是于事无补。朕不会打必败之仗。”
如此,便是否决了赫云舒的提议。
赫云舒并不慌张,她近前几步,道:“当日密林中所发生的事情,皇兄还记得吧?”
闻言,燕皇心里咯噔一声。
那一日,他派出十五名龙影卫,为的就是试探赫云舒,让她身陷险境,他想借此试探一下自己这皇弟到底是真傻假傻。可是到头来,他派出去的十五名龙影卫全部死在了密林之中,死状惨烈。
他无法想象,赫云舒一个弱女子,竟然强悍到了这般地步。原本他以为赫云舒也死了,可现在,她好端端地活着,这个女人,当真是不可小觑。
然而,燕皇还是摇了摇头,道:“战场之上,凶险万分,并非是凭借主帅一人的孤勇就可以成事。”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我知道。皇兄若是信不过我,可以让我率兵在京郊的演武场演练一番,如此,皇兄就会知道我的本事了。”
燕皇沉默,许久终是点了点头,道:“好,朕答应你。”
这时,赫云舒说道:“皇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请皇兄即刻命户部准备大军所需要的粮草和棉衣。另外,请皇兄在大渝境内广发诏书,大量征集蚕丝和鸭绒。还有,多准备一些铁粉、木粉、碎炭、盐和细密的布匹。”
赫云舒前面所说的这些,燕皇深以为然。但是后面的这些铁粉之类的东西,却是让他很是疑惑,他问道:“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口说无凭,这样吧,皇兄尽可以先命人找一些来,我为皇兄演示一遍,皇兄便可知道了。”
燕皇点头,很快,便已备齐了赫云舒所说的东西。
赫云舒将这些东西混合,装进了布袋里,将端口缝好。之后,她往里面倒了一些水,用力摇了摇,之后,她将这布袋递给了燕皇。
燕皇接过,很是诧异,这布袋竟是暖的。
迎着燕皇疑惑的眼神,赫云舒说道:“皇兄,此为保暖之物,打仗时戴在肩上,可保一日的暖和,如此,就不用担心北方天气寒冷,会冻伤手脚的事情了。这样的话,大蒙所占据的天时地利便不复存在。”
听罢,燕皇很是震惊,若是如此,此次出征大蒙最大的威胁便不复存在,无形中加大了他们的胜算。
片刻后,燕皇一锤定音:“你要的东西,朕会命人准备。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明日京郊的演武场,朕等着看你的本事。”tqR1
孰料,他说完之后,却看到赫云舒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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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周遭的人听了个清清楚楚,自然,也包括站在銮驾后的文武百官。
顿时,有不少人忍俊不禁,也有些定力差的,忍不住笑出声来,却又慌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被别人听到。tqR1
燕皇闻言,警告的瞪了赫云舒一眼。
赫云舒只装着没有看见,只盯着燕永奇看。
燕永奇又羞又气,可碍于铭王的身份,还是老老实实的躬着身子:“难为皇叔还记得小侄。”
赫云舒大声道:“怎么不记得?那一次本王抱你,你那哈喇子还流了本王一身呢。”
燕永奇羞臊异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燕皇见状,靠近赫云舒低声道:“好了,可以走了。”
赫云舒笑笑,道:“好。”
就在赫云舒准备转过身的时候,看到舅舅云锦弦朝她走了过来,他先是对着燕皇行了礼,尔后走向她,将手中的包裹递了过来,道:“王爷,这是家父命人连夜准备的,边关苦寒,你带着御寒吧。”
赫云舒接过一看,是一个白狐围脖的披风。
赫云舒向云锦弦的身后看了看,并未看到云松毅的身影,不禁狐疑道:“外公呢?”
明面上,铭王娶的是赫云舒,故而她以铭王的身份所叫出的这一声外公,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家父年纪大了,见不得分别的场面,我就没让他过来。”
赫云舒神色黯然,点了点头。
而当她转过身,面对着眼前的十万将士的时候,此前的黯然消失不见,只剩下坚定。她步履矫健,跨上战马,朗声道:“出发!”
说着,她率先纵马前行,身后跟着的是大大小小的将官和兵士。
如此行军一天,夜晚在一处山坳下安营扎寨。
算算这一天的行程,也只走了一百里路而已。看看地图,尚还有八百里的路程。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大军到达边境,至少还需要八天。
可这八天的时间,已经能够发生许多事了。眼下大蒙的兵士来势汹汹,和他们抢时间,也就是从他们手中抢夺千万大渝百姓的生命。
想到这一点,赫云舒不禁皱紧了眉头。看来,得尽快想出个法子才行。
行进的路程中,不时有战报传来。一一查看过之后,赫云舒已经知道此次大蒙军队的统帅便是大蒙的大皇子闪惊雷,此人粗中有细,已经攻下了大渝北部的呼城和林城。
攻下这两个城池之后,闪惊雷竟下令屠城,无数的百姓被枉杀,此时的呼城和林城,已然是人间炼狱。
根据最新的战报来看,闪惊雷正率大军围攻封城,封城地势险要,若是封城一旦被攻破,大蒙的军队便可长驱直入,将战线再拉长一百余里。
如此,无疑增加了这一战的难度。
眼下隆冬将至,虽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保暖措施,但士兵毕竟不适应寒冷的生活,若是长此以往,只怕会出一些问题。所以,这场战斗,越快结束越好。
既是如此,封城,一定要守住。
眼下,封城的守将是高保成,高家在大渝朝也是数得上的将帅之家,据说,这高保成也是骁勇善战,智谋无双,有他守护封城,赫云舒安心不少。
然而,闪惊雷的大军足有十万,围攻一个只有两万兵士守卫的封城,即便封城守将高保成有再大的本事,也撑不过八天。
如此想着,赫云舒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打定主意之后,赫云舒命人请来此次大军的副将李重道,开门见山道:“李将军,本王准备带领一千精兵,即刻动身,快马加鞭赶去封城,以解封城之危。至于李将军,就请你率大军继续前行,火速赶往封城。自然,本王离开这里的事情,你要保密,尽力遮掩。若是走露了消息,本王此次的行动,便功亏一篑。”
虽然早已见识过铭王的英勇无畏,眼下李重道还是被赫云舒的话吓到了,他一惊,道:“王爷身份贵重,这件事还是由下官来做吧。”
赫云舒摇摇头,道:“李将军不必推辞,此事,本王去意已决。”
见铭王坚持,身为下属的李重道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应允,承诺会办好一切。
之后,赫云舒叫来燕曦泽,将自己准备快速赶往封城的事告诉了他。
燕曦泽神情激动,表明一定要跟着一起去。
赫云舒笑笑,她果然没有看错,燕曦泽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人。
之后,在李重道的安排下,一千精兵趁着夜色集结完毕,同时配备了一千匹骏马,以赫云舒为首的众人开始上路,在黑暗中前行。
众人夜以继日,快马加鞭,终于在第三日傍晚时分赶到了封城。
此时,残阳如血,封城城内,喊杀声震天。
赫云舒亮明身份,带领一千精兵从南城门入了封城。
封城之内,哀鸿遍野,无数受伤的兵士和百姓躺在街道两旁,无助地呻吟着。
城内的街道上,鲜血遍布。
赫云舒一夹马腹,奋力前行,尔后翻身下马,在北面的城门上见到了正在指挥战斗的封城守将高保成。
此时,高保成的脸上满是血污,身上的衣服也不怎么整齐,他对着赫云舒躬身施礼,道:“下官封城守将高保成,见过王爷。”
赫云舒点点头,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透过城墙上的瞭望口,高保成指着城下,道:“这队大蒙军从早上开始一直打到现在,宣称今晚要在封城城内埋锅造饭,很是嚣张。除去死伤的,眼下他们还有一万人马。”
赫云舒点点头,继而问道:“封城城内能参加战斗的守军现在有多少?”
“不足三千。”
赫云舒微愣,人数相差众多,形势当真是严峻。
赫云舒微微皱眉,片刻后眉宇舒展,对着高保成吩咐道:“高守将,打开城门。”
高保成大惊:“王爷,大蒙军来势凶猛,若是这时候打开城门,无异于自投罗网啊。”
赫云舒看了他一眼,道:“本王自有打算,高守将只需打开城门便是。”
高保成点头称是,在大渝朝,铭王爷有战神之称,虽说眼下他的要求看起来有些荒诞,可这其中必有深意。如此想着,高保成便依数照办。
尔后,封城高大的城门缓缓打开,与此同时,城墙上守卫的兵士也消失不见。
见状,围在封城城外的大蒙军队大喜,只以为封城守将准备弃城投降,顿时如潮水一般朝着城门口逼近。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封城城门还有一百步远的时候,从城内杀出一队兵士,势如破竹,很快就冲散了他们的队伍。
大蒙兵士原本以为封城势在必得,然而这股勇猛的兵士很快就打断了他们的美梦。他们气势汹涌,骁勇善战。
在一千精兵出城之后,封城的城门再次关闭,如此,就算是这一千精兵折损,封城仍安然无恙。当然,这是稳妥的法子。
赫云舒手执长剑,与大蒙的兵士厮杀着。
然而,她的身边总是有一个高个子的兵士跟着她,她走到哪儿那人就跟到哪儿,他作战勇猛,几次将绕到她身后准备偷袭的大蒙兵士杀死。
赫云舒略略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浓眉大眼,脸上满是络腮胡子,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战场之上十分凶险,赫云舒尔后便不再分心,专心应敌。
一个时辰后,胜负已分,残余的大蒙军队仓皇逃窜。
因这一千精兵长途跋涉而来,此番又经历一番苦战,赫云舒并未再让他们去追残敌,而是折回封城城内,暂且歇息。
尔后,封城城外,再次归于寂静。
入了封城,守将高保成迎了上来,虔诚的跪倒在地,道:“卑职谢过王爷守城之恩。”
赫云舒抬手让他起来,道:“本王是为大渝百姓守城,不须言谢。”
高保成起身,恭敬道:“王爷方才之举,虽看似鲁莽,实则暗含玄机。只是这玄机是什么,卑职想不出,还请王爷指点一二。”
赫云舒笑笑,这倒是个好学之人,便开口道:“如你所言,大蒙兵士已在此鏖战了一整天,他们仗着人数众多,对封城势在必得。待见到城门大开,自然心生欢喜,以为大功即将告成,可就在这时,咱们出城应敌,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拼战了一日,身子疲乏,怎抵得上我一千精兵势如破竹呢?”
向来,两军对垒,拼的不只是兵力,更是智慧。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适当地揣测对方的意图,对于战事自是有益无害。
闻言,高保成钦佩道:“王爷所言高屋建瓴,卑职受教了。”
这时,赫云舒回头,想在身后的兵士中找出那络腮胡子的身影,却是怎么也瞧不见。
之后,高保成将赫云舒迎到了守将府,至于那一千精兵,则安置在了兵营之中。
燕曦泽、火夏和百里姝随着赫云舒一道,住进了守将府。
吃罢饭,赫云舒铺开地图,愁眉紧锁。
很快,真正的考验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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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虽然暂时守住了封城,但是封城之危并未解除。
驻扎在城外的大蒙军队受此重创,必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考验就要来了。
赫云舒愁眉紧锁,算算时间,大军要有五天才能赶来,而加上这一千精兵封城的守军也只有四千人,而大蒙的军队虽说今日死伤不少,可仍有九万余人,以四千对九万,是万万不能硬拼的。眼下唯一的法子,只能智取了。
这时,燕曦泽和火夏一前一后赶来,至于百里姝,则忙着救助城内的伤兵。
二人看到赫云舒愁眉紧锁,便猜出了个大概。
赫云舒看向火夏,道:“火统领,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火夏一愣,随即道:“王爷,属下粗陋,对战事所知不多,恐怕……”
赫云舒垂眸不语,掩去眼底的万千情绪,尔后抬头看向了燕曦泽,道:“曦泽,你有什么想法吗?”
见赫云舒提到他,燕曦泽指了指地图上的某处,道:“据探子回报,大蒙的营帐距此不远,小侄以为可以夜袭。”
赫云舒一笑,手指在桌子上写着什么,尔后说道:“你我叔侄之间倒是心意相通。这样吧,曦泽,你吩咐下去,命一千精兵即刻歇息,至于什么时候开始夜袭,听我的吩咐。”
燕曦泽拱手,看了看赫云舒的手势,道:“是。”
尔后,燕曦泽离开,火夏紧随其后。
半个时辰后,燕曦泽去而复返,悄悄地走了进来。
赫云舒正看着地图出神,见他来,微微一笑,道:“你来做什么?”
燕曦泽面露疑色,道:“方才皇叔吩咐小侄做事的时候,在桌子上写了一个‘戌’字,不就是让小侄戌时前来吗?”
赫云舒看向燕曦泽的身后,道:“怎么,火夏没跟着你来?”
“皇叔在桌子上写字的时候绕过了火夏的视线,小侄以为,您不想让他跟着来。”
赫云舒看着燕曦泽晶亮的眼眸,会心一笑。她没有看错,燕曦泽果然是一个通透的人。
尔后,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大蒙军队驻扎的地方点了点,道:“我们子时出发,记得备好弓箭和火油,选出一百兵士即可,我们快去快回。”
“小侄这就去办。小侄会设法留下火夏,不让他同去。”
赫云舒点点头,道:“适当的时候,可以找百里姝帮忙。”
尔后,燕曦泽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赫云舒淡然一笑。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她只是稍作提醒,他就明白了。
她叹了一口气,眼下形势紧迫,她不得不防。但愿,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子时时分,一百兵士集结完毕,赫云舒跃上战马,带领众人在夜色中穿行。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大蒙军驻扎的外围。
大蒙人住惯了帐篷,虽说他们已经攻下了呼城和林城,却没有住进城内,而是选择在此处安营扎寨。
众人分头行动,在不惊动大蒙兵士的情况下摸清楚了里面的情形。
大蒙九万兵士,除了奉命守在呼城和林城的两万兵士,其余的都在这里。白色的营帐此起彼伏,一个挨着一个,宛如一片白色的海洋。
大蒙人的主食向来是牛羊肉,故而在营帐围着的正中心,有一个很大的畜牧场,里面圈养的便是几千头牛和羊,以供将士们食用。
摸清楚了这些情况,赫云舒的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若是能将这些牲畜据为己有就好了。如此大蒙的军队便失去了食物,没有食物做补给,他们一定不敢轻举妄动,如此,他们自顾不暇,短时间内就不会去封城找麻烦,封城的危险便会暂时解除。至少,能够获取喘息的时间。
这样的话,近几日封城便会无事,就可以撑到大军到来了。
可是,这些牲畜养在营帐的正中心,要想得到它们,那可是难上加难。更何况,这么多的牲畜赶起来也是一个难题。若是因为这些牲畜而坏了大事,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这时,燕曦泽上前,道:“皇叔,小侄有一计。”
“说。”
“小侄想着,若是能弄走这些牛羊,必会大创大蒙军队,战局便会对我们有利。”
赫云舒点点头,道:“的确如此,可这么多的牛羊,若想赶走,只怕不易。”
“小侄有一妙法,定能将这些牛羊吸引到封城去。”
赫云舒眼前一亮,急切道:“你且说说,是什么法子。”
见赫云舒这般重视他提出的计策,燕曦泽满面激动,道:“小侄曾在一本讲述口技的书上看到过,有一种声音可以吸引牛羊的接近,小侄当时觉得有趣,便学了学,或许可以有用。”
赫云舒精神大振,道:“这样吧,待营帐中起火之后,找两个人趁乱溜进去,打开那畜牧场的门,你将这口技教给其他人,至于管不管用,试试就知道了。若是管用当然是好,若是不管用咱们也不损失什么。”
燕曦泽点头,精神振奋。
之后,赫云舒伸出手试着风向,当察觉到风向是自北向南时,赫云舒下令,将手中的包裹了棉布的箭浸上火油,点燃之后射向营帐的北面。
这一百兵士皆是射箭的好手,臂力惊人,纷纷将手中带了火的箭遥遥射向了北面的营帐。
顿时,火借风势,向着南面席卷而来。
火势一起,在营帐周围巡逻的兵士便慌了,叫喊着四处奔走,找水灭火。
这时,趁乱溜进营帐的兵士已经打开了畜牧场的门,被周遭的声音惊动了的牛羊奔腾而出。
而燕曦泽这边用起了口技,听到这声音,牛羊便朝着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赫云舒见这口技有作用,心中大喜。
片刻后,溜进去的两个兵士已经回来,赫云舒下令撤退。
毕竟,这些大蒙兵士很快就会意识到这火是人为的,所以,速战速决,眼下他们要快些离开。
众人的口中边发出声音边撤退,牛羊成群结队的奔来。
赫云舒边纵马疾行边看了看一旁正在奋力发出响声的燕曦泽,道:“曦泽,这一次你可立了大功。”
燕曦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尔后愈发卖力地发出声音。
半个时辰后,后面远远地响起了喊杀声。
看来,是大蒙的人发觉了牛羊的异动。
燕曦泽一惊,道:“皇叔,不好,他们追上来了。”
赫云舒看了一眼身后亮着的星星点点的火把,道:“不用着急,大蒙人素来以牛羊为食,与牛羊的感情也最为深厚,不会贸然伤害它们。咱们身后跟着这么多牛羊,它们便是我们天然的屏障。不过,最好不要让他们发现是我们在驱使这些牛羊,如此,便大有文章可做。”
“是,皇叔。”
几人继续向前,速度比之刚才只快不慢。
眼下离封城越来越近,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小,最后渐渐消失,想必是此地靠近封城,对方心存忌惮,不敢再追过来。
然而,赫云舒不知道的是,并非是大蒙的追兵胆怯不敢追来,而是有一队黑衣人出现,突袭了大蒙的追兵,将他们杀了一个片甲不留。
赫云舒等人继续前行,一路入了封城。
守在城墙上的封城守将高保成见赫云舒等人归来,心中大喜,慌忙迎了上来:“王爷英武,卑职今日可算是领教了。”
赫云舒笑笑,道:“后面还有不少跟着来的,高大人赶快派人接收了吧。”
起初,高保成不解其意,待他看到后面密密麻麻的牛羊,顿时呆住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道:“王爷,您可真是神了!”
赫云舒笑笑,道:“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说着,她招手让燕曦泽出来。
高保成冲着燕曦泽拱手施礼,道:“这位是?”
“这位是六皇子。”
听赫云舒如此说,高保成躬身便拜,被燕曦泽拦住了。
燕曦泽一笑,道:“高大人不必多礼,我此次来,只是充作皇叔的随军,大头兵一个,只盼着能跟着皇叔多学些东西。”
高保成感慨道:“殿下大才,当真是让人钦佩。”
尔后,高保成领命,自去派人好生安置那些牛羊。
赫云舒则和燕曦泽一道,先回了守将府。
到了赫云舒的门外,她正想推门进屋,燕曦泽却突然跪倒在地,对着她行了一个大礼。
赫云舒皱眉,道:“你这是何意?”
燕曦泽尚未说话便觉得眼眶微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着心中的情绪,尔后说道:“皇叔有意为小侄立名,小侄感激不尽。”
赫云舒嘴角微扬,道:“不须言谢,这是你应得的。累了一晚了,回去歇息吧。”
“是,皇叔。”
燕曦泽离去,心中却是久久不能平静。他素来是个不受重视的,即便他苦读兵书,勤练武艺,在父皇心中也什么都不是。生平第一次,有人这样看中他,他暗暗下定决心,这次抗击大蒙军队,他一定要拼尽全力,不为别的,只为报偿皇叔的知遇之恩。
一夜过去,第二日,大蒙军队并未来攻城。尔后,赫云舒放出风声,宣称昨夜大蒙的牛羊纷纷跑进了封城,此乃天命所归,示警大蒙屠城的不义之举。
一日无事。
第二日丑时,赫云舒夜半惊醒,听到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叫喊声。tq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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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书中的内容,赫云舒惊呆了。
尼玛,要不要这么灵?
她刚才还在嘀咕有没有人来告诉她铭王的生活习性,现在可好,来了这么一本书,大到铭王的穿着、习惯的手势、走路的姿势,小到吃饭的动作、握筷子的长短、甚至是微笑时嘴角挑动的弧度,事无巨细,一一写在了这本书上,足足有一指多厚。
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一时间,赫云舒如获至宝。把书拿在手中,赫云舒微愣,是谁送来的呢?
蓦然间,一个人影闯进她的脑海,赫云舒摇摇头,似是要把这个人从自己的脑海中甩出去。
然而,这只是徒劳无功。
尔后,赫云舒便不再去想这件事,而是专心看起书来。奇怪的是,看到书中所记录的铭王的习惯,她总会联想到苏傲宸,她简单回想了一下,铭王的一些习惯苏傲宸也有。
比如吃饭的时候握筷子握得很长,思考问题的时候拇指和食指会不住地摩挲,走路的时候左手习惯性地握拳,但是也有不同的,根据书上所写,铭王向来寡言少语,可苏傲宸那厮却是个碎嘴子,每次见她都跟话痨一样。
想到这里,赫云舒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漫无边际的遐思,苏傲宸怎么会是铭王呢?她果然是想太多了,如今她和苏傲宸已经再无瓜葛,想他做什么?
尔后,赫云舒便专心看起书来,根据书中所记录的铭王的习惯有板有眼的学着。做这些的时候,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看看书上的描述,确定一个动作没有偏差之后才会继续学习另一个动作。
这一日,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大蒙也没有前来攻城。
傍晚,燕曦泽前来,向赫云舒汇报了自己今日所做的事。按照她的吩咐,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赫云舒点点头,道:“曦泽,你做的很好。不过,晚上也要命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眼下,并不能排除大蒙夜袭的可能。”
“是,皇叔。”
之后,燕曦泽离开。
过了一会儿,赫云舒正准备睡觉。这时,从窗户缝里塞进来一个纸条,那纸条飘然落地,看得赫云舒心里一惊。
这纸条,想必又是那位的手笔。
赫云舒走过去,拾起那纸条,上面写着:“大蒙丑时攻城。”
赫云舒一愣,这字迹和飞刀上的纸条一样,和那日在集味楼时收到的纸条也是一般无二,与刚才她收到的那本书上的字迹也是一样的,她隐约觉得是苏傲宸做的,转瞬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也是,苏傲宸已经说过,日后二人再无瓜葛,他对自己的好不过是出于男人的征服心理,既是如此,她还会觉得帮她的人是他,这岂不是自取其辱?
至于这纸条上的内容,只怕要求证一番才可以相信。
就在这时,燕曦泽在外面拍着门。
赫云舒起身开门,尚未开口便听到燕曦泽急切道:“皇叔,探子来报,大蒙亥时埋锅造饭,似是准备夜袭。”
赫云舒凝神细思,亥时做饭,与丑时相隔两个时辰,加上用饭的时间和行军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在丑时到达封城。由此看来,纸条上的内容是可信的。
吩咐燕曦泽守好封城之后,赫云舒就带着一百精兵出了城,去了城北二十里的地方埋伏。
将近丑时的时候,赫云舒终于看到了急速行进而来的大蒙军队。
此处是一片灌木林子,灌木的叶子已经掉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人走动的时候,队伍外面的人难免要碰到这些枝条。
大蒙的兵士经过此处,便有不少人抓耳挠腮,又往前走了百余步的时候,刚才抓耳挠腮的人便倒在了地上,无法动弹。
其余的兵士见状,纷纷面露惧色。
见此情景,赫云舒微微一笑,这就是百里姝的手笔了。经过查探,她发现此处有数量可观的毒蚁,便寻来了一些吸引毒蚁的槐花蜜,抹在了灌木林子的枝条上。
人一旦从这里走过,身上便会粘上这槐花蜜。毒蚁对槐花蜜的味道最为敏感,闻到槐花蜜的味道之后便会纷纷赶来,如此,能让这些人中毒就毫不意外了。
大蒙的兵士乱了之后,队伍中的人四散奔走,没有原先那么整齐。他们在灌木丛中横冲直撞,如此,倒是增加了粘上槐花蜜的机会。
毒蚁越聚越多,大蒙的兵士惨叫声汇成一片,不绝于耳。
见此情景,赫云舒淡然一笑,前往下一个地点。
夜风微凉,不时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
没过多久,大蒙的队伍便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队伍里的人已经少了许多。
赫云舒一声令下,一百精兵纷纷将准备好的毒粉迎风撒出,毒粉借助风势,吹向大蒙的队伍。
此处是一处峡谷,两边是高高的岩石,如此毒粉便不会四散开来,而是随着风势朝着大蒙的队伍而去。tqR1
撒出毒粉之后,赫云舒等人按照事先踩好的点儿,拉着准备好的绳索,借着夜色攀爬到了峡谷的上面。
这毒粉会腐蚀人的眼睛,但起作用需要一段时间,这样的话,便不会减慢大蒙军队行进的速度。如此,下一件事就好办多了。
眼看着大蒙的队伍已经进了这长长的峡谷,随着赫云舒一声令下,峡谷的两端各落下一块巨石,砸烂了盖在陷阱上的石板,溅出了里面倒好的满满的火油。
听到巨石落地的声音,大蒙士兵心里一阵惊惧。
还未等他们缓过神来,只见两支带了火的箭穿过漆黑的暗夜,落进了峡谷两边的陷阱里。之后,冲天的大火升腾而起。
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已经全无退路。
峡谷的两端大火冲天,将他们的去路和退路都堵死了。
大蒙士兵心惧不已,在下面慌作一团。
这时,似有大蒙将领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往峡谷上爬,快!”
顿时,大蒙兵士争先恐后的攀爬着两边的岩石。
见他们如此,赫云舒并不急,算算时间,那毒粉差不多该起效了。
果然,最开始爬的人爬到半途之后,都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跌落了下去。
此时,一桶桶火油自峡谷上面倾泻而下,刺鼻的味道充斥在峡谷之内。随着一排带了火的箭射出,峡谷下面成了一片火的海洋。
无数的大蒙士兵困在其中,奔逃着,惨叫着,哀嚎着。
赫云舒起身,冲着她带来的精兵打了个手势,尔后,众人离开,赶回封城。
进了封城之后,赫云舒径直回了守将府。
不多时,燕曦泽来到,惊喜道:“皇叔,您的计策一环扣一环,当真是妙极!”
赫云舒看了他一眼,道:“曦泽,此战本王让你跟着来,可不是为了夸我的。快,说正事!”
燕曦泽收敛了脸上的微笑,正色道:“皇叔,此时峡谷方向火光冲天,在峡谷里的人必然是全军覆没。”
赫云舒皱皱眉,道:“虽是如此,你也不可掉以轻心。城门处的守卫一定要做好,难保大蒙不会恼羞成怒,趁机夜袭。这一次我们重创大蒙,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之后,真正的考验就要来了。不过,你要记得,今夜带人给大蒙带去这一遭的,不是本王,而是你,明白了吗?”
燕曦泽狐疑道:“为何?”
“且不说本王眼下在大蒙眼中中毒昏迷,再者说,知道本王昏迷着,他们总会少些忌惮。而对于你,大蒙不甚熟悉,难免生出轻敌之感,只要我们能够利用好对方轻敌的心态,对我们就会大有帮助。”
燕曦泽点点头,道:“皇叔,侄儿明白了。”
“好,去忙啊。”
燕曦泽走后,赫云舒站在地图前,沉思着。
眼下,大军至少还有两日才能赶过来。这两日,只怕大蒙会频频滋扰封城。封城真正的危局,到了此刻才真正开始。
据百里姝此前所言,那毒蚁会沾染在那些已经被毒死的人身上,尸体运回兵营之后,毒蚁便会四散开来,在大蒙军中蔓延。如此,倒是省了他们的麻烦。
只是,恐怕这些毒蚁仍是不能拖延大蒙进攻的步伐。那闪惊雷胆识过人,只怕不会被这些小小的毒蚁所吓倒。
这之后的每一刻,她都要万分小心。稍有差池,便会被大蒙钻了空子。呼城和林城被屠城的惨剧,是断然不能在封城发生的。
如此想着,赫云舒眸色微凛,实在不行,那就只有发动封城的百姓全面抗敌了。到时候全民皆兵,封城上下便如同铁桶一般,无懈可击。
只是,百姓到底是没有经受过兵营的训练,不管是身手还是反应能力,即便是与普通的士兵相比都有很大的差距,到了战场之上便会白白枉送许多无辜的性命。如果事情不是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她绝对不会走这一步。
眼看着天色发亮,赫云舒无心睡眠。就在这时,燕曦泽的声音自门外响起:“皇叔,火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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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燕曦泽意料的是,对于这个消息,赫云舒似乎并不意外。
她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之后便又站在地图前,不知道在看着些什么。
见状,燕曦泽上前一步,急切道:“皇叔,火夏不会是大蒙的奸细吧。”
赫云舒头也没抬,开口说道:“准确的说,他是大蒙的六皇子,说起来,和你的排行倒是一样的,都是第六。”
燕曦泽心惊不已:“皇叔,您既然查到了他的身份,怎么还能容许他待在您身边呢?眼下,他不见了,必是向闪惊雷通风报信去了。”
赫云舒抬起头,淡然一笑,道:“不会的,就算是通风报信,他手上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吗?”
燕曦泽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阵子皇叔让火夏帮着百里姝去治理伤兵,他们所商定的计策火夏都是不知道的。如此说来,火夏的确是没什么消息可泄露的。
虽是如此,燕曦泽还是很担心。
赫云舒笑笑,道:“这件事你不用担心,火夏既然是本王带来的,这件事本王会妥善处理的。哦,对了,你是如何发现火夏不见的?”
“方才百里姝找火夏帮忙抬伤兵,没找到人,就问我有没有见到他。我去他房里一瞧,已经没人了,摸了摸被褥,很凉,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我又找了一些人询问,最后一个见到火夏的是伙房的老丁,时间大概是快到子时的样子。”
算算时间,差不多是他们出发的时候。看来,火夏是趁乱混出去了。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机会。
“皇叔,要派人去找吗?”
赫云舒摇摇头,道:“不用。”
“皇叔,火夏失踪,真的不要紧吗?”
赫云舒看向燕曦泽,道:“曦泽,你喜欢战争还是喜欢和平?”
燕曦泽一愣,虽不知赫云舒为何突然这么问,还是坚定地说道:“自然是和平。战乱一起,百姓就要背井离乡,流离失所。”
赫云舒点点头,道:“没错。本王观察过火夏这个人,他人很正直,若不然,早在查出他是大蒙皇子的时候本王就该除掉他了。所以,若是能够通过他与大蒙和解,让大蒙俯首称臣,互通有无,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可是,火夏他再正直也是大蒙人,他真的可以相信吗?”
赫云舒嘴角微扬,道:“本王也不知道,所以,本王也是在赌。但愿这一次,本王能赌赢吧。”
赌赢了,大蒙与大渝就有和解的可能,再不会有战乱,百姓便能安居乐业,不用再受战乱之苦。赌输了,也不过是失去了火夏这个人而已,没有任何的损失。
明白了这一点,燕曦泽的担忧就少了许多。尔后,他奉赫云舒的命令去守城。
眼下,是一刻也不能松懈的。
天,就要亮了。
赫云舒透过半开的窗子,看着此刻微蓝的天空,心中感慨道,若世间的一切都如此刻的天空这般祥和,那该有多好啊。
此时,晨曦微现,已是清晨了。太阳自地平线喷薄而出,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赫云舒回到床上躺好,既是装晕,又是闭目养神。
一个时辰后,燕曦泽来了。
有守门的人开了门,他走了进来。
赫云舒坐起身,道:“何事?”
燕曦泽拱手,道:“皇叔,火夏回来了。”
“是他自己回来的吗?”
“不是。他倒在城外不远处昏迷不醒,是探子发现了他,将他带了回来。他身上带着伤,百里大夫正在给他救治。”
“他现在在何处?”
“在院子西北角的那间屋子里。”
赫云舒点点头,道:“好,让百里姝先给他诊治。至于其他的事情,一会儿再说。”
燕曦泽应声,尔后离开。
两个时辰后,百里姝前来。
赫云舒坐在桌边,问道:“火夏怎么样?”
百里姝抚了抚酸胀的额头,道:“不怎么好,身上中了七刀,能保住这一条命,也算他命大。”
“什么时候能醒?”
“最快也要到晚上了,他失血过多,幸亏我按照你之前的法子给他输了血,要不然……”说到这里,百里姝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一时失言。
当初那分辨血的类别的法子和东西,都是赫云舒给她的。她这么说,完全暴露了她已经知道了此时的铭王便是赫云舒。
然而,赫云舒已经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说的话,赫云舒一笑,道:“百里姝,只怕你早已知道我不是铭王了吧?”
百里姝尴尬地笑笑,道:“实不相瞒,我丈夫之前是铭王的副将,我与铭王还算是熟悉。况且我又是大夫,这不经意间稍稍一搭脉,分辨个男女还是不成问题的。”
“既是如此,以后你也就不用装着把我当做铭王了。”赫云舒坦然一笑,说道。
尔后,二人又说了一些话,赫云舒告诉百里姝,如果火夏醒来,一定要告诉她,她要去看看火夏。
这一日,大蒙并未来攻城。
对于这一点,赫云舒有些诧异。按理说大蒙军队先后两次受到重创,闪惊雷并非庸才,应该有所行动才是,可他们并未这么做。过了明日,大军就该到了,难不成闪惊雷要在明日这个最后的时机攻城?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百里姝前来,言称火夏已经苏醒。
确定院子里并没有闲杂人等,赫云舒起身,去了安置火夏的那间屋子。
此时,火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见赫云舒来,他挣扎着要起身,被赫云舒制止了。
赫云舒站在床前,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火夏苦笑了一下,道:“王爷,实不相瞒,我是大蒙的六皇子……”
“我知道。”
听赫云舒如此说,火夏睁大了眼睛,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不敢相信赫云舒的话。明明知道他是大蒙的人,还敢将他留在这里,这位赫赫威名的铭王爷,到底是自负还是自信。
迎着火夏惊诧的目光,赫云舒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淡然道:“之所以没有揭穿你,是因为你对本王并没有什么害处,也不曾做过伤害本王的事情。只是,你私自出城,所图为何?”
火夏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他缓缓开口道:“我去了大蒙的兵营,不过王爷别误会,我并非是去通风报信,而是劝闪惊雷退兵。”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说起来你是大蒙的人,如今大蒙形势正好,你为何要这么做?”
“其一,我是大蒙人,我知道王爷胸有自有韬略,这一战大蒙多半是讨不到什么好。其二,我母亲带着我一直在大渝长大,也是在前年母亲去世的时候她才告诉我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她给了我一个信物,让我去盛京找父汗,父汗认下了我,让我统领一个小的部落。可闪惊雷容不下我,屡次暗害我,我几次死里逃生,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便离开大蒙,回到了大渝。谁知道,闪惊雷还是不愿意放过我,一路追杀,迫于无奈,我便躲进了贩卖奴隶的队伍,机缘巧合之下才进了铭王府。所以,于我而言,大渝才是我的故乡,我不会做对大渝有害的事情。”
火夏的这一番话,说得很是恳切。
“你既然知道闪惊雷容不下你,为何还要去找他?”
“我想去找他,晓以大义,这样的话,他就会退兵,封城的危难也就会解除。如此,对大渝和大蒙都好。现在看来,倒是我异想天开了……”说着,火夏猛咳了几声,许是咳嗽扯动了伤口,他的脸上现出难忍的神色。
“好,我知道了。你先在这里养伤吧,伤好之后就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我还能去哪里呢?”火夏苦笑道。他很清楚,事情一旦说清了,他也就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tqR1
“你不是想让大蒙和大渝永世交好,不起战乱吗?”
“是,可是闪惊雷不会听我的。”
“何必要让他听你的呢?你可以成为闪惊雷啊。”
火夏心里咯噔一声,睁大了眼睛看着赫云舒。
银色的面具之下,赫云舒眸色坚定,不容置疑地说道:“你既然能混进大蒙军营,见到闪惊雷,必有人暗中相助,那便说明你还是有一定的势力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重回大蒙,坐稳自己的位置呢?如此,成为和闪惊雷一样手握重权的皇子甚至是可汗,当你有了这个能力,你的心愿也就有了达成的可能。”
听着赫云舒的话,火夏呆呆地看着她,道:“你和王妃娘娘一样,言语中总有着能蛊惑人心的力量。王妃娘娘也曾经告诉过我,不要沉湎于过去,要向前看。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只可惜,如今生死未卜。”
说到这里,火夏有些伤感。
赫云舒没有再去看他的神色,而是重申了一遍刚才的话:“伤好之后就离开,继续留在这里,于你,于我,都无益。”
“我会的。”
说完,赫云舒转身离去。
赫云舒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再次看着那张地图缓缓出神。
突然间,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个浑身湿淋淋的人踉踉跄跄地奔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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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燕曦泽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凑到赫云舒身边,惊道:“皇叔,他们不是我们的人。”
赫云舒皱眉,的确不是。兵士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皆是训练有素,而站在高处看来,下面的这些人虽然穿着大渝兵士的衣服,但是作战的手法却是全然不同,他们各自为政,单打独斗,虽然毫无章法,却是气势凌厉,很能唬人。
虽不知这帮人从何而来,至少,这伙人没有恶意。
这时,城下有一人喊道:“小寒寒,快来啊!”tqR1
赫云舒循声望去,只见封城城下,一个穿着白色战袍的男人正朝她笑着,其人身材颀长,眸光潋滟,一双眼睛都笑弯了。此刻他站在两军阵前,竟是如同闲话家常一般自在。看见他脸颊上那若隐若现的酒窝,赫云舒认出,此人是戚元之。
在她之前得到的那本书上,除了记载着铭王的生活习性,还记录了一些和铭王相熟的人,其中排在这第一位的,便是这戚元之。
那本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戚元之是和铭王一起上过战场的好兄弟,只是戚元之此人不受束缚,连朝廷的封赏也拒不接受,只隐居在乡野之中,恬淡为乐,倒也是一位奇人。
起初看到戚元之的介绍时,赫云舒便很意外。眼下见到了真人,暗觉不假。
尔后,她不再多想,当机立断下令道:“出城,迎敌!”
此时,封城城下,仍有穿着大蒙兵士衣服的人源源不断的涌过来。
赫云舒率人冲出封城,与大蒙兵士战在一处。
这一次,让她惊讶的是,上一次出现的那个络腮胡子又出现了。他总是出现在她的周围,为她挡去敌军的攻击。
赫云舒看了看他,尔后暗暗下定决心,等战事结束,一定要结识他。
没过多久,戚元之也凑到了她的身边,伸手敲了敲她脸上的银色面具,道:“小寒寒,分别这么久,有没有想我啊?”
说话间,戚元之笑着,脸上的酒窝更深了。
呃,又是一个美男妖孽。
赫云舒留了个心眼儿,故意不说话,只奋力杀敌。她怕此人是看着铭王的面子才来的,此人与铭王相熟,自己若是一开口,被他看出破绽就不好了。若他发觉自己便是铭王,甩甩袖子走人岂不是坏了事。
戚元之也不计较,一笑而过后便继续奋力杀敌。
如此过去了两个时辰,大蒙军渐生怯意,最终在主将的一声令下之下,仓皇撤退。
此战告捷,封城兵士欣喜不已。
赫云舒命燕曦泽犒劳将士,而她则带着戚元之回了自己所住的院子。
赫云舒和戚元之在桌旁坐好,她为戚元之倒了一杯茶,推到了他的手边。
戚元之的眼神却绕过她,落在床上的苏傲宸身上。
见戚元之注意到苏傲宸,赫云舒解释道:“这是我的朋友,脑袋不怎么灵光,此前冲到大蒙的兵营,和闪惊雷打了一架,就成这样了。”
戚元之的手轻叩在桌面上,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道:“对,我也觉得这人脑袋不怎么灵光,挺傻的一人。”
闻言,苏傲宸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对啊。”赫云舒附和道,“那个,咱们别说他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戚元之从苏傲宸的身上收回视线,端起了一杯茶送到嘴边,道:“好,那你说啊。”
“其实,我不是燕凌寒。”说着,赫云舒将银色面具从自己的脸上取了下来,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正所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在戚元之面前,她实在是没有必要伪装,也伪装不了。
哐当一声,戚元之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露出了近似于见鬼般的惊恐表情,口中喃喃道:“你……你是谁?”
赫云舒无力扶额,侧目看向戚元之,道:“装得有点儿过了吧。”
戚元之脸上的惊恐顿时消失不见,他打着哈哈,道:“啊哟,让你看出来了啊。”
赫云舒瞥了他一眼,道:“怎么说你也是和铭王一起上过战场的人,就算是胆子有点小,也不至于被我的话吓成那样吧。”
戚元之笑笑,淡淡的瞥了一眼床上的苏傲宸,道:“哈哈,看来我家小寒寒娶了一个聪明的人啊。”
赫云舒满面狐疑,道:“你与王爷之间的称呼竟是这样的吗?小寒寒?”
戚元之欢快的应道:“对啊,有没有觉得这名字很好听?”
呃,并没有。
为了避免自己的思路被这么个画风清奇的人给带歪,赫云舒将话题扯到正事儿上,道:“你从哪儿找了这么多人?”
戚元之带来了很多人,可这些人并不是大军中的人,如今,戚元之只是一介平民,也并未在任何地方任职,他能带来这么多人,实在是奇怪。
见赫云舒如此问,戚元之也不隐瞒:“说起来,这件事还是我家小寒寒的主意呢。他的意思是全民皆兵,特别是在边境地区,刚好我闲来无事,就来做这件事了。”
全民皆兵?
赫云舒暗暗思忖着这四个字,尔后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说王爷之前有过设想,要训练在边境生活的百姓,让他们有充当兵士的能力?”
戚元之打了个响指,道:“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农时务农,闲时就组织他们训练一些必备的技能,当然,也会发给他们一些衣服。就好像是今天,冷不丁拉出来,也挺能唬人的。”
赫云舒点点头,不错,今天这些人成群结队的出现,的确是震慑了大蒙军队,造成了大渝军队已经到达的假象,让大蒙的兵士心生恐惧,若非如此,他们绝不会退兵。
按照戚元之所言,这些人倒是和现代的民兵挺像的。农忙时他们是耕作务农的好手,而到了战时,一旦做到了全民皆兵,便会发挥巨大的作用,就好像今天这样。
这真是一个伟大的构想!
如此想着,她不禁开始想象,不曾痴傻的铭王,该是何等的英武。那样的他,当真是让人佩服。
戚元之绕开赫云舒的视线,看向躺在床上的苏傲宸,冲他挤了挤眼睛,孰料,苏傲宸却是扭过了脸,不看他。
这时,赫云舒起身,冲着戚元之抱了抱拳,道:“戚兄,大恩不言谢,今日这件事,我记在心里了。眼下,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你先在这里待上片刻,之后,我命人备些好酒,咱们一醉方休!”
尔后,她看向苏傲宸,道:“喂,帮我招呼一下戚兄,我很快就回来。”
苏傲宸黑着脸,不做声。
之后,赫云舒便戴上银色面具,走了出去。
她刚刚出门,苏傲宸就一个枕头扔了过来,嗔怒道:“不胡说你能死!”
戚元之三两步凑到了苏傲宸的身边,摸了摸下巴,道:“怎么了,我的小寒寒?”
苏傲宸一手攥在戚元之的肩膀上,暗暗使力,道:“你再叫一句试试看?”
戚元之的俊脸扭曲着,嘴上连连告饶。
苏傲宸终于松开手,却是没好气地白了戚元之一眼,道:“好了,忙也帮过了,不走还等着我请你喝酒啊?”
“对啊,你女人已经说了,回来了要跟我喝酒,一醉方休呢。”
苏傲宸的手握得咯吱咯吱响:“你敢跟她一起喝酒试试看。”
面对着如此赤裸裸的威胁,戚元之毫无意外地……怂了。
“你丫的就是个卸磨杀驴的主儿,忒黑心了。”说着,戚元之就准备走。
他的手刚刚挨上门边儿,便听到身后的苏傲宸说道:“别走远了,以后有事还要找你。”
戚元之回身,瞪了苏傲宸一眼:“您老人家磨也卸了,驴也杀了,现在又想让驴活过来,你觉得可能吗?”
闻言,苏傲宸淡淡地应道:“哦,是啊,驴死了就活不过来了。那不如把这驴大卸八块,拆皮剥骨,也好物尽其用。”
戚元之暗暗咬牙:“我就在西和村,有事派人叫我就是了。”
赫云舒再回来的时候,看到戚元之不见了,不禁狐疑地看向了苏傲宸。
苏傲宸一愣,随即说道:“他说他有事,就先走了。”
赫云舒暗觉可惜,她还指望通过戚元之多了解一下铭王之前的事呢,现在可好,全泡汤了。
尔后,赫云舒坐了下来,又开始琢磨那张地图。
一夜无事。
第二日上午辰时,大渝大军到达封城。
赫云舒骑马等在封城城外,迎大军入城。
大军长途跋涉已有多日,如今到达封城,自然要好好歇息一番。
至于各部的将领,赫云舒将他们聚在一起,简短的开了一个会,交代了一下需要注意的事情。
开完会之后,副将李重道和燕永奇却仍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面色不佳。
赫云舒开口道:“李将军,小三子,你们一路奔波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孰料,二人却是齐齐抬头看向了她,眼神中有胆怯之意。
见二人如此这般,赫云舒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问出原因之后,赫云舒恨不得举起桌子,狠狠地砸在他们的脸上。
十万大军的粮草,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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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二人如此说,赫云舒即刻便握紧了双拳,克制了许久才忍住要将二人暴揍一顿的冲动。
“怎么回事?”赫云舒脸色铁青道。
二人对视一眼,之后燕永奇却是缩了缩脖子。
赫云舒心里一颤,这件事,多半是燕永奇的错了。
果然,燕永奇怯怯地开口道:“皇叔,是这样的。此前山洪暴发,碧江水暴涨,我们原本想着让粮草先行,就找了一些船先把粮草运走,没想到那碧江的水那么大,一下子连船带粮草都被冲走了。”
赫云舒看了燕永奇一眼,道:“你们?押送粮草的事情,何时需要你插嘴了?”
尔后,她目光如炬的看向李重道,道:“李将军,你该不会把押送粮草的重任交到三皇子头上了吧?”
闻言,李重道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如此说来,这就是真的了。
赫云舒一拍桌子,厉声道:“李将军,本王明明交代过你,粮草是大事,必须你亲自过问,你为何要将这件事交给燕永奇来办?”
李重道头皮发麻,道:“三殿下他……”
“在军中,只有上下级,没有皇子王爷!如今燕永奇不过是在军中随行,没有一官半职,与士兵无异,你竟敢将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来办,还办砸了,该当何罪?”
李重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丢了粮草,下官罪该万死。”
赫云舒微闭双眼,道:“这件事,军中可有人知晓?”
“事发突然,大部分的人都看到了,瞒不住。”
赫云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军尚未开战,倒先丢了粮草,没了吃的,兵士难道还要饿着肚子打仗吗?如此,必会军心不稳。现在看来,只怕丢了粮草这件事,军中之人已是人人知晓。
赫云舒眸光锋利的看向站在一旁的燕永奇,道:“你有何话要说?”
燕永奇沉默,不发一言。tqR1
赫云舒冷笑一声,道:“李将军德高望重,虽是你的错他却敢于承担责任,敢于认罪,而身为罪魁祸首的你,竟还腆着脸站在那里,燕永奇,你当真不知道什么叫做担当,什么叫做羞耻吗?”
燕永奇其人,丢了粮草不说,犯了这样大的错还不知道认罪,当真是没半分的担当。一时间,赫云舒觉得燕永奇与尘埃中的蝼蚁无异,对他鄙视至极。
赫云舒看向守在外面的兵士,冷声吩咐道:“来人,请军法卫!”
所谓军法卫,是军中的一个特殊机构,惩罚的就是那些在军中犯了错的人,小到兵士,大到一军统帅。
很快,两个军法卫的兵士手执军杖,着装严谨,阔步而进。
赫云舒朗声道:“副将李重道,用人不当,识人不清,行十军杖!”
“卑职谢王爷不杀之恩!”说着,李重道跪伏在地上,等着受那十军杖。
军法卫的兵士上前,手执军杖打在了李重道的身上,他挺直了身子,哼都没哼一声。
十军杖打完之后,赫云舒亲自将李重道扶了起来,道:“李将军,得罪了。”
李重道连连摇头,脸上愧意毕现:“王爷休要如此说,是卑职的错,理应受罚。”
赫云舒扶着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尔后她看向燕永奇,冷声吩咐道:“燕永奇举止失当,酿成大错,行军杖五十!”
看着那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兵士,燕永奇不服气的看着赫云舒,道:“皇叔,李将军身居高位,犯错了理应罪加一等,如此他也才十军杖而已,为何到了侄儿,就是五十军杖?”
“其一,你明知自己一无所能却揽此大任,是为不智;其二,你犯此大错却全无承担之意,是为无德;其三,你无理而狡辩,是为不敬;其四,你胆敢质疑军法卫行事,是为不忠;其五,你丢失粮草,以致军中人心惶惶,战前乱了军心,本王杀了你都不为过。这五十军杖只是以儆效尤,之后,本王会将你的罪名据表上书,报之皇兄,至于你最后的罪名,由他来定夺。”
闻言,燕永奇顿时便慌了,受军杖什么的,顶多不过是皮肉之苦,可若是将这件事呈报给父皇,那么他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必将大大折扣。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声道:“皇叔,我知错了,您怎么罚我都可以,但不要将这件事告知父皇,如何?”
赫云舒冷笑一声,道:“你可真是异想天开,你当真以为在这军中本王可以一手遮天吗?军法卫,行刑!”
燕永奇起身退后,竟是张口唤来了自己的暗卫。
暗卫即刻出现,与军法卫的士兵对峙着。
赫云舒冷然一笑,看向那两个军法卫的兵士,道:“之后该如何做,不用本王教你们了吧。”
那两个军法卫的兵士应声点头,之后便走出了房间。
赫云舒瞥了他一眼,之后便走了出去,去解决粮草欠缺一事。
屋内,李重道看着燕永奇身边的暗卫,摇了摇头。那眼神,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燕永奇不解其意,上前拦住将要出门的李重道:“李将军,您为何摇头?”
李重道看向燕永奇,道:“三殿下,难道您不知,军法卫可直接上达天听?方才您受了这五十军杖还好,您可倒好,先是和王爷力争,之后又拒绝接受军法卫的行刑,这等罪名,和谋反无异。您自求多福吧。”
燕永奇怔立在原地,良久之后,他回过神来,看着身后的暗卫,怒斥道:“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本皇子这件事?还有你们,为什么要出现?”
暗卫们低着头,默不作声。
咆哮过之后,燕永奇渐渐安静下来,一个毒计在他的脑海中慢慢成型。
外面,赫云舒已经找到了负责封城军需的将官,道:“去将之前从大蒙那里弄来的牛羊全部杀掉,中午犒劳大军,每个人的分量要足,不可出现半分的克扣,不管是谁问起,只管告诉他们,军粮充足。”
那将官听令而去,按照赫云舒的吩咐去做事。
算算刚收上来的粮食,尚可以撑过明日。可明日之后呢?即便此时上书朝廷,请求运粮,至少也需要八天才能运来。眼下,这八天,该如何撑过去呢?
赫云舒回到房内,将燕永奇一事和缺粮的紧急情况一一写明,命人即刻快马送到京城。尔后,她展开地图,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储粮之地。
这一看,还真被她找到了一处,在距此一百余里的明城,有一个大的粮仓。此前大蒙和大渝之间并无战事,两边的百姓可以互通有无,故而便有商人囤货居奇,在这里建了一个大粮仓,将内城里的粮食拉到这里来卖。
赫云舒的手指在明城的地方点了点,看来,她该出去一趟了。
躺在床上的苏傲宸见状,皱了皱眉,道:“发生了何事?”
赫云舒叹了一口气,道:“燕永奇那个蠢货,把十万大军的粮草给丢了。”
听罢,苏傲宸腾地坐起身,额头上青筋暴起:“这么个蠢货,杀了没有?”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道:“他是燕皇之子,想杀?哪有那么容易?不过,他抗拒军法卫行刑,很快这件事陛下就能知道了,他如何做,就是他的事情了。咱们这位陛下号称公允,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事关自己的儿子,他能不能做到公允。”
尔后,赫云舒收拾停当,带着几个随从出了城,并未惊动其他人。
她不知道的是,有几人看见她出去,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阴谋即将得逞的快意。
赫云舒出了封城,一路快马加鞭,在日暮时分到达了明城,去明城之后,她径直找到了那储粮的大户,王家。
那王家的当家人是一个中年的富态的胖子,乍一看,便是一个圆滑的人物,他自称叫王伦。
为了以防万一,赫云舒并未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假称自己是大渝的商人,在军中有些关系,想趁着战乱发一笔横财。毕竟,战乱之时,人人都想着囤些粮食,免得挨饿。这是人之常情,说出去也不怕惹人生疑。
当她报出自己要买的粮的数目,那王伦眼睛一跳,颇有些疑惑地看着赫云舒。
“阁下只怕不是商人吧?”
赫云舒顿了顿,打起了太极,道:“是与不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王掌柜愿不愿意卖粮。”
王伦慢悠悠地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道:“若是老夫不愿意呢?”
赫云舒笑笑,肯定道:“不,你会愿意的。”
正所谓非常时期,她自然要采取非常手段。她既然来了这里,就抱着要将事情办成的念头。明着办不成,暗着采取一些手段就是了。虽然这手段,不怎么光明。
见赫云舒如此说,王伦微微诧异。
就在这时,负责掌管仓库的管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凑在王伦的耳边悄声说了什么。
王伦听罢,脸色剧变,愤怒的看向了赫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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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苏傲宸看着赫云舒脸颊上的笑意,道:“你这又是搞的什么鬼?”
赫云舒看向他:“你猜。”
苏傲宸伸手捻过一小撮盐,弹进燃烧着的火焰里,听着那和前几次相比微弱了许多的声音,道:“或许,你是在看盐中的湿气。”
赫云舒笑笑,道:“没错。呼城地处两山之间,湿气极大。盐最易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将其投入火中,水遇上了火,就会发出声音。如此,便可根据声音的大小判断空气中所含水分的多少。”
苏傲宸眼神微眯,左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摩挲着,道:“你是要火攻呼城?”
只有在要用到火攻的时候,才需要考虑空气中的水分多少。若是水分过多,火势就不容易起来,也不容易蔓延。
赫云舒笑笑,算是默认了。若是大蒙不曾屠城,呼城中尚有大渝的百姓,她绝不会动火攻的法子。可如今呼城中尽是大蒙的兵士,如此,她又有什么不忍心的呢?
见她如此,苏傲宸在床上躺下,道:“你啊,鬼主意可真多。”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道:“这么长时间都过去了,燕永奇都送回京里被圈禁在府中了,你的伤也早好了,怎么还不走?”
苏傲宸神秘兮兮道:“之前我可是得罪了闪惊雷,一出去只怕要被他派人追杀的,所以,我还是暂时躲在这里好了。等你得胜之后班师回朝,我随着大军入京便无事了。”
赫云舒给了他一个大白眼,道:“你还怕人追杀,我怎么就不信呢?”
“看你这话说的,我也是肉体凡胎,也是知道疼的,怎么会不怕人追杀?”
赫云舒撇撇嘴,道:“我才认识你多久,你数数自己受了几回伤了,用得着每次都亲自上阵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吗?”
苏傲宸笑笑,不再说话。其实,他手下能人众多,有很多事都可以让别的人代劳,可凡是牵扯到她的事情,他总不放心交给别人,总想着自己去做,做了还想做到最好。有时候,这最好,不就是要以命相搏吗?
尔后,苏傲宸斜倚在一旁的躺椅上,看着赫云舒在地图前凝神细思,不觉嘴角含笑。
时光静谧,岁月绵长,他可以这样近地看着她,真好。
第二天晚上子时,兵士们用过饭之后,便按照赫云舒的吩咐悄无声息地出了林城,借着夜色的掩护摸近了呼城。
之前,探子传回消息,大蒙军虽然退入了呼城,但因为其固有的习惯,还是没有住在屋子里,而是选择在城北一带扎起了帐篷。
眼下,这大蒙的将领忽必方很谨慎,或许他顾虑到了大渝会射箭进去,所以特意将帐篷的位置设在了城中的最北面,远远超出了箭所能射到的范围。
可是,他忽略了一件事,箭的射程或许没有那么远,但火可以。
随着第一支箭射进呼城,所有的弓箭手齐齐搭弓射箭,无数的利箭如雨点一般飞向呼城。火苗借着冬季的西北风向北蔓延,这些在睡梦中的大蒙兵士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大渝军队会在这个时候攻城。
火起之后,第一批兵士将弯钩甩在呼城的城墙上,尔后抓着弯钩上系着的绳子爬上城墙。然而,守在城墙的士兵很警惕,见有人上来便当机立断地割断了那些绳子。
见状,弓箭手调转方向,将箭头暂时对准了城墙上的大蒙兵士,有了箭雨的掩护,很快便有人顺利登上了城墙。
随着越来越多的大渝士兵登上城墙,他们杀死了守在上面的大蒙兵士,趁着大蒙援军到来之前打开了城门。
顿时,大军如潮水一般涌进了呼城,很多尚在睡梦中的大蒙兵士被杀死,被俘虏。
赫云舒率人一直在寻找着大蒙大将忽必方的下落,却是一直没有找到。
拂晓时分,经过一夜的厮杀,大渝军队终于控制了呼城。
清点了人数之后确认大蒙大将忽必方已经带着六万余人的大蒙残兵逃出了呼城,不知去向。
得到这个消息,赫云舒命燕曦泽处理呼城的战后事宜,她则跨上战马,领兵五万去追忽必方等人。
自昨晚开始,苏傲宸便已经扮作小兵跟在了赫云舒的身边,眼下,她去追忽必方,他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
这一追,便是五个时辰。
眼看着天色将暗,赫云舒下了命令,让众人选了一处空旷的地带安营扎寨,埋锅做饭。
苏傲宸查看了一下周围,皱了皱眉,道:“这里不好,实在是太适合被人偷袭了。”
赫云舒笑笑,道:“对啊,找人太麻烦。所以啊,我准备让忽必方来找我。”
闻言,苏傲宸捉住赫云舒的手腕,道:“你是要拿自己做诱饵?”
赫云舒点点头,道:“对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把自己当鱼饵,上哪儿钓来大鱼啊?”
苏傲宸的脸顿时变得铁青:“你快回呼城去,这个诱饵,我来做。”
赫云舒笑笑,从他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道:“呵呵,咱们现在是朋友,你用不着牺牲这么大。”
“就是为朋友才两肋插刀。”说着,苏傲宸将赫云舒拦腰抱起,准备将她送上马背,命人护送她回呼城。至于她想做的事情,他替她做就是了。
然而,他到底是低估了赫云舒的能力。
赫云舒一记麻醉冰针扎在他的脖子上,顿时,苏傲宸就松开了手。
赫云舒从他怀中跳下,扶住了即将倒下去的他,交给了身旁的兵士,道:“送他回呼城。”
她不需要他再为自己以身涉险,那样的情意太深也太重,她承担不起。
渐渐地,夜幕拉开。
除了营帐内星星点点的火焰,周围皆是漆黑一片。
子时十分,周围的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尔后,声音越来越大,随着一声什么人的命令声,大蒙兵士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包围了这片营帐。
大将忽必方朝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道:“大渝的铭王真是够狠,今夜,老子要活捉了他!”
之后,他率先冲进大渝的主帐。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不对。
营帐之内,空无一人,竟是满满的干草,还有一股火油的味道。
不好,上当了!
忽必方刚想下令撤退,便有带了火的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顿时,大火如潮水般涌起。
火舌犹如吃人的怪兽一般,吞噬着大蒙兵士的性命。
这时,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见状,忽必方肝胆欲裂,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竟是大渝的兵士。
原来,赫云舒等人早已趁着夜色的掩护离开了这里,待忽必方等人来袭,他们便射出带了火的箭,之后,再将他们包围。
大渝兵士作战勇敢,与大蒙兵士厮杀在一起。
因为人数的优势,再加上准备充足,大渝军很快就占了上风。
忽必方见势不妙,带着一股残兵向北逃去。
一直在关注着他的赫云舒骑在马上将弓拉满,对准忽必方的后背射了过去。
忽必方应声倒地,其余的大蒙兵士见状,惊惧不已。
“活捉忽必方!”
听到赫云舒的命令,大渝兵士朝着忽必方倒地的方向围了过去,很快便将他五花大绑,送到了赫云舒的面前。
赫云舒笑笑,道:“忽将军,为了捉到你,本王可费了不少力气呢。”
忽必方扭过头,闭目不言。
拂晓时分,此处已经清理完毕。除了仓皇逃窜的三千残兵,其余的大蒙兵士皆葬身于此。
赫云舒命大军继续向前,最终在距离大蒙边境十公里的地方安营扎寨,如此,既是威慑,也是警告。大蒙军在呼城和林城做下的屠城的勾当,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一次,大蒙必须付出代价。
营帐搭好之后,赫云舒四处查看。
这时,一声骏马的嘶鸣声传来。
赫云舒循声看去,只见在带着些许薄雾的晨曦之中,苏傲宸一身黑衣,策马而来。他的嘴唇紧抿,脸色紧绷,颇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赫云舒闪身躲进一个营帐内,将帐帘拉开了一条小缝儿,看着外面的动静。
到了营帐,苏傲宸翻身下马。
因为此前苏傲宸跟在她身边,兵士们是认得他的,故而并未阻拦。他随手便抓住一个兵士,几乎是低吼出声:“赫云舒在哪儿?”tqR1
那兵士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
只见苏傲宸深吸一口气,复又问道:“铭王呢,他在哪儿?”
“王爷他刚才还在这里,现在在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闻言,苏傲宸的眼神如同利剑一般扫视着军营内的营帐。
突然,苏傲宸的视线对上了她的。
赫云舒忙盖下帐帘,走到旁边的矮桌前坐好,故作镇静地捡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帐外响起,随之,一股冷风灌进帐篷,赫云舒强自镇定,不敢挪眼去看慢慢接近的苏傲宸。
下一刻,她整个人被提起,调转了个身子被人拥入怀中,赫云舒刚想挣扎,便有一双凉薄的嘴唇贴在了她唇间的柔软上,之后,她整个人被推倒在矮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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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睁大了眼睛看着苏傲宸,捶着他的肩膀。
苏傲宸松开她,眼神迷离,喃喃道:“谁准你暗算我,让我离开的?嗯?”
赫云舒的脸扭向一边,道:“都说了以后做朋友,那你干嘛亲我?”
苏傲宸强词夺理道:“都是朋友了,有什么不能亲的?你要是想亲,我也可以给你亲的。”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这等神逻辑,她也是醉了。
她掰着苏傲宸放在她腰上的手,道:“放开我,被人看见可就不好了。”
苏傲宸不放,却是将她往自己怀里又抱了抱。
对于这等耍流氓的行径,赫云舒是不会屈从的,故而她一抬腿,踹在了苏傲宸的膝盖上。
苏傲宸闷哼了一声,放在她腰上的手渐渐松开。
赫云舒站起身,向外走去,走到营帐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着苏傲宸,道:“我记得你手里有几个闪惊雷的人,对吧?”
苏傲宸一愣,随即点点头。是在赫云舒大婚那日,闪惊雷在大渝京都留下的人想要劫持赫云舒和赫玉瑶,被他察觉之后,这些人便落在了他苏傲宸的手里。
“把人送到这里,需要多久?”
“三天。”
“好,送过来吧,这几个人,我要了。”
丢下这么一句话,赫云舒便出去了。
眼下,除了留在呼城的一万兵士,约九万大军齐聚于此。
此地距离大蒙的边境线只有十余里,将大军稍稍拉开就到了边境,为的就是震慑大蒙。
按照赫云舒的吩咐,每一天大渝大军都会在此摆开阵势,操练队伍,震天的喊杀声此起彼伏。
见赫云舒每天命兵士如此,苏傲宸笑笑,道:“你这个小腹黑,如此是要吓死大蒙的人吗?”
“对啊,吓死带坑死,屠城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看我这次不坑死他们!”这一刻,赫云舒的表情恶狠狠的。
第五日,有一队人手举白旗,出现在大蒙的边境上。
看到大渝的兵士,他们高声叫道,宣称自己是来和谈的。
兵士将这一情况禀报给赫云舒,赫云舒吩咐人放他们过来。
偌大的营帐内,摆着一张长长的桌子,赫云舒坐在主位上,大蒙来的使者坐在她的对面。
此次大蒙来的使者是大蒙的一位将军,叫枫晚山,是一个中年男子,一副颇为干练的样子。
赫云舒坐在那里,不曾说话便让人感到一股巨大的威压。
枫晚山笑笑,道:“阁下便是大名鼎鼎的战神铭王吧?”tqR1
赫云舒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在下代表大蒙可汗与阁下商谈和谈事宜,不知阁下可否代表大渝皇帝?”
赫云舒眉峰一挑,道:“怎么,还让本王把皇兄授命的圣旨拿来给你瞧瞧吗?”
枫晚山讪笑着,道:“不敢,不敢。既是如此,这是我们大蒙拟定的和谈条约,请王爷过目。”说着,枫晚山起身,将和谈的文书双手呈给赫云舒。
赫云舒瞥了他一眼,呵,这个老狐狸。
枫晚山走到赫云舒身边,缓缓打开和谈的文书,就在文书快到打开的时候,枫晚山脸色一变,从里面抽出一只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赫云舒。
早有防备的赫云舒将身一躲,拎起椅子砸在枫晚山的身上,椅子四散而开。
枫晚山闷哼一声,握着匕首调转方向朝着赫云舒刺来。
然而,还不等他近赫云舒的身,从外面冲进来的苏傲宸就已经一脚踹在腰上,枫晚山口吐鲜血,摔倒在地。
饶是如此,他仍挣扎着要爬起来,被苏傲宸一脚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眼见着苏傲宸的脚上暗暗使力,大有一脚踩死枫晚山的架势,赫云舒急喝道:“住手!”
苏傲宸恨恨地住手,站在一边。
赫云舒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慢慢地踱着步子走到枫晚山身边,道:“借和谈之机,行刺杀之实,你们大蒙的诚意,可真是好得很!”
枫晚山看着赫云舒,怒道:“若不是你们大渝欺到我们的边界上来,我又怎会出此下策?”
赫云舒凛然一笑,道:“人人都说大蒙人行为粗犷,不拘小节,可本王今日一看,你们这搬弄是非的本事,当真是登峰造极!若不是你大蒙夺我大渝城池,杀我大渝无辜百姓,我大渝的军队此刻又怎会出现在这里?明明是你们作茧自缚,倒说成是本王欺负你们,真是可笑!来人,把他押下去!”
命人看押了枫晚山之后,赫云舒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内。
她前脚刚进去,苏傲宸后脚便走了进来,他一把抓住赫云舒的手,道:“你是不是早料到这枫晚山会有这么一遭?”
赫云舒挣回自己的手,道:“对啊。”
“知道你还敢见他?”
“不见他怎么拿住大蒙的把柄啊。”赫云舒漫不经心的说道。
知道来和谈的是大蒙的将军,赫云舒就留了个心眼,和谈这种事情,说白了就是耍嘴皮子的功夫,这种事一般是文人才能干的。大蒙却派了一个将军来和谈,用意不言自明。再者说,即便是要递和谈的文书,也有一旁的兵士代劳,何须和谈的使者亲自送到她手中?
因为早早留意,所以对于刚才这一遭,赫云舒并不觉得有什么。苏傲宸却是神色紧绷,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赫云舒笑笑,直呼他太神经质了。
很快,大蒙使者借和谈之机行刺杀之实的事情就传开了,大渝群情激奋,要处死这枫晚山,被赫云舒制止了。
留着他,还有大用处。
此后的几日,陆陆续续有从各处征调的十万大军齐聚于此,如此,约二十万大军雄踞在大蒙的边境线上,层层推进,不出三日便已向大蒙境内挺进了一百余里,威慑力巨大。
三日后,又有一队大蒙的队伍举着白旗出现在视野之中。
时隔几日,双方再次坐在了谈判桌前。
此次前来和谈的是大蒙的丞相,单文飞,看样子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目光诡谲,一看就不是善与之辈。
赫云舒端坐在主位之上,谁也不知道她面具之下隐藏着怎样的表情,只看到她露出的眼睛眸光骇人,让人不敢轻视。
单文飞倒是开门见山,直接便将草拟的和谈文书拿了出来。
赫云舒扬手阻止,道:“罢了,这草拟文书本王还是不看了,免得再出现一次图穷匕见。”
单文飞讪讪一笑,道:“此前枫将军那一遭,绝非可汗的意思。这一点,还希望王爷能够明白。”
“事情已经出了,至于是不是你们可汗的意思,本王不关心。眼下本王只在意,这次的和谈你们能拿出多少诚意。”
“好,王爷,我大蒙愿和你们大渝结秦晋之好,听闻安淑公主……”
“打住!”赫云舒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道,“拜托阁下弄清楚,是你们要和亲,那就请你们的公主嫁到我们大渝来,而不是我们的公主嫁到你们大蒙去。”
闻言,单文飞眸色微寒,他原本以为这位铭王爷就算是再强硬,也不会在第一条就反驳他,却不料,这位铭王爷嘴皮上的功夫和他在战场上的风格一样,气势凌厉,毫不让人。
然而,如今大渝大军压境,枫将军的刺杀又失败了,于情于理,大蒙都占不到任何的好处。
最终,在赫云舒的强硬威压之下,单文飞败下阵来,同意派大蒙公主来和亲,同时赔偿大渝三百万两黄金、十万头牛和一万匹纯种的骏马,以及其他的各种宝物。
一旁,有文官将二人商谈的内容记录在案,分别派快马呈给各自的皇帝,待盖上两方的玉玺,这合约方可生效。
做完这些,单文飞笑笑,道:“王爷,在下临行之前,可汗交代,这枫晚山擅自做主,意图加害王爷,实在是可恶,可汗要亲自处置他,不知王爷可否给我们这个机会?”
赫云舒笑笑,道:“本王还等着将他押回京城,当众凌迟处死呢。不过,既然单丞相开口了,这人可以给你,但只怕,你们需要拿出一点点的诚意。”
听到“诚意”这两个字,单文飞不禁头皮发麻道:“王爷想要什么样的诚意呢?”
赫云舒嘴角微扬,半真半假地说道:“本王是我大渝陛下唯一的弟弟,平日里就算是咳嗽一声皇兄都要担心半天,连连请太医过目,可那枫晚山竟然想要本王的命,还不知皇兄知道了,该如何大发雷霆呢?”
单文飞头皮一紧,道:“王爷,在下偶得一匹骏马,可日行千里,愿献与王爷。”
“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王就笑纳了。”
此前,被苏傲宸羁押的闪惊雷的人已经送到了这里,赫云舒耍了一个小小的把戏,便让枫晚山以为闪惊雷和他们互通有无,眼下,放这枫晚山回去,闪惊雷的好日子也就要过到头了。
五日后,加盖了玉玺的合约送到,合约就此达成。
同时,燕皇派来的新一任的驻守边境的将军也已经到了,和他们交接过之后,赫云舒便可带着她的部下返回京城。
两日后,大军启程回京。
出了封城十几余里之后,大军行进到了一片密林之中。这时,从一旁的山上突然呼啦啦跑下许多人来,拦在了大军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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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春桃如此说,赫云舒微微抬眸,看了看她高高隆起的肚腹,道:“起来说吧。”
春桃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在一起,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
赫云舒抿了一口茶,沉默着,等春桃开口。
终于,春桃抬起头,一张脸上满是期待和祈求:“郡主,您救救我吧。”
“如今你身怀六甲,赫明城待你又一向不错,何来要本郡主救你的说法?”
有泪水从春桃的眼睛里流出,她哽咽道:“郡主有所不知,自从大人被贬为兵部侍郎,是看谁都不顺眼,待我也大不如前,加上我怀了孩子,不能近前侍奉,原来的那些恩情也早就没有了。大夫人和二夫人在府里争强斗狠,无止无休,最近见我肚子越来越大,更是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若不是身边的丫头还算忠心,只怕我与这腹中的孩子早已成了亡魂了。”
赫云舒瞥了她一眼,道:“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可如今本郡主和赫家没什么关联,你又有什么理由来找本郡主救你呢?”
她料定,这春桃之所以来找她求救,必定是有原因的。这个曾侍奉过秦碧柔的丫鬟,不是个没有头脑的,既然来找她,必定要拿得出能让她出手的理由才是。
果然,春桃抬起头,轻摇着嘴唇,道:“郡主,府里有秘密。”
赫云舒沉默,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春桃继续道:“从前我跟在大夫人身边的时候,有时大夫人和老爷吵架,老爷不止一次威胁说要休了大夫人,但大夫人就用这府里的秘密要挟他。每次一要挟,老爷就再不敢说休妻的话。我心生好奇,听过几次墙根儿……”
说着,春桃的身子往赫云舒身边倾了倾,神秘兮兮道:“这个秘密,和郡主您有关。”
赫云舒感到好笑,扑哧一声笑出了口:“呵,为了让我出手相助,你倒是挺敢说的。”
闻言,春桃站起身,急促道:“郡主,我没有说谎,这个秘密真的和您有关。而且,有一次老爷酒醉之后和我说起,他对不起一个人,而这个人,和郡主有着莫大的关联。我追问那人是谁,老爷就不肯说了。”
听罢,赫云舒眸色微深,看春桃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可府里有什么秘密是和她有关的呢?她一直觉得赫明城待自己不是父亲对待女儿的态度,此事背后的原因,就是这秘密吗?
一时间,赫云舒的心里多了许多的问号。
看来,是时候弄清楚这个在心中盘踞已久的疑问了。
如此想着,赫云舒看向春桃,道:“好,你先回去吧。这几日本郡主会设法回赫家的,至于你来过这里的事情,不要告诉给任何人。”
“我明白。郡主,您一定要快些去。”
赫云舒点头,命人送春桃出去。
见春桃离开,翠竹担忧道:“小姐,这件事会不会是个陷阱?”
赫云舒摇摇头,春桃提到了这个秘密,这件事绝不是空穴来风。看来,她是时候回赫家一次了。不过,须得找个好的由头才行。
没多久,天影也来到了郡主府。
见他来,赫云舒惊异道:“你不是在铭王府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天影躬身施礼,道:“郡主,陛下派人接管了铭王府,此前在铭王府伺候的人都被赶了出来。”
赫云舒笑笑,这做事的风格,倒真符合燕皇多疑的本质。如今人人都知道是铭王出征打退了大蒙,而真正的铭王还坐在轮椅上,他自然要找一个人来假扮铭王,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容许别人继续留在铭王府呢?
尔后,她看向天影,道:“那你就继续跟在我身边吧,另外帮着训练一下府中的侍卫,看看现在的侍卫统领陈不称职,若是不称职,换了就是。”
“是,郡主。”
赫云舒看向身后的翠竹,道:“我累了,你去陪着天影在府里转转,找个喜欢的院子住下,你自己也是一样。”
“是,小姐。”
尔后,翠竹和天影一道出去了。
赫云舒回了自己的院子,眼下冬至将至,天气颇为寒冷,屋子里,已经有丫鬟点燃了暖炉,倒也暖和。
赫云舒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突然,她觉出屋子里进了人。
她猛地睁开眼睛,便看到苏傲宸站在自己面前。
赫云舒疲累地闭上眼睛,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坦陈心迹。今天我保证,无论你问什么,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苏傲宸坚定道。
他已经想清楚了,在她面前,他什么也不需要隐瞒,只要她想要知道,他什么都可以如实相告。
孰料,赫云舒却是缓缓睁开眼睛,淡若无事道:“可是,我现在什么也不想知道。苏傲宸,没有什么东西是一直在原地的。若当初我问你的时候你能和盘托出,我会很高兴。可现在,我不在意你的答案了。你走吧。”
闻言,苏傲宸目光悲怆,他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也想不出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他从未涉足过的情感,如今成了摆在他面前的最大一道难题。
说完,赫云舒合上眼睛,继续假寐,全当苏傲宸不存在。
苏傲宸又站了一会儿,看着赫云舒,他想要上前去拥她在怀,可又有些胆怯,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垂下手,离开了。
他走后,赫云舒睁开眼睛,看着他刚刚站过的位置,怅然若失。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心里是在意的,可表面上却不得不硬撑着,是因为对他曾经的冷硬和拒绝耿耿于怀吗?因为付出过,所以格外在意这结果,她曾经那样倾心相待,可换来的是什么呢?如今她怕了,或许,就这样故步自封,守住自己的世界,就不会再有烦恼,既然不再想着去得到,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两天后,赫云舒以受封郡主拜谒祖先为名,回赫府。
事先,郡主府已命人将这个消息传到了赫府。
故而,当赫云舒的马车到了赫府门口的时候,赫府众人已经等在了门口,就连那位很少出现过的赫老夫人,如今也拄着一个雕花木纹的拐杖,赫然在列。
赫云舒踩着矮凳,缓步走下马车。
赫明城率领赫家众人,跪倒在地,道:“恭迎郡主。”
赫云舒微微颔首,道:“起来吧。”
如今,她是燕皇亲封的云舒郡主,属正一品,品级远在赫明城这个兵部侍郎之上。在外,他对她行礼,本就合乎礼制。
即便如此,赫明城这般做小伏低的架势,还是让赫云舒心里微微诧异了一番。
在赫明城的身后,站着秦碧柔和苏雨晴,如今苏雨晴被抬做平妻,与秦碧柔平起平坐。苏雨晴的脸一片柔和,而秦碧柔的脸色则是讪讪的,满脸是假装着的笑意。
随着赫云舒的一声令下,赫家众人依次起身。
赫云舒站在那里,神色疏离,并未去扶任何人。她看向秦碧柔和苏雨晴身后的春桃,道:“哟,府里是要添新丁了吗?”
赫明城瞥了一眼春桃,点了点头。
秦碧柔的脸色却是愈发地难看了。
赫云舒笑笑,只当什么也没有看见。
尔后,众人进府,一路往祠堂而去。
赫府的祠堂在最后面,紧挨着赫老夫人的住所。
祠堂庄重大气,里面摆着赫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牌位前摆着一应的供品和香炉。檀香袅袅,飘散在屋里里,有种让人眩晕的味道。tqR1
既然是打着拜谒祖先的名号,该有的礼数自然不能少,赫云舒跪在准备好的蒲团上,在牌位前行跪拜之礼。尔后,有下人将燃着的香递给了她,赫云舒双手接过,插在了面前的香炉中。
拜谒过祖宗的牌位,赫云舒走出祠堂,揽住了赫老夫人的胳膊,道:“祖母,孙女可算是见着您了。”
赫老夫人笑笑,脸上的阴森之气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赫云舒淡然一笑,她这位祖母向来不怎么爱出现,搜遍记忆她也只见过这祖母几面而已,不知怎的,她这祖母给人的感觉阴森森的,让人不敢接近。眼下她这祖母笑着,她却觉得比哭还难看。
想起在山洞之中,赫玉瑶曾说过,赫老夫人说起过那什么秘密,如此,赫云舒觉得,或许,她应该接近这位祖母,如此,或许会有一些线索。
如此想着,赫云舒撒娇道:“祖母,见您一面不容易,这次孙女见了您,可就不放了。”
赫老夫人却是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尔后看向赫明城,道:“我素来不喜欢热闹,就由你们陪着舒儿吧。”
赫云舒却装傻地再一次揽住了她的胳膊,道:“祖母,我不依,中午我要去你院子里吃饭。”
听到她这么说,赫云舒清楚地感觉到赫老夫人的身子颤了一下,之后又恢复如常。
赫老夫人刚想推辞,赫云舒却迈步朝着她的院子走了过去。
顿时,赫老夫人和赫明城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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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赫云舒朝着她的院子走过去,赫老夫人握紧了手中的拐杖,见赫明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才稍稍有些放松。
赫明城靠近了她,道:“母亲,这丫头鬼的很,你且先应付着她。左不过是吃一顿饭而已,吃罢饭她也就该走了。”
赫老夫人深吸一口气,道:“好吧。”
赫云舒正要走进赫老夫人的院子,守在门口的两个人拦住了她。
她回身,狐疑地望着身后的赫老夫人:“祖母,他们为何不让我进去?”
赫老夫人笑笑,道:“我这院子向来是没什么人来,冷不丁有人来,他们倒不习惯了。”
尔后,她呵斥道:“做什么!没看到是郡主来了吗?还不让开!”
如此,那二人才让开,赫云舒一笑,等着赫老夫人一起进去。
赫老夫人近前,见赫云舒身后的婢女和随从也要进去,便轻咳了一声,道:“我与郡主有些体己话要说,你们就在院外等着吧。”
赫云舒看向翠竹等人,道:“既然祖母说了,你们就在外面等着吧。”说着,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晃动了两下。
翠竹见了,暗暗点了点头。
尔后,赫云舒随着赫老夫人一道进了院子。
赫老夫人的院子不大,院子里青砖铺地,中间种着两棵双生的桐树,此时叶子落尽,只余空荡荡的树枝。除此之外,院子里再无其他的活物。
赫云舒看了看那双生的桐树,惊讶道:“这两棵桐树真特别,跟双生子一样,长得很像。”
见赫云舒注意到了桐树,赫老夫人眉心一颤,随即又恢复如常,道:“大抵是祖先庇佑,寓示我赫府多子多福吧。”
赫云舒笑笑,继续看着那桐树。
赫老夫人看了看身后的贴身侍婢秋姑,道:“去准备一些饭菜,郡主中午要在这里用饭。”
秋姑点头应声,自去命人准备。
赫老夫人则引着赫云舒进了屋子,看着屋内简单的陈设,赫云舒娇俏地一笑,道:“祖母向来不爱出门,之前我还以为祖母的屋子里有多少好玩的东西呢,现在看来,实在是无趣。”
赫老夫人勉强一笑,道:“我一心礼佛,自当清心寡欲,至于旁的,没什么要紧的。”
之后,二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之后,那秋姑过来传话,说饭菜已经备好。
赫云舒和赫老夫人一起移步去饭厅,此时,桌上已经摆了七八道菜,荤素都有,倒也丰盛。就在这时,赫云舒敏锐地看到秋姑对赫老夫人递了一个眼神,而赫老夫人则点了点头,尔后警惕地朝着她看过来。
赫云舒忙收回视线,拿起了筷子。
赫老夫人笑笑,道:“也不知你爱吃些什么,你就随便吃吧。”
赫云舒嫣然一笑,道:“祖母客气了,我怎么都好。”
说话间,赫老夫人夹了一块冬笋放进了赫云舒的碗碟里,道:“这是刚刚从山上挖下来的,你尝尝看。”
赫云舒拿筷子夹住那冬笋,放进嘴里虚含着,尔后趁着用帕子擦嘴的间隙,将那块冬笋吐到了帕子里。
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高叫声。
赫云舒正准备夹菜的手停了下来,支起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尔后起身,道:“祖母,好像是我的丫鬟在叫,我去看看。”
“好,我也去瞧瞧。”
赫云舒疾步而出,到了门外,便看到翠竹晕倒在地上,至于那叫声,则是旁边的丫鬟惊慌之下叫出来的。
赫云舒忙快走几步,蹲下身掐了掐翠竹的人中,翠竹缓缓醒来,眼神迷离。
赫云舒看向身后的赫老夫人,道:“祖母,这饭我先不吃了,我先带她去我院子里歇歇,她许是累着了。”
赫老夫人点点头,并未挽留。
赫云舒命人背起翠竹,一路到了她原先住着的院子。
确认院子里并无其他人,翠竹顿时恢复如常。
赫云舒笑笑,道:“你这丫头,可真是越来越机灵了。”
翠竹灿然一笑,道:“那是自然,小姐都给我传暗号了,我怎能不收着?”
原本,在进赫老夫人的院子之前,赫云舒的左手朝着祠堂的方向指了两下,暗示翠竹如果两炷香的时间她还没有出来,就想办法叫她。
幸好,翠竹还不笨,明白了她的暗示,还想出了装晕的好法子。
如此一来,他们就有了继续留在赫府的借口。
赫云舒仰头看了看,尔后轻声道:“天影,你在吗?”
如今,天影是她的暗卫,自当隐藏在别人发现不了的地方,若她有需要,开口叫他就可以了。
她话音刚落,天影便从屋顶上飘然而落,道:“主子有何吩咐。”
“去找一只野猫儿来。”
天影应声,半刻钟后再出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猫。
赫云舒拿出藏在袖间的帕子,抖出了里面的那块冬笋,那野猫见状,一口将它吞了下去。
这野猫吃下冬笋后,安然无恙。
赫云舒微微诧异,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
然而,为了稳妥起见,赫云舒让天影找来一个笼子,将野猫关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天影近前,道:“主子,属下发现一件事,不知对主子所要做的事有没有用。”
“你且说说看。”
“那赫老夫人的院子周围,本就有暗卫警醒着,可刚才小姐离开之后,又多了十个暗卫。”
赫云舒微微皱眉,增派了暗卫,那就说明赫老夫人的院子里有猫腻儿,可那院子一共也就那么大,怎么就值得这么多暗卫在那儿守着?
一时间,赫云舒有些想不通。
不过,眼下她是必须要在这赫府住上一阵子了。如此,那些忌惮她在这里的人才会渐渐露出马脚,这样她才能顺藤摸瓜,一点一点揪出这背后的秘密。
不久,秦碧柔找了来,她满面寒霜,一见到赫云舒便质问道:“赫云舒,你把我的瑶儿弄到哪里去了?”
赫云舒满面疑色,道:“若是找赫玉瑶,你应该去三皇子府,怎么倒问起我来了?”
秦碧柔暗暗咬咬牙,道:“此前云雾山狩猎,你失踪了,瑶儿也不见了,眼下你还好端端的,可瑶儿还是全无消息,定是你害了瑶儿。你还我的瑶儿来!”
说着,秦碧柔张牙舞爪地扑向赫云舒。
然而,还不等她近赫云舒的身,侍卫便拦住了她。
秦碧柔气急,张嘴便咬在了那侍卫的手上。顿时,那侍卫的手上流出鲜血来。
赫云舒上前,扬手一甩甩在秦碧柔的脸上,秦碧柔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嘴角流出鲜血。
仅仅是一瞬间,秦碧柔又从地上爬起来,准备攻击赫云舒。
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姐姐,郡主身份显赫,姐姐这么做,就不怕老爷怪罪吗?”
说话间,声音的主人已经走了进来,赫然便是苏雨晴。
见是苏雨晴,秦碧柔脸上的怒色更甚,她瞥了苏雨晴一眼,道:“你这背主求荣的狗东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
苏雨晴的脸色一暗,道:“姐姐,如今我与你地位等同,姐姐还是放尊重些。若不然老爷知道了,只怕你就不好解释了。”
秦碧柔却是冷然一笑:“想与我地位等同,你还不配!”
一时间,苏雨晴的脸色讪讪的,咬着嘴唇揪着手中的素色锦帕,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赫云舒看向一旁的侍卫,道:“去见过赫侍郎,将你的手拿给他看,他若是问起缘由,你就实话实说,务必要问他要看伤的钱,可记住了?”
那侍卫应声,出去找赫明城。tqR1
秦碧柔气得直咬牙,道:“赫云舒,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伤口罢了,也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
赫云舒起身,煞有介事道:“这看起来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可究其原因,牵扯的可就太多了。本郡主如今是陛下亲封的正一品的云舒郡主,这侍卫是我的近身亲随,你意图袭击本郡主,他的伤便是最好的证明。若是本郡主将这件事禀报给陛下,只怕赫大人这小小的兵部侍郎也就做不成了。如此,到时候他还不扒了你的皮?”
秦碧柔略略有些慌乱,转瞬却恢复如常:“哼,你强词夺理,你害了我的瑶儿,如今你却逍遥法外,我秦碧柔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污蔑,若是告到了陛下跟前,你便是以下犯上,其罪当诛。”
听赫云舒一字一顿地说完,秦碧柔面如土色。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赫云舒再不是那个任她搓扁揉圆的二小姐了,如今的赫云舒,有了身份,也有了实力,若她继续用老眼光看赫云舒,用老方法对付她,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既是如此,那她就只有换个法子了。
如此想着,秦碧柔神色稍缓,道:“臣妇失言,还望郡主恕罪。”
赫云舒扫了她一眼,道:“你还知道自己失言,这倒是头一遭。”
秦碧柔低着头,沉默不言。
就在这时,声声惊叫自门外响起:“杀人了!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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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老夫人死死地盯着赫云舒,然后右手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雕花拐杖,一步步朝着赫云舒走了过来。
赫云舒看着她,神色疏离。
终于,赫老夫人死死地盯着赫云舒,道:“你头上的珠花怎么少了一个?”
赫云舒顺手一摸,道:“不知。”
赫老夫人冷哼一声,摊开了自己的掌心,道:“那这是什么?”
众人一瞧,在赫老夫人的手掌里,有一枚珠花,和赫云舒头上正戴着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赫老夫人缓缓开口,道:“这珠花,是入殓师方才在你父亲的手里拿出来的。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赫云舒沉默不言。
这一幕落在众人的眼里,便觉得赫云舒是理屈词穷。
赫老夫人看向门口的管家,怒声道:“来人,捆了二小姐!”
管家应声,即刻便去叫人。
随即,十几个护院呼啦啦的冲了进来,手里拿着绳子围住了赫云舒。他们慢慢靠近,试探着想用绳子套住赫云舒。
这时,一声厉喝自门口响起:“你们赫家,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定国公云松毅和云锦弦正阔步而进,二人脸上皆是怒容毕现。
二人带来的人将护院一一拿下,不留半分情面。
赫老夫人气鼓鼓地看着二人,不悦道:“亲家,你这是做什么?”
云松毅冷笑一声,道:“你这个老虔婆,还有脸问我要做什么?你说我要做什么!欺负我的外孙女到了这个地步,若我不来,你们还要将舒儿五花大绑,暗地处死不成?”
赫老夫人冷笑一声,道:“赫云舒先是命侍卫杀死城儿在先,如今城儿的手里还握着她的珠花,这些不知国公爷该如何解释?”
云松毅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被云锦弦拦住。尔后,云锦弦开口道:“如你所言,舒儿是让侍卫杀死赫明城的,那么,他的手里怎么会有舒儿的珠花呢?如此,你不觉得太诡异了吗?”
“必是赫云舒这个贱人惹了城儿,如此,城儿才会在临死前握住她的珠花,为的就是给我们提示,害死他的就是赫云舒这个小贱……”
啪!
赫老夫人话未说完,云松毅就一巴掌打了上去:“你嘴巴放干净些!”
云松毅行伍出身,现在虽然上了年纪,但力气仍是不小,当即便打得赫老夫人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她身旁的秋姑忙扶住她,赫老夫人才稳住了身子。可那脸上却是火辣辣的疼,疼得她嘴角直抽抽,她张口便骂,话未出口嘴里却掉出两颗牙。
那两颗牙掉在地上,还沾着血迹。
赫老夫人嗷呜一声坐在了地上,哭号道:“不得了了,不得了了,云家要杀人了,要杀死我这个老太婆哟。”
云松毅气得冒火,想要再上去踹她两脚,被云锦弦拦住了。
云松毅怒吼道:“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老妖婆,就算是蹲大狱我云松毅也认了!”
赫云舒上前,拉着云松毅的袖子,道:“外公,您莫要生气。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任是谁也安不到我的头上来,倒是您,可千万不要被这件事气坏了身子。真相,很快就会大白的。”
看着赫云舒的样子,云松毅一阵心疼,他握着赫云舒的手,道:“舒儿,走,咱们回家,不在这儿受这等鸟气!”
赫云舒反手握住云松毅的手,道:“外公,越是这种时候,我越不能离开,我若是离开了,可就成了畏罪潜逃了。现在,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云松毅满眼都是心疼,这个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外孙女,竟被人如此对待!
他刚想说些什么,便听到赫云舒开口道:“外公,您不相信这件事是我做的吧?”
云松毅想也没想就摇摇头,道:“就算是所有人都信了,外公也不会信的。”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那就是了。我没有做这件事,所以,这黑锅我不背,妄图在我头上扣屎盆子的人,我会找出来的。”
见赫云舒如此执拗,云松毅叹了一口气,和赫云舒又交代了一些话,他便和云锦弦一道离开了。
待脱离了赫家人的视线,云松毅看向身侧的云锦弦,开口道:“找一些人暗中护着舒丫头。”
“是,父亲。”
很快便有人将这件事报告给了京兆尹的人,没过多久,京兆尹的人便出现在了灵堂内。
京兆尹冯常手里拿着那珠花,看着赫云舒,道:“云舒郡主,这珠花你怎么解释?”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赫云舒轻笑一声,道:“冯大人在京兆尹任上多年,难道连这么浅显的诬陷都看不出来吗?单凭这一个不知何时丢失的珠花,能说明什么?”
冯常一时语结,他叫过仵作,问道:“昨天可有见过这珠花?”
仵作拿过珠花看了看,道:“回大人的话,昨天属下检查的很仔细,赫大人的手上并没有这珠花。”
闻言,冯常微愣,拿着那珠花反复的看着。
这时,赫老夫人终于停止了哀嚎,大叫道:“冯大人,这是我赫家祖先显灵,凶手就是赫云舒,没错的!”
冯常并未答话,只是沉默。
这时,赫老夫人掐了身侧的赫嫣然一把。
赫嫣然疼得险些落泪,她冲着冯常款款下拜,道:“公爹,父亲如今死于歹人之手,还望公爹一定要找出凶手,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冯常看了一眼自己这儿媳妇,道:“你起来吧,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赫嫣然起身,怯懦地站在了苏雨晴的身后。
之后,冯常又问了一些话,但并未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
他离开之前,告诫府中众人,无论是谁,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都不能离开赫府。
说完这些,他的眼神在赫云舒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赫云舒垂眸不语,之后便带着翠竹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赫云舒在院子里一待就是一整个下午,夜幕降临时,院门处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翠竹前去开门,发现是春桃。
春桃戴着帷帽,看了看身后,之后才谨慎地走了进来。
进了屋子,春桃看到赫云舒,歉疚道:“郡主,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去找你求你帮忙,也不会有现在的事情。”
赫云舒冷眼看向她,问道:“去找我,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教你这样做的?”
春桃连连摇头,道:“郡主,没有人,是我自己想要找您做主的。我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
赫云舒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春桃凑近了一些,道:“小姐,苏夫人不简单。前阵子我害喜,身上总是难受,有一天晚上睡不着就出来走动,我看到苏夫人在假山那里和人说话。我不敢走的太近,远远的看,似是一个男人。”
赫云舒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苏夫人不简单,只是现在她还无法判断,苏雨晴在这件事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tqR1
说完,春桃便起身离开。
春桃走后不久,苏傲宸来了。
二人很有默契,话不多说便向外走去,直奔赫老夫人的院子。
赫云舒戴上夜视仪,发现赫老夫人的院子周围居然有十几个暗卫,将院子里的各个角落都瞧了个清清楚楚。
幸亏苏傲宸轻功好,二人悄无声息地进了院子,直奔赫老夫人的房间。
苏傲宸打开竹筒,放进了一股迷烟,之后二人进了赫老夫人的房间。
此时,她已经入睡。
赫云舒点开窗户纸,看着外面的双生桐树,方才二人落地的地方便在那桐树的下面。
苏傲宸耳力很好,听得出下面似有虚空。如此,那张图上画的便是真的,这桐树下面,有暗室。
赫云舒眸色微深,她倒是料不到,赫老夫人的院子里,竟然还有一个暗室。只是不知这暗室中,有什么样的秘密。
现在,他们就要找出这暗室的入口。
二人在赫老夫人的房间里查看了许久,并未发现任何端倪,最终,赫云舒的目光落在了赫老夫人躺着的那张床上。
苏傲宸微愣,随即走上前,试着掀了掀那床,这一掀,还真就掀起来了。
赫云舒一瞧,下面果然大有文章,有木制的梯子蜿蜒而下,尽头有着些微的光亮。
二人对视一眼,之后赫云舒先走了下去,苏傲宸紧随其后,赶上赫云舒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下了木梯子,二人这才发现下面果然大有文章。
先是一个长长的通道,通道两旁点着油灯,借着昏黄的光线,二人一路向前。
顺着通道右拐,二人发现了一个小房间,小房间里还点着灯,里面有一个人正在灯下看书。灯光昏黄,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只看得出身形瘦削,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
二人放慢了脚步,正准备靠近那房间,看看里面那人的庐山真面目。
就在这时,房间内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怎么,你们两个一块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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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傲宸脚步一顿,忙护住了赫云舒,他自诩身手不错,刚才的脚步又放得很轻,若是寻常人,绝不会听到他的脚步声。可房间内的这人却知晓了二人的存在,只怕不可小觑。
这时,房间内的那人抬起头来,看向二人。顿时,一抹惊异爬上了他的脸颊:“你们是?”
他在这里待了许久,这里素来很静,故而一点细微的声音就能引起他的注意。听到脚步声,他原本以为是那二人,却不料,竟是两个陌生人。
这时,二人也看清楚了那人的脸,俱是一惊。
这竟是赫明城!
下一瞬,赫云舒摇摇头,不,赫明城已经死了。她亲眼看到的,不会有错。而且,眼前的这个人,脸色很苍白,也很瘦,和身形富态脸颊红润的赫明城完全不同。
瞬间,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绕过苏傲宸,朝着房间内走去。
那人看到赫云舒的脸,手中的书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锦……锦瑟?”
然而,下一瞬,他摇摇头,道:“不,你不是锦瑟。你是……舒儿?”
赫云舒不说话,只盯着那人的眼珠看,果然,他的眼珠是褐色的。
这,不是赫明城。
赫云舒随即想起自己曾经的怀疑,赫明城、赫玉瑶和赫玉威的眼珠都是黑色的,可只有她的眼珠是褐色的,她曾有过设想,又一点一点打消。可此刻,看着眼前的人,那个念头在心中一点一点膨胀着。
赫云舒颤声道:“你是……父亲?”
听到“父亲”这两个字,那人的身子颤了一下,随即,两行清泪自他的眼眸中倾泻而下,他哀嚎道:“十六年,十六年了,为父终于看到你了啊,舒儿!我的舒儿!”
说话间,那人起身,朝着赫云舒扑了过来。tqR1
可他刚走了一步,便走不动了。
脚下,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
这时,赫云舒才看到,在他的脚上,套着拇指粗的锁链。
而锁链的两头,深深地嵌进了墙壁里。
赫云舒眼眶一热,上前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她取出自己的匕首,死命地朝着那锁链砍去。
可,许是她力气太小,即便这匕首锋利无比,却也只是在锁链上砸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印子,并未将锁链砍断。
苏傲宸上前,握着她的手,挥动匕首朝着锁链砍去。
瞬间,锁链应声而断。
二人如法炮制,又砍断了另一个。终于,那人的双脚摆脱了锁链的桎梏。
他试探着抬起脚,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脸上流露出轻松的笑意。
看着那笑,赫云舒觉得愈发刺眼。她握住那人的胳膊,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外面的赫明城又是怎么回事?”
那人抬起头,眉目苍凉,缓缓道:“那是我的胞弟,我们是双生子,确切地说,他是你的叔叔,叫赫明谦。赫明城,那是我的名字。”
果然!
这是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赫云舒慢慢地握紧了双拳,听着他缓缓道来。
“你叔叔自幼被你祖母宠在手心,养尊处优,不舍得他受一点儿苦头。十五岁那年,我去从军,你祖母舍不得你叔叔,便不准他去。我到了军营,因为肯吃苦,也肯动脑筋,也立下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战功,之后被陛下封赏,在兵部有了一个官职。那时候,机缘巧合,我遇到了你母亲,我们情投意合,便定下了婚约。大婚之时,我去信给你祖母,你祖母推说路远不肯来。”
说着,他轻咳了几声,道:“大婚之后不久,你祖母找了来,还带着一个怀了身孕的女人,就是秦氏。她说你叔叔外出经商,杳无音讯,已有许久未归,她便带着秦氏来找我。因为秦氏怀了身孕,你祖母说怕有人说闲话,便让我说秦氏是我的童养媳,如此,也好免了别人说长道短。我觉得荒诞,就不同意,孰料你祖母又找了你母亲,你母亲素来心善,说不过是个虚名而已,便同意了。”
说到这里,他的手渐渐握紧,连长长的指甲陷进了肉里也恍若未觉:“那时候,你母亲也怀了身孕,之后,秦氏先你母亲生下了一个女儿,眼看着你母亲也快要临盆,我很欢喜,有一日便喝了一些酒,谁知我再醒过来的时候,便出现在了这里,脚上也被捆上了锁链。我大惊,起初以为是有歹人进府,可后来才知道是你祖母做的。”
听到这里,赫云舒双眼微闭,他们可真是做得出来!
“你祖母说你叔叔也想要做官,可花了许多钱也买不来一官半职,就算是买来了也只是一些小官,你叔叔想做大官,便说让我把这官给你叔叔做。我觉得荒诞,那官职自然是不要紧的,可我舍不得你母亲,自然是一口回绝。你祖母便说若我不同意,便把我一辈子困在这里。我想不到你祖母竟这般狠心,起初还和她理论,后来就灰心了。后来,你祖母告诉我,说你母亲在生你的时候难产而死,自此,我心灰意冷,对于那官职也再没了什么指望。你祖母和你叔叔保证会好好待你,我没了别的期盼,也就安心在这里待了下来。”
赫云舒抬眼看向他,这个新的赫明城,她的亲生父亲,喃喃道:“这么多年,你就没有真的确认过,他们究竟待我如何?”
赫明城微愣,随即想到了什么,道:“他们苛待了你?”
“若说是苛待,还真是侮辱了这两个字。在府里,我活的连个丫头都不如,若不是忌惮外公一家,只怕我早就没了性命。就连外公家里送来的东西,也是秦碧柔母女抢了去。前阵子,他们更是见不得我好,屡屡设计想要害死我,若不是我命大,只怕此刻父亲看到的,就是一个牌位了。”
赫明城惨叫一声,压抑的哭着,是啊,他怎么就忘了?他这母亲和弟弟是连他都要算计的,更何况是他的女儿,他可真是蠢啊。
他捶着自己的心口,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问问自己怎么就那么蠢,怎么就那么被自己的母亲和弟弟玩弄于鼓掌之间?
这时,一声轻笑自洞口处传来:“城儿,见到了女儿,你可欢喜?”
是赫老夫人的声音!
赫明城抬起头,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道:“母亲,你可真是我的好母亲啊!”
“那是自然,我这不是让你们父女团圆了嘛。如此,黄泉路上,你二人也好有个伴儿!”
她的话音刚落,房间外前后各有两道铁门落下,将三人困在了这里。
随即,四面的墙壁上突然多出了许多小孔,无数利箭从那小孔中飞了出来。
苏傲宸眸色一凛,不停地挥剑挡着。
终于,一支支箭落在了地上。
墙壁之上的小孔重新合上,墙壁重新变得完整。
赫云舒扶着赫明城坐下,尔后和苏傲宸一道去了外面。
苏傲宸伸手敲了敲那铁门,铁板极厚,他试着推了推,铁板纹丝不动。
赫云舒拿出自己的匕首,递给了苏傲宸,道:“试试这个。”
苏傲宸接过,撬着铁门,终于,铁门和地面之间出现了一条缝隙。
他用力搬动那铁门,终于,铁门缓缓向上。
终于,下面的缝隙可供人通过。
苏傲宸看向赫云舒,道:“快,扶着赫伯父走。”
赫云舒扶着赫明城从铁门下走过,之后,三人一路向前,准备从入口离开。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水流的声音。
“快,回去!”
三人重新退回那小房间,瞬时间,一股水流冲了进来。水越聚越多,淹没了小房间内的桌子。
苏傲宸将桌子放在床上,道:“站在上面,我出去看看。”
只要找到了水流的来处,一切,就好办多了。
苏傲宸逆流而上,终于在一处墙壁上发现了一个大洞。他游过去一看,那洞竟和一口水井连接着。
水井里的水很多,一时间并没有流尽的迹象。而井壁光滑,很难上去。
苏傲宸急速返回那小房间,水已经漫到了床上,他将实情说出。
听罢,赫云舒微微皱眉,如今父亲体弱,即便有苏傲宸带着,他也无法经受得住水流的袭击。所以,不能硬来。
这时,赫明城又猛咳了几声,尔后他开口道:“从左边走。”
闻言,苏傲宸如法炮制,用赫云舒的匕首撬开了右边的铁门,水流轰然流出,原本及腰的水只没过了膝盖,慢慢地,就只漫过了脚踝。
可水井内的水仍然源源不断的流过来,若不尽快离开,只怕水面很快就会上升。
苏傲宸和赫云舒扶着赫明城步步向前,因为久未走路的缘故,赫明城走得很慢,他心里着急,道:“你们走吧,我不要紧的。我不相信她会害死我。”
赫云舒沉默,不答话,只一个劲儿地拉着他向前走去。
终于,一个木制的梯子出现在三人的视线里。
看着这木梯子,赫明城停住了脚步,眸子中现出痛苦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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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秦碧柔,她无意中经过这里,竟看到赫云舒在这里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她冷笑一声,步步向前,毫不客气地说道:“赫云舒,如今刚刚害死了你父亲,就把野男人偷到家里来了,你可真是不知羞耻!”
赫云舒看向她,并不言语。
秦碧柔冷笑一声,道:“哼,没话说了吧。你这小……”
还不等她说出心中所想,脸上便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个巴掌。
因并未看到赫云舒出手,故而秦碧柔心生疑窦,不知是何人打的她。待她睁大眼睛仔细瞧着眼前的人,顿时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啊,诈尸……诈尸了!”
说着,秦碧柔挣扎着身子,步步后退。
赫云舒戏谑的一笑,道:“你确定看清楚了?”
闻言,秦碧柔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待她看清楚眼前的人,顿时停止了挣扎,站起了身:“你……你是大哥?”
赫明城并未理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出语如冰:“曾经,你们向我保证会善待舒儿,现在你们的善待,我总算是看到了。”
秦碧柔一阵心悸,道:“大哥,你一定是搞错了。囚禁你是母亲的意思,我只是个做儿媳妇的,胳膊拗不过大腿,怎么也做不了母亲的主啊。”
赫明城只是冷笑,并未多言。
秦碧柔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站起身,跑远了。
赫明城转过身,歉疚地看着赫云舒,眸子中满是自责。
方才听到秦碧柔那样骂赫云舒,他才知道他的舒儿在这府中过得有多艰难。早知如此,他就是拼却一死,也该早日从暗室里出来,为他的舒儿主持公道的。
如此想着,他的眼眶便有些湿润。
赫云舒见状,忙轻松地一笑,道:“父亲,过去了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为此伤怀。幸好,咱们现在已经团聚了,我们应该过好以后的日子,您说对吗?”
赫明城点点头,道:“好,就听舒儿的。”
尔后,赫云舒冲着苏傲宸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快些离开。
苏傲宸冲着赫明城微施一礼,便离开了。
看着苏傲宸的背影,赫明城一笑,道:“这小伙子不错,是哪个府上的?娶亲了没有?”
赫云舒娇俏地瞧了他一眼,道:“父亲,您操心的可真是太多了。对了,以后您有什么打算?”
说到这个,赫明城的神色凝重了几分。他经历了这些,早已无欲无求,只是他的舒儿还没有归宿,他必须给她撑腰才是。那么重回朝堂重掌权位,就显得愈发重要。
如此想着,他坚定道:“为父要拿回为父应得的东西。”
赫云舒点点头,道:“父亲想如何做,去做就是了。现在,咱们去见过外公和舅舅吧,此前我被污蔑杀了赫明谦,他们很是担心,眼下,是该让他们心安了。”
赫明城点点头,道:“如此最好不过。”
尔后,二人坐上马车,往定国公府而去。
为了掩人耳目,赫明城戴上了斗笠,遮住了自己的脸。
到了定国公府,赫云舒径直知道了云松毅,开门见山道:“外公,有一个人您得见见。”
云松毅诧异的看向了她的身后,待赫明城慢慢拿下了头上的斗笠,他惊得睁大了眼睛。起初,他以为眼前的人是已经死去的“赫明城”,随即又觉得不像,心生狐疑。
这时,赫云舒简短的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听罢,云松毅重重地拍了一下椅背,道:“竟有这样狠心的妇人!当真是闻所未闻!”
尔后,云锦弦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赫明城,他也是满脸的惊讶。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之后,也是唏嘘不已。
如今,人人得知“赫明城”已死,若要让真正的赫明城回到原来的位置,那么,只有去面见燕皇。打定主意之后,云锦弦便带着赫明城一道入宫了。
得知此事,燕皇亦是心惊不已,他当即便下令,命赫明城官复原职。至于其他的,因是赫府的家事,他并未多言,只是命赫明城妥善处置。
尔后,赫明城回到了赫府。
三日后,赫府为赫明谦发丧。至于对外公布的死因,则是流寇作案。
大丧之后,赫嫣然重回冯府,给冯常的傻儿子做媳妇。
至于苏氏,则是幽居在红枫苑,一应饮食由下人送到,不得外出。苏雨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筹谋了这一切,如今不过是一场空。原本,她想着杀死赫明谦,赫老夫人为了维持赫家的荣耀,必定要放赫明城出来,这样,她就成为赫府尊贵的大夫人。可是到头来,她什么也没得到。
赫老夫人同样如此。
至于连接二人房间的地下暗室,则被赫明城下令填满。
而秦碧柔和赫玉威母子二人,则被迁到了府中一个偏僻的院落,无事不得外出。
至此,赫府之内,以赫明城为尊,一片清明。
如此,赫云舒总算是安心不少。因为父亲让她回府居住,故而赫云舒便回到郡主府,准备收拾一些东西之后便回去。
待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却看到一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她的房间里。
赫云舒瞧了瞧他,尔后选择视而不见,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苏傲宸坐不住了,他三两步奔到赫云舒的面前,拦住了她,道:“你的事情都办好了,如今,总要管管我了吧。”
赫云舒暗觉好笑,道:“你好端端的,有什么要我管的?”
苏傲宸一脸苦相:“我说实话还不行吗?我是铭王。”
听罢,赫云舒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的波动。
“你不会是早就知道了吧?”苏傲宸惊异道。
赫云舒嫣然一笑,道:“继续装啊,我看的很开心呢。”
此前在铭王府的时候,她只是有一些怀疑。而此次出征大蒙,更是让她认清了这一点。战场之上总是护着她的络腮胡子,还有那时不时出现的提示纸条,而给她帮助最大的,就数那本记载着铭王生活习性的书了。
那上面所记录的很多东西,苏傲宸身上都有。若是有一个两个还好说,可相似之处多了,她就起了疑心。一旦有了疑心,只需凡事注意,就会发现越来越多的端倪。
眼下,看着苏傲宸懊恼的神色,赫云舒得意地一笑,道:“其实啊,我原本准备出征回来向陛下提出的条件只是离开铭王府。我原本对这铭王还是很敬重的,所以就准备带着他一起生活。可我既然知道你就是铭王,所以我就索性说要和你和离喽。怎么样,铭王殿下,被一脚踹开的感觉不错吧?”
看着赫云舒满脸得意的笑,苏傲宸无力扶额,他可真是……大意了啊。眼下,他又是孤家寡人了。
如此想着,他的心情愈发不好了。
然而,赫云舒却是开心得很,兴高采烈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还不时拿着梳妆台上的首饰在自己的头上比划着。
苏傲宸愈发懊恼,他走过去,从后面揽住她纤细的腰身,道:“离开我你这么开心,倒是让我很伤心。”
赫云舒的手肘击在他的腰腹上,他始料未及,便撒了手。
尔后,赫云舒回身,用手中的钗子逼得他走远了一些,道:“单单是离开你,当然没什么好高兴的。不过嘛,今晚我父亲约了几个才子在家里,一想到要看到那么多英俊潇洒的人,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刹那间,苏傲宸的脸黑成了锅底。
好嘛,他的小女人现在名份上不是他的了,还要去见别的男人了。莫名地,他有一种养了多年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不,这是他的白菜,就算是要拱,也只能由他来。
暗暗地,苏傲宸打定了主意。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赫云舒离开郡主府,回了赫府。
赫府之中,赫明城已经等在了门口。
见赫云舒回来,他忙迎了上来,道:“舒儿,那天的那个公子真的只是朋友而已吗?”
赫云舒漫不经心的应道:“是啊,就是朋友。”
闻言,赫明城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为父不是与你说过了嘛,今日请了几个颇有文采的才子到府,待会儿你与他们见上一见,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如何?”
赫云舒心里一阵哀嚎,自从她这父亲重掌赫府以后,除了操心衙门里的事务,操心最多的就是她的婚事。不过是短短几天,已经明里暗里让她见了几十号人了。这不,晚上还有一波。
一时间,赫云舒无力望天,心好累。
她看了看眼神殷切的父亲,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好说道:“那好吧,父亲,我这身衣服弄脏了,我回去换换。”
赫明城点头应允。
之后,赫云舒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忙招呼着身后的翠竹,道:“快!给我梳妆!”
翠竹狐疑道:“小姐,您脸上的妆不是好好的嘛。”tqR1
赫云舒冲她眨眨眼睛,道:“我的傻翠竹,你要给我画不一样的妆啊。”
翠竹一愣神,随即便明白了。
于是,一刻钟后,面容黝黑、粗眉毛、红嘴唇、满脸腮红的赫云舒就出现在了赫府的正厅之外。
站在正厅门口,赫云舒心中窃喜,见了她这幅鬼样子,这些个才子就该都吓跑了吧。要知道,刚刚画好的时候,她都不敢认自己呢。
然而,当她看清楚正厅中的人,顿时就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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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赫云舒如此惊讶,只见正厅之中,苏傲宸一身白色锦袍,飘然若仙,他手拿折扇,轻轻慢摇,满脸的孤傲。
正厅之内,还坐着五六个文人打扮的人。
不时有人近前,想要与他搭话,他却是淡然一笑、别人问再多的话,他皆是含笑不语。
他只是坐在那里,虽不曾言语,却已是气场逼人,生生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蓦地,他微微转头,看向了门口。
赫云舒大囧,顿时双手掩面,转身便逃。
可还没走出几步,某人便飘然而至,拦住了她的去路。
赫云舒的双手捂紧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两只眼睛,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欲盖弥彰了,眼下自己的脸已经画成了那副鬼样子,他苏傲宸能认得出来才怪。
于是,她坦然地放下自己的手,道:“公子,你有事吗?”
苏傲宸笑笑,道:“没事。”
赫云舒心中暗喜,他果然没有认出她,她笑笑,道:“公子,那请您让开一点,让我过去。”
“好啊。”
见苏傲宸答得这般爽快,赫云舒不疑有他,绕过他便继续向前,可刚往前走了一步,又被苏傲宸拦住了。
赫云舒眨巴眨巴眼睛,道:“公子,你既然没事,干嘛拦住小女子不放啊?”
闻言,苏傲宸笑得愈发灿烂,他的嘴角高高地扬起,脸上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来了:“因为,拦住你就是我的事啊。”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这家伙一定是认出她来了。她的双肩顿时就垮了下来,瞪着苏傲宸说道:“这样都能被你认出来,你的眼睛是用鬼做的吗?”
“不是啊,是我的心认出了你。”苏傲宸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很是认真地说道。
赫云舒白了他一眼,心道,现在可是冬天,你特喵的还摇扇子,也不怕冻死了!
似是窥见了她心中所想,苏傲宸笑得愈发灿烂:“对啊,不怕冻,有你在,哪里都是阳春三月。”
赫云舒索性便不再理他,这个人的嘴,可真是什么混账话都说得出来。
她走着,苏傲宸就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赫云舒回头,道:“你干嘛?”
苏傲宸笑笑,道:“不干嘛,就是跟着你。”
赫云舒无语凝噎,她可真是多余问这话。她继续向前走,到了自己的院子。一回头,身后已经不见了苏傲宸,赫云舒笑笑,进了屋子。
见她回来,翠竹笑道:“小姐,你不让奴婢跟着你,是不是怕这妆容吓坏了奴婢啊。”
赫云舒轻拍了她一下,道:“你这小丫头,还会取笑我了是不是?快,把我脸上这丑妆洗了,重新化一个。”
闻言,翠竹惊喜道:“小姐,女为悦己者容,您不会是碰到喜欢的人了吧?”
瞬时间,赫云舒的脑海中闪过苏傲宸的脸,随即,她摇了摇头,道:“翠竹,药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懂不?好了,我要洗脸了,你快准备东西。”
翠竹吐了吐舌头,笑了,尔后便去准备梳洗的东西。
赫云舒刚刚洗好脸,正准备叫翠竹给她梳妆,便看到眼前的镜子里出现了苏傲宸的脸。
这厮,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回过身,瞪了苏傲宸一眼:“还真是哪儿都有你。”
苏傲宸笑得愈发开心,他步步向前,大言不惭道:“对啊,有你的地方就有我。”
之后,赫云舒刚想叫翠竹来给她画眉,便看到苏傲宸已经走上前,轻车熟路的拿起了炭笔。
赫云舒微愣,不禁想起他曾为她画眉的事情。
这一愣神,苏傲宸已经手执炭笔,炭笔的笔尖微凉,在她的眉上轻轻划过。
眼前的人,薄唇紧抿,清俊的面容上满是和煦的笑意,眉眼微弯,眼神里是足以让她沉溺其中的深情。
“好了。”
听到苏傲宸的声音,赫云舒恍然缓过神来。
眼前,苏傲宸笑得正开心:“怎么样,可满意?”
赫云舒往镜子里面看了一眼,道:“差强人意,勉勉强强吧。”
苏傲宸一笑,道:“既是如此,我以后应该多多练习才是。”
赫云舒一脸黑线,谁给你练习的机会?
她正腹诽着,却看到苏傲宸一脸探究地看着她,赫云舒狐疑道:“你干什么?”
苏傲宸不回答,眼神却在屋子各处搜寻着,终于,他看到了桌案上的一方丝帕,就奔过去把那丝帕拿在手中,尔后朝着赫云舒走了过来。他将丝帕系在她的耳后,如此,她的半张脸就遮住了,只露出两只眼睛。
见状,苏傲宸皱皱眉,道:“真想把你的脸全都遮住。”
赫云舒顿感无语,这算是什么说法?
“……这样,就不会被那些人看了去。”
赫云舒无力扶额,这个人的脑回路,好奇特。
这时,翠竹在门外说道:“小姐,老爷派人来催了。”
赫云舒这才想起来还有那么几个人在正厅里等着她呢,她忙站起身,向外走去。
苏傲宸却先她一步离开,不知道去了何处。
到了正厅外,赫明城正着急的朝着她的方向张望着,见她来,不禁笑道:“舒儿,你可真是姗姗来迟啊。”
赫云舒笑笑,走上前顺势揽住了他的胳膊,道:“父亲是生气了吗?”
赫明城哈哈一笑,道:“才没有。为父是不会生你的气的。”
赫云舒笑得愈发开心,起初,她突然有了这么一个父亲,原本还摸不清他的脾性,不知道要怎么相处。可一天天下来,她慢慢发现,虽然父亲和赫明谦的脸是一样的,可心肠却是全然不同。对于她,父亲满是耐心,完全是一副宠溺的态度。
如此,她心里也放轻松了许多。
这般想着,赫云舒随着赫明城一道走进了正厅。
正厅之内,几人顿时停止了谈话,上前来对赫明城和赫云舒见礼。
赫云舒一瞧,好嘛,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傲宸又回来了,他就站在几人的身后,冲着她微笑着。
好吧,这个阴魂不散的主儿。
尔后,赫明城在主座上坐下,赫云舒坐在他的旁边。
赫明城看了一眼赫云舒,眼神里满是得意的笑,他轻咳一声,道:“小女云舒,素来深居府中,不曾见客,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各位小友莫要挂怀。”
坐在下面的几人笑笑,其中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站起身,对着赫明城微施一礼,道:“小生沈玉杰,见过赫大人。”
赫明城含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紧接着,这沈玉杰冲着赫云舒一笑,道:“早就听闻赫小姐天香国色,今日一见,果然不同。”
闻言,赫云舒撇撇嘴,心道,我这丝帕还遮着脸呢,你就知道我天香国色了,你是透视眼吗?
只是,这些人毕竟是父亲请来的,她也不好拂了这沈玉杰的面子,故而起身,冲着他微施一礼,道:“沈公子谬赞了。”
沈玉杰却是板起了脸,道:“赫小姐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您容貌出众,自是当得起这一赞,何来谬赞之说?”
这时,沈玉杰旁边一个姓刘的公子坐不住了,他站起身,瞥了一眼沈玉杰,道:“沈兄,赫小姐的容貌自是妙不可言,可咱们既然都有文才,不妨各出一句诗,评赞一个赫小姐的容貌,如何?”
此人一出口,顿时引来了其他人的附和声。这沈玉杰抢先出彩,先说了话,可他们也不是吃素的,若是不使出浑身解数把沈玉杰比下去,他们今天岂不就是白来了?
于是,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所说的诗句都是袖手拈来,却都颇有文采,各有千秋。
一时间,几人争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肯让谁。
这时,苏傲宸走过正在熙熙攘攘吵个不停的几个人,径直走向赫云舒。
那几人见了,顿时就不乐意了,纷纷调转矛头,一致对向苏傲宸,纷纷指责他不守规矩,不曾说出诗句便想着靠近赫云舒,实在是令人发指。
闻言,苏傲宸回头,淡然一笑,薄唇轻启,道:“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tqR1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沉默不言。
啧啧,亏得他们一个个在这搜肠刮肚,穷尽毕生之学想要找出溢美之词,这位可倒好,直接来了这么一句,直言普天之下没有能与她相比的人,因她是历尽千年才能出现的独特人物。
这诗一出来,他们还争个什么劲儿,都被比下去了,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转瞬间,原本还整得急赤白脸的几个人顿时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之后,几人纷纷请退,眼睁睁地看着苏傲宸赢得了佳人一笑。
几人愤愤地出门,一时间都有些懊丧。
见状,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在意,沈玉杰嗤的一笑,道:“各位兄台,想来也没有什么好失意的,这个女人不过是铭王的下堂妻罢了,一个被休了的女人,还这么摆谱儿,真是不知羞耻!”
“就是,像这样的贱妇,送给我暖床我都不要!”有人如此附和道。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一句比一句难听,污词秽语不绝于耳。
正准备回房间的赫云舒听到这话,却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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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苏傲宸故作淡定的摸了摸鼻子,道:“您在啊。”
赫明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道:“是。”
苏傲宸咬了咬舌头,暗觉尴尬:“那个,伯父,您若是没有事情要交代,晚辈就先走了。”
说完,苏傲宸暗搓搓地盯着自己的脚尖。见赫明城并未说什么,苏傲宸低着头,挪动脚步,准备离开。
“慢着!”
闻言,苏傲宸暗觉头皮发麻,身体僵硬地转过身,抬起头看着赫明城。
赫明城的脸上怒意稍减,转而换上了一脸的探究:“你究竟是什么人?”
早在第一次见到苏傲宸的时候,赫明城就注意到了他。在赫明城看来,眼前的这人能在晚上和舒儿一道去夜探暗室,必是舒儿信得过的人。此人武功高强,入赫府如入无人之境,满府的侍卫都发现不了他,可见此人身手之利索。可遍观京城中各个府里的公子,根本没有这样一号人。若不然,有此等才能,该是名满京城才是。
所以,对于苏傲宸的身份,赫明城存了疑。
今日,他瞥见衣柜门外露出的一小片男人的衣服,便有所怀疑,故而中途借故折返,没想到真的发现了他。舒儿是他赫明城的掌上明珠,他决不允许一个身份不明的人靠近她。
如此想着,赫明城的脸上添了几分厉色。
见此,苏傲宸突然没有那么紧张了,他扬手向前,道:“赫伯父,您请进来说话。”
随即,他又觉得有些尴尬,这又不是他自己的屋子,他这般做,倒有点反客为主的嫌疑。
好在,赫明城并未介意,只是看了他一眼,之后便走进了屋子。
赫明城走进屋子,在椅子上坐好,抬眼看了一眼苏傲宸,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苏傲宸长身玉立,尔后微微躬身,道:“赫伯父,在下,燕凌寒。”
“你说什么!”赫明城拍案而起,满脸的不可置信。
就算是他被幽禁在暗室中十余年,可他出来已有数日,岂能不知晓铭王燕凌寒的大名?这个年纪轻轻就上了战场的皇室王爷,有战神之称,可这些虚名和传言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此前,有圣旨准许他的舒儿和铭王和离,用的,便是铭王心有所属的理由。
既然已经和离且心中另有她人,还来纠缠他的舒儿做什么。这铭王做事,当真是不讲究。
如此想着,他再看向苏傲宸的眼神里,便带上了几分不悦。
苏傲宸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赫明城心中所想,便开口道:“此事说来话长,眼下舒儿还在外面等着您,不如,晚上我再来,与您详说,如何?”
赫明城点点头,道:“如此,最好不过。”
之后,赫明城先苏傲宸一步离开。
苏傲宸站在院子里,自嘲地笑了笑,他活了这么久,倒还从未有这般窘迫的时候。不过,赫明城能如此,可见对舒儿爱护之至,如此想着,他的嘴角便带上了几分笑意。
身侧,刚刚出现的随风上前,道:“主子,您倒是难得这么高兴。”
听到随风所言,苏傲宸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侧身看向随风,道:“刚才的事,你都看到了?”
随风忙不迭地点点头,道:“是,都看到了。”
说完,他觉得苏傲宸的脸色又几分不对劲,忙说道:“不,主子,我什么都没看见!”
目睹了自家主子这么窘迫的时候,大概会被……灭口吧?
苏傲宸邪魅地一笑,道:“想改口,晚了。”
见状,随风撒腿就跑。
苏傲宸一笑,飞身追去。
此时,赫府门外,赫云舒终于等到了赫明城,见他神色如常,便问道:“父亲,您没事了吧?”
随即,赫明城想起自己假装肚子不舒服的托辞,便笑了笑,道:“没事了。”
如此,赫云舒放心不少。
之后,二人便去街上随便逛逛。
素日里,因赫明城见赫云舒并不怎么佩戴首饰,便以为她此前被苛待,没什么首饰,故而便带着赫云舒去了事先打听好的那间首饰铺子。
下了马车,待看清楚那首饰铺子的匾额,赫云舒微微一愣。
见状,赫明城笑道:“舒儿,听闻这家首饰铺子样式新奇,你进去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
赫云舒含笑应道:“好。”
说话间,二人就进了首饰铺子,翠竹紧随其后。
此时,首饰铺子里已经有了不少的客人,他们围在柜台前面挑选着,铺子里的伙计也很热情,在殷勤地为客人介绍着。
赫云舒在铺子里随意地看着,她对首饰素来没什么兴趣,一直兴致缺缺,闲散的看着。
倒是翠竹很是兴奋,来来回回的看着,最终相中了一个步摇。那步摇式样精奇,下面坠着银色的流苏,煞是好看。
赫云舒冲她笑笑,道:“你若是喜欢,我买给你,如何?”
翠竹灿然一笑,道:“不,小姐,我觉得你戴着才好看。”
说着,翠竹踮起脚,想要将那步摇插在赫云舒的头上。
赫云舒微微屈身,生怕翠竹够不着。
就在那簪子快要插在赫云舒的头上的时候,不知从哪里伸出来一只手,生生抢走了翠竹手中的步摇。翠竹始料未及,只觉得手上一空,之后便疼痛难忍,一看,手上被那步摇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直往外流,疼得她直吸凉气。
翠竹哎呦一声,几乎要落泪。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片刻之间。
赫云舒回眸,眼神冷厉的看向那始作俑者。
那是一个穿着火红色衣裙的女子,扎着一头的小辫子,看起来不过是二八年华,容貌极为艳丽,此刻,她手中拿着那步摇,满脸都是笑意。
见赫云舒正看着她,那女子不悦道:“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赫云舒并不多言,上前一步抢回了那步摇,递给了翠竹,然后取出袖间的丝帕,准备给翠竹包扎手上的伤口。
眼下已是冬季,天气寒冷,若是伤口护理不当,添了冻伤,那可就麻烦了。tqR1
“小姐小心!”
听到翠竹惊慌的叫声,赫云舒微微侧目,眼角的余光里,那红衣女子正一掌扑向她。
坐在铺子另一头的赫明城见状,忍不住站起身,惊叫出口。他对首饰素来没什么看法,故而一进来就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等着赫云舒和翠竹去挑选。眼下见到有了这般的变故,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然而,下一刻,他便惊呆了。只见他的舒儿带着翠竹一闪身,便躲过了那女子的攻击。那女子收不住脚,硬是向前奔了几步才停下来,险些撞上这一面的墙壁。
见状,赫明城放心不少,他忙奔上前去,趁着那女子立足未稳,将赫云舒和翠竹二人护在身后。
那红衣女子早已是满面怒容,眼下见赫明城出来,厉喝道:“哪里滚出来的老不死的,闪一边儿去!”
赫明城冷冷一笑,道:“姑娘纵是皇亲贵胄,也不好这般当面抢人东西吧。再者说,东西没抢到,姑娘还要伤人不成?”
那女子朗声一笑,道:“伤人?本公主还要杀人呢!”
说着,她接过随从手中的软鞭,扬鞭便朝着赫明城甩了过来。
赫云舒心头一凛,父亲久居暗室,身子本就不好,原先的那些武学底子也是所剩无几,受不得这一鞭。她疾速上前,在那鞭子落在赫明城身上之前握住了它。她攥紧了手中的鞭子,怒目而视,毫不相让。
那女子一笑,道:“哟,还是个练家子,正好,本公主就与你比划比划!”
说着,她自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朝着赫云舒的脸便刺了过来。
赫云舒冷笑一声,闪身一躲,尔后绕至她的身侧,赫云舒手指微动,红衣女子的胳膊便脱臼了。
那软剑顿时便脱离了红衣女子的控制,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红衣女子疼得声声痛呼,她身后的侍从见状,忙去外面叫来了不少随从。
顿时,十几个彪形大汉呼啦啦的闯了进来,将赫云舒几人围了起来。
有一随行的侍从上前,在那女子的胳膊上动了那么一两下,便将她的胳膊重新接了上去。
恢复如初后,那女子却是更加恼怒,她扬手指向赫云舒等人,道:“把这个老的和那个丫鬟给我杀了,至于这个臭婆娘,活捉了她,本公主要让她好好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赫云舒招招手,唤出藏在暗处的天影,慵懒地说道:“他们太吵了。”
天影会意,面色肃然地看向这十几个彪形大汉。
红衣女子见状,顿时嗤笑出口:“哎呦,我还以为有什么高手帮助呢,不过是个缺胳膊的废人……”
然而,她话未说完,便倏然变了脸色。
只见天影身形极快的穿梭在十几个彪形大汉之间,她甚至看不清他的身形,待她再看清楚的时候,天影已经收手,站在赫云舒的身后。而那十几个彪形大汉,已经悉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见状,红衣女子的嘴角扬起一抹邪佞的笑意,看来,她遇到对手了。不过没关系,眼前的这几个人,很快就是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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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红衣女子拍了拍手,之后嗖嗖嗖便有几道人影破窗而入。
几人皆是身着黑衣,冲着红衣女子躬身施礼。
红衣女子颊带浅笑,冷冷地看着赫云舒,道:“去,把她给我绑了!”
几人回身,眸色狠厉的看向赫云舒。
天影神色微冷,他看得出,这几人绝非等闲之辈。
这一点,赫云舒也意识到了。然而,她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碰到何等强敌,冷静处之从容面对也就是了,越是凶险的时候,越不能慌乱。
赫明城到底是行伍之人,他看出这几人是狠角色,忙上前说道:“慢着!”
红衣女子见状,得意地一笑,道:“你这个老头,要说什么?”
“天子脚下,京畿重地,姑娘你如此行事,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那红衣女子玩弄着头上的小辫子,笑了笑,道:“没有啊,这一点儿都不过分,本姑娘经常这样玩儿的。”
“说起来,终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在下从中调停,将这步摇赠与姑娘,如何?”
闻言,赫云舒便欲上前,却被赫明城拉住了袖子。
赫明城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言语。
看到这一幕,红衣女子的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道:“好啊,就给你这个面子。”
赫明城回身,伸手讨要那步摇。
赫云舒攥紧了步摇,悄声道:“父亲,她是在玩我们,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赫明城冲她眨了眨眼睛,坚持要那步摇,赫云舒纵是心有不甘,只得交给了他。
赫明城拿过步摇,递给了那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把玩着手中的步摇,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尔后,就在围观的众人以为这红衣女子会就此罢休的时候,却看到她故意将那步摇扔在地上,抬脚踩在了上面,之后用脚尖狠狠地碾着。
顿时,那步摇上镶嵌的珍珠掉落在地,四分五裂,原本的精致华美皆已消失不见。
待那红衣女子抬起脚,那步摇早已污秽不堪。
如此,赫明城的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怒意,他仍是笑着,道:“如此,姑娘可满意?”
那红衣女子摇了摇头,道:“不满意。这哪里是我想要的那个步摇,一定是被你掉包了。”tqR1
这时,围观的众人纷纷议论出声。他们一个个都看得清清楚楚,步摇从始至终都没有换过,还是原来那一个,这红衣女子,摆明了是要找茬。
一时间,众人看向红衣女子的眼神,都满是怨怼。
而其中有一人,怒意要更为炽烈一些。
眼角的余光里,赫明城瞧见此人的反应,不觉嘴角含笑。
赫云舒将周遭的一切尽收眼底,尔后,她看向那红衣女子,道:“你故意的。”
红衣女子笑得愈发灿烂:“对啊,我就是故意的。平白杀死一个人有什么意思,有意思的是一点一点地掠夺,慢慢玩死。不过现在,我的耐心没有了,你就等死吧。”
那红衣女子的话音刚落,那几个黑衣人便朝着赫云舒几人扑去。
赫云舒冷冷一笑,正准备应对,便觉有人将自己抱起,放在一旁。之后,那人白衣翩然,眉眼含笑,道:“这几人,交给我就好。”
之后,苏傲宸飞身前去,随风也适时出现,与天影一道对抗那几个黑衣人。
赫云舒将翠竹和赫明城护在身后,小心地看着眼前的打斗。
那几个黑衣人的身手的确不俗,若是对上一般的高手,一招便可致命。可这一次,他们碰上的是苏傲宸。他闪转腾挪,巧妙地周旋在几人中间。之后,他看准机会,各个击破。
半刻钟后,几个黑衣人皆是摔倒在地,虽竭力挣扎,却仍是站不起来。
那红衣女子见状,快走几步奔到苏傲宸跟前,道:“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苏傲宸吝啬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便转过身去寻赫云舒了。
红衣女子想要上前,却看到随风和天影步步向前,似是要对她不利。她顾不得再去找苏傲宸,转身便逃。
可不等她走到门口,随风便已经到了门边,死死地关上了门。
而此前,见这里有人打斗,铺子里的客人为了避免伤及自身,都离开了。
因此,此刻这首饰铺子里,除了那些动弹不得的黑衣人和红衣女子,便只剩下铺子里的伙计和赫云舒等人了。
红衣女子暗觉不妙,惊恐道:“你们要干什么?”
赫云舒一笑,看向了翠竹,道:“她怎么伤的你,你便怎么还给她,去吧。”
翠竹起身,在一旁的首饰架子上取下一个步摇,步摇的一端尖尖的,泛着森冷的光。
见状,那红衣女子怒喝道:“你们敢!”
说话间,翠竹已经到了跟前。
红衣女子慌忙闪躲,横起一掌直奔翠竹的面门而去。
此前,翠竹也跟着火夏练了不少的功夫,见状,她反应极快,退后一步,尔后扬起手中的步摇,对准了那红衣女子的手掌。
待这红衣女子看清眼前的情形,她想要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得噗嗤一声,那步摇刺进了她的手掌,顿时,掌心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
翠竹一笑,道:“这可是你自找的!”
那红衣女子咬着牙,说不出话来。良久,她抬起头,忍住那疼,道:“现在,你们满意了吧?”
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且先忍下这一遭,日后,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机会反击。
赫云舒却不看她,只侧身看向一旁的掌柜,道:“周掌柜,毁了这店里的首饰,难道不用赔钱的吗?”
没错,这家首饰铺子是她一手扶植起来的,此时虽隶属于铭王府,可这掌柜还未换掉,仍是舅母赵夫人派来的。
这掌柜一愣神,道:“自然是要的。”
赫云舒一笑,道:“若我没看错,此人毁掉的步摇做工精奇,用料考究,属上好的掐丝工艺,上面镶嵌的珍珠亦是出自南海,圆润细腻,世间难寻。还有那碧玉珠子,也是出自上好的和田玉,玉色纯正,毫无杂质。这样的一个步摇,就算是往少了说,也要五万两银子吧?”
周掌柜一愣神,这步摇虽做工精致,可用的料子并无特别之处,就算是要卖,也不过是卖个几百两银子而已,怎么到了表小姐的嘴里,倒成了这般的精巧之物?
随即,周掌柜想到了一些什么,点头应道:“没错,这步摇是我们铺子里的镇店之宝,此番被这位小姐毁了,若是东家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如何大发雷霆呢。要是追究起来,我这掌柜也算是做到头了。”
说着,周掌柜还顺势抹了一下眼睛,很是伤感的样子。
红衣女子气急,道:“这簪子平平常常,不过是最普通的材料罢了,你们竟敢坐地起价?”
闻言,周掌柜一脸认真,道:“小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珍珠与玉石的成色本就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上面的珍珠和玉石都没有半点儿杂质,通透无比,而这步摇是我们请最好的匠人做的,做工繁杂,单单这步摇就做了一个多月呢。”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道:“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过是五万两银子罢了,本小姐还付得起。”
说着,她看向身后的侍女,侍女很快便拿出了五万两银子,双手递给了她。
红衣女子接过,扔在了周掌柜的面前。
见状,周掌柜瞥了一眼那银票,道:“这个,只怕不够。”
“你还想怎样?”红衣女子俏目含怒,厉喝道。
周掌柜环视了一下店内,道:“今日这一切闹剧,都因小姐而起,打坏了我们两张红木桌子,还碰坏了我们的第二件镇店之宝,说起来,没有十万两银子只怕不行呢。”
听到这话,赫云舒忍不住一笑,这周掌柜,还真是有样儿学样儿,那红木桌子顶多是掉了块漆,至于他口中的第二件镇店之宝,是一个头饰,上面的点翠坏了两处而已。
红衣女子气急,本想怒斥出口,可看了看苏傲宸等人的脸色,生生压下了心中的怒气,她接过侍女递来的银票,递给了周掌柜,道:“这总行了吧?”
周掌柜接过,道:“勉勉强强吧。”
尔后,红衣女子看向苏傲宸,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苏傲宸眸子冷肃,道:“这件事你跟我说没用,你要问过我家主人。”说着,他满目尊敬的看向了赫云舒。
赫云舒一笑,心道,这个苏傲宸,倒是会摆谱儿。她看向那红衣女子,道:“自然可以。不过阁下若是想要秋后算账,我随时奉陪。”
一旁,苏傲宸适时道:“主子放心,属下会命人看好这里的。”
红衣女子一愣,她本就打算回去之后再调派一些人手平了这间铺子的,被苏傲宸这么一说,她反倒是有些胆怯了。她又看了赫云舒一眼,之后便愤愤地离开了。
见她离开,翠竹撅着嘴说道:“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这般飞扬跋扈。”
赫云舒看了一眼那红衣女子离开的方向,道:“傻丫头,她啊,可不是普通的官家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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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给我个说法
见闪清舞请燕皇为她做主,赫云舒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这个闪清舞,果然是憋不住了。她倒要看看,这闪清舞今日要如何让燕皇为她做主。
听闪清舞如此说,燕皇正色道:“清舞公主,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
闪清舞两眼一挤,带出几滴泪来:“大渝陛下明鉴,清舞仰慕大渝圣德,跋山涉水自大蒙迢迢而来,本以为大渝民风淳朴,却谁知……”
说着,她哭出声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素来,女子垂泪最能惹人怜惜,虽说柔弱的女子在这一点最为精通,可殊不知,外表刚强飒爽的女子落起泪来,却是愈发让人揪心。毕竟,能让刚强的女子都落泪,那该是何等委屈的事情?
眼下,看到垂泪的闪清舞,赫云舒便有此感。只不过,她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罢了。很快,这闪清舞就会现出鳄鱼的本相。
燕皇听到这话,不禁变了脸色,沉声道:“你且说说,发生了何事?”
闪清舞抬手拭泪,哀声道:“昨日,清舞仰慕大渝京都的繁华,便想着出门走走,无意中便进了一间首饰铺子。清舞惊诧于大渝巧匠的技艺,便看中了一支步摇,想要将其买下。孰料,有一恶女不由分说地抢走了清舞手中的步摇,还刺伤了我。清舞是大蒙的公主,岂能容忍如此对待?我的随从不依,想要讨个公道,谁知,竟招来那恶女的家仆连番殴打。这也就罢了,末了,那恶女还串通店家,说清舞毁了他店里的东西,敲诈了清舞数十万两白银。这恶女如此行径,清舞倒要问一句,大渝陛下您是管,还是不管?”
闪清舞这话,最后几乎是在质问了。
听罢,燕皇脸色剧变,他一拳砸在面前的桌案上,道:“京畿重地,天子脚下,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京兆尹何在?”
冯常心惊胆战地站起身,跪在地上,连声说着有罪。
燕皇怒而起身,道:“冯常,你这京兆尹是怎么当的,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大渝京都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说该怎么办吧?”
冯常磕头如捣蒜,道:“微……微臣定当全力以赴,找出刺伤公主之人,听后陛下发落。”
这时,火夏起身上前,道:“陛下,此事不过是小妹与他人之间的争执,无须惊动京兆尹。依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听他如此说,燕皇深感意外,眼神在火夏身上多停留了几分。
闪清舞听了,却是不依道:“皇兄,此事事关我大蒙的颜面,也事关大渝的风气,断不能就这么算了!”
火夏回身,眸光冷厉。
闪清舞索性扭过脸,不再看他。
火夏拽她回去,她却无动于衷。
见状,燕皇开口道:“也罢,朕今日就给清舞公主一个公道,只要查出了此人是谁,朕必不轻饶。”
闻言,闪清舞看向了燕皇,道:“大渝陛下,也无须这位大人再去查探。清舞不才,已经发现了此女。此女乃是您朝中的重臣之女,不知陛下您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是谁?”燕皇怒喝道。
平白因为这么一个女子被人质疑民风不良,燕皇的心里,燃着一股熊熊的怒火。
听燕皇如此说,闪清舞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得意,尔后,她转过身,凌厉的眼神在众臣的脸上一一扫过。
众人无不心惊胆战,有女儿的人家纷纷想着是不是自家女儿无意间惹到了这位大蒙公主,一时间心里都有点儿忐忑。
最终,闪清舞探究的目光在赫明城的身上停了下来,她扬起受伤的手,指向了赫明城,道:“就是他的女儿!昨天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就跟在那个女人身边,那个女人还叫他父亲。”
闪清舞说完,众人纷纷看向了赫明城。
然而,赫明城只是端端地坐在那里,虽然面对着闪清舞的指责,却是毫不慌乱。
见他如此,闪清舞转过身,对着燕皇微施一礼,道:“求大渝陛下为清舞做主!”
燕皇幽深的目光看向了赫云舒,赫云舒抬头,坦然地与他对望,眸色淡然。
事已至此,燕皇自然要拿出一个态度,他面带薄怒的看向了赫明城,道:“赫明城,此事,你有何话要说?”
赫明城起身,冲着燕皇躬身施礼,尔后说道:“陛下,正所谓偏听则信,兼听则明。此事,微臣也有话要说。”
“讲!”
“是,陛下。昨日,微臣陪小女出去买些东西,进了一间首饰铺子,小女挑中一个步摇之后,却被清舞公主夺走,还划伤了婢女的手。小女与清舞公主讲理,她便出口伤人。微臣想着不管对方是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出面调停,做主将步摇赠与清舞公主。谁知,清舞公主竟然毁了那步摇,还要命随从责打微臣等人,若不是有义士经过,路见不平,只怕微臣和小女性命休矣。”
赫明城说完,闪清舞冷笑一声,道:“哼,你知道陛下会责怪于你,自然是信口雌黄,急着为自己脱罪。还请陛下慧眼识察,一定要为清舞做主!”
燕皇见状,轻咳一声,道:“你二人各执一词,让朕如何决断?”
闪清舞将受伤的手扬得高了一些,道:“陛下,清舞的伤,自是最好的证明。若如这位大人所言,清舞咄咄逼人,那这伤,该作何解释?”
燕皇微微皱眉,看向赫明城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不悦,也是,你说人家欺负你,可人家反倒受了伤,这说不过去啊。
见状,赫云舒正欲以铭王的身份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自朝臣的席位中响起:“陛下,这伤,是清舞公主伤人不成,反倒伤了自己。”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出声的是左都御史包明刚。
看到他,燕皇皱皱眉,道:“包爱卿,昨日你也在场?”
包明刚走出席位,冲着燕皇躬身施礼,道:“回陛下的话,昨日内人带小女出门置办首饰,恰巧目睹了此事。昨日,是清舞公主咄咄逼人,抢了云舒郡主的首饰,还扬言要打人,至于清舞公主手上的伤,则是她要攻击云舒郡主之时,手碰上了云舒郡主手中的簪子……”
“你胡说!”闪清舞怒吼出声,神情暴怒,她扬手指向包明刚,“你这人好生无礼,竟然颠倒是非,明明是她故意伤本公主的!”
说着,她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燕皇的脸色,可她说完,燕皇并未生气,却是笑了。
闪清舞心存疑虑,转身看向燕皇,道:“陛下,您为何发笑?”
“清舞公主有所不知,这位包大人身居左都御史之职,性情刚正不阿。若要他说谎,那可是连大罗神仙都不能办到的事情。”
众人亦是一笑。
谁不知道这包明刚素来刚直,绝不做有违本心的事情。他这人最爱较真,有一次弹劾一个陛下的宠臣,陛下有心网开一面,被这包明刚当面驳回。为这,陛下生了好大的气,险些下旨杀了他。可人家呢,就是梗着脖子,决不让步。这样的一个人,想让他说谎,别说没门了,连窗户缝儿都没有。
一时间,众人皆知,是清舞公主说了谎。
看着这一幕,赫云舒嘴角微扬,看来是父亲留了一手。怪不得他昨天坚持要把步摇给清舞公主,原来是认出了包明刚的夫人在场,而他又料准了以闪清舞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包明刚如此刚直,他的夫人又会差到哪里去呢?如此,包夫人目睹了这一幕,又怎会无动于衷呢?
赫云舒不觉嘴角含笑,她这父亲,可真是老谋深算啊。如此,她倒是省事儿了。
一时间,趾高气扬的清舞公主落了败,她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煞是好看。
就在她得到闪惊雷的暗示,想要坐回座位的时候,只见那包明刚神色肃然,道:“陛下,微臣斗胆,要弹劾清舞公主。”
闻言,闪清舞急了:“本公主是大蒙的公主,不是你大渝的臣子,哪里轮得到你来弹劾?”
包明刚的背挺得直直的:“公主此来,为的是和亲。既是和亲,便要在我大渝寻个夫婿嫁了,正所谓出嫁从夫,公主以后便是我大渝的臣民。微臣身为左都御史,上至皇族,下至臣子,皆可弹劾。”
回答完清舞公主的话,他跪向燕皇,正色道:“陛下,清舞公主仗势欺人,欺我大渝郡主,此乃罪一;御前答话,清舞公主隐瞒事实,混淆视听,此乃罪二,还望陛下明断。”
听罢,燕皇心中大喜,第一次觉得这个茅坑里的石头包明刚这般可爱。然而,他喜色未露,倒是佯装得面色肃然,道:“嗯,这是个问题。”
顿时,闪清舞心中警铃大作,暗觉不妙,就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看到了赫云舒。瞬时间,一个计策在脑海中慢慢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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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一家人,不用两个都会的
打定主意之后,苏傲宸起身,为赫云舒掖了掖被子。尔后,他轻手轻脚的走出,从外面关上了门。
他飞身离开赫府,然后在僻静无人处招手唤出了暗卫。
暗卫以随风为首,皆是一身黑衣。他们躬身而立,等着苏傲宸发话。
苏傲宸的眼神投向皇宫的方向,片刻后,他薄唇轻启,道:“今夜,入皇宫。”
听到这几个字,随风心头一凛,因为皇宫内守卫严密,所以每次入皇宫比起去别处来都要小心百倍,眼下见苏傲宸神色冷毅,随风几人都觉得事关重大,皆是一脸冷肃。
很快,几人在苏傲宸的带领下来到了皇宫的宫墙外面。
见苏傲宸停了下来,随风几人也停了下来,等着他说出此次的目的地。毕竟,去的地方不同,便要从距离那里最近的宫墙进入,如此,方能保证轻便简快,不会横生枝节。
这时,苏傲宸缓缓道:“御膳房。”
听到御膳房三个字,几人俱是一愣。但主子已经下令,他们自不敢多言。
一行人躲过禁卫军的巡逻,到了御膳房。尔后,跟随苏傲宸,来到了御膳房的下人所住的位置。
苏傲宸走进房间,命随风等人将住在这里的人一一叫醒,被叫醒的人无不心惊胆战,不知道苏傲宸等人三更半夜闯进这里来要做什么。
就在众人心惧不已的时候,只听得苏傲宸开口道:“今日宫宴上的点心,是谁做的?”
其中,一个胖胖的妇人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唯唯诺诺道:“是我。”
“带走。”
随着苏傲宸一声令下,随风敲晕了这妇人,尔后和其他人一道架起这妇人离开,至于剩下的人,为了以防他们声张,全被所放的迷烟迷倒了。
苏傲宸在京中有许多的落脚处,几人很快就来到距离宫墙不远的一个落脚处。
随风看了一眼那妇人,道:“主子,此人是大魏奸细?要不要严加审问?”
苏傲宸摇摇头,道:“不用。去赫府附近找一家闲置的店面,开个点心铺子,点心让她做。”
一时间,随风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不够用。合着他们大半夜小心翼翼地入了皇宫,费了这一番周折就是为了抓这么个做点心的厨娘?
不过,这疑问,他是没胆量开口问的,只好将这件事吩咐下去,让人快点儿做好。
第二日,赫云舒醒来的很晚,睡醒的时候感觉到些微的凉意,叫过翠竹一问,才知道外面已经下起了薄雪。
赫云舒穿衣起身,打开门一看,只见天空中飘着洋洋洒洒的雪花,把地上和树上都给染白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俨然是雪的世界。
终于,下雪了。
她回过身,看向翠竹,道:“翠竹,今天是什么日子?”
翠竹想了想,道:“是冬至。”
赫云舒微微地叹了口气,已经冬至了,原来,她来这里已经有这么久了。随即,她想到了什么,道:“父亲呢?”
“今日衙门里休沐,大人眼下正在书房看书呢。”
赫云舒一笑,道:“好,让人把厨房空出来。”
翠竹应声,自去吩咐。
很快,翠竹去而复返,道:“小姐,奴婢已经去看过了,厨房已经空了出来。”
赫云舒一笑,道:“好,那咱们就去瞧瞧。”
翠竹应声,跟着赫云舒一道往厨房而去。
赫府的厨房不是很大,但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要什么有什么。
赫云舒撸起袖子,道:“翠竹,你会和面吗?”
翠竹点点头,道:“会呀。”
“那好,你和面,一会儿我要包些饺子给父亲吃。”
翠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小姐,您还会包饺子?”
赫云舒心里犯了嘀咕,不就是饺子嘛,看起来很简单啊,把馅料什么的裹在面皮里也就是了,这有何难?
然而,很快她就不这么想了。
眼下,翠竹已经擀好了面皮,也调好了馅料。
赫云舒一手拿着面皮,一手用筷子挑了些馅料放进面皮里,可馅料不是太少就是太多,太少了包出来的饺子软塌塌的,就跟瘪了的气球一样,太多了面皮又合不上,一扯就烂。
折腾了不过是片刻的功夫,赫云舒就急得满头是汗。
翠竹掩嘴一笑,道:“主子,依奴婢看啊,这些事你是做不来的,还是我来包吧。”
赫云舒咬咬牙,道:“哼,我还就不信了,我连这饺子也包不好。翠竹,你不许插手!等着吃我做的饺子也就是了。”
翠竹吐吐舌头,站在了一旁。
赫云舒则紧抿着嘴唇,跟手里的面皮和馅料较劲儿,连屋子里进了人也不知道。
苏傲宸冲着翠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
翠竹会意,冲他点了点头,悄悄地走了出去。
苏傲宸站在赫云舒身后,看她的手笨拙地捏在面皮上,不禁一笑。尔后,他伸出手去,握住了赫云舒的手,引导着她一点一点将面皮捏紧。
起初,赫云舒以为是翠竹,正想挣脱,可看见那手,猛然回过头来,见是苏傲宸,顿时捂住了自己刚刚包好的那些不成样子的饺子,道:“你不许看!”
苏傲宸笑笑,道:“明明很好看啊,为什么不许看?”
赫云舒涨红了脸,道:“我不管,反正就是不许看。”
“哟,是什么不许看啊?”
门外,传来赫明城的声音。
苏傲宸忙收回自己的手,规规矩矩的站在了赫云舒的身后。
很快,赫明城就走了进来,看着桌子上赫云舒的“杰作”,不由得一笑,道:“你这丫头,这些活计交给下人做也就是了,怎么还亲自动起手来?”
赫云舒不服气道:“父亲,凡事要亲手做的才好,若都让别人代劳,怎会体现出女儿的心意?”
赫明城宠溺地笑了笑,道:“你啊,就是歪理多,好,那为父就等着吃你做的饺子。”
“好,父亲回房等着就是。待做好了,女儿给您送过去。”
赫明城的眼神在苏傲宸身上停留了片刻,尔后四处看了看,道:“既然要煮饺子,这不是还缺一个烧火的吗?为父也自己动手一回,来烧火吧。”
“您还会烧火?”
“那是自然,为父初入兵营之时,就是一个小兵,当小兵的,哪有不会生火的?”说着,赫明城撩起衣袍,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先拿了些干草,然后用火折子点燃,丢进了炉膛里。之后又拿了些干柴丢进去,不一会儿,就把火烧得旺旺的。
赫云舒见了,笑道:“父亲,您还真是没唬人。”
赫明城笑笑,道:“那是自然,为父还能骗你不成?瞧瞧,为父烧的水都快沸腾了,你的饺子包好没有啊?”
赫云舒一听,急坏了,还有好多饺子没有包呢,尔后,她手忙脚乱的忙活着。
苏傲宸笑笑,道:“不用着急,我来帮你。”
赫云舒撇撇嘴,道:“你会吗?可别来给我添乱……”
她话未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只见苏傲宸随手拿过一个面皮,尔后拿筷子挑了一些馅料,不多不少,正好够用,尔后,他手法娴熟的捏起了面皮的边缘,很快,一个圆滚滚胖嘟嘟的饺子就包好了。
赫云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干瘪瘪的饺子,顿感泄气。
这时,苏傲宸侧身瞧了赫明城一眼,见他并未看向这里,便凑在赫云舒的耳边说道:“一家人,不用都会包饺子的。我会,你就有的吃了。”
赫云舒白了他一眼,心道,您这随时随地开撩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终于,饺子都包好了。
赫云舒瞧着苏傲宸包的那些,再看看自己包的,顿时有了想把它们丢掉的心思。
然而,还不等她有所行动,苏傲宸已经端起她包好的饺子,倒进了已经沸腾的锅里。热气氤氲中,白色的饺子四下翻滚,煞是好看。
煮好之后,苏傲宸将饺子端给了赫明城,道:“赫伯父,您尝尝。”
看着盘子里那一堆奇形怪状、歪歪扭扭的饺子,赫明城满脸是笑,忙接了过来,津津有味的品尝着。
苏傲宸也夹了一个放进嘴里,笑得合不拢嘴。
很快,苏傲宸将自己包的饺子也煮好了,端给赫云舒吃。
赫云舒吃了一个,感觉味道很好,但看着父亲和苏傲宸都吃得很高兴,心道,难道是我包的味道特别好?
她忍不住伸出筷子,在赫明城的盘子里夹了一个饺子,苏傲宸正想阻拦,可那饺子已经被赫云舒送进了嘴里,顿时,她哀嚎出口,连声喊烫。
苏傲宸忙端了一碗已经晾温的饺子水,送到了她的嘴边。
赫云舒一连喝了几口,才觉得灼痛的舌头好了许多。
尔后,她放下碗,很是泄气。原来,自己包的饺子一到锅里就烂了,一口咬下去,饺子里就有水溢出来,很是烫人。
可就是这样的饺子,父亲和苏傲宸却是吃的那般开心。
见赫云舒有些懊丧,赫明城笑笑,道:“傻丫头,不开心什么呢?这是为父吃过的最好吃的饺子!”
虽然明知道是安慰的话,赫云舒还是笑了。有来自亲人的鼓励和安慰,她还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尔后,三人又欢喜地吃起饺子来。
这时,负责通传的下人走了过来,道:“老爷,嫣然小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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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我的便宜,你想怎么占都可以
嫣然?
是赫嫣然,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呢?
赫云舒微愣,看向了赫明城。
只见他仍是低着头在吃饺子,连头也没抬便说道:“她来做什么?”
下人应道:“嫣然小姐没说,不过她身后的丫鬟提着一个食盒,想必是来送东西的。”
“让她到这里来。”
“是。”下人应声,自去传话。
很快,赫嫣然在下人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夹袄,外面披着一个同色的披风,衬得她那本就瘦弱的小脸显得愈发苍白。身上的衣服也是空荡荡的,显出她羸弱的身子。而她行走在漫天风雪中,看起来小小的一个人,全身上下俨然写着两个字:可怜。
赫嫣然走进屋子,雪花已经落了满身,她冲着赫明城盈盈一拜,道:“父亲。”
赫明城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赫嫣然,蹙了蹙眉,道:“大雪天的,来这里做什么?”
闻言,赫嫣然伸手接过丫鬟手中的食盒,将里面的饺子取了出来,摆上了筷子,送到赫明城面前,道:“今日是冬至,按照咱们大渝的习俗,在这一天吃了饺子,冬天的时候就不会冻坏耳朵了。女儿便包了这些饺子,给父亲送来。”
听她如此说,赫云舒觉得心里酸酸的,好嘛,明明是她想等父亲吃完饺子要说的话,全被赫嫣然说了。瞧着赫嫣然包的饺子,也比她包的好看多了。
一时间,赫云舒好生懊恼。
谁知,迎着赫嫣然殷切的目光,赫明城拿筷子点了点面前的盘子,道:“不用了,舒儿已经给为父包了饺子了。你包的这份儿,就拿去给你母亲吃吧。”
赫嫣然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盘子,里面的饺子明明丑陋不堪,尔后她低下头,将自己带来的饺子放回食盒,道:“是,父亲。”
尔后,她将食盒交给了身后的丫鬟,就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不知是没站稳还是怎的,竟是一下子摔倒在地,露出了半截儿手臂。
赫云舒朝她看了过去,只见她的胳膊上遍布着青紫的掐痕。
赫明城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皱皱眉,道:“怎么回事?”
赫嫣然忙用袖子盖住那伤痕,尔后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低着头冲着赫明城拜了拜,道:“父亲,是我走路不小心,摔倒磕着了,不要紧的。”
赫明城起身,道:“说实话。”
赫嫣然低着头,不说话。
赫明城看向她身后的丫鬟,厉声道:“你说,怎么回事?”
那丫鬟瑟缩着身子,道:“是……是姑爷掐的。”
赫明城心里一惊,嫣然所嫁的,是京兆尹冯常的傻儿子,没想到这傻子居然这么心狠,还掐起人来。虽说与苏氏之间的一切并非他情愿,可嫣然这个女儿总是无辜的。
他伸出手,拍了拍赫嫣然的肩膀,道:“你放心,这件事,为父会为你做主的。”
赫嫣然抬起头,满面惊恐:“父亲,不要!若不然,女儿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赫明城微愣,随即开口道:“为父明白你的顾虑,你无须担忧,先去见过你母亲吧。”
“是。”赫嫣然应着,和那丫鬟一道离开了。
赫明城回头,看了看赫云舒,道:“你们吃吧,为父先回房了。”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好。”
赫明城起身离开。
赫云舒皱皱眉,看向一旁的苏傲宸,道:“我怎么觉得这赫嫣然有些不对劲呢?”
苏傲宸的手摩挲着下巴,眸色微深,道:“是不对劲。那身上的掐痕,多半是故意露出来的。摔倒就摔倒,怎么会露出胳膊呢?随风,摔一下。”
随风现身,苦着脸道:“主子,真摔啊。”
苏傲宸瞪了他一眼,随风吓得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果然,自然摔倒在地的时候,胳膊是不会露出来的。若要露出来,除非是刻意的。再者说,冬天穿的衣服极厚,不如夏天那般,仅仅是摔了一跤,怎么会半截儿胳膊都露出来呢?
尔后,得到了苏傲宸的暗许,随风站了起来。
这时,苏傲宸开口道:“一次说明不了问题,再摔一次看看。”
随风的脸皱的更难看了,可怜巴巴地看着苏傲宸。
赫云舒见状,道:“好了,不用摔了。我知道了。”
顿时,随风如获大赦。
苏傲宸挥了挥手,随风便离开了。他看着若有所思的赫云舒,道:“不开心了?”
赫云舒摇摇头,道:“也没有。说到底,她总算是父亲的女儿,若父亲待她不好,他该是多冷血的一个人啊。”
“可你不开心。”苏傲宸目光如炬,肯定道。
赫云舒抬头看了看外面仍未停歇的雪,道:“或许吧,我总觉得这个赫嫣然不简单,害怕父亲会上了她的当。”
苏傲宸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道:“无须忧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她真敢图谋不轨,咱们有一万种办法对付她。”
苏傲宸的话多多少少安慰了她,赫云舒淡然一笑,就在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苏傲宸揽上了她的腰,道:“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赫云舒尚未来得及答话,身子便被苏傲宸抱起。
苏傲宸抱着她,用披风盖住她的脸,以防雪落在了她的脸上。他走到外面,一跃而起。
赫云舒挪开披风,偷眼看着他,漫天风雪中,他的容颜愈发冷毅,可他时而低头,看向她的目光却那般柔和,仿若三月的风,和煦而温柔。
雪很冷,可他的怀抱,很温暖。
纵然世事多烦忧,人心多复杂,可只要有他在,什么都会好的。
她的脸贴紧了他,脸上是渐起的红晕和满满的笑意。
终于,苏傲宸的脚落在了地上,他看着怀中娇羞的人儿,道:“到了。”
赫云舒下了地,看了看周围,发现是苏宅,道:“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你说呢?”
看着苏傲宸嘴角的坏笑,赫云舒握紧了自己的手指,道:“我可不知道。”
苏傲宸笑着,轻声呢喃道:“既然是悄悄地来了一个地方,自然要做一些悄悄地才能做的事啊。”
赫云舒瞪着他,道:“你敢!”
苏傲宸笑得一脸无辜,道:“堆个雪人而已,有什么不敢的?”
赫云舒微愣,随即瞥见他嘴角阴谋得逞的笑意,轻捶了他一下,道:“你故意的!”
“你猜!”苏傲宸突然靠近了她,那好看的容颜顿时便放大了。
赫云舒别开脸,苏傲宸的唇便吻在了她的脸颊上。
赫云舒往前走了两步,苏傲宸却是笑道:“你啊,净是占我便宜。”
赫云舒转过脸,揪过他的耳朵,道:“我还就占你的便宜了,怎么着?”
“没事,我的便宜,你想怎么占都可以。”
好吧,无论是什么样的话,到了他嘴里,都能说出另一层含义出来。
之后,赫云舒环顾四周,疑惑道:“你带我来这里,该不会只是为了和我说话吧?”
“自然不是。”说话间,苏傲宸飞身进屋,拿了一个手炉给她让她暖手,尔后笑道,“你就等着看好了。”
赫云舒将那手炉拿在手里,暖暖的。那股暖意顺着双手往上,一路传递到了心里。
然后,苏傲宸站在纷纷扬扬的雪中,捧起一捧捧的雪。
瞧了一会儿,赫云舒看出来,他这是在堆雪人,且是两手同时在堆两个不同的雪人。
他的速度很快,很快,两个雪人的轮廓便出来了。
两个雪人,一个要高一些,一个矮一些,从身形上来看,似是一男一女。
苏傲宸的动作继续着,给雪人装上了胳膊,两个雪人的手连在一起,似是一对亲密的恋人。
堆好了这些,苏傲宸跑到赫云舒跟前,道:“怎么样,好看吗?”
赫云舒点点头,道:“差强人意吧。”
苏傲宸听了,伸出食指轻轻地在她的鼻子上点了点,道:“不行,你要说特别好看。”
“哪有你这样无耻的,自己做了东西还要人夸,不嫌害臊的吗?”
“害臊是什么,我可不知道天下间还有这种东西。”
赫云舒笑笑,将他的手放在手炉上暖着。
二人相视一笑,唇边皆是荡漾的笑意。
良久,苏傲宸揽过赫云舒的肩膀,道:“天会晴,这雪人会化掉,可我对你的情意,永远都不会改变。”
赫云舒笑着点头,脸上的笑意越发肆意。
末了,苏傲宸将赫云舒送回了赫府。
第二日,天放晴了。有道是下雪不冷化雪冷,屋里虽然生了炉子,可赫云舒还是觉得冷,一整天都窝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傍晚的时候,喝完厨房送来的羊肉汤,赫云舒觉得身子暖暖的,很是惬意。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喧闹声,有人奔跑的声音,也有尖叫声,听起来,一片嘈杂。
赫云舒皱皱眉,看向身边的翠竹,道:“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翠竹起身,向外走去。
很快,她去而复返,急匆匆的走了进来,道:“小姐,不好了,老夫人的院子里着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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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做一件你喜欢而又擅长的事情
这一日,丽贵妃站在铜镜前,正抚着自己的脸颊,哀影自怜。
此前,铭王征战大蒙,为了让燕永奇跟着去长长见识,顺便再立一两个军功,她便请求陛下,让燕永奇跟随大军同往。谁知,到头来,军功没挣到,反倒是因为丢失军粮被陛下责罚,如今幽禁在皇子府已有一月有余,眼下春节将至,本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可陛下还未下旨恩赦,每每想及此处,怎不让她心生哀叹?
如此满腹愁思,容颜又怎会不跟着衰老呢?
就在这时,她的贴身婢女溪雪走了过来,躬身道:“娘娘,柔妃娘娘求见。”
丽贵妃的手自脸颊上放下,眸子中闪过一丝厉色,道:“那个狐媚子,来本宫这里做什么?炫耀吗?”
“柔妃娘娘自称有事要对娘娘说,请娘娘务必要见她。”溪雪低着头说道。
丽贵妃正了正头上的金钗,确认自己的仪容无懈可击之后,开口说道:“那好,让她进来。本宫倒要看看,这个狐媚子今日是来做什么!”
尔后,丽贵妃在正殿的软榻上坐下,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脊背挺得很直,保养得宜的脸颊经过精心的修饰,不见丝毫的老态。她端端坐着,看着殿门口的方向,眸子中是多年身居高位的凛然,不怒自威。
很快,溪雪引着花芊柔走了进来。今日的她一改艳丽的装束,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宫装,外面披着同色的狐裘披风,愈发衬得她的整张脸莹白如玉,娇俏可人。
看到她,丽贵妃的手忍不住紧了一下,到底是年轻,即便是穿白色这般素净的颜色,都能穿出艳丽的感觉来。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狐狸精转世!
花芊柔对着丽贵妃躬身施礼,道:“见过贵妃娘娘。”
丽贵妃高傲地抬起下巴,眼神倨傲的看着她,道:“柔妃妹妹初来宫中,可还习惯?”
“托丽姐姐的福,妹妹一切安好。”说话的时候,花芊柔一直低着头,说话谦恭有礼。
丽贵妃的手抚着手上新涂的红色蔻丹,缓缓道:“妹妹你如今正得宠,可谓是事事顺心,哪有不好的道理?”
这时,花芊柔抬起头,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坚定的说道:“丽姐姐,您不必这般跟我说话,我对您没有恶意。我今天来见你,是想向你投诚的。”
听到花芊柔这般说,丽贵妃很是诧异。她在宫中多年,见惯了虚与委蛇,尔虞我诈,眼下碰到了开门见山的,倒是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她看着花芊柔,眼神中满是探究的神色。
花芊柔眸色坚定,没有丝毫的犹疑,道:“丽姐姐,我知道您在为三皇子的事情发愁,这件事,我愿意助一臂之力。我会请求陛下解除对三殿下的禁足,事成之后,也请丽姐姐相信我对您的诚心。”
丽贵妃微愣,道:“你认识奇儿?”
花芊柔摇摇头,道:“我知道丽姐姐正为这件事情烦心,所以想着办成这件事,为丽姐姐分忧而已。除此之外,别无他想。丽姐姐请放心,无论是现在还是日后,我都绝不会做有害于三殿下和您的事情来。”
丽贵妃点点头,道:“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你做到这些,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她在宫中多年,一颗心早已在血与泪中摔打过多次,若非有陛下的宠爱和自己的聪慧,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所以,她早已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什么天真的善意了。
这时,花芊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道:“事成之后,我希望丽姐姐帮我对付一个人。”
“谁?”
“云舒郡主。”
闻言,丽贵妃皱了皱眉,道:“不过是铭王的弃妇罢了,对付她,有何用?”
“不,她没有这么简单。我会帮三殿下恢复往日的荣宠,而您,只要在我需要的时候,助我一臂之力就可以了。这个要求,丽姐姐能答应吗?”
丽贵妃的脸色平静,并没有因花芊柔的话起什么波澜,她缓缓开口,道:“不过是个外封的郡主而已,你若是想要对付她,尽可以自己来,为何还要找我施以援手?”
花芊柔眸色微深,道:“云舒郡主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并不好对付。此前她原本就是和亲大蒙的人选,她胆大包天当庭说自己已非完璧,如此有辱国体的事情,却未被陛下处死。尔后奉皇命嫁给了铭王殿下,如今二人分开,竟不是被铭王殿下休弃,而是和离。且在和离之后,陛下仍给她郡主的荣耀,这样的一个人,又岂是等闲之辈?”
“你对她,倒是够了解的。”丽贵妃抬眸看着花芊柔,开口道。
“因她未和亲大蒙,大皇子非常生气。且又因战事失了先机,没了可汗的宠信,这件事,大皇子可是生气的很呢。”
丽贵妃一笑,道:“你在此说这些,是在表明对我们大渝的不满吗?”
花芊柔忙躬了躬身子,道:“妹妹不敢,只是有感而发罢了。我对付赫云舒,只是对付她这一个人而已,和别的事情没有关系,也不会有损大渝的国体。还请娘娘能够答应我的条件。”
丽贵妃笑笑,精心修饰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端倪:“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一切等你完成了自己的承诺,再从长计议吧。”
花芊柔点点头,道:“自当如是。还请姐姐,静候佳音。”
尔后,花芊柔起身离开。
这时,溪雪不解道:“娘娘,既然柔妃娘娘有心助您,您为什么不现在就答应了她?”
丽贵妃笑了笑,道:“这宫里的尔虞我诈,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凡事都不能简简单单地来看,若不然,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害死。天上不会掉馅饼的,虽说今日是花芊柔主动来投诚,表明了自己的诚意,可在她没有完成自己的许诺之前,本宫是任何承诺都不会给她的。”
听完,溪雪叹服,道:“娘娘深谋远虑,奴婢自愧不如。”
一日后,有消息传出,燕皇亲自下旨,解除了三皇子燕永奇的禁足,一切,变得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得到这个消息,丽贵妃亦是诧异不已。虽然她料到花芊柔不会骗她,会慢慢开始筹谋这件事,可她实在是没有料到,花芊柔办事的速度居然这样快,不过短短一日的时间,就已经做成了这件事。
要知道,此前她数次跟燕皇提起这件事,都被燕皇以这样或那样的理由推脱掉,她一个根基深厚的贵妃娘娘都没有做成的事情,没想到这个初来乍到的花芊柔居然做到了。感慨之余,她又有些忌惮。这样的一个人,若是不能完全为她所用,日后必会是个大麻烦。
丽贵妃正这般想着,溪雪来报:“回禀贵妃娘娘,三殿下求见。”
“快请!”丽贵妃激动道。
很快,三皇子燕永奇就大踏步走了进来,他屈膝跪倒在地,道:“儿子见过母妃。”
丽贵妃起身,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道:“好了,快起来,你我母子之间,哪里来的这么多虚礼?”
燕永奇在丽贵妃身边坐下,二人久未见面,寒暄了一阵,尔后,燕永奇问道:“母妃,儿子听闻此次父皇解除儿子的禁闭,是听从了宫里的柔妃娘娘的话。这柔妃是何人,怎会助我,是母妃安排的吗?”
丽贵妃微微皱眉,道:“她是大蒙敬献的舞姬,眼下是你父皇的宠妃。她助你,是想让本宫帮她对付一个人。”
“是谁?”燕永奇急切道。
说到底,他们终归是大渝人,若这花芊柔让他们对付国之栋梁,妄图动摇大渝的国本,他们是断然不会愿意的。
“赫云舒。”
“是她?”燕永奇一笑,继而眸色一凛,眼眸里闪过几分算计,道,“既然是赫云舒,母妃尽管答应就好了,这赫云舒,儿子早就想除掉了。”
“本宫心里自然是有数的。倒是你,此番解除了幽禁,凡事务必要小心,不要再给任何人把柄。如今陛下一日老似一日,这立储是早晚的事情,你须得做出一些成绩出来,让你父皇知道你的能耐,母妃的话,你明白了吗?”
“儿子明白。”
此时的赫府内,赫云舒正倚在床榻上小憩,屋子里点着炉子,温暖如春。
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复又很快关上。
察觉到这些,赫云舒睁开眼睛,待看清楚眼前的人,赫云舒一笑,道:“你倒是来的勤。”
苏傲宸笑笑,道:“心在这儿,来得不勤怎么行?”
“你这张嘴,是涂了蜂蜜不成,这么会说话?”
苏傲宸又靠近了一些,道:“要不然,你来尝尝我这嘴甜不甜?”
赫云舒面色一红,推了推他近前的脸,道:“再这般胡说,我便把父亲叫来。”
“千万别!千万别!”苏傲宸连连摆手,他年少英武,素来是嚣张惯了,就连他自己也以为自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凡事大不了去打去拼也就是了,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赫明城,他心里都有些发怵。
赫云舒被他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
苏傲宸轻轻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啊,惯会欺负我。不过,今天啊,我要带你去做一件事,一件你喜欢,而又擅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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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走啊,去装鬼吓唬燕皇
听到苏傲宸这么说,赫云舒微微诧异,道:“一件我喜欢而又擅长的事情,是什么?”
“装鬼。”苏傲宸神秘兮兮地说道。
赫云舒顿时来了兴致:“你说吧,去吓谁?”
“我若是说了,你该不会打退堂鼓吧?”苏傲宸故弄玄虚道。
赫云舒笑笑,道:“你这是在诈我?我的胆子你还不知道?就算是让我去装鬼吓唬燕皇,我也……”
说着,赫云舒话锋一转,狐疑道:“这一次,你该不会真的要装鬼吓唬燕皇吧?”
“为何不呢?”苏傲宸笑着,一脸的讳莫如深。
“那你倒是说说看,他做什么事情惹到你了?”吓唬燕皇她倒不害怕,可总得有个原因吧。
苏傲宸开口道:“他新封的那个舞姬柔妃,很是得宠。若这得宠的范围只在宫闱内院无伤大雅也就罢了,可这柔妃,居然把手伸到了朝堂之上。今日,她居然向皇兄进言,请求解除小三子的幽禁。谁成想,皇兄这个糊涂东西居然答应了。看来,我该敲打敲打他才是,若不然,任由这个女人祸乱朝堂,大渝可就要乱了套了。”
赫云舒点点头,道:“你的顾虑是对的,眼下,大蒙的和亲使团还在京城,大渝京都,不可乱。”
有道是攘外必先安内,内部一乱,可就什么都乱了,更何况是眼下这么关紧的时候。
“那好,天色不早了,咱们这就走吧。我带你去吃些好吃的,之后咱们再去宫里,如何?”
“好!”赫云舒满口应允,迈步向外走去。
“慢着。”苏傲宸叫住赫云舒,不无担忧道,“这件事,要不要跟赫伯父说一下?”
赫云舒冲他眨了眨眼睛,道:“你傻了不是,这件事若是告诉了父亲,可就去不成了。这样吧,我跟翠竹交代一声,早早地关了院门,若是父亲来了,就说我身子乏,已经睡了,父亲应当不会起疑心的。”
“也好。”说着,苏傲宸紧随其后,向外走去。
出了赫府,赫云舒看向西面的某处,道:“咦,这两日未出门,这里怎么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闻起来,香味儿很特别呢。”
远远地瞧过去,那柜台上摆放的点心,竟是与那日在宫宴上看到的别无二致。
苏傲宸笑笑,道:“你若是喜欢,咱们就去买一些,如何?”
“好。”
二人走进了那点心铺子,这一看,赫云舒皱了皱眉,怎么这里的点心和宫宴上的都一样。她拿了一块尝了尝,就连味道都如此相似。
见她如此,苏傲宸佯装不知,道:“怎么,是味道不对吗?”
“不,是太对了。”赫云舒应着,尔后她身子微顿,看向苏傲宸,道,“你啊,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苏傲宸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一连问了多次,赫云舒却是不答话,只付钱买了几样点心,边走边吃,连嘴边的点心渣都没放过。
二人在附近的一家酒楼吃了些东西,之后,便去了宫里。
在苏傲宸的引领下,二人顺利的躲过禁卫军的巡逻和宫内暗卫的暗中监视,顺利地进了宫,来到了其中一处宫殿。
二人踏入宫殿,宫殿内竟没有什么人,显得有些空旷。
赫云舒狐疑道:“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没有人侍候呢?”
“这是我成年以前住的地方,怎么样,还不错吧?”
赫云舒向四周看了看,地方很大,宫殿内的摆设也是样样精巧,可见铭王之前在宫里的生活很是惬意,想来也是个受宠的。
苏傲宸牵着赫云舒的手,引着她坐在一张椅子上,尔后,他像是变戏法似的在柜子里拿出一包东西,道:“今天,就看我的手艺了。”
说着,他打开包袱,里面的东西便显露在赫云舒的面前。
里面是一身红褐色的宫装和一些头饰,头饰很是精巧,也很华贵,但眼色偏暗,可以看得出,应该是年纪大的人佩戴的。
“这是做什么?”赫云舒问道。
苏傲宸笑笑,道:“既然是装鬼吓唬人,你总不能以自己的真面目出场吧。等我为你装扮一番,待会儿啊,保准让你大吃一惊。”
赫云舒笑笑,道:“好啊,我等着看。”
在现代,她也是学过伪装的,她倒要看看,苏傲宸的伪装术,到底到了这么地步。
在苏傲宸的指引下,她脱掉了身上的外衣,穿上了那件红褐色的宫装,之后,又重新绾了头发。尔后,她站在铜镜前一看,里面俨然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深宫妇人,瞧着这头上的发饰和身上的衣服,想必还是个位高权重的。
“你让我装扮的,是谁?”赫云舒瞧着身上的衣服,随口问道。
“我母后。”苏傲宸的声音里,有些淡淡的哀伤。
赫云舒抬起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和燕皇,是一母同胞?”
苏傲宸摇摇头,道:“并不是。他是我母后的养子,母后待他很好,也很严厉,若不然,他又怎会当上了皇帝?”
赫云舒点点头,满目憧憬,道:“先太后,一定是一个很慈祥的人吧。”
“在我看来是,不过在皇兄看来,只怕就不是了。”
“怎么,你刚才不是说先太后对燕皇很好吗?”赫云舒狐疑道。
“是很好,但也很严苛,母后说,皇兄要笨一些,自然要多努力。所以,对他要求很严,可皇兄有时总不开窍,母后未免要斥责。如此,他对母后是又敬又怕。不过,我们兄弟之间是很好的。”说着,苏傲宸嘴角含笑。
赫云舒笑笑,敢说燕皇笨的,大概也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她又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道:“脸上呢,不用伪装吗?”
苏傲宸摇摇头,道:“我这里可没有人皮面具,只怕是没办法了。反正天黑,他人又傻,看不出来的。”
赫云舒狡黠地一笑,道:“那就看我的了,先太后的画像,你有吗?”
“有。”苏傲宸走到近前的一个桌案前,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画像。画像上的人坐在椅子上,目视前方,雍容华贵,有着一国太后应有的威仪。
苏傲宸修长的手指在先太后的脸颊上拂过,眼神中闪过一丝愁思。
他该是想起自己的母亲了吧。如此想着,赫云舒忙着岔开话题,道:“你先出去,待会儿再进来,保准让你吓一跳,好不好?”
苏傲宸沉默着点点头,走了出去,从外面关上了殿门。
一刻钟后,赫云舒冲着门外开口道:“好了,进来吧。”
苏傲宸推门而进,他不经意间抬眼瞧向赫云舒,只一看,便呆了。他喃喃道:“母……母后?”
他疾步奔过去,到了跟前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你。”
眼前的人,那张脸与记忆中母后的样子别无二致,除了眸色不如眼前的人清亮之外,其他的,竟是完全吻合。
“你……你是如何做到的?”纵是他经历颇多,可看到眼前这一幕,还是不由得惊呆了。
赫云舒笑笑,道:“保密。”
她手腕上的单兵作战系统,可是有着特战人员外出所需要的一切,这伪装所要用到的东西,自然也包括在内。她只需按着画像上那张脸的轮廓,在需要添加的部位粘上一些明胶,之后再贴上和肤色一样的胶带,如此,在夜间便可以假乱真了。
装扮已成,接下来,就该去吓人了。
因为苏傲宸在宫里安插的眼线事先传回消息,今晚燕皇掀了花芊柔的牌子,故而二人直接便去了花芊柔的宫殿,芳华殿。
此刻,芳华殿内,缭绕着丝竹之音,婉转绮丽。
赫云舒戳了戳苏傲宸的胳膊,道:“你这皇兄,可真是能享受。都大半夜了,还听曲儿看舞呢?”
苏傲宸撇撇嘴,道:“被这么一个庸脂俗粉迷得神魂颠倒,我这皇兄,可真是笨的可以。”
赫云舒坏笑道:“那柔妃的长相只怕宫中无人能敌,怎么,这样的美人儿,在你眼里也是庸脂俗粉?”
苏傲宸笑笑,不去看赫云舒的脸,径直说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看过了你的容颜,这世上剩下的所有人,都是庸脂俗粉。”
赫云舒拿手指点了他一下,道:“那你怎么不敢看我的脸?”
苏傲宸苦着脸,道:“看着我母后的脸说情话,我可真没这个胆子。”
赫云舒笑笑,好吧,她都忘了她现在可是他母妃的装扮。
二人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芳华殿内的丝竹之音没有了。紧接着便是燕皇和花芊柔二人的调笑声,二人将伺候的宫人都赶了出去,在大殿内玩起了追逐的游戏。
花芊柔跑,燕皇追,追到了就抱住亲一口。
赫云舒暗暗咬牙,道:“你这皇兄,可真是浪的可以。我决定了,待会儿我要好好吓吓他。”
苏傲宸一笑,道:“不急,咱们好好看看戏,说不定,还能从中学些什么。”
学?赫云舒糊涂了,看这二人打情骂俏,能学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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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这个坑货
听到翠竹说有人来赫府提亲,赫云舒愣了愣,道:“给谁提亲?”
“给您。”翠竹眨巴眨眼眼睛,说道。
噗嗤——
只听得一声响,赫云舒刚刚喝进去的汤水尽数吐了出来,她擦擦嘴,道:“你说谁?”
“小姐您。”翠竹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犹疑。
赫云舒心虚地看了一眼苏傲宸,道:“你弄的?这算是惊喜吗?”
一听这话,苏傲宸的脸色愈发不好了,原本听到翠竹说有人来提亲之后他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眼下更是寒霜满面,谁若是敢靠近他,保准会被冻成冰坨坨。
苏傲宸的手渐渐收紧,开口唤出随风,道:“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又嫌命长的!”
随风得令,忙前去查看。
赫云舒笑笑,道:“看来,我还不是没人要的嘛。”
苏傲宸捉住她的手,道:“有我要就好了,你还想让谁要?”
看着苏傲宸阴沉的脸色,赫云舒起了逗趣的心思,道:“历来美女都是要有人追的,有人追说明行情好,你懂吗?再说了,我本来就应该多结识一些人,如此,才能知道什么样的人适合我,说不定冷不丁就发现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了呢?”
苏傲宸手上的力道渐渐收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命中注定的人,只能是我。”
赫云舒撇撇嘴,道:“那可不一定。兴许还有更适合我的人没出现呢。”
“不会有这样的人,最适合你的人,就是我。”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这人,可真自恋。
这时,随风回来了,有些吞吞吐吐的。
苏傲宸恼了:“你是出门没带舌头吗?若是没带,以后也就不用有舌头了。”
“是二殿下。”随风语速飞快地说出这四个字,尔后闭紧了嘴巴。
赫云舒一笑,燕风离这个坑货,也就只有他,会做出这么没谱儿的事情了。
见赫云舒笑了出来,苏傲宸的脸色瞬间就黑得可以和锅底媲美了。这个小二,平时也就是玩玩闹闹,不显山不露水的,这一出现还要跟他抢女人了,真是岂有此理。看来,该想个法子才是。
瞧见苏傲宸眼神里的算计,赫云舒推了他一下,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交给我办就是了。”
苏傲宸瞧了赫云舒一眼,满脸的不相信。
这时,赫明城身边的小厮走了进来,道:“小姐,老爷请您去正厅。”
“好,你去回禀父亲,我这就来。”
说完,赫云舒拍了拍苏傲宸的肩膀,道:“去办你的事吧,这件事我会妥善解决的。”
之后,赫云舒带着翠竹去了正厅。
到了正厅外面,赫云舒差点儿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只见正厅之前的空地上,已经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箱子。有的箱子半开着,里面是各式绫罗绸缎,还有珍珠玉器之类的名贵东西,乍一看,挺晃眼。
瞧着这些,翠竹惊呼道:“小姐,二殿下可真是大手笔!”
赫云舒按了按额角,道:“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好解决啊。”
说着,她慢慢走进正厅。
正厅之内,燕风离正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赫云舒来,顿时站了起来,眼睛里闪过惊喜的光芒。
赫云舒身子微躬,道:“见过……”
“免礼!免礼!”燕风离慌忙说道。
赫明城轻咳一声,道:“二殿下,小女已经来了,你们谈吧,下官就先告退了。”
燕风离恭敬道:“赫大人,慢走。”
赫明城起身向外走去,走到赫云舒身边的时候冲她眨了眨眼睛。
赫云舒大囧,这是个什么意思?
燕风离指了指外面的聘礼,道:“这些都是我府里的好东西,怎么样,喜欢吗?”
赫云舒勉强笑了笑,道:“还好,只不过……”
“你放心,我府中的侍妾都被我赶走了,你嫁过去,就是你一人独大,我也听你的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保准不让你闹心。”燕风离看着赫云舒,急切道。
当日集味楼一见倾心,之后他便数日在集味楼等候,终于等到了她。一日日相处下来,他愈发被她吸引,原以为她不过是普通的商家之女,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将府中的侍妾赶了出来,想着寻个合适的机会迎她进门。可谁知,云雾山狩猎之际,他却意外得知她是铭王正妃,是他的皇婶。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简直是万念俱灰。可谁知,后来又生出那么多变故,她和铭皇叔和离,成了父皇亲封的云舒郡主。
没有人知道,当初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有多么的开心。数日来,他将府中的好东西一一清点,连日来,他数次徘徊在赫府门外,而今日,他终于有勇气走了进来,带着他精心准备的聘礼,来求娶他心爱的姑娘。
燕风离的眼神热切,看得赫云舒无处躲藏。
她知道,自己注定是没有办法给他回应的。诚如苏傲宸所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此时,苏傲宸于她而言,胜过任何人。
如此,如何拒绝燕风离而又不损伤他的颜面,成了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一道难题。
赫云舒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此前,我可是你的皇婶。”
燕风离点点头,道:“可你已经和离了,如今是自由身。”
“若我今日真的答应了你,你日后该如何自处?”
燕风离笑笑:“无碍。我志不在朝堂,也不在意父皇是否同意,你若嫁我,我便带着你纵情山水,游历天下。”
赫云舒垂眸,此刻燕风离对答如流,看来,他是已经将所有的可能都想到了。如此,只能直接来说了。
赫云舒抬起头,道:“我心里已经有人了。所以,我不能答应。”
燕风离满脸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良久,笑意重新爬上了他的脸庞:“这是你给我的考验吧,没事,我可以等的。”
赫云舒笑笑,道:“不,我是认真的。我有喜欢的人了。”
一时间,燕风离眼眸中的欢喜尽数散去,他震惊、惶恐,继而是满脸的不相信。可赫云舒的话坚定从容,没有一丝的犹疑。
片刻的怔忪之后,燕风离站起身,向外走去。他的步伐有些踉跄,恍若孱弱的老人,总让人担心他下一刻就会倒下去。
终于,他走了出去,可外面的聘礼,却是一样儿也没有带走。
赫云舒叫过管家,吩咐道:“命人将这些东西送回二皇子府,不得声张。”
管家应声,自去吩咐人做这件事。
翠竹扁扁嘴,道:“小姐,刚才二殿下走的样子,好可怜哦。”
赫云舒叹了一口气,今日燕风离大张旗鼓地来提亲,必定会惹来不少人的注意。想必过不了多久,燕皇就会知道这件事。燕皇本就不待见燕风离,这下,只怕燕风离又要饱受斥责了。
相较于这里的淡淡哀伤,此刻,苏雨晴的院子里,倒是另一番光景。
听到贴身婢女春燕探听来的情况,苏雨晴气得打碎了手中的杯盏,脸上怒容毕现。
“都已经这般光景了,居然还有皇子来向她求亲,好得很,可真是好得很!”
说话间,苏雨晴神情狰狞,全无从前那番温顺和婉的样子。
此前,赫明城被幽禁在暗室之中,她在秦碧柔的阴霾下受尽煎熬,她唯一的女儿也被秦碧柔母女二人设计嫁给了一个傻子。如今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他赫明城竟然不重新给她的嫣然选一门好婚事,可真是让她恼怒。
她的贴身婢女春燕见状,上前劝道:“夫人,只要您能够得了老爷的欢心,老爷一定会重新考虑小姐的婚事的。”
苏雨晴双手握拳,这一点她岂能不知?可这么多年,除却第一次赫明城中迷药之后与她一夜欢好之后,她就再也近不了他的身。每每想到这一点,她心中如何能不怨,如何能不恨?
这些时日,她每每顶着被他赫明城拒绝的难堪,去送茶水,送衣服,送点心,可除却跟她说了几句话之外,赫明城竟是半点儿好脸色也没给她。这个人,当真是铁石心肠!
春燕见状,道:“夫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假以时日,老爷必定能明白夫人的好。”
到底是跟了她多年的人,知道如何纾解她心中的怒气。苏雨晴的怒气渐渐平息,她看向春燕,道:“备上老爷爱喝的花雕,我去看看他。”
“是,夫人。”
尔后,苏雨晴便带着温好的花雕酒去了赫明城的书房,此时,他正坐在桌案之后看书,见她来,赫明城微微抬眸,道:“你来了?”
苏雨晴满脸是笑,道:“老爷,近来天寒,喝杯温酒暖暖身子吧。”
说着,她亲手给赫明城斟了一杯酒,端给了赫明城。
赫明城接过,闻了闻酒香,道:“不错,是好酒。倒是难为你了,有这份心思。”
“侍奉老爷是妾身的本分,老爷不嫌弃妾身粗鄙就好。”
赫明城放下那杯酒,看了看随侍左右的下人,道:“你们先下去吧,我与夫人有话要说。”
下人应声,退了出去,屋内便只剩下了苏雨晴和赫明城二人。
“这么些年,难为你了。”
“有什么难为不难为的,只要有老爷在,妾身怎么样都好。”
“眼下我与舒儿刚刚相认,有些事不好做的太过,假以时日,你一定是这府里的主母。这一点,你只管放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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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各怀鬼胎
听到赫明城如此说,苏雨晴猛然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赫明城,颤声道:“老爷,你说的,是真的?”
赫明城笑笑,道:“这还能有假?”
瞬间,苏雨晴喜极而泣:“老爷,妾身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说着,苏雨晴就想往赫明城怀里扑,被赫明城用手挡住。
苏雨晴十分不解,疑惑地看着赫明城。
赫明城仍是笑着,道:“为了不让舒儿疑心,你我还是要和平常那般,切不可被她看出什么来。”
“老爷,现在不是私下里嘛,又没有其他人。”
“我是怕私下里亲昵惯了,日后会在舒儿面前露出什么破绽。这丫头甚是聪慧,即便是有一点儿矛头都瞒不过她。所以,咱们还是谨慎着些。这件事,我会慢慢去与舒儿说的。假以时日,此事必成。到那时,你我可以有很多时光相处在一起,何必贪念于这片刻的欢愉?”
苏雨晴深陷于这憧憬之中,连连点头应着。
赫明城看了看桌上的酒,道:“好了,你先回去吧。这酒放在这儿,我会慢慢喝的。”
“是,老爷。”苏雨晴满脸是笑,欢天喜地的走了出去。
苏雨晴离开后,赫明城满脸的笑顿时消失不见。
苏雨晴离开这里之后,满心欢喜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进了院子,便觉得有些不对劲。院子里虽有下人在忙活,可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苏雨晴不禁心生怒意,这些个奴才,不教训还真是不成,她出言斥责道:“都是怎么做事的,这么不尽心,是等着把你们都赶回家去吗?”
她的话音刚落,屋内便传出一个声音:“如今你训斥起人来,倒也是够严厉的。”
听到这个声音,苏雨晴心里一紧,继而身子微微颤抖,这是……是赫老夫人的声音。
她本能地想逃,可这是她的院子,她无处可逃。她今日若是心存惧怕,逃了,日后这满府的下人,还有谁会将她刚在眼里?想到赫明城方才与自己说的话,她又有了一些底气,有老爷撑腰,这座赫府之中,她谁都不用怕。
如此想着,苏雨晴定了定心神,朝着屋内走去。
屋内,赫老夫人正坐在软榻上,一旁站着拿着拐杖的秋姑,另一边站的是秦碧柔。
苏雨晴缓步而进,道:“老夫人,您来了。”
赫老夫人抬眸,眸光冷冽:“怎么,你苏夫人高宅广院,老身不能来吗?”
苏雨晴脸上陪着笑:“老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这赫府之中的哪一处院子,只要老夫人想去,都能去的。”
赫老夫人并未答她的话,而是看向了身旁的秋姑,道:“秋姑,你去守着门,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老夫人。”秋姑应声,走出去关上了房门。
苏雨晴暗觉腿肚子打转儿,如今赫老夫人和秦碧柔找了来,必不是善茬。更何况,为了迎回赫明城,是她买通杀手杀死了赫明谦,这杀夫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如今秦碧柔和赫老夫人皆在,该不会是想要她的命吧?
这时,秦碧柔冷笑一声,道:“怎么,如今你取代我成了赫府的大夫人,滋味如何?”
苏雨晴勉强笑了笑,道:“姐姐说笑了。您得柔妃娘娘看中,如今是正正经经的一品诰命夫人,我哪里能比得上?”
秦碧柔睥睨着她,眼神倨傲:“苏雨晴,你莫要得意,你费尽心思得到的,不过是我丢了不要的。倒是你,如今,该偿命了。”
说着,秦碧柔自袖中抽出一把刀,狞笑着逼近苏雨晴。
苏雨晴看着那泛着寒光的刀身,步步后退,直到背部抵到了屋门,才慌慌张张地转过身,想要开门出去。
可是,门已经被秋姑从外面锁死了。
一时间,苏雨晴满心惊惧,她慌慌张张地叫道:“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秦碧柔步步逼近:“你买通杀手杀了我的夫君,捅破了我头顶的天,我为何不能杀你?”
眼见着秦碧柔的刀尖就快要挨上她的脸,苏雨晴惊慌地大叫。
“碧柔,算了。”
是赫老夫人的声音。
闻言,苏雨晴如获大赦,双腿一软顺着门瘫倒在地。
秦碧柔收回了手中的刀,乖乖地站在了赫老夫人的旁边。
看着赫老夫人暗含威严的眼神,苏雨晴后知后觉地跪倒在地,连声道:“不知老夫人有什么差遣,但说无妨。”
赫老夫人自袖中摸出一包药,递给了苏雨晴,道:“拿着。”
苏雨晴伸出手,战战兢兢地接过,道:“这是?”
“你不是常去给他送水送点心吗?下一次记得把这药放进去。”
苏雨晴手一抖,那药包掉落在地,她颤声道:“老爷到底是您的儿子,您怎么就忍心给他下毒?”
赫老夫人不悦地看了她一眼,道:“虎毒尚且不食子,城儿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怎会害他呢?我不过是看他在暗室里待的时间久了,身体大不如前,给他些药补补身子罢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苏雨晴满面惶恐:“老夫人勿怪,是我多想了。”
“你若不信,之后寻个猫啊狗啊之类的试试也就是了。不过这药实在是难得,你可不要浪费了。”
“是,老夫人。”苏雨晴低着头,应道。
“你不用想着阳奉阴违,这赫府虽然易了主,但仍是姓赫。这府里的下人也没有变,若是让我知道你没有按照我说的去做,我必不轻饶!”
“老夫人放心,这药既然是为老爷好的,我自然会照办的。”
“那就好。苏氏,想想你当年做的事,你早已没有退路了。如今,你只有按照我说的去做,才有活路,你明白了吗?”
那件事?苏雨晴心神一滞,尔后颤声道:“是,老夫人。我记下了。”
之后,赫老夫人和秦碧柔离开。
苏雨晴跌坐在地,背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恍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春燕进来,忙扶着她在软榻上坐下。
苏雨晴握紧了手中的药包,道:“去寻只野猫来。”
“是,夫人。”春燕应声,走了出去。
春燕走后,苏雨晴摊开掌心,看着手中的药包。这药定是有问题的,若不然,赫老夫人和秦碧柔不会这么大费周折。可是,她们应该很清楚,她是不会做有害于赫明城的事情的。可她们,居然抬出了多年前的那桩旧事,一时间,苏雨晴眉心郁结。
没多久,春燕抱着一只野猫走了进来。
苏雨晴将那药粉抖出了一些,搁在地上,引那野猫来舔。
野猫舔了药粉之后,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由此看来,这药粉是没有毒的。
可既然是没有毒的药粉,为何她们要这般费尽心思呢?
想到这里,苏雨晴叫住正要将野猫放走的春燕,道:“把这野猫养在笼子里,看好了。有任何变化,都要让我知道,明白了吗?”
“是,夫人。”春燕应道。
“去吧。”吩咐完,苏雨晴愁眉紧锁,一直在猜想赫老夫人和秦碧柔的用意,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边,秦碧柔和赫老夫人已经回到了赫老夫人所住的院子,正坐在暖阁里说话。这阵子二人一直聚在一处,多有筹谋,为的,便是重新将这赫府掌控在手里。像如今这般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日子,她们可真是过够了。
秦碧柔不解道:“母亲,既然那药粉没有问题,为何还要费这么大周折呢?”
赫老夫人阴仄仄的笑了笑:“她们杀死了我的谦儿,我必定要她们偿命。这药粉,不过是故布疑阵罢了。如此,苏雨晴便不会再注意我们。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说着,她拍了拍秦碧柔的手,道:“在我眼里,只有谦儿才是我的儿子,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办成了这件事,我们才能将赫府掌控在手里。这座赫府,只能是谦儿的,其他人,休想!”
“是,老夫人。”秦碧柔低头应道。若要论起狠心,她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赫老夫人的。许多事情有她做,倒是省了她秦碧柔许多麻烦。
片刻后,赫老夫人问道:“宫里的那位柔妃娘娘,还有什么信儿传回来吗?”
听赫老夫人说起柔妃,秦碧柔满脸是笑,她可真是走运,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次见客,居然就入了柔妃娘娘的眼,还得了个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平白得了许多赏赐。
“没有。”秦碧柔如此应道,可并不觉得失落。人家是正正经经宫里的娘娘,怎么会将她这个落魄的夫人看在眼里呢?一时兴起给了她一个诰命夫人的名头已然是无上的恩赐,如何敢苛求更多呢?
赫老夫人点点头,想法和秦碧柔相差无几。虽是如此想,她仍是说道:“你既然入了这位柔妃娘娘的眼,自当好生经营。日后她若是有信儿来,一定要好好对待。”
“是,老夫人。”
此时,赫云舒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听完天影的禀报,她微微皱眉,未来的这段时间,只怕赫府注定是不会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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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尽出丑事
见秦碧柔如此,众人很是诧异,纷纷近前想要一看究竟。这上前一听,也是傻眼了。
只听得屋内传来嗯嗯啊啊的声音,在场的众位夫人一听,便听出是男女欢好时情不自禁发出的声音,顿时都羞红了脸。各家的小姐得了夫人们的暗示,也是纷纷后退。她们可都是待字闺中的女子,若是看了这不干不净的,只怕会对名声有所损害。
这时,秦碧柔怒叱一声,厉声道:“哼,今日本夫人倒要看一看,是哪家的狂男浪女,如此的不知羞耻!”
说着,她看向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去叫护院来!”
丫鬟听令,忙去招呼护院前来。
尔后,秦碧柔面色稍缓,她看向众人,道:“眼下虽不知这屋内的人是谁,可他们胆敢在我赫府如此行事,不止是不把我这一品诰命夫人看在眼里,也是不把各位夫人看在眼里。为了避嫌,各位小姐就先请退后,待护院来拿住了二人,各位夫人随我进去瞧瞧,好好将这二人惩治一番,如何?”
秦碧柔朝着人群看去,毫无意外的并没有看到赫云舒的身影,心里很是得意。说起来,这暖阁内可是有她安排的两出好戏呢。
突然,她瞧见那位丞相夫人正着急的在人群中找着自己的女儿,眼眸中不禁闪过一丝得意,她知道 ,这位丞相夫人注定是找不到自己的女儿的。因为,她的女儿任美目,此刻已经身在暖阁内,此时,只怕正与赫明城颠鸾倒凤呢。
这是她和赫老夫人定下的计策,杀死赫明城并不是她们的最终目的,她们最终的目的是让赫明城声名扫地,成为一个被人唾弃的人,犹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唯有如此,方能泄她们心头之恨。
方才,任美目内急,询问下人茅厕所在何处,她便让事先安排好的人把任美目引到了暖阁周围。之后再敲晕,扔到暖阁里去。至于暖阁里,赫明城已经在里面了。
早在刚刚吃过早饭的时候,她就已经让买通好的下人给尚在书房中看书的赫明城端了一杯茶。那杯茶里放了迷药,足以让赫明城昏迷上两个时辰。而两个时辰之后,赫明城便会被脱光衣服,扔在这暖阁之中,而暖阁里事先点上了催情香,赫明城醒来之后闻到了这催情香,自然是情难自已。
这时候,只需把任美目丢进去,一切便大功告成。说起来,任美目是今天来的这些小姐里面最为尊贵的人物,堂堂的丞相嫡女,贵不可言,若是她被赫明城这个半截入土的人玷污了,任丞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件事一定会闹到御前,到时候,赫明城声名扫地不说,还会丢了乌纱帽。
想到此处,秦碧柔心里的得意如潮水一般翻涌着。很快,赫明城就会声名不保,会丢了现在的官职,就连赫云舒也别想逃过。解决了他们父女二人,这赫府,便会重新回到她秦碧柔的手中。
到那时,这赫府之中,她仍是最威风的人物。凭借着如今这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她可以给她的威儿选上一个好姑娘,待到有了孙子,她必当悉心教导,让他成才。如此说来,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秦碧柔设想着以后,越想越得意。
很快,赫府的护院奔了进来。
秦碧柔暂时止住心中的遐想,她冷喝一声,道:“冲进去,拿住里面的人!”
护院踹开暖阁的门,冲了进去。
秦碧柔和一众夫人紧随其后,等着看是何人做下了这样的丑事。
只见暖阁内的桌子上,玉体横陈,一男一女的身子交叠在一起,上下起伏着。
护院上前,三两下便将人踹倒在地。
那两人却是仿若未觉,仍是紧紧地抱在一起,忘情地呻吟着。
起初,秦碧柔并未出声,直到觉得众人都看得差不多了,才大叫道:“你们都是死的吗?把他们两个人掰开,本夫人倒要看一看,究竟是谁,竟敢如此放肆!”
护院七手八脚的上前,扒拉着两个人。两个人光着身子,护院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分开两人,分开之后,二人仍是竭力挣脱着,想要往一处凑。
只是二人头发散乱,一时还看不出他们的真面目。
秦碧柔一声冷喝,道:“现出他们的真面目!”
护院上前,将他们的头发归到脑后。
看着这一幕,秦碧柔激动异常,很快,赫明城就要受千夫所指,名声扫地了。很快,她就是赫府的主人!很快,她在这赫府之中就可以说一不二了。
然而,很快,秦碧柔眼底的得意就被惊讶所代替。
刚才,那男子光着身子,有这么多人看着,为了避嫌,她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盯着这男的看,眼下护院给这男的披了外衣,这男的的真面目也露了出来,秦碧柔看向此人的脸,谁知,这人竟不是她所期待看到的赫明城,而是大蒙的皇子,闪惊雷!
秦碧柔惊讶无比,尔后,她像是触电一般看向那女子,这一看,她完全傻眼了。
怎……怎么会这样!
这个女子竟然不是任美目,而是苏氏的女儿赫嫣然。
秦碧柔万分惊愕,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赫明城和任美目才对,怎么会变成了闪惊雷和赫嫣然。按照她的谋划,闪惊雷应该是和赫云舒一道出现才是,那是她的第二道设计。
不,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莫不是下人粗心,将这两对人弄错了位置。按照她的计划,闪惊雷和赫云舒二人应该出现在这暖阁的二楼才对。
在她的设计中,她先是带人到了一楼,发现了赫明城和任美目的丑事,自然是要斥责一番。此后,她就可以以一楼不洁为名,请众人上二楼。自然,二楼也有一出类似的戏码,只不过主角是闪惊雷和赫云舒。
可现在,闪惊雷竟然和赫嫣然一起出现在了一楼。
突然,秦碧柔一个激灵,脑海中闪过了另一种可能。
她看得出,闪惊雷有意于赫云舒,她此番设计了二人,即便闪惊雷事后追究,也不会太过在意。毕竟,她秦碧柔眼下是正经的一品诰命夫人,这可是受了宫里荣宠有加的柔妃娘娘的恩赐,他闪惊雷不过是一个客居大渝的质子而已,自当对她恭敬有加。
更何况,这么一闹,他闪惊雷虽然出了些丑,但毕竟得到了赫云舒。赫云舒有郡主的身份,如此,想必他也不会太动气。
现在,出了一些变数,闪惊雷出现在这里,难道说现在在上面的,竟是赫明城和赫云舒吗?若是如此,可就更轰动了。如此想着,秦碧柔便有几分激动。
秦碧柔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激动地难以自抑,激动之余又有些懊恼。也是,她起初怎么没想到把赫云舒和赫明城算计到一处呢,那样,倒是省了她的麻烦。只需设计一次也就好了,哪里像现在这样,还要设计两次?
唉,之前她可真是蠢啊!幸好,现在阴差阳错,事情仍是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着,真是连老天爷都帮她,这一次,她想做不成都不行了。
如此想着,她回身看向众位夫人,道:“此处肮脏不堪,不宜久待,请各位移步二楼歇息。”
眼下一楼是这个样子,众位夫人自然没有想要留在这里的道理。故而秦碧柔如此一提议,众人就朝着二楼走去。
然而,众人刚刚走上二楼,还未坐下便觉出几分不对劲。
只见二楼之上,摆着不少的桌椅,可原本在中间的镂空玉面屏风竟然跑到了墙角。
就在那玉面屏风的后面,有人影浮动,还有那羞人的声音传来,实在是不堪入耳。
听着那令人脸红心燥的声音,众人面上一红。这绮丽的声音,和刚刚在楼下听到的,别无二致。今日赫府是犯了太岁不成,尽出这样的丑事?
一时间,众人心里都犯了嘀咕。
秦碧柔自然是迫不及待地上来,看到这一幕,她厉喝道:“哎呀呀,这又是谁?今日我们赫家这是怎么了?是犯了小人不成,怎么尽是出这样的事情?”
无人答话,可众人眼神里的鄙夷,尽显无遗。
一想到撤掉这玉面屏风之后,出现在后面的人是赫明城和赫云舒,秦碧柔心里的激动就掩饰不住,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快些看到二人受尽众人奚落的样子,顿时大叫道:“快!快让护院上来!”
有护院呼啦啦的跑了来,等候秦碧柔的吩咐。
秦碧柔扬手指向那玉面屏风,吩咐道:“去,把这屏风拿开!本夫人倒要看一看,到底是谁敢在此造次!”
护院听令,上前去挪开那玉面屏风。
随着那屏风一点一点挪开,众人先是看到了二人的光着的脚,尔后是腿。
秦碧柔无比期待的看着这一幕,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场景。可直到玉面屏风撤去,她看清楚二人的脸,顿时惊愕地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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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一窝子奇葩
看清楚了二人的脸,秦碧柔万分惊愕。
这两张脸并非是赫明城或是赫云舒的脸,一个是她的儿子赫玉威,另一个则是陌生的,看不出是谁。
二人的身子半裸着,纠缠在一起。
秦碧柔疾步奔过去,一边拍着赫玉威的脸一边问道:“威儿,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这样的?”
赫玉威许是中药了,神情迷离,双目赤红,眼下见了秦碧柔,竟是舍了怀中的女子,手朝着秦碧柔的领口探了过去。
秦碧柔啊呀一声,忙护住了领口。她疾步后退,情急之下招呼着一旁的护院:“快,按住少爷。”
围观的众人一听,便知道了赫玉威的身份,顿时议论纷纷。
有一个穿着褐色衣裳的妇人冲出来,满脸的不可置信:“怎……怎么会是我家蕊儿?”
秦碧柔瞧了她一眼,恶狠狠道:“好哇,你是哪个府上的,竟然指使自己的女儿勾引我赫家的少爷,你们好大的胆子!”
那妇人一听这话,顿时跳了脚,指着秦碧柔的鼻子骂道:“你这话说得好生无礼,眼下我的蕊儿被你的儿子轻薄,你竟还说出这样的话来。你……你得给我个说法!”
说着,她捉起秦碧柔的手腕,往一旁拽。
秦碧柔早前跟着赫明谦在乡野村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泼妇,眼下见这妇人如此,顿时看向了一旁的护院,怒喝道:“快,把她拉开!”
护院上前,七手八脚的拉开了那妇人。
那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捶着地哀嚎道:“我的老天爷啊,没天理啊,他们赫府仗势欺人,我的蕊儿被欺负了不说,他们还要杀了我这个老婆子灭口啊。”
这妇人如此一说,护院顿时顿住了脚,任是谁,也不敢摊上杀人的罪名啊。
秦碧柔怒极,扬手指向那和赫玉威纠缠在一起的女人,道:“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给我拖走!”
哼,对付不了老的,当她还奈何不了小的了。
家丁们上前,想要去拉走那女人,可赫玉威犹如八爪鱼一般,几乎是挂在了那女子的身上,怎么也分不开二人。
二人皆是脸色潮红,眼神迷离,很显然,药劲儿还没有过去。
这时,一旁围成一团的妇人中有人说道:“泼一桶凉水上去,兴许人就醒了。”
“不!”秦碧柔厉声阻止。她的儿子本就身体不好,双腿连走路都走不了,此时又是冬季,怎么受得住这一桶凉水的冰寒?
为了解决眼前的这一切,秦碧柔万般无奈之下,下令道:“快,把这二人抬到隔壁的房间里去。”
为今之计,只有听之任之,等着药效过去了。
然而,那妇人却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挡在了二人面前:“秦夫人,今日这件事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是不会让你们把我的女儿抬走的!”
秦碧柔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厉色,道:“说法?你还想要什么说法?”
“我的女儿被污了身子,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碧柔嗤笑一声,多多少少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不就是向让她的儿子负责吗?好说!
她冷笑一声,道:“如你所愿。现在,你可以让开了吧?”
“不,你要立个字据才行!”那妇人不依不饶道。
秦碧柔瞪着她,怒道:“你休想!现在本夫人去哪儿找纸笔去?”
那妇人冷冷一笑,道:“这个我管不着。”
秦碧柔亦是冷笑一声,道:“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拖走,再找个丫鬟过来给少爷解药!”
那妇人顿时慌了,疾步奔到秦碧柔面前,道:“秦夫人,再找丫鬟只怕是浪费时间,有我家蕊儿在就好了。有众位夫人在场,想必秦夫人也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秦碧柔冷哼一声,道:“早这么着不是什么事都没了。来人,把这二人抬到隔壁的房间里去。”
很快,护院们齐齐动手,找个被子把两个人一同裹了,抬进了隔壁的房间,关上了门。
那妇人围在秦碧柔身边,脸色讪讪道:“秦夫人,您看我家蕊儿都已经这样了,您赫家准备何日迎娶啊?”
秦碧柔冷眼相待:“不过是一个妾而已,寻个日子抬进来也就是了,哪里还用得着迎娶?”
那妇人顿时便抓住秦碧柔的胳膊,道:“秦夫人,我家蕊儿是正正经经的清白身子,如今被你赫家的少爷污了身子,你不能这样待她啊。”
“瞧瞧你这般胡搅蛮缠的样子,你这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再者说,我的儿子本就是卧病在床,眼下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只怕和你这贱女儿脱不了干系。本夫人不追究你的责任倒还罢了,你倒说起这些来,真是不知害臊!”
秦碧柔的话音刚落,一个清亮的声音自楼梯口响起:“秦夫人,你这般处事,当真把赫家的名声放在眼里了吗?”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赫云舒面色冷肃的站在那里,正盯着秦碧柔看。
秦碧柔心神一凛,觉出了不对劲,她扬手指向赫云舒,道:“是你!是你对不对?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赫云舒冷笑一声,正欲说话,便觉得肩膀上多了一些重量,她回身一看,是父亲。
赫明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之后,他缓步上前,看着秦碧柔,道:“秦氏,今日之事,你可知罪?”
闻言,赫云舒垂眸不语,她素来知道父亲的心软,为了维护秦碧柔等人,今日这件事只怕又是不明不白地结束,也罢,以后她再多费些心思也就是了。如今,她并不想忤逆父亲的意思。
而秦碧柔听到赫明城的话,却是冷笑一声,道:“罪?我何罪之有?”
赫明城眸色冷厉:“若是我饮下了你命人送来的茶,今日这两出闹剧之中,该有一个是我吧?”
听到这话,赫云舒一愣,为免父亲中招,她已经换掉了那人送去的茶水,却不料,父亲早有防备,根本没有饮下那茶水。由此看来,最近赫府中的骚动,父亲并非全然不知。
秦碧柔没料到赫明城早有防备,顿时慌了神,不知赫明城还知道些什么。可想到自己诰命夫人的身份,她突然有了底气,厉声道:“赫明城,你休想构陷于我,如今你是一品大员,我也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你无权责问我!”
赫明城冷然一笑,道:“你放心,我会将这件事奏请陛下,请他定夺的。”
刚才与秦碧柔纠缠不休的那妇人顿时就朝着赫明城奔了过来,急声道:“赫大人,您不能这么待秦夫人啊。”
众人愕然,方才她还恨不得撕吃了秦碧柔,眼下倒是求起情来,当真是滑稽。
赫云舒听了,只冷哼了一声。这重利的妇人,果真是不可理喻。
赫明城神色未变,显然是将一切已经了然于心,他瞧了那妇人一眼,道:“你是觉得秦氏若是败落,你的算盘便失算了,不是吗?我赫家既是举行宴会,自当全心准备,况且隔墙有耳,刘夫人只怕是忘了这话。早前,你算计的对象是我,对吗?”
那妇人顿时白了脸色,她原本还想趁着赫明城什么都不知道糊弄一番,现在,可是什么都别想了。她与女儿躲在那里所说的话,竟然已经都被听了去。
围观的众人听了这话,顿时对秦碧柔和这妇人嗤之以鼻。
赫明城回身,冲着众人微微低头,道:“今日府中出了这许多事情,污了各位的眼睛,请移居别院用饭,这件事,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众人既然来了赫家,便知道赫明城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因此对于他的承诺,众人深信不疑。尔后,众人在家丁的指引之下,去了别院。
赫云舒亦随着下去,安抚众人,出了暖阁没多远,就碰到了任美目。
任夫人快走几步奔上去,压低了声音说道:“美目,你没事吧?”
任美目眨了眨眼睛:“母亲,我不过是去买个点心吃,能有什么事呢?”
如此,任夫人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赫云舒近前,悄声道:“任夫人请放心,美目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任夫人笑笑,便知道今日的确是出了一些事,而且是赫云舒帮了忙,忙感激的一笑。
赫云舒回之一笑,道:“你们且去别院安坐,我去去就来。”
任美目忙点点头:“云舒姐姐,你去吧,你说的这家铺子的点心很好吃,我很喜欢吃。”
赫云舒笑笑,之后便离开了。
待她重新走上二楼的时候,赫玉威和那个叫刘桃蕊的女子已经过了药劲儿,此刻,二人皆跪在赫明城面前。
秦碧柔亦是面如土色,腿抖如筛糠。
一片寂静中,只听得赫明城缓缓开口,到:“从今日开始,你们便不再是赫府的人。至于你们去往何处,自行决定就是,与我无关。”
赫云舒脚步一顿,没料到父亲这一次居然下了这样的狠心。
这时,一个寒意凛人的声音自楼梯口响起:“赫大人,今日这件事,你只怕还差本皇子一个交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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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三千银丝,一夜成白
原本在院中值守的下人,此刻躺在地上,他手里的灯笼倒在地上,灯烛烧穿了灯笼上的薄纸,映照出满地红艳艳的鲜血。
在他的不远处,躺着打更的更夫,他手中的棒子掉在一旁,掉在血泊之中。
看到这一幕,赫云舒目眦欲裂。
她拔腿向父亲的院子跑去,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跑的这么慢过。
一路上,她看到了被利剑贯穿了腹部的护院,看到了被刺中喉咙血流了一地的管家,她越往前跑,心里的凉意就越重。
终于,她站在父亲的院子外。此刻,她看着那道黑压压的门,竟然有些不敢去推开。此刻,那平素里随意间便可以抬起的手臂,此刻居然有千钧之重。
片刻后,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推开了那道门。
门内的一切,随之展现在她的眼前。
父亲身边负责起居的春喜就倒在离门不远的地方,他的头被劈开,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中满是惊恐。小厨房里那个半大的孩子阿满就倒在春喜的旁边,他的手里还拉着春喜的衣角,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个红色的纸包,想必是哪位长辈发的压岁钱。
在院子里,她还看到了负责洒扫的胖婶,给花施肥的花匠老谭,挂灯笼的小武,书童阿文……那么多曾经鲜活的人此刻就躺在血泼之中,浑然不动。
赫云舒踉跄着步子奔到了主屋门口,此刻,屋子里的灯还亮着,今夜是除夕,要守岁,一整夜都要灯火通明。可此时此刻,那光亮灼痛着她,让她无所适从。
她一脚踏进了屋子,父亲身边最亲近的小厮佟欣倒在桌旁,然后,在他的旁边,她看到了父亲的衣角。那衣角是淡褐色的,绣着吉祥的回字纹,纹路精致。
桌子挡着父亲的身体,她看不到。
她挪动步子,绕过桌子去看,每一步轻轻地抬起,又轻轻地放下,像是怕惊吓了什么,可每抬起一步,都似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终于,她看到了父亲的手,那给她夹菜,给她买点心,亲手在她的院子里扎下秋千的手,此刻却是泛着青,就那样贴在地面上。他的手心向上,手指微微蜷曲,上面带着血。
赫云舒握紧了双拳,紧绷着身子一步步走过去。
这时,有人拉住她,挡住了她的视线,将她按在胸前。
耳边,是苏傲宸痛惜的言语:“舒儿,不要看,不要看。”
他知道,这一看,便是此生的噩梦。
然而,赫云舒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他。
她终于绕过了桌子,看到了父亲的脸。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正看向她的方向,脸上有一道血渍。他的身上完好,没有血迹。
赫云舒存着最后的一丝期待和希冀,她跪下身,晃着父亲的肩膀,急声道:“父亲!父亲!”
可是,没有回应。
他的身子僵硬,像石头一样。她缩回手,抓着苏傲宸的衣襟:“快叫百里姝来!叫百里姝来!”
苏傲宸的手握住她的,轻声安慰道:“舒儿,你冷静一些。”
赫云舒推开他,重新打量着父亲。
他头上的玉冠摔碎了,头边有着玉冠的碎片,他的头发散乱着,在烛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赫云舒摸了过去,是血。
血浸湿了父亲的头发,黏湿一片。
啊——
赫云舒痛哭出声,她的身子剧烈颤抖着,仿佛狂风骤雨中飘零的黄叶,她的双拳紧攥,指甲陷进了肉里,流出一道道鲜血。
可她,仿若未知。眼泪自她的眼眶中奔涌而出,仿若一条蜿蜒的小溪,爬满了她的脸庞。
苏傲宸上前拥住她,将她抱在怀中。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能,他心爱的女人如此无助,除了抱住她,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双目赤红,紧紧地拥住了赫云舒的身子。
他时时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怕她哭晕了过去。
尔后,赫云舒却是不再哭,苏傲宸松开她,想要说一些安慰的话,却看到两行血泪自她的眼睛中流出来,他面色剧变:“舒儿,你不要吓我!”
然而,无论他说什么,赫云舒恍若未觉,她的眼神空洞,仿佛什么也看不到。
那殷红的血泪流成两道红线,映衬在她白皙的脸颊之上,触目惊心。
他伸出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血泪,触到她的脸,才觉得触手一片冰凉。
大悲最是伤身。
苏傲宸狠狠心,敲晕了她。
她缓缓闭上眼睛,脑袋歪进了他的怀里。
他将她抱在怀中,抬手将她脸上的血泪一一擦干。
他抱起她,站直了身子:“随风。”
他轻声唤道。
随风应声而出,躬身而立:“主子。”
“怎么样?”
“赫府上下,一百余人,无一活口。”
苏傲宸眸色阴沉,吩咐道:“发紫金令,命所有暗卫彻查此事。另外,叫百里姝来。”
“是,主子。”
苏傲宸在赫明城院子附近寻了一个未被波及的客院,安置了赫云舒。
很快,随风将百里姝带来了。
苏傲宸看向她,道:“照顾好她。”
“好。”百里姝应道。
尔后,苏傲宸带着随风离开。
再回来的时候,只见百里姝面色沉重。
苏傲宸心里一沉,道:“怎么了?”
百里姝低下头,拉开了床幔,道:“你自己看吧。”
苏傲宸一看,便呆了。
赫云舒的三千青丝,一夜成白,仿若银丝,映着昏黄的灯光,那一片白,很是显眼。
她仍是睡着,即便是昏睡着,额头却仍是紧皱成一团。
苏傲宸放下帐幔,满脸的震惊:“为什么会这样?”
“大悲伤身,一旦超过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便会显露出反常的症状。”
原是如此。他该早些敲晕她的。
想到这里,苏傲宸有些悔恨。
“什么人做的?”百里姝冷声道。
“现在还不好说。”
这时,帐幔被拉开,赫云舒从里面走出来,面无表情。
苏傲宸忙迎上去,急切道:“舒儿。”
赫云舒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向外走去。
苏傲宸上前去拦:“舒儿,你先歇息,这件事交给我去查,好吗?”
赫云舒仍旧不说话,绕过苏傲宸继续向前走去。
她一路走进了父亲的院子。
夜风寒凉,可那股血腥味儿怎么也散不去。
院子里和屋子里的尸体都已经盖上了白布,可白布染了血,便愈发的触目惊心。
赫云舒走到桌边,看着那掩盖着父亲尸体的白布,神色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舒丫头!”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是云松毅。
他得到消息之后便赶了过来,即便是有了心理准备,可看着赫府上上被人斩杀殆尽,鲜血遍地,纵是他在战场上杀伐无数,可眼前的场景还是让他觉得不寒而栗。这不是战场,这是大渝京都的重臣家宅,此刻却宛若阿鼻地狱。
原本是除夕团圆之夜,人人欢庆,可就在这一夜,赫府上上下下一百余人,全都没了。
云松毅步步靠近赫云舒,看着她单薄的身影,他的心里满是心疼。他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心里有很多安慰的话想要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赫云舒转过身,看着云松毅,嘴唇翕动:“外公,我没有父亲了。”
一句话,让云松毅红了眼眶。他拉住赫云舒的手,道:“舒丫头,你要节哀。”
“外公,这哀,要如何节呢?”
赫云舒的话轻如呓语,却听得在场的人心里俱是一颤。
云锦弦、云轻鸿、赵夫人刚刚赶到这里,便听到了这么一句话。顿时,几人心中的心疼和不忍,怎么也遮掩不住。
云锦弦上前,狠了狠心,道:“舒儿,杀人偿命,此事不管是何人所做,都要查出来才好。一味悲伤,终是无用。”
云松毅觉得这话太过冷静,也太过冷血,正欲出言斥责,却看到赫云舒空洞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她犹如从一场深远的梦境中刚刚苏醒过来一般,光芒在她的眸子中一点一点重聚,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她像是变了个人那般,从起初的心如死灰,转变为斗志昂扬。
赫云舒的眼中,眸光四射,低语呢喃道:“对,我要找出凶手,我要报仇!”
外面,天已大亮。
京兆尹的人得了消息,已经派了全部的仵作赶了过来,勘验尸体。
赫云舒看着周围的一切,微闭双眼,心中思绪纷飞。
父亲在自己的房中遇害,那便说明这场杀戮是在他回府之后才发生的,而非他回来的时候杀戮正在进行。若不然,父亲的尸体不会出现在房中,而应出现在大门口才是。毕竟,以父亲的机敏,他若是一回府就发现了不对,该会有所逃避才是。可他没有逃,而是被杀死在自己的房间内,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
可父亲回来距离她回家,中间不过是隔了一个时辰而已。在一个时辰内完成这样一场浩大的杀戮,绝非一人所为。
父亲得罪了谁?亦或是赫家得罪了谁?竟遭来这样的灭门之祸?
想到这个,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升腾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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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守在这里
想到这里,赫云舒抓过云松毅的胳膊, 道:“外公,您快派人去隔壁看一看,赫老夫人怎么样?”
这时,站在一旁的苏傲宸开口道:“我已命人去看过,赫老夫人安好。”
赫云舒垂眸不语,心中的思绪却翻滚着。如此,是不是就说明对方的意图在于父亲,而非整个赫家?可若是如此,又为何要杀死赫家上上下下的仆人呢?
一时间,赫云舒有些想不通。
这时,京兆尹冯常走了进来,他冲着云松毅等人躬身行礼,道:“国公爷,仵作初步的勘验已然结束,这结果,您要听吗?”
云松毅侧身看了看赫云舒,道:“讲。”
尔后,仵作上前,道:“赫家共发现尸体一百一十七具,每个人身上都只中了一刀,却刀刀致命。”
“还有呢?”赫云舒眸光凛冽,问道。
那仵作低着头,道:“除此之外,暂时没有其他的发现。”
“将尸体归于原处,暂时不要动。”
“是,郡主。”那仵作应声,退于冯常的身后。
这时,冯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除却是京兆尹,也是赫家的姻亲。如今,即便是有不洁之名传出,可赫嫣然仍是他的儿媳,既是如此,这层关系便脱不掉。如今赫明城突遭此难,怎不让他扼腕叹息?
“赫云舒你这个丧门星呢,你给我滚出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随之出现在门口的,是拄着拐杖的赫老夫人。
见是她,云松毅皱了皱眉:“怎么回事?谁把她放进来的?赶出去!”
赫老夫人听到了这话,嘴上不饶人:“你是哪里来的老匹夫,竟敢在赫家发号施令,还不给我滚出去!”
赫云舒上前,眸光凛冽:“父亲早已将你赶离赫府,此刻,也无须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赫老夫人气得跳脚,抡起手中的拐杖便朝着赫云舒的头砸了过来。
苏傲宸手疾眼快,要上前阻止,被赫云舒一眼瞪了回去。
她硬生生受了赫老夫人这一拐杖,有殷红的鲜血顺着她莹白的发丝滴落而下。
她却是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冷声道:“这一拐杖,就算是对继承你血脉的那一点点报偿,此后,你我二人之间,恩义尽失,当与路人无异。”
“我不管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你还我的城儿来!”说着,她竟是挤出了几滴眼泪。
赫云舒心中一阵冷笑,父亲活着的时候,赫老夫人屡屡算计父亲,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如今父亲突遭厄运,魂飞天外,她倒是为父亲落了泪,虽然,是些虚假的眼泪。
想来,真是可笑。
她看了看身侧的苏傲宸,苏傲宸会意,招手叫过来两个人,那二人架起赫老夫人,将她丢出了赫府之外。
终于,耳边清净了。
赫云舒随之看向云松毅等人,躬身施礼,道:“外公、舅舅、舅母、表哥,多谢你们来看我,请恕云舒无礼,不能再相陪。”
云松毅满眼都是不忍,不知该说些什么。
云锦弦疼惜地看了她一眼,道:“舒儿,你放心,这里有我们。你若是想查什么,我们可以帮忙。你若是不想让我们插手,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应付一些人情来往上的事情。你只管去查,至于别的,交给舅舅就是。”
如今赫家蒙难,无论是朝臣还是燕皇,亦或是赫老夫人之流,都会上门,至于这些琐碎的事情,就交给舅舅来做吧。
“谢谢舅舅。”说完,赫云舒向外走去。
她要勘验每一具尸体,她要去发现潜藏于冷硬现实之下的真相,她要找出蛛丝马迹,她要为父亲报仇雪恨。
此刻,她的心里升腾着从未有过的斗志。
赫云舒去勘验尸体,苏傲宸就跟在她的身边,有时帮她抬抬尸体,有时回答她的疑问,有时只是静静地站着,什么也不说。
终于,赫云舒站在了自己的院门外。
此前,她去参加宫宴,天影和翠竹都留在了府里,并未跟随。
此刻,院门大开,院子里尸横遍地,皆盖着白布,看得她眼睛生疼。
她一具具尸体勘验过去,她的脸色紧绷着,没有再掉下一滴泪。她嘴唇紧抿,目光如炬,只专注于眼前的一切,面无表情,似乎成了一个没有情感的机器。
突然,她的手顿了一下。
白布之下,是翠竹已经灰白的脸。此刻,她仍是穿着那件绿色的衣裳,领口绣着淡黄色的梅花,发髻上簪着她新买的玉兰花簪。她的神情很安详,看不出慌乱的痕迹。
这里是厨房,翠竹倒在案板之前,案板之上还放着未做好的但此刻已经沾了血的汤团,翠竹的身上,还系着白色的围裙,上面沾了一些白色的粉末和暗红色的血迹。
赫云舒猛然想起自己去参加宫宴之前对翠竹说的话,那时翠竹送她离开,她说:“翠竹,今晚我们一起守岁,到时候能吃一碗你做的芝麻汤团,那可就太好了。”
可翠竹,就在给她做芝麻汤团的时候,被人从后背一剑穿胸,刺死了。
瞬间,赫云舒只觉得自己如同被油烹火燎一般难受,伏下身去抱紧了翠竹冰冷的尸体,妄图再给她些许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赫云舒终于直起身子,她抬袖擦去不知何时滴落在脸颊之上的泪珠,站起身,继续勘验着尸体。
负责洒扫的小慧,负责浆洗衣物的阿春,在小厨房里做饭的刘婶儿,守门的阿露……曾经一个个在这院子里活蹦乱跳嬉笑怒骂的人,此刻却一一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终于,她勘验完这里所有的尸体。
可是,没有天影。
赫云舒的目光投向屋顶,素日里,为了以免万一,天影都是在屋顶的,可一直跟着她的苏傲宸轻声道:“屋顶上什么也没有。”
赫云舒微愣,继而想起那仵作之前所说的话,那仵作说,赫府上下共发现一百一十七具尸体,起初听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现在一想,的确是没有把天影算进去。
天影算是她的暗卫,此前也没有计算在赫府的下人之内,倒是她一时疏忽了。
苏傲宸站在一旁,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一沉,旋即又恢复如常。
赫云舒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勘验完这里的尸体之后便去了别处。
将尸体都勘验了一遍之后,赫云舒看向身后的苏傲宸,道:“杀死所有人用的武器都是相同的,可对方不止一人,应该是某个组织做的,而且每个人都武功高强,在京城之内,还有谁有这样的实力?”
这个问题问住了苏傲宸,他摇摇头。
“除了少数几个人面露惊恐之外,其余的人都神色平静,看来是对方出其不意下的手。可这么大的一座府邸,对方短短时间杀了这么多人,必定是从各个方向同时动手。如此,需要的人数必定在二十人之上,且是武功相当之人,这京城中,究竟有谁,能做到这些?”
赫云舒凝眉细思,却想不出个头绪来。
这时,云轻鸿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关切道:“表妹,你也忙了这许久了,吃些东西吧。”
赫云舒微愣,并未动容,云轻鸿见状,说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说着,云轻鸿打开食盒,将里面的包子和小米粥端了出来。
是啊,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赫云舒抓过那包子,一口一个,片刻间,五个包子就下了肚,她伸手抓过那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直接就往嘴里送。
“小心烫!”云轻鸿急切道。
他话音刚落,赫云舒却已经将空碗放在了桌子上,走了出去。
赫云舒重新回到了赫明城的院子,此时,院子里已经搭设起了灵堂,白幡飘动。赫明城黑色的棺木就停在那里,肃穆而沉重。
棺木前面的供桌上,摆着香烛。
赫云舒接过舅舅递过来的孝衣,穿在了身上,跪在了父亲的灵前。
面前的火盆里,燃着纸钱。
赫云舒将一个个纸钱放进去,看那火苗跳跃,心思繁乱。
赫明城的棺木在赫府停灵三日之后,下葬在了云家在京郊选的一块地里。
看着那堆起的坟茔,赫云舒暗暗起誓:无论有多难,也无论对方有多么强悍,多么阴险和狡诈,她都要一步步查清真相,为父亲报仇。
结束了一切,赫云舒重新走进赫府,只觉得分外寂寥。如今才刚刚过了除夕,周围的人家皆是高挂着大红色的灯笼,一派喜庆,唯有赫府,一片白色。
从前,这里有很多人,每天有很多人人来人往,各司其职。可如今,只有一座座空旷的院子而已。
为了避免她触景生情,云松毅让赫云舒搬到定国公府去住,可她拒绝了。
这里是她的家,她哪里都不去,她要守着这里,替父亲守在这里。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父亲的院门外,她推门进屋,屋内的一切仍是原来的样子。
赫云舒走到父亲坐惯了的桌案旁,手指摩挲着上面精致的纹路,突然,她一不小心碰掉了上面的笔筒,狼毫笔掉了一地,她俯身去捡,却无意间瞥见了桌底一侧的一个图案。
那图案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狼头,看起来有几分骇人。她伸手去摸,只听得轰隆一声,一道暗门在自己的身后轰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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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启程
这几人不是别人,正是秦碧柔、赫玉威、苏雨晴和赫嫣然。
此前,这几人被赫明城赶出了赫府,给了他们一些银两让他们另择他处。只是,这些人都养尊处优惯了,受不得半分苦楚,时刻削尖了脑袋准备重新挤回赫家。
得知赫家上下一百余人被杀之后,他们就上门了,想趁着赫明城的丧事大闹一通。只可惜,当时是定国公府的府兵在赫府门口把守着,得了云锦弦的吩咐,一见这几人便将人赶走了。
云家的府兵都是上过战场的,凶神恶煞的一吓唬,这几人便不敢趁着赫府的丧期做些什么。然而,他们时刻注意着赫府的动静,眼下见守在赫府门口的府兵撤走了,他们便再次上门。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不少雇来的拿着行李的人,摆明了是来抢地方的。
赫云舒看向身边云家派来的管家,低声对他说了些什么。
管家应声,走进了赫府。
转眼间,秦碧柔等人已经到了跟前。
赫云舒看着他们,神色平静,不发一言。
秦碧柔走近,看着赫云舒,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诮:“赫云舒,你可真是个丧门星,你母亲生你的时候难产而死,你父亲和你相认不过短短一个月,如今就死于非命。说起来,这都是拜你所赐呢。”
不等赫云舒开口,守在门口的家丁就疾步上前,朝着秦碧柔的脸就狠狠地甩了两个巴掌,顿时,秦碧柔的脸上就现出五个红红的指头印儿,疼得她直吸凉气。
秦碧柔当即气急败坏,指着赫云舒的鼻子怒骂道:“赫云舒,你竟敢纵仆行凶……”
她话未说完,那家丁就在她的膝盖上踹了一脚,疼得她直抽抽。
这下,见识到了家丁的凶悍,秦碧柔不敢乱说话了。
她向后退了几步,道:“赫云舒,我不愿与你废话,我们今日来,是要重回赫府。这赫府的家业,不管怎么说也该有我们一份,你别想独吞!”
赫云舒冷哼一声,道:“父亲早已将你们赶出赫府,如今这赫府,与你们没有半分钱的关系。你们若再敢上门,休要怪我赫府的家仆大打出手!”
“赫云舒,你敢!”
这时,管家去而复返,身后跟着许多家丁。
家丁们在赫府门前站成一排,看着秦碧柔等人。
管家走到赫云舒跟前,恭恭敬敬地施礼,道:“郡主,人已经都叫来了。”
赫云舒点点头,转身看着身后的家丁,道:“好好看看这四个人,记清楚他们的样貌,日后决不允许这四个人进入赫府,他们若敢来,只管打断他们的腿。若要报官,只需告诉外公就是,你们是云家的家仆,外公会为你们撑腰的!”
听到这话,秦碧柔等人一愣,随即,苏雨晴沉不住气了,她上前一步,道:“舒儿,逝者为大,不管怎么说嫣然也是老爷的女儿,是你的妹妹,你父亲的衣钵,总要让她继承些才好。若不然,你让她以后如何在冯家自处?”
赫云舒眸光凛冽,看着苏雨晴说道:“你说的很对,逝者为大,将赫嫣然赶出去的决定,本就是父亲做的。如今逝者已矣,自然要按照父亲的意思来做。”
苏雨晴没料到赫云舒会这么说,满腹的话憋在心里,怎么也说不出。
这时,赫嫣然上前,柔柔弱弱道:“姐姐,话不好这么说吧。那时候,父亲正在气头上,做出的决定也是一时冲动。妹妹觉得,咱们一家人若能团聚,父亲九泉之下有知,一定会瞑目的。”
赫云舒瞥了她一眼,道:“不必再假装柔弱,你是个什么货色,我清清楚楚。说什么一家人,我与你之间,不存在这三个字。”
尔后,赫云舒不愿意再多说,她将包袱背在身上,朝着门口的那匹骏马走去。
见赫云舒要走,秦碧柔张开双臂,拦在赫云舒的马前:“想走?没那么容易!”
赫云舒神色未变,她夹着马腹,让马儿后退了几步,突然,她拍了拍马的身子,夹紧马腹向前奔去。
顿时,马儿撒蹄狂奔,冲着秦碧柔而去。
秦碧柔当即吓得目瞪口呆。
临到近前,不知赫云舒俯首对那马儿说了什么,那马儿竟是飞身一跃,从秦碧柔的头顶越了过去。
随即,秦碧柔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被吓晕了过去。
赫云舒纵马前行,再未回头。
到了城门口的时候,赫云舒发现外公一家人正等在那里。
赫云舒眼眶一热,翻身下马。
云松毅忙迎了上去,道:“舒丫头,你路上要小心啊。”
赫云舒点点头,应道:“外公放心,我会的。”
尔后,赵夫人将准备好的干粮交给赫云舒,道:“这些路上吃。”
“好。”
赫云舒向来受不得分别的场景,再未久留,恭恭敬敬地对几人行了礼之后,她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看着赫云舒的背影,云松毅略感惆怅,直到再也看不到赫云舒的身影,他转过身,看着身侧的云锦弦,道:“暗卫跟上了吗?”
云锦弦应道:“父亲放心,已经跟上了。派出去的是府中最精锐的十个暗卫,会暗中保护舒丫头的安全,一路将她护送到嵩阳书院的。”
“那就好。”
不远处的一个茶楼上,静立在窗边的苏傲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尔后,他喃喃道:“该启程了。”
赫云舒一路急行,昼行夜息,并未遇到什么阻碍。
就算是土匪横行的河西地带,她也是连土匪的毛都没看到。
不过,奇怪的是,赫云舒所走的这一路,在她所到达的前一天,当地的土匪都被倾巢而灭,有些还是数年来朝廷久攻不下的土匪头子,这可乐坏了当地的地方官。
当这些地方官想要找出灭土匪的英雄的时候,却什么也找不着。对方将这些土匪捆成一团丢在府衙门口就走了,不过,据土匪说,这些人皆是穿着一身黑衣,武功高强,神龙见首不见尾。
一时间,这样一股神秘的力量分外惹人注意。在老百姓的口中,有人说他们是替天行道的大侠,有人说他们是从天而降解救万民的天神,一时传为佳话。
自然,赫云舒急着赶往嵩阳书院,对于这些并未在意。
终于,在第五日的时候,赫云舒站在了嵩阳书院的门外。
只是,她并未直接走进书院,而是转身走进了嵩阳书院对面的小胡同,叩响了自东向西的第三个漆了黑漆的小门。
很快,小门打开。
出现在赫云舒眼前的,是嵩阳书院的院长叶清风的脸。
看到赫云舒,叶清风微微诧异,尔后他神色如常,将赫云舒请了进去。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桌一椅,一床一灶,简单到了极致。
任是谁也想不到这便是名满天下的嵩阳书院的院长叶清风的居所。
赫云舒并未坐下,冲着叶清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尔后将燕皇的诏书拿了出来。
叶清风并未伸手去接,他轻轻一笑,道:“这诏书,在我这里没用。”
赫云舒收回诏书,撕了个粉碎,道:“我也觉得这诏书没什么用。”
对于赫云舒的举动,叶清风微微诧异,尔后,他抚了抚自己全白的胡须,道:“你这脾气,我喜欢。好了,既然云老头开口了,此事我自然是应允的。不过,有件事我要先说明。”
“叶院长请讲。”
“嵩阳书院之所以成为历来士子所推崇的文人圣地,自有其严格的选拔制度。但凡入学者,都要经过一番考核,评定等级。”
“那就请叶院长考核吧。”
叶清风一笑,道:“不急,你夙兴夜寐,刚刚到达这里,一路风尘仆仆,也累了,先歇上一晚再说。”
赫云舒点点头,道:“好。”
尔后,叶清风拿过一张纸,提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尔后交给了赫云舒,道:“将这纸条交给守门人,他自会安排你的住所。”
“是,叶院长。告辞。”说完,得了叶清风的首肯之后,赫云舒转身便走。
再次站在嵩阳书院的门外,赫云舒将手中的纸条交给守门人,守门人看了看,尔后便引着赫云舒进了书院。
书院之内,古树参天,长廊环绕,一路上,总能看到或坐或立的学子在看书,在下棋,在谈笑。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意。
看到眼前的场景,赫云舒的心里略略感到些欣然,无论何时,学子的生活都是最纯粹的。
此前,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已经把变白的头发染成了黑色,故而她一路走来,并未引来什么注目的神色。
在嵩阳书院,前面是学子学习的地方,后面才是住的地方。这里住的地方很有特色,不是那种一排一排的房间,而是一个一个的小院子,很古朴,也很惬意。
那守门人将赫云舒领到一个小院前,道:“以后,你住在这里就是了。”
赫云舒点点头,走了进去。
谁知,她刚刚走进门,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人抱了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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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南青楚,北恒书
赫云舒一瞧,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安淑公主。
安淑公主抱住她,道:“真好,你也来了。”
“嗯。”赫云舒应道。
安淑公主轻轻地拍了拍赫云舒的背,道:“一切,都会过去的。”
赫云舒微愣,尔后说道:“是表哥告诉你的吧。”
安淑公主点点头,尔后忙松开赫云舒,后知后觉地说道:“哎呀,幸亏没人看到我抱着你,要不然,我该被怀疑了。”
说着,她忙松开了赫云舒。
赫云舒看了看一身男装的安淑公主,知道她是担心被人发现女儿身的事实,便轻轻地点了点她的肩膀,道:“你以为,叶院长为何要让我与你同住一个院子呢?”
安淑公主一脸吃惊的表情:“这么说,叶院长已经知道我是女儿身了?”
“不然呢?我穿着女装,他没有让我与别人同住,单单是和你。这样,还不够明显吗?”
“可是,我根本没有见过叶院长啊。”安淑公主不敢相信赫云舒所说的话。一直以来,她自认为伪装的很好,眼下听赫云舒如此说,很是诧异。
“别忘了,你是金枝玉叶,陛下知道这嵩阳书院不收女子,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必定会提醒叶院长的。”
“原来如此。”这下,安淑公主才算是信了,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怪不得我向学监请求和云兄同住的时候,学监不同意呢。这么久都是我一个人住,无聊死了,敢情是父皇搞的鬼。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快进来。”
说着,安淑公主拿过赫云舒手里的行李,将她带到了房间里。
房间内的陈设很简单,却又不失古朴和雅致,一张铺着白色缎面的床,一张临窗的桌子,桌子上面摆着一株青翠的文竹,随着微风缓缓浮动。
进到这里,赫云舒豁然便放松了。
这让她想起自己曾经求学的经历,那种心无旁骛一心向学的时光,再也不会有了。如今,她的心里添上了仇恨和责任,学习的目的不再纯粹,但动力依然强劲。
她看向安淑公主,道:“给我说说入学初的考核吧。”
安淑公主点点头,道:“好。不过,说是考核,但是没有任何的规律可循。你根本说不清它考核的是什么,它不考核书本上的知识,却会让你经历一些事,看你的反应给出相应的评分,然后根据评定的等级进入不同的学班。”
说着,安淑公主喝了一口茶,尔后继续说道:“学院里的学班共分为三种,依次是地、人、天。考核中表现最次等的就要进地班,最好的进天班。在这三个学班中又分为上中下三等。云兄一进来就入了天班中阶,我拼死拼活才得了个人班中阶,现在学了这么久也才是人班上阶。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赫云舒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你已经很厉害了。”
安淑公主一笑,道:“我觉得也是。好了,你一路辛苦,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歇息吧。”
赫云舒点点头,应了一声,道:“好。”
之后,安淑公主离去。
赫云舒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便和衣而睡。
似乎是因为一路的疲累,她的脑袋一挨上枕头便沉沉睡去。再醒来的时候,天色昏沉,已然是晚上了。
赫云舒推开门,外面,一片漆黑。
隔壁安淑公主的房间内,亦是漆黑一片。赫云舒上前叫了叫门,里面并没有人应声。
赫云舒腹中饥饿,隐约想起进来书院的路上,守门人所说起的厨房的位置,她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幸好,厨房里还亮着灯,在窗户纸上映照出人的影子,许是还有人在里面忙碌着。
就在这时,赫云舒瞧见一个黑影嗖的一下进了厨房,尔后,厨房内的灯灭了,之后响起一声惨叫。
赫云舒顿时紧张起来,她伸手摸出自己的匕首,一步步靠近了厨房的位置。
她侧耳细听,里面很安静,却是没有任何的声音。
赫云舒心生狐疑,一脚踹开了厨房的门,不过,她很谨慎,暂时并没有打算进去。即便是在夜晚,屋子里不点灯也会比外面黑上几分,人的眼睛一旦进入较为黑暗的环境,便会出现暂时的不适应,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会给对手以可趁之机。
向来,她是不会在对手面前暴露自己的短处的。
等了一会儿,屋子里仍然没有任何的动静。
赫云舒心生狐疑,略略一想,便将自己的匕首放了回去,尔后拍了拍手,准备走回自己的院子。
接近小院时,赫云舒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个提着灯笼的灰衣小童,而他的旁边,则站着一个青衫男子。
夜风吹拂下,男子的衣衫微微扬起,带出几分俊雅的弧度。他身材颀长,单是站在那里,周身便有一种难掩的气度,蓦地,赫云舒想起一句诗:腹有诗书气自华。
但凡是真正的读书人,都会在不自觉间散发出一种让人心折的气度,他甚至不用开口,单单是站在那里,你就能知道,此人不俗。
赫云舒快走几步,到了那人跟前。
见到赫云舒,那人并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说道:“方才,都已经到了厨房门口,为何没有进去?”
赫云舒没有问来者是谁,径直应道:“若我所料未错,待我进入了这厨房,便会有一大堆人出现,堵住厨房的门,然后会污蔑我偷了厨房的东西,抑或是别的什么罪名。之后,我便需要自证清白。而这,便是书院的考核,我猜的,对吗?”
那青衫男子神色清寒,道:“你很聪明,但你似乎忽略了一点,你识别出这是考核,然后全身而退,换句话来说,考核尚未开始,我也可以说你没有通过考核。”
赫云舒神色如常,并未显露出任何的慌张:“我有一个很喜欢的故事,可以分享给你。从前有一位老师考验他的学生,问如何在悬崖边勒住狂奔的骏马。每个人的回答都不一样,有的说及时勒住缰绳,有的说让骏马扬蹄狂奔,越过悬崖,但是最终,老师只认可了一个学生的答案。那个学生的答案是,我根本不会让我的马靠近悬崖。我很欣赏这个答案,与其身处危险之中思考该如何脱身,倒不如,在危险之前止步,全身而退。学监大人,我说的对吗?”
青衫男子神色微落,继而他轻轻一笑,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说道:“对,明日,到天班中阶来上课吧。到时候,会有书童指引你的。”
“好。”赫云舒应道。
说完,那青衫男子转身欲走,走了两步之后却又转过身,看着赫云舒,道:“或许我应该告诉你,自从嵩阳书院创立以来,你是第一个在考核开始之前就意识到是在考核的。”
“荣幸之至。”赫云舒应道。
听罢,青衫男子淡然一笑,转身离开。
听叶院长说起嵩阳书院要来一个女子的时候,他是诧异的,甚至,有那么一些不屑。所以,他准备了这次考核,若是换了旁人,在那样凶险的情况下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可她呢,居然那么冷静,即便是在知道厨房中有歹人的时候还能冷静思考,从而得出正确的判断。
这个女子,不简单。
那青衫男子所想,赫云舒自然是不知道的,她迈步进了院子,刚走进去却被藏在院门后的安淑公主抓住了,安淑公主神情夸张,道:“那是骆学监啊,你怎么就没有多跟他说几句话?”
“该说的都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赫云舒不以为然。
安淑公主摸了摸赫云舒的额头,口中喃喃自语:“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呢?”
“这位骆学监,何许人也?”
“何许人也?”安淑公主重复着赫云舒的话,一脸你是傻瓜吧的表情,“你不会连骆青楚是谁都不知道吧?”
赫云舒诚实的摇了摇头。
于是,安淑公主原地暴走了。她指着赫云舒:“你没逗我吧?”
赫云舒仍是摇头。
“南青楚,北恒书,这你总知道吧?”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赫云舒如实以告。
安淑公主同情的看着赫云舒,道:“连这二人的名号你都不知道,你可真是枉为大渝人。这骆青楚是咱们嵩阳书院的学监,脾性清冷,向来不爱与人多言,但却铁面无私,碰到了犯规的学子,他是半分情也不会留的。刚才一定是因为天黑你没看清他,若不然,单是那容貌,就够你惊叹一辈子的。”
赫云舒虽未明说,但心底是不信这话的。这人该长成什么样子,才能让一个人惊叹一辈子?这安淑公主,定然是深居宫中,少见多怪了。
“这么说,你喜新厌旧,看上这骆青楚了?”
“才没有!骆青楚是清冷无欲的神,我等凡人只需要瞻仰就好了。轻鸿哥哥才是我的人间向往,你放心,我燕安淑的心里,只有云轻鸿一人。”
赫云舒点点头,进了自己的屋子。
一室寂静,唯有那灯烛的火焰跳跃着,带进这一室的明亮。
她的新生活,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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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笨的可以
如此想着,赫云舒在自己的桌子边绕了一圈,自言自语道:“完了完了。”
有人听到她这样说,顿时就有些幸灾乐祸。
有好事者开口问道:“不过是你的桌子上多了一头墨迹所画的猪而已,怎么就完了?”
赫云舒看向那人,面露焦急,道:“你有所不知,为了防虫蛀,昨天我在这桌子上抹了石花粉。”
“那又怎样?”有人不以为然的说道。
学院里院规严苛,桌椅上面都刻上了学子的名字,一旦有所损坏,除了十倍价格的赔偿之外,还会记一次大过。但嵩阳书院地处嵩阳山下,蛀虫特别多,为了避免桌椅被虫蛀,不少人都会在桌椅上抹一些石花粉。故而听到赫云舒在这桌子上抹了石花粉,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这时,赫云舒咬了咬嘴唇,道:“若这石花粉是平常的那种倒也无事,只不过这石花粉是我一位复姓百里的朋友送给我的,说是取自药山,那里的石花品相好,石花粉的作用也就大一些。不过我这朋友给我这石花粉的时候特意交代过,抹上之后若是桌子上溅了墨汁,一定不要用手去碰。”
“这是为何?”听到赫云舒提起百里这个姓氏,周围的人顿时问出了口。在大渝朝,谁人不知百里世家医毒双绝的名声?至于那药山,更是百里世家的私有领地,是学医者崇尚万分却终生不得入的圣地。
赫云舒恍若未知,神情懵懂道:“具体的原因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她只是说这药山产的石花粉与别处不同,若是碰到了墨汁,便会生出一种毒,粘在了手上,手上的肉便会跟着烂掉。而且这种毒深可入骨,随着肉渗进骨头里之后,便会在全身蔓延开来。不出一个月,人全身的骨头便会一点点跟着萎缩,直至缩小到与婴儿一般大小。听我那位复姓百里的朋友说,这个过程奇痛无比,非寻常人可以忍受……”
“解药呢?解药拿来!”这时,一个高个子的男子从座位上弹坐而起,蹬蹬蹬几步奔到了赫云舒面前,急切道。
此刻,赫云舒一脸的懵懂,道:“解药?什么解药?”
“就你刚才所说的那种毒的解药!”那高个子的男子迫不及待道。想要去拍桌子,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好端端的,你要这解药干嘛?”
“你桌子上的猪是我画的,我的手沾上了墨汁,也碰到了石花粉,你快把解药给我!”那男子被问得急了,言语愈发急切,甚至还靠近了赫云舒,想去拉扯她。
赫云舒后退几步,在自己的凳子上坐好,不再去看那人。
那人急了,身子越过桌子要抓赫云舒的衣领,赫云舒闪身一躲,然后一巴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赫云舒用了力气,那人的身体猛地砸在了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人吃痛,直起身子之后才发现那原本在桌子上的“猪”已经印到了他的衣服上。白色的衣服,黑色的墨迹,分外显眼。
“解药!把解药给我,要不然我跟你没完!”那人歇斯底里道。
听这人说话,教室里有那么几个人捂着嘴偷偷的笑了。
这笑声落在这人的耳朵里,在他看来便是嘲笑。他绕过桌子,朝着赫云舒扑了过去。
这时,一枚松针自门口急速而来,直直地射进了那人的手上。那松针几乎全部陷了进去,可见来者力道之强。顿时,一股刺痛传来,他本能地转身,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人,原本想要骂出口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因为,出现在门口的人,是骆青楚。他依旧穿着一身青衫,身材颀长,容貌清癯,他站在那里,仿若神袛俯视众生,让人不得不生出俯首低眉的恭顺。
此刻,骆青楚眸色冰寒,一双眼睛不怒自威,让人不寒而栗。
“你叫什么名字?”当即,骆青楚出语如冰。
“回……回骆学监的话,小生刘英杰。”那人怯怯懦懦道。
骆青楚皱皱眉,道:“我倒觉得,你叫刘笨猪比较合适。”
刘英杰低头,随即一个主意袭上心头,他扬手指向赫云舒,道:“骆学监,此女胆大妄为,殴打于我。在嵩阳书院这样神圣的地方做出这样粗鲁的举动,实在是有辱圣贤。”
骆青楚步步走近二人,瞥了一眼刘英杰,之后那清冷的眼神便落在了赫云舒的脸上。
赫云舒神色淡然,平静的接受着骆青楚的目光。既然骆青楚要捧杀她,那么她何不将计就计,借着骆青楚的捧杀做些出格的事情。若是骆青楚不加责备,她虽然没有什么益处,但至少揍了想揍的人。若骆青楚横加指责,那么,这捧杀也就不再成立。所以,无论骆青楚是何反应,她都不会吃亏的。
赫云舒打定了主意,决定先看看这骆青楚如何说。
这时,骆青楚不确定地说道:“刘英杰,你确定是赫云舒打了你?”
刘英杰鸡琢米一般连连点头:“是,骆学监,就是她打的我。大家都可以为我作证。”
“我不信。”骆青楚淡淡的说道。
刘英杰急了:“骆学监,您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大家。”
“赫云舒初来乍到,若是你们合谋欺负她,也未可知。不过,要证实你刚才所说的话,并不难。”
“请骆学监赐教。”刘英杰暗觉骆青楚这是要为他做主,故而恭恭敬敬地朝着骆青楚行了一礼,谦恭道。
“很简单,让赫云舒再打你一次,若她一介女流真的能够打到你,本学监自会相信你方才所说。”
闻言,赫云舒的眼神在骆青楚的脸上多停留了几分,这么无赖的话,怎么那么像苏傲宸说出来的呢?可这张脸上,一时看不出什么破绽。
这下子,刘英杰懵了。可他今日遭受的这一切不能白白就这么算了,更何况,骆青楚的话,他如何敢反驳?
如此,人高马大的刘英杰便站在了赫云舒的面前。
赫云舒故作不确定地问道:“骆学监,您确定让我打?”
骆青楚点点头,尔后单手背后,饶有兴味地看着二人。
得了骆青楚的话,赫云舒自然是有恃无恐,眼见着刘英杰借着身高的优势要来扣她的肩膀,赫云舒身形极快的往旁边一躲,尔后抬起左脚,朝着刘英杰的膝盖就踹了下去。
刘英杰哎呦一声,倒在地上,他顾不得疼,抬头看向骆青楚,道:“骆学监,您看,赫云舒打到了我。这样,您信了吧?”
骆青楚无比认真地点点头,道:“嗯,本学监信了,的确是赫云舒打了你。”
闻言,刘英杰满怀希望的看着骆青楚,可骆青楚说了这句话之后便沉默了。
刘英杰一脸懵逼,既然骆学监已经相信是赫云舒打了他,那么下一步不是应该说该如何处置赫云舒了吗?
眼见着骆青楚一无所言,反倒是转过身去,似是准备离开,刘英杰急了:“骆学监,然后呢?”
骆青楚好看的眉峰微拧:“你让我相信是赫云舒打了你,现在本学监信了,你还要什么然后?”
“她打了我,不该受到惩罚吗?”刘英杰慌忙说道。
骆青楚冷哼一声,道:“你当真以为本学监不知道你方才做了什么吗?你如此反应,倒真跟你衣服上画的这头猪相似。”
刘英杰顾不得膝盖上的疼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骆学监,在赫云舒的桌子上泼了墨是我的不对,我不该欺辱同窗。可如今我中了毒,赫云舒不肯给我解药,这岂不是眼睁睁看着身为同窗的我去死?她这样的行为,分明是更恶劣啊!”
这时,骆青楚容颜依旧清冷,心里却被气笑了,如此资质的学生,也能混到这天班中阶,可真是笑话。
听刘英杰说完,不少窥见真相的学子也跟着笑了。
有些人早已看出,赫云舒所说的中毒之说本就不可信,不过是使诈诈出谁在她桌子上做手脚而已,偏偏刘英杰这头猪信了,都到了这般时候还一个劲儿地讨要解药,真是愚不可及!
尔后,骆青楚清远的眼神越过刘英杰,看向他身后的赫云舒,道:“不过,你很聪明,处事冷静还揪出了背后的始作俑者,加五分。”
闻言,众人心中很是震惊。
在嵩阳书院,每一次进阶都分外重要。平日里,各个学监会按照学子的表现给出相应的评分,评分从一分到五分不等,积攒够了分数,就可以再往上面进一阶。而一次得到五分的加分需要在每半月一次的测试中考到前三甲,可如今,骆学监竟给了赫云舒一个五分的加分。
骆学监这心,可真是够偏的。
然而,很快,他们就不这么想了。
只见骆青楚修长的手指在一个又一个人的头顶点过,尔后,他开口道:“你们几个及时破解了赫云舒言语中的真正用意,且不跟着起哄,每人加五分。”
闻言,赫云舒看向了骆青楚,眼神里满是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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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有了女人,还要兄弟干嘛
无怪赫云舒如此警惕,因为昨日骆青楚所言,摆明了是要捧杀她。既然如此,骆青楚理应让她成为公敌,让众人群起而攻之。可是今天,骆青楚在给她加分的同时,也给别人加了分,如此,众人对她的嫉妒便会少上几分,这与骆青楚先前的企图,无异于背道而驰。
如此想着,赫云舒便分外注意今天的骆青楚。
和昨日不同的是,今日骆青楚所讲述的并非是礼法,而是兵法,他仍是什么书本都不带,却侃侃而谈,口中所言,不乏真知灼见。
看着谈起兵法恣意飞扬的骆青楚,赫云舒微微愣神,然而很快,她的注意力便被骆青楚所讲述的兵法所吸引,顾不得去思考别的什么。
只是,在赫云舒安心听骆青楚讲述兵法的时候,她总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的身上,而当她迎上他的目光,他又躲开了,像是有什么禁忌一般。
赫云舒不禁心生狐疑。
一节课结束,骆青楚缓步而出,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赫云舒暗觉不对劲儿,就一路跟了上去。可前面的骆青楚似乎察觉到了她,走得很快。
赫云舒亦加快了步子,紧追不舍,她总觉得,今日的骆青楚有那么几分不对劲。
眼看着骆青楚走过一丛早开的迎春花,拐进了一条小路,赫云舒追上去,迎面却撞上了一个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骆青楚。
此刻,骆青楚眸色奇寒,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道:“跟来做甚?”
赫云舒被这股冰冷的气息所侵扰,眼睛往周围瞧了瞧,道:“咦,我过来找书安,怎么不见了呢?”
之后,她转身,走开了。
幸好,骆青楚并未叫住她。
然而,赫云舒心中很是疑惑,为什么课堂上和刚才的骆青楚,给她的感觉会差那么多。
另一边,骆青楚走进自己的房间,看着此刻屋子里那个与自己的容貌如出一辙的“骆青楚”,撇撇嘴,道:“看来你这假扮人的功夫,也不怎么样嘛。”
原来,方才的骆青楚,便是易容了的苏傲宸。
这时,苏傲宸去掉了脸上的伪装,现出了本来的面目,鄙夷地看着骆青楚,道:“你这个千年老光棍儿,你懂什么?我的小女人认出了我,这是我的自豪,你懂吗?”
“自豪?你有什么好自豪的?追人追到这里来,还不敢和人家坦诚相见,刚才若不是我拦着,你就被发现了。”
苏傲宸瞪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什么?这是我们之间的情趣,这么高深的东西,你是不会懂的。”
骆青楚瞪了苏傲宸一眼,道:“现在,你是愈发的没脸没皮了。当初是谁说要一起光棍儿到底的,你可倒好,中途溜了,还算不算是兄弟?”
“有女人了,要兄弟干嘛?”苏傲宸厚颜无耻道。
骆青楚被他气得翻了个白眼儿,尔后下了逐客令:“走走走,赶紧走,不要在这里碍我的眼!”
“我本来就是要走的,你放心,半个月之后我还会来的。以后赫云舒那班上的课,你就别想上了。还有,我的小女人搁在这里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可不负责这个,要不然,你还是把她带走好了。”骆青楚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请神容易送神难。”丢下这么一句话,苏傲宸推门而出。
然而,苏傲宸走了半截儿,又折返了回来,道:“喂,我那二侄子的考核如何?”
“他资质还不错,可以进天班下阶,上课的地方就在赫云舒的隔壁。”
“不,让他去地班下阶,离我的小女人远点儿。”说完,苏傲宸才起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骆青楚陷入了沉思,这赫云舒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竟然让他这个好兄弟如此着迷?他倒要看看,这赫云舒,究竟有什么不同。
那一边,赫云舒又上了一节课之后,便去了饭厅。和昨日一样,仍是安淑公主坐在她旁边。
见了她,安淑公主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喂,你知道吗?那个刘英杰被骆学监赶到了人班下阶,刚才我碰见他了,他那脸啊,简直就是面如土色。他学了八年才熬到天班中阶,这下几乎就被打回原形了。不过,谁让他惹你的,活该!”
听罢,赫云舒的心里可没那么轻松,说到底,虽是骆青楚处罚了刘英杰,可刘英杰却一定会把这罪过归到她赫云舒的头上。无形之间,骆青楚已经给她树立了一个头号强敌。
不过,奇怪的是,既然是要处罚刘英杰,为何在课上的时候不处置,反倒是课下了才后知后觉地要处置呢?真是怪异。
赫云舒心思复杂地吃着饭,吃过饭之后便和安淑公主一道回自己的院子。
院门口,燕风离正等在那里。
见赫云舒和安淑公主走了过来,燕风离的一张脸拉的更长了。
见他如此,安淑公主关切道:“二哥,你这是怎么了?”
燕风离长叹一声,就是不说话。
“是不是考核的结果出来了?”
燕风离点点头,之后又是一声长叹。
安淑公主急了,道:“你到底要说什么,不要只叹气好不好,你若是不说,我可就走了。”
说着,她拉着赫云舒就要走。
这下子,燕风离急了:“别别别,我说还不行吗?妹妹,你能相信吗?以我的能力,我居然进了地班下阶,以后在这书院里,我就要成下下下等人了。”
听燕风离如此说,安淑公主和赫云舒俱是一愣。
二人都知道,燕风离看似不着调,却不是个庸才。即便这嵩阳书院的考核再严格,他也不该进这最下等的地班下阶,如此,也太让人意外了。
只是,主管入学考核的是嵩阳书院最负有盛名的骆青楚,他说的话,作出的决定,自然是无可更改。所以,燕风离只能去地班下阶了。
简单安慰了燕风离几句,二人便进了屋子。
幸好在现代的时候,因为特种兵工作的需要,赫云舒学过速记,故而现在所看的这些厚厚的书,并不能难倒她。
下午刚好是自由研习的时间,不需要上课,赫云舒手边的书都看完了,所以,她便让安淑公主陪她一道去藏书阁看看。
嵩阳书院的藏书阁很大,是一个五层的楼阁,很宽广。不过,地班的学子只能在一楼看书,人班的可以进到二楼看书,自然,若是人班的学子想看一楼的书,就不会有什么限制。而上面三、四、五层,只有天班下阶、中阶、上阶的人才可以上去。
到了二楼,安淑公主满怀憧憬的看了一眼楼梯,略显丧气地说道:“好了,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这上面我不能去。”
赫云舒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没事,很快你就可以上去了。”
“嗯!”安淑公主连连点头,斗志满满地应道。
赫云舒继续向上,进了三楼,赫云舒将自己昨日领到的刻有名字的铭牌交给了守在楼梯口的人,那人看了,将铭牌还给了赫云舒,示意她可以上去了。
赫云舒点头谢过,走了进去。
赫云舒在一个个书架间游走着,这里的藏书很丰富,涵盖的内容也很宽泛。她最终挑选了一本河海经,找了个座位看了起来。
而在不远处的一个书架后翻阅书籍的骆青楚无意间看到赫云舒,不由得起了探究的心思,透过书架的缝隙观察着赫云舒。他倒要看看,被苏傲宸看上的她,究竟有什么独特的能力?
之后,赫云舒起身,去远处的书架上找书。
这时,趁着赫云舒离开的间隙,有人上前,从赫云舒的书上撕了一页,尔后又飞快地合上书本,逃也似的藏在了不远处的书架后面。
见状,骆青楚眉心微拧,看来,今天赫云舒要有麻烦了。刚才那个人他看得很清楚,正是今天被他做主贬到人班的刘英杰。骆青楚来藏书阁,除了要找一本书,便是准备对这里的学监言明,日后刘英杰不可到三楼来,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刘英杰就出现在了三楼。
向来,嵩阳书院的书都极为珍贵,有很多还是世间仅存的孤本,所以嵩阳书院对于书籍的管理,都甚为严格。若是赫云舒被藏书阁的学监认定毁坏了书本,便会直接被贬到最低等的地班下阶。
就在骆青楚思量着要不要站出去说句公道话的时候,赫云舒已经走了回去,拿起了被刘英杰撕坏的那本书,准备交给守在这里的学监,严柯生。
这严柯生人如其名,历来都是最为严厉的一个人,从前,有一个天班上阶的学生,不小心弄坏了页脚,就直接被他不讲情面地贬去了地班下阶。
这下,赫云舒麻烦了。
就在骆青楚准备走出去向严柯生言明一切的时候,却看到赫云舒悄声对严柯生说了什么,起初,严柯生神色震怒,片刻后却恢复如常。
之后,严柯生便拿起手中的书,准备重新放回书架。
见状,骆青楚微微发愣,这个赫云舒,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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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着急的骆青楚
只见外公和表哥一个劲儿地给叶清风敬酒,没多久,叶清风的脸上就现出了醉态,话也多了起来。
赫云舒心下了然,看来,外公和表哥这次来,不像是只来看看她这么简单。
这时,云松毅拍了拍叶清风的肩膀,道:“小叶子,你知道我是谁不?”
叶清风一脸醉态,指着云松毅笑道:“你是云大哥,哈哈,我的云大哥。”
说着,叶清风便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起来。
尔后,云松毅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纸,上面已经有了一些写好的字迹,他将红色的印泥拿了出来,捉过叶清风的手指在印泥里按了一下,然后就准备把叶清风的手指往那张纸上按。
孰料,叶清风另一只拿着酒杯的手伸了过来,杯中的酒就撒在了那纸上,纸上的墨迹氤氲开来,混成了一个个墨团,模糊不堪。
云松毅急了,招呼着云轻鸿,道:“鸿小子,快,再找一张纸来!”
云轻鸿正要起身,被赫云舒制止了,她笑笑,看向了云松毅,道:“外公,叶院长没醉。”
若是醉了,眼神应该略显迷离才对,可刚才叶院长将那酒倒在纸上的一瞬间,她看得清清楚楚,眼神却是明亮的。方才的醉态,不过是伪装的。
云松毅微愣,尔后一拳捶向了叶清风,道:“你这个老匹夫,还使诈!”
叶清风满脸的醉态顿时消失不见,带上了一丝愠怒:“还说我呢,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了,还想着灌醉我,让我按手印儿,没门儿!”
“不就是住到你书院里去吗?你书院里那么多房间,怎么就不能让我住了?”云松毅理直气壮道。
叶清风两眼一瞪,道:“书院那是学习的地方,你去那儿不好。再说了,书院有规定,进了书院,就要与家人分开,专心学习,你还要住到里面去,这不是坏了我定的规矩?我自己定的规矩我自己再违反,那我以后还能有什么威信?”
“威信?你要个狗屁的威信!”
二人你来我往的间隙,赫云舒拿过那张被酒打湿了的纸,一瞧,原来上面写的内容是让叶清风同意外公和表哥住到学院里去。看完,赫云舒眼眶微湿,说到底,还是为了她啊。
赫云舒低下头,平静着自己的情绪。尔后,她看向云松毅,脸颊上带着些微的笑意:“外公,咱们说会儿话吧。”
云松毅正与叶清风纠缠,眼下见赫云舒如此说,顿时不再搭理叶清风,而是看向了赫云舒,笑道:“好,舒丫头,就听你的。”
见状,叶清风很识相的看向云轻鸿,道:“轻鸿,陪我出去走走吧。”
“好。”云轻鸿微施一礼,谦恭道。
二人缓步而出,从外面关上了门。屋子里,便只剩下了赫云舒和云松毅。
赫云舒感激的看向云松毅,道:“外公,多谢您为我着想。”
云松毅握住了赫云舒的手,道:“舒丫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我云松毅的外孙女,我自当凡事为你着想。你放心,我这次来,就不走了,外公在这里陪着你,你就不会觉得孤单了。至于叶清风那个老匹夫,我还就赖上他了,他要是不同意让我住到书院里去,我就赖在他这小屋里,天天去书院里看看你也就是了。”
赫云舒反手握住云松毅的手,道:“外公,我要与你说的,也正是这个。”
“嗯,你说,外公听着。”
“外公,你不能在这里。”赫云舒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何不能?”云松毅急了。
赫云舒握紧云松毅的手,道:“外公,您不要着急,您听我慢慢说,好不好?”
“好。”云松毅安安稳稳地坐着,不再激动。
赫云舒看了一眼窗外昏沉的天色,叹了一口气,道:“外公,父亲的事让我明白,我周围一定有人监视着我。若不然,那天晚上的杀戮不会那么凑巧,单单选了我不在府中的时候动手。所以,你不能跟在我身边,我怕暗中监视我的人会对您不利,怕您会有危险。”
闻言,云松毅愈发着急:“舒丫头,要是这样,我可就更不能走了。谁要敢对你不利,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他的。”
“外公,那天晚上他们杀了赫府上上下下的所有人,却唯独放过了我,这就说明,他们虽然监视着我,但是并没有打算要我的命。至于他们想做什么,我现在还不清楚。但是,他们是一定有阴谋的,所以,你们一定不能在我身边,我担心他们会对您不利。”
“舒丫头,外公不怕死,大不了,我豁出这条命去,宰了这帮见不得人的龟孙!”
赫云舒握紧了云松毅的手,眼眶微湿:“外公,舒儿已经没有了父亲,不可以再没有您了。答应我,回京城去,好不好?”
至少,在京城中,定国公府明里有府兵把守,暗中有暗卫护卫,比这里要安全许多。在她没有查出幕后之人是谁之前,她总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在紧绷着,她不能心存侥幸。所以,她一定不能让外公待在这里。
云松毅叹了一口气,怜惜的看着赫云舒,这是他唯一的外孙女,如今,她失去了父亲,经受了巨大的打击,可他居然连在这里陪着她都不能,如此想着,他的眼眶便红了。
赫云舒忙笑道:“外公,您不要这样好不好?您放心,我还要回京城参加科举呢,再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我一定可以从嵩阳书院结业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尔后,赫云舒凑近了云松毅的耳朵,低声道:“外公,我有一位关系很好的朋友派了武功高强的暗卫在我身边,我很安全的。”
“朋友?谁?”云松毅不放心的问道。
赫云舒的声音又低了许多,在云松毅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听罢,云松毅顿时睁大了眼睛:“他好了?”
赫云舒默默点了点头。
如此,云松毅才算是放了心,道:“他的确是可以信赖的。既然你坚持让我回去,那我就回去。不过,但凡是你有任何的难处,一定要给外公送信,明白吗?”
赫云舒连连点头,道:“外公放心,那是一定的。”
如此,二人总算是商量好了。
没过多久,云轻鸿和叶清风也回来了。
见到叶清风,云松毅趁势说道:“老叶头儿,你看这样好不好,让鸿小子……”
“不行!”云松毅话未说完,便被叶清风残酷拒绝。
云松毅的手指着叶清风,咬牙切齿道:“好你个老叶头儿,你这辈子最好别求我什么事!”
叶清风笑笑,道:“你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我是不会有什么事要求你的。”
赫云舒拉着云松毅的胳膊,道:“外公,表哥还要温习课业,参加科举呢。您要把他带在身边,好生监督,要不然,表哥会偷懒的。”
至此,云松毅不甘心地点了点头。好嘛,他自己留不下,他孙子也留不下,他的舒丫头,又要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了。
眼见着天色将晚,赫云舒便先回了书院。
一连几日,她结束课业之后便去叶院长的屋子里看外公。
云松毅嘴上总是说着会走,可就是不见动身。
到了第十二日,赫云舒趁着课业还没开始,就先出了书院,再次坐在了云松毅的对面,道:“外公,今天您该走了,您在这里都住了很多天了。今天,我看着您走。”
“再多留一日,多留一日。”
赫云舒板起脸,道:“外公,昨天您也是这么说的。”
“舒丫头,你放心,这一次外公一定说话算数。”云松毅拍着胸脯保证道。
赫云舒无力扶额,昨天,外公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云松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昨天也说了这样的话,顿时不说话了。
赫云舒心思微动,有了一个主意,她噘着嘴,道:“外公,为了每天来看您,我都落下了好多功课了,今天学监都批评我了。您要是再不走,我只怕明年也不能结业了。”
“有这样的事?”云松毅不相信的看向了叶清风。
叶清风点了点头,道:“是有这么件事。”
如此,云松毅才信了。
尔后,在赫云舒的亲自监督之下,云松毅和云轻鸿二人简单收拾了东西,便上了马车。
赫云舒目送着二人远去,之后才走进书院,开始一天的学习。
下午的第一节课上,赫云舒正专心听着刘学监讲课,这时,骆青楚行色匆匆的出现在门口,急声道:“刘学监,您先停一下,我找个人。”
刘学监便暂时停止了讲课。
一时间,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骆青楚的什么。他们很是好奇,究竟是谁,值得骆学监亲自跑这一趟。
这时,骆青楚的目光投射在赫云舒身上,道:“赫云舒,出来。”
赫云舒心生狐疑,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看着骆青楚的神色,预感到不是什么好事,忙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骆青楚一脸正色道:“赫云舒,云家的暗卫刚刚送来消息,你外公在距此五十余里的凤华山,被土匪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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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听骆青楚说外公被土匪所劫,赫云舒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好在,她稳住了。
外公不能有事!
赫云舒顾不得什么,慌张失措地抓住骆青楚的胳膊,道:“备马!快备马!”
“已经备好了,就在门口。”
听到骆青楚如此说,赫云舒拔腿向外面跑去,连骆青楚跟了上来也未注意。
到了门口,赫云舒看到了云家的暗卫,这暗卫本是舅舅命人一路跟着她从京城到这里来的,她察觉之后,恰逢外公这一次回去,便让这几个暗卫护送外公一路回去。
除却外公带来的暗卫,跟着她的一共有十个人,可现在只回来了一个,由此可见,这帮土匪,不简单。
“带路!”
说完,赫云舒飞身上马,纵马疾驰。
那暗卫在前,赫云舒居中,骆青楚紧随其后。
一个半时辰后,三人来到了凤华山山脚下。
三人潜藏在暗处,这时,赫云舒才有机会对骆青楚道谢:“骆学监,谢谢您跟过来。”
骆青楚神色未变,道:“云国公是院长的好友,我来,是叶院长的意思。”
“话虽如此,可还是要谢谢您。”
尔后,赫云舒看向那暗卫,道:“你把遇袭时的情形告诉我。”
暗卫点点头,道:“国公爷说要赶去并州一趟,所以我们就没有按照来的时候的路走。走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就出现了好多人,把前后的路都围住了。我们很快现身,可对方的人很多,少说也有五百人,我们一共也只有三十号人,所以……”
“你已经尽力了,无须自责。”
赫云舒抬头,朝着凤华山上看去,这山很高,山上多是岩石,即便是有路,也是那种夹在石头缝间的羊肠小道。这样的山势,易守难攻。岩石的背后,指不定藏着多少人,白天上山若是不想被人发现,很难。可到了晚上,小路难寻,若是对方再安置一些老虎夹子之类的东西,想要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现在离天黑还早,她实在是没有耐心等下去。
赫云舒微微皱眉,看来,这帮土匪不是等闲之辈。
这时,骆青楚说道:“这凤华山三面都是山崖,易守难攻,只有从这一面能上去。这山上的土匪头子叫王铁虎,有一股蛮力,使一双铁锤,很是了得。可这人也不是莽汉,很懂得借着这山势部署人手,官府派人来围剿,来了不下五十次,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看来,是碰上了硬茬子。
眼下,赫云舒虽心急如焚,可她很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着急是没有用的。外公和表哥在他们手中,她只能悄悄地出手,绝对不能被对方察觉,若不然,只怕他们会对外公和表哥不利。
既然这唯一能上去的一面被王铁虎布置了人手,那她就从剩下的三面去找找办法。
赫云舒看向骆青楚,道:“骆学监,您对这凤华山,熟吗?”
“还好。”
“请您带我去另外三面瞧瞧。”赫云舒诚恳道。
闻言,骆青楚微微皱眉,道:“另外三面皆是笔直的悬崖,有几十丈之高,即便是轻功再高强的人,也无法一下子上去。”
虽然他知道赫云舒是想另辟蹊径,保云松毅和云轻鸿万无一失,可这三面悬崖都是笔直的,根本就上不去。与其去那里白费时间,倒不如想想办法,从这一面上去。
赫云舒摇摇头,道:“不,我不能让外公和表哥有闪失。若是我们从这一面上去,根本无法保证不惊动上面的人,若是惊动了他们,伤了外公和表哥,那就不妙了。请骆学监带路,我想去另外三面瞧瞧。”
见赫云舒坚持,骆青楚就不再说什么,带着赫云舒绕着山脚,去了另一面的悬崖。
站在悬崖下,赫云舒向上看去。
悬崖是笔直的,因悬崖下面是一道峡谷,有溪水流过,故而悬崖靠近水面的地方长满了青苔,湿滑无比。
再往上看,青苔有所减少,石缝里长了一些带刺的灌木,除了灌木之间的缝隙,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赫云舒不愿再拖延,也不再想着去看另外的两面悬崖,她看了看高度,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在现代,身为特种部队的精英,攀岩这种事情本就是必修课,算不得什么。
赫云舒绕过那暗卫和骆青楚的视线,伸手入袖,摸出了一把和枪的形状类似的东西。这是一种攀岩用的工具,只需要对着上面的某处按一下按钮,绳索的尖端便会刺入岩石,而她,就可以顺着绳索,攀上这悬崖。
赫云舒扬起手臂,对准悬崖上方,按了一下按钮。
顿时,那绳索的尖端飞驰而上,钉在了岩石中。
赫云舒顺着垂下来的绳索,攀了上去。
见状,那暗卫和骆青楚俱是一惊。
骆青楚看着赫云舒的举动,很是诧异,不知赫云舒是何时准备了一个这样的东西。
然而,二人探究的目光,赫云舒来不及去注意。
现在尚是冬天,天气还很冷,天黑得也早,她必须要尽快从这悬崖上去,若不然,天黑了之后情况会更加复杂。
如此想着,赫云舒只专注于脚下,对于其他的,全然不在意。
悬崖的下面是一些青苔,赫云舒拉着绳索,爬的并不快。慢慢地,青苔减少,赫云舒摸出匕首,砍去石缝中的灌木,踩着那灌木茬子上去,就容易了许多。
悬崖足有八九十米,赫云舒虽心急如焚,却是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攀爬着。
岩石很锋利,划伤了她的手,但是这些,赫云舒根本没有时间去注意,只顾着看脚下和上面。
终于,她快要靠近悬崖的上面。
她愈发小心,注意力高度集中,连下面多了一个人也未曾注意。
那多出的一个人一来就抓住了骆青楚的领子,低吼出声:“你竟敢让她一个人上去!”
竟是苏傲宸。半月将至,又该骆青楚上课的时间了,他赶去书院,想要再次易容成骆青楚去给赫云舒上课,却被告知云松毅被劫,赫云舒和骆青楚都到了这里。他忙赶了过来,看到的却是赫云舒一人正攀爬悬崖的场景。
一时间,他只觉得目眦欲裂。
骆青楚瞥了他一眼,道:“这悬崖你也看到了,用轻功根本是半点儿办法也没有。不过,她这法子倒是不错。”
苏傲宸松开他,看了一眼赫云舒,尔后看向骆青楚,道:“借力。你做下面那个。”
所谓的借力,便是骆青楚先运起轻功,跃出一定的高度,尔后,他再踩着骆青楚的肩膀,再运一次轻功,如此,便可以将跃出的高度增加。至于这高度能增加到什么程度,他现在心里也没底,但总要试一试,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只身犯险。
说做就做,苏傲宸和骆青楚同时起步,运起轻功,到了一次高度的极限,苏傲宸踩上骆青楚的肩膀,再次运起轻功。
尔后,苏傲宸靠近悬崖,抓住了一个灌木茬子。然后翻身而上,抓着灌木茬子和岩石凸起的部分,一步步接近赫云舒。
此时,赫云舒已经靠近了悬崖的上面,她扒了上去,打量着上面的情形。只见离悬崖不远处有一个寨子,寨子门口有不少把守的土匪,正坐在那里喝酒。
不过,悬崖旁长着一些灌木,应该可以隐藏身形,不被那些土匪发现。
如此想着,赫云舒打定主意,准备翻上去。
她的脚上暗暗用力,谁知,刚刚踩上的那块岩石居然松动了,她的身子不可避免地向下沉去。
赫云舒心中暗道不妙,忙抓紧了上面。
然而,只是一瞬间,尔后赫云舒便觉得有人撑起了自己的脚,一点点向上。
赫云舒只以为是骆青楚,并未多想,借着那股力道攀上了悬崖,藏身在一株灌木丛后。
这时,她转身看着悬崖下,本想拉骆青楚上来。
这一看,才发现是一个蒙面人。
赫云舒微愣,尔后朝他伸出手去,苏傲宸并未说话,拉住了她的手。
二人齐齐发力,苏傲宸很快便上去了。
二人在灌木丛后面藏好,看着赫云舒尚在流血的手,苏傲宸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亲手绑在了赫云舒的手上。
赫云舒并未拒绝,也撕下自己的衣服,绑住了苏傲宸手上的伤口。
苏傲宸微愣,以为赫云舒认出了自己,但是,赫云舒很快便转过头去,看向了寨子的方向。如此,苏傲宸总算是放心了。
等了没多久,天色便有些昏沉。
赫云舒戴上夜视仪,起身走出去,慢慢靠近了寨子的门口。
敲晕了两个土匪之后,赫云舒二人套上了土匪的衣服。
苏傲宸穿的那件土匪的衣服有一个黑狐皮的领子,他微微缩了缩脑袋,挡住了自己的脸。
可是,赫云舒并未回头看。
苏傲宸终是不放心让赫云舒走在前面,在一个拐角处绕过赫云舒,走在了她的前面。
二人穿上了土匪的衣服,自是畅通无阻。
路上,赫云舒听一个土匪说起土匪头子王铁虎正和今日捉来的人在后山的山洞里说话,顿时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二人加快步子,一路到了后山。
山洞之中,灯火通明。
二人一路走进山洞,终于看到云松毅的时候,赫云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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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妻贵夫荣
那是赫云舒的声音。
意识到这一点,苏傲宸在屋子里四处转圈儿,想要躲起来,嘴里喃喃道:“完了完了,要被发现了。”
骆青楚瞥了他一眼,道:“瞧你那点儿出息。”
说完,骆青楚朝着外面冷声说道:“何事?”
门外的赫云舒听了,激动不已道:“骆学监,您在里面吗?我是赫云舒,我有件事情要跟您说。”
“下课时间,不会客。”
听到门内骆青楚冷冷的声音,赫云舒应了一声:“哦。”之后,她便失落地离开了。
听到赫云舒的一声“哦”,苏傲宸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不好,她一定是不开心了。
苏傲宸愤怒的看向骆青楚,道:“你说话就不会温柔点儿吗?你吓到她了知不知道?”
骆青楚白了他一眼,道:“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过街老鼠一般找地方藏身呢,现在我把人赶走了,你倒怪起我来了,苏傲宸,你还有没有一点儿良心?”
“别跟我提良心这回事,我现在说的是你。你就算是不想让她进来,就不能细声细气的说吗?非要那么凶,她一定是伤心了。不行,我要早点儿去上课。”说着,苏傲宸推门而出,准备提前去学堂上课。
反正他早已易好了容,现在顶着的是骆青楚的脸,出去也不费什么事。
刚出门没多远,就看到赫云舒在前面走。
苏傲宸顿时就追了上去。
前面,赫云舒正暗自伤神,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赫云舒本能地回头去看,便看到骆青楚向她走来。
“刚刚,你要说什么?”
见骆青楚这样急切地问自己,赫云舒方才的懊恼消失不见,她兴致勃勃的说道:“骆学监,我有个主意。”
看赫云舒这般兴奋,苏傲宸几乎要化成笑面佛,可碍于脸上这骆青楚的面皮,只好寒着脸,道:“说吧。”
见得到了骆青楚的首肯,赫云舒继续道:“书里面有很多难懂的地方,我的想法是,将那些难懂的字分门别类,标注意思,然后按照一定的顺序排列起来,编辑成册。这样,以后要是遇到不懂的词语,就可以查这样的册子,就像是根据目录找到书页一样容易。骆学监,您觉得这样可以吗?”
苏傲宸微愣,没有料到赫云舒有这样的点子。他细细想了想,这样的确可行,若是有这样一个解释难懂字的意思的册子,不仅能够福泽当世,还能造福于后人,往大了说,这可是造福千秋万代学子的功业。
但紧接着,苏傲宸也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可每个字之间千差万别,用什么样的顺序把它们排列起来才以便查询呢?”
赫云舒想说起拼音字母和韵母,想说起英文字母的排序,可她忍住了,在这样的时代,还没有拼音字母这回事。她想了想,道:“骆学监,我回去后再仔细想一想,争取想一个顺序出来,想好了之后拿去给您看,好吗?”
苏傲宸点点头,道:“好,你慢慢想。”
赫云舒高兴地应道:“好的,谢谢您了,骆学监。”
之后,赫云舒急忙转过身,准备去教室。
她转头的速度过猛,没注意到身后的一根树枝。
苏傲宸眼疾手快,忙伸手举起那树枝,才没让那树枝挂着赫云舒。
见骆青楚举着那树枝,赫云舒微愣,这身形,怎么这么熟悉?
顿时,她的脑海里,现出苏傲宸的影子。想起他,她的心里暖暖的,似乎无形中又多了一股支撑她前行的力量。
赫云舒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人,只见眼前的人仍是一派自寒冰中打捞而出的模样,那眼神,能冻死个人。随即,赫云舒在心里否定了自己的疑问。若是苏傲宸,见了她眼神一定不会这么冷的。
之后,她向骆青楚道了谢,便继续向前走去。
眼见着赫云舒脱离了自己的视线,苏傲宸忙拍了拍心口,好险!若不是他及时装作骆青楚的寒冰样儿,只怕就要被看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尔后便继续向前走去。
结束了下午的课,赫云舒便待在屋子里,将汉语拼音、英文字母整理了出来,准备按照这样的顺序进行编排,就像是现代的古汉语词典那样。
写好之后,赫云舒就带着这张纸去找骆青楚。
到了骆青楚的房间外,赫云舒心有余悸,生怕自己又被骆青楚赶走,可这一次,她刚敲了第一声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正是骆青楚。
见她来,骆青楚开口道:“来了?”
赫云舒点点头,见骆青楚示意她坐下,便坐了下来,将手中的纸递给了他,又加以说明。她原本以为这样新的知识骆青楚会不容易懂,她也做好了要说很多遍的心理准备,谁知,她刚说了一遍,骆青楚就明白了。
骆青楚指着上面的英文字母,道:“你的意思是,这部查找的册子就按照这二十六个符号做顺序,然后这些从旁辅助,是吗 ?”
“是的,骆学监。”赫云舒点头应道。
骆青楚摩挲着下巴,道:“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不过,要统计的字实在是太多了,工作很繁重啊。”
赫云舒忙说出自己的意见,道:“骆学监,我觉得可以发动大家的力量,每个人负责编排其中的一个符号所代表的字,这样分工合作,我相信很快就可以将这部册子编排出来的。”
骆青楚点了点头,道:“好,这件事确实可行。我待会儿向叶院长汇报,如果他同意,明天结束测试之后就开始做这件事。”
“好。”赫云舒应道。
这样一部册子编排出来,她以后看书的时候遇到难懂的字就不用再苦思冥想了,翻翻这册子就出来了,就像在现代用的字典一样。
该说的都说完了,赫云舒便起身告辞。
赫云舒走后,藏在隔壁房间的骆青楚飞奔而出,他顾不得去搭理扮成了他的模样的苏傲宸,径直走过去,准备拿过苏傲宸手里的那张纸。
孰料,苏傲宸知道了他的意图,将那张纸高高扬起,道:“你做什么?”
“拿来给我看看。”骆青楚急切道。
刚刚,他在隔壁听到了赫云舒的一番阐述,深受启发,这样的一部册子若是做出来,必将造福天下万万千千的学子,功德无量。
而现在,他骆青楚就要见证这样重要的时刻,他如何能不心急?
苏傲宸睥睨着他,道:“这下,你承认我的小女人厉害了吧?”
骆青楚懒得与他掰扯,道:“我承认,我承认,快把这纸给我看看。”
如此,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苏傲宸才将手中的纸递给了骆青楚。
骆青楚接过,刚刚赫云舒所说的话仍言犹在耳,他情不自禁地叹道:“妙!妙啊!”
之后,他手中举着这张纸,狂奔而出。
见骆青楚如此,苏傲宸笑了,说到底,这都是他的小女人的功劳,他也与有荣焉,颇有些妇贵夫荣的骄傲意味。
将那写有字母的纸交给了骆青楚之后,赫云舒满身轻松,温习了一下明天要测试的内容,之后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她醒的很早,继续温习功课,到了规定的时间,便去接受测试。
测试完之后,她将写下的内容交给学监,便走出了学堂。
刚走出学堂没多远,赫云舒就看到了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骆青楚。
“骆学监,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昨晚没有睡觉而已。我和叶院长商量了一夜,决定实施你所说的事情。”骆青楚激动道。
“嗯。”赫云舒淡淡的应道。她知道,但凡是聪明人,都能意识到这是一件好事,明智的人是不会拒绝做这件事的。在她眼里,骆青楚还不算糊涂,所以,现在有了这样的结果,赫云舒并不意外。
看到赫云舒的神色淡淡的,骆青楚微微诧异,这个女人是真的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还是在装傻?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骆青楚不死心的问道。
赫云舒抬头看了看骆青楚,奇怪道:“该说的昨天都说清楚了啊。”
看着赫云舒明亮的眼眸,骆青楚突然觉得,或许,赫云舒真的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做成了,身为发起人的你,会得到什么?”
“会得到一个册子,这样以后我看书的时候遇到不懂的,就可以查阅册子,会方便很多。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快些结业,去做我想做的事情。”赫云舒如实以告,的确,这就是她的初衷。
这个时代没有古汉语词典,所以她有了这样的点子。做成之后,她就可以快些看书,不再因那些难懂的字词浪费时间。在她看来,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这一刻,骆青楚几乎想狂吼出声,这个女人,见识还真是短浅!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赫云舒,我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听清楚。”
“好。”赫云舒应道,尔后奇怪的看着骆青楚。
此时此刻,她实在是没有料到,片刻之后骆青楚脱口而出的话,对她的以后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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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给你换换肤色
这时,骆青楚开口道:“赫云舒,这件事若是做成了,便是无上的功业,你就可以直接从这里结业。”
其实,他还是说小了,若是朝廷圣明,单凭赫云舒所做的这件事,就算是直接给个文职当当都是理所当然。只是,他不在朝堂,自然不说朝堂之事,只说学院中能做到的事情就好了。
听罢,赫云舒微愣,随即点了点头,并没有骆青楚期待中的那般欢呼雀跃的模样。
她有足够的自信可以从这里结业,现在,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并没有什么不同。况且,从这里结业并不是她的终极目标,所以,她并没有那么开心,只是觉得轻松了一些而已。
见赫云舒如此,骆青楚实在是惊讶。她的确是不同的,慢慢地,他竟有些为苏傲宸庆幸了。他苏傲宸何德何能,碰上这样的一个人?随即,骆青楚又想到,自己之前明明想的是,赫云舒有何德何能让苏傲宸看上?
如今,一切竟是反过来了。
骆青楚自嘲地笑笑,结识赫云舒一个月还不到,他的看法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可真是奇怪。
尔后,他冲着赫云舒说道:“你先去忙吧。叶院长会将这件事上报给陛下,相信过不了多久,陛下就会派大学士来主持此事的。”
赫云舒点点头,道:“好的。”
之后,赫云舒回了自己的房间,并没有因为骆青楚所说的话而停止看书。在她看来,虽然通过提出了那样的一个好主意,有了一条可以从这里结业的途径,可书却不能不看,书籍的宝贵在任何时代的意义都是相同的,多看一些并没有什么坏处。
更何况,编纂可供查询的册子,也就是现代的词典,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若没有数量可观而能力足够的人手,这件事所耗费的时间只怕会很久。所以,她还是不能松懈。
第二日,昨日测试的结果出来了,赫云舒名列天班中阶第三,算得上是一匹黑马。
知道测试的结果,安淑公主比赫云舒自己还要兴奋,她高兴地说道:“你可真是厉害!”
然而,赫云舒自己心里很清楚,起初的学习背诵的知识要多一些,之后文论之类的东西必定会增加,到那时,她就没有任何优势了。
几日后,朝廷派来的编纂词典的几位大学士到了嵩阳书院,之后便开始选拔可供使用的人手,作为发起人的赫云舒自然名列其中。
经过初步的商定,这部册子的名称就定为《大渝辞典》。
经过一百余人一个多月的努力,《大渝辞典》的初稿完成。经过半个多月的修缮,《大渝辞典》的第一版正式问世。
第一版的《大渝辞典》直接送达京城,供燕皇御览。燕皇亲自使用之后,大呼便捷,下旨恩赏所有参与编纂的人员。
旨意传到嵩阳书院,赫云舒以绝对的优势被获准从嵩阳书院结业。
得到这个消息,燕风离郁闷了。
他原本是想跟到这里来陪着赫云舒的,这下倒好,赫云舒要结业了,他还在地班下阶混着呢。等到他结业的时候,只怕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一时间,燕风离和安淑公主成了难兄难弟。
看着二人失魂落魄的样子,赫云舒会心一笑,能碰到他们,自己何其幸运。
告别了二人,赫云舒并未在书院久留,收拾了东西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看到叶清风站在那里。
赫云舒走过去,冲着他微施一礼,道:“叶院长。”
叶清风点点头,道:“回去了代我向你外公问好。书院举荐的信函已经呈送了上去,你去参加科举,没有任何的问题。”
“谢谢您,叶院长。”
“不用谢我,这一切,你实至名归。”
和叶清风告别之后,赫云舒骑马离开。
出城之后,她并未直接走上回京城的路,而是走上了另一条路,去往凤华山。
说起来,外公离开这里已经很多天了,不知道王铁虎有没有把凤华山上的村民安置好。她有心去瞧一瞧,如此,也好回去之后告诉外公,让他放心。
两个时辰后,赫云舒靠近了凤华山。尚未走近,便看到有很多人从凤华山上下来,往镇子的方向走去。
在人群中,赫云舒看到了扶老携幼的王铁虎。
赫云舒叫了他一声,王铁虎忙把人交给别人照顾,走过来接过了赫云舒的缰绳,大笑道:“妹子,你这是做什么去?”
赫云舒笑笑,道:“我准备回京城了。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提到这个,王铁虎的脸上乐开了花:“多亏了咱爷爷,刘大人已经给我们找了一块地,爷爷也派人送了钱来,房子都快建好了。刘大人还给每户分了地,乡亲们这是准备去春耕呢。”
赫云舒笑笑,说起来百姓的心愿最是简单,有房子住,有地种,他们就心满意足了。外公这是又做了一件好事。
见他们如此,赫云舒就放心了,就跟王铁虎告辞。
听闻赫云舒要一个人回京城,王铁虎立马就担心了:“不行,妹子,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这一路上实在是太危险了。这样吧,你等我一会儿,我把这里的事情给乡亲们说一下,之后我跟你一起回京城。”
说完,不等赫云舒拒绝,王铁虎就去找人了。
一刻钟之后,王铁虎去而复返,手里牵着一匹马,马上放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扑扑腾腾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到了赫云舒跟前,王铁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道:“好了,妹子,咱们走吧。”
赫云舒微微诧异,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王铁虎就已经交代好了所有的事情。这人的领导才能,当真是不可小觑。不过想想也是,之前能把凤华山上那么多人管理得井井有条,官府多次围剿都安然无恙,这王铁虎,又岂是等闲之辈?
二人一道上路,路上,王铁虎马背上的袋子里面一直有什么东西在蹦,见赫云舒打量着那袋子,王铁虎嘿嘿一笑,道:“妹子,这是我给爷爷带的山鸡,爷爷之前在这里,很喜欢吃这里的山鸡呢。”
赫云舒笑笑,他倒是有心。
因为科举考试还有十天的时间,赶早不赶晚,赫云舒急着赶回京城,故而一路上二人昼行夜息,加紧赶路。
四天后的傍晚,二人到达了距离京城约有二百余里的一个小镇子上。
眼见着天色已晚,二人便准备在这里住上一晚。
二人随意找了一家客栈,吃了饭之后便歇息了。
到了夜半时分,赫云舒听到了隔壁敲击墙壁的声音。
这是她与王铁虎约定的暗号,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就敲墙壁给对方提醒。
赫云舒也敲击墙壁,给王铁虎回应。
之后,赫云舒凝神细听,听到了屋顶的瓦片被踩碎了的声音,还有一些细微的说话的声音,但至于说了什么,听得并不分明。
赫云舒悄悄起身,取出了匕首,慢慢走到了门边。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打斗声,之后是沉闷的落地声,最后便是几声惨叫。
再去听,外面却没有了任何的声音,静得有点儿吓人。
尔后,几声极轻的脚步声传来,最终停在了门外。
赫云舒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赫小姐,刺客已经被我们制服,您安心歇息就是。”
赫云舒微愣,是苏傲宸的人。
赫云舒打开门,门外,那人一身黑衣,身形干练。
她开口问道:“是谁的人?”
“现在还不清楚。”
“有活口吗?”
“有的。”
“带过来一个。”赫云舒吩咐道。
那人应声,自去带人。
这时,隔壁的门打开,王铁虎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嘿嘿一笑,道:“妹子。”
赫云舒冲他笑笑,算作回应。
很快,那人便将一个一身黑衣的刺客带了过来。
那人说道:“这些人牙齿里都藏了毒,不过被我们识破了。赫小姐若有需要,尽管审问就是。”
赫云舒点点头,道:“很好,你下去吧。”
王铁虎很有眼力见儿,直接便拎起了那人的衣领子,把他扔到了房间里。
此人皮肤黝黑,即便此刻被捆着,眼神却是不屈的,看起来是个硬骨头。
王铁虎自告奋勇道:“妹子,我来帮你问,如何?”
赫云舒点点头,正好,她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见识一下王铁虎的本事。
如此想着,赫云舒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王铁虎则是围着那个人走了一圈,尔后他摸着下巴,道:“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扭过脸,不说话。
王铁虎自腰中取出一把刀,拿刀背拍了拍他的脸,道:“你这张脸长得不错,不过就是太黑了,我想把你变白一些,怎么样?”
那人瞪了王铁虎一眼,并未说话。
说着,王铁虎作势在那人的脸上划了那么一道儿,道:“我呢,一会儿就在你额头上划上一刀,然后让我的小七从你这伤口里钻进去,等我的小七玩好了,啧啧,你这一张脸皮就能脱下来,然后呢,你就能变白了,红白红白的。”
说着,王铁虎就在那人脸上划了一刀,然后他的手伸到口袋里,拿出了一条银色的小蛇。那蛇很细,乍一看跟蚯蚓一般,却浑身闪着银光,长着蛇的脑袋。
王铁虎让那蛇躺在自己的掌心,凑近了那人的伤口,那蛇见状,伸长了脑袋去舔那伤口的血,慢慢地,还真有点儿要钻进去的架势。
那人怕极了,张口便说出了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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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做该做的事
听到外面的声响,赫云舒指了指门口,苏傲宸会意,放轻了步子走到门边,然后对赫云舒比了个可以的手势。
见他这般孩子气的举动,赫云舒哑然失笑,为了配合他,赫云舒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响:“嗯,唔,啊,不要。”
这时,门外探进来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苏傲宸顺手一捞,便捞住了那人的脖子。
这人,不是随风还能是谁?
苏傲宸提溜着随风的衣领转了一圈,面带戏谑,道:“随风,你这是做什么?”
随风一脸无辜:“主子,我是有事情要向你禀报。”
“确定不是要来偷看?”
顿时,随风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没有,没有,主子,你一定是误会我了。在您的英明领导下,我怎么会做这样没有节操的事情呢?主子,是他,是他想要看来着。”
说着,随风的手扒拉着身后的王铁虎,一把把他拽了出来。
王铁虎满脸通红,看着赫云舒说道:“妹子,我才没有。”
赫云舒笑笑,道:“铁虎哥,你别搭理他。这个随风,最爱干听墙脚的事了。”
闻言,随风一脸真诚:“赫小姐,你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可是从来不听墙角的。”
赫云舒起身,抱臂而观,道:“那你解释一下,自己怎么总是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出现呢。一次两次还好说,这么多次都被你恰好撞见,你不觉得太恰好了吗?”
苏傲宸丢下随风,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随风,你一说谎就容易多说话,难道你忘了?”
随风缩了缩脑袋:“主子,你一定是误会我了,没有的事,我不会干这样的事的。”
这时,苏傲宸看向赫云舒,道:“你知道吗?最近暗牢那边抓到的人总是不肯招供,我觉得是不是现在用的刑有点儿太轻了?总想着找个人去一一试试这些刑罚,也好知道效果,我觉得随风就不错,人可靠,扛揍,打坏了出点儿医药费也就是了,你说呢?”
赫云舒点点头,道:“嗯,我觉得也可以。”
顿时,随风怂了:“主子,不要啊,我承认,我是有偷看过那么一两回。我这纯粹是想学点儿经验啊,主子你也知道,我今年都二十三了,还是光棍儿一根啊。”
闻言,赫云舒和苏傲宸相视一笑。
尔后,苏傲宸转过脸,看向随风的时候就带上了一脸的寒霜:“若有下次,我拿你的眼睛泡酒喝。”
“是,主子。”说着,随风顿时就蔫了。
赫云舒笑笑,道:“好了,别逗他了。随风,燕永奇呢?”
随风伸手指了指王铁虎,道:“被他一脚踹河里了。不过 ,主子放心,三殿下无性命之忧。”
苏傲宸点点头,应了一声。
王铁虎看着苏傲宸,道:“怎么,你在意他的死活?”
被这么直白地问着,苏傲宸轻咳一声,道:“嗯,他是我那不争气的侄子。”
闻言,王铁虎点点头,道:“嗯,是挺不争气的,还想抢你的媳妇儿。”
见他这么说,赫云舒哑然失笑,一时起了逗弄的心思,道 :“铁虎哥,那人可是三皇子,你不害怕啊?”
王铁虎摇摇头,道:“妹子,我不管他是谁,只要欺负了你,我就要他好看。”
苏傲宸点点头,道:“嗯,你这话说得好。以后记住了,谁要是敢欺负她,你就揍谁,揍出了事,我兜着。”
王铁虎打量着苏傲宸,道:“要是你欺负了我妹子呢?”
赫云舒扑哧一声笑出了口,含笑看着苏傲宸,准备看他如何回答。
显然,苏傲宸也没想到王铁虎会这么问,他笑笑:“你放心,我是不会欺负她的。”
“万一呢?”王铁虎不依不饶。
“没有万一。”
“我不管,要是你欺负了我妹子,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我不管你是谁。”王铁虎认真地说道。
苏傲宸笑笑,道:“好。”
尔后,赫云舒招呼王铁虎坐下吃饭。
几人吃完饭,便准备离开。
为了掩人耳目,赫云舒和王铁虎先走,而苏傲宸和随风等人则是暗中跟随,以备不测。
傍晚时分,赫云舒进了城,直奔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的守门人一见赫云舒,顿时便笑着将她迎了进去。
云松毅得了下人的禀报,忙走了出来,到院外的时候刚好碰到二人。云松毅拉过赫云舒的手,道:“舒丫头,你可算是回来了。哟,铁虎,你也来了。”
王铁虎上前,将手里的袋子递了过来,道:“爷爷,这是我在山上捉的山鸡,现在还活着呢。”
云松毅接过,看了看里面还活蹦乱跳的山鸡,笑道:“铁虎,你这孩子可真实诚啊。走走走,咱们到院子里说话。”
三人很快进了院子,热络地说着话。
不一会儿,云锦弦等人得了消息也赶了过来,见到王铁虎,深感于他的赤诚,喜欢得不得了。
三人吃罢晚饭,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各自歇息。赫云舒在定国公府一直有自己的院子,至于王铁虎,被云锦弦安排到了客院住。
赫云舒回到自己的院子,沐浴过之后回到卧房,准备睡觉。
可一推开门,就看到屋子里坐了一个人。
赫云舒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人,可真是没规矩。”
“规矩是什么,有我家娘子好吃吗?”说着,苏傲宸站起身,朝着赫云舒走过来。
赫云舒裹紧了身上的里衣,道:“你要做什么?”
苏傲宸笑笑,看着她脖颈之下的白皙,声音粗重了几分:“深更半夜,良辰美景,你说我要做什么?”
赫云舒一猫腰从他手边躲了过去,道:“这可是在定国公府,你不要胡来。”
苏傲宸转身,张开双臂圈住了赫云舒的腰,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不在定国公府,就可以胡来了?”
“我没这样说。”
看着怀中小女人娇俏的模样,苏傲宸打横将她抱起,一步步走向了床榻。
赫云舒瞪着他,道:“你要做什么?”
“做该做的事啊。”苏傲宸一脸淡定的说道。
“你敢!”
说话间,苏傲宸已经将赫云舒放在了床上,环住了她的腰,坏笑道:“就抱抱你,怎么不敢了?”
看到他眼神里的戏谑,赫云舒给了他一个拳头,道:“你故意的!”
苏傲宸笑笑,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留下了浅浅的一吻,尔后在她的耳边说道:“睡吧,我陪着你,你睡着了我再走。”
赫云舒嫣然一笑,道:“好。”
连日来,她一路奔袭,在客栈里睡得并不安稳,如今有苏傲宸在身边,她心里格外踏实,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见她睡着了,苏傲宸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头发,他至今仍无法忘记,他看见她一夜白头的时候,心里有多痛。一个人,该痛心到何种地步,才会有这样极端的反应?
此时,虽然为了不引人注目,她的头发染成了黑色,但发根处新长出来的部分仍是白色的,那抹白色落进苏傲宸的眼睛里,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眸。
他知道,有些事,该做了。
第二日,赫云舒很晚才醒来,一夜好眠,她的心情很好。
吃过了早饭,赫云舒正准备回赫府看看,就看到舅舅云锦弦走了过来。
见了她,云锦弦说道:“舒儿,宫里来人了,传陛下的口谕,让你进宫。”
赫云舒微愣,她不过是刚刚回来,没想到燕皇就已经知道了。她点点头,道:“舅舅,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云锦弦摇了摇头,道:“没有,那人的嘴很严,什么也没说,只说是传陛下的口谕。”
赫云舒一笑,没再说什么,到了前厅,跟着宫里来的太监去了宫里。
皇宫,御书房内。
赫云舒冲着燕皇躬身施礼,道:“臣女云舒,见过陛下。”
正在批阅奏折的燕皇抬起头来,道:“你回来了?”
“是,陛下。”
“你倒是有手段,连编纂《大渝辞典》的主意都想得到。可即便如此,赫云舒,朕还是不能让你参加科举。”空旷的御书房内,燕皇的声音显得格外冷肃。
“为什么?”
“不为什么,祖宗的规矩不能废,大渝朝,向来没有女子入仕的先例。”
“可陛下之前明明下过诏书,若我能从书院结业,就可以参加科举。”
燕皇警告的看了她一眼,道:“此一时,彼一时,你能完成嵩阳书院的结业,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算不得什么真本事。你已经贵为郡主,这科举,不参加也罢,于你,并没有什么影响。”
“可是……”
“没有可是。”燕皇突然打断赫云舒的话,厉声道,“赫云舒,不要再挑战朕的耐心,朕说你不能参加科举,你就是不能参加。你若敢一意孤行,朕有的是办法让你一败涂地,你若不信,大可以试试看!”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说话不算数的德性,还是半分都没改。”
突然,御书房门口走进一个人,毫不客气地说道。
看到他,燕皇不由得站起身,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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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弟大不由哥
见燕皇如此惊讶,赫云舒回头去看,发现此刻走进御书房的人,是苏傲宸。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现出了本来的面目,并未戴面具。
这时,苏傲宸冲着赫云舒微微一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燕皇指着苏傲宸,道:“你……你……”
苏傲宸笑笑,道:“怎么,皇兄不认识我了?”
此前,许是燕皇自己也觉得出尔反尔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在赫云舒来之后,就将御书房内的人都赶了出去,连刘福全也没留。因而,此刻偌大的御书房内,只有他们三人。
燕皇绕过面前的桌案,疾步奔到苏傲宸面前,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凌寒,真的是你?”
苏傲宸点点头,道:“是我。”
燕皇上前,想要去抱燕凌寒,被燕凌寒嫌恶地躲开。
让赫云舒没料到的是,见苏傲宸如此,燕皇反倒是笑了:“没错,是你,自从十岁过后,就不愿意让朕抱你了。”
苏傲宸看了他一眼,之后便看向了赫云舒。
意识到赫云舒还在这里,燕皇板起脸,道:“赫云舒,你先出去吧。朕与皇弟有话要说。”
赫云舒尚未有所行动,苏傲宸便开口道:“皇兄,若不是她,只怕我还不会出来见你。所以,她非得在场不可,要不然,我也要走了。”
燕皇很是意外,疑惑的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着,心中犯了嘀咕,这二人如此亲昵,难不成赫云舒早就知道皇弟安好的消息?那么皇弟,到底有没有变傻?还是变傻了之后又好的?
燕皇尚未将心中的疑问问出,苏傲宸却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道:“皇兄,我从未傻过。”
之后,苏傲宸将自己与大魏对战时发现京中有大魏奸细,以及自己这两年多来一直追查大魏奸细的事和盘托出。
听罢,燕皇微愣,随即,他面色微沉,痛声道:“既是如此,你起初为何不告诉朕?你可知,朕猜疑过你?”
“我知道,你还派了人在王府监视。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本想着慢慢探查,等事情有眉目了再说。可慢慢追查下来,我发现这皇宫里也不干净。况且,你遇事爱与身边的人絮叨,若是被宫中的奸细察觉,我岂不是功亏一篑?”
听苏傲宸如此说,燕皇面色一讪,心中嘀咕道,有外人在呢,怎么就不能给他留三分薄面?
转念一想,燕皇问道:“那你现在肯现身,又是为什么?”
问完之后,燕皇的心中有些小雀跃,还用问嘛,皇弟现在肯将一切说出来,肯定是觉得他这个皇兄与往日不同,现在心里能藏进话了吧。
孰料,苏傲宸脱口而出的话竟然是:“我若不出现,你还不把她欺负死?”
燕皇大为失落,道:“你以前向来不在意女人的,现在是怎么了?”
苏傲宸瞥了燕皇一眼,道:“你以前还穿开裆裤呢,现在不还是不穿了?”
听到苏傲宸的话,燕皇气了个半死。这小子怎么还跟以前似的,怎么就不知道给他留个面子呢?瞥眼看到赫云舒,燕皇轻咳了几声,等着苏傲宸说道:“话虽如此说,可祖宗的规矩摆在那里,大渝朝向来没有让女人入仕为官的先例,这是祖宗的规矩,朕改不得。”
燕皇本以为自己这话说完,苏傲宸总得服软,对他说几句好话。
谁知,听了他的话,苏傲宸捉起赫云舒的手,迈步就向外走去。
“喂喂喂,干嘛去?”
苏傲宸回头,冲燕皇一笑,道:“皇兄,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查了这么多年的奸细,我也累了,从今天开始啊,我就带着舒儿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了,凡事皇兄您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苏傲宸牵着赫云舒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赫云舒窃窃一笑,如此拿捏燕皇,苏傲宸也真是了得。
闻言,燕皇忙撒腿追了上去,边追边喊道:“站住!你给我站住!”
苏傲宸故意放慢了步子,燕皇很快就追了上来,张开双臂拦住了二人,他喘着粗气说道:“哎呀,朕也想了,虽然祖宗没定下女子入仕的规矩,那定然是因为祖宗没见过赫云舒这等奇女子,一切,都是好商量的嘛。“
苏傲宸瞥了燕皇一眼,道:“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好了,既然你都答应了,科举的时候就不要再搞什么幺蛾子了。”
燕皇瞪了苏傲宸一眼,怪他如此不给自己情面。
苏傲宸却是不以为意,将赫云舒的手握得更紧,道:“好了,事情办完了,我走了。”
“有这么急吗?就不能陪皇兄吃顿饭吗?”燕皇不乐意了。
苏傲宸摇摇头,道:“皇兄此言差矣,我如今一大把年纪,还没个家室,要是再不抓紧,这辈子就要打光棍儿了。”
看着二人紧握的手,燕皇心中怅然,真是儿大不由娘,弟大不由哥啊。他本想甩手让二人离开,转念想要另一层,燕皇的眼睛滴溜一转,看着二人紧握的手,道:“皇弟,你既然没傻,那朕下旨让你们二人和离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呢?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想甩掉赫云舒,另寻佳偶?”
对,他就是赤裸裸的要挑拨离间。
赫云舒一想,觉得有些道理,就狐疑地看向了苏傲宸。
苏傲宸临危不乱,他灿然一笑,道:“既然是要追媳妇,自然要凭自己的本事。先前是皇兄赐婚与我,婚礼也不成样子,这一次,我要自己抱得美人归。”
闻言,燕皇没辙了,这个臭小子,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会说话了。
如此,苏傲宸就牵着赫云舒的手离开了御书房。到了僻静无人处,赫云舒看向苏傲宸,道:“怎么突然想告诉陛下了?”
苏傲宸笑笑,道:“因为,没有瞒着的必要了。”
赫云舒笑笑,不再说话。
说到底,苏傲宸之所以这个时候向燕皇坦白,是为了给她撑腰吧。思虑至此,赫云舒心中感到一丝安然,却又有些愧疚。他要做的事情,为了避免走漏风声,瞒着燕皇是最好的。可是,为了她,他居然选择了坦白。他是个谨慎的人,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在是让她动容。他总是为她做了这许多,她能为他做的,能有什么呢?
苏傲宸看了看低头沉思的赫云舒,像是看懂了她的心思一般,道:“不用多想,我做什么,皆是我愿意做的,无须你做什么来回报我。能有这样一个你,我才可以做这些事情,于我而言,弥足珍贵。”
赫云舒抬头,冲着苏傲宸笑笑。
苏傲宸捏了捏她的脸颊,道:“这才对嘛。”
这时,二人没有看到的是,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宫婢,将这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
出宫之后,赫云舒回了赫府。赫府之中,此刻仍是定国公府的人在这里守着,见赫云舒来,自是勤勤恳恳的伺候着。
赫云舒一路去了父亲的房间,那里有着父亲的牌位。
到了门外,赫云舒看向苏傲宸,道:“你在外面等我吧。”
“我也进去给赫伯父上柱香吧。”
赫云舒点点头,道:“好。”
二人走了进去,看来,她不在的这段日子,守在赫府的下人并未偷懒,屋子里纤尘不染,父亲的牌位前,还焚着香。袅袅的烟雾中,父亲黑色的牌位,肃穆依旧。
赫云舒握紧了自己的手,跪了下去,她垂首低眉,双眼微闭,谁也不知此刻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良久,赫云舒从地上站起身,点燃了三支香,供奉在父亲的牌位前。
苏傲宸也跪下,恭敬地行礼、上香。
尔后,他握住赫云舒的手,看着那肃穆的牌位,在心里许下护她一生安好的承诺。
门外,曾经鲜血遍地的场景早已不见,地上的鲜血被冲刷干净,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可二人心里谁都不会忘记,除夕夜的那一幕惨烈。
之后,赫云舒在院内的石桌旁坐下,招来了管家,道:“之前从赫府被赶出去的那些人,还来闹过吗?”
“回表小姐的话,来闹过几次,不过都被我们赶走了。国公爷有令,对这帮人,不必客气。”
赫云舒点点头,道:“他们最近如何?”
“那位秦氏,带着儿子和赫老夫人住在了隔壁。那位苏氏嘛,现在跟着那个叫嫣然的小姐。”
闻言,赫云舒冷声一笑。赫老夫人偏爱赫明城,如此爱屋及乌,连带着待赫玉威也是不同的。至于苏雨晴……
赫云舒面上闪过一丝犹疑,道:“赫嫣然如今是冯家的媳妇,苏雨晴住在冯府,冯家没有异议吗?”
闻言,管家摇了摇头,道:“表小姐有所不知,那位嫣然小姐一个月前从冯家搬了出来,自立门户,不过,似是与大蒙来的那位皇子纠缠不清。至于更隐秘的内容,老奴就打探不到了。”
大蒙来的那位皇子?想必就是闪惊雷吧,这二人,果然是臭味相投。
之后,赫云舒出门,准备回定国公府。出门的时候,外公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结束一切后一定要回定国公府。所谓孝顺,除了孝,就是顺吧。她离开京城多日,老人家心里挂念,如此,她留在定国公府,多多少少能让外公安心一些吧。
更何况,科举在即,她可以留在府中好生准备,遇到疑难也可以向表哥讨教。
然而,二人刚出了赫府的大门,迎面便撞上气势汹汹的一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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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你儿子向我心上人求亲
随着燕凌寒的步步走近,燕皇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抄起桌案上的砚台,朝着二人的方向砸了过来。
只不过,他砸中的对象不是燕凌寒,而是燕永奇。
顿时,燕永奇傻了眼,他甚至不敢去摸头上被砸出的伤口,只呆呆地站着,喃喃道:“父皇,您……您是要打儿臣?”
燕皇气急,从椅子上站起身,扬手指向他,道:“你这个混账东西,以下犯上,还敢编排你皇叔,朕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燕凌寒站在那里,不紧不慢的说道:“皇兄莫要生气,孩子不孝顺多教训教训就是了。何必动怒呢,气大伤身。”
听到燕凌寒的话,燕皇怒气稍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道:“皇弟,你说说,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你儿子去向我心上人求亲,还威胁我心上人说不答应他的求亲就不让她参加科举。”燕凌寒言简意赅的说道。
听罢,燕皇只觉得怒气上涌,差点儿要冲翻自己的天灵盖儿。他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怒不可遏道:“燕永奇,这就是你这个混蛋玩意儿干的事?”
燕永奇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言语。这一次,他可真是低估了父亲对皇叔的信任,这才一败涂地,被父皇斥责。明明他才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可一遇到皇叔,他就什么也不是了。看来,他实在是高估了自己。
下一次,他不会了。
燕凌寒瞥了燕永奇一眼,道:“还不出去?”
燕永奇沉默,没有父皇的指示,他岂敢乱动?
这时,又是一声怒喝传来:“混账东西,你皇叔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是,父皇,儿臣告退。”说着,燕永奇躬身施礼,尔后离开。
此时的他,全然没了往昔的气度风华。玄色的蟒纹皇子服上,此刻沾染上了斑斑血迹,看起来有几分骇人。头上的玉冠歪在一旁,无精打采的。
然而,最骇人的还是他的脸,两边的脸颊肿起老高,五个红红的指头印儿很是醒目,额头上顶着一个大血包,看起来是一张脸,实际上和猪头差不了多少。
他受伤的手垂在身侧,上面已经沾满了血迹,中间的那个血窟窿,尤其显眼。
燕永奇就这样走进了钟粹宫,他的母妃丽贵妃的宫殿。
钟粹宫的宫人看见他森寒的脸色,纷纷躲闪。丽贵妃的贴身婢女溪雪听到院子里的骚动,出来查看,一眼便看到了失魂落魄的燕永奇,她惊得大叫一声,尔后疾步奔来:“三殿下!三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燕永奇沉默,仿佛是没有听到这话一般。
原本在软榻上歇息的丽贵妃听到溪雪的惊叫声,忙从软榻上起身,匆匆而出。看到燕永奇此刻的模样,她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快!快去叫太医!”
说着,丽贵妃上前,拉住了燕永奇的袖子,道:“奇儿,你这是怎么了?”
燕永奇涣散的眸子看向了丽贵妃,喃喃道:“母妃,我究竟是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
听到这话,丽贵妃神色微拧,忙和溪雪一道拉着燕永奇走进了正殿。
她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道:“你刚刚是胡说些什么!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还不知要怎样编排你我呢。你到底是受什么刺激了?”
“明明受伤的是我,打人的是皇叔,父皇还是站到皇叔那一边,斥责了我,这究竟是为何?为何!”燕永奇失控地捶着桌子,歇斯底里地吼道。
丽贵妃忙捉住他受伤的手,道:“好了,不要这样。溪雪,你去看看太医来了没有?”
溪雪应声,走了出去。
丽贵妃看着燕永奇,道:“奇儿,你已经十八岁了,遇事不可以再冲动。要沉稳,沉稳,懂吗?”
“母妃,我只是不明白。此前我以为我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可是现在,他看重皇叔居然胜过我。这究竟是为什么?”
丽贵妃轻拍着燕永奇的肩膀,安抚着他,道:“于你父皇而言,铭王是不同的。”
燕永奇抬头,凝神细听。
“据说,先皇原本是让铭王继承皇位的,是先太后力排众议,让陛下登基为帝。而且,此事铭王全无怨言,陛下登基后,几次身陷险境,都是铭王力挽狂澜,消除了危机。你想想看,单是这份情谊,还不值得你父皇无上的信任吗?”
闻言,燕永奇很是惊讶:“怎么会有连皇位都不在乎的人?”
“可事实就是这样。奇儿,不要与你铭皇叔对着干,明白吗?”
这时,溪雪在门外禀报道:“娘娘,太医来了。”
丽贵妃看向燕永奇,道:“这太医是咱们的人,出去以后不会乱说,且让他好好给你治伤,不要再说什么胡话,明白了吗?”
“是,母妃。”得了丽贵妃的安抚,燕永奇愤怒的情绪舒缓了许多。
之后,得了丽贵妃的准许,溪雪引着那太医走了进来。
燕永奇的症状一看便知,太医便开了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至于手上的伤,则是悉心包扎了一番,嘱咐近日不能碰水,每天换一次药。
尔后,自有宫婢去熬药。
“母妃,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突然,燕永奇阴仄仄地说道。
丽贵妃眉峰一挑,道:“那是自然。伤了本宫的儿子,还想全身而退,没有这种可能。奇儿,你放心,母妃一定会为你报仇的。只不过,此事无须你插手,本宫会安排的。”
“母妃莫不是在敷衍我?”燕永奇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犹疑。
丽贵妃摇了摇头,道:“奇儿,你是本宫唯一的儿子,本宫敷衍谁,也不会敷衍你的。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本宫要让燕凌寒声名扫地!你只要等着看就好。”
如此,燕永奇才算是信了。
“母妃准备如何做?”
丽贵妃眸色一凛,道:“奇儿,这件事你无须忧心,交给母妃来做就好。总之,本宫这一次,必要一击而中。毕竟,似铭王那等警觉的人物,若是一击不中,后患无穷。”
“好,那儿子就等母妃的好小心。”
二人又说了一些话,之后,丽贵妃让燕永奇换掉了身上染了血的衣服,让他出了宫。
送走燕永奇,丽贵妃刚在椅子上坐好,溪雪来报:“娘娘,柔妃娘娘求见。”
丽贵妃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欣喜,道:“让她进来。”
自从这花芊柔向她投诚,她的日子就顺遂了许多。这花芊柔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陛下免了燕永奇的禁足,单是这一点,就是她丽贵妃做不到的。如此,丽贵妃对她,又多了一分期望。如今陛下虽然上了年纪,这个一辈子不沉迷于女色的人,最终还是败在了花芊柔的宫裙之下。
看来,有句话说的好,英雄难过美人关。不怕英雄多豪迈,只怕美人不够美。花芊柔容颜绝世,又胜在年轻,这等二八年华的女子,本就是最厉害的杀手锏。
很快,一身粉衣的花芊柔缓步而进,得体的装束衬托出她姣好的容颜。她入宫多日,荣宠不衰,除却不让她参与政事,燕皇对她,仍是有求必应。如今,花芊柔乃是这皇宫之中承宠最多的人,也是各宫争相巴结的对象。
而她,却独独与丽贵妃走得近。
花芊柔款款下拜,道:“见过丽姐姐。”
丽贵妃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她虚虚一伸手,道:“妹妹,免礼。你我姐妹之间,哪里用得着这么多虚礼?”
花芊柔起身,眸子晶亮:“丽姐姐,请您吩咐吧。”
“吩咐?吩咐什么?”丽贵妃装傻道。
“丽姐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三殿下那般走进钟粹宫,宫里可是有不少人说闲话呢。妹妹以为,三殿下受的罪,不能白白就这么算了。”
丽贵妃正色道:“你想做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谁侮辱了三殿下,丽姐姐饶不了他,妹妹也不甘心放过他。”
“你为何要帮着本宫和奇儿?”
花芊柔躬身一拜,道:“姐姐,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年事已高,这天下最终要交出来。一众皇子之中,也只有三殿下出挑些。妹妹如此做,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以后谋个出路罢了。”
丽贵妃探究的眼神凝聚在花芊柔如花的脸颊上,花芊柔没有丝毫的惧意,坦然与之对望。
终于,丽贵妃一笑,道:“好,他日待奇儿继承大统,少不了你的好处。”
“妹妹谢过丽姐姐。”
之后,二人又说了许久的话,花芊柔再离开的时候,一脸志得意满势在必行的神情。
定国公府中,赫云舒潜心看书,一应的杂事都被云锦弦挡住,并未让赫云舒烦心。赫云舒得以有了几日的安闲时光。
这一日,终于到了科举的日子。
赫云舒早早起床,简单梳洗了一番,之后简单吃了些东西,备好了文房四宝,便与表哥云轻鸿一道,乘坐定国公府的马车前往吏部。
突然,车帘微动,有一人闪身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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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暗潮涌动
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人,赫云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都过了这么久了,这人和她见面的方式还是这么独特。更何况,今日表哥也在马车里呢。
燕凌寒今日没有戴面具,他倒是神色如常,看到云轻鸿,如同见到老友一般,微微一笑,道:“你也在啊。”
赫云舒瞥了他一眼,心道,这人的脸皮可真厚。
看着眼前这张刚毅英俊的脸庞,云轻鸿颇为诧异,疑惑地看向赫云舒,道:“表妹,这位是?”
“他今天没有戴面具,表哥就认不出了吗?”
听赫云舒如此说,云轻鸿方才知道眼前的人便是铭王殿下,他慌忙起身,想要向燕凌寒行礼,被赫云舒一把按住了肩膀。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表哥,你无须向他行礼。”
燕凌寒无奈地叹了口气,很是惆怅:“唉,原本我辈分挺高的,到了你这儿,见谁都矮一辈儿。”
“你若不愿意,又没有谁会逼你。”赫云舒傲娇地说道。
燕凌寒伸出手,刮了一下赫云舒的鼻子,道:“你啊,惯会说这般俏皮话。”
赫云舒忙拉过云轻鸿,挡在自己身前,道:“表哥,你且看好了他,今日他若是不叫你,咱们就不放他下去。”
面对燕凌寒,云轻鸿到底是有一股怯意。这个十余岁就上了战场的男人,是他孩提时代崇拜不已的英雄人物,和他开玩笑,他云轻鸿可做不到。
见状,燕凌寒摊了摊手,道:“这可不怪我。”
“你可别忘了,我现在的娘家是云家,但凡是云家有一个人不同意我嫁给你,我就不会嫁给你的。”
燕凌寒瞬间败下阵来,冲着云轻鸿拱了拱手,道:“表哥。”
云轻鸿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赫云舒拉开云轻鸿,道:“好了,不许欺负我表哥。我们今天还有大事要做呢。”
燕凌寒笑笑,让人如沐春风,他开口道:“今日你只管放心,有多大的本事就使多大的本事。你放心,这一次,管保没有人可以暗中做手脚,我亲自盯着。”
“好。”赫云舒含笑应道。
快到吏部的时候,燕凌寒下了马车。
赫云舒和云轻鸿相视一笑,抱歉道:“表哥,他这个人素来顽劣,你可不要被他唬住了。”
“他待你好就够了。其他的,不要紧的。”云轻鸿笑道。
“谢谢表哥体谅。”
二人依次进了吏部,这一日,吏部专门辟出了几个房间,以供参加科举考试的人使用。
房间的门口,站着一些穿着官服的人,主要是查看一下有无人员夹带小抄。因为有赫云舒参加,与往年不同的是,门口还站着两个宫中的女官。
检查完毕后,众人便进了这硕大的房间。房间之中,依次用小隔板隔开,看不到两边的人。
赫云舒从容不迫地从藤箱中拿出文房四宝,在桌子上一一摆好。
没多久,一行人走了进来,想必是今日的考官。他们穿着官服,神情肃穆。
很快,试题发了下来,赫云舒拿过一看,发现这科举的试题跟现代的命题作文很像,但是实用性要强一些。朝廷便是根据文章的好坏以及其中所言是否切实可行两个方面来决定科举的优胜者。
今日的试题很合赫云舒的意思,和行军打仗有关。答起这样的题目,赫云舒手到擒来。
赫云舒手执狼毫笔,从容不迫地作答。到了规定的时间,便将试卷交由考官。
之后,考官则将名字封住,送给主考官览阅,以便定出优胜者。
不过,这些事情赫云舒就不操心了。
结束完科举考试,她便和云轻鸿一道出了吏部。一路上,有不少人朝着赫云舒看了过来,赫云舒不以为意。
出了吏部衙门,赫云舒迎面便看到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火夏,如今的大蒙皇子。
看到赫云舒,火夏走了过来。
赫云舒朝他微微颔首:“在等我吗?”
火夏点点头,道:“有些事要跟你说。之前去定国公府,国公爷说你不见客,知道你今天科举,我便到这里来等了。”
赫云舒回身看向云轻鸿,道:“表哥,你去马车上等我吧。”
“好。”云轻鸿应道,尔后离开。
火夏看着赫云舒,开口道:“清舞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她也没讨到什么便宜。你放心,若她不再招惹我,我自不会找她的麻烦。她若是自己作死,就怪不得我了。”
“我明白。你放心,我已经斥责过她了,让她安分守己些。不过,她似乎更愿意听闪惊雷的话。这二人,你还是小心着些。”
赫云舒点点头,身为大蒙人,火夏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沉默了一会儿,火夏开口道:“我要回大蒙了。”
“好,祝你一路顺风。”除此之外,赫云舒想不到别的言辞。
看到火夏,赫云舒总是会想起翠竹,她的小丫鬟,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她曾是那样鲜活生动的一个人,她有喜欢的人,有爱做的事情,有自己的小脾气,可她死了,再未留下任何的痕迹。
想到翠竹,赫云舒不免一阵感伤。她叫住正要离开的火夏,道:“火夏,如果你有时间,随我去一个地方吧。”
火夏面露疑惑,尔后说道:“好。”
尔后,赫云舒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前行,火夏骑马跟在后面。
坐在马车上,赫云舒看向云轻鸿,道:“表哥,我想翠竹了。”
云轻鸿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翠竹是个好丫头,她若是在天有灵,一定希望你过得开心。”
赫云舒暗暗点头,翠竹在时,总是会逗她开心。翠竹不在了,她总觉得这生活是不完整的。
这时,云轻鸿说道:“表妹,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段文字,说的是人死了之后就会到天上去,变成一颗星星。你若是想念她,当你抬头看着天空的时候,那颗星星就会对你眨眼睛。我想,你可以试着去找到属于翠竹的那颗星星。这样,你就可以跟她说话了。”
赫云舒点点头,虽然她知道这多半是些安慰的话,可此刻,她深信不疑。她愿意相信,翠竹一定是在某个地方看着她的,翠竹也一定希望她能过的开心。
翠竹,我会为你报仇的。赫云舒在心中默念道。
很快,马车停了下来。
赫云舒走下马车,这里是京城之外的一处竹林。这片竹林很大,如今正是春季,无数的竹子喷薄而出,为这竹林新添了青翠的绿。
在这竹林的正中间,矗立着一个小小的坟茔,那是翠竹的坟墓。
看着翠竹的坟墓,火夏微微愣神,记忆中翠竹总是师父师父的叫着他,缠着他教她功夫,她也时常做些点心给他吃,给他缝补衣物。他至今仍记得,那些点心,很美味。
可如今,这个做点心给他吃的女子,不在了。
火夏上前,散了些纸钱,尔后将一杯酒洒在翠竹的墓碑前。
赫云舒带火夏来翠竹的坟前,只是烧了些纸钱给翠竹。她并未告诉火夏,翠竹曾那样喜欢他。她知道,翠竹不曾说出的话,她也没有资格说出口。那是翠竹的尊严,她也要为翠竹守护。
尔后,火夏离开。
看着火夏纵马离开的背影,赫云舒有些惆怅。但愿她与火夏再见之时,不是两军对立的战场。
这时,云轻鸿走到赫云舒的身边,道:“表妹,我们回去吧,爷爷和父亲他们还等着我们呢。”
赫云舒应了一声,之后乘着马车往定国公府而去。
进了府,迎面看到的便是外公的笑脸,赫云舒不由得一笑,道:“外公,你怎么出来了?”
现在虽入了春,但是天气还是有些凉。外公年纪大了,她总是担忧他的身体。
云松毅爽朗地笑了笑,道:“舒丫头,小看外公了不是。外公之前也在雪窝里打过仗,这点子冷,有什么好怕的?”
赫云舒笑笑,走到云松毅跟前,挽起了他的胳膊,道:“对,您说的对,您老当益壮,英武无双。”
云松毅笑着戳了戳赫云舒的额头,道:“你这小鬼头!”
到了饭厅,赵夫人已经命人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谁也没有提起科举的事情,就像平常那般,喝酒吃菜,其乐融融。
吃罢饭,赫云舒陪着外公去小花园里散步。
时值初春,园子里的迎春花已经开了,那小小的黄色花朵尽情绽放,仿若一个个精灵一般,给这花园里添上了几许灵动的色彩。
看着园子里渐渐喷薄而出的新绿,赫云舒长出一口气。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希望。而她,也将自这个春天开始,去走不一样的路,开启不同的人生。
三日后,便是清明,这是个让人感伤的季节。
按照习俗,百姓们纷纷去扫墓、祭祖。而皇宫之中,一个酝酿已久的阴谋渐渐拉开帷幕,现出它丑陋狰狞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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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内侍通报说燕皇来了,花芊柔不由得一阵慌乱。
现在是清明,照例这三天之内燕皇不得召嫔妃侍寝,所以她才敢趁着夜色前来,不想陛下居然来了,可真是让人意外。
如此想着,花芊柔慌慌张张要走,可转眼间燕皇的仪仗已经到了门口。
花芊柔无路可走,只得借着夜色的掩护转回身,她脱掉身上的黑色斗篷,扔在一旁,站在了溪雪的身后,充当钟粹宫的宫婢,妄图蒙混过关。
很快,燕皇便走了过来,他幽深的目光落在了溪雪的身上,道:“丽贵妃呢?”
溪雪躬身道:“回陛下的话,娘娘不知在屋子里做些什么,不许人打扰。”
闻言,花芊柔心里咯噔一声,这溪雪怎么会这样说丽贵妃,难道别有内情?
燕皇并未多言,视线也未在花芊柔的身上多做停留,道:“你还有你身后这个宫婢,跟过来,朕先进去瞧瞧。”
说着,燕皇迈步向前,不许人通报,亲手推开了钟粹宫正殿的门。
明亮的烛光下,一身白色里衣的丽贵妃坐在灯下,手里拿着绣花针,正在绣着些什么。她神情专注,嘴唇紧抿,连燕皇到了跟前都没有注意到。
燕皇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那是一块明黄色的杭州丝绸,做成了里衣的模样,在烛光下微微泛着光亮。
“绣什么呢?”燕皇开口道。
丽贵妃似是被吓到了,她的手一抖,手里的绣花针便不听使唤的扎进了她如葱白般的手指,顿时,一颗血珠冒了出来,在她白皙的皮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可丽贵妃顾不得这些,她慌忙起身,躬身施礼,道:“臣妾见过陛下。”
“平身。”说着,燕皇上前一步,将丽贵妃方才所绣的东西拿在自己的手中,仔细端详着,那明黄色的里衣上,所绣的是并蒂荷花的图样,燕皇的手指摩挲着那绣线,道,“给谁做的?”
闻言,丽贵妃有几分羞怯,她拿起里衣的一角,道:“这是臣妾今日从内务府要来的料子,想着天慢慢热了,给陛下做件可身的里衣,不曾想久不拿起绣花针,竟然生疏了。”
燕皇呵呵一笑,捉过丽贵妃被扎伤的手,尔后拿过刘福全递来的锦帕,轻轻地擦去了上面的血珠,道:“宫里养着这么多绣娘,有什么活计交给她们做也就是了,爱妃何须如此辛苦?”
丽贵妃娇俏地一笑,道:“她们绣出的花样固然精美,可无论如何,也代表不了臣妾对陛下的心意。”
燕皇拉着丽贵妃的手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道:“难为你了。时隔多年,你与刚进宫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
丽贵妃低头,娇羞的一笑,道:“陛下,您说笑了,臣妾进宫已有二十载,奇儿也已经十八岁了,臣妾的的容颜,早已不复从前。”
“可在朕的心里,你与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燕皇的话,让丽贵妃沉静的心中浮起几丝涟漪,她很快便红了脸颊,在烛光之下愈发显得娇俏可人,秀色可餐,她白皙的手悄悄地抚在了燕皇的手上,动情道:“陛下。”
燕皇笑笑,将她的手从自己的手上拿了下来,尔后,他两手交握,道:“如今尚是清明,诸事不宜。朕今晚来,只是心里烦闷,想与爱妃说会儿话。”
“陛下请讲,臣妾洗耳恭听。”丽贵妃柔顺道。
燕皇叹了一口气,道:“今日祭礼上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丽贵妃点点头,道:“臣妾听说了,可真是骇人听闻!好在陛下已经下令将那二人杖杀,若不然,只怕还堵不住这悠悠之口。”
“是啊,此事还真是恶劣。你可知,那扮作铭皇弟的人,是谁?”
丽贵妃神色如常,道:“臣妾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此人叫佟林,是太医院的一名太医。”
“原来是他!”丽贵妃恍然大悟道。
“怎么,爱妃认识此人?”燕皇凑近了丽贵妃,问道。
丽贵妃的神情不见丝毫的慌乱,开口道:“说起这个人,臣妾倒是认识,他是臣妾的同乡,臣妾每次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找佟林来看,他的医术也不错,臣妾之前很信任他。可臣妾实在是没想到,他居然连这么胆大包天的事情都敢做,真是岂有此理!”
说着,丽贵妃义愤填膺地捶了一下桌子,尔后意识到燕皇在这里,忙起身,微施一礼,道:“陛下见谅,臣妾失礼了。”
燕皇摇摇头,道:“你我之间,何须多礼?只是,朕处死这佟林之前,他说了一些事,和你有关。”
丽贵妃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慌乱,她的眸子清亮,道:“哦,陛下,他说了什么?”
燕皇不说话,反倒是端起了一旁桌案上新沏好的茶水,轻抿了一口,道:“他说什么,爱妃心里不清楚吗?”
燕皇的话,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杀机。
然而,丽贵妃神色如常,道:“陛下今天说的话,臣妾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闻言,燕皇看向身侧的刘福全,道:“你来说说,那佟林死之前,都招认了什么?”
刘福全躬身道:“贵妃娘娘,那佟林被处死之前,亲口交代,说今日的种种,皆是……皆是娘娘指使。”
丽贵妃脸色骤变,忙起身跪在燕皇面前,道:“陛下,臣妾冤枉!”
燕皇看向丽贵妃,道:“怎么,这件事爱妃不知情吗?”
丽贵妃跪直了身子,道:“回陛下的话,此事臣妾真的不知情。臣妾只不过是有伤病之时请了这佟林来看诊,至于别的,臣妾一概不知。对了,他最后一次来钟粹宫,是臣妾宣他来给奇儿看手上的伤,因为他诊治有误,臣妾责备了几句。难不成,是这佟林怀恨在心,竟然趁机污蔑臣妾?”
燕皇探究的眼神落在丽贵妃的身上,久久不曾挪移。
丽贵妃低着头,神色如常。
燕皇开口,道:“其实,即便朕大刑加身,这佟林还是没有说出关于你的一个字。至于朕刚才所言,不过是信口胡诌。”
丽贵妃微愣,仍是跪在地上,似是在思考燕皇的话,什么也没有说。
这时,燕皇继续道:“其实,就是因为这佟林什么也没有说,才最可疑,爱妃觉得,朕的话,可对?”
丽贵妃沉默,但心中却如同煮沸了的开水一般,奔腾翻涌。
说起来,佟林不过是太医院的一个太医而已,他不是什么英武之人,可偏偏这样一个人,即便陛下严刑拷打,却也不曾吐露任何一个关于她的字。可他之前明明与钟粹宫联系紧密,这一点并不隐蔽,只要陛下查看了佟林的出诊记录就会知道。
佟林的誓死不屈,只怕变成了陛下心中的一根刺,会让他以为佟林与身为钟粹宫之主的她有染,若不然,佟林何须如此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也不曾说出和她有关的一个字。这一切虽滴水不漏,可偏偏这一点,最是可疑。
丽贵妃眸子微闭,如今,唯有拼死一搏。
如此想着,她抬头看向燕皇,缓缓开口道:“既然陛下心中对臣妾存了疑,臣妾没有什么话好说,唯有,以死明志。”
说着,丽贵妃一头扑向一旁的桌子。
燕皇忙命人去拉,却也只拉着了丽贵妃的衣角,丽贵妃的头磕在了桌子上,破了口子,流出了许多的鲜血。幸好拉了那么一下,若不然,只怕后果会更加严重。
燕皇命人将丽贵妃扶到了软榻上,此时,她头上的伤口仍然不停地有血迹流出来。丽贵妃有气无力地躺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
可偏偏这副样子,最是勾人怜爱。
燕皇叹了一口气,道:“有什么事,说清楚不就好了,为何就想寻死呢?”
“臣妾侍奉陛下多年,若是连陛下的信任都得不到,那也就不用活了。”说着,丽贵妃的头偏向一边,眼角流出一行泪来。
“去请太医。你们先去殿外候着。”燕皇如此吩咐道。
很快,宫婢们走了出去,偌大的寝殿中,只剩下燕皇和丽贵妃二人。
燕皇居高临下,看着软榻上的丽贵妃,道:“朕并不是昏君,这件事中你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朕一清二楚。只是,朕念在你育有皇子的份上,不想多做追究。只是日后,你再不可有不利于铭皇弟的心思,若不然,朕,决不轻饶!”
说完,燕皇拂袖而去。
见他离开,丽贵妃稍稍松了一口气,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燕皇这次来,根本就是打定了主意来兴师问罪的。不过,幸好,陛下是将所有人赶出去之后才说了这话,到底是给她留着几分情面,如此,她也不至于太过难堪。
可是,表面上,她仍然是什么都没有承认,这件事,且还不能算到她的头上来。说到底,实施这个计划的是花芊柔,提供迷药的是佟林,和她有什么干系呢?陛下并没有什么证据,只是猜测而已,也并未处罚,一切,还未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可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响亮的质问:“柔妃,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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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懵了
看到云轻鸿如此慌张,赫云舒心生疑惑,表哥遇人遇事向来淡然,究竟发生了什么,竟值得他这般慌张?
片刻间,云轻鸿就已经走进了她的屋子,见了她,脸上的慌张便化作了欣喜:“表妹,好消息!”
赫云舒会心一笑,原来,他慌慌张张是想着尽快告诉自己好消息。如今,这好消息只怕是和科举有关吧。
果然,云轻鸿开口说道:“表妹,已经放榜了,你我二人皆名列其中,将于后天参加殿试。”
历来,科举考试中的优胜者便会进入殿试,凡是进入殿试的人,都要奉召去往金銮殿,由燕皇亲自出题,之后才会决出前三甲,状元、榜眼和探花。
对于这个,赫云舒略略有些担忧。按照规制,科举的试卷都是密封的,主考官给出成绩之前,并不知道试卷的主人是谁。可殿试就不一样了,一切昭然若揭。
燕皇本就不想让她入仕,如此,还不给她出难题?
然而,此刻,为了不让表哥扫兴,赫云舒并未显露出自己的担忧,只是笑道:“那就恭喜表哥了!”
云轻鸿笑笑,道:“我也要恭喜表妹。”
说话间,云锦弦走进了院子,院子里响起他爽朗的笑声:“舒丫头,你外公叫你!”
赫云舒忙走了出去,云轻鸿也跟了出去。
见云轻鸿也在,云锦弦笑笑,道:“刚好,你也在这里。走吧,你爷爷也叫你呢。”
云轻鸿笑笑,几人一道朝着云松毅的院子里走去。
几人还未进院,便听到了云松毅的笑声。那笑声畅快淋漓,惹得几人也不禁笑弯了嘴角。
几人走进院子,便看到云松毅站在院子里,笑得正开心。
见到几人来,云松毅上前一步,拉过赫云舒的手,道:“不错,我的舒丫头真是厉害!”
要知道,科举的试卷在批阅的时候是密封的,不拆封的时候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试卷。所以,赫云舒能进殿试,完全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这一点,毋庸置疑。
如此,云松毅又怎会不高兴呢?
赫云舒笑着,道:“外公,瞧把您给高兴的。”
说着,她朝着云松毅眨了下眼睛,朝着云轻鸿的一侧看了看。
云松毅会意,冲着云轻鸿笑了笑,道:“嗯,鸿小子也不错。”
说完,他又看向赫云舒,道:“舒丫头,你想要什么奖励,说出来,外公一定满足你!”
赫云舒灿然一笑,道:“我想要的最大的奖励嘛,就是外公能够开开心心的。要不这样吧,咱们去吃外公最喜欢吃的火锅,如何?”
“好啊!”云松毅爽快地说道。
不过,要吃晚饭,现在时间还早,云松毅看了看赫云舒身上的衣裳,便叫过云锦弦,道:“锦弦啊, 你去叫梓桐过来。”
云锦弦听了,忙应了一声,去叫赵夫人。
很快,赵夫人就走了过来,笑语盈盈:“父亲,您找我?”
云松毅笑道:“我看舒儿开春还没做衣服,你带她去转转,挑几样喜欢的衣服,等你们回来,咱们就出发去吃火锅。”
“是,父亲。”赵夫人含笑应道,带着赫云舒一起走了。
赫云舒一走,院子里就剩下了云锦弦、云轻鸿他们三个人。
云松毅兴致缺缺,看了看二人,道:“你们还在这里干嘛?”
云锦弦呵呵一笑,道:“嗯,父亲,我正要走呢。”
说着,他拉着云轻鸿走了出去。
待走远了一些,云锦弦看了看云轻鸿,道:“鸿儿啊,你是哥哥,虽然你外公偏爱舒儿一些,你可不要介怀啊。”
云轻鸿听了,一惊,道:“父亲,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从未这样想过啊。”
“呃,那是父亲多虑了。舒儿她如今没什么依靠,咱们云家更要待她好一些,日后无论遇到了什么事,你都要让着她,明白了吗?”
“是,父亲。”云轻鸿应道。
其实,即便是父亲不这么交代他,他也会对赫云舒好的。毕竟,他就只有这一个妹妹,他不对她好,又能对谁好呢?
另一边,赵夫人和赫云舒一道坐着马车去挑衣服。
之后,二人在一家装饰华美的成衣铺子前停了下来。这家铺子在京城里开了也有几年了,生意很是红火,衣服的料子也不错,所以赵夫人便将赫云舒带到这里来了。
二人下了马车,走进了店铺。
这铺子分为上下两层,一层挂出来的,都是一些较为平常的衣物,真正让人惊艳的,都在二楼。
赵夫人一来,轻车熟路的就把赫云舒带到了二楼。
果然,二楼挂出来的衣物,都非比寻常。
赫云舒略略一转,倒还真有几件看得上眼的。比如左手边这一件,颜色是素雅的白色,用的料子是上好的蜀锦,白色的底色上面绣着淡墨梅花,清新雅致,不见丝毫的弱态。更妙的是这衣服上的盘扣皆做成了梅花的形状,很是精美。
见赫云舒的目光在这件衣服上停留了许久,赵夫人一笑,看了看一旁的伙计,道:“将这件衣服取下来,我们要试一试。”
“是,夫人。”伙计殷勤的将那衣服取了下来,交给了赵夫人的贴身婢女,阿素。
之后,二人走进了专供客人试衣服的里间。
赫云舒再走出来的时候,赵夫人惊呆了。
赫云舒的长相本就是舒朗大气,双目炯炯有神,肌肤吹弹可破,如今穿着这件淡墨梅花裙,更显得清灵出尘,却又有一股子英气,让人叹为观止。
“好!好!这件咱们要了!”赵夫人情不自禁地说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出一声女子的厉喝:“来人,把这个女人身上的衣服,给本公主扒了!”
她的话音刚落,便有几个身形健壮的人一拥而上,正要靠近赫云舒。
赵夫人眸色一凛,挡在了赫云舒的面前,冷声道:“放肆!”
说话间,那女子就已经走到了跟前,她不是别人,正是大蒙来的那位和亲公主,闪清舞。
赫云舒上前一步,挽起赵夫人的胳膊,和她并排而立,浅浅一笑,道:“哟,这不是那位被丢到猪圈里去的公主吗?怎么样,猪圈的味道可还合公主的心意?”
听罢,赵夫人也知道了闪清舞的身份,被赫云舒逗乐了。
眼见着二人笑了,闪清舞怒不可遏。她堂堂大蒙公主,被丢进猪圈就已经够丢人的了,现在还被拿出来当成谈资,真是可恶!
那次的事过去之后,闪清舞心中就憋了一口气,想着一定要再找到赫云舒,好好出出这口子恶气。于是,她便整日在街上转悠,这不,还真被她给碰上了。
眼下见赫云舒身边也只有两个女人而已,闪清舞大呼天助我也,这一次,她定要让赫云舒付出代价!
“动手!”
闪清舞一声冷喝,那几人便张开双臂,想要去捉住赫云舒。
赫云舒刚想将赵夫人拦在自己身后,却不料,赵夫人伸手一挡,倒将她推到了后面。
赵夫人冲赫云舒一笑,道:“舒丫头,我这几日正想活动活动筋骨,这个机会,就让给我吧。”
见赵夫人如此说,赫云舒就没有再坚持。她知道舅母也是跟着舅舅上过战场,身上是有些功夫的,但是这功夫究竟怎么样,她却是没有见识过。大不了,她在一旁旁观,若是舅母力有不及,她再出手也就是了。
说话间,那几个身形彪悍的男子就已经到了跟前,赵夫人就那么站着,眼看着那人快要近了赵夫人的身,赵夫人伸手一捞,捉住了那人的胳膊,就那么一拽一推,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声响,那人的胳膊,折了。
之后,赵夫人的身子快速转动,快到赫云舒几乎看不清,只听得几声清脆的声响,那几个彪形大汉就都倒在了地上,抱着自己的胳膊连声哀嚎。
末了,赵夫人拍了拍手,道:“真差劲!我还没活动开呢。”
闪清舞见了,心生骇然,没想到,就连赫云舒身边的人都这么难缠。不过,既然对手身手强悍,那她又何必硬碰硬呢?今日弄不死这赫云舒,给她添些堵也好。
如此一想,闪清舞踢了地上的人一脚,道:“没用的家伙!还不给本公主滚远一些!”
尔后,她看向了一旁的伙计,指着赫云舒身上的衣服,道:“她身上的衣服怎么卖?”
“三百两银子。”
闪清舞一笑,拿出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道:“这是一千两,这件衣服,本公主要了。”
看着那银票,那伙计却并未伸手去接。
闪清舞一瞪眼,道:“怎么,你跟钱有仇?”
那伙计满脸难色:“这倒不是,只是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去叫我们掌柜的。”
尔后,那伙计跑了下去,再上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身形干练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走到闪清舞跟前,自称姓高。
闪清舞得意地一笑,道:“高掌柜,您这里的衣服,是不是价高者得?”
高掌柜点点头,道:“那是自然,我们做生意的,就图有钱赚。”
“那好,本公主出一千两银子,买她身上的这身衣服。”
那高掌柜瞥了一眼那银票,道:“区区一千两,只怕不够。”
闪清舞只以为这掌柜坐地起价,便又拿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道:“这总够了吧?”
孰料,这高掌柜开口便说道:“还是太少。”
听到这话,不止是闪清舞,就连赫云舒都疑惑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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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质疑
众人如此惊讶,赫云舒却是神色淡然,道:“怎么,去西山剿匪很凶险吗?”
王龙飞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近些年,这西山上不知怎么就聚集了一帮匪徒,劫持过往商人的钱财,偶尔还会杀人。京兆尹的人去围剿过几次,土匪没抓到半个,伤亡倒是不小。后来,这件事就推给了咱们大理寺,知道这是个硬茬子,就没人敢接这个差事。”
闻言,赫云舒一笑,道:“所以,我来了,倒是连累各位弟兄了。”
见赫云舒这般淡定,众人反倒是不淡定了。
王龙飞看了看赫云舒,道:“赫捕头,您还别不把这股山匪当回事,几次剿匪,京兆尹派出去的人都是精锐,却也死了七八个人呢。这股子山匪,很是彪悍。”
听罢,赫云舒神色如常,道:“正是因为他们之前去围剿过,咱们做起事来才会容易一些。放心吧,这股子山匪,一定会败在咱们手上的,不过,剿匪之前,容我先去讨些东西。”
说完,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赫云舒走了出去。
赫云舒一走,众人就围到了王龙飞身边。
那李虎说道:“王哥,你说这赫捕头是不是傻?”
王龙飞看着赫云舒离开的方向,道:“傻倒不傻,不过,也不是一般人。”
李虎向外看了看,道:“要我说,这女人该不会是趁机逃了吧?”
余下的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多半抱着和李虎一样的心思。这位赫捕头,虽然有那么一些功夫,但是一听说要去西山剿匪,顿时就怂了,这不,这就溜了。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丧气。在大理寺,他们都是些不受待见的人。原本,他们在王龙飞的手下做事,可前几天,王龙飞无意中得罪了刘寺丞家的公子,就被免了捕头的职位,成了和他们一样的衙差。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敬重他。
只是,来了一位新的捕头,又打败了他们,多多少少让他们有一些期待。可眼下,刘寺丞居然派下了这么危险的任务,新来的这位赫捕头又借机走掉了,唉,他们以后的日子,只怕会更加难过了。
就在众人垂头丧气的时候,赫云舒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张纸。
见众人如此,赫云舒扬了扬手中的纸条,道:“大家快来看,这是寺卿大人亲笔写下的字据,只要咱们抓到了这西山的土匪,就奖励咱们每个人六个月的薪俸,六十两银子!”
听到奖励六个月的薪俸,大家都睁大了眼睛。可转瞬,眸子中又流露出失望的神色。虽然钱不少,但是也要有拿到的可能啊,西山的那些匪徒凶悍无比,京兆尹一次去了一百多人都没能奈何得了他们,何况他们这十几个捕快?
见众人情绪低迷,赫云舒继续道:“这样吧,我跟大家保证,只要大家按照我说的去做,十日之内,必能让大家拿到这奖励的薪俸。若是十日之内,我做不到自己所说的,我就自掏腰包,给大家每人六十两银子,如何?”
“好!”众人应道。
但凡是人,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一时间,众人的情绪被赫云舒调动起来了。
就在众人以为赫云舒会布置任务的时候,却听到赫云舒说道:“好,现在,大家两人一组,到了外面,不需做别的事情,遇人只需宣称咱们要去西山剿匪。”
“就这么简单?”李虎不相信的问道。
“对,就这么简单。这便是我们近两日所要做的事情。”赫云舒重申道。
因为有了赫云舒做不成事就自己赔钱的承诺,众人便不再推诿,按照赫云舒所言去做事。
赫云舒则和王龙飞一道,准备去街上转转,顺便监督一下其他人。
二人在街上走着,却不曾注意到一旁的茶楼上,有两个人正透过窗户缝儿看着他们。
这二人一男一女,分坐在桌子的两边。
那女子说道:“主子,赫云舒真的甘心做个捕头?”
另一人神色莫名,看着下面的赫云舒,道:“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主子,原本,杀死赫家上下就是想逼她一把,看看她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可现在看来,女人果然就是女人,一沉陷在情爱之中,多半会丧失了理智。如今,她做个三等捕头都做得这么开心,真是胸无大志。“
这女子说完,另一人并未言语。他神色莫名,无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下面,赫云舒则和王龙飞一道,在街道上随意地转着。
一连两日,赫云舒都让手下的捕快出门上街,宣称要去西山剿匪。
这样的举动在大理寺内惹来不少奚落,原本,赫云舒手下的捕快都是不受待见的,在他们自己心里,也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和其他人没法比。所以,到了第二日下午,已经没有人愿意去街上按照赫云舒所说的去做了。
他们围聚在小屋子里,一脸的沮丧。
赫云舒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众人垂头丧气的模样。
见赫云舒来,众人一通牢骚。
“赫捕头,不是我们不愿意去,实在是去了也没啥用啊。”
“就是,要是去剿匪就该直接操刀子,像这样瞎咋呼有什么用。”
“没错,刚才我还被一队的那个小李笑话了呢,他说俺们是只说话不干活的软蛋。这话我可听不下去!”
……
他们正说着,有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此人嘿嘿一笑,尔后说道:“哟,我还当怎么了呢?原来,都是在发牢骚啊。”
众人一瞧,这正是刘寺丞家的公子,刘英杰。
听到声音,赫云舒回身一瞧,发现这张脸有些熟悉。
这刘英杰看到赫云舒,呵呵一笑,道:“赫云舒,没想到吧,就算是你参加了科举,如今也不过是和小爷一样做个捕头!”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嵩阳书院时,先是在她桌子上画猪后来又提着菜刀想要杀她而被骆青楚逐出书院的刘英杰。他是刘寺丞的嫡子,能来这里做捕头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然而,此刻刘英杰看到赫云舒,却是窝了一肚子的火。原本,他在嵩阳书院苦学多年才堪堪混到天班中阶,眼看着再进一阶就到了天班上阶,离结业不远了。可是,因为赫云舒,他先是被贬到了地班中阶,后来,更是被逐出书院。
无奈之下,他只能回到京城,受尽了奚落,之后在父亲的安排下做了这区区一个捕头。他如何能甘心?
再见到刘英杰,赫云舒神色如常,道:“哦,原来是你啊。”
刘英杰一笑,道:“没错,就是小爷。没想到吧?”
赫云舒看向王龙飞,故意指着刘英杰问道:“他是谁?”
“他是一队的捕头,和您同级。”
“哦,原来是这样啊。”赫云舒感叹了一声,尔后看向刘英杰,道,“既然你不是我们队里的捕快,那你来我们这里干嘛?耀武扬威吗?那不好意思了,我们正在商量重要的事情,你不方便在场。”
闻言,刘英杰大笑出口,道:“哟呵,谁不知道你们宣称要捉到西山的那帮山匪,要我说啊,你们可真是异想天开。你们要是能捉到这帮山匪,我刘英杰的脑袋摘了给你们当球儿踢!”
“此话当真?”
“那是自然。”刘英杰得意地说道。
赫云舒笑笑,道:“拿人脑袋当球儿踢这件事,我们还真是没什么兴趣。要不这样吧,十日之内,若我们真的捉到了西山的山匪,你就跪下冲我们磕三个响头,说二队的大爷们,小的有礼了,连说十遍,如何?”
刘英杰哈哈一笑,道:“好!反过来也一样,你们若是做不到,这跪下来磕头的,就是你们了!”
“好!”赫云舒拍板决定。
尔后,刘英杰狂笑着离去,似乎已经看到了赫云舒跪下冲他磕头的样子,心中无比得意。
刘英杰一走,众人炸开了锅,心里对赫云舒都有些埋怨。
赫云舒回头,看着众人含怒带怨的脸,道:“怎么,你们以为我害了你们,对吧?”
王龙飞看了看众人,走了出来,道:“赫捕头,您家世显赫,即便真的捉不到山匪,刘英杰也不敢把您怎么样,可我们就不同了。”
赫云舒一笑,道:“我既然说过要捉到这帮山匪,就一定能捉到他们。你们也大可不必涨他们的威风,说到底,除了放手一搏,如今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换言之,就算是我们抓不到山匪,事情还能更糟糕吗?”
闻言,众人心中一阵震动。他们早已成了这大理寺中被人嫌弃的边缘人,即便抓不到山匪,也没有人会把他们看在眼里。所以,事情即便是再糟糕,也就这样了。既然如何,为何不放手一搏呢?
一时间,众人心里升腾起了满满的斗志。
然而,之后一连七天,他们仍是什么也没做。至于西山的山匪,更是半个都没见到。去问赫云舒,她只说时间还早,要么就是时候未到。
终于,到了之前说定的十日的最后一日,众人沉不住气,再一次围住了赫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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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找出奸细
众人围住赫云舒,说出的话也就没有之前那么客气。
“赫捕头,你逗我们玩儿呢是不是!”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不下命令剿匪呢!”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一连七日,赫云舒只说让他们养精蓄锐,说白了,就是躺着睡大觉,什么也不干。这位赫捕头呢,则是从头到尾不见人影儿。以前倒还好说,可过了今日,就到了之前说定的十日了。他们可不想冲着刘英杰那小子跪地磕头。
见他们如此,赫云舒开口道:“那好,带上家伙,咱们出城。”
顿时,众人装束整齐,提着佩刀,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屋门。
到了外面,刚好碰到刘英杰等人。
刘英杰一见,顿时便怪声怪气的说道:“哟,赫捕头,你们这是要去西山剿匪啊?”
赫云舒点点头,道:“对啊,刘英杰,明天,我等着你给我们磕头!”
听罢,刘英杰指着赫云舒等人,笑得分外猖狂。
赫云舒神色如常,看了看身后的众人,道:“不用管他,我们走!”
众人从刘英杰的身边走过的时候,刘英杰冲着队伍中的一个人眨了下眼睛。
一行人出了大理寺,直接便出了城,到了西山脚下。
那李虎往山上看了一眼,道:“赫捕头,咱们这就上去剿匪?”
要知道,这西山的山势陡峻,易守难攻,这山上的山匪足足有一百多号人,可他们只有十几个人,差不多要以一敌十,说白了,他们根本就是毫无胜算啊。
然而,赫云舒摇了摇头,道:“不,现在不上去。走,那边有个山坳,咱们去睡会儿。”
说着,赫云舒就朝着山脚的西侧走去。
身后的人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看向了王龙飞。
王龙飞看着赫云舒的背影,神色莫名,最终,也只是叹了一口气,道:“现在,她是捕头,一切听她的就好了。”
说完,他也朝着赫云舒的方向走了过去。
其余人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跟了上去。
最终,众人藏身在一个小山坳里,留了两个人在外面警惕,至于其他人,则是……睡觉。
原本,众人还以为赫云舒所说的睡觉不过是说着玩儿的,可是现在一看,根本就是真的。
赫云舒背靠在一块石头上,双臂环胸,双眼紧闭,似是真的睡着了。
其他人则是心事重重,全无睡意。
到了中午,赫云舒还未醒来,众人便拿出准备好的干粮,吃了起来。
到了下午未时左右,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布谷鸟的叫声。听到这个声音,赫云舒却是瞬间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来。
她看来看向周围的人,道:“时候到了,我们上山。”
李虎不相信的问道:“现在?”
赫云舒点点头,道:“对,就是现在。”
原本,还有人以为赫云舒是想要杀一个出其不意,等天黑了趁机上山,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眼下见赫云舒下了这样的命令,众人也不多言,见王龙飞没说什么,大家也就沉默着,跟随赫云舒一道顺着小路往山上走。
这西山,越往上山势越陡,众人越走心里越警惕,越走心里越没底。
众人全神戒备,仔细警戒着周围的动静,可反观赫云舒,却是一脸的淡然,似乎笃定了周围不会出任何的情况。
终于,到了半山腰,他们瞧见了建在半山腰一块平地上的土匪寨子。
赫云舒仍是什么也没有说,继续向前走去,众人心里有些嘀咕,可看了看那寨子周围,并没有什么人。
待走得近了,才发现地上躺着一些人,一动也不动。
有人上去试了试他们的鼻息,发现他们身子是软的,还有着微弱的呼吸,并未死去。
见状,赫云舒说道:“不用担心,他们中了软筋散,只是暂时昏迷而已。”
“赫捕头,你怎么知道他们中了软筋散?”有人问道。
赫云舒笑笑,道:“这个嘛,以后再跟大家解释。现在,为了以防万一,大家赶快用带来的绳子将这些人捆起来吧。”
除却一两个人面露狐疑之外,其他的人都不再多想,纷纷拿出带来的绳子去捆人。
半个时辰后,他们将寨子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也找到了周围负责警戒的一些土匪,将他们全部用绳子捆了起来,细细一数,共有一百零八人,和之前他们所知道的山匪的人数相差无几。
将这些人捆好之后,终于有人按耐不住心里的疑惑,开口问道:“赫捕头,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赫云舒笑笑,道:“很简单,他们中午所吃的饭菜被我派来的人下了软筋散。”
说话间,有一人跳了出来,站在了赫云舒身边。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燕凌寒身边的随风。之前发出的那一声布谷鸟的叫声,便是随风发出的暗号。
“原来如此。”听到赫云舒的解释,不少人都有些泄气。
原本,他们还想着靠自己的能力捉到这些山匪,可现在看来,赫捕头根本没有指望他们,而是另派了人手。如今,不曾付出什么便抓到了这些传闻中很凶悍的山匪,他们没有预料中的高兴,反而有那么一些失落的感觉。
见众人如此,赫云舒脸上的笑意敛去,道:“我想,你们一定很想问我,既然我早有打算,为何还让大家大张旗鼓的去街上喧嚷,为何让大家等了这整整九天?”
闻言,众人抬起了头,等着赫云舒的答案。
赫云舒所言,正是他们心中的疑问。
尔后,赫云舒凌厉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尔后一字一顿道:“那是因为,你们之中有刘英杰的奸细。”
听罢,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会呢?我们在大理寺都是不受待见的,怎么会是刘英杰的人?”
“对啊,赫捕头,你一定是搞错了。”
最终,赫云舒看向了李虎,道:“大家若是不信,不如问问李虎。”
李虎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沉默着。
看李虎现在这样,众人才后知后觉地记起,一向喜欢说话的李虎,这几天一直很沉默,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的。
起初,众人只以为是李虎家里出了什么事,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顿时,众人都看向了李虎。
李虎缓缓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他环视众人,最终扬手指向了王龙飞,痛心疾首道:“王大哥,我实在是没有想到,那个奸细,居然是你。”
王龙飞一听这话,差点儿没跳起来,一脸的义正言辞:“李虎,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是奸细?”
李虎沉默着,但眼神一直都很坚定,他的手,也一直指着王龙飞的方向。
赫云舒上前,看着王龙飞,道:“你是不是奸细,我说了不算,李虎说了也不算,一切,要靠事实来说话。”
尔后,赫云舒环视众人,继续道:“如何剿灭西山的山匪,我的确是早有打算。之所以拖了整整九天,就是因为我们之中有奸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赫云舒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所以,做这件事情之前,我一定要将这奸细揪出来。”
她之前之所以那般大张旗鼓,就是为了让刘英杰心里犯嘀咕,唯有这样,他埋下的奸细才会发挥作用。而她之所以料定一定有奸细,就是认定了刘英杰一定不会让她的日子好过。果然,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随之,赫云舒看向了王龙飞,道:“这九日,你在大理寺与刘英杰偷偷会面八次,在外面,你在祥和茶楼和刘英杰会面三次,在聚福酒楼和他会面两次,怎么样,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赫云舒目光如炬,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王龙飞,神情坚定。
在众人的注视下,王龙飞脸上的坚定一点一点地瓦解,最终,他低下了头。
众人沉默,似乎在等他的解释。
在这个过程中,赫云舒并未说话。她知道,这些人向来听从王龙飞的话,如今,要他们接受王龙飞是奸细的事实,还需要一个过程。而她身为这个团体原本的外来者,唯有保持沉默,静观事态的发展。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痛心疾首道:“王哥,我们跟着你很久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历来,他们都是一群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他们不愿意迎合上级,不愿意曲意逢迎,不愿意蝇营狗苟,所以才会被大理寺那些只想往上爬的人排斥。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愈发看不起那些背叛了他们的人。
一直以来,他们的信仰是除暴安良,是为民做事,而不是去讨好刘寺丞刘英杰之流。
终于,在众人的质问声中,王龙飞抬起头来,道:“兄弟们,醒醒吧,什么除暴安良,什么为民请命,不过是一句空话罢了。有寺卿大人和刘寺丞串通一气,这大理寺中,根本没有正义存在的地方。既然无法改变这样的事实,我们又何苦如此执拗呢?”
一句话说完,众人都惊诧地看向了王龙飞。
事已至此,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众人从王龙飞的身边离开,围聚在赫云舒的身边。
这,便是一种无声的声援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树林里响起一阵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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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云轻鸿手中的杯盏快要挨到唇边的时候,不知怎的,他的手一抖,手中的杯盏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杯中的茶水溅了一地。
宋德明面色一惊,旋即恢复如常,将另一盏新茶推到云轻鸿的手边,笑道:“云侍郎,您请。”
云轻鸿看了看那杯茶,然后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抬了起来,略略一笑,道:“对不住,着急赶路,手握缰绳握得太久,拿不住杯子了。”
宋德明随即看向云轻鸿身后跟着的兵部的人,道:“兵部的兄弟们,来,喝茶!”
然而,兵部的人看到云轻鸿都没有喝茶,故而也并未伸手去接,皆是整肃的站在那里,不发一言。
宋德明的面色讪讪的,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这时,刘英杰办完差事,听说赫云舒的手下押送了山匪过来,就着急来看看。
这一看,他便有些沮丧,一个个山匪被捆住了手脚押在这里,货真价实。
他与赫云舒的赌约,算是输了。
想到自己与赫云舒的赌约,他如鲠在喉,心里很不得劲儿。
看到一旁摆着一些茶水,他愈发觉得喉咙里冒火,伸手便去端茶。
一旁的刘寺丞见了,忙走上前去,抓住了刘英杰的胳膊。
刘英杰狐疑地看向自己的父亲,万分不解。
刘寺丞冲他使着眼色,但碍于云轻鸿等人,却也不好做得太过明显。
刘英杰不解其意,道:“父亲,我都快渴死了!怎么,这茶我喝不得?”
他向来是个大嗓门儿,这一开口,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他说的话。
云轻鸿等人看着这一幕,冷眼旁观。
宋德明轻喝一声,道:“放肆!这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专门用来招待像云侍郎这样的贵客。你算是什么身份,也喝得着这样的好茶!”
宋德明是大理寺的寺卿,换言之,他便是这大理寺的王,谁也不能不听从他的话。刘英杰如今身在大理寺,对于宋德明的话,岂敢反对?
故而宋德明如此一说,刘英杰便不敢再言语。他悻悻地收回了伸向茶盏的手,站在了刘寺丞的身后。
尔后,宋德明便命人收走了那些茶。
刘英杰见无人注意自己,便尾随着那端茶的人,走掉了。
刘寺丞和宋德明满心注意着云轻鸿等人,对于刘英杰的去向也并未留意。
眼见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宋德明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招手叫过刘寺丞,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刘寺丞听令,很快便走掉了。
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帮大理寺的人。
尔后,宋德明笑笑,道:“云侍郎,天已经到了这般时候,您一路押送山匪辛苦了,这不,我们的人已经回来了,现在人手够用。这些山匪,交由我们看押就好。”
云轻鸿笑笑:“宋大人,您客气了。”
之后,他并无交还山匪的意思。
宋德明深吸一口气,疾言厉色道:“云侍郎,你是三品侍郎,本官是一品大理寺寺卿,从官职上来论,本官本不必与你多言,可本官念在你是云家后嗣,好话说尽,说到底,看押山匪是我们大理寺的事情,你无权置喙,所以,现在,请你把山匪交给我们,否则,本官不介意,先礼后兵。”
宋德明的话,威胁之意尽显。
然而,云轻鸿神色如常,道:“宋大人说笑了,我是兵部的人,说到底,今日之事不过是为我表妹做事而已,和宋大人说不着。我还是那句话,这些山匪,还是要等我表妹赫云舒回来,交给她才好。”
闻言,宋德明看向身后的人,冷声吩咐道:“来人!将这些山匪押到大理寺监牢之中!”
大理寺的人上前,想要抢夺山匪。
云轻鸿站在最前面,提剑上前,面色冷肃。
他出身将门,幼年时便见过排兵布阵的场景,这样的场面,吓不到他。
大理寺的人亦拔出腰间的佩刀,对准了云轻鸿等人。
一场杀戮,蓄势待发。
刘寺丞凑到宋德明身边,道:“宋大人,这位云侍郎到底是定国公的亲孙子,伤了他恐怕不好交差啊。”
宋德明冷哼一声,道:“那又如何?是他要跟本官作对,怪不得我。”
“可刀剑无眼……”
“那就杀了他!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宋德明说着,眉目阴狠。
刘寺丞吓得缩了缩脖子:“大人,这恐怕不行吧!”
宋德明阴狠地一笑,道:“有何不可?说到底,今夜是山匪暴动,趁乱杀死了云轻鸿,和我们大理寺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着宋德明眼神中诡谲的笑意,刘寺丞恍然明白过来。
宋德明这是要,借刀杀人。
那一边,大理寺的人步步上前,云轻鸿等人亦是毫不退让。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转眼间,便只有三步之遥。
他们手中的兵器已经撞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音。
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自门口响起:“这是要做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出现在门口的,是大将军云锦弦。
宋德明心里一惊,他早已暗中命人守住了门口,可这云锦弦还是进来了。
他冲着刘寺丞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让那些人住手。
而他则朝着云锦弦走去,脸上带着笑意:“哟,云大将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云锦弦看向云轻鸿的方向,道:“稚子逾时未归,家父让我来看看。”
宋德明笑笑,道:“是这样的,赫捕头今日初战告捷,抓到了西山的山匪。恰逢云侍郎也在附近,就拜托云侍郎将人押回来。您说到了这大理寺,我命人将这些山匪关到大理寺监牢总没错吧?可令郎不知是怎么了,非要等赫捕头回来了才肯交人,这不,手下的人有些沉不住气,差点儿交了手。”
尔后,见云锦弦并未说什么,宋德明凑近了一些,继续道:“云大将军,您劝劝令郎,将这些人交给我们看押,他也好早些回去歇息,免得国公爷挂念不是。”
云锦弦笑笑,道:“怎么,舒儿还没回来?”
宋德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云锦弦所说的是赫云舒,他硬着头皮答道:“是。”
“唉,我们云家的规矩,要等人都到齐了才可以吃饭。舒儿不回来,这饭也吃不成,也罢,我也在这里等等舒儿吧,她回来了,我们也好一起回去吃饭。”
说着,云锦弦朝着云轻鸿走了过去。
一家子不懂变通、冥顽不灵的家伙!宋德明在心里如此腹诽道。
黑暗中,无人注意到的是,不远处的屋顶之后,有两个黑影拉满了手中的弓,一个对准了云锦弦,一个对准了云轻鸿。
强弓拉满,箭已在弦上。
两人的手同时松开,那利箭便朝着二人疾驰而去。
云锦弦耳力非常,听到了利箭破空的声音,忙闪身一躲。
与此同时,他才发现那支射向云轻鸿的箭。
然而,他距离云轻鸿有一段距离,此时,已是分身乏术。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只希望云轻鸿自己能躲得过。
片刻后,有兵器相撞的刺耳声响起。
云锦弦猛地睁开眼睛,只见那支箭断裂在地,而赫云舒手执长剑,立在一旁。
原来,是赫云舒用剑挡掉了那支箭。
尔后,他看向利箭的来处,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不知道的是,暗夜之中,已有人悄悄接近,控制住了那两个射暗箭的人。
见赫云舒出现,宋德明狠狠的咬了咬牙,这云家的人个个都长着翅膀吗?他明明派人守住了门口,可他们一个个的,还是进来了!
此刻,赫云舒看向了云轻鸿,道:“表哥,这些人交给我便好,你回去吧。”
可如今的情形,云轻鸿如何能走?
云锦弦亦然,他走近赫云舒,道:“舒儿,我们等你。”
赫云舒摇摇头,冲着二人暗暗使了个眼色,道:“舅舅,表哥,你们放心,我将这些山匪押到牢中,之后便会回家的。”
二人不知赫云舒的计划,却向来明白赫云舒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故而点点头,道:“好,那我们回家等你。”
之后,云锦弦和云轻鸿一道带着人离开。
眼下,院子里,赫云舒能够调动的人,也只有五六个而已。
其余的,被拦在了大理寺之外。
如今,孰优孰劣,一眼便知。
宋德明笑笑,道:“赫捕头,快将人押入牢中吧。”
赫云舒却是一笑:“恐怕不行。”
宋德明瞬间变了脸色,道:“赫捕头,我想你应该明白,这大理寺究竟是谁当家。”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哦,我初来乍到,这大理寺是谁当家,我还真不十分清楚。要不然,寺卿大人告诉我?”
宋德明顿时便恼了,他扬手指向赫云舒,怒道:“赫云舒,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宋大人,对不住,我这人酒量不行,向来不喜欢喝酒。”赫云舒狡黠地一笑,说道。
就在宋德明准备下令让人控制赫云舒的时候,有一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边跑嘴里边叫道:“不好了!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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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真真假假
听到有人如此大叫着“不好了”跑了过来,宋德明眉心一跳,厉喝道:“这般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来人神色恐惧,道:“宋大人,刘捕头……刘捕头他……”
宋德明皱皱眉,他先前只注意着云轻鸿,眼下只关注着赫云舒,至于刘英杰那个混小子的动向,他可没有注意。眼下见这人在这个关紧的时候出来扰乱他的视线,不禁有几分不悦,瞪着眼,脸拉得老长。
然而,站在他身边的刘寺丞却是沉不住气了,神色慌张地看向来人,道:“你快说,杰儿他怎么了?”
“他……他死了!”说着,来人仍是心有余悸,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闻言,刘寺丞两眼一翻,差点儿昏死过去。好在,心中的一股气支撑着他踉踉跄跄地奔向来人:“快!快带我去看看!”
说着,他抓着那人,朝着后面的一个房间疾步走了过去。
宋德明却仍是站在那里,冷眼旁观,只待赫云舒也去看个热闹,如此,他便可以借机行事。
然而,赫云舒仍是站在原地,分毫未动。
宋德明耐着性子上前,道:“赫捕头,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吧。”
“不急。”赫云舒不紧不慢地说道。
尔后,宋德明便不再去看赫云舒,径直看向自己身后的人,道:“来人,将这些山匪押到牢里去!”
赫云舒上前一步,道:“宋大人,这些,可都是我抓到的人!”
“那又如何?”宋德明反唇相讥道。
赫云舒面露疑惑,道:“之前宋大人您说过,若是我捉到了这些人,就给我们每人奖励六个月的薪俸,六十两银子。怎么,您要说话不算数吗?”
宋德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尔后渐渐恢复清明,道:“难道说,你一直不同意让本大人接手这些山匪,是因为奖励的俸银没有发到你们的手上?”
赫云舒脑袋一歪,道:“不然呢,难道还会有别的原因吗?这件事,寺卿大人可是立过字据的,您不是要反悔吧?”
顿时,宋德明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他朝着身后的人招招手,道:“去库房取七百二十两银子来。”
赫云舒的手下的捕快加上赫云舒,共有十二人,每人六十两银子,刚好七百二十两。
很快,有两个人抬着一箱子银锭子走了过来。
箱子打开,里面银光闪闪,宋德明瞧了瞧里面的银两,尔后看向赫云舒,道:“这样,总可以了吧?”
顿时,赫云舒看着那箱子里的银子,两眼放光。
见状,宋德明心中一阵冷笑,到底是女人,目光短浅,不过是区区几百两银子也值得她这么费劲,真是可笑!
尔后,赫云舒招呼着身后的捕快,命他们将银子抬走。
借此机会,她环顾四周,她都已经拖延了这么久的时间,想必该准备的已经准备好了吧。
银子到手,赫云舒冲着宋德明笑笑,道:“宋大人,这些山匪就交给你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到赫云舒离开了大理寺,宋德明轻笑一声,尔后命身后的人将那些捆住手脚的山匪押进监牢里去。
这一夜,宋德明并未离开大理寺,一直待在自己办公的那间屋子里。
夜半时分,窗外响起轻轻的敲击声。
正在小憩的宋德明如遭雷击,顿时清醒过来,他先是打开了门,见院子里空无一人,尔后才谨慎地关上门,走到窗子旁,打开了窗户。
顿时,几个黑影从窗户外闪身而进。
尔后,宋德明将人带到一个角落里,指着地上的一些衣服,道:“这些是刑部衙差的衣服,你们穿上吧。”
很快,几人换上了刑部衙差的衣服。
尔后,宋德明起身出门,身后跟了几个穿着刑部衙差衣服的人。
他们一路前行,直奔关押山匪的监牢。
牢门口守卫的狱卒见了,忙冲着宋德明躬身施礼,道:“宋大人,您怎么来了?”
宋德明轻咳一声,道:“此事事关重大,本官怎可不来查看?如何,这些山匪可还安生?”
“还好,还好。”
尔后,宋德明指向那几个穿着刑部衙差衣服的人,道:“此事事关重大,其中的几个山匪要交给刑部看押,开门吧。”
“是。”
尔后,监牢的大门打开,宋德明带着人走了进去。
几人一路向里走,在不同的牢房里带走了几个人,尔后,他们走出了监牢的大门。
而他们刚刚走出门外,便看到对面站了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赫云舒。
就在他们看到赫云舒的一瞬间,便觉得脑后一凉,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有几条黑影从旁边窜出,迅速控制住了那几个山匪。
宋德明本就走在最后面,当他走出监牢大门的时候,那几个穿着刑部衙差衣服的人已经倒了下去,而赫云舒站在一旁,她的身后,早有人控制住了那几个山匪。
宋德明大惊失色,扬手指向赫云舒,道:“赫云舒,你也太猖狂了吧,竟然连刑部的人也敢打?”
赫云舒皱皱眉,道:“宋大人,他们真的是刑部的人吗?我怎么没看到他们的腰牌呢?”
宋德明面色一变,语气软了下来:“难道,他们是假扮的?”
赫云舒看着他,道:“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明日找人去刑部问问也就是了。倒是宋大人您,是如何遇见这几位刑部的官差的?”
宋德明一时哑口无言,恼羞成怒道:“赫云舒,在这大理寺中,只有本官才有话语权。你只是一个三等捕头而已,还没有权利质问本官!”
这时,一个森寒冷厉的声音自一旁响起:“那么,本王呢?”
借着火把的光亮,宋德明清楚地看到,在他左边七八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他身形伟岸,肩膀宽阔,周身散发着一种难言的气场,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而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银色面具……
银色面具!
宋德明一个激灵,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铭……铭王殿下!”
历来,京城之中,这位铭王殿下冷血无情之名,人尽皆知,更是有人将他与那森罗地狱的冥王相比。如此,宋德明又怎会不胆战心惊?
宋德明跪伏于地,却听到有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最终,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双团纹绣金线的皮靴,那鞋子上的花样,正是一国王爷所有。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道:“下官宋德明,见过铭王殿下。”
“今日之事,你如何解释?”
宋德明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牙齿也跟着直颤,说不出话来。
燕凌寒微微侧身,看向身后的侍从,道:“押下去!”
宋德明一阵心悸,他纵是朝廷一品大员,可在这位铭王殿下面前,屁都不是。他吓得不敢说话,只能任由人架起了自己,往监牢里走。
就在这时,他才恍然发现,监牢里的守卫,对于铭王殿下的到来,竟然一点儿都不意外。
再细细一看,守卫这里的人,根本不是自己派来的人。方才他带着刑部衙差来的时候,没有细看,这一看,便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也就是说明,铭王殿下对他早有防备。难道说,自己的秘密已经守不住了吗?
一时间,宋德明心中,天人交战。
后面,赫云舒不乐意地看向燕凌寒,道:“不是说好了,你不出面的吗?”
“见不得别人质问你。”燕凌寒言简意赅道。
尔后,赫云舒才明白过来,他刚才之所以对宋德明这般冷厉,是因为宋德明拿自己的官级压她。
呃,这人可真是……
不过,现在正事要紧,赫云舒也没什么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忙走进了大理寺监牢之中。
因为燕凌寒的人已经控制了这里,所以,赫云舒就没有了别的担忧。
之前,那些黑衣人想要抢夺的那几个山匪,燕凌寒已经暗暗记下了。
只是,出于谨慎,他又试探了一次。
因为先前李虎回大理寺报信,宋德明并不在意,赫云舒和燕凌寒便起了疑心,所以回到大理寺之后,并未现身,而是在暗中观察。
而且,宋德明先前命人给云轻鸿备茶,那茶水是有毒的。那刘英杰心有不甘,误食了那茶水,已经七窍流血,一命呜呼。
能够做下这样的事情,宋德明即便不是主使者,也必是知情人,和这些山匪脱不了干系。
而且,宋德明方才带着的“刑部衙差”带走的山匪,也正是那些黑衣人要救下的山匪。如此,也就说明,这几个山匪,的确是其中很重要的人物,若不然,对方不会这样方寸大乱。
只是,会是什么样的原因,竟让这个大理寺寺卿做下这样的事情?
赫云舒先命人看押好那几个山匪,尔后径直走向了宋德明。
此时,他已经被燕凌寒的人绑在了受刑架上。
手脚被绑,这使得他不得不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燕凌寒和赫云舒。
宋德明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燕凌寒。
一片静默中,燕凌寒开口道:“你为谁做事?”
宋德明低头,沉默着。
赫云舒看向他,道:“宋德明,你做下这种事,是为了钱吧?”
听到赫云舒如此说,宋德明猛然抬起了头,惊恐地看着赫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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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熟悉的人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燕凌寒和赫云舒相视一眼,尔后命人去开门。
来者是京兆尹的人,为首的正是京兆尹冯常。
此前,他们留在西山之上,勘察那些尸骨和那几具尚未腐烂的尸体。
冯常一进来,就先看到了燕凌寒,他忙朝着燕凌寒躬身施礼,道:“下官京兆尹冯常,见过王爷。”
燕凌寒微微扬手,道:“本王凑巧知道这件事,不过,负责这件事的仍是赫捕头,你有什么事情,与赫捕头说就是了。”
“是。”冯常应了一声,尔后看向了赫云舒,开口道:“赫捕头,宋大人呢?”
“宋大人有被人收买的嫌疑,已经被铭王殿下下令押在牢中了。日后,关于此案的任何事情,告诉我就好了。”
闻言,冯常看向了燕凌寒,似乎是在试探赫云舒这话的真伪,见燕凌寒并未反驳,便知道这件事是真的,故而他开口道:“那几具尚未腐烂的尸体,已经查明了身份,他们是住在城西的一家人家。我已命人去查,不过已经是人去屋空,不过,倒是意外得到了一个消息。”
“是什么?”赫云舒急切道。
“这户农家是一户菜农,他们日常供菜的地方,有一处是驿馆。”
驿馆?历来,京城中的驿馆安置的便是各国来的使者,如今,大蒙来的闪惊雷和闪清舞便住在驿馆之中。
那闪清舞是来和亲的,无奈和亲的对象一直没有找好,故而一直并未嫁人。
难道说,大魏有意在这件事上挑起事端?
就在这时,京兆尹的衙差匆匆而进。
“何事?”冯常问道。
“禀大人,驿馆之中,运出两具死尸,刚好被我们发现。”
“死因为何?”
“被人……凌虐欺辱致死。”那人停顿了一下,尔后说道。
“女尸?”冯常接着问道。
“不,大人,是男尸。”
被凌虐致死的男尸,驿馆之中,究竟是谁,居然有这样的癖好?眼下,除却那位大蒙来的和亲公主闪清舞,里面并无位高权重之人住着。
“去查!看看这二人生前在何人身边伺候。”冯常吩咐道。
“是,大人。”尔后,那人转身离去。
看着那人的背影,赫云舒凝眸细思。那两具男尸,真的是恰好被京兆尹的人发现的吗?会不会是,这根本就是大魏的奸细故意为之,为的,就是破坏大渝和大魏之间的和亲,如此,大魏便有机可趁?
燕凌寒和赫云舒对望了一眼,他们的眸子中,有着相同的疑问。
尔后,冯常又说了一些别的事情,之后,便赶回了京兆尹,以期能够查出更多的细节。
与此同时,监牢之中,燕凌寒的人一直审问着那几个扮作山匪的大魏奸细,想要从他们的口中问出所杀的人住在什么地方,是做什么的。
起初,问出来的,都是距离现在比较近的。问出一个,便有人即刻去查。如此,倒还真查出了一些消息。而燕凌寒手下能人众多,这些事又繁杂,此事,自然有他们的人负责。
而赫云舒和燕凌寒商量之后,决定将视线专注在那两具新的尸体上。
如此,一方面可以掩人耳目,给藏在暗处的大魏奸细造成松懈的假象,而燕凌寒的人便有机可乘。另一方面,赫云舒也可以借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将计就计,慢慢查出一些东西。
很快,冯常遣人来报,言称那两个在驿馆之中死去的人原先是伺候在闪清舞身边的。昨夜戌时,他们进了闪清舞的房间,寅时的时候被人抬出来,期间,闪清舞的房间里,的确传出了寻欢作乐的靡靡之音。
看来,这件事是真的。
赫云舒看向来人,道:“可否说一下,你们是如何发现这两具男尸的?”
来者道:“我等奉冯大人的命令查找被杀死的人家,路过驿馆后门的时候,看到那里有几人鬼鬼祟祟的。我等便过去查看,待我们走近,他们却慌忙扔下了两个麻袋,跑了进去。眼下大蒙使者住在这里,我等不便打扰,故而并未进去查看。只打开了那麻袋,便发现了里面的尸体。”
赫云舒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尔后,赫云舒看向了燕凌寒,道:“看来,这多半是故布疑阵了,应该是大魏奸细的手笔。你说,这件事还要不要接着查下去?”
“查?为何不查?”
看来,两人之前的猜测是对的。是大魏奸细故意引他们发现这件事的,只是,即便如此,这个案子,他们还是要追查下去。
不管如何,死去的人不能白死。
这时,天色已经渐渐发亮,天地之间氤氲着乳白色的雾气,虽有些寒气,却已经不觉得寒冷,反而有着一种让人清醒的舒爽。
燕凌寒捉过赫云舒的手,握在自己大大的手中,想要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她,道:“不用着急,这件事急不得,一急就会生乱,那样就会落入对方的阴谋之中。”
赫云舒点点头,道:“我明白。只要心里记着那些人的冤屈就好,平日里,我所做的一切还要和之前无异。你放心,我不会露出破绽的。”
闻言,燕凌寒便不再多说。
慢慢地,天已大亮,燕凌寒看向赫云舒,道:“忙了一夜了,咱们去吃些东西。”
“好。”赫云舒应道。
二人一道走出大理寺的大门,刚走下石阶便看到定国公府的马车朝着这个方向驶了过来。
赫云舒迎上去,那马车便停了下来,先出来的是王铁虎,尔后,他伸出手,挑开了车帘。赫云舒看到,外公正坐在马车内,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见到云松毅,赫云舒欢喜道:“外公!”
说着,她忙迎上去捉住了外公的手,眼下是早晨,略略还是有些凉气的,没想到外公居然在这个时候出门了。
云松毅笑笑,反手握住赫云舒的手,道:“舒丫头,你还没吃早饭吧。这不,我让人准备了早饭,来马车上吃吧。”
“好。”赫云舒应道,跃上了马车。
云松毅看向原本站在赫云舒身后的燕凌寒,道:“你也来。”
“是,外公。”
闻言,赫云舒瞪了燕凌寒一眼,心道,你叫得倒是挺顺口。
马车上,备着一个小桌子,赫云舒将食盒中的早饭一点点拿了出来,摆好。
定国公府的厨子一向是极好的,今日准备的是添了鸡蛋的金黄的煎饼,咬一口,软软的,一股鸡蛋的香味儿充斥在唇齿之中,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一个煎饼下肚,肚子里暖暖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再喝一口新做好的豆腐脑儿,自有一种惬意。
二人忙了一夜,昨晚的晚饭更是忘了吃,眼下吃到了食物,愈发觉得饥饿,不一会儿,那一层厚厚的煎饼就见了底。
云松毅爱怜的看着赫云舒,道:“哟,都怪外公,准备的太少了。”
赫云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准备的并不少,光看那厚度,怎么说也有二十张,实在是他们二人太饿的缘故。
燕凌寒冲着云松毅拱拱手,道:“多谢外公。”
云松毅被叫得很开心,满意地应着。
几人随意地说着话,之后,云松毅看向赫云舒,道:“舒丫头,日后让铁虎跟着你,可好?”
赫云舒微愣,说起来,王铁虎只是护送她回京的,她一直以为他还要回去的,现在听外公话里的意思,是不准备回去了吗?
像是看出了赫云舒的心思,云松毅开口道:“他的那些乡亲们已经安顿好了,他没什么牵挂,我见他人又机灵,做事又活泛,就想着让他帮帮你,他自己也愿意,你觉得呢?”
“如此,最好不过。”赫云舒爽快地应道。
眼下,她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而且,王铁虎也不是愚钝之辈,日后定会帮到她的。
之后,云松毅笑笑,道:“好了,忙你们的事情去吧。我回去了。”
赫云舒和燕凌寒同云松毅告别,尔后下了马车。
云松毅看向了王铁虎,嘱咐道:“铁虎,从今天开始你就帮着你妹子做事吧。”
“是,爷爷。”王铁虎满口应道。
之后,云松毅放下车帘,命人将马车赶回定国公府。
赫云舒几人便重返大理寺,了解了一些最新的情况,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这时,也到了应卯的时辰,大理寺的捕快多半已经到职,赫云舒手下的捕快也聚齐了。
不多时,燕皇新派来的大理寺寺卿也到了,此人姓李,名文翰,他得了燕皇的吩咐,自然不会对赫云舒造成任何的阻挠。
此人一来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言称会一切配合赫云舒,至于大理寺内的杂事,他会一一处理好的。
如此,赫云舒就不再有后顾之忧。
而眼下,她势必要去驿馆走一遭了。
见她有事要做,燕凌寒便起身告辞。
赫云舒就带着几个捕快和王铁虎一道,赶往驿馆。
去往驿馆的路上,要经过铭王府,在铭王府门口,赫云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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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等待她的陷阱
出现在铭王府门口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赫云舒要找的闪清舞。
此刻,这位大蒙来的和亲公主正站在铭王府门口,和那守门人纠缠着,命令那守门人放自己进去。
那守门人却是态度强硬,怎么也不肯。
因这闪清舞是她要找的对象,更是怀疑的对象,所以,赫云舒并不准备就这么悄悄地走过去,她轻咳一声,笑道:“哟,这不是清舞公主吗?怎么,被铭王府的人拒之门外了?”
闪清舞回头,见说话的人是赫云舒,原本有些恼怒的脸上便带上了一些笑意:“呵,原来是赫捕头啊!怎么,你也要来铭王府?”
赫云舒摇摇头,道:“并没有,我还有事要办。”
闪清舞看了看赫云舒身上捕头的装束,掩嘴一笑,道:“哟,原以为你心高气傲,没想到也是个沽名钓誉的主儿。如今不过是做了个捕头而已,也这般当事儿,还有事要办?我呸,你不过区区一个三等捕头罢了,能办什么事儿?莫不是谁家丢了鸡啊鸭的,猫啊狗的,等着你去找吧?”
说完,闪清舞夸张地笑着。
她身后的侍从见状,也跟着笑着,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赫云舒笑笑,道:“说起来,我要办的事,跟你还有几分关系呢。”
“哟,是吗?你倒是说来听听!”
赫云舒环顾四周,道:“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
闪清舞笑得分外畅快,道:“对啊,就在这里说!”
赫云舒嘴角微扬,道:“今日一早,我们大理寺得了京兆尹的通报,言称在你们所住的驿馆后门发现了两具男尸。发现的时候,这两具男尸浑身赤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很是惨哪。清舞公主,你以为,这二人是发生了何事呢?”
闻言,闪清舞脸上的笑僵在那里,一时无言。
赫云舒近前,道:“清舞公主,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闪清舞抬头,看着赫云舒,原先的笑意化作了厉色,音调儿也拔高了几分:“赫云舒,你休要把这屎盆子往本公主头上扣,你不就是看本公主与铭王殿下即将成婚,心生嫉妒,这才变着法子陷害我吗?我告诉你,你不会得逞的!”
赫云舒冷冷一笑,道:“是真是假,一查便知。至于你所说的与铭王殿下成婚,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哼,你是什么身份,也有资格知道这样的事情?本公主与铭王殿下感情甚笃,定下成婚的日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只不过本公主不急,想着与铭王殿下水到渠成,不想逼他罢了。”
闻言,那守门的人朝着闪清舞翻了个白眼,这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
看着闪清舞这般,赫云舒有意再添一把火。
原本,闪清舞就出身于大蒙皇族,身份尊贵,难免生出骄矜之心,如同一个骄傲的孔雀一般,俯视她眼底的众生。但是,像这样的人,都很好激怒,一旦激怒了他们,他们就会变得很蠢,一个既骄傲又蠢的人,还愁她不会漏洞百出吗?
如此想着,赫云舒看向身后的捕快,道:“咱们也走了这么远了,你们渴不渴?”
听到赫云舒如此问,大胖子李虎迷惑了,明明才从大理寺出来没多久而已,路都没走几步,汗都没出一颗,怎么会渴呢?
但见赫云舒如此问,他还是很配合的粗着嗓子道:“赫捕头,我们渴了!我们渴了!”
李虎一说,其他人也跟着说渴。
赫云舒点点头,对于他们的反应很满意,她笑了笑,尔后转过身,看着铭王府门口的守门人,道:“我们渴了,进去讨杯茶喝。”
听赫云舒如此说,李虎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铭王殿下那是什么身份,那冷厉之名,都可止小儿夜哭了好吗?去铭王府讨杯茶喝,大概他们会被乱棍打出吧。
赫云舒这话一出口,闪清舞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心底满是鄙夷。笑话!铭王府是什么地方,能是你随随便便就讨杯茶喝的吗?何况她一个公主都被拒之门外,赫云舒这个被铭王殿下和离的人,大概会被人轰出来吧。
一想到赫云舒被人拿着棍子轰出来,闪清舞脸上的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守门人听到赫云舒如此说,顿时点头哈腰小跑着奔了过来,一脸谄媚的笑:“赫捕头,您请!您请!陛下刚赏下了上好的雨前碧螺春,小的这就让人给您沏去!”
一时间,众人大跌眼镜。
这碧螺春是上好的贡品,向来只有皇室的人才可以享用,而这雨前的碧螺春更是鲜有,就连宫里的贵妃娘娘都未必有。而铭王殿下有这雨前碧螺春,是因为燕皇陛下的无上信任,这才赏了下来,该是十分珍贵的东西才是,也可以用来招待讨茶喝的人吗?
闪清舞懵了,这还是那个一脸正色宣称怎么也不能放她进去的守门人吗?瞧瞧这谄媚相,狗腿样儿,简直就是换了一个人好不好?
如此想着,闪清舞上前,不悦道:“喂,你这看门狗是怎么回事?不让本公主进去,倒让赫云舒这个小小的三等捕头进去,你就不怕铭王殿下回来,拧了你的脑袋?”
对于闪清舞的话,那守门人充耳不闻,只顾着引着赫云舒等人往铭王府而去。
眼见着赫云舒和她身后的一个个捕快走进了铭王府的大门,闪清舞气得直跺脚,她心一横,径直往铭王府走去。
然而,方才对着赫云舒等人还和颜悦色的守门人顿时变了脸色,仿佛一下子从火热的夏瞬间就变作了冰冻三尺的冬季,那人一脸冷色,拦住了闪清舞,声音更是冷得吓人:“清舞公主,请留步!”
闪清舞怒了,扬手指着赫云舒等人的背影,怒道:“为什么她可以进去?就连她手下的那些低贱的捕快你都没拦着,怎么偏偏就要拦着本公主!”
那守门人看着闪清舞,眸子中没有任何的动容之色,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铭王府办事自有铭王府的规矩,容不得别人说闲话!”
闻言,闪清舞冷冷一笑,道:“好,日后来日方长,但愿你之后说话还能这般硬气!”
哼,待她成为铭王妃,定要将这些不长眼的奴才统统杀死!一个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而赫云舒等人进了铭王府,她手下的那些捕快想着去厨房那里讨碗水喝也就是了,却不料,铭王府的下人一路把他们引到了正厅。
铭王府的正厅,富丽堂皇,里面的每一个摆件都不是凡品,看得人眼花缭乱。就连那待客的椅子,都是上好的红木,名贵无比。
众捕快胆战心惊的坐下,生怕碰坏了这么好的椅子。
之后,一壶壶上好的雨前碧螺春就跟不要钱了似的端了上来,摆在了每个人的面前。
李虎等人看着那汤色碧绿、茶香四溢的茶水,却都不敢伸出手去,心里有些怯怯的。
赫云舒看了看他们,笑了笑,自己先端起了那茶水,喝了起来。喝罢,她看向众人,道:“快喝呀,喝完了还有正事要做呢。”
众人这才端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不愧是上好的雨前碧螺春,他们是些粗人,平日里渴了也只是喝些白水而已,喝不出这茶好在哪里,却觉得喝了之后满口都是茶香,浑身上下也舒坦的很。
他们喝完之后,铭王府的下人又很快添上了新茶,喝得他们很是舒坦。
最终,众人喝了个水饱。
尔后,见众人喝得差不多了,赫云舒起身,向外面走去,众人紧随其后。
到了门口,闪清舞仍是站在那里,见赫云舒等人出来,脸上的怒气尽显无遗:“赫云舒,这铭王府的茶,可还好喝?”
赫云舒莞尔一笑,却不答闪清舞的话,而是看向身后的捕快,道:“清舞公主问这茶怎么样,你们说我该怎么回答?”
大胖子李虎拍着圆鼓鼓的肚子上前,对着闪清舞说道:“要不,我吐口气,你闻闻?”
闪清舞怒极,扬起手掌就要去打李虎的脸,被赫云舒一把拦住,后者微微一笑,道:“是你要问的,怎么,这回答,你不满意?”
闻言,闪清舞眉目狰狞,她使劲挣脱着自己的手,却是怎么也挣脱不了,最终歇斯底里地吼道:“赫云舒,有朝一日,本公主必要你声名扫地,死无葬身之地!”
“好啊,我等着。”赫云舒一脸无所谓的应着。
之后,她松开闪清舞的手,带着众捕快往驿馆的方向而去。
看着赫云舒的背影,闪清舞眸子中满是凌厉的神色,她的心中奔腾着滔天的怒意,这股子怒意,几乎要将她自己燃烧殆尽。
这时,她身后的侍从上前,道:“公主,他们往驿馆的方向去了,我们要不要……”
终于,闪清舞愤怒的头脑中获得了一丝清明,她冷笑一声,道:“很快,赫云舒就能知道,驿馆之中,等待她的,将是一个怎样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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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最好的惩罚
无怪众人如此讶异,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
偌大的软榻之上,十几个人衣衫尽褪,纠缠在一起,白花花的一片。那令人羞臊的声音连成一片,听得众人无一不是面红耳赤,深感汗颜。
那领路的副使见状,不由得一阵得意。
这正是大皇子的杰作,赫云舒和那些捕快被迷晕在公主殿下的房间内,之后再点燃迷情香,那么,有现在这一幕就是理所当然,本就是意料之中的场景。
或者说,比意料之中的更加精彩绝伦。
而大皇子又恰到好处的将众人引到这里来,众目睽睽之下,赫云舒必定会颜面扫地。到那时,不管赫云舒说什么,都不再有人相信。
而清舞公主的房里死了两个男人这件事,也就可以彻底的遮掩过去,这简直是惊天妙计,一石二鸟!
只是,大皇子本该先一步来到这里才是,为何并未看到他?
也罢,大皇子不在,他把大皇子交代好的事情办好也就是了。
如此想着,那副使看准了时机惊叫道:“啊!怎么会这样!”
没有人回应他的话,这时,礼部的那位侍郎站了出来,义愤填膺道:“这便是贵国公主所行之事吗?”
毕竟,如闪惊雷等人方才所言,待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是大蒙的和亲公主,闪清舞。
如此,这位礼部侍郎有此一问,也就在情理之中。
那副使顿时一口否决道:“不!这绝对不是我们大蒙的公主殿下!”
可是,此刻,他的声音略显苍白。
在这之前,在驿馆的宴客厅之中,明明那么多人都听到,那闪清舞的婢女前去禀报,说闪清舞犯了病,而闪惊雷一番说辞,将众人请到这里来。
既是如此,这里不是闪清舞的房间,又能是谁的房间?这里面的人不是闪清舞,又能是何人?
一时间,这位副使有些慌乱,他着急的看向门口,可大皇子闪惊雷始终没有走进来。眼见着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激烈,说出的话也越来越难听,那副使急了,扬手指向那堆在一起的人,急声道:“这是大理寺的捕快和他们的捕头赫云舒!”
副使一说这话,议论不已的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房间之内,落针可闻。
如今,在大渝京都,赫云舒的名号谁人不知。
最初,她被陛下赐婚给铭王殿下,后来铭王殿下恢复如初,又与赫云舒和离。再然后除夕之夜他们的同僚赫明城赫大人也就是赫云舒的父亲被歹人杀死,至今凶手毫无下落。之后赫云舒前往嵩阳书院,成为《大渝辞典》的发起人,名列于史书之上,被天下士子所颂扬。
而最近,她以科举第三的成绩被陛下分配到大理寺,做了一位三等捕头。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是惊动朝野的大事。
故而,在场的所有人听到赫云舒的名号,都是吃了一惊。但是,有不少人是见过赫云舒的真面目的,于是,出于好奇和探究,众人朝着那一堆人看了过去。
就在这时,有一个皮肤黝黑的人渐渐翻身而上,慢慢显露出他的面容。
看到他的脸,在场的每个人都无法忽视。这五大三粗的样子,这状若面盆的大脸,任是谁,都无法忽略。
因为,这是大蒙皇子闪惊雷的脸!
这张脸,他们绝对不会认错!
此时,有一个女子纠缠而上,攀住了闪惊雷的脖子,轻轻地咬着他的耳朵。
众人的目光为这女子所吸引,朝着她的脸看了过去。
可是,这张脸,并非赫云舒,倒像极了另一个人。
一个有些熟悉,但是一时间他们却无法脱口而出的人。
蓦地,有人惊叫道:“这、这莫不是大蒙的清舞公主?”
此人一提醒,众人亦是恍然大悟,瞬间便回忆出闪清舞的容貌。的确,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大蒙来的那位和亲公主,闪清舞。
如此一想,众人皆是惊得张大了嘴巴,这、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众人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
那副使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他本能地大叫道:“不!这不是我们的清舞公主!这是你们大渝的赫云舒,是赫云舒!一定是她!一定是!”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便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这位大蒙副使颠倒黑白的本事,可真是炉火纯青啊。”
众人回头,循声看去,说这番话的人正是赫云舒,此时,她穿着大理寺的捕头服饰,正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的意思。可她,的的确确是赫云舒无疑。
这时,那位礼部侍郎扬手指向大蒙的副使,道:“你这人说话好生无礼,赫云舒明明好端端的站在那里,你倒将这屎盆子扣在她的头上,真是可恶!”
那副使没料到赫云舒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略略有些慌神,扬手指向赫云舒,道:“是你!一定是你!这一切一定是你陷害的!”
赫云舒并不看他,而是看向了众人,道:“这里不宜久留,还请大人随我移步院中,稍后,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会跟各位大人一一言明。”
自始至终,赫云舒都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门外说了这些话。
众人亦没有心思在这里久留,故而赫云舒一说,便纷纷走了出来,到了院中。
院中有一个长长的廊子,众人站在廊下,齐齐看向了赫云舒。
尔后,赫云舒便将京兆尹的人如何发现尸体,而她是如何查上门来的事情一一告知。至于更多的细节,赫云舒点到为止,并未言明。
可话说到这里,众人已经明白,这根本就是闪惊雷和那闪清舞借机生事,想要陷害赫云舒,明白了这一点,至于其中的细节,他们并没有问,也没有什么理由知道。
毕竟,大理寺查案,只需向陛下言明,至于他们,没有资格知道。
但他们心里很清楚,赫云舒之所以能躲过这一劫,是她的本事。
将事情说清楚之后,赫云舒离开了驿馆,众人也没有在这个是非之地久留。但是很快,驿馆之中所发生的一切将会传扬出去,为世人所知。
赫云舒等人则赶到了驿馆附近的一个茶楼,坐下来歇息。
这茶楼是赫家的产业,里面都是她的人,在这里,赫云舒很放心。
今天,在去往驿馆之前,赫云舒曾在这个茶馆喝茶,对于闪惊雷今日宴请各位朝中众臣的事情便已经知晓。
这件事很反常,故而赫云舒进入驿馆之后,就变得很警惕。
之后的事情更是说明,她的警惕是对的。
不得不说,闪惊雷今天的计划很周密,但是,他算漏了一个人,那就是王铁虎。
王铁虎是今天早晨才在外公的授意下跟着她的,很显然,闪惊雷并不知道这一点。于是,赫云舒进驿馆的时候,带上了所有的捕快,却让王铁虎暗中跟随。所以,闪惊雷见赫云舒身后跟着她手下所有的捕快,并未起疑。
而为了以防万一,王铁虎将自己的那条银蛇给了赫云舒。
赫云舒知道,动物对于气味和声音都很敏感,能够感觉到人类感知不到的气味和声音,所以,在他们刚刚进入闪清舞的房间之后,那银蛇就显露出昏昏欲睡的状态,这时,她就知道,屋子里燃着迷香。
于是,她就暗中给了每人一根银针,让他们在感到睡意昏沉的时候扎自己手上虎口处的合谷穴,这个穴位最敏感,痛感也最强。如此,他们便可以保持清醒,而赫云舒也可以趁此知道对方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看到闪惊雷一一将自己的底牌露了出来,命人将他们看押在这里,自己走出去的时候,赫云舒知道,该晕倒了。
她一装晕,众人也跟着晕倒。
之后,闪惊雷和闪清舞在外面说的话,赫云舒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对于他们歹毒的计策便了然于心,也明白闪惊雷为何要宴请朝臣。
明白了这一切,赫云舒手下的捕快都万分愤怒,想着冲杀出去,给赫云舒报仇。
然而,赫云舒阻止了他们的冲动。
世界上最好的惩罚,不是将其痛打一顿,而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只有让用计之人被自己所设下的计策所击倒,让他亲身体验自己歹毒的计谋,如此,用计之人才能知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究竟是怎样一种懊恼的感觉。
至此,王铁虎终于现身,见赫云舒毫发未损,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赫云舒看向众人,道:“今日之事,大家也累了,各自回去歇息吧。”
众人闻言,冲着赫云舒躬身施礼,尔后走了出去。
到最后,只剩下王铁虎和赫云舒二人。
她看向王铁虎,道:“铁虎哥,今天的事情,你不要告诉外公,免得他担心。”
王铁虎点点头,道:“妹子,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赫云舒笑了笑,道:“好,你先出去吧,我想歇一会儿。”
王铁虎点点头,转身离去。
王铁虎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个人从窗户外飞身而进。
此人,正是燕凌寒。
此刻,燕凌寒一脸冷肃,那犀利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赫云舒,几乎要在她身上戳出一个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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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软酥你!
见燕凌寒的脸色如此难看,赫云舒起身,微微一笑,道:“你看,我毫发未损。”
然而,燕凌寒脸上的冷意依旧。
他仍站在那里,神色冷肃,没有丝毫的动容。
赫云舒眨巴眨巴眼睛,道:“今日这件事,我并未吃亏,吃亏的是闪惊雷。”
然而,燕凌寒仍是什么也没有说。
赫云舒又说道:“今天是闪惊雷自己作死,所以,我就把他和闪清舞扔在一起了。不过我也考虑清楚了,这样虽然会破坏和亲,可问题出在他们自己身上,他们大蒙可汗也说不出什么来。这样,就可以如实通报大蒙可汗,把这居心叵测的闪惊雷和闪清舞送回去。这样的话,也可以绝了大魏那边的人兴风作浪的心思,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然而,燕凌寒的神色仍是冷肃不变。
就在赫云舒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燕凌寒突然上前,用自己冰冷的唇封住了赫云舒所有想要脱口而出的话。
这个吻霸道而热烈,几乎让赫云舒喘不过气来。感知到燕凌寒凛冽的气息,赫云舒也试探着回应他,二人的气息相融,让这狭小的房间陡然升温。
二人的气息渐渐加重,最终,赫云舒软倒在燕凌寒的怀里,被他一把捞住,牢牢地扣在怀中。
赫云舒只觉得自己的嘴唇木木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种感觉她从未涉猎过,但是因为带给她这种感觉的人是燕凌寒,这让她的心里隐隐生出一种期待。
此刻,她贴着燕凌寒的心口,只觉得他的心跳声分外激烈,和着她狂乱的心跳声,仿佛是激越的鼓点,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毫无章法,却又动人心魄。
燕凌寒俯下身,下巴靠着赫云舒的肩膀,突然,他在赫云舒的耳尖上轻轻地咬了一下。
一股微微的痛意袭来,赫云舒伸出拳头,在他的背上捶了一下,嗔怒道:“燕凌寒,你是狗吗?还咬人!”
燕凌寒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边悄然响起:“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还有,你难道不知道,狗是最忠诚的动物吗?如果你愿意,那我就是你的狗,一辈子对你忠诚。”
赫云舒哑然失笑,这人,还真是什么混账话都说得出口。赫云舒张开双臂,牢牢抱住了他,道:“你刚才,在生什么糊涂气呢?”
闻言,燕凌寒周身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他松开赫云舒,强迫赫云舒直视着他,尔后薄唇轻启,道:“今日之事,为何不早早告诉我?”
“这件事我可以应对,为何要告诉你?”赫云舒反问道。
燕凌寒不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那里,虽未情动,却仍心跳如鼓。
今日发生的事,直到此刻,燕凌寒仍是心有余悸。今日,他的手下逼问出了一些重要的线索,他正一一核实的时候,就得到了来自驿馆这里的消息。虽然,那时赫云舒已经将一切完满解决,但是他的心里,仍是后怕不已。
那一刻,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之前,无论遇到怎样凶险的情况,甚至几次险些丢掉性命,但是他从未感觉到害怕。在他的认知里,只要奋力去做,没有做不成的事情。只要筹谋得当,只要舍得豁出性命,他就什么都不怕。
可是现在,他怕了。
仅仅是下一瞬,他就明白。他害怕,是因为他有了软肋。从前,他孑然一身,无懈可击,没有任何牵挂。可现在不同,他有她,无论发生什么,他希望护她安好。而她身上发生什么凶险的事情,他必然会十倍百倍的放大,千倍万倍的重视。
此刻,他看着这个一脸无所谓的女人,突然有了教训他的心思。
下一刻,燕凌寒坐在椅子上,一把捞过赫云舒,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尔后,他翻过她的身子,在她的屁股上轻轻地拍了一下,道:“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燕凌寒的整个动作太过迅疾,故而当赫云舒反应过来的时候,屁股上已经挨了这一巴掌。虽然不疼,却让她觉得有些屈辱。这个姿势,像极了小时候做错事挨揍的场景。
赫云舒愤而起身,扬手指向燕凌寒,道:“你!你敢打我?”
燕凌寒回瞪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怯意:“怎么,做错了事你还有理了?”
赫云舒看向他,道:“我没有做错。”
“看来,我的惩罚不够重。”燕凌寒喃喃道。
赫云舒恼了,声音也重了几分,气鼓鼓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猛拍了一下桌子,愤愤道:“燕凌寒,今天你不把这件事说清楚,我定要打得你满地找牙!”
“你打得过我吗?”
赫云舒嗤笑一声,道:“燕凌寒,你敢让我打不过你吗?”
燕凌寒哑然失笑,果然是个牙尖嘴利巧舌如簧的女人。他看向她,眼神中满是爱怜,尔后说道:“你遇到了事情,第一个该通知我,知不知道?”
赫云舒反唇相讥:“你有你要做的事情,我有我要做的事情,既然我的事情我可以自己应对,为何还要麻烦你?这样,是对人才的浪费,你懂不懂?”
听到“麻烦”二字,燕凌寒的神色陡然一冷:“难道,你我之间,还用得着麻烦二字?”
真会抠字眼!赫云舒腹诽道。
看来,自己今日独自处理这件事情,让这个大男人有了几分懊恼。可她不是小女人,这一点,她该让燕凌寒知道。只是,要想好措辞才行。
可是眼下,时机不对,而且,她也没有心思和他理论这个。
赫云舒冲他笑笑,尔后说道:“这件事先搁置不谈,咱们说另一件事,好不好?”
“不好。”燕凌寒一口回绝。
真是个傲娇的男人!不过,也并非没有办法对付他。
如此想着,赫云舒起身,尔后来到燕凌寒面前,俯下身去,在他的薄唇上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道:“这样,总可以了吧?”
“不够。”说着,燕凌寒欺身而上,将这个吻再次加深。
他吻了许久,直到赫云舒嘤咛着说痛,他才放开了她。
看着面前的小女人,燕凌寒满心得意,真好,他的小女人第二次主动吻了他。这种感觉让他很有成就感,比打了一场胜仗还让人高兴。
如此想着,他的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偏他还在生着赫云舒的气,所以就努力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可嘴角却是不由自主的扬起。
见他如此,赫云舒笑道:“想笑就笑,憋着做什么?”
燕凌寒瞧了她一眼,再也忍不住满心的欢喜,哈哈地笑了几声。看着他大笑时嘴角扬起的好看的弧度和微弯的眉眼,赫云舒忍不住一笑。
这个人,真是好看到令人发指。
眼下,她决定顺梯往上爬,接着拉过燕凌寒的手,和自己的手十指相扣,道:“我以后有事,一定会知会你的,我保证。”
嗯哼,反正保证这种东西,随便说就好了,又不用交税,怕什么?
孰料,燕凌寒却是信了,郑重道:“你能这样想,最好。”
“嗯嗯。”赫云舒乖巧的应道。
她算是看清楚了,对待燕凌寒这个硬汉子,不能硬着来,要来软的,看她不把他给软的酥酥的。
之后,燕凌寒又重申了一遍,告诫赫云舒若是有了事情一定要派人通知他,若不然,他会着急。
赫云舒含糊地应着,尔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呵欠。
见她如此,燕凌寒起身,捉住她的手,道:“昨晚一夜未睡,你也累了。走,我送你回去休息。”
赫云舒点点头,并未反驳。
她知道,今日发生的这件事,还大有文章可做。而这之后的文章,由燕凌寒出面来做,最好不过。
尔后,燕凌寒将赫云舒送回了定国公府。
之后,他便一路向北,去了皇宫。
有了脸上的银色面具和身为铭王的腰牌,燕凌寒一路入宫,无人敢拦。
此刻,燕皇在御书房。
燕凌寒入了御书房,周身凌厉的气息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难掩的悲伤。
看到燕凌寒如此,燕皇顿觉事关重大,挥手将所有侍候的宫人都赶了出去。
然后,燕皇绕过桌案,走到燕凌寒面前,关切道:“皇弟,你怎么了?”
燕凌寒抬头,从来冷厉的眸子竟带上了几许伤感和愤懑,他就这么看着燕皇,让燕皇的心不由得跟着一悸。
“凌寒,你说话啊,不管发生什么事,皇兄都会为你做主的……”
燕皇的话尚未说完,就被燕凌寒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燕皇想要说的话顿时就憋了回去,燕凌寒此刻的举动让他想起一些久远的事情。那时,因他储君的身份,母后对他很严厉,每当他被母后斥责,他的皇弟就会抱住他,安慰他。
虽然那时候燕凌寒还很小,可是那小小的怀抱却带给他许多的温暖,让他如今回忆起来,仍觉得分外温馨。
而如今,他成了那个给予温暖的人,这让他觉得很有成就感。嗯,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一定要帮着皇弟解决。
然而,燕皇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燕凌寒,眸子中闪过阴谋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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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被闪清舞占便宜了?
听到赫云舒问起闪清舞从铭王府走出来的事情,燕凌寒的面色暗了暗。
见状,赫云舒托着自己的下巴,手指在脸上轻轻地点着:“不是吧,真让闪清舞占便宜了?”
闻言,燕凌寒的脸色更黑了。
赫云舒来了兴致,似笑非笑地看着燕凌寒。
燕凌寒一阵恶寒,道:“是这样的,昨晚,我得到消息,城西那里有了一些线索,就赶了过去。这一去,就折腾了一夜,再回来的时候就听说闪清舞从铭王府走出来了,还衣衫不整。”
“哦,这样啊。”
“是真的。”燕凌寒重申道。
赫云舒的手指轻轻地扣在桌案上,道:“也是,你不在府中,还带走了那么多人,铭王府中的守卫自然比不得你在的时候,而闪清舞身边有大蒙的黑影卫随行,如此,能进到铭王府,再在人多的时候衣衫不整的从里面出来,并不难办到。”
听罢,燕凌寒如释重负:“不管怎样,你信我就好。”
赫云舒笑笑,道:“其实,我压根儿就没怀疑你啊。”
燕凌寒一愣,随即嘴角含笑,她信他,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燕凌寒,大家都是爽快的人,做事都不喜欢拖泥带水。我告诉你,除非有一天你亲自告诉我要跟我分开,否则,即便是我亲眼看到你和别人躺在一起,我也是不会信的。”
看着赫云舒说话时脸颊上飞扬的神采,燕凌寒忍不住笑了,这就是她了,与众不同的她,他爱着的她。
尔后,赫云舒开口道:“怎么样,陛下给大蒙可汗发国书了吗?”
燕凌寒点点头,道:“发了。皇兄这一次很坚决,要大蒙可汗将闪惊雷和闪清舞召回去,越快越好。那国书我看了,措辞很激烈,不是皇兄以往的作风。”
“看来,是你的故意示弱起到了效果。”
燕凌寒摇摇头,道:“也不尽然,其实,皇兄是看得出我是故意那样的,但正是因为他知道我是故意的,才会那样坚决。”
“这是为何?”一时间,赫云舒迷惑了。
既然燕皇看出燕凌寒是在对他用计,那就应该不会顺着燕凌寒的意思去做才对啊。
“他知道,我向来不喜欢玩弄手段,可我若是用了手段,那就说明,我是真的很想做到那件事。他看出我用了手段,便知道我的坚决,所以,他不会做让我失望的事情。”
赫云舒微愣,这样的话乍一听很绕口,但的确有些道理。可是归根结底,还是他们二人的兄弟感情好,若不然,说什么都是白扯。
“说起来,这国书一来一回,至少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在这半个月内,只怕不会安生了。闪惊雷和闪清舞一定会想尽办法留在大渝,毕竟,若他们二人被召了回去,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燕凌寒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会找人盯着的。”
“而且,还要注意大魏奸细的动向。此前闪惊雷提前得到我要去驿馆查案的消息,我怀疑,是大魏的人透漏出去的。不过,换个角度考虑,这也是一件好事。现在,我们就怕对方不动,他们只要一动,势必会露出破绽,如此,倒给了我们可趁之机。”
燕凌寒深以为然,道:“放心,我会找人盯着的。”
二人又说了一些什么,之后,燕凌寒去做他的事,赫云舒则继续留在大理寺。
同时,她得到消息,驿馆那里并没有什么动静。闪清舞衣衫不整地从铭王府出来之后,便一路走回了驿馆,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而她走的这一路上,被许多人都瞧见了。
所以,现在京城之中,有传言说铭王殿下看上了闪清舞,与她在府中一夜春宵。
但对于这样的传言,也是信者少,持怀疑的人还是占大多数。
毕竟,铭王燕凌寒清冷之名由来已久,曾经有不少有才有貌的女子上赶着追他,他都不屑一顾。如今,又怎么会被闪清舞这个歪瓜裂枣拿下呢?
更何况,昨日驿馆之中闪清舞与自己的兄长做出那样的事情已经在京城传开了,像闪清舞这样劣迹斑斑的女人,铭王殿下怎么会看得上?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至于这些传言,赫云舒并未放在心上,她有事情要做,没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谣言上面。
第二日一大早,又一个消息传来:一个女人于昨夜蒙着红盖头,穿着凤冠霞帔,吊死在赫府大门口。
见出了人命,不少人都围在赫府门口,看个热闹。
只是,对于这女子的身份,众人并不清楚。
就在这时,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连哭带嚎就奔了过来,她看着那吊在赫府门口的女人,哭号道:“母亲啊母亲,您怎么就这么傻啊?您活着的时候父亲都不肯认您,难道您这样去了阴曹地府,父亲便会认您了吗?”
听到这女子如此说,众人俱是一愣。
此前,赫家上上下下被人灭口,而众人所知,赫家只有两个女儿,一个是如今声名赫赫的赫云舒,另一个叫赫玉瑶,嫁给了当朝三皇子。可眼前这个女子是谁,竟然称这赫府的主人是她的父亲?
有如此疑问,便有围观的人问出了口。
那女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换了个姿势,道:“小女姓赫名嫣然,是父亲与丫鬟所生,父亲生前一直不肯给我和母亲名分,母亲为此事很是伤神。可谁成想,母亲一时想不开,居然……”
说着,赫嫣然又是伤心地哭了起来。
闻言,围观的众人一阵议论。
历来大户人家便会生出许多荒诞之事,对此,众人并不感到奇怪,只是对那穿着一身嫁衣吊死的女人感到分外的同情,连带着也可怜起大着肚子的赫嫣然来。身怀六甲还要承受丧母之痛,也真是够难为她了。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赫嫣然已经满脸是泪,她可怜兮兮地用泪眼看着众人,继而朝着众人跪好:“各位大叔大伯,大娘大婶,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帮我。”
“我们能帮你做什么呢?”有人如此问道。
赫嫣然暂时忍住泪,道:“如今我别无他求,只希望母亲能入了赫家的祖坟,全了母亲想要名分的心愿。待会儿若是赫府有人出来,还请大家帮我说几句话,求求他们让我母亲的尸身入祖坟安葬。”
众人听罢,不禁一阵唏嘘。
这实在是一个太过卑微的愿望了,只是,如今人已经死了,所要的,也就只有一个死后的安宁了。
一时间,众人都瞧着赫府的大门,等着主事之人出来。
可是,赫府的大门始终紧闭着,没有一个人出来。
见到这一幕,赫嫣然不禁有几分得意,大殿下已经告诉过她,赫云舒如今并不在赫府居住,如今看守赫府的不过是一些定国公府的下人,所以,她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在这里闹腾,不用顾忌什么。
待到赫云舒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只怕民怨已经沸腾,到那时,一切就对她有利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赫府隔壁的大门打开了。
一个女子推着轮椅走了出来,轮椅上坐着的,正是赫玉威。
此前,赫老夫人毒死秦碧柔,妄图借着众人吊唁的机会将他们杀死,此事被赫云舒察觉,赫老夫人的阴谋便没有得逞。之后,她便被人带到了京兆尹定罪论罚,至今未归。
此后,那与赫玉威有着一遇之欢的刘桃蕊竟找上门来,主动要和他在一起。没料想,赫玉威还答应了。如今二人在这座宅子里,倒是如寻常夫妻一般生活。
一大早,二人听到外面有些动静,言辞中似与赫府有关,就想着出来看看。在门内,二人已经听出了一些动静,眼下出来是为何意,只怕只有二人心里最清楚了。
听到这边的动静,赫嫣然并不慌张,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今日的举动就是要给赫云舒添堵,而给赫云舒添堵的事情,赫玉威也必定是愿意做的。
果然,很快,刘桃蕊就推着轮椅到了赫府门前。
赫嫣然见了他,柔弱堪怜道:“哥哥!”
众人都知道如今赫家的少爷和老夫人就住在赫府的隔壁,此前赫老夫人被京兆尹的人带走,如今在这宅院中住着的,正是赫府的少爷赫玉威。
眼下见这哭哭啼啼的女子叫赫玉威哥哥,众人都在猜度,这赫玉威到底会不会认。
一时间,众人都瞧向了赫玉威。
此刻,赫玉威坐在轮椅之上,穿着一件淡灰色的绸衫,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听到赫嫣然如此叫他的时候,稍稍停顿之后便答道:“妹妹,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如此,便是肯定了赫嫣然的身份。
闻言,即便是先前人们对于赫嫣然还有几分怀疑,现在却是全部相信了。
顿时,说什么的都有。
这时,有人看向了赫玉威,诧异道:“赫少爷,您既然是赫府的少爷,为何如今不住在赫府主宅之中,而住在了偏院呢?”
听到路人如此问,赫玉威眸光微转,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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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去围定国公府的门!
赫玉威的念头很简单,那就是重回赫府。
毕竟,赫府名下有众多的产业,随随便便一间铺子,都够他们生活了。哪里像现在这般,坐吃山空,不知明日在哪里。
如此一想,赫玉威的心里便升腾起许多的念头来。
当初,是自己的父亲赫明谦顶替了大伯赫明城,做了这兵部尚书。之后拨乱反正,此事也为陛下所知晓,只是,为了减小影响,这件事并未公之于众,也只有几个人知道而已。
如此,便大有文章可做。
打定了主意之后,赫玉威看向刚刚发问的那人,道:“你问我为何身为赫府的少爷却不住在赫府之中,这其中的原因我敢说,你敢听吗?”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
难不成,这背后还有什么隐情?
人们对于八卦的热情,向来都是热烈的,故而听到赫玉威如此一说,便纷纷点头。有道是法不责众,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听了一些八卦而已,还能有什么损失不成?
赫玉威料定会有这样的情况,也早已打好了腹稿,眼下听众人如此一说,便开口道:“这一切,都是赫云舒从中作梗,她设计让父亲厌弃了我,将我赶出府去。她甚至还让父亲将祖母也赶了出来,如此,父亲对下不慈,对上不孝,成了一个不慈不孝之人。说起来,昨晚,我还梦到父亲的灵魂尚在黄泉路上游荡,说对不起我和祖母……”
说到这里,赫玉威恰到好处的停止了。
听罢,众人唏嘘不已。
说到底,人活一世,所图的除了现世的安稳,便是死后的安宁。如今听这位赫府少爷如此说,这赫家原先死去的主人做错了事,如今竟是孤魂野鬼,连阎王爷都不愿意收他,实在是太惨了。
“赫少爷,您身为长子,该替赫大人弥补过失啊。”
“是啊,赫少爷,您不能袖手旁观啊。”
听罢,赫玉威懊恼地捶着已经残了的双腿,双目赤红,低吼道:“说起来,我这双腿便是拜赫云舒所赐,我如何不想让父亲的灵魂有所依托,可是赫云舒的背后是定国公府,他们权倾朝野,我无官无职,半点儿办法也没有。”
说到这里,赫玉威颓唐地低下了头。
从来,百姓的情绪都是最容易煽动的,而他们位于底层,对那些仗势欺人的人更是憎恶,故而听赫玉威如此一说,都有些义愤填膺,为赫玉威鸣不平。
赫玉威适时地抬头,道:“大家千万不要议论此事,若不然被赫云舒知道了,只怕大家也会有牢狱之灾了。”
“嘿,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她做都做了,还不让我们说!”
“就是,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不是嘛!太过分了!”
……
一时间,群情激奋。
众人摩拳擦掌,甚至有人说要去定国公府要个说法。
这时,赫玉威看向了赫嫣然,她仍是跪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哭着,脸上悲痛的神情倒是很逼真。而人群中有些人明显言辞很是激烈,看来,是赫嫣然找来的帮手。也好,他借力打力,若能借着众人之手重回赫家,那便是他的本事了。
众人的情绪本就高涨,再加上人群中有人刻意鼓动,很快,便有一队人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言称要去定国公府围门,讨个公道。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赫府的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赫云舒穿着朱红色镶黑边的大理寺捕头服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她直直地站着,目光如炬,凌厉的眼神看向众人,竟是吓得众人一时间不敢言语。
瞬间,方才还热闹不已的赫府门口,此刻竟是诡异的安静。
赫云舒从里面缓步而出,甚至连那吊在赫府门口穿着嫁衣的女人看都没看一眼,只冷冷地看向众人,冷声道:“要去定国公府围门是吗?那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定国公府是大渝朝一等侯爵,而定国公府的牌匾由陛下亲自书写,围了定国公府的门,便等同于藐视皇权。这藐视皇权的罪名,不用我说,大家心里也有底吧?”
顿时,众人连大声出气都不敢。
任是谁,也绝不敢沾惹上藐视皇权的罪名,要不然,只有死路一条,往严重了说,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一时间,众人缩头缩脑,不敢直视赫云舒凌厉果敢的眼神。
片刻后,有那么几个人抬起头,道:“赫捕头,藐视皇权我们自然是不敢的,只是,您还代表不了皇权吧?”
“你说得对,我自然是代表不了皇权的。”说着,赫云舒话锋一转,道,“可是,你若是平民百姓,只怕也说不出这一番话吧?”
赫云舒说的话并非没有根据,历来民不与官斗,如今的她除了有云舒郡主的名号,还是大理寺的捕头,这样的身份,平民百姓在她面前根本不敢造次。
可偏偏,有人就这样做了。
那么这人,必不是平民百姓。
很显然,赫云舒的话,那些围观的百姓也想到了,顿时看向了刚才出口说话的那人。
这时,赫云舒悠悠开口道:“去年围堵铭王府的事,大家还记得吧?”
闻言,众人脸色一变。
去年,有传言说铭王府里死了人,就有别有用心的人在围观的百姓中煽风点火,意图闹事。幸亏当时身为铭王正妃的赫云舒阻止了这一切,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难不成,方才开口说话的这人,也是负责煽风点火的?
一时间,众人看向了那人。
那人缩了缩脑袋,尔后又直了起来,道:“怎么,难道在赫捕头眼里,但凡是有人有不同的意见,就是煽风点火?”
“自然不是。”赫云舒一笑,尔后看向众人,继续道,“可是,在我的质问之下还胆敢顶嘴的人,当真只是有不同的意见这么简单吗?”
那人一时无言。
这时,原本哭着的赫嫣然爬到了赫云舒的脚边,道:“姐姐,我求求你,求求你给母亲一个名分吧。”
赫云舒后退一步,躲过了赫嫣然要来抓她衣角的手,她瞥了赫嫣然一眼,尔后看向众人,道:“这二人刚才所言,我也听到了。我只有一句话,一派胡言!”
赫嫣然跪坐在地,哀嚎道:“姐姐,我不要赫家的家产,我只要母亲能入了赫家的祖坟,让她的魂魄有个着落。其他的我都不要,求求你了,姐姐。”
赫嫣然本就身子瘦弱,说话的时候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怎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去。偏偏此刻的她还是身怀六甲,如今她这般哀求,落在众人的眼里,便勾起了他们的同情心。
尔后,赫玉威忙对着赫云舒说道:“妹妹,我的心愿也是一样的。说到底,我总是赫家的人,若我有朝一日死了,也总得入赫家的祖坟,还请妹妹高抬贵手,允了我们吧。”
说完,赫玉威垂下头,眸子中闪过诡谲的光芒。
他知道,如今的陛下知道父亲偷龙换凤这件事,可是陛下曾经叮嘱过大伯赫明城,让他不要声张此事。
所以,他料定赫云舒不敢将实情和盘托出,故而才敢如此信口雌黄。
而赫云舒若是一时情急将一切说了出来,那么她便是忤逆燕皇,是欺君之罪,这样的罪名,即便她身后有定国公府撑腰,也必死无疑。
所以,不管是退还是进,他都稳胜。
听罢,赫云舒看了赫玉威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对于这两个在父亲死后还污蔑他的人,她是半分好感也没有,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
就在这时,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循声看去,一匹黑色的骏马疾驰而至。
骏马之上,那人一身黑色锦袍,头上戴着墨玉冠,脸上是银色的面具。
是……是铭王殿下!
看到他,众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骏马从众人让出的路走过,在赫府门口停了下来。尔后,铭王殿下飞身下马,他墨黑的眸子冷冷地看向众人,并未多言。
之后,他将手中一个黄色的东西交给身后的随从,道:“念。”
随着铭王一声令下,那随从中气十足地念道:“赫玉威与赫嫣然之父赫明谦,李代桃僵,于丙申元年囚禁赫明城,取代其官职。去岁赫明谦死,赫明城复位,其名下所有皆归其女赫云舒所有,其他人若有觊觎,一律法办!”
圣旨宣读完毕,围观的百姓俱是沉默不言。过了好久,他们才缓过味儿来,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原是如此!
“不!不是这样的!”赫嫣然没料到凭空会出现这样一道圣旨,顿时厉声吼道。
燕凌寒清冷的眸子瞥了她一眼,一个字都没说。尔后,他看向身后的赫云舒,道:“赫捕头,若有人再敢质疑圣旨,将人提至大理寺监牢即可!”
“是,王爷。”赫云舒应道。
之后,燕凌寒飞身上马,如他来时那般,迅疾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赫云舒微微一笑。这人,竟为了这件小事求了圣旨来,可真是小题大做。不过这样也好,倒是省了她的麻烦。
听完圣旨所言,赫玉威便垂头丧气,让刘桃蕊将他推回了府中,关上了门。
尔后,赫云舒看向赫嫣然,道:“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此刻,赫嫣然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她是赫明城的女儿,怎么成了赫明谦的?
“这圣旨是假的!”赫嫣然叫道。
只是,她的话,无人敢信。方才将圣旨带来的,是铭王殿下。铭王殿下会假传圣旨吗?显然是不会的。
见众人如此反应,赫嫣然咬了咬嘴唇,复又可怜兮兮地看向赫云舒,道:“姐姐,纵是如此,母亲也算是您的婶母,您总不能看她就这样吊在这里吧?”
“自然不能!”
听到赫云舒如此说,赫嫣然便稍稍放心。
然而赫云舒下一刻的举动,却是让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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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乱上加乱
听到王铁虎说云轻鸿杀死了闪清舞,赫云舒本能地摇头,道:“不可能!”
王铁虎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道:“妹子,我虽然与轻鸿兄弟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我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他肯定是被陷害的,咱们一定要找出幕后真凶,还他一个清白。”
一时间,赫云舒秀眉紧蹙,即便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是一场阴谋,可若是无法尽快证明云轻鸿的清白,一切就会变得不可想象。
如今,才过去了三日而已,送往大蒙的国书还在路上,大蒙可汗尚不知道闪惊雷和闪清舞的荒唐举动。可现在闪清舞死了,按照正常的速度来讲,大蒙可汗在收到国书三五日之后便会得到这个消息,他必会起疑心。他会以为,闪清舞出事在前,而大渝送去的国书上所说不过是权宜之计。
往坏一点儿想,闪惊雷来了大渝,他身边必有大蒙皇室的黑影卫随行。大蒙的黑影卫与大渝的龙影卫一样,是皇家暗卫。只怕他们会有别的更为迅捷的传递消息的方式,这样,大蒙便会在大渝的国书到达之前得知闪清舞死去的事实。那样的话,大蒙可汗必会怒上加怒,两国之间短暂的和平便会打破,百姓将再次陷于战乱之中,民不聊生。
如此,事情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毕竟,大蒙可汗痛失爱女,此事往小了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杀女之仇。往大了说,便事关一国的尊严,大蒙可汗必不会善罢甘休。
而若无法查出事情的真相,燕皇为了顾全大局,必会要了云轻鸿的命,来平息大蒙可汗的怒气。到那时,只怕连云家都要牵连进去。
而这,是赫云舒最不想看到的场景。
她看向王铁虎,道:“表哥呢,现在在什么地方?”
“最初发现这件事的是京兆尹的人,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他们已经将人移交给了咱们。现在,轻鸿兄弟就在咱们大理寺的监牢里。”
“好,我去看看。”说着,赫云舒拔腿就走。
她疾步来到监牢之中,因为如今的大理寺监牢由燕凌寒的人全面接管,所以赫云舒进去并未受到任何阻拦。
终于,在其中的一间牢房里,她看到了一身白衣的云轻鸿。
此刻,云轻鸿站在牢房之中,负手而立,背对着她,可他的背仍是挺得直直的,没有半分的佝偻和弯曲,仿佛他如今所在的地方并非监牢,而是自己的家中。
听到脚步声,云轻鸿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赫云舒,他微微一笑,道:“表妹,表哥不才,要给你添麻烦了。”
云轻鸿的镇定让赫云舒慌乱的心一下子沉静了下来,现在,慌张是没有用的。她要尽快找出证据,证明表哥的清白。
她看向一旁的狱卒,道:“把牢门打开,我要进去。”
狱卒上前,打开了牢门,并搬来了两把椅子。
赫云舒和云轻鸿相对而坐,她先开口道:“表哥,今日之事,你详细说一说。”
如今,只有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才能将其中的关联掰扯清楚,还云轻鸿一个清白。
云轻鸿点头,道:“今日兵部的事情有些多,忙到了午时左右,之后我便和往常一样,去了兵部附近的顺风茶楼,喝喝茶,吃点儿点心。刚吃完点心正喝茶的时候,有一个穿着绿衣服的女子朝我走了过来,坐在我的对面,拿过我的茶就喝了起来。我正诧异的时候,她居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就死了。之后,身旁有人惊叫,我才知道那是大蒙的那位和亲公主,闪清舞。”
这件事中充满了阴谋的味道,却又发生的如此平常。
赫云舒狐疑地看向云轻鸿,道:“表哥,当时闪清舞的神情如何?”
云轻鸿回忆了一下,道:“她好像很开心,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像是被人胁迫着做这件事的。”
赫云舒垂眸,凝神细思,突然,她抬起头,道:“表哥,那茶,你也喝了?”
闻言,云轻鸿点点头,道:“没错。我喝了之后,安然如常,并没有任何的不对。”
“表哥,得罪了。”说着,赫云舒从腕间取出银针,扎在了云轻鸿的中指上。
银针拔出,那渗出的血珠上,隐隐泛着黑气。
是慢性的毒药。
如此,起作用的时间会延长,但一旦毒发,就无药可救。
赫云舒握紧双拳,从牢房中阔步而出,她随手抓过一个人,道:“去请百里姝!”
如今看守这监牢的,都是燕凌寒的人。既是燕凌寒的人,他们就应该知道百里姝的下落。有百里姝在,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那人朝着赫云舒点点头,拔腿向外面走去。
赫云舒转身,看着云轻鸿,此刻的他,仍是一脸的笑意,说出的话亦如春天般温暖:“表妹,你无须如此惊吓,无事的。”
都到了这般生死攸关的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情安慰她?
赫云舒微愣,不知道云轻鸿的底气从何而来。明明事情已经到了这般紧急的地步,为何,表哥连一丝一毫的慌乱都没有,仍是这般的淡然。仿佛现在处于生死边缘的人,并非是他。
像是看出了赫云舒的心思,云轻鸿笑笑,道:“表妹,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所以,我问心无愧。而且,生死有命,若我因此事而死,那也是我的命数。如此,也就没有什么好惧怕的。”
“狗屁的生死有命!”说着,赫云舒眼眶微热,她看向云轻鸿,道,“表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云轻鸿仍是笑着,并未说话。
赫云舒转身,看向守在两侧的人,道:“守好这里,没有我和王爷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赫云舒走出监牢,看向等在外面的王铁虎,道:“闪清舞的尸体呢?”
“还在京兆尹。”
“找几个人,秘密地把闪清舞的尸体运到大理寺来。”
“好。”说完,王铁虎转身离去。
赫云舒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头顶暖意融融的太阳,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此事,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很快,百里姝来了。
赫云舒将她带到监牢里,为云轻鸿诊治。
一番查探后,百里姝神色凝重,道:“是落日无悔。此毒起效的时间是两个时辰,可一旦起效,便无可挽救。”
“此毒该如何解?”
“从脉象上来看,此毒进入云公子的体内已经有一个时辰,留给我们的,也只剩下一个时辰的时间。现在再配齐解药已经没有时间了,只有一个法子,虽然很冒险,但是没有别的法子了。”
“是什么?”赫云舒倒抽了一口凉气,问道。
“换血。”
闻言,赫云舒神色微拧,从现代的医学理论来说,每个人身上的血液都是最适合自己的。虽然可以通过输血的方式获得一些新的血液,却会有一些不适应的情况,之后对人的身体仍然会有所损害。
在现代,有精密的仪器来探查人体一些细微的变化,从而想到应对之策。可在这里,也只有一台匹配血型的仪器而已。那未知的危险,没有任何可以窥见的迹象。
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
“那便开始吧。”赫云舒当机立断道。
说完,她看向了云轻鸿,他仍是一脸淡然,似乎连生死都可以这般不在意。
赫云舒强制自己扭过脸,不再看他,她看向百里姝,道:“你先查一下表哥的血,我去去就来。”
百里姝点点头,开始做准备。
赫云舒走出牢房,看向守在一旁的人,道:“除却守在门口的人,将所有人叫到这里来。”
这些人是燕凌寒的亲信,对于赫云舒的话,也是言听计从。
很快,这里多半的人都聚拢了过来。
赫云舒眸色坚定,看向众人,道:“现在,我需要大家帮我救人。救人的方式很简单,就是需要从你们身上取一些血,我保证,我不会取很多,你们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你们,可愿意?”
“愿意!”众人齐齐出口,声可震天。
赫云舒点点头,道:“好,排好队,等着。”
众人动作很快,不过是片刻之间就站成了一长排,队列之整齐,可比现在训练有素的仪仗队。
赫云舒转身,走进了牢房,此时,百里姝已经测出了云轻鸿的血型。只可惜,和赫云舒的并不相同。
尔后,赫云舒的手伸在腕间,取出一枚麻醉剂,推进了云轻鸿的身体。很快,云轻鸿沉沉睡去,赫云舒和百里姝一道将他放到了一旁的床上。
之后,赫云舒走出去,拿着那枚之前送给百里姝的血型检测仪仔细地检查众人的血型,一旦有和云轻鸿相符的,就会立刻让人进去。
不相符的,就让他们仍回各自的岗位,各司其职。
而牢房之中,百里姝已经着手为云轻鸿换血。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在这时,有一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此人来到赫云舒跟前,急声道:“赫捕头,陛下有令,命您即刻前往御书房见驾!否则,以抗旨之罪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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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放暗箭的人
听到此人如此说,赫云舒神色如常,边做事边问道:“谁来传的旨?”
“是刘福全刘总管。不过,他还带了一队禁卫军。”
所以,带来禁卫军的意思就是,不论赫云舒愿不愿意,都要去皇宫见燕皇。
怕只怕,这其中……还有另一层意思。
赫云舒看向来者,道:“禁卫军是来带走表哥的?”
那人点点头,道:“是。陛下说云轻鸿是国之重犯,不能留在大理寺。”
“我不会去皇宫,也不会让人把表哥带走。”赫云舒言简意赅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眼下,百里姝在牢房里为表哥换血,如今会用这血型检测仪的,也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况且,表哥现在生死未卜,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把他带走的。若不然,他只有死路一条。
来传话的人不说话,只是站着。
他是燕凌寒的人,所以,赫云舒什么也不担心。
她仍是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情,检测血型,有和云轻鸿相符的就让人进牢房里。
过了一会儿,所有的人检测完毕,一共有二十六个血型符合的人。
尔后,赫云舒才看向那来传话的人,道:“你出去回话,就说在监牢里没找到我。若他们执意进来要将云轻鸿带走,你就说铭王殿下有令,监牢之中关着重要的人犯,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也不能进大理寺监牢半步。”
“是。”那人没有任何的犹疑,转身就走。
现在,她是不得不抬出燕凌寒的名号了,但愿,能管用。
之后,她走进牢房。
此时,百里姝正忙活着。
之前,有了赫云舒给的血型检测仪,她也做了几次这样的事情。所以换血一事百里姝早已是驾轻就熟,于她而言并不困难。
眼下,已经有不少黑血从云轻鸿的体内排了出来。
眼见着两个时辰就要到了,排出的血液越来越黑,现在,正是最紧要的时候。
若是稍有差池,那毒血便会留在体内,酿成祸患。
就在这时,外面传出喊杀之声。
“怎么了?”赫云舒沉声问道。
很快,外面有人回了话:“禁卫军的人要冲进来,被我们挡住了。”
“拦住。你们是铭王殿下的人,若无陛下明令,禁卫军的人不敢和你们硬碰硬。除非……”
除非他们回去另请圣旨。
只是,这一来一回,要浪费不少的时间。
但愿,表哥能撑得住。
只是,这队禁卫军似乎没有那么好糊弄,很是硬气,仍在外面叫嚣着。
这时,外面传来了暂代大理寺寺卿一职的李文瀚的声音,似是和那些禁卫军交谈。尔后,赫云舒听到了李文瀚让燕凌寒的人退开的命令。
赫云舒眸色微深,若是寻常的禁卫军,只怕身为龙影卫的李文瀚不会看在眼里。眼下出现在外面的禁卫军,难不成是龙影卫的人假扮的?
若是这样,可就不好办了。
如今,燕凌寒去查大魏奸细,尚未归来。没有他拦着,只怕挡不住这些人。
可这些人若是进来,表哥性命危矣。
那么,只有她出面解决了。
这时,百里姝看向赫云舒,道:“想做什么就去做,这里有我。”
赫云舒点点头,今日,即便是刀斧加身,她也要挡住这些人,给百里姝赢得时间,为表哥赢得一线生机。
如此想着,赫云舒大步而出。
门口,燕凌寒的人仍是守在那里,寸步不让。他们神色冷毅,没有半分的犹疑。
门外,一队禁卫军严阵以待,他们手执长剑,面色冷肃。
二者之间,一派剑拔弩张的气势。
见赫云舒走出,李文瀚迎上来,道:“赫捕头,陛下请您到宫里走一遭,汇报大蒙和亲公主闪清舞被杀一案。”
赫云舒瞥了他一眼,道:“云轻鸿中了毒,现在正在里面解毒,走不得。”
“可陛下有令……”
“李寺卿!”赫云舒打断他的话,直视着他,道,“闪清舞已死,云轻鸿是这个案情中唯一的生者,如今他中毒在身,不宜挪动。这一点,还请李寺卿明白。”
李文瀚的脸色暗了暗,道:“赫捕头,云轻鸿与你是何关系,本官明白,你要护着他,这无可厚非。可如今是陛下下旨命人将他带走,你若是一意孤行,便是抗旨不遵,其罪当诛。”
赫云舒冷哼一声,道:“云轻鸿中毒一事,千真万确,没有半分的虚假。李寺卿,云轻鸿在此案中如何重要,你心里应该清楚。难道说,咱们效忠的这位陛下,只管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如同盲婚哑嫁一般,不管对不对,也不管是与非吗?”
闻言,李文瀚脸色大变,这话,他可不敢接。他身为龙影卫,从来只知道君命天下,陛下是第一位,至于旁的,他们从来不去想,也不敢想。
这时,刘福全上前,乐呵着一张脸,道:“赫捕头,陛下有旨,请您去宫里走一趟。方才咱家请人去里面请您,说您不在。”
赫云舒心下了然,这位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笑里藏刀这四个字,最是适合他了。
赫云舒看向刘福全,道:“原来刘公公也在啊,是我怠慢了。方才我在里面审问犯人,这监牢里的光线不大好,只怕是他们一时着急,没看清楚吧。”
刘福全仍是笑着,道:“兴许吧。赫捕头,您请。”
赫云舒一笑,道:“刘公公,您也知道,如今这监牢内外都是铭王殿下的人在看守。此前铭王殿下有要事要做,临走之前命我在此全权负责。此番我若是走了,只怕不好对铭王殿下交差啊。”
刘福全的脸上,笑意不减:“赫捕头这话说得有理,只是陛下是陛下,但凡是大渝境内,所有人都须臣服于陛下。铭王殿下身为陛下的亲弟弟,更应该维护陛下的威严,赫捕头,您说呢?”
赫云舒看着他,神色微顿,这个老狐狸,说话处处是陷阱。
如此,她若说对,那便是承认在大渝燕皇才是最大的统治者,她听铭王的话不假,但是首先,要先听燕皇的话。那么,她就该交出云轻鸿,跟着刘福全去宫里。
可她若说不对,那便是置燕凌寒于不忠不义之地。
她若是顺着刘福全的话说,无论说对与不对,都不是明智之举。
赫云舒却是笑笑,避重就轻地转移话题:“刘公公说话,当真是风趣。”
尔后,刘福全开口,脸上带上了几许冰寒:“赫捕头,咱家等人从宫里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只怕陛下已经等急了。若是陛下心生怒意,这帝王雷霆之怒,只怕你我都受不得。”
这话,半是劝告半是威胁。向来,帝王之怒,浮尸千里。
只是如今,赫云舒顾不得这么多。眼下,她只能设法保证云轻鸿的安全,保住了他的安全,闪清舞的死才能有查清的那一日,才能免了大渝和大蒙之间可能造成的纷乱。
这一点,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在这个时候,除了保证云轻鸿的安全之外,她可以什么都不管。
迎着刘福全的目光,赫云舒坦然道:“我会去见陛下的,但不是现在。”
刘福全笑着后退,再未说什么。
而原本在他身后的那队禁卫军,却是步步上前。
他们手中的长剑早已出鞘,剑身散发着冰冷寒肃的光芒,颇有几分骇人。
然而,赫云舒神色未变,只冷冷地看着他们。
这时,燕凌寒的人步步上前,想要挡在赫云舒面前,摆明了要护着赫云舒的意思。
赫云舒抬手阻止了他们,今日他们一旦交手,此事必然会传扬出去。到那时,若是传出燕皇和燕凌寒不和的消息,对大渝不利。
所以,她不能让二者交手。
那么一切,便只能靠她自己。
禁卫军挥剑上前,赫云舒回头,对着燕凌寒的人吩咐道:“全部退到监牢里去,守好监牢,不要放进去任何一个人!”
于他们而言,赫云舒的命令便等同于燕凌寒的命令。故而赫云舒如此一说,他们齐齐后退,进了监牢,从里面锁死了监牢的大门。
禁卫军上前,长剑劈向赫云舒。
赫云舒闪身便躲,身形疾速。
她只守不攻,并未取出自己的武器,只设法躲着禁卫军的攻击。
这一交手,赫云舒便觉出这队人实力超群,并非一般的禁卫军,如此,她先前的猜测便有可能是真的。这帮人不是禁卫军,而是燕皇的龙影卫。
他们胜在人数众多,你一剑我一掌,很快,赫云舒就有些招架不住。
慢慢地,她的额头上渗出薄汗,气息也比最初粗重了几分,脚下的步子也有几分凌乱。
禁卫军见状,知道胜利在望,不禁加快了攻势。
然而,不远处的一棵树后,有一人手拿弓箭,箭头随着赫云舒的移动而步步紧跟。
那强弓已经拉满,只消稍稍一松手,那利箭便会飞驰而出,射进赫云舒的身体。
突然,见赫云舒稳住了身子,那人松开弓弦,那利箭如同射出的子弹一般,直奔赫云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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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把她送回去
赫云舒和燕凌寒都明白,现在虽然证明了云轻鸿的清白,但是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不管怎么说,闪清舞身为大蒙公主,她死在大渝是事实。若他们无法找出真凶,这件事,就不算真正结束。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根据他们得到的消息,闪清舞出现在顺风茶楼之前,一直待在驿馆之中。可驿馆之中的所有人都是大蒙的人,想要从这些人的嘴里挖出事情的真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时,有人来报:“定国公要见您。”
几乎是下意识地,赫云舒想要从轮椅上站起来,若不然,外公看到自己坐在轮椅上,一定会担心的。
她的一只脚刚刚踩在地上,就被燕凌寒按住了肩膀。
赫云舒回头,道:“我不能让外公知道我受了伤,不然,他会担心的。”
燕凌寒微微颔首,道:“他在门口,快到门口的时候你再从轮椅上下来。”
赫云舒点点头,任由燕凌寒推着她往监牢门口走去。
临到门口的时候,燕凌寒把赫云舒扶了下来,让她受伤的那只腿踩在了自己的脚上。这样一来,赫云舒便不需自己使力,燕凌寒的脚微微向前,赫云舒受伤的那只腿就会跟着向前。
有宽大的衣袍遮着,外人只会觉得两个人站得很近,未必能看得出其中的端倪。
二人就这样到了监牢门口,外面,云松毅正等在那里。
见了他,赫云舒笑笑,道:“外公,您放心……”
赫云舒话未说完,云松毅突然打断了她:“舒丫头,没事的,外公就是来看看你。”
听罢,赫云舒心中五味杂陈。
定国公府在大渝根基深厚,此前,闪清舞死了而最大的嫌疑人是云轻鸿这件事,云家众人不会不知情。可是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来问一句。甚至此时前来,也没有问起一句。
他们之所以如此有底气,除了对云轻鸿放心之外,便是对她的信任。如今,看着外公主动转移话题,赫云舒便明白了所有。
她未受伤的那只脚向前走了一步,抓住了外公的手,道:“外公,您放心,我没事,表哥也没事。现在已经有了证据,足以证明闪清舞的死和表哥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表哥被人下了毒,眼下刚刚解毒,人还没有醒,也不宜挪动,待他醒了,我会尽快让人把他送回去的。”
“好,好。”除了一个劲儿地说“好”,云松毅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虽然他忍着没问,但是心里又怎会不忐忑呢?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不想给赫云舒增加负担罢了。
尔后,云松毅看向身后,示意身后的人上前,那人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有香味儿从那食盒里散发出来,周围弥漫着诱人的香味儿。
赫云舒含笑接过,道:“谢谢外公。”
云松毅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赫云舒的腿,尔后又收回自己的视线,勉强一笑,道:“你喜欢就好。好了,你忙吧,外公回去了。”
“嗯,外公慢走。”赫云舒正要去送,却被云松毅一把拦住。
云松毅一脸紧张,片刻后又消失殆尽,轻咳了一声,道:“你的事情多,就不必送了,在这儿待着吧。”
赫云舒听话地点点头,目送云松毅渐渐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赫云舒喃喃道:“外公看出来了。”
燕凌寒点点头:“他知道你不想让他知道,所以并未显露出来。”
赫云舒眼眶微热,这就是亲人吧,时时刻刻为她着想的亲人。
这时,王铁虎从监牢中疾步而出,道:“妹子,百里大夫找你!”
赫云舒和燕凌寒对视一眼,暗觉事关重大。百里姝的性子虽然欢脱,但遇事还是个沉稳的人,这般急匆匆的让王铁虎来找,必定是有了什么重大的发现。
如此一想,赫云舒就下意识地迈开步子,想要往前走。
然而,下一刻,燕凌寒将她拦腰抱起。
“这么多人呢?”赫云舒不乐意道。
“不该看的他们不敢看。”燕凌寒如此说道。
可即便如此,赫云舒还是觉得有些不适应。不过还好,很快二人便到了放轮椅的地方,知道赫云舒不自在,燕凌寒就把她放在轮椅之中,推着她朝着存放闪清舞的尸体的地方走去。
眼下,百里姝正在那里。
见到二人,百里姝上前,悄声道:“这不是闪清舞。”
说着,她拿出一把刀子,在闪清舞的脸上割了一下,尔后用刀子挑了一下,揭下了一张面皮。
揭开之后,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另一张脸。
赫云舒认出,这是闪清舞身边的贴身婢女,她曾经见过几次,有些印象。
先前,仵作之所以没有发现这一点,是因为那张人皮面具不只是粘在脸上那么简单,而是整个套在头上,一路蔓延向下。
闪清舞是女子,又是身份尊贵的大蒙公主,仵作自然不敢脱了她的衣服核验。更何况,这张人皮面具无比逼真,足以以假乱真。若非百里姝细心,只怕还无法发现这一点。
可是……
赫云舒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禁神色一变。
见她如此,燕凌寒开口道:“怎么了?”
赫云舒看了他一眼,尔后看向了那尸体,道:“此前,百里姝判断出此人身中碧蛇之毒,中毒之人会面色酡红,若桃花花瓣。面具之下的这张脸正是如此,可是,先前的那张面皮上也是如此。”
听罢,燕凌寒明白了赫云舒的疑虑之所在。
此人身中碧蛇之毒,无论是真实的脸还是伪装所用的人皮面具,都符合中了碧蛇之毒的特征。难道说,此人早知道自己会身中此毒,所以才在自己的脸上做了这样的伪装?又或者,有其他的人知道此人会中碧蛇之毒,提前做了这样的伪装?
“难道是闪惊雷顾惜闪清舞是自己的妹妹,这才想着让她的侍女冒充?”赫云舒狐疑道。然而下一刻,她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以闪惊雷如今的处境来看,他但凡是有所举动,必会做到万无一失,不容许出任何岔子。所以,他既然想要用闪清舞的死来做文章,于他而言,必会让闪清舞真的死去,不会留任何的余地。
更何况,闪清舞与他并非一母同胞,只是同一个父亲罢了。这样的关系在皇家之中,本就不十分牢靠。
照这样来看,做下这样的伪装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闪清舞自己了。她事先洞悉了自己哥哥的意图,然后设计让自己的贴身婢女假扮自己,如此,她就可以置身事外。
只是,她既然知道自己的哥哥要害自己,必不会待在驿馆之中。
这个闪清舞,并非等闲之辈。
赫云舒突然想起之前散布在驿馆之外的眼线送来的消息,闪清舞从驿馆出来的时候,身边是跟着婢女的。但是到了茶楼之后,那婢女就不见了。
此前,对于这样的细节,赫云舒并未注意。
可现在看来,那婢女根本就是闪清舞所扮,她平安的出了驿馆,如今天高云阔,为了躲避闪惊雷,她可能前往任何一个地方。
如此一来,于他们而言,可就是大大的麻烦。
毕竟,闪清舞一日不找到,就一日无法向大蒙交代。仅仅交出这婢女的尸体,并不能说明一切。
为今之计,唯有敲山震虎,断了闪清舞的最后一条路,唯有如此,她才有可能现身。
如此想着,赫云舒看向百里姝,道:“有没有办法将她的这张面皮复原?”
百里姝点点头,道:“这有何难?”
说着,百里姝动手,取出了一些胶状的物质,在那面皮上涂涂抹抹,再一重合,那面皮便恢复如初,俨然是闪清舞的那张脸。
尔后,赫云舒看向王铁虎,道:“找几个人来,咱们把这‘闪清舞’送回去!”
王铁虎不解其意,却仍是照做,去外面叫捕快进来。
凑着这个空当儿,赫云舒回到了云轻鸿所在的那个房间,那里,云轻鸿正在安睡,呼吸均匀。
赫云舒看向守在那里的人,道:“他醒来之后,若经百里大夫查验后并无大碍,就将他送回定国公府。”
“是。”
尔后,燕凌寒推动轮椅,二人朝着外面而去。
此时,燕凌寒已经摘掉了面具,身上的服饰也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然而,赫云舒还是摇了摇头,道:“你还是别去了。你这张脸,太显眼了。”
有这么一种人,即便他们穿着粗布麻衣,可那周身的气度和风华,也不会减少半分。比如燕凌寒。
若今日赫云舒真的任由燕凌寒这般推着自己,只怕人们会对燕凌寒的身份起疑。更何况,他们还要去驿馆,那里的人,一个个可都是火眼金睛。
见赫云舒如此说,燕凌寒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什么也没有说,径自走到百里姝身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赫云舒不再管他,让王铁虎推着自己。
二人缓缓向前,很快便出了大理寺的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脚步声,赫云舒听出是燕凌寒,便回头一看,这一看,就愣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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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你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无怪赫云舒如此讶异,眼前的燕凌寒,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他皮肤黝黑,就连那张脸都大了一号,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又穿着捕快的衣服,俨然是一个壮硕的捕快。若非看向她的那双眼睛依旧璀璨夺目,她都快认不出来了。
赫云舒哑然失笑,这百里姝,还真是什么都会。
说话间,燕凌寒已经走到了跟前,道:“这样,总可以了吧?”
赫云舒笑着点头,道:“可以了。”
王铁虎看着燕凌寒,有些犯嘀咕,问道:“妹子,这人是谁?我之前怎么没有见过?”
赫云舒笑笑,道:“他啊,是新招来的捕快。铁虎哥,你在前面带路,押送好‘闪清舞’的尸体,这轮椅,他推着就好。”
“好。”既是赫云舒所言,王铁虎没有任何的犹疑,向前走去。
燕凌寒推着赫云舒,往驿馆的方向而去。
到了驿馆,赫云舒命人上前去敲门。
很快,守在门口的人走了出来,赫云舒说明来意,那人看了看“闪清舞”的尸体,尔后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闪惊雷就出来了,只不过,是被人扶着走出来的。他双眼微红,摆明了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看到闪清舞的尸体,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压抑地哭泣着。
赫云舒皱皱眉,看着一个八尺大汉悲伤成这个样子,还真是有些玄幻。可这,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过了一会儿,闪惊雷终于停止了哭泣,他抬起头,不悦地看向赫云舒,道:“赫捕头,本殿下的皇妹绝对不可以就这样死了!你们大理寺,不,你们大渝,一定要给本殿下一个说法!”
赫云舒面露狐疑,指着“闪清舞”的尸体,道:“这是清舞公主?”
闪惊雷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赫云舒笑笑,道:“大殿下说话可真是风趣,你不会是连自己的妹妹都不认得了吧?”
闪惊雷深感狐疑,他又看了一眼那尸体,正是闪清舞,不会有错。
这时,在赫云舒的授意下,王铁虎拿着一把短剑上前,挑开了那面皮。
闪惊雷先是一惊,尔后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赫云舒看着惊诧不已的闪惊雷,道:“大皇子,这张脸,您应该认识吧?”
闪惊雷握紧了自己的双拳,一时间各种念头在心中奔突冲撞,拿不定主意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算计好了这一切,却没有料到会有这一遭。
此时,周遭已经围了不少的人,他们亲眼见到了这变脸的过程,低声议论着。
赫云舒抱臂道:“大皇子,清舞公主呢?她的婢女死了,她总该出来见一见吧。”
闪惊雷面色铁青,沉声道:“皇妹金枝玉叶,岂是你说见就见的?来人,将这婢女的尸体抬进驿馆中去。”
说话间,有侍从上前,抬起了那尸体,朝着驿馆内走去。
尔后,赫云舒朗声道:“大殿下,对于清舞公主的婢女被杀一事,我会追查到底的。”
闻言,闪惊雷的身子震了一下,尔后又恢复如常。
眼见着闪惊雷等人进了驿馆,赫云舒等人也转过身,准备回大理寺。
赫云舒知道,闪清舞很快就会出现了。
毕竟,闪清舞之所以让自己的婢女假扮自己,就是为了躲过闪惊雷的阴谋诡计。如今的她躲过了这一劫,却也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躲在暗处。她一定是在等着一个结果,如果那婢女的真面目不会被人察觉,闪清舞一定会即刻返回大蒙,以求得庇护。
可是,那样的话,时间太久了,若是假的闪清舞被杀的消息传回大渝,大蒙可汗一定会震怒,影响两国之间的邦交。所以,赫云舒便设了此计,敲山震虎,意图将闪清舞逼出来。
眼下,她大张旗鼓的把这婢女的尸体送回驿馆,一路上有不少的百姓围观。这些百姓散布在城中各处,再加上口耳相传,这样大的事情,不出半天就可以传遍整个京城。
如此,藏在暗处的闪清舞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
而出了这样的事情,最着急找到闪清舞的,就是闪惊雷。因为,若是闪清舞活着去见了大蒙可汗,他就什么都完了。
这其中的利害,闪惊雷很明白,而闪清舞也不是愚笨之辈,也深知这一点。
她很清楚,闪惊雷的身边除了有他自己的随从,还有大蒙皇族的黑影卫随行,要想在这京城之中找到她的落脚之处,很容易。
所以,她一定会找人求救。而她所能求救的人,就是赫云舒。
因为,如今最不想让闪清舞死的,就是她了。
这一点,闪清舞不会不知道。
明白了这一点,赫云舒的心安定了许多。
眼下,她只需等着闪清舞找上门来就好了。
只不过,即便如此,还是不可以掉以轻心。她已经和燕凌寒商量过,如今,燕凌寒的人已经守在驿馆周围,只要驿馆之内有任何的风吹草动,燕凌寒就会知晓。
只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大魏的奸细只怕也急着找到闪清舞。毕竟,若是大渝和大蒙有了争斗,大魏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如今只需要找到闪清舞就可以促成大渝和大蒙的反目,大魏的人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们一定会不遗余力,找到闪清舞。
所以,在闪清舞现身之前,他们还是不可以掉以轻心,要小心戒备任何可能出现的情况。
众人到了大理寺门口,发现那里停着一辆定国公府的马车。
见到赫云舒,马车上很快走下一个人,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她的舅母,赵夫人。
见赫云舒坐在轮椅上,赵夫人的眼神里满是痛惜,她抓住赫云舒的手,疼惜道:“这是怎么了?”
赫云舒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道:“让舅母费心了,不碍事的。”
赵夫人冲着身后招招手,婢女上前,将手中的食盒提了上来,道:“这里有一道府里的厨子炖的人参乌鸡汤,是补气血的,你一定要多喝一些。”
赫云舒含笑点点头,道:“谢谢舅母。”
尔后,赵夫人犹犹豫豫的转过身。
“舅母!”赫云舒叫住了她。
赵夫人回头,看着赫云舒。
赫云舒笑笑,道:“舅母,进去看看表哥吧。”
“不……不了。”赵夫人摆摆手,道。
“舅母,不看一眼,你真能放心?”
赵夫人面露难色。
身为母亲,自己的孩子遭了罪,最为揪心的,莫过于母亲。她忍了许久,可终究还是忍不住,满脸期待地问道:“舒儿,会给你找麻烦吗?”
赫云舒摇摇头,道:“舅母放心,不会的。”
如此,赵夫人才算是放了心,随着赫云舒一道走了进去。
到了云轻鸿所在的那间牢房,百里姝正在给他喂药。
见云轻鸿已经醒来,赵夫人心里百感交集,她忙冲着百里姝躬身施礼,连声道谢。
百里姝笑笑,忙着回礼。
尔后,赵夫人坐在云轻鸿的床前,道:“轻鸿,你没事吧?”
“没事了,母亲。多亏百里大夫妙手回春,孩儿已然无碍。”云轻鸿含笑说道。
如此,赵夫人才算是放了心。
只是,牢房里终归是阴暗一些,不宜住人,而云轻鸿已然好转,可以移动。再加上百里姝开了一些清余毒的药,只需按时服用七天,之后便无大碍。
之后,赵夫人便将云轻鸿带回定国公府。
临走之前,她想让赫云舒也一道回去,被赫云舒以还有事要做为由,拒绝了。
送走二人,赫云舒看向燕凌寒,道:“今日你一直在这里,没有事情要做吗?”
燕凌寒摇摇头,道:“你就是最重要的事情。旁的,都不甚要紧。”
“那好吧。不过,外公之前送来的饭菜只怕都已经凉了,这样吧,咱们去附近找个酒楼,把饭菜热一热,如何?”
“好,不过,我派人去热吧,你好好休息休息。”
赫云舒一笑,道:“糊涂了不是?你忘了,我要出去多露面,好让闪清舞有找我的机会啊。若不然,老是待在大理寺内,闪清舞怎么找我啊。”
燕凌寒微微颔首,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只是看着她受了伤还要劳碌奔波,心里终归有些不忍。
之后,二人去了附近的酒楼,命人将那饭菜热一热。
赫云舒则先喝着那人参乌鸡汤,饭菜热好之后,又大吃一顿。
这顿饭一吃,就足足吃了一个时辰。
之后,二人并未回大理寺,而是在街上转悠起来。首饰铺子、成衣铺子、点心铺子,把大大小小的铺子逛了个遍。
眼见着日已西斜,可是还未见到闪清舞的踪迹。
赫云舒的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难道说,闪清舞已经被抓了?
眼下,闪惊雷那里还没有传来消息,莫不是大魏的人抓了她?
若是如此,那可就不妙了。
看着赫云舒的脸色有些不好,燕凌寒宽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可即便如此,赫云舒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慢慢地,太阳隐在西山之后,夜幕降临。
赫云舒和燕凌寒一道用过晚饭,便坐着马车往回走。
赫云舒与燕凌寒随意地说这话,妄图减少心中的不安。可是,无论说什么,心里还是有一根弦紧绷着,怎么也无法放松。
就在这时,马车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车身剧烈颠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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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意外横生
赫云舒看着烛光之下的那汪水,心思微动。
只见在烛光的照耀下,那汪水熠熠生光,且有着七彩的颜色,那便说明,这水上面浮了一层的油花。
晚上,即便是有烛光,光线也不十分明亮,闪清舞突兀间踩在了油上,又怎会不跌倒呢?
想必,事发之后有人清除了这里的油渍,为了不惹人怀疑,在这里又重新洒了水。可油渍历来是不容易清除的,即便擦拭掉了,还是会有残余。因为油的密度比水的密度小,所以一旦遇到了水,油就会浮在水的表面,折射出光芒。
眼前的一切,证实了她的猜测。
即便发现了这一点,赫云舒仍是不动声色,她回到了闪清舞所在的房间,悄悄地观察着她的鞋子。那是一双粉色缎面绣着兰草鞋口坠了珍珠的鞋子,可是,她的鞋底上,并没有油渍。
赫云舒微微皱眉,这双鞋缎面整洁,纤尘不染,可此前闪清舞在宫外一路奔波,在宫里又走了许多的路,鞋上不会是这般干净。
那也就是说,这双鞋子根本不是闪清舞之前所穿的那一双。
有此疑虑,赫云舒看向了身旁的那个宫女,道:“这鞋子,是清舞公主滑到时所穿的那一双吗?”
“是,是的。”那宫女咬着嘴唇,说道。
赫云舒眸色微寒,道:“这件事你可要说清楚了,若是说错了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那宫女吓得两腿一软,跌坐在地:“郡主饶命,奴婢只记得清舞公主的鞋子也是这个颜色,至于是不是先前的那一双,就不知道了。”
赫云舒皱眉,道:“负责为清舞公主准备浴汤的,是谁?负责脱鞋的,又是谁?”
在这宫中,等级森严,宫女也是各司其职。眼前的宫女服饰精美,必不是做粗活的下等宫女。
而像是准备浴汤这样的力气活儿,是下等宫女的份内之事。而像脱鞋这样的事情,应该是此等宫女应做之事。
那宫女一愣,随即忙说道:“郡主稍等,奴婢这便去叫人。”
那宫女去了一遭,再回来的时候满脸惶恐,道:“回郡主,那两个宫女……不见了。”
听到这话,赫云舒点点头,尔后推着轮椅向着外面走去。
外面,燕凌寒和燕皇正等在那里。
赫云舒并未多言,直接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听罢,燕皇随即看向身后的刘福全,道:“传朕的口谕,在宫中搜查这二人的下落。一经发现,必不轻饶。”
“慢着!”赫云舒扬手阻止,尔后说道,“不用漫无目的的找,附近若是有什么井啊,树林啊,假山啊之类的什么隐秘的地方,不妨去找一找,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若那两个宫女真的有问题,此刻也只怕已经死于非命了。
闻言,燕皇冷了一下,随后吩咐道:“按照她说的去做。”
一时间,燕皇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情,便说明这守卫森严的皇宫之中,也混进了不法之徒。而这不法之徒,很可能就是大魏的奸细。而今天他派来服侍闪清舞的人,事先仔细排查过,她们从来没有在别的宫里做过事,也从来没有做过不干不净的事情,可即便如此,事情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若真的有大魏的奸细混进了皇宫,仅仅只有这一处有吗?很显然不会这么简单,一时间,燕皇只觉得自己睡觉都要睡不安生了。
燕凌寒亦是眸色冷肃,若他能将自己的眼线安插进宫里,那么大魏奸细就办不到吗?现在看来,真是他大意了。这皇宫之中,并非一片净土。
见二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赫云舒自然是知道原因的。
这皇宫于燕皇而言,便是他的家。自己的家里有了别人的眼线,只怕他吃饭睡觉都会觉得不安生吧。
很快,有一个禁卫军的小首领疾步而来,冲着燕皇跪倒在地,禀报道:“陛下,在西侧院的井里,发现了二人的尸体,二人皆是溺亡而死。”
闻言,燕皇的脸色愈发难看。即便是他先前还有所存疑,现在也信了。
这宫里,当真是不太平。
一时间,他有些懊丧,心里隐隐有了些想法。
燕凌寒看向他,道:“不要试图在宫里大肆搜捕,没用的。”
闻言,燕皇愣了一下。他的皇弟果然是最懂他的,他只是那般想了一想,就被燕凌寒给猜出来了。
转瞬,他也明白了燕凌寒的用意。皇宫之中,自当一切安稳,若是皇宫之中先乱了起来,消息传到宫外,只怕会人心惶惶。
所以,无论发生了什么,宫里都不能乱。
只是,这件事情就放在那里,不去管吗?
随即,燕皇看向了燕凌寒。
燕凌寒微微皱眉,他在宫里也有眼线,可并未传出什么消息。这也就说明,如同在宫外一般,大魏的这帮奸细隐藏的很深,查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而他手下的人多是男子,而后宫之中多是女眷,进出多有不便,充其量也只能混进禁卫军中,在外围探查而已。
见燕凌寒皱眉,赫云舒眼前一亮,随即想到了什么,看向了燕凌寒,道:“半个月前安淑公主和我通信,说自己已经到了天班上阶,算算日子,也快从嵩阳书院结业了吧?”
燕凌寒点点头,道:“骆青楚给我的书信中也提过这件事,安淑的确是快结业了。”
“那事情就好办了,待安淑公主结业,势必是要回宫里的。安淑公主冰雪聪明,对这宫中极为熟悉,又在嵩阳书院经受了一番历练,若是卯足了劲儿要找出心怀不轨之人,并不难。而且,有安淑公主在,若她有需要,我也可以以伴读之名进宫,这样也不至于引人怀疑。”
听赫云舒如此说,燕凌寒暗觉柳暗花明,眼前豁然开朗。
燕皇也是连声叫好,心里倒是有些佩服起赫云舒来。
片刻后,燕皇狐疑道:“咦,你与安淑还通信吗?你二人是何时结识的?”
赫云舒笑笑,道:“陛下难道忘了,我也在嵩阳书院待过。”
自然,她真正和安淑公主是如何结识的,还是不告诉这位燕皇陛下了吧。
闻言,燕皇便信了。毕竟,在嵩阳书院也只有赫云舒是女的,安淑和她结识,也并不奇怪。
之后,赫云舒开口道:“我再进去看看,看看闪清舞醒了没。”
燕皇点头,尔后燕凌寒便推着赫云舒,往里面走去。到了门口,才由宫女将赫云舒推进去。
此时,寝殿之内已经站了三位太医。这三位皆是今晚在太医院负责值守的,其中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似是德高望重之辈。
眼下,三人都是愁眉紧锁,一副心思郁结的模样。
赫云舒近前,冲着三位太医点头示意,尔后开口问道:“怎么,清舞公主的脉象有什么问题吗?”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了出来,道:“回郡主的话,这大蒙公主的脉象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可就是没有什么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啊。”
结合先前那太医所言,赫云舒大概理解了这太医话中的意思。
那也就是说,从脉象是来看,闪清舞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她偏偏就是没有醒来,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无缘无故而昏迷,又查不出病因,最是让医者感到奇怪。可她不过是摔了一跤磕了一下脑袋而已,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突然,赫云舒想到了一种可能,或许可以一试。
随即,她看向那几位太医,道:“那好,既然如此,就请三位太医先出去吧。”
见赫云舒如此说,三人并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待这三人走了,寝殿内也就只剩下赫云舒和那宫女二人而已。
赫云舒嘴角微扬,看向那宫女,道:“去,找一枚大头针来。”
那宫女不明所以,却还是按照赫云舒所说的话去做了。
不一会儿,她去而复返,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枚大头针。
赫云舒拿过那针,自言自语道:“我曾经学过针灸之术,既然清舞公主昏迷不醒,那我就死马当活马医,姑且一试吧。”
说着,赫云舒上前,拿过了闪清舞的手,冲着她虎口处的穴位猛扎了下去,手起针落,毫不留情。
顿时,如同触电一般,闪清舞从床上惊坐而起,两眼瞪着赫云舒。
赫云舒瞥了她一眼,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我针灸把你医醒的,你怎么一醒就瞪我?”
说话间,她看到闪清舞的眼神往她自己的手上瞄。
赫云舒恍然大悟,把还扎在闪清舞手上的大头针拔了出来:“哦,抱歉,忘了拔出来了。”
赫云舒的动作太快,闪清舞根本没有任何的防备,顿时嗷了一嗓子,连声喊疼。
再一看,她的手上已经冒出了血珠。那殷红的血珠映衬着白皙的皮肤,显得愈发显眼。
一时间,闪清舞摸着自己的手,疼得直抽抽。
然而,当闪清舞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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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亲亲就不疼了
闪清舞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让她惊恐的一幕。
只见原先站在赫云舒身后的那个宫女,突然就拔下了头上的簪子,朝着赫云舒的脖颈刺了过去。
而此时,赫云舒坐在轮椅上,对于身后的一切浑然未觉。
闪清舞慌忙去抓赫云舒的胳膊,连声道:“快躲开!快!”
就在这时,她看到赫云舒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尔后,赫云舒脑袋一歪,躲过了攻击。之后,还没等闪清舞看清是怎么回事,赫云舒就已经转动轮椅,和那宫女来了个面对面,她飞起一脚,朝着那宫女踹了过去。
那宫女应声倒地,随即却很快又站了起来。
赫云舒冷笑一声,道:“你果然有猫腻。”
那宫女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声道:“少废话!拿命来!”
说着,她横起一掌,直奔赫云舒而来。
然而,这一次,还未等她近赫云舒的身,便有一个黑影飞身而出,抬脚便踹了出去。
那宫女哐咚一声摔在地上,倒地不起。
突然出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燕凌寒。
“留活口!”
随着赫云舒一声疾呼,燕凌寒收回自己的掌风,却是上前死死地扣住了那宫女的脖子,让她动弹不得。
尔后,随风上前,从燕凌寒手里接过了那宫女。
“看着!别让她死了!”燕凌寒冷声道。
如她这般的人,在事败之后都会有不少寻死的法子,如今可得提防着点儿。
随风点头应声,将那宫女带了出去。
尔后,燕凌寒回身,到了赫云舒身旁便蹲了下来,上下左右看了个遍,道:“你没事吧?”
赫云舒笑笑,尔后摇了摇头。
如此,燕凌寒才算是放了心。
这时,闪清舞终于从眼前这让她惊愕的场景中回过神来,她看向赫云舒,道:“没想到你这相好的身手还可以。”
赫云舒瞧了她一眼,道:“那是,我看上的人,能差得了吗?”
燕凌寒沉声道:“怎么回事?”
赫云舒瞥了闪清舞一眼,道:“她装晕。”
当时,太医查不出病症而闪清舞又一直昏迷不醒,那么最为可能的,就是闪清舞根本就是在装晕。可她为何要装晕呢?除非周围有什么人是她忌惮的,可当时一直在场的,只有那个宫女。
所以,赫云舒便借找大头针之名,将那宫女支走。尔后果然不出她所料,闪清舞顿时便醒了,将她的隐忧告诉了赫云舒。
之后所发生的的一切,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只是,闪清舞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她察觉到了危险呢?莫不是她发现了什么?
这件事的内情,燕皇应该也很想知道。所以,赫云舒看向闪清舞,道:“把衣服穿好,去外面说。陛下在外面。”
闪清舞自然知道这是关系到她生死安危的大事,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穿好了衣服走了出来。
燕皇已经坐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反了!真是反了!原本他以为这皇宫里铁桶一片,谁曾料想竟是这般漏洞百出!一时间,他越想越后怕。
这时,闪清舞走了出来。
燕皇面色稍缓,道:“你且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闪清舞微施一礼,尔后说道:“从陛下那里回来之后,便到了这宫院之中。因我这一路奔波,便想着早些沐浴,早些安歇。许是我惊魂未定,过于敏感,总觉得那个提水的丫头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便留了个心眼儿。借口水烫不肯沐浴,若不然,我还真怕她们趁我沐浴的时候把我按到浴桶里。之后便推说是我力气不支,滑了下去,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到这里,燕皇面色稍暗。他不得不承认,闪清舞这话,还真的有些道理。她躲了一路,的确有可能力气不支,倒在浴桶之中。这个理由,很合理。若真的如此,谁又能想到这其中还隐藏着这么可怕的阴谋呢?
这般想着,燕皇有几分后怕。
闪清舞继续道:“我借口水烫,不肯沐浴,便想着走出去。谁知,不知谁推了我一下,我脚下一滑,就摔倒了。恰好这时候我听到外面有禁卫军说话的声音,就哀嚎了几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之后见他们真的来了,我就放心了。可不知道谁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我就晕了。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身边有太医,但旁边还是有宫女,我就有几分害怕,不敢醒。至于之后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我也就不说了。”
闻言,燕皇垂眸不语。闪清舞昏迷之后的事情,禁卫军的人已经禀报过。他们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赶了过来。
有禁卫军在,旁人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一面做主请来了太医,一面派人去禀报燕皇,若非如此,今晚的事,只怕就没有那么多幸运可言了。
回想起今晚的这一遭遭,燕皇心中唏嘘不已。
这其中有太多的偶然,若不是闪清舞心存警惕,若不是禁卫军刚好出现,若不是今晚当值的禁卫军谨慎负责,若不是赫云舒机敏心细,只怕今晚的事情,会是另一番场景。
那么接下来,他是万万不可再掉以轻心了。
如此想着,燕皇起身,道:“清舞公主放心,朕会派得力之人贴身保护,保准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闻言,闪清舞面色好看了些许,有了燕皇的许诺,她应当是可以放心了。随即,她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道:“陛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燕皇大气道。
闪清舞微微一笑,道:“清舞在大蒙之时,便听闻贵国铭王殿下英武非常,在这大渝京都有幸得见,更是为之折服。清舞想着,若有铭王殿下亲自保护,想必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您说呢,陛下?”
说着,闪清舞殷切的看向了燕皇。
燕皇尚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得赫云舒嗤笑一声:“哼,清舞公主未免太妄自尊大了,铭王殿下是什么身份,岂能保护你,这事若是传出去,我们大渝的脸面可就没地方搁了。”
闪清舞瞪了赫云舒一眼,道:“你在这儿乱蹦跶什么!难不成,你有了身边这个小白脸还嫌不够,还妄想着得到铭王殿下的垂青。别做梦了!”
赫云舒反唇相讥,道:“对,我就是嫌不够!早晚有一天,我要把铭王殿下拿下!你等着看吧!”
闪清舞气得直跺脚,赫云舒的嘴上功夫,她是见识过的。在这方面,她根本占不了上风。
如此,闪清舞便调转矛头,看向了赫云舒身边的燕凌寒。此刻的燕凌寒并未戴着面具,在闪清舞看来,这不过是赫云舒豢养的小白脸罢了。她可见识过这个小白脸的厉害,这样的一个人,听了赫云舒要移情于铭王的话,还不得气炸?
她再扇扇风,点点火,赫云舒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这般想着,闪清舞看向了燕凌寒,道:“喂,赫云舒都这样说了,你怎么就这么没骨气,怎么不揍她呢?”
燕凌寒神情倨傲,瞥了闪清舞一眼,尔后他薄唇微启,道:“皇上不急太监急。”
闻言,闪清舞微微一愣,敢情这小白脸根本不介意赫云舒去找铭王殿下,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见状,燕皇忙和稀泥,起身笑道:“好了好了,都这么晚了,好生歇息吧。”
听燕皇如此一说,燕凌寒便推着赫云舒离开了。
看着二人的背影,闪清舞嘀咕道:“咦,这小白脸也能进宫吗?”
燕皇的嘴角抽了一下,道:“嗯,那个,他是赫云舒的亲随,赫云舒去哪里都要带着的。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尔后,闪清舞愤愤道:“她还妄想染指铭王殿下,实在是太可恶了!”
闻言,燕皇一阵头大,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他长出一口气,道:“你放心好了,朕的皇弟不会被人染指的。”
之后,燕皇也借故离开了。
而燕凌寒则推着赫云舒,一道离宫。
到了宫门口坐上马车,燕凌寒将赫云舒放在马车的软垫上坐好,尔后便欺身而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燕凌寒,赫云舒舌头打了结一般:“你……你要干嘛?”
燕凌寒眨了眨好看的眼睛,道:“不是你说的吗?要把本王拿下,怎么,这才过去了没多久,这就要不作数了?”
赫云舒没好气地笑了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是故意气闪清舞的。哪能当真呢?”
“我当真了。你倒是说说看,要怎么把我拿下?是这样?还是这样?”说着,燕凌寒出其不意的在赫云舒的左右脸颊上各来了一下,尔后还隐隐有向下的趋势。
赫云舒忙推了他一把,道:“那个,我腿疼,腿疼。”
燕凌寒好看的眉峰微挑,一双眸子潋滟生波,仿佛盛下了这世间所有的温柔。他薄唇轻启,那好听的声音如同呓语一般在赫云舒的耳边回响:“我知道了,你这是在暗示我,亲亲就不疼了,对不对?”
闻言,赫云舒一个头两个大,两人离得这么近,眼前的人又是她的菜,气氛又这么暧昧,她快要把持不住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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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被迷了心窍的男人
听到此人说那嘴硬的宫女要招供,随风大感意外,随即惊诧的看向了赫云舒。
赫云舒笑笑,道:“走吧,进去瞧瞧。”
之后,二人便走进了关押那宫女的地方。此时,这宫女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镇定和强硬,她的脸上,涕泪涟涟,蜷缩着身子躲在墙角,神情惊慌,犹如一只受伤的小猫。
随风一进来,就公事公办道:“说吧。”
那宫女抬头,瑟缩着身子看向一旁装毛毛虫的袋子,道:“你先把这东西拿远一些,我害怕。”
随风上前,一脚踢开那毛毛虫袋子,尔后冷声道:“您不要耍花样,比这更恶心的虫子我都找的来,你若是不信,尽可以一试。”
那宫女连连点头:“我说!我都说!”
终于,随风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向了赫云舒。
赫云舒淡然一笑,她这法子并没有多高明,只是恰好选中了这女子所害怕的东西而已。
要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害怕的东西,有的人害怕狗,有的人害怕蛇,还有的人害怕鸡,所谓威胁,不过是选对了威胁的东西而已。
这时,那宫女抬头,看向随风,道:“我说完之后,请你一定要杀了我。并且,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招了供,要不然,我的家人都会死的。”
闻言,随风脸色一变。
身为奸细,为了预防他们叛变,位高权重者掌控着他们的家人,这一点并不奇怪。
可是,根据现在掌握的证据,潜入大渝京都的大魏奸细少说也有一千余人,难道说,大魏在这背后掌控了一千余个家庭吗?
他们如此丧心病狂,所图的,究竟是什么?竟是妄想颠覆大渝吗?
一时间,随风的心情有些沉重。
之后,这宫女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在一旁,自然有人记录下这一切。
据这宫女交代,她的上线是芳华殿的一个负责洒扫的宫女。每一次,她都是借着去芳华殿送衣服的机会和那个宫女联络。刺杀闪清舞的行动,也是这个宫女通知她的。
这个宫女的名字,叫做明春。
而且,她还说,与她一批进来的宫女一共有十个人,只是当时大家都蒙着面,根本不知道对方的长相。至于后来去了何处,更是不得而知。
交代完一切,她心如死灰的看向随风,道:“请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就可以保护我的亲人。”
不知怎的,听她如此说,随风竟是动了恻隐之心,说起来,这些奸细虽然可恶,但换个角度来看,不过是个可怜人而已。他们的家人被控制,自己便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摆布,没有丝毫的自由。
眼下,这宫女之所以让他杀了她,为的便是保护自己的家人。因为,若她还活着,便会被人怀疑是招了供,这样,她的家人必死无疑。而她若是死了,只要稍加粉饰,就可以遮掩过去,她的家人就可以活命。
赫云舒心生不忍,自己转动轮椅出去了。
她在外面没多久,随风也走了出来,他的身上,溅上了血迹。
看到赫云舒在看他,随风说道:“我给了她自尽的机会。对外便说她是趁我不备,抢了我的剑而自杀,如何?”
赫云舒点点头,她知道,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若这宫女活着,她的家人就会死。她是用她的命换来了家人的安全,虽然无奈,却又不失悲壮。
在这整个事情中,最可恶的并非是这些奸细,而是那背后的操控者。他们才是真正的大奸大恶,丧心病狂之徒!
赫云舒心情复杂,出了慎刑司,往花芊柔的芳华殿而去。
为了遮掩方才那个宫女招供了的事实,芳华殿的那个叫明春的奸细,暂时还是不能动的。不过,既然她要去芳华殿,想找一个宫女的错处,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芳华殿的路并不远,走上另一条路,经由御花园,过了没多久便是芳华殿。
芳华殿的殿门高大而华丽,一进去便是一个硕大的花园,里面种满了各色的牡丹和芍药,各种花色夹杂其间,显示出一种繁盛的美。各色的蝴蝶在其中翩翩起舞,宛若仙境。
花园的旁边,种着一排垂柳,柳枝垂落而下,随风起舞,带来丝丝凉意。
然而,芳华殿的宫人看到赫云舒,瞥了一眼之后却是置若罔闻,仍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似乎是完全没有看到有赫云舒这个人。
赫云舒嘴角微扬,看来,这是花芊柔给她的下马威啊。呵,用这样的法子,未免太拙劣了吧。
她淡然一笑,尔后看向推自己来的那个小太监,道:“你去问问陛下,问他是不是搞错了,柔婕妤似乎不欢迎我嘛。”
小太监应了一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芳华殿的殿门,花芊柔便从正殿之中走了出来。她未语先笑,道:“哟,云舒郡主,您来了。”
赫云舒点点头,并不多言。
花芊柔随即看向守在两旁的宫人,俏眉倒竖,粉面含怒:“你们这都是怎么回事?看到云舒郡主来了也不通报一声,嘴长在脸上就只为了吃饭吗?”
满院子的宫人顿时吓得跪在地上,瑟缩着脑袋,不敢言语。
花芊柔怒意稍减,随即看向身后的贴身婢女竹香,道:“把他们这个月的月钱减半,以示惩戒。”
竹香躬身应道:“是,娘娘。”
赫云舒垂眸,淡漠不语。花芊柔早已不是柔妃,可仍住在一宫主位才能住的芳华殿,她身边的人仍称她为娘娘,燕皇时常来这里,对于这一点不会不清楚,看来,他的确是被花芊柔迷住了心窍。
一个被迷了心窍的男人,是没有什么理智可言的。
见赫云舒兴致缺缺,花芊柔一笑,道:“哟,你看我这记性,郡主一路辛苦,许是累了。来人,带郡主去歇息。”
“是。”她身后的竹香应声,尔后便引着赫云舒往一旁的侧殿而去。
那侧殿距离花芊柔的主殿并不远,可有一排垂柳挡住了视线,倒也隐蔽。
赫云舒自己推动轮椅走进侧殿,只是,在她进去之前,里面已经有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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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大斥燕皇
早已出现在赫云舒屋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燕皇。只不过,他并未穿龙袍,而是一身便服,灰扑扑的,很不引人注目的样子。
赫云舒皱皱眉,道:“陛下悄然来此,莫不是怕我怠慢了柔婕妤?”
燕皇负手而立,神色端肃:“方才凌寒在,有些话朕不好说。柔婕妤她毕竟是怀有龙嗣,若她有什么地方冲撞了你,你莫要与她计较。”
这,便是警告的意思了。
赫云舒抬眸,眸中微带笑意,道:“陛下,您明知道柔婕妤找我来并非善意,却还如此说,难道在陛下眼中,美色比皇位和江山社稷还要来得重要吗?”
“放肆!”燕皇怒吼道。
他贵为一国之君,还从未被人如此质问过,他的皇弟可以质问他,那是他们兄弟二人感情好,说什么都可以。可赫云舒算是什么人,也敢这么和他说话!
一时间,燕皇义愤填膺,心头的怒火熊熊燃烧着。
赫云舒看着他,目光毫无畏惧,她并没有再说什么,但坚定无畏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蓦地,燕皇有一种见到燕凌寒的错觉,他的脸上,也总是有这种不惧怕任何人的无畏。这样的无畏,即便是他这个九五之尊,都有些汗颜。
燕皇怒色稍缓,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抛开柔婕妤这个人不谈,她怀有龙嗣总是事实,事关皇家血脉,没有小事。你若是伤及她腹中的龙嗣,不单是你,就连云家都不能幸免!你素来猖狂惯了,可现在到了宫里,还是规矩点儿!”
哼,真是个自大的皇帝!
闻言,赫云舒冷笑一声,转过轮椅便朝门口而去。
“你干什么去!”燕皇咆哮道。
赫云舒回身,眸色冰冷:“陛下,您派下的差事我做不来,所以,我就只好走了啊。”
“赫云舒,你休要放肆!”
“有吗?”赫云舒淡然一笑,继续道,“在我看来,真正放肆的人,是陛下您。如今京城之中遍布着大魏的眼线,就算是这守卫森严的皇宫之中都不能幸免。在这样危机四伏的局面下,陛下不思励精图治,找出这帮人,反倒是来与我说这些,不觉得愧对皇家的列祖列宗吗?”
燕皇冷眼看着赫云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赫云舒面无惧色,决意将心中郁结的怨气一吐为快:“陛下,柔婕妤早不怀孕晚不怀孕,偏偏这时候怀孕,您就不觉得奇怪吗?再者说,她是大蒙送来的人,如今即便是入了宫,成了您的妃子,您就能保证她这一次不是为大蒙做事吗?大蒙虽定,可并不安稳,西面又有大魏夹击,陛下难道真不怕,就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毁了整个大渝吗?”
“危言耸听!赫云舒,你危言耸听!”燕皇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赫云舒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教训他!他才是说一不二的一国之君,至于赫云舒,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罢了!
赫云舒直视着燕皇,眼神凌厉:“你之所以如此愤怒,不就是因为我说中了你心中的隐忧吗?若我真的是信口胡言,是危言耸听,我方才的话你当个笑话听就好,却又为何如此生气?”
一时间,燕皇愣在了那里,仔细地消化着赫云舒的话。
赫云舒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对,有了战事您也不怕,因为您有一个好皇弟,您尽可以让燕凌寒去替您打仗,可是,你数过他身上的伤吗?之前,他为了暗中探查大魏的奸细而装傻,费劲了周折。当你在皇宫之中佳人在怀的时候,可曾想过他在与人浴血搏杀,险些丢掉性命?当你看着眼前的珍馐美味仍食不知味的时候,你可曾想过被困于荒野之中的他为有了虫蚁果腹而庆幸?当你寒冬之时居于暖室之中,可曾想过那一刻的他却眠雪卧冰,几乎冻死在雪原之上?当你……”
“不!你不要再说了!”燕皇咆哮着捂紧了自己的耳朵,但声音比之刚才已经降低了许多。
赫云舒并未打算就这样停止,她要让燕皇崩溃,她要一吐为快,她要让他知道,他曾经做错了多少事情。
因此,她并未理会她的咆哮,而是继续道:“你看过他身上的伤吗?有一道伤横亘了整个腹部,至于别的皮外伤,更是多不胜数。说起来,这些还是小伤。你知道吗?有一次,利剑贯穿了他的腹部,他差点儿死掉。哦对了,你知道那个时候你在做什么吗?你在猜忌他,你派人日夜监视铭王府,甚至……”
“不!不要说了!”燕皇咆哮着上前,两手狠狠地攥住了赫云舒的脖子。
这一瞬间,他想掐死她,只要掐死了她,就再也听不到那些话,那些让他愧疚让他无地自容的话。
然而,赫云舒毫无惧意,即便被掐的喘不过气来,她也只是抬头看着他,眸色冷肃,一如燕凌寒。
那双眼睛澄澈而幽深,看得燕皇竟是一松手,松开了赫云舒的脖子。
尔后,燕皇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战。
赫云舒并不看他,只推着轮椅往里面而去。
该说的话她已经说了,若燕皇仍执迷不悟,那么,她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只是,事情该怎样做还是要怎样做,她会坚持自己心中认为对的东西,她决不妥协。
燕皇仍是坐在那里,垂着头,两眼空洞,他口中喃喃自语,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燕皇终于从混沌的思绪中缓过神来,他抬头,想要看清眼前的场景。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大量的光线涌入大殿之内,有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人逆光走了进来。
那不是别人,那是他的皇弟,燕凌寒。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燕皇朝着燕凌寒扑了过去,他径直抓住燕凌寒的腰带,只是,还不等他扯开燕凌寒的腰带,燕凌寒就皱皱眉,横起一掌,拍晕了他。
这时,听到了动静的赫云舒坐着轮椅从里间缓缓而出。
看到她,燕凌寒一把丢开燕皇,朝着赫云舒奔了过去,惊道:“你、你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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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还是要宠着她
眼前的这一幕,让花芊柔很是惊诧。
只见那些绿色的长蛇从正殿中混杂着爬了出来,可是,它们并没有爬向赫云舒的方向,反倒是朝她奔了过来。
花芊柔一阵心悸,隐在袖子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有燕皇的宠爱,即便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她也不会害怕,她只是感到意外。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青蛇没有朝着赫云舒爬过去,而是奔向了她?
她明明……明明把一切都处理干净了啊。
在花芊柔惊讶不已的时候,那些青蛇已经步步向前,朝着她爬了过来,距离越来越近。
花芊柔突然脸色发白,朝着燕皇的方向柔弱堪怜的叫道:“陛下!陛下,救救臣妾!救救臣妾!”
燕皇面色铁青,怒斥道:“禁卫军何在!快,拦下它们!”
瞬间,训练有素的禁卫军齐刷刷上前,用刀剑拦住了那些青蛇的去路。
花芊柔疾步奔向燕皇,软倒在他的怀里,她揉着自己的心口,连声呼号:“陛下,臣妾好害怕,好害怕……”
燕皇柔声安慰,脸色不怎么好看。
不远处的赫云舒看着这一幕,心中升起一股疑虑。
此刻的燕皇,似乎反常了些。只不过,要想验证,还需要再进一步。
如此想着,赫云舒看着几乎瘫软在燕皇怀中的花芊柔,淡然一笑,道:“柔婕妤,你方才说的话,自己还记得吧?”
花芊柔的身子一震,方才她说过,这蛇朝着谁跑过去,那么谁就是操控这毒蛇的主人。可是,这蛇朝着她跑了过来,这根本和她料想的不一样。
花芊柔细如柳叶的长眉蹙在一起,满面柔情的看向燕皇,喃喃道:“陛下,臣妾冤枉啊。这麝香对胎儿不利,臣妾是万万不会用的啊!”
看着怀中的花芊柔,燕皇点点头,尔后看向了赫云舒,脸色铁青,声音寒若千年冷冰:“赫云舒,这里是皇宫,收起你在皇宫之外的那套把戏!”
赫云舒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燕皇,不知在看些什么,片刻后,她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尔后什么也没有说,推动轮椅朝着自己所住的那间侧殿走去。
花芊柔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跳脚,忙煽风点火道:“陛下您看看,这赫云舒恼羞成怒,眼下是连陛下您都不放在眼里了。”
燕皇面色微落,尔后看向花芊柔身后的贴身婢女竹香,吩咐道:“送娘娘回去,朕去教训教训赫云舒!”
花芊柔神色一动,正想说自己也要跟着去看看,毕竟,即将看到赫云舒被陛下训斥,这样的场景,可是不常见的,她可是好奇得很呢。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燕皇便开口说道:“爱妃,赫云舒性情乖张,身上又有功夫,你如今身怀龙嗣,身份贵重,朕就不带你同去了。”
花芊柔的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闭上了,什么也没说。
尔后,她便任由竹香扶着自己回了正殿。
然而,一踏进正殿的门,她就让竹香去侧殿那里听消息,而她自己则小跑着奔到了窗口,仔细地打量着外面的情形,连一瞬间都不想错过。
只见燕皇脸色铁青,大踏步走到了赫云舒所住的侧殿门口,之后,他带来的禁卫军呼啦啦一字排开,守在了侧殿的门两边。
看着这一幕,花芊柔觉得很快意。禁卫军都守在了门口,看来是怕赫云舒跑掉吧。然而,快意之余,花芊柔又有些恼恨,她气得直跺脚,只恨自己不能亲眼看到燕皇训斥赫云舒的场面,深以为憾。
此刻,燕皇推门进了侧殿,意料之中的,赫云舒并未走进里间,而是坐在轮椅上等着他。燕皇轻笑一声,道:“到底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赫云舒亦是笑了笑,道:“若是陛下听了我的话还是如此无动于衷,那么,燕凌寒可真是看错了人。”
听罢,燕皇神色微落,是啊,知道自己的皇弟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如何能无动于衷?他终于意识到,花芊柔是不可信的,可他若是突然转变了态度,必然会引起花芊柔的怀疑,倒不如仍和往常那般滴水不漏,毫无原则的宠着花芊柔。
如此,她必会得意忘形。人在得意之时难免自大,不如平常那般理智,而赫云舒则可以见缝插针,趁机查出一些什么。
自然,赫云舒也看出了这一点。只是,花芊柔若是得意了,那么矛头一定会指向她的。她苦笑一声,调侃道:“陛下,您这可是把我往虎口里推啊。”
燕皇讪讪一笑,道:“辛苦你了。”
这时,里间的帐幔被人挑起,燕凌寒从里面缓步而出。
燕皇一惊,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之前。”
燕皇微愣,如此,他所做的一切和所打算的一切,他这皇弟必然也是知道了的。只是,不知道他这皇弟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出乎他意料的是,燕凌寒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走过去,站在了赫云舒的身后。
燕皇笑笑,试探地问道:“凌寒,我的决定,你觉得可否?”
燕凌寒抬眸,看了燕皇一眼,的确,于公义而言,皇兄的决断是正确的,但从情理而言,他实在是不想让赫云舒去应对花芊柔,他害怕会有危险。可是,他很清楚,他若是执意要带赫云舒离开,她是不会同意的。
那么,他也唯有同意。
“是非参半。”燕凌寒如此评价道。
燕皇听了,自然是明白其中的意思的。
燕皇许诺道:“待到一切事了……”
燕凌寒打断了燕皇的话,道:“待到一切事了,我们会离开这里,纵情山水,畅游人间,再不问朝中事。”
闻言,燕皇嘴巴微张,颇感惊讶,片刻后,他笑笑,走了出去。
自然,为了掩人耳目,一出去他就换上了一脸的冷色。
屋内,燕凌寒走到赫云舒身前,蹲下身和她平视着,他面色复杂,酝酿了良久也只说了一句话:“怪我吗?”
赫云舒自然知道他这么问的原因,不禁哑然失笑,道:“你知道我的,你若是不同意我在这里,我只怕才要怪你的。”
在现代,她身为保家卫国的特种兵,这家国天下的信念早已深入骨髓。即便是到了这里,也没有半分的改变。
知晓她的执着,燕凌寒叹了一口气,尔后伸手入袖,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纸,递到了赫云舒的手中。
赫云舒狐疑地接过,展开之后看到上面的内容,顿时就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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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阿离
眼前的纸张,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那是燕凌寒散布在各个宫中的眼线,上面写清楚了他们所在的宫院和职位,很详尽。
燕凌寒开口道:“我已经传令下去,见你便如同见我。不管你要做什么,吩咐他们就是。”
赫云舒点点头,尔后将那上面的内容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尔后,她朝着燕凌寒伸出手,道:“把火折子拿过来。”
“什么?”燕凌寒有些不明白。
赫云舒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燕凌寒是以为她不要这张纸,才想要毁了的。
她一笑,解释道:“这上面的内容我全部都记下来了,所以,这张纸已经没有用了。”
随即,燕凌寒便明白了赫云舒的用意。这里是芳华殿的侧殿,可以说里面的人皆是听从花芊柔的命令,若是他们趁赫云舒不备来搜她所住的侧殿,稍有不慎这张纸就会落入他们手中。进而,他之前布置下的这些人就会有危险。
而若是将这上面的名字都记在心里,那么,也就万无一失了。
真是个聪明的小女子!
燕凌寒赞赏之余,又惊诧于赫云舒的记忆力,要知道,那纸张上面的名字足有一百余个,她不过是看了两遍就记了下来,就算是他也办不到这件事。
然而,他不会知道,在现代身为特种兵精锐的赫云舒,快速记下需要铭记的内容,早已训练了无数次,成为了一种本能。
取来火折子点燃了那张纸,燕凌寒朝着窗外打了个响指,之后,有一个碧色的人影从窗外一闪而进,站在了二人的面前。
是一个女子,身量瘦小,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她的皮肤略黑,一双眼睛犹如暗夜中的星辰,炯炯有神。然而她神情冰冷,有着与容貌不相符的冷硬和疏离,仿佛空气到了她那里都会自动凝固一般。
可她,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这是赫云舒见到她的第一印象。
这时,燕凌寒看向那女孩,道:“以后,她就是你的主子,什么事都听她的,记住了吗?”
那女孩点点头,脸色仍是那般冰冷,犹如古井深潭,毫无起伏。
“她叫阿离,身手不错,以后就是你的暗卫了。”
赫云舒点点头,随之,燕凌寒一挥手,阿离便飞一般地从窗口飞跃而出。
这样的身法,当真是了得。
“你从哪儿找来的?”
“有一次外出,在山脚下碰到她,当时她重伤,就顺道救了她,交给了百里姝救治。谁曾想,她醒来之后就说要报恩,我试了试她的身手,还不错,尤其是身法,虽不是轻功但身子移动的速度很快。跟在你身边,或许会对你有帮助。”
赫云舒点点头,有一个帮手确实不错。
只是,她有些想念翠竹了。翠竹死去之后,她身边再未有丫鬟,之后也不会有翠竹那样的人跟着她了。
想到这些,她有些伤感。
燕凌寒近前,将她揽在自己怀中,道:“她若在天有灵,也会希望你过得开心的。”
赫云舒慢慢收紧了自己的拳头,翠竹的仇和父亲的仇,她都记在心里了。终有一日,她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知晓她情绪不好,燕凌寒紧紧抱着她,二人之间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又什么都明白。
良久,赫云舒松开燕凌寒,冲着他淡然一笑,道:“好了,你进宫大半天了,赶紧出宫去吧。宫外的事,还要靠你来做呢。”
燕凌寒点点头,道:“好。”
虽然应了声,但燕凌寒并没有要走的迹象。
赫云舒推了推他,道:“怎么,还要儿女情长一番?”
燕凌寒笑笑,道:“好,我走了,晚上再来看你。”
赫云舒点点头,尔后看着燕凌寒离开。
之后,赫云舒静坐在那里,想了很多事。
思索完这些事情,赫云舒随意地看向窗外,外面,阳光已不似先前那般浓烈,隐隐有了西斜的迹象。赫云舒一愣,随即唤出阿离。
阿离现身,站在那里等着赫云舒吩咐。
赫云舒随意道:“什么时辰了?”
“申时。”
申时?按照现代的时间来算,已经是下午三点之后了,可这芳华殿的宫人并未送午膳来。
呵,妄想在吃上苛责她,那可真的是打错算盘了。燕凌寒好几次带她去御膳房,对于那里,她早已是驾轻就熟。
赫云舒看向阿离,笑了笑,道:“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阿离点点头,尔后推着赫云舒向前走去。
兜兜转转,阿离推着赫云舒到了御膳房。
赫云舒亮明身份,御膳房的人自是不敢怠慢,引着赫云舒走了进去。
御膳房的食物架上,摆满了各种烤鸭、烧鸡、烤鹅以及一些卤制而成的肉食。而旁边的点心架上,则摆着精致的点心。
宫里御膳房的师傅皆是从各地选拔而来的厨中好手,这制作食物的本事自是一流,色香味俱佳。
赫云舒听到阿离咽口水的声音,扭头冲她笑了笑,道:“阿离,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不会亏待你的。这里面的食物,你想吃什么就拿什么,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嗯!”阿离重重地点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赫云舒吃了些点心,尔后喝了一份御膳房的师傅准备的甜汤。
阿离则是大开吃戒,抄起那些烧鸡就往嘴里塞,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地上就已经扔了三副烧鸡的骨架,且啃的干干净净。
赫云舒看得目瞪口呆,待再见到燕凌寒,她真的要问一问,是不是苛责了阿离的饮食?
然而,即便是吃了这么多,阿离仍是没有停止的迹象。
赫云舒并不催促她,只说道:“阿离,你慢慢吃,别噎着了。不着急,烧鸡有的是。”
阿离连连点头,最终,在吃了十只烧鸡之后,阿离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表示自己吃饱了。
尔后,她的手指着那些烧鸡,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赫云舒试探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拿一些回去吃?”
阿离连连点头。
虽然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笑过,赫云舒却觉得,这一刻的阿离,有着一种孩子般的娇嗔。
赫云舒命御膳房的人准备了一个大食盒,里面装满了烧鸡,尔后由阿离提着。
二人顺着原路返回,拐过一个弯后,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冷喝:“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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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认定你,一辈子
听赫云舒说要打听一个人,燕凌寒问道:“谁?”
赫云舒神色微敛,道:“皇后。”
闻言,燕凌寒神色微落,道:“怎么会问起她?”
“随口一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燕凌寒摇摇头,“只是有些意外罢了。我还以为你怀疑她了。”
赫云舒的手放在燕凌寒的手上,道:“没有的事,今天皇后替我解了围,就连这负责送晚膳的宫女都是皇后娘娘亲自派来的。既然是对我好的人,多了解一下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不过,你若是不想说,就不必说了。”
燕凌寒笑笑,道:“倒也不是不想说,只是皇嫂的命,实在是太惨了些。皇嫂的父亲是明国公,说起来,那也是一个悍将,就连他的夫人都是英武异常,随着他一起上战场。谁曾料想,二十五年前的一场战争中,他们夫妇二人双双殒命。皇嫂当时尚且年幼,一夕之间成了孤女。当时,母后怜她孤苦,便把她接到宫里来照料,长大后便将她赐婚给了皇兄。因是母后赐婚,所以多年来,皇兄对皇嫂很是敬重。即便这宫里有些女人痴心妄想,想要动摇皇嫂的位置,都被皇兄一一挡了回去。”
赫云舒点点头,她倒是没有想到,那张沉静的面容之下,竟然藏着这样坎坷的身世,倒真是难为她了。想想也是,一个不曾诞下皇子的皇后,多少人想要取而代之啊。
幸好,有燕皇挡着,也算是成全了她。可她又何其可怜,夫妻之间若只剩下敬重,那也是很可悲的一件事情吧。
想到这儿,赫云舒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她可真是杞人忧天,这都是别人的事情,她一个外人在这里瞎感慨什么呢。
笑完之后,赫云舒恍然发觉,最近这一段时间,自己似乎愈发的多愁善感了,难道是因为燕凌寒的缘故?所以说,陷在爱情里的女人,都会患得患失吗?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燕凌寒点了点赫云舒的鼻子,问道。
赫云舒笑笑,道:“没什么。”
燕凌寒揽过赫云舒的肩膀,正色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像皇兄那样花心的。我若是认定了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一旦认定了,这辈子就不会改了。所以,我的小女人,你只能是我的了。”
赫云舒玩笑的推开他,道:“那可不一定,万一你哪天遇上了更喜欢的人,就不怕自己食言而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世上如你这般生动的女子,也只有你一人而已。”
赫云舒嫣然一笑,道:“你这耍嘴皮子的功夫,倒是一流。”
“我认真的。”燕凌寒一把将赫云舒揽入自己的怀中,正色道。
“对了,外面的情形如何?”赫云舒岔开话题道。
燕凌寒仍是不松手,嘴上却回答着赫云舒的话:“闪清舞已经被皇兄秘密送走,派出的是最精锐的龙影卫,明里暗里去了许多人,足以保证万无一失。自然,明面上仍是装着未找到闪清舞,在派人找。今日也加强了宫中的防卫,特别是宫门口人员的进出,盘查的很是仔细,如此,就不用担心有人会将宫里的消息传递出去。”
赫云舒秀眉微蹙,突然她想到了什么,道:“不,宫门口的防卫,还要如往常一般。”
听罢,燕凌寒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若是突然加强了宫门口的防卫和人员进出的盘查,必然会让宫外的人有所警觉,倒不如暗松内紧,给对方一个错觉。如此,方可万无一失。
燕凌寒走出去,将这件事告知随风,让他去办。
之后,他去而复返。二人又聊了一些宫外的事情,仔细推敲了一番。眼下,闪清舞已经送走,不日将会到达大蒙,大蒙可汗自然会知道这段日子在大渝京都发生的事情,闪惊雷的阴谋便不攻自破。
到那时,大蒙可汗必会派人来遣回闪惊雷,至于之后的事情,就是大蒙的事了。
眼下,只需盯紧闪惊雷就是了。
如今,真正棘手的,还是大魏的奸细。他们宫里宫外布置了这么多人手,还不知要干出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些人,就如同定时炸弹一般可怖。
之后,燕凌寒将赫云舒抱在床上躺好,二人的脑袋靠在一起,又说了许多话。
说着说着,赫云舒沉沉睡去。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燕凌寒不禁笑了笑。他何其幸运,能够遇到她。
如此想着,他环住怀中的女子,脑袋挨着她的脑袋,闭上了眼睛。
夜半时分,头顶传来细微的声响,素来警觉的燕凌寒睁开眼睛,他轻轻挪走揽着赫云舒的胳膊,轻手轻脚的下床,仔细戒备着外面的情况。
外面有阿离,他不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所以,他一直在戒备,并未离开。
直到阿离推窗而进,道:“逃了。”
燕凌寒微微皱眉,阿离的身法极快,能逃得过阿离的追捕,对方的实力,该是何等的骇人?
片刻后,阿离很是着急的样子,似是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说出。
燕凌寒知道,阿离的表达能力有些问题,只会说一些简单的词汇,那些长的句子,她是说不出来的。看着她那着急的样子,他试探地说道:“他逃了并非是因为你追不上,而是逃去了你不能跟去的地方?”
闻言,阿离忙点点头。
此前,在送阿离进宫之前,燕凌寒给她交代过,那些正殿是娘娘们住的地方,为了避免给赫云舒惹麻烦,不可以进。
“是哪里?”燕凌寒问道。
阿离扬手一指,那是花芊柔所住的正殿,尔后敲了敲地。
“你的意思是,他受伤了,有血滴在地上?”
阿离连连点头。
燕凌寒眸色微深,道:“好,我知道了。你守着这里,不要离开。”
阿离点头称是,之后,燕凌寒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赫云舒醒来,她摸向身侧,燕凌寒已经不在这里了。她晃晃脑袋,有他在,自己的警惕性差了许多,没想到,竟然睡了这么久。
一场酣睡之后,此刻的她,格外清醒。
就在这时,外面传出杂乱的脚步声,继而是哐哐的敲门声,震得她耳朵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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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拖延时间
赫云舒起身,轻声唤道:“阿离。”
阿离应声而出,站在了她的面前。
赫云舒看向阿离,问道:“外面是谁?”
阿离指了指正殿的方向。
花芊柔?她现在来做什么?
赫云舒下床穿鞋,尔后用受伤的那只腿试着触了触地,有一丝隐隐的痛感,但并不强烈。她正想试着走路,阿离就已经将那木制的轮椅推到了她面前,指了指上面。
赫云舒笑笑,便不再坚持,坐了上去。
到了门口,赫云舒示意阿离去开门。
打开之后,门外是一群宫婢和内侍,为首的,正是花芊柔。
赫云舒打了个呵欠,不悦道:“柔婕妤这个时候来,所为何事?”
花芊柔冷哼一声,道:“赫云舒,你装什么正经,快把你屋子里的野男人交出来,若是让我亲自找出来,我必不能饶你!”
赫云舒两手一摊,道:“柔婕妤这话是什么意思,本郡主不明白。”
“哼,赫云舒,你在宫外如何不规矩都可以,可是你别忘了,这里是皇宫,是陛下住的地方,妄想在这种地方和野男人颠鸾倒凤,你有几条命丢!来人,给我搜!”
花芊柔话音刚落,她身后的宫婢和内侍便齐齐上前,不由分说就往里闯。
阿离上前,挺身便拦住了她们。
顿时,那帮人瑟缩着步子,不敢上前。
御膳房之外,阿离暴打那一帮粗使婆子的事情,已经在这宫中传开了。人人都知道,云舒郡主身边有一个随从,随随便便就能把人的脸打成猪头。那帮粗使婆子力气极大都不能幸免,何况是她们这些做惯了精细活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
她们一个个貌美如花,可不想被人打成猪头。
见状,花芊柔不由得有些懊恼,她看向赫云舒,声色俱厉道:“赫云舒,怎么,在皇宫这样的地方,你也要公然违抗命令吗?”
赫云舒抬头,神色淡然:“柔婕妤莫要忘了,本郡主是你请来的。你想要在我的房里做文章,就不怕在这宫里引来非议,说你识人不明,打了自己的脸吗?”
花芊柔一笑,道:“赫云舒,你心虚了是吗?”
赫云舒沉默,不发一言。
花芊柔愈发得意,道:“赫云舒,正是因为你是本婕妤请来的,所以,我才要把好这一关,若是本婕妤亲自来查,那是高风亮节,大义灭亲。可若是别人来查,那才是打了本婕妤的脸。这孰轻孰重,本婕妤还是分得清楚的。”
赫云舒神色莫名,看得花芊柔有几分恍然。
这时,赫云舒开口道:“阿离,回来。”
闻言,花芊柔得意地一笑,只以为赫云舒是忌惮她的威势,不敢阻拦,故而便愈发得意,命人急速而进,要找出藏在这侧殿中的男人。
这一次,为了避免人逃出去,她在外面也派了人手,保管是万无一失。
拿住那野男人,便可以坐实赫云舒秽乱宫闱的罪名,之后再禀告陛下,赫云舒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花芊柔愈发快意。
此刻,赫云舒神色淡然,莫说是燕凌寒此刻不在侧殿之内,即便是在,他也绝对不会被这帮人找到。所以,她什么都不担心。
而且,她还要尽量拖延花芊柔在这里的时间。
很快,有宫婢陆陆续续地回来,皆禀报说什么也没有找到。
花芊柔粉面含怒,道:“再去找!不要放过任何角落,找仔细了!”
众人闻言,又折返回去,将东西该扔的扔,该丢的丢,把这秩序井然的侧殿弄得乌烟瘴气。
这侧殿并不大,一刻钟之后,宫婢和内侍再次折返回来,言称并未有任何发现。
“可都找仔细了?”花芊柔不甘心地说道。
“回娘娘的话,找仔细了。房梁、衣柜、床底下,各种大大小小的地方奴婢都找遍了,人没有找到,但是……”
“但是什么?”花芊柔急切道。
那宫女忌惮地看了赫云舒一眼,花芊柔会意,道:“近前来。”
听罢,那宫女上前一步,附在花芊柔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赫云舒距离花芊柔尚有一段距离,故而她们说了些什么,她并未听清楚,可她懂得唇语,那宫女所说的话是:“找到一张纸条,上面有名字。”
听那宫女说完,花芊柔脸色一变,尔后,她看向赫云舒,道:“既然没有找到人,那就罢了。”
说着,她转身便往回走。
“阿离,拦住她们!”
赫云舒一声令下,阿离疾速上前,拦住了花芊柔等人的去路。
阿离的身法极快,如鬼魅一般。
花芊柔吓了一跳,向前一个趔趄,若不是有竹香扶着,就要摔倒在地。
站稳身子之后,花芊柔恼羞成怒,转身扬手指向赫云舒,道:“赫云舒,你是要谋害皇嗣?”
赫云舒抬眸,看了一眼花芊柔的手所放的位置,继而神色冰冷,道:“花芊柔,若本郡主想要谋害皇嗣,此刻你就不该是站着,而是躺着了。”
花芊柔神色一变,道:“赫云舒,你究竟想干什么!”
赫云舒清冷的眸子扫过整个侧殿,此时的侧殿,地上扔着各种东西,一片狼藉,若她一会儿要到里间去,只怕都没有可供轮椅过的地方了。
片刻后,她回眸看向花芊柔,道:“柔婕妤找人没找着,最起码,也要把这里恢复原样吧。我受了伤,我的小随从又不善此道,难不成,这么件小事,本郡主还要劳烦皇后娘娘?”
听赫云舒提起皇后,花芊柔神色微落,她亲近丽贵妃而非皇后,故而皇后也不怎么待见她,若是让皇后看到这一幕,只怕会大做文章。现在,她可没有什么心思去对付皇后。
如此,她只得暂压着心中的怒气,朝着身侧的贴身婢女竹香命令道:“竹香,你盯着,将这里恢复原样。”
“是,娘娘。”竹香俯首应道。
之后,阿离将路让开。
花芊柔犹如一只斗败的公鸡,气急败坏的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赫云舒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她已经拖延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想必也该有结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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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阴谋的味道
看到赫云舒,这禁卫军的小首领灵光一现,这云舒郡主是大理寺的捕头,一上任就围剿了西山的山匪,传闻她遇事明察秋毫,深有谋略,他何不请教一番?
如此想着,他看向了赫云舒,冲着她躬身施礼,道,“卑职听闻云舒郡主兰心蕙质,对于查案也颇有心得,不知可否请云舒郡主指点一二?”
赫云舒瞥了花芊柔一眼,道:“那是自然。本郡主是陛下请来护佑柔婕妤腹中的龙嗣的,既然是柔婕妤的正殿内进了刺客,本郡主责无旁贷。”
她话音刚落,阿离就推着她往里面进。
花芊柔有心去拦,走了一步之后又缩了回去,赫云舒打的是护佑龙嗣的旗号,若是她从中阻拦,还不知这尖牙利嘴的赫云舒又要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可若是不阻拦,被这赫云舒发现了什么,那就更糟糕了。
这般想着,花芊柔便想去拦。
然而,她犹豫的瞬间,手脚麻利的阿离已经将赫云舒推了进去。
有禁卫军随行跟着,花芊柔就算是有心想拦,也拦不住。
阿离推着赫云舒一路向里,赫云舒目光如炬,打量着正殿之内大大小小的角落。
与此同时,她凝眉细思。花芊柔的房里若是藏人,且刚刚不被禁卫军的人发现,那么必在一个极隐秘之处,此前的那人被阿离所伤,跑不远,有很大的可能仍在这个房间里。就算是不在,未必就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
赫云舒伸手入袖,暗暗将小白藏在手中。这小银蛇对气味敏感,那人受了伤,身上带着血腥味儿,小白兴许能闻出来。
赫云舒故意让阿离将她推到墙边,然后趁着那里昏暗,以轮椅做遮挡,悄悄地放下了小白。
由于是晚上,光线并不十分明亮,而花芊柔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赫云舒身上,对于她悄悄放下的那条银蛇,并未注意。
而赫云舒放下银蛇之后,就刻意远离了它,恰到好处的遮掩了它的踪迹,只拿眼角的余光似有似无的瞧着小白,好知晓它的去向。
赫云舒在这正殿内随意地转着,这里瞧瞧,那里看看,似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花芊柔急了,快走几步追上前去,道:“赫云舒,你故意拖延时间是不是?”
赫云舒面露狐疑,道:“柔婕妤这是什么话,本郡主奉皇命来这芳华殿,为的就是庇护柔婕妤腹中的龙嗣,眼下听闻柔婕妤这里进了刺客,本郡主在此仔细查看,难道有什么错吗?”
花芊柔冷冷一笑,道:“赫云舒,那本婕妤问你,你查了这么久,可曾查到什么蛛丝马迹?难道你就不怕本婕妤到陛下跟前,告你一个刻意相扰妄图谋害皇嗣的罪名?”
赫云舒亦是一笑,道:“柔婕妤,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是,本郡主现在是没有找到刺客,可禁卫军的人亲眼看到,这刺客的确是进来了。现在没有找到,只能说明这刺客的身手极好,若是本郡主和禁卫军此番走了,这刺客卷土重来,伤了柔婕妤和这腹中的龙嗣,该如何是好?”
花芊柔一时无言,龙嗣!龙嗣!怎么老是拿龙嗣说事儿!她原本是想拿这龙嗣掣肘赫云舒,谁曾料想,如今竟是被赫云舒以龙嗣之名频频要挟,一想到这个,花芊柔就气得不打一处来。可偏偏,还半点儿办法也没有。不管怎样,她总不能说自己不在意龙嗣吧。
如此,她只得强忍怒气,站在一旁。好饭不怕晚,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能笑得最好。她倒要看看,赫云舒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终于,小白的身子扭动了一下,停在了那里。
赫云舒看过去,那是一处墙角,墙上挂着一幅画,乍一看并无任何特别之处。墙外是一丛翠竹,此刻正迎风摇摆,竹叶飒飒。
赫云舒心思微动,招手叫过那禁卫军的小首领,说了些什么。
花芊柔支起耳朵去听,却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尔后,那小首领越窗而出,在墙外的竹林边走着。
片刻后,他去而复返,对赫云舒比了一个数字:九。
没错,赫云舒之前的吩咐就是让这小首领去用步子量一下墙外的距离,同样是一堵墙,可墙内只有七步半,那就说明,这堵墙,有暗室。
赫云舒冲身后的阿离招招手,阿离便推着她向前,最终停在了那墙角处。
一边的墙上,挂的是一副八骏图,无尽的原野上,骏马扬蹄狂奔,颇有一番气势。
“阿离,取画。”
阿离上前,将那幅画取下。
花芊柔蹬蹬蹬几步追上来,怒目而视,道:“赫云舒,你又要做什么?”
赫云舒抬眸,扫了她一眼,道:“本郡主在找刺客,这一点,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花芊柔暗暗咬牙,道:“找刺客就找刺客,你取本婕妤的画做什么?”
赫云舒的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片刻后,她朱唇轻启,道:“本郡主怀疑,这里,有密室。”
花芊柔冷笑一声,道:“赫云舒,你是想诬陷本婕妤想疯了吗?难不成,你还要说本婕妤私藏男人?”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阿离,去推开暗室。”
然而,阿离还尚未有所动作,花芊柔就已经奔了过去,她张开双臂,厉声道:“慢着!”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声高叫:“陛下驾到!”
外面的声音刚刚落下,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燕皇便大踏步而进,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见燕皇来,花芊柔满身的凌厉与高傲顿时消失不见,眼里顺势挤出几滴泪,小跑着奔了过去。待到了燕皇跟前,一副身子如同没了骨头一般软在了燕皇的身上,柔弱堪怜道:“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燕皇揽过花芊柔的肩膀,道:“出了何事?”
花芊柔扬手指向赫云舒,道:“陛下,她,意图谋害臣妾,妄图杀死臣妾腹中的孩子!”
蓦地,赫云舒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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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迷局
听到花芊柔的话,燕皇的眼神在赫云舒身上逡巡着,他声音低沉,看向怀中的花芊柔,道:“出了何事,爱妃细细说明。”
花芊柔抬袖拭泪,道:“陛下,今晚,臣妾睡得好好的。这禁卫军的人就来敲门,非说臣妾的屋子里进了刺客,说要进来瞧瞧。臣妾听了,自然是十分惶恐,便让他们进来。可他们找了许久,根本就没有刺客的影子。这不,云舒郡主也来了,她一来就摘掉了墙上的那幅画,还说,还说……”
说到这里,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花芊柔低声饮泣着,没有再说下去。
燕皇抬头,幽深的目光落在了赫云舒的脸上,道:“这幅画,是你摘下来的?”
赫云舒点点头,道:“是。”
“说,你的怀疑是什么?”
“这道墙内,有密室。”
“好,那你就去查。”燕皇沉声道。
赫云舒微愣,继而明白过来,这道墙内,必然是没什么结果了。而这其中,就是花芊柔的阴谋了。从一开始,花芊柔就算到了这一步,在这里等着她呢。只是眼下,花芊柔的这个陷阱,她是必须要跳下去了。
毕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赫云舒冲着阿离使了一个眼色,阿离上前,将那墙奋力一推,整面的墙壁向两边散开,现出了里面的密室。
密室之内,点着红烛。红烛照亮了这狭小的空间,空无一人。里面摆着的,只是一些孩子的玩偶和小衣服,还有一些布料以及没有缝合好的半成品。
看着眼前这一幕,赫云舒神色微落,坐在轮椅上,神色淡淡的。
这时,燕皇寒声道:“这就是你说的刺客?”
赫云舒什么也没有说,静默不言。
花芊柔的眼泪则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她边哭边说道:“陛下,这密室是您亲自下令改造的,这里面的小衣服,一针一线都是臣妾亲手所缝,为的,就是给孩子准备好一切。臣妾福薄,自谓不是福缘深厚之人,可臣妾希望腹中的孩子可以一生衣食无忧,健康安乐,所以,臣妾就想在这小小的暗室之中给腹中的孩子聚集福气,可云舒郡主她……她生生打开这密室,将孩子所有的福气都散掉了啊……”
说着,她伏在燕皇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燕皇柔声相劝,尔后看向赫云舒,道:“赫云舒,你有什么话好说?”
赫云舒抬头,微微一笑:“陛下,您想让我说什么呢?在我看来,这所谓的聚集福气一说,纯粹是无稽之谈。”
“放肆!”燕皇怒吼道。
“难不成陛下还相信这样的荒诞之词?”赫云舒反问道。
这时,花芊柔从燕皇的怀里抬起头来,道:“云舒郡主,你不曾为人父母,想必你不会明白为人父母的心思。身为母亲,本婕妤总想着将最好的一切都给他,这聚集福气的举动在你看来固然幼稚,可这却是本婕妤对于孩子的祝福,现在,是你毁了我腹中骨肉的福气。这福气一旦毁掉,他这一生还不知道要承受多少的磨难,话已至此,难道云舒郡主还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下了多大的错吗?”
赫云舒摇摇头,道:“柔婕妤,在让本郡主相信你这福气一说之前,或许,我该让你看样东西。”
尔后,她看向阿离,道:“阿离,将东西拿出来!”
阿离应声,之后走到床边,蹲下身,从里面扯出了一团白布。白布之上,有着殷红的血迹,分外惹眼。
找到这白布,自然是那小银蛇的功劳。
“这……这是什么?”花芊柔惊叫道。
赫云舒看向花芊柔,道:“柔婕妤,这可是在你的床下找到的,你竟问我这是什么,不觉得可笑吗?”
花芊柔扬手指向赫云舒,道:“是你!肯定是你趁我不备放在那里陷害我的!”
“柔婕妤,你可要看清楚了,这团白布这样大,不管是我还是阿离,拿着这样一大团白布进来,难道你就不会注意吗?况且,我和阿离一进来,你就一直瞧着,那你看到我藏白布了吗?或者说,你看到阿离藏白布了?”
“这是什么?”燕皇看向花芊柔,言语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花芊柔低着头,不知该如何说。
如今她有孕在身,是断断不能推说是月事的血迹的,对了……
如此想着,花芊柔跪在了地上,尔后拉住了燕皇的袖子,扬起那一张绝色的脸,泪意盈盈道:“陛下,臣妾知罪!臣妾知罪!”
燕皇抽回自己的袖子,冷声道:“说!”
“是,陛下。方才,臣妾睡得正酣,突然觉得脖子里有些凉,顺手一摸,竟然是剑。臣妾吓得猛然醒来,便看到床边站了一个凶神恶煞的人,臣妾吓得惊叫,奴婢们也都醒了。那人用剑挟持臣妾,要臣妾找来止血之药,要不然就杀了臣妾。臣妾自然害怕,就让奴婢们找药,找东西给他擦伤口,好容易他要走了,还威胁臣妾说不准将这件事说出去,要不然,以后一定来要了臣妾的性命。臣妾害怕,所以……”
听罢,燕皇的眼神里流露出疼惜,他俯身将花芊柔扶起,道:“爱妃,你受惊了。”
花芊柔掩面垂泪,好不伤心。
燕皇复又看向赫云舒,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赫云舒两手一摊,道:“没什么话好说啊,听闻柔婕妤这里有刺客,身为奉皇命在此护佑柔婕妤腹中龙嗣的人,我前来寻找刺客,并找出疑点,有什么错吗?”
嗯哼,随机应变,空口说白话的本事,谁不会呢?
燕皇皱皱眉,片刻后,他看向那一帮禁卫军,道:“一帮没用的东西,刺客进来扰了柔婕妤都不知,还不快滚出去,好好追查刺客的下落!”
“是!”这一队禁卫军顿时俯首称是,尔后依次走了出去。
之后,阿离推着赫云舒走出了正殿。出了正殿的门,原本脸色很难看的赫云舒,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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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你到底有几个女人?
赫云舒捶打着燕凌寒,可那一双铁臂,任是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也是奈何不得。
最终,她的反抗徒劳无功。
而燕凌寒则像是一个初识美味不知餍足的孩童,狂放地索取着,将这缠绵的一吻无限加深。
赫云舒最终放弃了抵抗,软倒在燕凌寒的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燕凌寒终于放开了她,他的眸光落在她白皙的面容和娇艳的双唇上,道:“还要重提旧事吗?”
赫云舒无力地连连摆手,口中有气无力道:“不了,不了。”
燕凌寒满意地笑笑,尔后打横抱起赫云舒,将她放在床榻上。二人一直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天光大亮。
有明艳的朝阳透过窗棱倾泻而下,洒下明亮的光束,照亮了一室的安然。
赫云舒转头,看着身侧沉睡的燕凌寒,不禁笑了笑。
目光所及之处有明熙的阳光,触手所及之处有所爱的人,这就是最美好的生活了吧。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描摹他眉间的朗毅,然而,她一伸出手,又猛然缩了回来。
好烫!
不好,是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热!
来不及多想,赫云舒扒开燕凌寒的衣服,将那纱布揭开一看,伤口周围果然有些红肿,伤口发炎了。
赫云舒的手放在左手腕上,取出了一支抗生素,注射进了燕凌寒的身体。
尔后,赫云舒又拿出一个退热贴,贴在了燕凌寒的额头上。
但是,这远远不够。
赫云舒轻轻挪开燕凌寒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准备起身下床,去拿一些毛巾蘸温水给他擦拭身子。
然而,她刚刚起身,就有一只手臂拉着她一路向下,最终,她的脸贴在了燕凌寒裸露的胸膛上。
此刻,燕凌寒的身子很烫,这灼热提醒了赫云舒,她忙支起自己的身子,道:“别闹,你发烧了,要赶快退烧!”
燕凌寒一把将她抱住,他的眸子清冽,嘴唇因发烧而有些干涩,声音低沉而沙哑:“有你,怎么都好。”
赫云舒挣扎,燕凌寒却爽朗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哪里有这么多讲究,不就是一处剑伤吗?又不是没有过,有什么要紧的?”
“真是个莽汉!”赫云舒轻骂道,尔后,她瞪向他,道,“犯什么浑呢?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你只有待它好了,关键时候它才不会给你掉链子,懂不懂?”
燕凌寒摇摇头,道:“不懂,我的身体自然是我自己做主,瞧你那么一说,好像是它自己做主似的!”
说着,燕凌寒伸出手,在赫云舒的脸上摸索着。他就爱看他的小女人傲娇炸毛的样子,像一只发怒的猫,带着一些霸道的可爱。
他那般玩味的眼神看得赫云舒心里有些发毛,她咬牙切齿道:“燕凌寒,你听清楚了!如果你再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你就会死翘翘。到时候,我就带着你给我的聘礼嫁给别人,让你的孩子管别人叫爹,到那时,就算是你气得要死,也掀不动自己的棺材板儿,你也从地底下爬不上来!”
听罢,燕凌寒却是乐呵呵地环抱住赫云舒,喜笑颜开,欢天喜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给我生孩子。”
赫云舒无语望天,这个人,怎么听别人说话就听不到重点呢?
也罢,一不做二不休,赫云舒偷偷取出一枚麻醉冰针,一针下去,过了没多久,燕凌寒的手就从赫云舒的身上挪开,耷拉在了床边,眼睛缓缓闭上,宛如睡着了一般。
赫云舒拍了拍手,翻身下床,还是这个法子干脆利索,跟燕凌寒这人讲道理,她可真是昏了头了。实践证明,能动手的时候就别吵吵,没用!特别是对燕凌寒而言!
她试着下床,腿上的伤已无大碍。到了外间,她唤起阿离准备温水和毛巾,尔后便到了燕凌寒的床前。
之后,赫云舒让阿离去外面守着,她自己则为燕凌寒擦拭身子。眼下,他的身子灼热一片,需要靠擦拭来降温。然后,待抗生素起了作用,炎症消除,这伤口便无大碍,高热也会褪去。
赫云舒一番辛苦,一直给燕凌寒擦拭身子,终于,他脸上因发热而引起的潮红渐渐褪去,肤色变得正常,呼吸也不似先前那般粗重,趋于平稳和顺。
到此,赫云舒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尔后上前一步,想要将燕凌寒的衣服系好。
然而,她的手刚刚挨上燕凌寒的衣带,就被他灵巧地捉住了。
没料想,他已经醒了过来。
此时,他眼眸若春水之波,潋滟生光,眼角因笑意而微微向下,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此刻,他眼底的笑意,纵是满天的春光与之相比,都要黯淡无光,败下阵来。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瞧着赫云舒,尔后薄唇轻启:“娘子好坏,竟然迷倒我。不过,就算是你不迷倒我,我也是任卿索取的。”
赫云舒无语凝噎,这什么跟什么啊。
看着赫云舒微微撅起的嘴唇,燕凌寒伸出手去,忍不住轻轻弹了一下,含笑道:“说吧,小坏蛋,你解了我的衣服,想要做什么?”
赫云舒侧脸看向别处,要再这么被他看下去,自己的脸非烫的自燃不可。这人勾引人的本事如此炉火纯青,根本就是个花丛老手,还骗她说是第一次,鬼才信!
看着赫云舒赌气的样子,燕凌寒伸出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粉嫩的脸颊,道:“怎么,在腹诽我?”
赫云舒回头,道:“对,我就是在腹诽你!还骗我说是第一次,鬼才信,你明明很熟练,一看就不是新手!说,你之前到底有几个女人?”
闻言,燕凌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那抹神色虽一闪而过,不易觉察,然而,赫云舒却真真切切明明白白地看到了。
瞬间,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侵染了她,满心的欢喜似乎瞬间被冰冻,与此同时,一股悲伤的潮水瞬间袭来,这潮水来势汹汹,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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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她的办法
赫云舒猛然起身,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便走。
她刚刚转过身,燕凌寒便拉住了她的手,急切道:“怎么了?”
“不要试图骗我。”
燕凌寒微愣,继而起身,和赫云舒站了个面对面,直视着她的眼睛,道:“我不会骗你的。你说起女人,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她是谁?”赫云舒咬着嘴唇说道。
燕凌寒眸色微深,道:“说来话长,那件事距离现在已经有五年了。但我与她,绝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她是毓国公的嫡长女,不知怎的竟爱慕于我,一次出征大魏之时我与毓国公同往,她也一同跟随。一次对阵时遇上大风雪,行经一处雪山之下,突遭雪崩,她的马撞开了我的马,埋在了雪堆里。因为风雪太大,雪崩又来势凶猛,事后再去找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原来,他眼中的不自然是因为这个。
“所以,是她救了你?”
燕凌寒摇摇头,道:“也不是。我当时已有察觉,可以躲开的。只是她如此行事,所有人只当是她救了我,我并未反驳,也觉得她人都死了,没什么好反驳的,就随它去了。”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还以为……”
“无碍。”燕凌寒打断了她的话,眸光温柔,“在我面前,你永远都不用道歉。我燕凌寒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赫云舒一个人。”
赫云舒微愣,继而点了点头。
她正想说些什么,这时,外面响起一个声音:“主子。”
是随风。
“进来。”燕凌寒吩咐道。
随风应声而进,尔后说道:“主子,您昨晚吩咐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讲。”
“三殿下身边的那个亲随,名叫离绝。在云雾山狩猎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的踪迹。而在那之前的一段时间,他受命跟在三殿下的一个侧妃身边,那个侧妃是赫玉瑶。他失踪之后,三殿下曾派人找寻,但是一直没有找到。”
听完随风的话,赫云舒想起云雾山狩猎之事,那一次,赫玉瑶借着狩猎之机,妄图置她于死地。那时,跟在赫玉瑶身边的,就是这个离绝。
她一直以为赫玉瑶已经死了,难不成,她还活着?
如此想着,赫云舒看向随风,道:“你找个人,去云雾山看看。等等,我给你画一张图。”
说着,赫云舒走到桌案前,在纸上将那山洞的位置简单标注了一下,递给了随风。
随风拿过一看,上面标注的位置一目了然,他不禁赞道:“哟,二主子,您这画图的手法是我们主子教给您的吧?”
赫云舒笑着点点头,随风撇撇嘴:“主子就是偏心,我都求了他无数次了,他都不肯教我。”
燕凌寒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明明教了一次,是你自己笨。”
顿时,随风一副苦瓜脸:“就教了一次,我哪能记得住嘛。”
“少废话,快去做事!”
随风转身,继而哎呀一声,一拍脑袋,忙转回身子,道:“主子,方才得到消息,陛下一早便宣三殿下进宫。眼下,三殿下已经在进宫的路上了。据说,陛下已经等在御花园中央的湖心亭。”
闻言,燕凌寒瞪了他一眼。
随风自知理亏,忙低下了头。差点儿就忘了禀报这么重要的事情,若真的耽误了主子的大事,他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去做事吧。”赫云舒解围道。
随风如获大赦,忙转身离去。
赫云舒看着面色冷肃的燕凌寒,道:“怎么,想去看看?”
燕凌寒点点头,道:“皇兄带走了离绝,摆明了是想包庇小三子。只是,我担心这其中有大魏奸细插手的痕迹。若是皇兄在别处召见小三子,还可以暗中去听一听,可偏偏是御花园中心的湖心亭。”
燕凌寒的担忧,不无道理。离绝失踪了那么久,其中必有缘故。是否与大魏奸细有关,现在还不清楚,的确是需要探查。可这一次燕皇摆明了要庇护燕永奇,只怕这会面的内容并不会告知燕凌寒。如此,也无怪此刻他的脸色如此难看了。
忽然,赫云舒眼前一亮,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燕凌寒急切道。
要知道,那御花园中心的翠波湖很大,顾名思义,这湖心亭就坐落在这翠波湖的中心,距离岸边足足有一千步远。这么远的距离,听是听不到的,若是藏在水中,即便是水性精绝的人,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况且,藏身于水中,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发现。
更何况,燕皇既然将会面的地点选在湖心亭,周围一定会布置一些人手,用以防备有人在水下偷听。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燕凌寒才会愁眉紧锁,暗觉难办。
故而,他一听赫云舒有办法,顿时便睁大了眼睛。
赫云舒神色微顿,道:“嗯,至于是什么办法嘛,我先不告诉你。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的。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在御花园周围,那个地方比较隐秘,适合藏身就好了。”
燕凌寒自幼在这宫中长大,对于这御花园周围自然是了然于心,当即便脱口而出:“西北面的木槿花丛,现在木槿花开得正盛,木槿花丛的后面是假山,再往外是宫墙,没有比这再隐秘的地方了。”
“嗯,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可那里距离湖心亭的位置要远一些。”燕凌寒面露难色。
赫云舒笑笑,道:“不要紧的。”
如此,燕凌寒便暂时压下自己心里的疑问,带着赫云舒一道往御花园而去。
眼下已是初夏,外面的宫道两旁种着垂柳,垂柳随风舞动,送来丝丝凉爽。
赫云舒的腿已经可以行走,没有丝毫的痛感。故而二人一路往御花园而去,至于身后跟着的那些小尾巴,很简单,他们事先安排了一些和他们衣着相同的人,一路上随时出现,搅扰了那些尾巴的视线,没过多久就将他们甩开了。
终于,二人到了那木槿花丛。尔后,燕凌寒便盯紧了赫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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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做一件大事
走近了一看,赫云舒才发现那走来走去的是一些宫女,而在那宫女的中间,站着一个身穿碧衣的女子,她很镇定地站在那里,与周围那些慌慌张张的宫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赫云舒瞧向那宫女的脸,认出她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婢女,芳溪。
她轻咳一声,走了过去。
芳溪顿时满脸堆笑,迎了上来,谦恭有礼道:“奴婢芳溪,见过郡主。”
赫云舒笑笑,道:“芳溪姑姑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不必对我行礼的。只是不知芳溪姑姑此次来,所为何事?”
芳溪笑意嫣然,道:“郡主明鉴,皇后娘娘请您去正乾殿用午膳。不知郡主可方便?”
“既是皇后娘娘有请,自当遵从。只不过我要进去拿些东西。”
芳溪错身,扬手向前,道:“郡主请。”
赫云舒笑笑,走了进去。
到了里间,赫云舒看到已经到了的燕凌寒,将皇后宴请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燕凌寒笑笑,道:“皇嫂向来待人宽厚,既然是她宴请,你尽管放心去就好,不用有任何负担。”
听燕凌寒如此说,赫云舒开口道:“那是自然。我不过是想进来跟你说一声,免得你担心。”
燕凌寒近前,在赫云舒的额头上留下浅浅的一吻,道:“真乖。你去皇嫂那里用午膳吧,我也刚好有事,要出宫一趟。”
“嗯。”赫云舒点点头,含笑应道。
之后,赫云舒起身,向外走去,阿离紧随其后。
到了外面见了芳溪,众人便一同往正乾殿的方向而去。
正乾殿是皇后所居的地方,在这皇宫的正中央。按皇后的规格所建的正乾殿,比一般的宫殿要富丽堂皇得多。单从这殿门上来看,就足足比芳华殿的殿门高上了一半。
这大殿的门是用上好的红木所制,上面镶嵌着金制的铆钉,在阳光的照耀下展现出璀璨的光芒。
殿内的陈设亦是金碧辉煌,庄严大气,尽显一国皇后的威仪。
入了正殿,皇后便笑迎了出来。
赫云舒正欲躬身施礼,却被皇后扶起。
皇后笑弯了眼眸,道:“本宫在这里等了许久,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赫云舒笑笑,道:“初入宫中,样样都觉得新奇,就出去走了走,竟不知皇后娘娘派了人来,实在是罪过。”
“无妨,无妨,这午膳还在准备呢。”
一旁,芳溪也笑道:“皇后娘娘您不知道,奴婢等人去请云舒郡主,到了地方没见到人,她们都害怕办不好娘娘交代的差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也就奴婢还算镇定一些。其实啊,奴婢心里也是很害怕的。”
皇后嗔了芳溪一眼,道:“你啊,亏得是跟在本宫身边的,若不然哪敢这么说话?好了,别贫嘴了,快去御膳房催催,看看午膳准备的怎么样了。”
“是。”芳溪含笑离去。
尔后,皇后回身,拉着赫云舒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笑道:“这个芳溪啊,跟在本宫身边久了,居然还敢开起本宫的玩笑了。”
赫云舒嫣然一笑,道:“那是皇后娘娘宽厚待人,若不然就是给芳溪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如此。”
“好了,不说她了,说说你吧。来了这宫里,住的可还习惯?”
“多谢皇后娘娘照拂,一切都好。”
闻言,皇后轻叹一声,道:“这柔婕妤深得陛下宠爱,难免恃宠而骄,乱了分寸。好在你进退有礼,如此,本宫也就不担心什么了。不过,若真的有为难之事,尽管差人来告诉本宫,能为你做主的地方,本宫定会为你做主的。”
“多谢娘娘。”
“说谢就太见外了。安淑在书信中说了,你在嵩阳书院的时候对她很好,还特意跟本宫交代,让本宫尽力照拂与你,生怕你吃了亏。”
赫云舒一笑,道:“安淑公主冰雪聪明,人又善良,当初在书院之时我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倒让她记挂了。”
二人一阵寒暄,说了些有的没的。说话的时候,赫云舒一直观察着皇后,发现这位皇后娘娘一直眉眼含笑,似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之后,午膳备好。
宫中的膳食本就精美,此次更是皇后设宴,自然是要比平时更为精美和丰盛。
皇后引着赫云舒落座,二人吃起饭来,相谈甚欢。
和这正乾殿的欢乐融融相比,距此不远处的钟粹宫,却是另一番场景。
相同的是,钟粹宫的正殿内,也摆上了上好的午膳。但坐在桌边的两个人,却没什么心思动筷子。
这二人,一个是三皇子燕永奇,另一个便是这钟粹宫的主人,丽贵妃。
此刻,丽贵妃已经下令遣散了在这里伺候的宫人,连她的贴身婢女溪雪也不在。
妆容精致的丽贵妃轻咳一声,道:“奇儿,事情已经发生了,多思无益,理应从长计议才是。”
燕永奇抬起头,愁眉紧锁:“母妃,儿臣不明白。难道,就为了试探离绝是否失忆,父皇就可以狠心安排人刺杀我?难道他不知刀剑无眼,稍有不慎就会伤了儿臣吗?”
闻言,丽贵妃看了一眼殿外,确认所有的宫人都不在,这才看向燕永奇,道:“奇儿,皇家无父子,这一点,难道到现在你还不清楚吗?在狠绝的帝王心中,其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要紧的只有他自己的皇位和这至高无上的权力,懂吗?”
燕永奇低头,似是在沉思。
丽贵妃趁机道:“奇儿,你若想得到那个位置,就一定要让自己狠绝起来。或许,你以为自己已经够狠绝了,但是,远远不够。”
“可是,母妃,儿臣能做什么呢?”燕永奇抬起头,问道。
见燕永奇终于开了窍,丽贵妃笑笑,道:“奇儿,现在你父皇正值壮年,尚未考虑立嗣之事。眼下,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管扩大势力,积蓄力量,如此,待到有用武之地的时候才不会捉襟见肘,明白吗?”
“是,母妃。”燕永奇俯首应道。
之后,在丽贵妃的劝慰下,燕永奇接过丽贵妃递过来的筷子,狼吞虎咽了起来。
丽贵妃看着这一幕,甚觉欣慰,她回想着自己方才所说的话,确认并无任何错漏之处。想着想着,她突然发觉,或许,自己可以再做一件事,一件足以撼动朝野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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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瑰丽的前景
丽贵妃想着自己方才所说的话,想到了那一句“在帝王心中,要紧的只有他自己的皇位和至高无上的权力”。突然她灵机一动,动了心思。
在陛下心中,最要紧的就是皇位了。至于那深受陛下信任的燕凌寒,在陛下心中,也绝对比不上皇位来得重要。
那么,若是陛下意识到燕凌寒要威胁他的皇位呢?
想到这里,丽贵妃一笑,一个绝佳的计策浮上心头。
她并未将这个计策立即说出来,而是拿起了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但她的心思,全不在眼前的饭菜上,而是将自己方才的那个想法慢慢深化,在思考着实施的可能。
终于,燕永奇填饱了肚子,放下了筷子,他起身,冲着丽贵妃微施一礼,道:“儿臣多谢母妃教诲,儿臣这便回去了。”
“慢着。”丽贵妃慢慢地放下了筷子,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意识到丽贵妃有话要对自己说,燕永奇重新坐了下去。
“奇儿,你觉得,在你父皇心中,是皇位重要,还是你皇叔重要?”
燕永奇微愣,似是没有料到丽贵妃会问他这样一句话,然而,没有任何的犹疑和思考,他脱口而出,道:“自然是皇位重要。母妃的意思是,要动皇叔?”
丽贵妃笑笑,道:“也是,也不是。你皇叔为大渝征战多年,对大渝有护佑之功,这份功劳,谁也比不过。要动他,没那么容易,但若真的想要动他,也没有那么难。”
看着丽贵妃眼中诡谲的笑意,燕永奇试探道:“母妃的意思是,要借父皇的手除去皇叔?”
皇叔燕凌寒的地位,自然是无人可撼动。然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既然这一切的尊崇、信任和地位都是父皇给他的,那么自然也可以由父皇亲自收回来。
“奇儿果然聪明,母妃就是这个意思。”丽贵妃点点头,肯定道。
“可父皇对皇叔一直很信任,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好。若想离间他们,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若是你皇叔威胁到了你父皇的皇位呢?别忘了,皇家无父子,同样的,皇家也没有兄弟,这区区的兄弟情与这皇位比起来,本就不值一提。到那时,你父皇会选择什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丽贵妃得意道。
闻言,燕永奇凝眸细思,片刻后,他抬起头,道:“母后的意思是,让儿臣出手造出一些假象,让父皇误以为皇叔要谋取皇位?”
丽贵妃点点头,道:“没错。其实,这件事做起来很容易,只需让你父皇听到一些这样的声音就好了。身为帝王,疑心最重。你皇叔本就颇有才能,传闻先帝本想将皇位传给你皇叔的,只是因为太后的阻止才没有成真。你想想,这件事在你父皇心中难道就没有疙瘩吗?所以,只需有那么一些人议论几句,听进他的耳朵,勾起你父皇的疑心就可以了。”
“母妃妙计,儿臣明白了。”
尔后,丽贵妃说道:“这宫外的舆论,就由你来操控。这宫内的,交给母妃就好。相信这件事,很快就可以见成效的。不过,这件事一定要做的极为隐秘,不要被任何人察觉。”
燕永奇点点头,连连称是。之后,他起身告辞,只是,他的步子略显踟蹰,似乎还有疑虑,并不想就这样离开。
“奇儿!”丽贵妃叫住他,尔后说道,“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不要埋在肚子里。”
燕永奇回身,道:“是,母妃。”
他重新走回来,在丽贵妃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斟酌了一番,将自己心中的疑虑和盘托出:“母妃,如今大蒙、大魏虎视眈眈,有皇叔在还可以震慑他们。可若是皇叔倒了,只怕是对时局不利。”
丽贵妃一笑,道:“咱们大渝朝能人众多,难道就只有燕凌寒一个能人吗?没了他,还有大渝千千万万的将士,大蒙和大魏不敢胡来。但是,奇儿,你要知道,你皇叔若是倒了,对你是最为有利的。”
“此话怎讲?”
“奇儿,你想想看,眼下这朝中的大事,哪一件事你皇叔都要插上两脚,处处都显示着他的存在感。他若是没了,难道你父皇不会把这些事交给你来做吗?只要你做好了事情,你父皇自然会看到你的能力,对你委以重任。你想想看,若今时今日你父皇对于燕凌寒的宠爱和信任加诸在你的身上,你离那个位置,还远吗?”
丽贵妃的话,勾起了燕永奇无限的遐想。
对啊,大皇兄贪恋江湖女子,早已主动脱离了皇族子弟的身份,成为庶民。二皇兄燕风离又是一个只知道玩女人喝酒的蠢货,四皇弟和五皇弟,一个是瘸子,一个体弱多病,至于那六皇弟燕曦泽,不过是一个宫女生的下贱货罢了,根本就不被父皇看在眼里。
若是皇叔燕凌寒倒了,这朝中的大事无人分担,父皇第一个想到的,必定是对他委以重任。
一时间,那瑰丽的前景引诱着燕永奇,他斗志满满,跃跃欲试。
二人又深谈了一阵,之后,燕永奇便起身离开。虽然此刻他背部的伤还隐隐作痛,但他已经完全都不在意了。
他是一个要做大事的人,这区区一点儿小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燕永奇疾步出宫,没料想迎面便碰上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不是旁人,正是赫云舒和她身边的阿离。
见到二人,燕永奇先是一愣,继而走上前来,他轻蔑地一笑,道:“赫云舒,如今你这大理寺的三等捕头,做的可还开心?”
“对啊,很开心呢。”赫云舒含笑应道。
闻言,燕永奇亦是笑了笑,道:“哼,死鸭子还嘴硬。怎么,要不要本皇子给你一个机会,做本皇子的侧妃?”
赫云舒并未应声,而是看向了身后的阿离,皱了皱眉,道:“阿离,怎么办,好吵哦。”
阿离听了,上前一步,提起了燕永奇的衣领,尔后一点脚尖,竟是提起了燕永奇,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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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中看不中用
听到百里姝冷然的声音,众人俱是一愣。
赫云舒愈发觉得奇怪,一直以来,百里姝给她的印象都是最初那个穿着一身男装跟她索要亲亲的无赖相,平日里见面,她也多半是笑着的。
然而,眼下,百里姝眸色阴寒,脸色也是难看得很,是赫云舒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很快,赫云舒便意识到问题出在那女装上,便勉强一笑,道:“舅母,那女装不用找了。”
赵夫人听了,暗暗点了点头。
一时间,气氛很是尴尬。
这时,燕凌寒走了进来。
看到众人的神色,他多半猜到了一些什么,冲着云松毅等人见了礼之后,他便带着赫云舒离开了。
到了马车上,独自面对燕凌寒,赫云舒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燕凌寒叹了一口气,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赫云舒看向他,自然猜出了他要讲的这个故事别有深意。
“之前,我跟你说过百里姝原先是有丈夫的,但她的丈夫在战场上失踪了,你还记得吧?”
赫云舒点点头,这件事燕凌寒跟她说过,她有些印象。
“她的丈夫叫高亦恒,是我的一个好友,他比我大一些,我们算得上是忘年交。那时我初上战场,我们之间的关系,亦师亦友,他教会了我很多。他与百里姝自小便是青梅竹马,很是恩爱。当初,看着他们二人相处的样子,我就觉得,若我有朝一日有了喜欢的人,我与她,也该是那个样子的。他们二人真的很好,只可惜……”
说到这里,燕凌寒有些说不下去了。
知道是勾起了他的伤心事,赫云舒忙握住了他的手,道:“好了,不说了。”
燕凌寒缓缓握住她的手,继续道:“十年前冰天雪地里的那场战斗,很是惨烈,他就消失在了那场战斗之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都觉得他不会再回来了,但只有百里姝,她认定高亦恒没有死,所以,她便刻意将自己打扮成了高亦恒曾经的样子。起初,我不知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只当她是想念他。后来,一次酒醉,百里姝酒后胡言,终于道出了实情。原来,她是想让自己活成高亦恒的样子,这样,会让她觉得高亦恒依旧在自己身边。所以,从那以后,除非是她自己愿意,否则,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是不肯换上女装的。”
闻言,赫云舒静默不言。
当你离开之后,我就活成了你的样子。往日,听到这句话,赫云舒想到的只是深情。可看到百里姝的样子,赫云舒忽然领悟到,在将自己活成所爱之人的样子的时候,她心里该有多苦啊。毕竟,这一遭遭一幕幕都在提醒她,原先时时刻刻陪伴着自己的那个人,此刻并不在身边。
往昔,百里姝的每一个笑意里,都隐藏了多少悲伤啊。
燕凌寒拥住了赫云舒,道:“有朝一日,若是我遭遇了不测,你……”
瞬间,赫云舒扬手捂住了燕凌寒的嘴,封住了他所有想要说出的话,斩钉截铁道:“我不要听这样不吉利的话,燕凌寒,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任何时候都不可以离开。”
燕凌寒在赫云舒的手心亲了一下,赫云舒触电一般收回了自己的手。
燕凌寒笑了笑,尔后郑重地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终于,到了宫门口,二人下了马车。
看到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的百里姝和阿离,赫云舒忙奔过去,想要跟百里姝道歉。
然而,赫云舒还未开口,百里姝便笑了:“云舒妹子,对不住,我凶起来的样子,很吓人吧。”
赫云舒一时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百里姝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喂,不会吧,真的被我吓住了。要不然,我亲你一下,赔罪?”
赫云舒忙退开一步,道:“你休想!”
闻言,百里姝抚掌大笑。
看着她恣意的笑,赫云舒却觉得愈发伤感。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看百里姝,默默向前走去。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金光铺在地上,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赫云舒、阿离和百里姝三人进了芳华殿的大门,之后往侧殿而去。
进了侧殿,百里姝问道:“你来,是让我看谁?现在就去吗?”
赫云舒笑笑,道:“不用。她很快就会自己来的。”
想必,从自己刚才一进门开始,花芊柔就已经得到消息了吧。知道她带了个男人进侧殿,还关上了门,花芊柔怎么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呢?
很快,花芊柔就会上门的。
果然,一盏茶还未喝完,门就被砸得震天响。
阿离上前,打开了殿门。
外面那些奋力拍门的人看到阿离,顿时吓得缩了回去。
而花芊柔站在那里,往里面探着脑袋。看到赫云舒身边的百里姝,花芊柔笑笑,道:“哟,云舒郡主,你要是想找男人可以告诉本婕妤啊。本婕妤给你找一个好的,你看看你找的这个,跟个小鸡崽子似的,中看不中用啊。”
这时,百里姝笑着上前,道:“哟,这没试过,柔婕妤怎么知道在下不中用呢?要不,我伺候伺候你?”
花芊柔并未发怒,而是缓缓向前,托起了百里姝的下巴,道:“啧啧,你这小白脸长得着实不错。不过呀,本婕妤有孕在身,是没资格享用了,就留给赫云舒吧。”
百里姝垂眸,在花芊柔的脸上看了一下,尔后笑笑,道:“是吗?那倒是可惜了。”
花芊柔笑笑,尔后看向了赫云舒,道:“赫云舒,平白领个男人进来,你是把这宫规视作无物了吗?”
“所谓宫规,所要束缚的自然是宫里的人,本郡主又不是宫里的,这宫规自然约束不到我。更何况,眼下青天白日,本郡主邀请友人来此一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哼,伶牙俐齿的东西!”花芊柔怒斥道。
赫云舒面不改色,道:“柔婕妤,好走不送。”
尔后,她将百里姝拉进来,趁着花芊柔还未进门的间隙,牢牢地关上了门。若不是要给百里姝创造机会,她才懒得跟花芊柔费这么多话。
“快说说,这花芊柔是不是易容了?”无视外面砸门的声音,赫云舒急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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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只有她
百里姝摇摇头,道:“没有。花芊柔并未易容。”
如此说来,她并非赫玉瑶。
可是,既然花芊柔并不是赫玉瑶,那么,离绝为什么会出现在正殿之中的密室里呢?
这时,看着赫云舒愁眉不展的样子,百里姝缓缓开口,道:“但是,花芊柔身边有一个易容的人。就是紧紧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婢女。”
紧紧跟在花芊柔身边的……是她的贴身婢女竹香!
难道,竹香才是赫玉瑶吗?
这一点,还有待查证。
“不过,花芊柔也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赫云舒诧异道。
百里姝近前,凑在赫云舒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听罢,赫云舒的眼睛因为吃惊而睁得大大的,似是不敢相信百里姝所言。
“当真?”
“千真万确。总之,你要小心了,这个女人,可是阴毒得很呢。”百里姝肯定道。
赫云舒努力消化着百里姝方才所说的话,尔后点点头,道:“我会的。”
这时,燕凌寒现身,道:“今日,花芊柔已经陆陆续续找了名单上的人麻烦,他们或杖毙,或吊杀,或投井,都已经被花芊柔处理了。”
赫云舒微愣,没想到她还未做戏,花芊柔就已经信了那名单上的名字,且已经开始行动。花芊柔如此迫不及待,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什么名单啊?”百里姝插嘴道。
“是花芊柔搜我的房间,找出的一张名单。她以为那名单上的人是我的人,其实,那是大魏的奸细。”
百里姝眼珠一转,道:“所以说,你们是玩了一出借刀杀人,借花芊柔的刀,杀死了大魏的奸细?”
“嗯,可以这么说。”
“好吧,你们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百里姝吐了吐舌头,说道。
燕凌寒和赫云舒相视一笑,没再说什么。
之后,百里姝见需要自己做的事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而此时天还未黑,她便想要出宫。
燕凌寒答应了,命人送百里姝出宫。
慢慢地,夜幕降临。
因为在定国公府已经吃过饭,所以二人并不觉得饿,也没有想要吃饭的欲望。
透过窗户,眼见着外面的星星很好。燕凌寒笑笑,道:“我带你出去看看星星,怎么样?”
“怎么,难道你要带我上屋顶?”毕竟,现代的影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男女主角坐在屋顶看星星,谈天说笑,你躺在我的怀里,我拉着你的手,很是浪漫的样子。
然而,出乎赫云舒意料的是,燕凌寒却是摇了摇头,道:“不,我要带你去一个比屋顶更好玩的地方。”
看着燕凌寒那神神秘秘的样子,赫云舒也不禁有几分好奇。
吩咐阿离留在侧殿,燕凌寒带着赫云舒从窗户跃出,往御花园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他们绕过禁卫军的巡逻,经由御花园,往东侧而去。
燕凌寒运起轻功,越过重重宫阙,凌空而行。
初夏的风,带着和煦的凉意。远处不时传来蛙声,将这夜衬得愈发的寂静。
终于,二人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
赫云舒看过去,发现此刻二人站在一处荷塘的岸边。
燕凌寒回身冲她一笑,道:“在这儿等着,我去寻条船来。”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燕凌寒就不知从何处弄到了一条船。那船虽然小,但里面的东西却样样齐备。有一个烧水的小炉子,里面还燃着炭火。旁边还放着一个食盒,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儿。
燕凌寒站在船上,朝着赫云舒伸出手。
赫云舒握住他的手,跳在船上。
燕凌寒划动船桨,小船推开平静的水面,往荷花池深处而去。
慢慢地,船边便有了许多的荷叶。
赫云舒伸手在荷叶上拂过,荷叶的表面涩涩的,摸起来却有一种舒服的感觉。
小船越往里,荷叶便越密。
外面的荷花尚是花骨朵儿,而往里面,已经有盛开的荷花,甚至,有的已经结出了莲蓬,看起来鼓囊囊的。
赫云舒顺手摘过一个,剥开之后取出了里面的莲子。将外面的一层绿叶剥掉,露出里面白嫩多汁的莲子。
她起身,将那莲子放进燕凌寒的嘴里。
燕凌寒笑着,很配合的张开嘴,将那莲子含了进去,甚至还得寸进尺,舔了一下赫云舒的手指,惹得赫云舒的手上一阵酥麻,嗔骂了他几句。
哈哈——
燕凌寒大笑着,调侃着赫云舒的窘迫。
赫云舒却捂紧了他的嘴,谨慎道:“小点儿声,若是被巡逻的禁卫军听到了,咱们可就没有莲子吃了。”
燕凌寒很配合的压低了笑声,只微弯着眉眼看向赫云舒,满眼的温情。
终于,小船行到了荷花最密的地方,再也无法向里面行去。
燕凌寒将船停下,坐在了赫云舒的身侧。
二人抬头看天,漫天的星辰如同闪亮的钻石一般镶嵌在黑色的绒布上,美好得如同幻境。
燕凌寒侧身,看着此刻眼眸中盛下万千星辰的赫云舒,嘴角微弯,道:“喜欢吗?”
赫云舒用力点点头,道:“喜欢。”
她微闭双眼,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此刻,水汽微凉,鼻间可以嗅到荷花的清香,抬眼便是万千闪耀的星辰,这世间,还有比这更美的景色吗?
这时,赫云舒感觉到嘴唇上突然一凉。
她顺手摸过去,是燕凌寒的脸。
赫云舒笑着睁开眼睛,道:“燕凌寒,你偷袭我?”
燕凌寒笑着,道:“对啊,我偷袭你,你能把我怎么着?”
“我不把你怎么着啊。”赫云舒笑着说道。
燕凌寒看着眼前的女子,整颗心都被欢喜所包围。
此时此刻,她的眼眸里有漫天璀璨的星辰,而他的眼里,只有她。
这样的时候,真好。
尔后,赫云舒含笑闭上眼睛,用心体验着周围的一切。
渐渐地,她沉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虽未睁开眼睛,她的手却向旁边探去,但是旁边,空无一人。
赫云舒心里一惊,忙睁开眼睛,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小船之上竟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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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不敢见驾
听到外面高呼燕皇来了,赫云舒笑着看向燕凌寒,道:“看来,你皇兄很懂你嘛。”
燕凌寒面不改色,道:“没事,我去跟他说。”
说着,燕凌寒就要往外走去。
赫云舒拉住了他,道:“没事,我来应对。”
看着赫云舒眼眸中促狭的笑意,燕凌寒便知道她有文章可做,当即会心一笑,道:“好。”
之后,赫云舒简单梳洗一番,走到外面命阿离打开了殿门。
门外,是燕皇盛怒的脸。
赫云舒躬身施礼,道:“见过陛下。”
燕皇冷眼看向赫云舒,道:“平身。”
闻言,赫云舒直起身子。
“看着朕。”燕皇命令道。
赫云舒抬眸,看着眼前的燕皇,神色如常。
此刻,燕皇的眼神刻意凌厉了几分,那股盛怒的帝王之气,让人不寒而栗。他身后的侍从皆是吓得身子直抖,魂不附体,就连一直跟在燕皇身边的大太监刘福全此时也是满脸惧色,大气都不敢出。
一时间,侧殿内外,落针可闻。
然而,赫云舒与燕皇对视,神色如同刚开始那般坦然自若,不见丝毫的慌乱。
就这样过了半刻钟,赫云舒自若如初。
燕皇瞧着赫云舒,深吸一口气,道:“你可知这外面发生了何事?”
“不知。”
这时,燕皇侧身看向刘福全,道:“讲给云舒郡主听。”
刘福全应声,犹如从地狱回到人间,他苍白的脸色总算是见了一丝血色,道:“云舒郡主有所不知,大渝之金今日寅时并未如往常那般出来冒泡,陛下派禁卫军查看,发现那荷塘里已经没有了大渝之金。”
刘福全说这些的时候,燕皇一直冷眼旁观,定睛瞧着赫云舒,不放过任何瞬间。然而,自始至终,赫云舒的神色都无比镇定,没有丝毫的破绽。
刘福全说完,赫云舒开口道:“陛下莫不是想让我找出大渝之金的下落?”
“怎么,这件事你不知?”燕皇反问道。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难道陛下以为,这件事我应该知道吗?”
燕皇一时无言,他原本是准备兴师问罪的,可看着赫云舒那事不关己淡然自若的样子,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赫云舒笑着看向燕皇,道:“陛下,您既然来了这芳华殿,可去看过了柔婕妤?”
“不曾。”
“柔婕妤有孕在身,陛下还是去看看吧。”赫云舒含笑说道。
因为赫云舒之前所言,燕皇对于花芊柔已经不再信任,现在所剩下的,不过是对于她腹中龙嗣的爱怜。明面上他仍对她百般宠爱,但实际上早已起了戒心。
故而听赫云舒如此说,燕皇便知道花芊柔的身上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很快便说要去看花芊柔。
大渝之金即便是再重要,也只是一种吉祥的象征。可花芊柔的背后是大蒙,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变数和磨难。这一点,燕皇分得很清楚。
他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赫云舒,道:“你也一起来吧。”
赫云舒点头,道:“是。”
眼下燕皇来了这芳华殿这么久,花芊柔都没有现身,想必,百里姝昨天用的药已经有了结果。很快,燕皇就顾不上什么大渝之金了。
赫云舒随着燕皇一道来到花芊柔所住的正殿门外,内侍高呼陛下驾到,但正殿之内,鸦雀无声。
燕皇不解,回身看向赫云舒。
然而,赫云舒不发一言。
燕皇有些摸不着头脑,便冷声吩咐道:“来人,撞门!”
内侍呼啦啦上前,不等他们开始撞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刘福全见状,怒斥道:“你们这帮奴才一个个嫌命长了不成,陛下驾到也敢不来跪迎?”
那一帮奴婢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吓得直抖,不敢言语。
“柔婕妤呢?”燕皇沉声道。
这一帮奴婢早已吓的说不出话来,只颤抖着手指向里面。
燕皇冷哼一声,阔步而进,赫云舒紧随其后。
里面,宫婢们跪了一地,皆伏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燕皇一路而进,终于到了寝殿之中。
然而,寝殿内的那张床上,粉色的帐幔早已放下,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燕皇负手而立,道:“爱妃,朕来了,还不出来接驾。”
此时,帐幔之内,花芊柔应声道:“陛下,臣妾身子羸弱,昨夜偶感风寒,不知怎么的就病倒了。眼下身子乏力,臣妾恐将这病症传给陛下,故而不敢见驾,请陛下宽恕。”
刘福全偷眼瞧着燕皇的神色,见其一脸冷肃,没有丝毫的动容,便说道:“柔婕妤,您多虑了。陛下有真龙护体,普通的病症伤不着他。还请婕妤出来见驾,也好让陛下宽心。”
“纵是陛下有真龙护体,但臣妾这病症来得突然,臣妾实在是不敢冒着将病症传给陛下的危险见驾,还请陛下体谅。”
燕皇铁青着脸,沉默着,片刻后,他冷声道:“来人,打开帐幔。”
闻言,那帐幔的边沿从里面被人紧紧攥住,花芊柔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哭腔:“陛下不要!臣妾说实话,臣妾说实话!”
“讲!”
“陛下,臣妾身子羸弱,此番有孕,身子便有些吃不消,体内湿气外侵,臣妾的脸上,长出了许多的红痘痘。如今容颜有损,实在是愧对陛下,不敢见驾。”
闻言,燕皇的脸色舒缓了几分,道:“无碍,爱妃若是有所忌惮,不如蒙着面纱相见。若不然朕心中记挂,只怕是什么事都做不成的。”
“是,陛下。”
尔后,帐幔之内传来悉悉率率的声音。片刻后,帐幔内伸出一只素白的手,继而是脸上遮着绿色面纱的花芊柔。
眼下,她光洁的额头上盖着厚厚的刘海,绿色的面纱高高地戴着,只露出两只眼睛,仍如秋水一般,潋滟生波。
她泪意盈盈地跪下,冲着燕皇行礼。
燕皇上前,扶起了她,爱怜道:“爱妃,你受苦了。”
说着,他将花芊柔扶起,拥入自己的怀中。
花芊柔伏在燕皇的肩膀上,眉眼微弯,对着赫云舒展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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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应该问你自己
见花芊柔冲着自己得意地笑,赫云舒亦坦然一笑,算作回应。
但是她心里很清楚,很快,花芊柔就笑不出来了。
片刻后,燕皇松开花芊柔,不知怎的,他袖口的金扣子挂到了花芊柔脸上绿色面纱的边缘,竟是一个不小心,把那面纱给扯了下来。
之后,花芊柔面纱之下的那张脸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看着花芊柔的脸,站得离她最近的燕皇不由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倒吸了一口凉气。
纵是百里姝之前给赫云舒打过预防针,然而,眼下看到花芊柔的这张脸,赫云舒还是着实惊讶了一番。
只见那张脸上,并非如花芊柔方才所言的那般长了痘痘,而是整张脸都变绿了,泛着森森的荧光,乍一看,跟个绿脸怪物一般。若非那两只大大的眼睛仍然柔情如昔,燕皇都要怀疑是有怪物将花芊柔取而代之了。
刘福全见状,则是惊慌失措,大声喊道:“护驾!护驾!”
外面的禁卫军听到刘福全的呼喊,呼啦啦闯了进来。
看着众人的反应,花芊柔摸上了自己的脸,惊慌地叫出了口。
这么一张绿脸,怎么可以见人呢?
花芊柔仓皇失措,恨不得有个地缝能让自己钻进去。可这平整的地面,哪里有地缝让她钻呢?
她的视线落在床底下,本能地想往那下面钻。
然而,还不等她有所动作,禁卫军便一拥而上,牢牢地按住了她。
燕皇一脸盛怒,扬手指向花芊柔,道:“说!这是怎么回事!”
花芊柔低着头,不敢看燕皇。片刻之后,她低声哀求道:“陛下,这都是臣妾的错。臣妾害怕陛下见了这张脸会惊惧,故而信口胡诌,说是长了痘痘,还望陛下宽恕!”
燕皇一脸冷肃,出语如冰:“你的脸因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花芊柔连连摇头,只说不知。尔后,她仰起一张泪脸,柔弱堪怜的看向燕皇,怯怯道:“陛下明鉴,臣妾的脸不会无缘无故变成这个样子的,定然是有人暗中加害,还请陛下查明,还臣妾一个清白。”
闻言,燕皇沉默。
的确,在这宫中,历来是母凭子贵。所以妃子一旦有孕,就会招惹一些是非,引来他人的暗害。
花芊柔一入宫便受宠至极,此番有孕,又不知有多少人眼红。如此,有那么一些人铤而走险,想要毒害花芊柔也就不足为奇了。
赫云舒打量着二人,一脸淡漠。若是以往,花芊柔的话或许燕皇会听得进去,但是现在,花芊柔顶着的这张脸如同鬼魅一般骇人,燕皇不吓得逃跑就不错了。
说到底,像燕皇这样泡在女人堆里的男人不过是视觉动物,对于女人的第一印象永远是那张脸,至于去了解一个女人,他根本没有那个心思。这皇宫之中,女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这其中,多的是貌美如花善解人意的女人,这个没了还有那个,反正是不会缺的。既是如此,他又何必费心费力的去了解一个女人呢?
果然如赫云舒所料,燕皇并未听信花芊柔的话,他看向一旁躬身而立的刘福全,道:“去请太医。”
花芊柔的身子一震,很快便意识到了是自己的脸的问题,忙低下了头。不让陛下看到自己现在的这张脸,或许陛下还会看在往昔的情分上面,垂帘一二。
命人去请太医之后,燕皇便看向窗外,借此来平复自己看到花芊柔的那张脸的惊骇。
没过多久,太医便到了。
来的是太医院此时当值的太医,看起来很年轻,他上前为花芊柔把脉,尔后朝着燕皇跪倒在地,禀报道:“陛下,柔婕妤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故而面色发绿,看起来虽骇人,但并无大碍,修养一阵便会好的。”
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这的确是很惹人联想的一句话。
听罢,燕皇微愣,尔后吩咐道:“那你便为柔婕妤开一个调理身子的方子吧。记住,切不可对龙嗣有损。”
那太医应声,自是不敢有违。
而赫云舒听到这太医的话,不禁多看了他几眼,将他的模样暗暗记在心里。
太医开了方子,自有下面的人去抓药。
燕皇瞥了花芊柔一眼,道:“既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这几日便闭门谢客,好生调养吧。”
说完,没有片刻的停留,燕皇转身离去。
“是,陛下。”花芊柔柔声应道。
也不知燕皇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但自始至终,他并未回头。
燕皇走了,留下了赫云舒。
花芊柔看向了她,道:“赫云舒,是你昨天带来的那个男人搞的鬼,对不对?”
赫云舒笑了笑,道:“柔婕妤在说什么,本郡主不懂。不过,我倒是觉得,你的脸因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不该问我,而应该问你自己。”
闻言,花芊柔面色一怔。
赫云舒则是笑笑,转身离去。
到了正殿之外的花园旁,燕皇正等在那里。
“花芊柔的脸上,是你的杰作吧?”
赫云舒笑笑,坦然道:“是。”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不可伤了她腹中的龙嗣,这是朕的底线,你可明白?”
“我明白。至于以后事态的发展,请陛下静观其变。真相,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燕皇并未应声,而是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赫云舒所住的侧殿,道:“告诉那个臭小子,吃了大渝之金,朕等着他来认错。”
“哦,那陛下只怕是等不到了。”
“你!”燕皇咬牙切齿,扬手指向赫云舒。末了,又暗暗放下,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赫云舒笑了笑。摊上燕凌寒这样一个弟弟,燕皇陛下,您就自求多福吧。
尔后,赫云舒起身进了侧殿,燕凌寒正坐在那里,优哉游哉的喝着茶,好不惬意。
“你皇兄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听到了。”燕凌寒淡淡地应道。
好吧,在燕皇面前能傲娇到这个份儿上,也是没谁了。
燕凌寒倒了一杯茶,推到赫云舒面前,尔后开口道:“说说吧,住在正殿里的那位,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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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对于笨的人,要多一点耐心
赫云舒笑笑,随着燕凌寒一同前去。
只要是跟这个人在一起,无论是哪里,她都会去的。因为她知道,无论何时何地,燕凌寒绝对不会做伤害她的事情,所以,她很安心。
此时尚是白天,二人简单乔装了一番,离开了侧殿。
之后一路向北,路越来越宽,两旁的宫墙装饰得也越来越华美,但人却越来越少。
赫云舒觉得有几分奇怪,但并未表露出来。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燕凌寒要带她去的地方,一定是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地方。
果然,二人最终在一个古朴的殿门前停了下来。
这殿门看似寻常,但用料极为考究,是上好的黑檀木,幽幽散发出清香。
殿门前的石阶上,纤尘不染,看来是有宫人常年打扫的缘故。
赫云舒正想问燕凌寒这是什么地方,燕凌寒便已经推开了殿门。
里面的一切随之展现在眼前,在这院子的正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菩提树,粗的要几个壮年的汉子合抱才能抱得住。
菩提树的枝干向各个方向伸展着,犹如一个巨大的圆,树叶郁郁葱葱,迎着明艳的太阳闪着亮光,颇有几分夺目的风姿。
它的树荫很大,几乎遮盖了整个院子。此时虽是初夏,空气略微燥热,但此处因为有了这菩提树的缘故,仍如春季一般清爽怡人。
看着这菩提树,燕凌寒的眼神很虔诚。
赫云舒约莫猜出了此地为何处,道:“这里,是你母后所住的地方?”
燕凌寒点点头,道:“是。母后生性温和,最爱礼佛,因这宫院里有这菩提树,便搬到了这里来。她曾经说过,若我有一天找到了喜欢的人,就带她来这里。她说,她在天有灵,一定会感知到的。”
所以,他是带她来见自己的母后。
赫云舒抬头,看着这菩提树的万千枝叶,蓦然欢喜,好像要让这所有的叶子都看清她似的。
在现代,若有了喜欢的人,决定要和谁度过一生,就会将她带到自己的父母面前,许下一生的约定。而燕凌寒这个和现代不知隔了多少时间和空间的人,居然殊途同归,做了同样的事情。
看到赫云舒仰脸笑着,燕凌寒乐了,道:“人们都说丑媳妇怕见公婆,怎么你来了这里这般高兴,竟是全无羞怯之意?”
“所以,你觉得我是丑媳妇?”赫云舒看向燕凌寒,说道。
燕凌寒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
尔后,他近前一步,揽过赫云舒的腰肢,之后竟是一跃而上,错开菩提树的层层枝丫,带着赫云舒一路往上,最终,竟是到了那菩提树的树顶。
在那里,有一个条条树枝靠在一起的地方,组合在一起,竟有一张床那么大。
赫云舒笑笑,道:“能在这么多树枝里找到这么一个好地方,看来你小时候没少爬这棵树。”
燕凌寒抱着赫云舒在那树枝上躺下,道:“那是自然,每次我躲到这里来,母后总也找不到我。”
“你真调皮。”赫云舒戳了戳他的鼻子,笑道。
燕凌寒近前,趴在赫云舒的耳边轻轻说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们的孩子,会比我更调皮。到时候,你要怎么管教?”
说到孩子,赫云舒脸颊一热,一把推开他,转瞬又怕他会掉下去,忙又拉了他一把。
燕凌寒顺势将赫云舒搂进自己的怀里,道:“乖,闭上眼睛。”
赫云舒含笑闭上眼睛,耳边是微微拂过的清风,清风吹动树叶,传来簌簌的声响,很悦耳。
一旁,还有燕凌寒稳健的心跳声,赫云舒恍然觉得,此处并非人间,而是仙境。
这时,燕凌寒缓缓开口,道:“我母后很中意你。她托微风告诉我了。”
赫云舒依偎在他的怀里,道:“那你可要对我好点儿,若不然,我就来找母后告状。”
“呵,你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的。”燕凌寒笑道。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惊扰了二人的谈话。
赫云舒侧目去看,但因为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叶,看不清来人的面目。
“是皇兄。”燕凌寒附在赫云舒的耳边,悄声说道。
“那我们……”
“不用,躺在这儿就好。”燕凌寒打断赫云舒的话,说道。
燕皇就在下面,而他们在这上面窥视,这种感觉,还蛮奇妙的。
下面响起脚步声,燕皇站在菩提树下,往上看着。
奇怪的是,他只是看,并不说什么。而透过树叶的间隙,赫云舒看到,此刻燕皇的眸子里,流露着从未有过的温情。
这个时候,赫云舒突然明白了燕凌寒和燕皇之间的情谊。
虽然世人皆言皇家无父子,亦无兄弟。但她总觉得,燕皇和燕凌寒之间的感情很深厚,之前她不知道原因,但看着此刻的燕皇,赫云舒忽然明白了。
他们的关系之所以这般好,是因为二人有着相同的惦念。
那共同的惦念,就是他们的母后。虽然二人并非亲兄弟,但一同养在太后的膝下,得了太后的扶持,两个人的关系本就亲昵。
如今太后仙去,二人对于她的怀念,却没有丝毫的减损。他们有相同的挂念,不愿让九天之上的太后担忧,所以,他们绝不会做伤害对方的事情。
至此,赫云舒完完全全的明白了二人之间的情谊。
菩提树下,燕皇静立了许久,但自始至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满树的树叶出神,似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记忆。
燕凌寒时而向下看去,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说,但赫云舒清晰地察觉到,二人眸中的温情,一般无二。
终于,燕皇抬步远去。
殿门重新被关上,下面重归于寂静。
燕凌寒看向赫云舒,道:“虽然皇兄这人笨,有时候还有点儿拎不清,但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不要跟他计较。对于笨的人,我们要多一点耐心。”
赫云舒哑然失笑,敢这么说燕皇的,想必也只有燕凌寒了。
笑着笑着,她突然想到一个从前的疑问,便问出了口:“据说,当初先皇想让你继位的,被太后拒绝了,这其中,有什么缘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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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你是我的人
听到赫云舒问起这件事,燕凌寒一手支起自己的脑袋,笑着看向赫云舒,道:“想知道这件事,你确定?”
看着燕凌寒那玩味的眼神,赫云舒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心虚地缩了缩脑袋,连连摆手,道:“算了,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燕凌寒的身子却又往前了一些,一只手禁锢着赫云舒,道:“既然你不想知道了,那我就告诉你吧。”
呃,这又是什么套路?
赫云舒狐疑的瞬间,燕凌寒已经开口:“说起来也没什么缘由,母后抚育我与皇兄,对于我们二人的秉性再清楚不过。她知道我这个人太过刚硬,但处理朝政,更需要圆滑一些的人,而在这一点上,皇兄要比我好很多。所以,她征求过我的意见之后,便提议父皇立皇兄为太子。就这么简单。”
听罢,赫云舒暗暗佩服起这素未谋面的太后来。
一位皇后,为了家国天下和江山社稷考虑,能够不让自己的儿子做皇帝,这等魄力,非寻常人所能及。
不过,能够拒绝作为皇帝的诱惑,燕凌寒似乎要更为霸气一点。
而这么霸气的人,此刻是她的。恍然间,赫云舒有一种夫贵妻荣的感觉。
她笑笑,主动靠近燕凌寒,在他的额头留下浅浅的一吻。
但是,对于这么霸气的人,这浅浅的一吻怎么够?
果然,燕凌寒倾身而下,牢牢地扣住了赫云舒的脑袋,用自己的嘴唇封住了赫云舒唇间的柔软。
念及此地的特殊,赫云舒捶打着燕凌寒的肩膀。怎奈他那两只胳膊如同铁做铜铸的一般,任凭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仍是无法撼动分毫。
这时,燕凌寒主动放开了她,看着她唇间的嫣红,他一脸坏笑道:“放心,母后若在,是不会看的。”
说完,他根本不给赫云舒喘息的机会,再一次倾身而下,将先前中止的那一吻渐渐加深。
最终,赫云舒认命了。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终于分开,赫云舒只觉得精疲力尽,仿佛被这一吻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反观燕凌寒,却仍是那般兴致勃勃的样子,笑得斗志昂扬。
看着赫云舒有气无力的样子,他笑得愈发畅快。
他捏捏赫云舒的脸颊,道:“太瘦了,你这样我会没有成就感的。我一定要养肥你,对了,听说珍禽园那里有一只从云南送来的孔雀,你要不要吃?”
赫云舒直觉地以为燕凌寒说错了最后一个字:“你确定是吃?难道不是看吗?”
“就是吃啊。”燕凌寒重申了一遍,继而夸夸其谈,摆起了自己的道理,“你看啊,就算是再好看的东西,也只能看到眼睛里,除了心中惊鸿一瞥的印象,再无其他。可吃了就不一样了,它会变成我们身体的一部分,永远和我们在一起。你不觉得,这样才有意义吗?”
赫云舒无语望天,这都是什么逻辑?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燕凌寒一副乖巧宝宝求指教的样子。
赫云舒看向他,道:“你怎么不说让我把你吃了呢?”
她话音刚落,燕凌寒便靠近了赫云舒,将他的脸颊凑到赫云舒的嘴边,道:“好啊,给你吃。”
赫云舒作势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尔后撇撇嘴,道:“嗯,太厚了,咬不动。”
“好啊,你竟敢说我脸皮厚。”燕凌寒上前,挠起赫云舒的痒痒来。
赫云舒左躲右闪,尔后看准一个机会,长腿一扫,禁锢了燕凌寒的双腿,尔后她翻身而上,坐在了他的腿上,再顺势抓住他的两只手,如此,被控制的人就成了燕凌寒。
赫云舒笑笑,道:“怎么办,小寒寒,你要变成小羔羊,任我宰割了呢。”
“好啊,求宰割!”燕凌寒欢呼道。
好吧,这个要求,还真是够……受虐的。
“算了,我还是放了你吧。”说着,赫云舒松开了燕凌寒。
孰料,燕凌寒翻身而上,反败为胜,他得意地笑着,道:“怎么办,小舒舒,这次换你做羔羊了哦。”
赫云舒眉眼含笑,道:“燕凌寒,刚才我就放过了你,所以,为着这君子之风,你也要放过我。要不然,你就是小人。”
燕凌寒一脸的无所谓,道:“管它什么君子小人,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人,我也是你的人。”
“我好累哦。”赫云舒眨巴眨巴眼睛,说道。
瞬间,燕凌寒偃旗息鼓,环抱住赫云舒,道:“嗯,我抱着你,睡吧。”
赫云舒往他的怀里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此刻,看着怀中的女子睡意安然的模样,燕凌寒不禁嘴角含笑。
微风习习,满树的树叶随风舞动,恍若唱着一支欢快的乐曲,绵延不绝。
再醒来的时候,日已西斜,夕阳的金光柔和地洒在树叶上,给这满树的树叶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粉色,为它增添了些许柔和的美感。
赫云舒睁开眼睛,瞧着身侧的燕凌寒,此刻,他的眼睛闭着,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出几分明媚来。
美人若斯,夫复何求?
赫云舒笑着挪开燕凌寒的手,刚刚挪开又被燕凌寒重新捞入怀中,原来,他在装睡。
他的下巴蹭着她光洁的额头,轻声问道:“饿了吗?”
燕凌寒不说还好,一说,她愈发觉得腹中空空,饥肠辘辘。
燕凌寒笑笑,尔后手往下一伸,变戏法似的捞出一个食盒来,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在赫云舒眼前,有回锅肉、粉蒸排骨、香辣虾、香煎芙蓉蛋,更妙的是,还有两碗鲜汤馄饨,上面飘着细葱和油花儿,散发出诱人的味道。
赫云舒诧异道:“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吃的?”
“变戏法变来的。”
“胡说。肯定是你支使随风去御膳房偷来的。”
“知我者,云舒也。”说着,燕凌寒将手中的汤匙递给赫云舒,含笑说道。
赫云舒笑着接过,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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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有人在等她
看到花芊柔朝着她倒了过来,赫云舒惊得张大了嘴巴,两只手垂在身侧,竟是没有任何的举动,似是被吓傻了一般。
幸亏一旁的宫女还算机灵,在花芊柔即将倒地的瞬间扶住了她,才让她没有跌倒在地。
重新站稳之后,花芊柔后怕地抚着自己的心口,连声道:“好险,好险。”
赫云舒亦是如梦初醒,呆呆地看着花芊柔,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看赫云舒如此,花芊柔嗤笑一声,道:“怎么,吓到你了?”
“嗯嗯!”赫云舒连连点头,片刻后,她又摇摇头,像是嘴硬一般说道,“胡说,本郡主才没有被吓到。这样的小事,也想吓到本郡主,绝无可能!”
花芊柔笑笑,道:“如此,最好不过。”
尔后,赫云舒继续前行,回自己所住的侧殿。走到半路的时候,不知是何缘故,脚步还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正殿门口,花芊柔一直注意着赫云舒的举动,看到她如此,嘴角微弯。
她转身进了正殿,正殿的门随之关闭。
侧殿内,一直在窗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的燕凌寒见赫云舒终于回来,忙迎了上去,关切道:“不要紧吧?”
赫云舒摇了摇头,含笑道:“没事,就是一出小把戏而已。难不成,你还以为我真能让自己摔倒?”
“说说吧,这又是什么招数?”燕凌寒俊眉微挑,问道。
赫云舒笑笑,拉着燕凌寒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我已经试探出来了,花芊柔身边的竹香就是赫玉瑶。这一点,不会有错。”
“方才正殿门口的那一出,又是怎么回事?”
赫云舒一笑,道:“那是花芊柔在试探我。当时,周围并没有什么人,而最重要的燕皇也没有在场,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摔倒的。她在试探我的反应能力,只有真真切切地试探了这一点,她才会放心,她那最后的计策才有实施的可能。所以,我就让她放心了啊。”
起初,看到花芊柔要摔倒时赫云舒一脸茫然,燕凌寒有几分疑惑。按照赫云舒的本事,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拉住花芊柔,可她并没有。
可现在,他完完全全弄清楚了。
照常理而言,赫云舒是奉燕皇的命令护佑花芊柔腹中龙嗣的人,既是如此,若这龙嗣因赫云舒而有所损害,那么,燕皇必定不会轻饶。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所以,花芊柔才会佯装摔倒,她要看赫云舒的反应。
因这龙嗣关系重大,花芊柔料定赫云舒是时时戒备,不敢掉以轻心。可她看到了一个吓傻了的赫云舒,如此,就可以证明,在危机时候,赫云舒不过是一个纸老虎而已,中看不中用。
如此,花芊柔的戒心就会减轻。
而减轻了对手的戒心,赫云舒的胜算就大了很多。
领会到这一点,燕凌寒舒心不少。他的小女人,果然是最聪明的。
他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这心思,可真是九曲十八弯。”
赫云舒笑笑,道:“你这是在夸我吗?”
“千真万确。”
赫云舒爽朗地笑着,这笑容落在燕凌寒的眼眸里,只觉得分外明媚。此后的余生,他要努力做好一切,让这样的笑容永远停留在赫云舒的脸颊之上。而这,便是他这一生最大的追求了。
“喂,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赫云舒的手在燕凌寒的眼前晃了晃,说道。
燕凌寒回过神,俊逸的嘴角微微翘起,道:“在想你。”
闻言,赫云舒含嗔带怨的瞧了燕凌寒一眼,尔后,却又爽朗地一笑,道:“对啊,我这么好的人,谁都愿意想我。”
燕凌寒宠溺地一笑,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赫云舒所说的话。
二人含笑而对,气氛很融洽。
而此时,正殿之内,却有几分紧张。
自从进了正殿之后,花芊柔便遣散了众人,只留下了赫玉瑶一人。
尔后,她一直盯着赫玉瑶在瞧,看得赫玉瑶有几分心虚。
良久,花芊柔终于开口,道:“赫玉瑶,今日之事,你有什么话要说?”
赫玉瑶暗暗咬牙,道:“赫云舒这个人太嚣张了,我们一定要给她点儿颜色瞧瞧。”
花芊柔猛然起身,朝着赫玉瑶的脸颊就是一巴掌,怒道:“蠢货!只怕你已经暴露了自己。”
“不会的。”赫玉瑶连连摇头,道,“她并不像你想象得那般难对付,以前,我只是运气不好而已。可是,我不会一直运气不好的。我遇到了您,这不就是我的运气变好的开始吗?”
当日,她受了重伤,躺在云雾山的山洞里,只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可就在那时,花芊柔出现在她昏暗的视野里,并且救了她,给她治伤,教她如何一点点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在她心里,花芊柔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她的信仰,她夺回一切的希望和仰仗。
花芊柔看着赫玉瑶,心里犯了思量。
片刻后,她有一丝恍然,她为何要担忧赫云舒会认出赫玉瑶呢?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即便赫云舒知道了这一点,对她花芊柔也没有任何的损害。
首先,赫玉瑶与赫云舒之间有着血海深仇,赫玉瑶是绝对不会被收买的。这一点,她用不着担心。
况且,退一万步讲,即便是见了鬼,有那么一种可能,赫云舒收买了赫玉瑶,那又能如何呢?不管是对于她还是对于她接下来要实施的计策,赫玉瑶根本就是一无所知。既然一无所知,对她就没有任何的影响。
反之,若是留下赫玉瑶,就可以根据赫云舒对待她的反应判断出赫云舒遇事时所采用的方法,只有将赫云舒琢磨透,她才有将赫云舒置于死地的可能。
想通了这一点,花芊柔看向了赫玉瑶,道:“好了,起来吧。赫云舒心思深沉,以后碰到她,要多留个心眼,明白了吗?”
“是。”赫玉瑶低声应道。
“好了,你出去吧。我累了,要睡一会儿。”花芊柔揉了揉酸胀的额头,说道。
赫玉瑶应了一声,尔后走了出去。
花芊柔缓缓而行,往自己的寝殿而去。那里,早有一个一身红衣的人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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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我的就是你的
看到这个一身红衣的男人,花芊柔没有任何的意外,她掩嘴一笑,道:“哟,我的好弟弟,你是不放心我吗?”
那红衣男子转过身,明亮的烛光之下,他的脸色显得愈发的苍白。然而,那一张脸长得极为好看,犹如造物主手下最完美的作品,他单单是站在那里,足以让这一室的华贵都黯然失色。当他的眸子落在花芊柔身上的时候,现出一丝厉色。
蓦地,他重重地咳了几声,尔后看着花芊柔,疾言厉色道:“闹够了没?闹够了,就赶紧回去!”
花芊柔娇俏地一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才刚来没多久,没玩够呢,怎么能这么就回去呢?”
闻言,红衣男子突然上前,想要扣住花芊柔的肩膀,然而,花芊柔似是早有戒备,身子往旁边一躲便躲过了。她轻笑一声,看向那红衣男子,道:“我的好弟弟,你可千万不要惹怒我。若不然,这续命丹你可就要不到了。”
红衣男子嘴唇紧抿,怒目看着花芊柔。
花芊柔笑了笑,尔后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的好弟弟,你就且等着吧,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回去的。这一天,不远了。”
红衣男子冷笑一声,道:“你不要太自负了,你不是赫云舒的对手,不要做以卵击石的傻事。”
“那倒未必。眼下时间还早,究竟鹿死谁手,且等着看就是了。”
尔后,红衣男子不再多言,越窗而出。
然而,出去之后,他原先的愤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嘴角的一抹笑意。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能够听从别人的劝告,从中得出正确的启发。但是,也有那么一些人,他们一意孤行,视别人的意见如洪水猛兽,一旦别人反对,他反而会更加坚定自己的看法。如今,屋子里的这位,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这红衣男子出了花芊柔的正殿,运起轻功往远处而去,几个起落之间,便消失在重重宫阙之中,不知归处。
是夜,一夜安稳。
第二日,赫云舒早早地便听到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声响,似是许多人走路的声音。
她正欲起身,燕凌寒就已经从外间走了进来,他灿然一笑,道:“时间还早,起这么早做什么?”
赫云舒皱皱眉,道:“外面是什么声音?”
“没什么,就是皇兄派人来送赏赐。”
赫云舒垂眸,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昨天,因为看到那张绿脸,燕皇对于花芊柔还是一脸的嫌弃,可今日便送了赏赐来,看来这花芊柔,的确是有几分本事。
这时,燕凌寒在旁边说道:“她亲手绣了一个婴儿的小肚兜,派人送去给皇兄瞧,说是请皇兄看一下绣的花色好不好。之后,皇兄就派人送了赏赐来。有什么不妥吗?”
赫云舒摇摇头,道:“没有。陛下这样做,很好。其实,花芊柔是在试探,试探陛下对于她腹中的龙嗣是否在意,陛下这么快就派人送赏赐来,花芊柔便知道,他对这龙嗣很是看中。如此,她就会更加相信自己的计策是正确的。她这个人,可真是一步一算呢。”
只是,让赫云舒不明白的是,花芊柔是大蒙送来的女人,按照常理而言,在如此受宠的情况下,花芊柔应该想着在这宫中站稳脚跟,保住腹中的龙嗣才对,可她却用了麝香,这明显对腹中的龙嗣不利。而她最后的计划,竟是要毁掉龙嗣。
而这嫁祸的对象,便是她赫云舒。
这其中,有着怎样的缘由呢?
难道,是因为赫玉瑶吗?可是,因为赫玉瑶与她之间的过节,花芊柔就能狠心到毁了自己的子嗣,嫁祸于她吗?
此前,赫玉瑶从未出过京城,绝不会认识花芊柔这样的人。如此说来,二人相识不过数月,仅凭这数月的相处和情分,就足以支撑花芊柔放弃大好前程,狠心到利用自己的子嗣布下这样一个局,只是为了帮赫玉瑶报仇吗?
这一点,她绝不会相信。
这其中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想到这里,赫云舒揉了揉酸胀的额头。
见状,燕凌寒在她的身边坐下,道:“好了,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饿了吧?早膳已经备好了,洗漱一下就来吃吧。”
赫云舒点点头,冲着燕凌寒灿然一笑。
即便是有这么多的难题又怎样,一味地发愁和担忧对于事情并没有丝毫的好处,唯有吃饱了饭,养足了精神,尔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着事态的进展,真相会一点一点浮出水面的。在此之前,她只需要随机应变,做出正确的决定。
赫云舒的心态很积极,她知道自己无法预知未来,然而,只要精神百倍的应对眼前的每一件事,一切便迎刃而解,不足为惧。
吃过饭,赫云舒看向燕凌寒,道:“你的名下,有琉璃铺子吗?”
“有。”
“借我用用吧。”赫云舒笑着说道。
燕凌寒笑了一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道:“傻丫头,说什么借啊,我的就是你的,拿去就是。”
赫云舒笑笑,道:“那好,不过,在我征用你的琉璃铺子期间,你不可以过问,能做到吗?”
“好。”没有任何的犹疑,燕凌寒爽快地应道。
“一言为定。”赫云舒欢喜道。
之后,燕凌寒出宫去做事。
赫云舒则待在宫里,说起来今日天气不错,赫云舒便叫上阿离,二人准备一起去御花园走走。
这皇宫之中的御花园,遍搜天下奇珍,种出的花自然是绝冠天下,就连周围摆设的石头,也是天下奇石,颇有观赏的价值。
赫云舒便和阿离一道,往御花园而去。
宫道的两旁,高大的垂柳遮天蔽日,笼罩着这宽阔的宫道,留下了一地的树荫。
二人走在树荫里,感觉不到任何的燥热。
眼下正是月季花盛开的季节,一朵朵颜色各异的月季花怒放着,似是要比美一般,争奇斗艳。而最为茂盛的,就数御花园东南角的那处木制的回廊边,那里种着高大的藤本月季,一株株月季爬上了木架,开花吐蕊,竟将那木架完全遮住,犹如一片绣满了月季花的锦缎。
赫云舒走近,正想好好赏玩一番。这时,从那花丛深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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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推波助澜
见燕凌寒神色微落,赫云舒心里咯噔一声,急切道:“出什么事了?”
燕凌寒笑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北边靠近大蒙的地方突然下了暴雪,闪清舞回大蒙的路程受阻,只怕要晚上几天才能回到大蒙了。”
听罢,赫云舒明白了燕凌寒心中的隐忧。
此前,闪惊雷设计要杀死闪清舞,还妄图嫁祸给云轻鸿,想借此挑起大蒙和大渝不和。然而,闪清舞留了心眼,死的只是她的婢女,她成功地躲过了这一劫。赫云舒破解了闪惊雷的阴谋,之后,燕皇便派出精锐,护送闪清舞回大蒙。
如今的局势,越早让闪清舞回到大蒙越好,可此番暴雪,路程受阻,耽误了行程是小。可一旦闪惊雷奏明闪清舞已死的消息先一步传了回去,只怕大蒙可汗会勃然大怒,这一点,对大渝不利。
现在,时间多拖一日,就多一分不利。
更何况,在宫里袭击闪清舞的是大魏的奸细,若他们从中作梗,将闪清舞回大蒙的消息告诉闪惊雷,闪惊雷必会上蹿下跳。这京中,又要不得安宁了。
眼下,必然要逆转这个局面。
只是,该从哪里下手呢?
赫云舒一番思虑,突然,她眼前一亮,看向燕凌寒问道:“骆青楚已经正式接任了大理寺寺卿吗?”
燕凌寒点点头,道:“是。他并非庸才,一来便接手了大理寺的所有事务,他的能力,你放心就是。”
赫云舒点点头,尔后说道:“让他以大理寺寺卿的身份向陛下请示,就说大理寺内事务众多,让我回去。”
燕凌寒微愣,继而明白了赫云舒的打算,心中不禁暗暗惊叹。
能在一团乱麻之中找出事情最关键的部分,他的小女人,果然是不同的。
“另外,去告诉陛下,骆青楚提出这件事后,不要说答应,也不要说不答应,只说要考虑一番再做决定。尔后,再在花芊柔面前提及,佯装询问她的意见。”
燕凌寒笑笑,道:“好。”
听到赫云舒的话,燕凌寒觉得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
此前,闪惊雷是害怕赫云舒在宫外坏了他的事,所以才暗中知会花芊柔,让她以护佑龙嗣的名义,让赫云舒进宫。赫云舒将计就计,进了宫。
而现在的形势,最不想让赫云舒出宫的,不是身在宫外朝不保夕的闪惊雷,而是花芊柔。她陷害赫云舒的计策已经在悄然进行,她绝不会容许自己所认为的那个绝佳的计策在这个时候付之东流。
所以,一旦她知道如今的大理寺寺卿骆青楚要让赫云舒回大理寺去,她一定会有所动作。此时,燕皇若以此询问她的意见,她一定会设法阻止。
这一点,毋庸置疑。
之后,燕凌寒按照赫云舒所说的去布置。
赫云舒则留在侧殿之中,将自己所知道的和燕凌寒所查到的信息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认并无任何疏漏之处,这才稍稍放心了些许。
在燕凌寒的安排下,骆青楚下午便进了宫,面见燕皇,他言称自己刚刚接手大理寺,需要一个帮手,而他身为嵩阳书院的学监,与曾在嵩阳书院学习的赫云舒有过几面之缘,所以,便奏请燕皇,表明了自己想要让赫云舒回大理寺帮忙的意愿。
听罢,得了燕凌寒嘱咐的燕皇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说会考虑一下。
二人谈话的时候,并不曾避讳任何人,满屋子伺候的宫人都听到了。
这一日傍晚,燕皇亲自来了芳华殿。
听到外面的通报声,花芊柔便迎了出来,笑意嫣然。
燕皇看了看她,见她的脸上并无异色,这才接过了她伸过来的手,道:“爱妃,你受苦了。”
花芊柔笑着,眼底却噙着泪,喃喃道:“陛下,你终于肯来见臣妾了。臣妾还以为,终此一生,都无法见到陛下了。”
燕皇笑笑,道:“爱妃多虑了。朕知道,这一切的反常皆是因为你怀有龙嗣的缘故,这一点,并非你的不是。”
花芊柔笑倚在燕皇的肩膀上:“只要陛下明白臣妾就好。”
燕皇携着花芊柔的手,往殿内走去。就在快要踏进殿门的时候,燕皇回头,看向身后的刘福全,道:“去请云舒郡主来,朕有事情要说。”
闻言,花芊柔的身子猛然震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之后,二人走进了正殿。
不多时,赫云舒也来了。
花芊柔命人去准备晚膳,在等待晚膳的间隙,三人说着话。
燕皇看了看赫云舒,道:“在宫里住的如何?”
“很好。”
燕皇瞧着她,道:“今日,新上任的大理寺寺卿骆青楚来见朕,说对大理寺的事务不熟悉,让你回大理寺去帮忙。这件事,你怎么看?”
赫云舒笑了笑,道:“陛下这话就言重了,此事我怎样看不重要,陛下如何决断才是最重要的。”
燕皇轻咳一声,端起了桌案上的茶喝着。
这时,花芊柔朝着燕皇的旁边坐了坐,拉着燕皇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柔声道:“陛下,您摸摸,看看我们的孩子动了没有。”
燕皇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笑道:“爱妃说笑了。算算时间,这孩子也才三个月而已,三个月的胎儿,哪里会动呢?”
闻言,花芊柔恍若如梦初醒,自嘲道:“唉,臣妾可真是糊涂了。总盼着他长大,却又害怕他遭遇什么不测。陛下,云舒郡主来了数日,臣妾与她相处得很好,太医说腹中的孩子也很安稳,若她走了,臣妾担心……”
说到这里,花芊柔就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低下了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爱妃是不想让赫云舒离开?”燕皇看向花芊柔,问道。
花芊柔抬起头,一副柔柔顺顺的样子:“陛下,朝中之事,臣妾不敢发表意见。臣妾只是担心肚子里的孩子。”
“那好,朕再考虑看看。”
闻言,赫云舒颇感意外的瞧向了燕皇,心道,这个老狐狸。
这时,花芊柔起身,冲着燕皇柔柔一拜,道:“陛下,您且先坐着,这身衣服穿着有些热,臣妾去换衣服。”
“好,去吧。”
花芊柔应声,朝着里面走去。
这时,赫云舒明白,花芊柔的计策,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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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失去
花芊柔走后,赫云舒瞧着燕皇,眼睛一眨也不眨。
燕凌寒所叮嘱的话里,可没有让燕皇犹豫不决。而是让他在花芊柔表露出让赫云舒留下来的时候,表示同意。但同时也要言明,若大理寺真的有重要的事情,那么赫云舒就可以回去。若没有,就在宫里住着。
可现在,燕皇并未这样说。他仍旧在踟蹰,在犹豫不决。而这,无疑增加了花芊柔铤而走险的决心。
眼下,花芊柔借口进去换衣服,可事实,绝不是换衣服这么简单。
这时,燕皇放下手中的茶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赫云舒,给朕看看你随机应变的能力吧。”
他真想看看,如果他没有按照燕凌寒所说的去做,赫云舒该如何应对。赫云舒的本事,他多半都是道听途说,但没有真切的看过。眼下,他便给自己创造了这个机会。
约莫看出了燕皇的用意,赫云舒深感无语,没想到这位燕皇陛下还有这样顽皮的时候。但赫云舒心里很清楚,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很快,花芊柔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脱去了原先的粉色丝质长裙,换成了一身白色的齐胸襦裙。
看到这白色,赫云舒了然于心。这白色之上,若是添染了别的颜色,最是醒目。花芊柔的心思,果然细腻,连这样细微的细节都算计到了。
花芊柔笑意盈盈,纤纤作细步,款款而来。
燕皇含笑接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二人开心的说着话,不时还笑上一阵。
赫云舒坐在一旁,把自己当一个木头人,静默不语。
终于,御膳房的人将准备好的晚膳送了来。
随着燕皇一声令下,各式各样的佳肴一份份放在了偌大的圆桌之上。
按照规矩,燕皇要先落座,之后二人才可以坐下。
故而燕皇先起身走了过去,之后是花芊柔。
花芊柔起身,缓步而行,她看着已经站起身的赫云舒,微微一笑。
虽然赫云舒是一品郡主,而她只是三品的婕妤,可她是皇上的女人,她落座之后,赫云舒才可以坐下。
花芊柔笑着,在经过赫云舒身边的时候,她“哎呦”一声,朝着赫云舒的身上倒了过去。
她已经试验过,赫云舒行动迟缓,是无法反应过来的。如此,她的第一步,就可以成功。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的身子刚刚一歪,赫云舒便牢牢地扶住了她。即便是她往下暗暗用力,也没能抵得过赫云舒的力气。
此时,燕皇已经回过头来,看到赫云舒扶住了将要倒下的花芊柔,心里的担忧顿时便消散了。
然而很快,一股巨大的眩晕袭来。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有鲜血从花芊柔的身上流出来,渗出了白色的衣服,晕染出一朵朵血花。衣服上沾染了鲜红的血迹,格外醒目。
再看看那渗出血迹的部位,燕皇忙冲着一帮宫婢大喊道:“请太医!快请太医!”
尔后,他冲过来,一把从赫云舒的怀里捞过花芊柔,将她抱在了一旁的软榻上。
花芊柔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她惊慌失措的抓住燕皇的手,恳求道:“陛下,你救救我们的孩子,救救我们的孩子啊!”
燕皇低声安慰着她,让她不要激动。
但花芊柔似乎是被吓坏了,低声啜泣了起来。
这哭声让燕皇原本繁乱的心绪如同乱麻一般,他转头看向赫云舒,冷声道:“是不是你做的?”
“陛下以为呢?”赫云舒反问道。
一时间,燕皇沉默。
这时,太医慌慌张张地从外面奔了进来。来的,正是花芊柔变绿脸那日召来的那个太医。
在燕皇的催促下,他为花芊柔把脉,这一把脉,他原本凝重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烈。
燕皇只觉得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怎么样?”
那太医慌忙跪倒在地,道:“启……启禀陛下,微臣医术浅薄……”
他话未说完,燕皇便一脚踹了过去,怒喝道:“滚!”
尔后,他几乎是在咆哮:“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无论是当值的还是休沐的,通通给朕叫到这里来!”
宫人应声,尔后按照吩咐去做事。
等待太医前来的间隙,早有宫人切了千年的参片让花芊柔含着。可即便如此,她的脸色还是越来越苍白,冷汗也越来越多,满脸都是。与此同时,她洁白的衣裙渐渐被血色所包围,她的眸子里,满是绝望,一个劲儿地求着燕皇救救她的孩子。
念及花芊柔腹中的孩子,燕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左等右等,也不见太医来,他的心里,越来越焦灼。
转脸看到站在那里一脸淡然的赫云舒,燕皇一股无名火起,朝着赫云舒走了过去。
他站在赫云舒面前,疾言厉色道:“怎么回事?”
赫云舒抬头,看向燕皇,道:“一切如陛下所见,柔婕妤经过微臣身边的时候身子不稳,微臣扶住了她,就这么简单。”
她自称微臣,便是把自己放在了大理寺三等捕头的身份上。她用她的身份在提醒燕皇,若她所要施展阴谋,绝不会明着来。可她现在有着明明白白的嫌疑,这绝不是她赫云舒能够做出的事情。
“难道你要告诉朕,你扶住了她,柔婕妤反而出血了?”燕皇的脸色,愈发难看。
此刻,他已经顾不得去想些什么。他满脑子都是一片血色,从那刺目的血色中,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孩子一点一点在离他而去的样子,悲伤、无助、绝望。
迎着燕皇的怒气,赫云舒声音平静道:“回陛下的话,微臣不懂医术,陛下的话,微臣无法回答。”
燕皇垂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起,他的心中有一团火,那团火在一点一点膨胀,一点一点燃烧。
终于,太医来了。
他们一个个为花芊柔把脉,最终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花芊柔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至此,燕皇满腔的怒气终于爆发出来,他攥住桌案上的杯盏,狠狠地摔在地上。白色的瓷片炸裂开,向着四周溅去。
尔后,燕皇幽深而冰冷的目光看向了赫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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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她就是幕后主使
燕皇皱皱眉,没想到带来的人这样多。一个个问下去,只怕要问到明天去了。
他侧身看向刘福全,道:“慎刑司的刑具送来没有?”
刘福全慌忙应声:“回陛下的话,已经送到了。连带着慎刑司的人已经候在了外面,等候陛下发话。”
燕皇冷声吩咐道:“将这慎刑司的刑具统统架设起来,朕倒要看看,这里究竟有多少硬骨头!”
“是,陛下。”
禁卫军和慎刑司的人齐齐动手,很快,慎刑司的一个个刑具架设了起来。
原先雍容富贵花开满园的芳华殿,摆满了森寒骇人的刑具,宛如修罗地狱。
那刑具早已不知用了多少次,上面的血迹刻意没有去清洗,将那原本素白的颜色染成了血污色,被那火把一照,显出几分阴冷的气息。再被这夜晚微凉的夜一吹,那股陈年的血腥味儿在院内弥漫开来,刺激着每一个人。
所有人皆是瞥了一眼那刑具之后就盯紧了地面,根本不敢再看第二眼。
尚衣局和内务府的人跪在地上,一个个吓得身子直抖。毕竟,若是要用刑,最先要开始的,便是他们。
燕皇先命人将尚衣局的人带到跟前,这些都是经手过花芊柔所穿衣物的宫人,有负责清洗布料的,有负责刺绣的,有负责送衣服的,还有负责清洗衣物的,这些人加起来,足有二十人之多。
燕皇冷眼打量过每一个人,尔后出语如冰:“你们之中,必有心怀鬼胎之人。你们是等着主动招供,还是等朕下令用刑之后再招供,全凭你们自己决断。但是,朕告诉你们,若是等用过刑之后再招供,你们,连同你们的家人,都要死!若你们主动招供,朕可以网开一面,不波及你们的家人。该如何选择,看你们自己了。”
闻言,跪在地上的人身子直抖。
终归是有那么几个跪爬而出,连连叩头,言称自己便是罪魁祸首。
“你们为何要这样做?”燕皇冷声问道。
然而,他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被人胁迫。
而问起胁迫他们的人,皆指向了赫云舒。
得到这样的回答,燕皇再一次看向了赫云舒。
赫云舒仍是一脸的淡然,似乎方才这些人说了什么,她全部没有听到一般。
尔后,燕皇命众人说起被胁迫的经过,旁边,有内侍将他们所言一一记录下来。他们有的是说赫云舒以他们的家人做威胁,他们不得不做。还有的说被赫云舒下了毒,需要从赫云舒的手里拿解药。
每个人被胁迫的过程不一样,但让他们所做的事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在花芊柔所穿的衣物上浸染麝香。
燕皇又一一询问过内务府负责采买首饰和脂粉的人,得到的答案也是相同的。他们一致将矛头指向了赫云舒,宣称是赫云舒在暗中威胁。
在这个过程中,赫云舒一直冷眼旁观,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
自然,燕皇也在观察着赫云舒的反应。
最终,所有的人都问完了,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
所有的人一致指认:此事,是赫云舒所为。
燕皇看向赫云舒,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赫云舒开口道:“陛下,他们每个人说得理由都很充分,但是太充分了,反而满是漏洞。”
“说下去。”
赫云舒继续道:“按照他们的说辞,微臣是在五日前的晚上胁迫的他们,这零零总总加起来,共有三十几人之多。威胁他们的时辰都是在当晚戌时到子时之间,陛下想想看,微臣该带多少人手,才能在短短的几个时辰之间做成这么多的事情呢?”
在这宫中,太医院、尚衣局、内务府,分别在皇宫不同的各个方位,相互之间隔着很大的距离。可按照这些人所言,先是有黑衣人威胁他们,之后才或巧合或刻意的发现威胁他们的幕后主使是赫云舒,那也就是说,赫云舒在这几个时辰里要在这几个地方依次出现。
意识到这一点,燕皇拿过方才询问时内侍所做的记录,细细一看,从时间上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询问尚衣局的一个人的时候,他们说发现赫云舒的时间是亥时一刻,而内务府的那人说看到赫云舒的时候是亥时二刻,那也就是说,赫云舒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内,要往返在尚衣局和内务府之间。可尚衣局和内务府之间一个在皇宫的最南面,一个在皇宫的最北面,在一刻钟的时间内,赫云舒真的能做到这些吗?
燕皇回身,招手唤过一人,此人是龙影卫中擅长轻功之人,乔装跟在燕皇身边。燕皇耳语几句,那人便走了出去。
等待的间隙,燕皇随手翻阅着手中的问话记录,额头的皱纹越皱越深。
终于,燕皇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而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刻钟。
那人气喘吁吁,看来已经是拼尽了全力。
眼下,答案显而易见,这最精锐的龙影卫尚且无法在一刻钟的时间内在尚衣局和内务府来回,至于赫云舒,那就更没有这个可能。
“你们,为何要说谎?”燕皇冷声问道。
被问到的几人连连叩头,把头都给磕破了,鲜血直流,却坚称自己并未说谎。
燕皇怒极,当即喝令,命慎刑司的人用刑。
“陛下,且慢!”赫云舒出言阻止道。
燕皇看向了她,面露不悦,道:“何事?”
赫云舒躬身施礼,道:“陛下,眼下还不宜用刑。”
“他们一个个都说你是幕后主使,现在朕要命人用刑,逼问出真正的幕后主使,你却说不适宜用刑,这是为何?”
赫云舒眸光坚定,缓缓开口道:“陛下,无论您对他们用何种残酷的刑罚,他们最终说出的幕后主使,都是微臣。”
“这是为何?”燕皇惊叫道。
“因为,在他们眼中,的确就是微臣幕后主使,威胁了他们。”
什么!
燕皇越听越糊涂,这些人的话里明明有漏洞,是有人想要以此陷害赫云舒。可赫云舒却说,在这些人的眼中,她便是幕后主使。那么这其中,又有什么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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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陛下,赫云舒要害您
与此同时,燕皇发现,不知何时,原本一直在外面旁观的燕凌寒突然不见了。他越发不解,照理说,赫云舒被这么多人诬陷,正是凶险的时候,随时可能会被处死,他这皇弟不该离开才是,可偏偏就离开了,这是为何?
燕皇越想越糊涂,狐疑地看向了赫云舒。
赫云舒近前一步,道:“陛下,容微臣给您变个戏法吧。”
燕皇明白,一切的答案,就在赫云舒即将要变的这个戏法里。
燕皇点点头,算是应允。
“微臣需要一间屋子,以及一个受陛下信任的人。”赫云舒缓缓说道。
“好。”燕皇欣然应允。
一旁的侧殿里,有很多闲置的屋子。
至于最受信任的人,燕皇看向了身后的刘福全,道:“你去。”
刘福全躬身应允,随着赫云舒一道去了侧殿。
自然,二人去了之后,燕皇紧随其后,想要一看究竟。
这间屋子闲置许久,里面并没有多少摆设,很空旷。
燕皇站在了一个屏风后面,看着赫云舒和刘福全。
此时,刘福全不知道燕皇在,而赫云舒知道。
赫云舒让刘福全躺在软榻上,尔后站在了他的旁边。
她笑着看向刘福全的袖口,道:“刘总管,你的这个袖扣,可以借我用用吗?”
“自然可以。”刘福全起身,将袖子上的袖扣取下来,递给了赫云舒。
赫云舒接过,尔后端过一旁桌案上的一杯水,递给了刘福全,道:“刘总管,喝下这杯茶吧。”
刘福全点点头,尔后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之后,他再次躺在软榻之上,双手放在胸前。
赫云舒搬来一个和软榻齐平的椅子,坐在了旁边。
她轻声道:“刘总管,您跟在陛下身边多久了?”
“老奴自陛下是太子的时候起,就已经跟在陛下身边了。”
“哦,照这么说,您在陛下身边已经有很多年头了。”
“是啊,很多年了。”
……
听着二人闲话家常,所说的话和今日之事半分关系也没有,燕皇不禁有几分着急。
这时,他看到,不知何时,赫云舒已经找来一根细绳,将从刘福全那里要来的扣子系在了一头,她则捏着另一头,在刘福全的脑袋上方来回晃着,一下,又一下。
而在回答着赫云舒问题的同时,刘福全的眼神一直随着那枚扣子在动,慢慢地,他的眼皮越来越重,眼神也越来越涣散,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燕皇大惊,原本松懈的心情顿时紧张起来,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看着这一幕。
终于,刘福全终于支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
赫云舒手上的扣子仍然在一下又一下的摆动着,缓慢而规律。
所不同的是,在刘福全闭上眼睛之后,赫云舒不再问话,而是说起了另外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话说得也很慢:“在你的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漫山遍野都是绿色。那绿色一直向前延伸,直到遥远的天边……”
燕皇心存疑惑,赫云舒说了许多的话,但他并不明白,那些话有什么用意。
而赫云舒还在说,只是声音加快了几分:“在你的正前方,有一间小小的屋子,那屋子的窗户开着,里面有人影在动。你很好奇,于是你慢慢地走过去,你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你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人。她是谁呢?她是你年逾八十的老母亲,她正站在灶台前,做一碗你喜欢吃的桂花糕……”
燕皇皱皱眉,不知道这有什么意思。
突然,赫云舒取出一枚簪子,放在了刘福全的手里。与此同时,她声音狠厉,道:“刘福全,明日,你一定要把这簪子中的药放进陛下喝的茶水里,要不然,你的母亲就没命了!你最爱的桂花糕,也永远都吃不到了!”
听到这话,刘福全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但是,他并未醒来。
之后,赫云舒起身,慢慢走到了屏风后面,道:“陛下,您可以命人去叫醒刘总管了。”
燕皇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招手从外面叫过一人,唤醒了刘福全。
刘福全睁开眼睛,将手里的东西拿到眼前看了看,眼神中流露出惊恐的神色。这时,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燕皇,顿时一个不稳,从软榻上摔在地上。
尔后,他跪爬到燕皇脚边,痛哭流涕道:“陛下,赫云舒要害您!赫云舒要害您!”
燕皇皱皱眉,道:“仔细说来。”
刘福全举起了手中的簪子,道:“陛下,赫云舒给了奴才这根簪子,这簪子里面有毒药,她让奴才将这药放到您的茶水里,若不然,她就会杀了奴才的老母亲!求陛下救救奴才的老母亲,她已经八十多岁了,受不得苦啊……”
说着,刘福全痛哭流涕。
这时,赫云舒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看到她,刘福全大骇,他起身,张开双臂挡在了燕皇跟前,急声道:“陛下,您快走!快走啊!”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陛下,让刘总管把桌子上的明矾水喝掉吧。”
燕皇招招手,让身后的人上前,将那水端给了刘福全。
刘福全不解其意,但因为是燕皇让他喝的,所以,他并未拒绝,将那杯水一饮而尽。
之后,他晃了晃脑袋,如同从一场长久的梦境中醒来,他拍拍自己的额头,道:“陛下,奴才好像做了一个噩梦,好像,还误会了云舒郡主。”
燕皇握紧了拳头,他隐约有些明白了。他看向赫云舒,想要一个更明确更清晰的解释。
赫云舒缓缓开口,道:“陛下,此乃幻影术,能让人宛若置身梦中,听到一些话,看到一些人,知道一些事,而人醒来之后,会将在这场梦中所见到的人,遇到的事,听到的话,全部当成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指认你是幕后主使的人,都中了这幻影术。”
“没错。”赫云舒点点头,道,“这一切的玄机,都在刘总管最先喝的那碗水里。那是九死还魂草所煮的水,人饮下之后,有类似迷药的功效。”
然而,这幻影术的全部内容,赫云舒并未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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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燕凌寒你个瓜娃子
此时,花芊柔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盖上了锦被,但整个人还是脸色苍白,无精打采的。
见燕皇到了跟前,花芊柔急切地抓住他的手,道:“陛下,找出凶手了吗?”
燕皇点了点头。
顿时,花芊柔神情激动,道:“陛下,幕后主使是谁?是谁要害臣妾?”
燕皇正要将一切和盘托出,这时,燕凌寒伸手,在他的背上戳了一下。
燕皇身子一怔,尔后说道:“现在还未查出来,爱妃身子虚,安心休养便是。此事,朕会一一查明,一定给爱妃一个交代。”
“臣妾代那没了的孩子谢过陛下。”
花芊柔很清楚,那没了的子嗣,是燕皇心中的软肋。
果然,听到她这样说,燕皇的神色明显暗淡了一下。
这时,花芊柔正想开口让燕皇陪着自己,而燕凌寒已经开口道:“皇兄,既然柔婕妤无碍,臣弟以为,皇兄理应亲自查出凶手,给那孩子一个交代,皇兄以为呢?”
哼,借着那孩子入手,谁不会呢?
听到这话,燕皇暗淡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同意燕凌寒的提议。
花芊柔急了,一把抓住燕皇的胳膊,想要留下他:“陛下,臣妾……”
她尚未说完,燕皇便打断她的话,道:“爱妃,你好生歇息,此事,朕会妥善处理,定要给你和孩子一个交代。”
说完,燕皇推开花芊柔的手,转身向外离去。
赫云舒冷眼看着这一幕,之后,又将此时在殿内伺候的所有人看了一遍。
之后,燕凌寒和赫云舒二人随着燕皇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有慎刑司的人对抓到的人用刑。可他们咬紧牙关,什么也不肯说。
看着他们,赫云舒蓦然想起在慎刑司中所审问的那个意图杀死闪清舞的宫女,那是大魏的奸细,慎刑司的人用遍了所有的刑罚,都没能撬开她的嘴。
可眼下,这些人也是如此刚硬。花芊柔究竟有着怎样的实力,居然能让这样的人为她卖命?她当真是大蒙送来的女人那么简单吗?
一时间,赫云舒有些不解。
眼下,在花芊柔的身上,隐藏着太多的疑问。
眼见着那些人不肯招认,燕凌寒上前一步,道:“皇兄,臣弟去试试?”
燕皇看了看他,点了点头。他也听说过,自己这位皇弟审问起人来很有章法,据说,到了他手里的人,没有不开口说话的。
他倒是很好奇,燕凌寒究竟要用什么方法去撬开这些人的嘴。
燕皇来了兴致,眼神紧紧跟随着燕凌寒,不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只见燕凌寒随意地走到一个行刑架前,他看着此刻绑在上面的人,道:“本王问你,你当真不肯招吗?”
那人颇为硬气,冷哼了一声之后便挪开了视线,不再看燕凌寒。
燕凌寒冷冷一笑,道:“但愿,你能一直这么硬气。”
尔后,他伸出手,从手下的人手里接过一把明亮的尖刀。
那刀很薄,也很窄,但是很明亮,映着火把的光亮,颇有几分夺目的光彩。
看到这一幕,燕皇不禁皱了皱眉,就这么一把小刀,吓唬两三岁的孩子还可以,可面对这样强硬的人,能做什么?他这皇弟做事,可真是太不讲究了。
看来,传闻终归是传闻,若不能亲眼所见,有些事还真的不能完全相信。
然而很快,他就恨不能戳瞎自己的眼睛。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什么啊,太血腥!太残暴!
只见燕凌寒手中拿着那把尖刀,那尖刀便如同有了灵魂一般,左右飞舞。
因为离得远,燕皇只能看到一片亮色在那里不断地闪现,但与此同时,是那人凄厉森寒的惨叫声。
燕皇不禁有几分狐疑,想要站得更近一些,看清燕凌寒在做什么。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又走了几步,这时,借着火把的光亮,他清楚地看到,那人的胸前,一片血色。
但血色之中,又带着那么一些森然的白。
燕皇疑惑那白色是什么,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时,燕凌寒停了手,燕皇终于看清,那一道一道的白是那人肋骨的颜色。
他大骇,这才发现一旁的地上,已经有了一堆的碎肉。
夜风袭来,有刺鼻的血腥味儿。
燕皇终于明白,原来,燕凌寒剃光了此人胸前的血肉,露出了森森白骨。
燕皇用了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之后,几分担忧袭上心头。
燕凌寒你个瓜娃子,你看上的人还在后面瞧着呢,你这么凶残,是要把自己看上的人给吓走吗?
如此想着,燕皇便有些心虚地看向了身后的赫云舒。
这一看,他很是惊讶。
赫云舒的脸上,并没有他预料中的惊骇的神色,只是一脸的淡然,隐隐约约的,还带着一丝笑意。
燕皇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只当自己看错了,他朝着赫云舒的方向走过去,道:“你在笑?”
赫云舒点了点头。
“笑什么?吓傻了?”
如同看着怪物一般,赫云舒看向燕皇,道:“陛下多虑了,微臣是觉得此人即将开口说出实情,故而发笑。”
燕皇一阵无语,这两个人,都不是人类。一个凶残,一个冷血。
看到他的脸色,赫云舒不置一词。燕皇身为皇帝,他住在皇宫之中,养尊处优,对待百姓,他还算贤明,但要做到感同身受,他做不到。
于战场而言,他只知道发号施令,论功行赏,却不知道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那是尸横遍野,是血流成河。于百姓疾苦而言,他看到的只是赈灾时死伤的数字,他不会知道,那些人真真切切地所能感受到的疾苦是什么。于眼前的这些人而言,他发些无用的同情心,却不知道,如果放任这些人在宫里为非作歹,还有多少人命要丧在这些人的手中。
只是,这些燕凌寒不曾吐露的事实,她赫云舒也不会说出来。
之后,她朝着燕凌寒看过去。
他的手中,仍然拿着那把尖刀,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对准了那人心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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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吓死了
此时,那人森然的白骨之下,跳动的心脏清晰可见。那红色的心脏跳动着,一个又一下。
燕凌寒手中的尖刀慢慢透过肋骨间的缝隙,刀尖轻轻地挨在了那跳动的心脏上,他缓缓开口,道:“你说,本王若是再往前用一下力,会怎么样?”
那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若是呼吸的重了,那尖刀便会戳破自己的心脏。
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知到死亡的临近,这种可怖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甚至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心脏便会动的厉害,从而碰上燕凌寒手中的尖刀。
见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惊恐的神色,燕凌寒慢慢收回了手中的尖刀,冷声道:“如何,考虑好了吗?”
那人轻轻点头,尔后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我们的主子,是芊柔公主。”
芊柔公主?
“花芊柔?”燕凌寒问道。
那人点点头。
燕凌寒皱皱眉,“花”这个姓氏并非大蒙皇族的姓氏,莫不是大蒙的显贵?又或者,是花芊柔以容貌取胜,成为了被大蒙送来的女人,而为了彰显威严,大蒙可汗给予了花芊柔公主的身份?
燕凌寒尚在思虑,这时,因为站得远,方才那人说话的声音又小,故而燕皇并未听清楚这人所说的幕后主使是谁,便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听到声响,燕凌寒回身看去。
见是燕皇,他微微皱了皱眉。
燕皇缓步而来,看到燕凌寒,他颇为惊讶。照理说,燕凌寒将那人胸前的肉都剃光了,他自己身上也会不可避免的沾染一些,可是,燕凌寒黑色的锦袍上,仍旧是干干净净,别说是肉屑,就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燕皇暂时压下心中的惊叹,问道:“他说幕后主使是谁?”
“花芊柔。”燕凌寒冷声说道。
“这不可能!”燕皇怒声咆哮道。
燕皇初一开口,燕凌寒便想去捂住他的嘴,可还是晚了一步,燕皇吼出了这一句气势十足的话。
燕凌寒忙转身,看向行刑架上的那人,此时,他的心脏已经慢慢地停止了跳动。他胸前的血肉被剃光,整个人都处在崩溃之中,这时候,但凡是一点小小的惊吓,都足以要了他的命。
燕皇说话的声音太大,又长居于上位,这股子帝王之怒本就非寻常人可以承受,更何况是这样一个濒死之人。
就这样,这个人被燕皇的怒吼吓死了。
燕凌寒回头,不悦地看向了燕皇。
燕皇的脸上,怒气丝毫未减,看着燕凌寒说道:“凌寒,这件事,不可能是花芊柔主使的。她的孩子都没了,她是受害的人。”
燕凌寒嗤然一笑,道:“你以为,谁都会在意龙嗣吗?”
他这皇兄,未免太自视甚高了。这世上,多的是心狠手辣的人。
闻言,燕皇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道,这世上还会没有人在意龙嗣吗?那可是他的孩子,若是男儿,就有希望继承大统,一朝母凭子贵,那就是无上的荣宠。还会有人不在意这个?真是可笑!
燕凌寒侧目看向一旁的人,道:“皇兄,你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他们。”
燕皇看向周遭,有龙影卫的人,也有慎刑司的人。这些都是他的亲信,绝不敢说诓骗他的话。
出乎他的意料,龙影卫的人和慎刑司的人都肯定了燕凌寒的话。
燕皇用了好久的时间,才消化了这个事实。
或许,早在燕凌寒如此说的时候他就相信了,他只是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毕竟,这件事对于他的冲击太大了。他虽然知道花芊柔并非善类,但却从没想到她会对腹中的龙嗣下手。
尔后,他转身,朝着殿内走去。
燕凌寒吩咐左右的人,命他们看好这些人。之后,他与赫云舒一道,往正殿而去。
正殿之内,躺在软榻上的花芊柔正焦急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看着。见到燕皇,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满满的惊喜:“陛下!”
燕皇面无表情,缓缓走了过去。
“陛下,他们招认了吗?是谁?究竟是谁要害臣妾?”
燕皇环视整个正殿,尔后吩咐道:“来人,将这里的所有人,抓起来!”
身后的禁卫军听令,将正殿里的宫女全部都抓了起来。
花芊柔面露悲戚,想要去拉燕皇的手,被他不漏痕迹地躲过,她泪珠连连,道:“陛下,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燕皇冷眼视之:“这,也正是朕要问你的事情。”
“陛下,一定是有人妄图诬陷臣妾,一定是!”
燕皇转过身,负手而立,不愿再看花芊柔。
赫云舒步步上前,看着花芊柔缓缓道:“柔婕妤,你可曾听说过九死还魂草?”
花芊柔的瞳孔猛地一紧,道:“云舒郡主在说什么,本婕妤不懂。”
赫云舒微微一笑,得意洋洋地说道:“既然你不知道,那本郡主就告诉你,这九死还魂草生于水草丰美之地,而大蒙以牧羊放牛为生,逐水草而居,柔婕妤是大蒙送来的人,却说自己不知道九死还魂草,真是可笑!”
“赫云舒,你才是可笑!九死还魂草生于沙漠之中,峭壁之上,根本不像是你说的那样长在水草丰美之地!”说完之后,花芊柔愤怒的看着赫云舒。
但,当她看到赫云舒嘴角的一抹笑意,终于后知后觉地发觉了什么。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看来,关于这九死还魂草,柔婕妤比本郡主清楚多了。”
没错,她是故意说错的,像花芊柔这等自诩聪明的人,是断然容不得别人说错话的,他们以为自己聪慧,所以忍不住想要去纠正别人的错误,以显示自己才是真正聪慧之人。
可这,又何尝不是他们的弱点呢?
这不,她稍稍说错了那么一些,花芊柔就急着跳出来反驳她。
如此,便可暴露出,花芊柔是知道这九死还魂草的。
而这九死还魂草,就是实施幻影术的关键之所在。可她刚刚却说自己不知九死还魂草为何物。
随之,花芊柔看向燕皇,道:“陛下,臣妾身子虚,精神恍惚,难免口不择言,还请陛下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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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挟持
打定了主意之后,赫云舒迎着燕皇探寻的目光,道:“不是,她在说谎。”
闻言,燕皇回身看向赫玉瑶,道:“你和你的父亲,果真是一个德性!”
赫玉瑶大惊,她跟在花芊柔身边这么久,素来知道燕皇是一个多疑之人,可眼下他竟这般轻易地相信了赫云舒的话。
现在,他对赫云舒,竟然已经到了这般信任的地步了吗?
一时间,赫玉瑶方寸大乱。
一旁,花芊柔狂笑出口,道:“赫玉瑶,你个蠢货!背叛了本婕妤,你以为你还会有好下场吗?”
燕皇看向花芊柔,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花芊柔美丽的眼睛眨了眨:“陛下,臣妾是大蒙送给您的女人啊。”
燕皇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屑,他看着花芊柔,目光如炬,审视着她。
若她真是大蒙送来的人,理应拼尽全力维护大渝和大蒙的关系才是,可她这般毁了自己腹中的龙嗣,实在是说不通。看来,这件事的背后,还隐藏着很多的东西。
不过,已经有消息传回来,北面的暴风雪已停,闪清舞很快就会回到大蒙,大蒙可汗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很快就会派人来带走闪惊雷、到那时,想必关于花芊柔的秘密就会浮出水面。
而现在,他是半句话都不想和花芊柔说了。
燕皇冷冷地看向花芊柔,道:“带下去!好生看管!”
“是。”禁卫军听令,将连声喊着委屈的花芊柔带了下去。
尔后,燕皇看向赫玉瑶,道:“朕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你若是不说,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赫玉瑶浑身颤抖,打不定主意。
这时,赫云舒上前一步,看向赫玉瑶,道:“当时,与你一同失踪的,还有护卫你的人,那人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离绝,对吧?”
闻言,赫玉瑶的身子猛地一震。
离绝?
燕皇亦是有些惊讶,当日,他就是从这正殿里的密室中将离绝带走的。此人,燕凌寒也见过,但他并不知道离绝的身份。
眼角的余光里,赫云舒瞧着燕皇的反应。
离绝是燕皇藏起来的人,他以为他们都不知晓离绝的身份,所以,她绝对不能主动暴露出这一点。但离绝的确是与赫玉瑶一起失踪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尔后,赫云舒继续道:“而且,你也不是外出置办东西的时候失踪的,而是你偷偷跑到了云雾山,想趁着狩猎之机杀了我,结果反倒是自己遭了秧。赫玉瑶,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闻言,赫玉瑶看到了一丝契机,她朝着燕皇磕头,尔后说道:“陛下,妹妹如今是郡主,臣女……”
“你的父亲不是朕的臣子,这臣女二字,你还没有资格说!”燕皇打断赫玉瑶的话,厉声说道。
“是,陛下。”赫玉瑶应道。
“说下去。”
赫玉瑶继续道:“民女原本想顾着郡主的名声,不想将这件事说出,可既然郡主主动提起,民女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当时,民女与云舒郡主之间多有隔阂,民女一直想找机会和她说清楚,可她一直不给民女机会。民女无法,只得趁着云雾山狩猎之机,相邀郡主,想要将误会解释清楚。谁知,郡主她居然蛮不讲理,将民女刺伤于山洞之中。之后,民女便在昏迷中被人带走,之后便遇到了柔婕妤。”
随之,燕皇看向了赫云舒,道:“是这样的吗?”
赫云舒睫毛微闪,道:“陛下,微臣若说是赫玉瑶想要暗害微臣,反被微臣所伤,这话,您信吗?”
燕皇点了点头,道:“朕相信。”
闻言,不止是赫玉瑶,就连赫云舒自己,都着实吓了一跳。纵是燕凌寒自己,也说燕皇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可现在,面临花芊柔和赫玉瑶的挑拨,燕皇居然相信了她,当真是让她有几分意外。
尔后,燕皇看向了赫玉瑶,道:“你身为内宅妇人,不知循规蹈矩,反而妄想生出事端,陷害朝廷栋梁,其罪可诛。暂押于此,明日入天牢,三日后凌迟处死。”
燕皇一锤定音,决定了赫玉瑶的结局。
赫玉瑶连声喊冤,但燕皇一声令下,命人将她押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燕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今晚,他原本是来花芊柔这里用晚膳的,孰料,这一桩桩,一件件,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现在已到亥时,他身心俱疲,连半句话也不想多说了。
燕皇坐上一旁的椅子,神情委顿。
燕凌寒借着袖子的遮掩,暗暗地拉了拉赫云舒的手,悄声道:“夜深了,你去睡吧。这里我来看着。”
赫云舒点点头,自己走了,他们这两个男人之间也好说些话。
这样,没有什么不好。
如此,赫云舒便走了出去,将燕皇和燕凌寒二人留在了屋子里。
赫云舒走到院子,院子里站满了严阵以待的禁卫军。
一旁,还摆着慎刑司的刑具,关着不少今夜捉到的花芊柔的人。
整个院子里,一片狼藉。
赫云舒不曾久留,进了自己的侧殿,关上门之后,那股子血腥气才散了下去。她方才觉得,胸中压着的那股沉郁之气,纾解不少。
自从知道花芊柔要借自己腹中的龙嗣对她不利之后,赫云舒便一步步布了这个局。至此,真相大白,花芊柔和赫玉瑶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但赫云舒隐隐觉得,这件事远远还没有结束。
花芊柔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一个重大的阴谋。
如此想着,赫云舒走出门去,想要去审一审此刻关押在侧殿之中的花芊柔。
她刚刚推开门,便看到有一人撞开芳华殿的殿门,狂奔而进,直奔主殿而去。
在这宫中,规矩森严,若没有要紧的事情,是不容许这般狂奔的。
赫云舒暗觉不对,忙跟了上去。
她还尚未到门口,便看到燕凌寒率先夺门而出,神情焦急。
燕皇步子慢一些,在后面,但也是满脸焦急之色。
赫云舒忙抓住燕凌寒,道:“怎么了?”
燕凌寒深吸一口气,道:“花芊柔的人,挟持了皇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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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棘手的情况
听到燕凌寒的话,赫云舒亦是一惊,没想到,一番严密的布置,终归还是被那么一些人看了出来。他们还狗急跳墙,挟持了皇后。
话说完之后,燕凌寒向着皇后的承乾殿而去。
吩咐人守好芳华殿之后,燕皇亦步履匆匆的往承乾殿的方向而去。
赫云舒紧紧跟随,很快便越过燕皇,朝着燕凌寒追了过去。
终于,到了承乾殿。
承乾殿内,一派剑拔弩张的气势。
有一个穿着内侍衣服的人提着一把剑,挟持了皇后。那剑便搁在皇后的脖子上,森然泛着冷光。
二人站在承乾殿的正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皇后终归是皇后,即便是现在这般凶险的时候,她的脸上仍没有丝毫的惧色,一派淡然。
在那内侍的身后,还跟着一些穿着其他衣服的人,从服饰上来看,有御膳房的人,也有负责洒扫的宫女,约莫一数,共有八人。
他们每人看着一个方向,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如此,没有偷袭的可能。而若要放暗箭,除非箭术绝佳之人,否则很有可能伤了皇后。毕竟,能在龙影卫的阻隔之下挟持了皇后的人,绝非平庸无能之辈。
所以,在场的龙影卫精锐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燕凌寒来了。
森冷的银色面具之下,他的眸子冷厉,声如洪钟:“放了皇后,若不然,本王决不轻饶!”
铭王燕凌寒冷厉强悍之名,谁人不知?
闻言,那几人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提剑的那人喊道:“铭王殿下,并非是我们有意与您为敌,实在是迫不得已。只要您饶我们一命,我们即刻便放了皇后娘娘。”
燕凌寒沉默,放了这些人就等于放虎归山,可若是不放过这些人,稍有不慎便可能伤了皇嫂。
一时间,他进退两难。
这时,安淑公主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看到自己的母后被人劫持,她慌张不已,朝着皇后跑过去。然而,外围的龙影卫拦住了她,不让她靠近。
神思无助之时,她看到了长身而立的燕凌寒,她狂奔而去,抓住了燕凌寒的袖子,恳求道:“皇叔,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母后。”
燕凌寒不发一言。
赫云舒知道,他烦躁之时,向来不喜欢讲话,便上前一步,捉住了安淑公主的手,道:“公主,你冷静一下。铭王殿下正在想办法,皇后娘娘一定会没事的。”
这时,燕皇也到了。
看到自己的皇后被人劫持,燕皇只觉得有一股怒火在心头燃烧。若换了旁人,他绝对会下令,命龙影卫不顾一切,斩杀了这些人。可偏偏是皇后,他不得不顾忌皇后的安全。
一时间,他有些懊恼。
见燕皇来了,安淑公主朝着他跑过来,急切道:“父皇,您快救救母后。”
眼下,最为冷静的人,反倒是赫云舒。
在她看来,事情并非没有解决的可能。
可眼下,最为棘手的,并非是眼前这件事。
如今,皇后被劫持,那么今天晚上龙影卫的所有举动就会被人怀疑,那所谓的时疫之说就会被识破。如此一来,花芊柔布下的那些奸细就会闻风而动,之后,还不知要出多少棘手的事情。
所以,眼前的这件事不能拖,必须尽快解决。
赫云舒退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尔后取出望远镜,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她惊讶地发现,皇后竟是出奇的冷静。看来,这是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人,即便面对眼前这生死关头,却仍然冷静如斯,单是这份气度,就非寻常人所能及。
在望远镜里查看过其他几人,赫云舒心里隐隐有了主意。
在这样的情况下,用暗器是不行的,万一伤了皇后,那就不妙了。但麻醉冰针可以用,即便是那些人身法灵敏,会用皇后做挡箭牌,中了这麻醉冰针也是不要紧的。
这时,燕凌寒找了过来。
“你有什么法子?”
赫云舒开口,说了自己的主意。
燕凌寒点点头,很是认可她的设想。但要做到万无一失,还需要再仔细筹谋一番。
二人交谈了几句,之后,燕凌寒从赫云舒的手里拿走了麻醉冰针。
他离开没多久,突然有几个人出现,他们身法凌厉,竟是将院子里手拿火把的几个人踹翻在地,那火把被扔在地上踩了几脚,很快便熄灭了。
就连正殿内的灯火,也在瞬间被扑灭。
一片黑暗中,不少人惊慌失措。
“护驾!护驾!”
一片混乱中,有人急声喊道。
片刻后,火把重新亮起。
众人惊诧的发现,此时,皇后娘娘已经在铭王的庇护下安然无恙,在他的身后,倒着几个人,他们是方才挟持皇后娘娘的人。一共八个,一个不少。
众人忍不住发出惊呼声,不知燕凌寒是如何在顷刻之间做到了这些。
片刻间,燕凌寒已经带着皇后到了跟前。
安淑公主忙迎上去,脸上带着泪,道:“母后,您没事吧?”
皇后勉强一笑,道:“放心,母后没事。”
尔后,她朝着燕皇微施一礼,道:“陛下,臣妾让您费心了。”
燕皇上前,捉住皇后的手,道:“什么费心不费心的,你是朕的皇后,朕救你,理所应当。”
闻言,皇后得体地浅浅一笑。
安淑公主随即朝着燕凌寒跑过去,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安淑谢皇叔搭救母后之恩!”
“起来吧。”燕凌寒说道。
安淑公主谦恭地叩头之后,方才起身站在了皇后的身边。
这时,燕皇看向了燕凌寒,道:“皇弟,你是如何做到的?”
方才的情况明明很棘手,可不过是片刻之间,燕凌寒便扭转了局面,这实在是让他意外。
银色面具之外,燕凌寒露出的嘴角微微扬起,道:“皇兄,搭救皇嫂的计策,并非是出自臣弟之手。”
“那是谁?”燕皇万分狐疑。
除了他英明神武的皇弟,这天下间谁还有这等本事?
随即,燕凌寒扬手向前,指向了赫云舒。
燕皇深感诧异,不禁问道:“赫云舒,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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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不累
这一巴掌,清脆而响亮,震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闪惊雷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继而脸颊之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摸上自己的脸,片刻之后又猛然弹开,疼,实在是太疼了。
他疼得龇牙咧嘴,瓮声瓮气道:“铭王殿下,您为何出手打人?”
燕凌寒负手而立,道:“赫云舒如今乃是我大渝朝从一品的大理寺少卿,你出言不逊,难道不该打?”
闻言,闪惊雷心里一惊,直犯嘀咕:进宫之前赫云舒还是一个小小的三等捕头,怎么现在就连升几级,成了大理寺少卿了?
这变化,实在是太快了些。
但现在,铭王燕凌寒的威压在前,闪惊雷不敢怠慢,更不敢质疑,忙说道:“铭王殿下见谅,是在下鲁莽了。在下是想说,柔婕妤乃是我大蒙贤良温善的女子,故而我大蒙才将她送来,您所言之事,只怕是有误会。”
“误会?”燕凌寒冷笑一声,道,“此事一桩桩,一件件,本王俱已查清,且有皇兄圣明在侧,绝不会有错。本王倒是要问问你,这样的一个女子,你们大蒙安的是什么心思,居然将她送进宫去?”
闪惊雷一时无言,只咬紧了牙关,一直说是误会。
赫云舒淡淡一笑,继而上前,道:“也是铭王殿下心善,怕你身在异国,图遭变故而不知缘由,这才好言开口,告知将你圈进在此的缘由。但要说起来,这件事不必与你多言,陛下已经写就国书,只需将这国书送达大蒙可汗,一切也就清清楚楚。”
尔后,赫云舒看向燕凌寒,道:“铭王殿下,既然大皇子一口咬定是误会,我们走就是了。是非曲直,想必大蒙可汗会给我们一个说法的。”
燕凌寒点点头,道:“此言有理。”
说着,他转过身,准备出去。
赫云舒亦然。
“铭王殿下,且慢!”身后,传来闪惊雷急切的声音。
燕凌寒和赫云舒二人相视一笑,继而收敛笑意,转过身来,看着闪惊雷。
闪惊雷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尔后他开口说道:“铭王殿下,依在下看来,柔婕妤之事,终归不大吉利。说出来于两国交好无益,此事本皇子做主,倒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何?”
闻言,燕凌寒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向了赫云舒。尔后二人齐齐转身,向外走去。
对于身后闪惊雷的声声呼喊,二人只当做没有听到。
终于,二人走出驿馆,驿馆的门随之关上,隔绝了闪惊雷的喋喋不休。
燕凌寒停住脚步,看向赫云舒,一副谦恭的姿态:“赫少卿,您大人有大量,改日本王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手下留情。”
赫云舒咯咯一笑,道:“不,王爷若是得罪了本少卿,本少卿一定手起刀落,了结了你。”
燕凌寒呵呵一笑,只恨周围的人太多,不能即刻拥她入怀。
说起来,赫云舒对闪惊雷说的话虽然简单,但是却试探出一个重要的讯息。那就是:闪惊雷很害怕花芊柔的事被大蒙可汗知道。
如此也就说明,花芊柔绝不是大蒙可汗选定送来大渝的人,这其中,必有缘由。至于缘由是什么,闪惊雷现在是不会说出来的。只有等大蒙可汗派的人来了京城之后,再作打算了。
同时,闪惊雷对于被圈进这件事表现得很激烈,那么,也就说明花芊柔被人救走之后,并未来找过他。他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所以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这暴露出他与花芊柔之间的关系并不牢靠,若不然,为闪惊雷着想,花芊柔出来之后应该即刻通知闪惊雷,让他有个准备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被蒙在鼓里。
掌握了这两点,燕凌寒明白,眼下在京城,闪惊雷这个人,就不足为惧。
原本,他还担心大蒙可汗派的人若是来了,会揪住这件事情不放。不管怎么说,花芊柔是大蒙送来的人,此时被人救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人终归是在大渝不见的,若是大蒙的人追究起来,这件事会很难办。
幸好,经过赫云舒的试探,闪惊雷已经暴露了一些东西,知道花芊柔并非是大蒙可汗选定的人选,很可能是闪惊雷私自做主送来的,如此,待大蒙可汗派的人来了,便不必有任何的担忧。
经此一事,他再次见识了赫云舒对事情绝佳的洞察力,同时,还有那么一些与有荣焉的感觉。
解决了这件事情,二人起身回宫。
马车之上,二人携手而坐,心里想的却是同一件事情。
昨晚那一遭,他们虽然收获良多,抓住了几十个大魏奸细,可潜藏在宫中的奸细,绝不会只有这些。
说起来,昨晚暴露出来的,只是使用过幻影术的人。不得不说,这幻影术的确是有几分高明,可以操控毫不知情的人,让他们做到大魏奸细想做的事情,即便事情败露了,事情也牵扯不到大魏奸细的头上去。
这样的法子,高明而又阴毒。
幸好,这一切已经被拆穿了。若不然,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篓子。
只是,剩下的那些大魏奸细,该如何找出来呢?
这的确是一个难题。
这些人极其隐秘,经历了昨夜的事情,做事必定会更加的小心,如此,他们在暗处,若再按兵不动,想要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难上加难。
“累吗?”燕凌寒突然开口,问道。
赫云舒摇摇头,道:“不累。你呢?”
燕凌寒悄悄靠近赫云舒,附在她的耳边说道:“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不累。”
赫云舒笑笑,道:“原本很正经的话,怎么落到了你的嘴里,就觉得变味儿了呢。”
“有吗?我怎么没觉得?”
赫云舒嫣然一笑,尔后双手捉过燕凌寒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着圈圈,权当打消这无聊的时间。
马车晃晃悠悠,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二人不说话,都捉着对方的手看着,不知是要看出什么名堂来。
二人不时相视一笑,气氛静谧而温馨。
这时,赫云舒转过脸,看向燕凌寒,道:“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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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为他考虑
听赫云舒说有事要和自己商量,燕凌寒觉得很稀奇,随即转过脸,问道:“何事?”
“昨晚皇后娘娘被劫持的事情,我想去仔细问问,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你觉得如何?”
听完赫云舒的话,燕凌寒神色一暗,道:“这件事你不和我说就可以做的,为何要问过我的意见?”
他心里很清楚,赫云舒做这件事之前征求他的意见,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极为看中皇嫂。不知怎的,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子这般小心翼翼,他觉得有些黯然。她该活得恣意才是,不需为任何人而改变,做事也无需任何人同意,哪怕那个人,是他。
赫云舒握紧了燕凌寒的手,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燕凌寒笑笑,道:“只要你觉得对的事情,尽管去做就是了,无须问过我的意见。”
“好的,谢谢你,燕凌寒。”
闻言,燕凌寒忍不住拥她入怀。
初见她时,她那般恣意张扬,鲜活灵动,仿佛这世间的任何条条框框都无法禁锢她。可现在,她做事居然会问起他的意见,他虽觉酸涩,却又感到一丝喜悦,这,便是在意他了吧。
毕竟,只有深深地在意一个人,才会去在乎他的看法和感受。
在这种酸涩又喜悦的心情中,燕凌寒入了皇宫。
将赫云舒带到承乾殿门口,燕凌寒停住了脚步,道:“我去内务府看一下人员的底册,之后到这里来等你。”
他是男子,在非公开的场合是不能见宫中女眷的。
深知这一点,赫云舒点点头,道:“好。”
尔后,在燕凌寒热切的注视中,赫云舒缓缓走进了承乾殿的大门。
宫人通报过之后,安淑公主快步而出。
因皇后受了惊吓,今日她哪里也没去,就在这里陪着自己的母后。眼下听到宫人通报说赫云舒来了,忙迎了出来。
安淑公主抓住赫云舒的胳膊,道:“昨天,我吓坏了,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呢。”
“公主客气了,如今我在朝中为官,是拿俸禄的人。有道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些都是我分内的事情,当不得一个谢字。”
“哟哟哟,这才当少卿多久啊,官腔都出来了。”安淑公主掩嘴一笑,说道。
赫云舒笑笑,诧异道:“你也知道了?”
“不止是我,只怕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今日早朝,父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的旨,想不让人知道都难。”
二人正说笑着,皇后娘娘便搭着贴身侍女芳溪的手走了出来,她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得体的笑意,道:“瞧你们二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姐妹呢。”
安淑公主上前,抱住了皇后的胳膊,撒娇道:“母后,我与赫云舒性情相投,她长我一岁,要不然,我认她当姐姐算了?”
皇后伸出手,轻轻地戳了戳安淑公主的额头,道:“你这丫头,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安淑公主朝着赫云舒吐了吐舌头,笑了。
赫云舒大松一口气,若是皇后真允许了,她才郁闷呢。安淑公主是燕凌寒的侄女,若她再与安淑公主认了姐妹,这辈分岂不是乱了套了?
说话间,三人进了正殿,依次落座。
皇后和颜悦色道:“云舒,你此来,只怕有事吧?”
赫云舒放下手中的杯盏,道:“皇后娘娘果然是火眼金睛,我此来,的确是有些事情。”
“既是有事,但说无妨。”
赫云舒面露迟疑,道:“只是,不知现在问起是否合适……”
“无妨。”皇后笑笑,道,“你是想说昨夜之事吧?”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皇后娘娘若是不愿回忆,那云舒便不问了。”
想来,皇后本是在宫中养尊处优惯了的人,虽然恩威并施将这宫中打理的井井有条,可似昨夜那般直面生死的经历,只怕还是头一遭。那样的场景,只怕没有人愿意去回忆。
一旁,安淑公主也是面露忐忑。
孰料,皇后却是一笑,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本宫也安然无恙,有什么不愿意回忆的?况且,你问起此事也是想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抓到这批歹人的下落。本宫身为后宫之主,理当协助你,此乃本宫份内之事。”
如此,赫云舒放心不少。
尔后,皇后看向芳溪,道:“芳溪,你便将昨夜之事讲给云舒郡主听吧。”
“是,娘娘。”芳溪应道,尔后看向赫云舒,道,“昨夜戌时,娘娘已经就寝,奴婢听到有人叫门,便出去查看。开门一看是禁卫军,他们说芳华殿有人染了时疫,要给宫人喂强身健体的药汁。奴婢请示娘娘之后,便让他们进来。皇后娘娘忧心这时疫,也睡不着,便走了出来。问明缘由之后就让众人依照禁卫军所言喝下药汁,这一切原本都好好的。突然,有一个内侍夺了禁卫军的佩剑,挟持了皇后娘娘。一切都发生的很快,奴婢当时吓坏了……”
说到这里,芳溪停了下来,她拿着帕子捂着自己的嘴,身子直抖,似乎又回到了昨夜那般让人恐惧的时候。
赫云舒看着她,暗觉奇怪。从神情和肢体语言上来看,芳溪的确是害怕的,可她的眼睛却很平静,似乎在叙述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神情可以伪装,但眼神却不可以。
这实在是有些奇怪。
之后,在皇后的细声安慰下,芳溪恢复如常。
“昨夜挟持娘娘的人,此前都是在承乾殿服侍的吗?”
“是。”皇后应道。
“谢皇后娘娘配合。”赫云舒暂时掩去心底的疑问,笑道。
皇后笑笑,道:“你倒是真客气。”
见赫云舒问完了话,安淑公主上前,冲着皇后微施一礼,道:“母后,我与赫云舒有些话说,我们出去走走,如何?”
“好。不过,如今云舒身居要职,你可千万不要耽误了云舒的正事,知道了吗?”
“知道了,母后。”说着,安淑公主冲着皇后做了个鬼脸。
尔后,二人走出承乾殿,迎面便碰上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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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我是不是老了
陷入这个怀抱的瞬间,赫云舒如临大敌,片刻之后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整个人便松懈了下来。
是燕凌寒。
赫云舒笑着握住了燕凌寒的手指,道:“我一会儿就回宫了,你怎么还找到了这里来?”
燕凌寒不说话,只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紧紧地抱着她。然而,他的心跳声却很快,一下又一下,清晰而有力。
赫云舒觉出一丝不对劲,放慢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燕凌寒缓缓开口,道:“我是不是太老了?”
赫云舒嗤的一笑,道:“没有啊,怎么会这么想?”
说起来,现代的时候她已经二十五岁,而燕凌寒不过是二十三岁,要是论起来,她比燕凌寒的年龄还要大呢。只不过现在这副身子只有不到十六岁罢了,就算是如此,燕凌寒也不过比她大了七岁而已,真不知道他觉得自己老了是因为什么。
燕凌寒将赫云舒抱得更紧了一些,道:“没事,怕你觉得我老。”
赫云舒哑然失笑,她松开燕凌寒的手,尔后转过身,和他站了个面对面,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变得多愁善感了?”
“我没有。”燕凌寒嘴硬道。
赫云舒微微一愣,道:“是不是我今天关心燕风离让你感到不舒服了?”
燕凌寒沉默,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赫云舒笑笑,她拉着燕凌寒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我关心他,除了之前和他有点交情之外,完全是看你的面子啊。他是你的侄子,我关心他,就是长辈关心晚辈,懂了?”
听罢,燕凌寒的脸颊上现出难掩的喜悦。
赫云舒拍了他一巴掌,道:“想笑就笑出来,憋着做什么。”
燕凌寒大笑,整个人如同沐浴在春光中一般明媚。
二人拉着手又说了一些话,之后看时间也不早了,赫云舒就让燕凌寒先去马车里等她。而她跟外公说过之后,便上了马车,准备往宫里去。
马车之上,燕凌寒笑得分外开心。
看他如此,赫云舒谨慎地开口,道:“嗯,那个,我初任大理寺少卿,缺少人手,准备让燕风离去帮帮我,你觉得如何?”
燕凌寒脸上的笑意顿时便收敛了:“为什么偏偏是他?曦泽也可以的。”
“燕曦泽不是在帮你查大魏的奸细嘛,再说了,燕风离刚从嵩阳书院结业,也没什么事做,权当是给他个差事。你想想看啊,把你的这些个侄子培养出来,能帮着你做事,你也能轻松一些,是不是?人多力量大,他们帮你分担一些,你也能多陪陪我嘛。”
“好。”燕凌寒欣然应允。
噢耶,顺毛成功!赫云舒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她笑了,燕凌寒也微微一笑。他说过,只要是她想做且认为对的事情,那么她就可以去做,无须问过他的意见。但,她能问过他的意见,让他略感欣慰。
“对了,你去过内务府了吗?”想起上午的事情,赫云舒问道。
燕凌寒点了点头,道:“去了。这些暴露出来的大魏奸细,全部是近三年入宫的。”
“嗯,那便有迹可循了。”
要知道,每一个入宫伺候的人在内务府都有记录,他们的籍贯、住址都写得一清二楚,如此顺藤摸瓜,一层一层地查下去,想必会有一些发现。
“这件事我已经让曦泽去查了,他做事尽心又肯努力,很不错。”
赫云舒点点头,的确,燕曦泽虽然出身不怎么好,但人还是不错的。这一点,在对战大蒙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来了。
二人到了宫中,一路走来,秩序井然。经历了昨晚的一场风波,这里又重归于平静。
走着走着,赫云舒开口道:“我有一个想法。”
“说。”
“我觉得,我在宫里没什么可做的了,倒不如出宫去。你说呢?”
银色面具之下,燕凌寒俊眉微拧,也是,经历昨夜之事,近期之内大魏奸细想必不会有什么举动了。而他们一旦蛰伏,想要找出他们的踪迹,无异于难上加难。既是如此,就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
只是,也不可掉以轻心。
明白了燕凌寒的隐忧之后,赫云舒一笑,道:“其实,我倒是可以向你举荐一个人。”
“谁?”
“安淑公主。”
听赫云舒提起安淑公主,燕凌寒有几分意外,安淑这个丫头在宫中素来以顽劣出名,在宫外的大家闺秀中也是个不受待见的人。像她这样的人,让她暗中注意这宫中的动静,那不是笑话吗?
赫云舒笑笑,道:“关于不受待见这件事,你知道安淑公主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其实啊,她是为了避免别人来巴结她,她呢,讨厌这个,所以就装顽劣把人吓跑,这样,就没人敢近她的身了。”
“若如你所言,这件事倒是可以一试。”
“这样,我呢,去把她叫到御花园的凉亭,你亲自跟她说,如何?”
燕凌寒想了想,答应了。
说做就做,二人兵分两路,燕凌寒去了御花园,赫云舒则去了安淑公主的宫院,叫上她一起去御花园。
听赫云舒说是燕凌寒找她,安淑公主忍不住缩了缩脑袋:“我没干什么坏事儿啊,皇叔找我干嘛?”
赫云舒嫣然一笑,道:“没人说你干坏事啊。说不定,他找你有别的事情。”
怀着一颗激动而又忐忑的心情,安淑公主来到了御花园的凉亭之中。
见礼之后,她坐在了燕凌寒的旁边。
自打见了燕凌寒之后,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安淑,本王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做。”燕凌寒轻咳一声,开口道。
“好啊!好啊!”安淑公主欣然应允,就差没有手舞足蹈了。
“这件事乃朝中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而且还可能有危险,你确定,真的要做?”说着,燕凌寒的目光审视着安淑公主。
闻言,安淑公主正襟危坐,道:“皇叔放心,侄女在嵩阳书院学习已久,自然知道家国兴亡,人人有责的道理。侄女虽贵为大渝的公主,却什么也没为大渝做过,此番皇叔差遣,即便是有万难之险,性命之忧,侄女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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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惊呆的小迷妹
见安淑公主的态度如此坚决,燕凌寒深感欣慰,便将大魏奸细以及他们做的恶事告诉了她。
听罢,安淑公主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她所生活的大渝京都,居然发生了那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那些大魏奸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居然残杀了那么多大渝的子民!
实在是岂有此理!
她忍不住握拳,重重地砸在眼前的石桌上。
燕凌寒看了一眼她被砸红了的手,缓缓开口,道:“他们是一帮穷凶极恶的人,无所不用其极,而能被安插进宫里的人,也绝非等闲之辈。知道了这些,你还是确定要做这件事吗?”
“是,皇叔!我要做!”安淑公主激动地站起身,红着脸说道。
燕凌寒摆摆手,让安淑公主坐下,叮嘱道:“一个月之后便是遴选宫女内侍入宫的日子,到时候本王会安插几个身手绝佳的人在你身边。在此之前,本王也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具体要做些什么,请皇叔吩咐。”
“首先,不管是何人问起,本王让你暗中调查大魏奸细一事你都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连母后也不能告诉?”
燕凌寒点点头,肯定道:“对。”
“好!皇叔放心,这件事只我一人知道,绝不告诉任何人。”安淑公主郑重应允。
“然后,你只需和从前一般,继续在这宫中顽劣即可。任何人对于一个顽劣而刁蛮的公主,只会害怕,但不会有戒心,而这,就是你的优势,明白吗?”
安淑公主一愣,继而点了点头。毕竟,对于一个刁蛮任性的公主,人们多半会认为她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谁会对一个没有脑子的人设防呢?
“至于其他的,就靠你自己随机应变了。”
“是,皇叔。”
尔后,燕凌寒露在外面的嘴角微微扬起,道:“安淑,你长到这么大皇叔什么也没给过你,你说吧,想要什么,但凡是皇叔能够做到的,绝不推辞!”
见自家皇叔如此和颜悦色的说话,安淑公主有种找不着北的感觉。
要知道,她这位皇叔向来是对人冷脸惯了的,从前在宫宴之上,就连父皇跟他说话都别想落到一个好脸色。可现在,皇叔居然这么温柔的跟她说话,安淑公主有点儿懵,又有点激动,她咽了一口唾沫,道:“可以提要求?”
“是。”
“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是。”
“什么要求皇叔都答应?”
“对,只要本王能做到。”
“好!皇叔,你把面具摘了,我想看你的脸!”
一旁,赫云舒惊得差点儿从石凳上掉下去,敢情安淑公主铺垫了这么久,仅仅是因为想要看燕凌寒的脸?呃,她对燕凌寒的这张脸,究竟是有多大的执念啊。
燕凌寒亦是一愣,继而点了点头,他白皙而细长的手微微抬起,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
安淑公主屏息凝神,看着这一幕。
最显露出的是燕凌寒饱满而挺括的额头,继而是英挺的眉目,以及那一双足以让天下男子汗颜而死的眸子,若点漆,若暗夜星辰,有着勾魂摄魄的力量。
那恰好好处的高鼻梁,淡然自若的脸颊以及那一双微微翘起的薄唇,无一不是造物主手下的杰作。
终于,这张脸完整的出现在安淑公主的面前。
这张脸宛若绝世雕塑家手下最完美的作品,不,即便是最完美的雕塑家,也创造不出这样的作品。这张脸肤色均匀,多一分则太黑,显得鲁莽,少一分则太白,显得娘娘腔,瘦一分则显得柔弱,胖一分则显得臃肿,一切都恰到好处。
且不说别的,单单是这股英气,就无人能与之相比。
一时间,安淑公主紧张得忘了呼吸,只有满眼的惊叹。
继而她起身,围着燕凌寒看来看去,口中喃喃自语:“错了!错了!”
赫云舒狐疑道:“什么错了?”
难不成,是燕凌寒的容貌让这个小公主失望了?
闻言,安淑公主抓住了赫云舒的手,道:“她们都错了!还说什么我皇叔的脸是京城之中头一份儿,大错特错,这岂止是京城之中的头一份儿啊,这是整个天下间的独一份儿。皇叔,你这盛世美颜冠绝天下,你就是神仙下凡……”
安淑公主说个没完,只恨才疏学浅,不能把这天下间的溢美之词都说尽。
听着这聒噪声,燕凌寒捏了捏眉心,有些懊恼,他又不是靠这张脸吃饭的,这张脸什么样子,有那么重要吗?
看着他的样子,赫云舒哑然失笑。
听到赫云舒的笑声,安淑公主猛然转过头来,盯着赫云舒,道:“你看了我皇叔的脸,就不奇怪,不惊讶,不尖叫?”
“我很奇怪,很惊讶啊。怎么,我表现的不够明显吗?”赫云舒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诚恳地说道。
安淑公主狐疑地瞧着赫云舒,转瞬又被燕凌寒的脸吸引了注意力,全然忘了刚才的质疑。
燕凌寒脸色一黑,拿过搁在石桌上的面具戴在了脸上。
一时间,安淑公主大失所望。
见此,赫云舒总算明白燕凌寒为何要戴着面具,纯粹是这张脸的杀伤力太大了啊。他戴着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都惹得京城中那么多女人趋之若鹜,若是露出整张脸,呃,这画面还真有点不敢想。
该吩咐安淑公主的事情已经说完了,燕凌寒便起身离开。
走了没多远,见身后的赫云舒还在和安淑公主说话,他顿住脚,回身略一蹙眉,不悦道:“赫少卿,本王吩咐的事做完了吗,就在这里闲聊?”
赫云舒朝着安淑公主吐了吐舌头,道:“好了,你皇叔叫我了,我要去忙啦!”
“去吧去吧。”安淑公主挥手说道。
尔后,赫云舒跟上了燕凌寒,二人在宫里随意地走了走,尔后便往宫门而去,准备出宫。
孰料,二人刚刚坐上马车,外面就有人拦住了马车,继而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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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棺材堵门
听到侍从禀报说有人将一副棺材放在了赫府门口,赫云舒心里隐约有了计较,她面色一凛,跳下马车,朝着赫府走去。
她倒要看看,这背后的人究竟有几分底气,居然敢把棺材放在赫府门口。
此时,赫府门前已经围了不少的人,他们指着门口石阶下的棺材,窃窃私语。
如今,在京城谁人不知赫云舒成了第一位大理寺女少卿,无人能盖过她的风华。可今日,偏偏就有人将棺材这样不吉利的东西放在了赫府的门口,实在是胆大妄为。
赫云舒步步向前,此时,守在门口惊慌失措的下人看到赫云舒,顿时奔了过来。
管家的面色讪讪的,道:“表小姐,是奴才们办事不利……”
“不关你们的事。”赫云舒平静的说道。
如今,这些守着赫府的人都是舅舅从定国公府抽调来的,他们办事不会不尽心,这棺材必定是趁着天黑放在这里的。如此防不胜防的事情,谁又能时时看着呢?
眼下,责怪谁都无济于事,而是解决这个问题。
这棺材旁边,并未有任何标识,也没有任何人在这里看着。
正是因为如此,事情才难办。
自然是不能放任这棺材在这里的,可送回去,又不知道该送给谁,这才是事情棘手的地方。
故而众人都看向了赫云舒,想要看看这位大渝的第一位大理寺女少卿能有什么法子应对眼前的这个难题。
赫云舒看向隔壁,只见大门紧锁,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她的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尔后,她看向一众下人,朗声吩咐道:“赫府门前,绝不能被棺材堵了门。既然这棺材无人认领,那好,来人,将这棺材扔到城西的河里去!”
赫云舒的话,赫府的下人无人敢质疑,得了赫云舒的命令,众人纷纷上前。
而围观的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把棺材放在赫府门口的人固然不地道,可就这么把棺材扔到河里去,那可是有损阴德的事情!大渝以礼治天下,这赫云舒又在朝中任职,怎么就敢如此不顾礼法,做下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众人的议论声很大,但赫云舒似没有听到一般,仍是一副面沉似水的模样。
此时,下人已经靠近了棺材,也拿了抬棺材的棍子和绳子,在那里忙活着。
众人齐齐动手,很快就将棺材绑好了。他们齐声喊着号子,抬起来棺材,准备按照赫云舒的吩咐把棺材扔到城西的河里去。
就在这时,隔壁的大门哐当一声响,先是从里面蹦出来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她扬手指向赫云舒,道:“赫云舒,你这个贱蹄子,对自己死去的姐姐就如此狠毒吗?”
赫云舒循声看去,只见对方是一个白脸尖下巴的女人,一脸的刻薄相。赫云舒隐约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再一想,这不就是那个在赫家的宴会上妄图勾引她父亲的刘桃蕊吗?当时,她勾引未成,倒是和赫玉威做了苟且之事。
眼下她从隔壁出来,看来,如今她和赫玉威已经搭伙过日子了。
看来,蛇鼠一窝这种话,当真是有根据的。这刘桃蕊的父亲就是大理寺的那位刘寺丞,因为试图用暗箭伤她,已经被燕凌寒处死了。
赫云舒瞥了她一眼,道:“你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混蛋东西,也敢在本郡主面前这样说话?来人,掌嘴!”
赫府的下人皆出自定国公府,训练有素,向来对主子唯命是从,故而一听赫云舒如此说,顿时朝着刘桃蕊奔过去,扬手便要打。
刘桃蕊吓得啊呀一声,往大门里跑去。再出来的时候,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赫玉威。
此刻,他阴沉着脸看向赫云舒,道:“赫云舒,你连自己怀了身孕的嫂子都容不得吗?”
嫂子?刘桃蕊么?
赫云舒冷笑一声,道:“赫玉威,其一,父亲生前已经说过,不必与你们往来。其二,即便是有这血缘在,这刘桃蕊是几时进的门,我怎么不晓得?管家,你知道吗?”
闻言,一旁的管家忙朗声说道:“回表小姐的话,奴才不知。”
“哦,原来你们二人不曾婚娶,是私相授受,男盗女娼啊。既是如此,这嫂子二字,只怕说不得吧?”说着,赫云舒挑衅地看着赫玉威。
赫玉威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继而,他扬手指向那棺材,道:“即便是这个说不得,那姐姐的事你怎么说?你先是害得她毁容,如今又害她枉死,这件事,就不给我一个交代吗?”
听赫玉威如此说,赫云舒心头一顿,赫玉威怎么知道赫玉瑶毁了容?赫玉瑶自从被花芊柔救了,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就一直跟着花芊柔,从未回过家,如今即便是能从赫玉瑶的尸体上看出些什么,可赫玉威怎么就知道是她毁了赫玉瑶的容?
看来,今日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再者说,此前赫玉威一直翻不起什么风浪,现在却敢把赫玉瑶的棺材放在赫府的门口,若单单是他,他绝对没有这个胆子。看来,赫玉威的背后,有高人指点。或者说,是有人给他撑腰。
而且,只怕这个给赫玉威撑腰的人,背景还不简单呢。
见赫云舒不说话,赫玉威只以为她是心虚了,继续道:“赫云舒,你如此丧尽天良,就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赫云舒冷冷一笑,道:“你莫要忘了,这棺材是从哪里送出来的?敢拿这副棺材来做文章,真不知道你是长了几个脑袋!”
闻言,赫玉威心头一凛,的确,这棺材是从宫里送出来的。送棺材的人只说里面的人是赫玉瑶,其余的话一句都没有多说。
瞧着赫云舒现在说话的架势,难不成,姐姐是被宫里的贵人处死的?
一时间,赫玉威的心头有些乱。
就在这时,一个阴森得如同从地底爬出来的声音在人群中炸起:“赫云舒,你克死双亲还不够,如今,竟连自己的哥哥姐姐都不放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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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不可直视的两样东西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拄着拐杖站在那里,她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层一层的皱纹耷拉下来,将她的眼角和嘴角死命地往下拉着,现出几分阴森可怖的气息。
看到她的脸,赫云舒眉心微皱,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赫老夫人。
此前,赫老夫人杀死了秦碧柔,且借着众人来府中吊唁的时机,想要纵火烧死众人。此事被赫云舒察觉,解决了这一危机,同时,赫老夫人以杀人的罪名被京兆尹的人带走。此刻,赫老夫人应该待在京兆尹的监牢里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的罪名深重,绝不会这样轻易被赦免。看来这其中,另有缘由了。
赫云舒抬眼看向她,道:“赫老夫人,你这是越狱了吗?”
闻言,众人便知道眼前的这个老婆子是赫老夫人。
当初,那件事轰动了整个京城,人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位赫老夫人,丧心病狂,企图烧死那么多人。
顿时,人们便回忆起她做下的事情,不由得心神一悸,站得离她远了一些,生怕沾染了她身上的阴森之气。
饶是如此,赫老夫人身上那股浓重的发霉的味道还是传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惹得众人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如此,赫云舒不需多言,因为赫老夫人此前所做的事情,众人便不会再相信她的胡言乱语。
赫老夫人的拐杖重重地砸在地上,愤愤道:“赫云舒,你就是如此对待自己的长辈的吗?”
“父不慈,该让子如何孝呢?这句话,换到赫老夫人你的身上也是一样的。你时时刻刻存着杀我的心思,却又让我对你毕恭毕敬,你不觉得这不合情理吗?”
赫云舒的话噎得赫老夫人喘不过气来,她重重地咳了几声,扬手指向赫云舒。
只可惜,还没等她说出什么话来,一队官兵朝着这里奔来。
见状,赫老夫人撒腿便跑。
然而,她毕竟上了岁数,腿脚不灵便,刚跑了没几步就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后面的官兵很快赶到,上前抓起了她,将她的双臂牢牢钳制住,使得她动弹不得。
之后,这队官兵的小头目来朝着赫云舒见礼:“小的是京兆尹的衙差,见过赫少卿。”
赫云舒微微颔首,道:“怎么回事?”
那小头目扬手指向赫老夫人,道:“这老虔婆借口说身上痒,嚷着要出来看大夫。大人便说将大夫请到监牢里去,她又说自己是女人,在监牢那样的地方被人检查多有不便,大人怜她年迈,便同意了。让小的们带她寻个女大夫瞧瞧,谁知,到了街口那里,她借口说要小解,居然逃走了。”
赫云舒冷冷一笑,道:“本少卿记得,咱们大渝朝的律例对于逃跑的犯人好像有一条戒令,是什么来着?”
“企图逃跑者,罪加一等。”那小头目响亮的应道。
赫云舒笑笑,再未多言。
那小头目会意,之后便推搡着赫老夫人朝着京兆尹的方向而去。
此刻,赫玉威低着头,似乎是在竭力隐忍着什么。
赫云舒冷笑一声,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赫玉威,对于杀了你母亲的人你都能如此淡然,我可真是佩服你啊。”
赫玉威微微抬眸,两只眼睛似淬了毒一般等着赫云舒,裹挟着无限的怒意。
这一切,赫云舒恍若未见,她看向那些站在棺材旁边的人,道:“既然这棺材无人认领,扔进河里便是。”
“放下!”眼看着那些人即将把棺材抬走,赫玉威怒吼道。
赫玉威的声音极大,在场的众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至此,他们方才明白,赫云舒说要将棺材扔进河里并非本意,而是想要逼出将棺材放在赫府门口的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坐在轮椅上的赫玉威。
明白了这一点,众人对于赫云舒原先的误解尽数消除,开始指责起赫玉威来。无端把棺材放在别人家门口,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时,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好了,既然这棺材有主了,就将这棺材放下吧。”
闻言,赫府的下人将棺材放下,正好对着隔壁的门口。
之后,赫云舒进了赫府,门口围观的众人也渐渐散去。
此时,赫玉威仍然低着头,众人都以为他是在难过。
然而,若有人能仔细去瞧,便能发现赫玉威的嘴角有着得意的笑,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丝狰狞。
赫云舒,你以为自己赢了。这很好,以后,你会赢的越来越多的,但是,当你赢的越来越多的时候,正是你离失败最近的时候。我赫玉威等着你挫骨扬灰的那一天!
赫府之内,赫云舒先去了摆设着父亲牌位的地方。她不在的这些日子,下人们很用心,屋子里一尘不染,牌位前的香炉里烟雾袅袅。
隔着层层上升的烟雾看着那黑色的牌位,赫云舒恍如隔世。
她对着牌位跪下,低着头,无人知道此刻的她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赫云舒站起身,接过下人手中的香插在了香炉里。
之后,她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她站在门外,仰头看天,早晨的阳光浓烈的撒下来,让人感到些微的燥热。
蓦地,她想起一句话:这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想来,这话说得真是不错。人的心思的确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比如死去的赫明谦,比如此刻身在京兆尹大牢的赫老夫人,比如赫玉瑶,比如一墙之隔的赫玉威,他们心思狠毒,无所不用其极。
只是,今天这件事,实在是太小儿科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件事对她不会有任何的损害,但赫玉威偏偏这样做了,看来这其中,另有缘由。
他费了这么大的周折,绝对不是让她暂时难堪一阵这么简单。看来这背后,另有图谋。至于是什么,那就等以后渐渐去发现了。
赫云舒招手叫过管家,吩咐道:“找几个人,盯着赫玉威的动静。”
管家应声,之后,赫云舒便出了府。
府外,有一辆马车正等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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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面对秦五的挑衅,骆青楚仍是那般神色淡然的模样,他目视前方,似是看着秦五等人,但谁也看不出他究竟看的是谁。
他神色淡然,语气缓慢而坚定:“秦五其人,生性贪婪,屡视大渝律例于不顾,律法实难容之,特将其下狱,待全部犯罪事实核查清楚之后,再行定夺。”
骆青楚冷脸说完这些话,声声如珠石坠地,铿然作响。
他的话犹如一个炸雷一般,炸得坐在地上的人俱是一震,那秦五率先一跃而起,扬手指向骆青楚,道:“骆寺卿,你这安插罪名的手法,未免太拙劣了吧。”
骆青楚神色不改,道:“秦五,丙申二十年三月朔日任大理寺捕快,同年十月贿赂当时的大理寺寺卿高万年,得捕头一职。其人视捕头之位为肥差,多年来不曾调任。丙申二十一年四月十三日,其强抢民女,残杀无辜;丙申二十三年一月九日,秦五核查案件时向被告索取白银一万两,被告借钱无门,有冤难伸,吊死于宗祠之中……”
随着骆青楚的话一句一句的说下去,秦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会?这骆青楚说的很多事他都做的极为隐秘,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自谓没有人知道这些事情。可现在,骆青楚一件一件的说出来,事情丝毫不差,就连时间的月份和日期都没有一丝错处,他错了,这位骆寺卿绝非软弱之辈!
秦五忙换上一脸笑意,扑通一声跪在骆青楚的面前,道:“骆寺卿,只要您放了小人这一马,小人必定事事遵从,绝不敢行差就错!”
骆青楚冷笑一声,道:“可笑!”
原本,秦五还以为骆青楚不过是借着他的错处想要将他收为己用,所以便主动认错,提出归顺,却不料,骆青楚的态度竟然是这般坚决。
不,他绝对不可以坐以待毙!
秦五暗暗咬牙,慢慢地朝着骆青楚的脚边跪爬而去。
骆青楚瞥了他一眼,眸子中闪过一丝轻蔑的神色。
之后,骆青楚再未看他,犹如秦五只不过是他脚边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而已。
原先跟着秦五的人自然是紧紧地看着他的动静,只见秦五慢慢朝着骆青楚爬了过去,在距离骆青楚只有两步远的时候,他的速度突然加快,与此同时,他的手握成爪状,朝着骆青楚的下身而去。
顿时,众人的心都跟着秦五的动作而提到了嗓子眼儿!
只见眼前一瞥青影一闪而过,之后,秦五就已经口吐鲜血,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众人大骇,他们皆以为骆青楚不过是一介书生而已,可刚刚他们根本没有看清楚骆青楚是如何出手的,可秦五就已经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只能说明,骆青楚的身手远远不是他们所能窥测的。
如此,到了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他们之前对于骆青楚的判断是极其错误的,简直是错的不能再错。这位新来的骆寺卿,虽然看着一派书生的模样,但他身如闪电,处事狠绝,绝非等闲之辈。
意识到这一点,众人纷纷跪倒在地,朝着骆青楚叩拜,表明自己俯首的态度。
所谓树倒猢狲散,不过如此。
但骆青楚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他随手点出几人,这几人皆是平日里和秦五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之徒。
骆青楚点出他们的名字,尔后命人将他们分别关押,以待事后查清事实,再依律定罪。
尔后,骆青楚看向众人,朗声道:“本寺卿既然接管了大理寺,自当一扫之前的阴霾,还大理寺一片晴空。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狱,大理寺人人自当甘做表率,决不可有人徇私枉法,否则,秦五便是最好的例证!”
闻言,众人连声称是,不敢多言。
之后,骆青楚转过身,缓缓走进自己处理公务的房间。
赫云舒走在后面,在心里暗暗朝着骆青楚竖了个大拇指。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而骆青楚只用这一把火就够了。今天这件事,不知道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的关注着,经此一事,大理寺众人就能明白,这位新来的大理寺寺卿办事果断,刚正严明,谁若是敢与他作对或是做下不法之事,他绝对不会轻饶。
从今日开始,大理寺的风气,就会与从前截然不同。这里的污浊,将会从此刻开始,慢慢肃清。
进了屋子,赫云舒不再掩饰自己的欣赏,直言道:“寺卿大人的威名,属下今日算是见识了。”
骆青楚淡然一笑,道:“不过是个小伎俩罢了,算不上什么。”
“不过,寺卿大人远离京城,是如何知道秦五的事情的?”
骆青楚看向赫云舒,道:“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就比如这大理寺,有秦五这样的奸佞之徒,但也有忠贞之士。这些事我查不到,但这些时时盯着秦五的人还会不知道吗?”
赫云舒微愣,骆青楚所言虽然质朴,但却道出了用人的真意。
有时候,真正了解一个人的,或许并非是朋友,而是他的对手。
赫云舒淡然一笑,有了骆青楚今日杀鸡儆猴的一幕,这大理寺之中,便无人敢忤逆骆青楚。这对于他们以后要做的事情,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她在骆青楚面前的椅子上坐下,道:“这段时间,皇宫之外的大魏奸细,可有异动?”
这骆青楚是燕凌寒的挚友,这大魏奸细一事他必然是知道的,既是如此,她便无须遮掩。
闻言,骆青楚看向赫云舒,大魏奸细之事何其重要,可燕凌寒居然告诉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当真是让他有几分意外。
他对于赫云舒的印象,除了嵩阳书院时那苦学的勤奋和倡导编纂《大渝辞典》的睿智,再无其他。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赫云舒应该是一个文士而非插手大理寺这些打打杀杀生生死死的事情。
故而他抬眸看向赫云舒,道:“赫少卿,此事暂且不提,这里有件事,急需赫少卿处置。”
说着,骆青楚将一份卷宗放在了赫云舒面前。
赫云舒拿过一看,不禁眉心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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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小案子
赫云舒看了卷宗,皱了皱眉,这卷宗上所述,乃是城北一户姓徐的人家丢了一头牛。似这等丢失物品的案子,随便找个捕快去处理就可以,连个捕头都不至于为这事跑一趟,更何况她如今是仅次于骆青楚的大理寺少卿。
这样的差事,也就更不会轮到她来做。可骆青楚偏偏把这个案子给了她。
赫云舒微微皱眉之后,看向了骆青楚,道:“骆寺卿放心,我这就去。”
闻言,骆青楚微微颔首。
赫云舒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王铁虎已经在外面等着她,赫云舒进宫的这些日子,王铁虎一直留在大理寺做事,骆青楚看中他的能力,想要提拔他做捕头,被他谢绝。他给自己的定位始终是赫云舒的随从,赫云舒做什么,他便跟着做什么。
此前,定国公云松毅帮了他,让他山寨上的人得以有房子住,有田种,这样的恩德足以让他铭记终生,所以,无论是怎样的诱惑,都改变不了他想要跟在赫云舒身边保护她的决心。
看到王铁虎,赫云舒微微一笑,道:“铁虎哥,你已经来了。”
王铁虎憨憨的一笑,道:“是啊,妹子,我来了。”
赫云舒笑着扬了扬手中的卷宗,道:“走吧,有案子了。”
王铁虎接过卷宗看了看,一张脸顿时拉了下来:“这寺卿大人也太过分了,丢了牛这样的小事也让你去弄。妹子,你别去了,这事儿我去就好了。”
赫云舒拿过卷宗,笑道:“铁虎哥,没有什么案子是小案子。对于普通的农户而言,丢了家里的牛就是天大的事情。这一点,你应该清楚才对。”
王铁虎微愣,他原本以为赫云舒会不愿意做这件事情,却没想到赫云舒居然反过来安慰他。他出身农家,自然知道这牛的作用,眼下见赫云舒如此说,便不再多言,跟在了她的身后朝着大理寺外走去。
到了大理寺门口,迎面便看到了燕风离,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他的样子比那天看起来好了很多,他笑着看向赫云舒,道:“我没来晚吧。”
“没有。药喝了吗?”赫云舒应道。
“喝了,也吃了早饭,很丰盛呢。”燕风离拍着肚子说道。
赫云舒扫了一眼他的肚子,道:“那就好,正好有案子,一起去吧。你也活动活动,这样身体才会好的快。”
“好!”燕风离爽快地应道。
虽然赫云舒是担心他的身体才让他跟在她身边,可这样的好机会千载难逢,他乐得如此。
之后,为了节省时间,几人骑着马朝着城北而去。自然,顾及燕风离的身体状况,速度并不快。
一刻钟后,三人到了卷宗上所注明的地点,那丢了牛的姓徐的人家。这人家门户低矮,一看就是个穷户。
赫云舒冲着王铁虎和燕风离说了几句话,二人听完,皆狐疑道:“这算是什么法子?”
不知朝着什么方向看了一眼,之后赫云舒呵呵一笑,道:“这是最快找到牛的好法子。”
听赫云舒如此说,二人便深信不疑,
赫云舒留在原地,二人则继续前行,到了那姓徐的人家门口便下了马,去敲门。
二人皆是一脸冷色,看起来很不好相与的样子。
很快,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开门,他一脸的沧桑,仿佛经历了所有的世间疾苦的模样。
王铁虎二人亮明身份,言称自己是大理寺派来的官差。
老者一脸惶恐,将二人往里面让。他是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才报的官,这样小的事情他原本没有指望会有人来管,眼下见真的来了人,不免有几分不知所措。
下一刻,王铁虎附在老者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
老者的脸上现出疑惑:“这样就会找到我的牛?”
王铁虎点了点头,道:“老伯,相信我的话,不会有错的。”
“那好。”
之后,王铁虎一脸铁青,拽着那老者就往外走,同时大喝道:“走!跟我们去衙门里走一趟!”
那老者做惯了力气活儿,很有几分力气,惊慌失措间,他扒拉着门,怎么也不肯松手。
一时间,人高马大的王铁虎竟是奈何不了他。
那老者似是受了惊吓,连声叫嚷着。
人在惊骇之下,声音极大,很快周遭的百姓便被这声音给惊了出来,见一向老实的人被官差如此拉扯,人们站在自家门口朝着这里看着,不敢靠近。
这时,王铁虎大喊道:“你在这里装什么委屈!你那牛染了传染病,就算是不丢也会被官府收缴的。”
“你胡说!我的牛好好的,没有染病!”那老者声嘶力竭的吼道。
王铁虎不理,仍是抓着那老者往外拽。
那老者不肯就范,抓着门框怎么也不松手。
王铁虎顿时便恼了,厉声道:“老头儿!实话告诉你,我们来的时候大人已经交代过了,定要把你捉回去问罪!同时,还要张榜悬赏,把那偷了你染病的牛的人找出来,好好奖赏一番。这赏赐,一百两银子都是少的!”
听到这话,那老者顿时气得跳脚:“没王法了!没王法了!丢了东西的人要进牢里去,偷东西的人反要被奖赏!”
“对!没错!因为你那牛染了病,若不是被人偷了,只怕这周遭的人都要染了病。现在好了,你那牛被人偷走了,免了这许多的疾病。如此,我们要奖赏偷走你牛的人,有什么不对!”
那老者两眼一瞪,道:“我不管!我的牛就是没病!”
二人的话听在周遭人的耳朵里,惹起了不少的涟漪。
有不少人朝着这里走过来,侧耳细听着。
王铁虎冷喝一声,道:“你那牛怎么没有病!我们大人已经查过了,你那牛得了牛疯病!会传染,染了人之后,人也会变疯的!要不是有人好心把你的牛牵走,你就要疯了!走!你休要在这里冥顽不灵!快跟我去大理寺说个清楚!”
“我不去!”老者歇斯底里地吼道。
这时,有人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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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肚子里的秘密
眼前的这人虽然久未见到,但因为当初看到的时候太过让人惊艳,故而到了现在,赫云舒还是记忆犹新。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京城之中名噪一时的妙音阁老板,洛云歌。
初次见到洛云歌时,她还是铭王妃,因为去打理铭王府名下的成衣铺子,便遇到了他。当时,他一身红衣,一双桃花眼潋滟生波,让人记忆深刻。
今日,他依旧是一身红衣,面如傅粉,但稍稍带着一丝病态的白,显出几分瘦弱来。
此前,燕风离一直混迹于风月场所,对于这洛云歌最是熟悉不过。只不过,眼下他跟在赫云舒身边,在大理寺做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故而他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见到赫云舒,洛云歌眼前一亮,朝着赫云舒拱了拱手,道:“远远一看便觉非同寻常,原来是赫少卿。”
赫云舒唇角微弯,道:“洛老板也不差。”
洛云歌笑笑,道:“赫少卿巾帼不让须眉,当真是让人佩服。”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洛老板谬赞了。”赫云舒应道。
洛云歌一笑,眼神极快的在赫云舒身后的燕风离和王铁虎的身上扫过,尔后一笑,道:“赫少卿想必是有公务在身,洛某便不打扰了。赫少卿,请!”
说着,他扬手向前,身子退在一旁,给赫云舒等人让出一条路来。
“谢过洛老板了。改日有空,一定去妙音阁听曲儿。”
“那好,洛某就在妙音阁恭迎赫少卿大驾了。”
二人相视一笑,之后,赫云舒起身离开。
走出了一段距离,王铁虎回头瞧了一眼,道:“妹子,这人怎么看着病兮兮的,跟个娘们人一样?”
“许是有病吧。”赫云舒随口应道。
之后,她再未多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人很快就到了京兆尹,亮明身份之后,便由衙差引着他们朝着牢房内走去。
因为赫老夫人此前意图逃跑,回来之后就被关在了牢房的最里面。
这最里面的牢房阴暗潮湿终年不见阳光不说,还有耗子啊,蜘蛛啊,苍蝇啊之类的小动物。当然,这些小动物都是不怎么讨人喜欢的。
现在已经入夏,气温回升,这里阴暗潮湿,是蚊子生活的绝佳场所。这牢房里视线不好,只听到蚊子嗡嗡嗡的叫声,可什么也看不到。
不过,此前衙差给了赫云舒等人防蚊子的药包,所以对赫云舒等人并未造成什么困扰。
他们去的时候,赫老夫人的手正伸进衣服里不断地挠着,一边挠嘴里一边还哼哼着,她的衣服上还渗出点点血迹,看来,是抓破了。
衙差取出钥匙,打开牢房的门,吆喝道:“胡梅花,出来!”
闻言,赫老夫人暂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抬起一双混沌的眸子瞧着衙差,激动不已地抓住那衙差的胳膊,道:“是不是我孙子要来救我出去了?”
闻言,赫云舒一顿,赫老夫人还指望赫玉威那个残废来救她?他有这个本事吗?
听到赫老夫人的话,那衙差不耐烦地甩开她,道:“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你的罪过大了去了,谁也救不了你!快出来,大理寺的赫少卿要提审你!”
牢房里的视线极差,经这衙差这么一说,赫老夫人才看到了牢房外面的赫云舒。
她面色一凛,怒道:“赫云舒,你来做什么?你这个……”
她话未说完,便被那衙差一脚踹翻在地:“你这个老虔婆,说话放尊重一些,若再敢胡言,当心挨棍子!”
闻言,赫老夫人不再多言,她虽然趴在地上,可那一双阴鸷的眼睛却是眨也不眨的看着赫云舒,只恨自己的眼睛不能喷出毒水,若不然,必把赫云舒毒得连骨头渣儿都不剩。
这一切,赫云舒恍若未见,她看向那衙差,道:“这里光线不好,去外面讯问吧。”
那衙差殷勤的应声,尔后一手提起赫老夫人,朝着赫云舒点头哈腰的笑着:“赫少卿,您先走。这老婆子身上味道难闻的很,别熏着您了。”
赫云舒不再多言,向外面讯问的房间走去。
这讯问的房间倒是布置的很好,清净干爽,里面还有一些刑具。
抛开这些刑具不谈,这里的格局,倒是和现代警方讯问犯人的房间很像。
赫云舒等人刚刚在椅子上坐下,那衙差便将赫老夫人押了进来,将她捆在了行刑架上。
双手双脚被捆着,可赫老夫人的嘴却是丝毫不闲着。
她死死地盯着赫云舒,道:“你如今当了大理寺少卿了,了不起了,来救你祖母还摆谱儿了!赶快让他们把我放了,要不然,赫家的列祖列宗泉下有知,是不会放过你的!”
赫云舒冷冷一笑,道:“你真是又蠢又可怜!你犯下那么重的罪孽,如今居然还想着让我救你出去,难道你忘了,你可是时时刻刻都想杀了我的!”
“对,我就是想杀了你!你们害死了我的谦儿,我要你们都给他陪葬!你们都得死!老天有眼,已经把赫明城给收了,赫云舒,你离死也不远了……啊!”
早在她口出狂言的一瞬间,燕风离便离了座位,疾步奔过去,左右开弓,朝着赫老夫人的左右脸颊分别来了一下。他最近虽然体力不济,可到底是正当年的热血男儿,这两巴掌下去,还是让赫老夫人有些吃不消。
见燕风离扬手还要开打,赫老夫人嗷嗷直叫。
赫云舒冷冷一笑,道:“罢了,别为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
如此,燕风离才住了手,回到了椅子上。
赫云舒看向他,淡然一笑。
燕风离的神色仍有几分难看,似是余怒未消的样子。
“赫云舒,你快些放了我!要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赫老夫人恶狠狠地说道。
赫云舒看向她,道:“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会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认清你的真面目吗?”
赫老夫人阴仄仄的一笑,道:“我若是死了,我肚子里的的秘密你就永远不会知道了。”
“你肚子里的秘密,我没兴趣知道。”
听到赫云舒的话,赫老夫人诡异的一笑,道:“如果,是关于你的母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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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淡定
听到赫老夫人的话,赫云舒微微愣神,她那因为生了她而死的母亲,还能有什么秘密吗?
赫云舒面色阴沉,看向赫老夫人,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想知道这个秘密啊,可以啊,先放了我,我自然会说的。若不然,你这辈子都休想知道关于你母亲的秘密!”赫老夫人得意地笑着,等着赫云舒就范。
赫云舒沉默,不发一言。
燕风离看向她,道:“她一定是胡说的,想要借此保住自己的性命,你不要上当。”
闻言,赫云舒抬起头,道:“也是,我的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已经难产而死,关于她,不会再有什么秘密。既然你不想说,刚好,我也不想听,既然如此,你就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等着那秘密和你一起被埋在黄土里,烂成泥土,变成飞灰吧。”
之后,赫云舒打开核查的卷宗,就其中有疑问的地方询问赫老夫人。
看赫云舒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赫老夫人心里有些没底。
终于,赫云舒问完了,她收拾了卷宗,便准备离开。
“赫云舒!”赫老夫人急了,忙叫住她。
赫云舒并未回头,只站住脚,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的罪名,当真这么严重?”
赫云舒冷冷一笑,道:“不然呢?你妄图杀死那么多人,虽然你的阴谋没有得逞,可你毕竟做了这样的事情,这一点,当时在府上做工的仆人都可以证明。这个罪名,你是逃不掉的,还是想想该怎么承受这三百六十五刀的凌迟之罪吧!”
三百六十五刀……凌迟之罪……
听到赫云舒的话,赫老夫人几乎五雷轰顶。
凭什么!她是想烧死那么多人,可到底还是没烧死啊!他们一个个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让她去死!说到底,她什么都没做成啊。若是事情做成了,把那些人全都烧死了,让她俯首认罪她什么话都不会说。可一个人没烧死,就让她去受刑,凭什么!
如此想着,赫老夫人便咆哮出口:“赫云舒,你休想糊弄我!我一个人都没杀死,凭什么把这么重的罪责安插到我的身上!我冤枉!”
听罢,赫云舒只觉得可笑,犯罪未遂就不叫犯罪了吗?在现代,赫老夫人这样的举动就是危害公众安全罪,这可是个很大的罪名。如今依照大渝的律例,赫老夫人这凌迟之罪,是怎么也逃不掉的。
赫云舒懒得与她再多说话,疾步便走。
许是意识到事情对自己不利,赫老夫人忙大喊道:“赫云舒,你母亲没死!”
赫云舒猛然停住脚,尔后转身朝着赫老夫人快步走了过去,她一把拎起赫老夫人的衣领,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赫老夫人阴森森的一笑:“你到底还是在意的。赫云舒,你的母亲没有死,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可是,只有我知道,她一定还活着!你若是想知道缘由,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只要你放了我,让我活命。”
哈哈——
赫云舒突然就笑了,她松开赫老夫人的衣领,自袖中取出一把短刀,素白的指腹摩挲着明亮的刀身,看着赫老夫人笑得愈发明媚:“原来,你就是在信口胡言啊。那对不住了,我最讨厌别人说我亲人的坏话,要不,我现在就结果了你,免得你胡言乱语?”
说着,赫云舒将手中的短刀架在了赫老夫人的脖子上,她稍稍用力,锋利的刀刃就割破了赫老夫人表层的皮肤,有血迹从那破了的伤口流出来,带出了一线血红。
感受到那刺痛,赫老夫人意识到赫云舒不是开玩笑,她的双手双脚被捆在行刑架上,根本就动弹不得。
眼下,赫云舒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看着赫云舒那森然的眼神,她意识到赫云舒并不是在开玩笑,僵直了脖子不敢动弹半分,生怕碰上了赫云舒手中的刀。
“嗯,从哪儿下刀好呢?”赫云舒打量着赫老夫人干瘪的脖子,饶有兴味的说道。
她眼神专注而冰冷,让赫老夫人不寒而栗。她突然有些后悔主动提起这件事了,但是,为了活命,她结结巴巴的开口:“赫……赫云舒,只要你让我活命,这件事情的原委,我会一字不落的告诉你的。”
“你告诉我干嘛,我不想知道。我现在只想杀了你,如此,免得我听到那些让我讨厌的话。”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是什么,能吃吗?”赫云舒一脸认真地说道。
赫老夫人突然就怕了,是啊,赫云舒如今是从一品的大理寺少卿,她的事归赫云舒负责,赫云舒只需一个畏罪自杀,就可以解决了她。
赫云舒的外公是定国公云松毅,功高盖世,享受无上的荣宠,有云松毅做靠山,这朝野上下,她赫云舒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赫云舒冷然的眼神让赫老夫人觉得恐怖,她甚至觉得,现在能遵从律法的裁决,受那凌迟之刑,也会比落在赫云舒手里好上很多。
“我告诉你!我全部都告诉你!”赫老夫人慌忙道。
“可是,我不想知道了呀。”
“不,你得知道!你母亲没死!”赫老夫人一脸认真的表情,似是为了让赫云舒相信她,又似是在竭力表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她瞪圆了两只眼睛,很是认真的模样。
“好啊,你说说看,我当个故事听。”赫云舒随口说道。她低着头,把玩着手中的短刀,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如此,赫老夫人便愈发卖力的说道:“你母亲生你的时候,只有我在跟前。你生的不顺利是真的,可你母亲并没有死。就在她生下你缓过劲儿来的时候,突然就出现了几个黑衣人,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让我不要大喊,带走了你母亲。还扔进来一个死了的妇人,让我把她当成你母亲下葬,威胁我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整件事情就是这样的,你母亲一定没有死!”
赫老夫人重申着,卖足了力气想要让赫云舒相信她的话。
然而,听完她的话,赫云舒看也没看她,只是点了点头,道:“这样啊,哦,我知道了。”
说完,赫云舒便走了出去。
赫老夫人没有看到的是,赫云舒走出去之后,满脸伪装的淡定顿时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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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燕凌寒,你有种!
在等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燕凌寒。
在他的面前,放着两只青花瓷的大海碗,冒出热腾腾的热气。
赫云舒走近,不觉嘴角含笑。
两只大海碗里,躺着一个个白乎乎胖嘟嘟的饺子。里面还带了汤,汤很清澈,上面飘着星星点点的油花儿,绿色的韭菜花儿和白色的虾皮,看起来很有食欲的样子。
“给。”
赫云舒接过燕凌寒递过来的汤匙,坐下来先喝了一口汤,这汤的味道酸酸的,带着一股清爽,有些熟悉,随即,赫云舒惊喜地看向了燕凌寒,道:“你做的?”
“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赫云舒嫣然一笑,道:“你就合我的口味,你做的东西,也一定合我的口味的。”
听到赫云舒这褒扬的话,燕凌寒当即便笑了。
是啊,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心爱之人的夸赞?
没得比。
二人相对而坐,一人一碗酸汤饺子。饺子是牛肉馅的,有这酸汤在,刚好解了这油腻,相得益彰。
在这微凉的夏夜,吃这么一顿酸汤饺子,实在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吃完之后,赫云舒擦擦嘴,大呼满足。
燕凌寒宠溺地笑着看向她,眼睛眨也不眨。
赫云舒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道:“你看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燕凌寒摇摇头,道:“没有。你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
“嗯,你夸人的样子,也很好看。”赫云舒应道。
说罢,二人相视而笑。
在这绵长的笑声里,赫云舒心里的隐忧消失不见。
是啊,未来是看不到的,未来会发现什么,会发生什么也是不可知的。既是如此,那就不用多想,专注地过好现在的每一天,无愧于自己,无愧于身边的人也就是了。
一夜无事。
第二日一早,赫云舒醒来,燕凌寒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小笼包,豆腐脑,一碟爽脆的腌黄瓜,菜虽然很简单,但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吃,便是无上的美味。
之后,燕凌寒送赫云舒去大理寺,所坐的马车正是燕凌寒送的那一辆。
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幕,赫云舒不禁有些心虚,下意识的坐得离燕凌寒远了一些,免得燕凌寒旧事重提,找她讨债。
燕凌寒朝她身边挪了挪,道:“怎么,想起你的以‘身’相许了?”
闻言,赫云舒一脸茫然:“有这样的事吗?我怎么不知道?哦,我不记得了,我大概是失忆了吧。”
燕凌寒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道:“好啊,那你就装傻吧。对了,骆青楚为难你?”
这后一句话,明显要比前一句话冷了许多。
赫云舒摇摇头,道:“并没有,他只是想看我的能力罢了。或许,他是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吧,没事的,只要他见识了我的本事,自然知道先前小看了我。怎么,你还担心我做不好,被他看扁吗?”
燕凌寒笑笑,道:“怎么会?我看上的女人,自然是最有本事的。”
提起骆青楚,赫云舒想起了安淑公主和燕风离对她的忠告,不禁开口问道:“安淑公主说让我不要和骆青楚走得太近,会有麻烦。这是为什么?”
燕凌寒面色一暗,看向别处。
赫云舒扭过他的脸,道:“不许逃避,说。”
“这个嘛,那个,啊,哟,那是什么?”
赫云舒顺着燕凌寒看的方向看过去,压根儿什么也没有啊。正想回头看燕凌寒呢,便觉得耳边一阵风过,一个黑影飞也似的窜出了马车,一掀车帘就没了人影。
赫云舒挑开车帘,外面哪里还有燕凌寒的身影,她愤愤地拍了一下车壁,道:“燕凌寒,你有种!”
听到赫云舒的话,正在驾车的那人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好吧,敢这么说他的主子,除了眼前这位,也是没谁了。
赫云舒瞧向那驾车的人,道:“喂,你是燕凌寒的人吧,你叫什么名字?”
“回二主子的话,小的叫寒风。”
得,又是二主子,这算是什么称呼?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道:“这二主子的称呼,谁教你的?”
“回二主子的话,是随统领教的。”
好吧,是随风这个臭小子。
不过,燕凌寒这个态度,实在是很蹊跷啊。之前,不管她问什么,他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怎么到了这件事情,他就逃之夭夭了?
看来这件事情,很不简单啊。
不多时,大理寺到了。
赫云舒刚走进去,便看到燕风离和王铁虎迎面走来,皆是一脸喜气。
看到赫云舒,二人加快了步子,迎了上来。
“有什么好事?”赫云舒笑着问道。
见赫云舒笑,二人脸上的笑意愈发热切。
王铁虎开口道:“妹子,赫老夫人那个案子骆寺卿已经派人接手了。”
闻言,赫云舒微愣。看来这个骆青楚还不是太没良心嘛。若这个案子是她盖棺定论,在结案人上写上她赫云舒的名字,这并没有什么不妥,可终究有着祖孙的名分,不大好听。
可此番骆青楚派人接手,似是有点为她着想的意思。
赫云舒笑笑,道:“好。我去找骆寺卿,看他今日让咱们干嘛。”
哼,不管骆青楚让她做什么,她一定能做好的。到时候,必定让骆青楚心服口服!
然而很快,赫云舒就明白,她果然还是太年轻,太断定的话,果然是不能说的。
三人一路朝着骆青楚处理公务的房间走去,远远看去,骆青楚的房间外面停着一顶金色的轿子。
顿时,燕风离捂紧了自己的肚子:“啊呀,不好,我肚子不舒服,我去上个茅厕。”
赫云舒回身看了他一眼,道:“不要紧吧?”
“不要紧不要紧,你们去吧,我随后就来。”说着,他还心虚地看了一眼骆青楚房间的方向。
看燕风离的神色并不是很差,赫云舒也就不再担心,继续朝着骆青楚的房间走去。
走近了之后看到那金色的轿子,赫云舒随意地扫了一眼,并不在意。
她继续往前,到了门口的时候却被两个侍卫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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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激怒她
那两个侍卫拦住赫云舒,一脸冷肃:“长公主殿下在此,不得造次。”
长公主?那是谁?
她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向来是久居深闺,对于这些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知,故而赫云舒搜遍了记忆,也没想出这侍卫口中的长公主殿下究竟是何许人也。
赫云舒一阵狐疑,眼睛便不由自主地朝着里面看去。
只见一个装束华贵的女人正站在骆青楚的身边,而骆青楚脸色铁青,很是难看。
那女人手里端着一个杯盏,道:“青楚,这是我专门为你烹制的新茶,你尝尝看。”
而骆青楚冷脸坐在那里,不发一言。他看着眼前的卷宗,似是完全没有看到身边的这个女人一般。
片刻后,那女人将手中的杯盏重重地扔在地上,怒道:“骆青楚,你还要我怎样?为了你,我放下长公主的身段,沦为皇族的笑柄,这些,还不够吗?”
“你自找的。”骆青楚言简意赅,却又无比伤人。
抬头说话的瞬间,骆青楚看到了赫云舒,他并不看那女人,只冷声说道:“我的少卿大人来了,有要事商议,还请长公主殿下离开!”
那被叫做长公主的女人一转脸,便看到了赫云舒,眉目狠厉道:“滚回去,没看到本公主在这里吗?”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赫云舒并不恼,她一笑,道:“长公主殿下,卑职来找寺卿大人,有要事禀报,只怕不能就这样离开,都是为朝廷做事,还请长公主殿下行个方便!”
“这朝廷是燕家的朝廷,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小的少卿操心了?哦,不对,你是女人。难不成,你就是那个大渝的第一位女少卿?”
“正是。”
“那又如何?登得高,跌得重。本公主劝你还是不要自寻死路的好。”
二人尚在唇枪舌战,骆青楚的声音就已经清楚地传了过来:“赫云舒,这闲杂人等干扰本寺卿办案,将其驱逐出去!”
赫云舒暗暗咬牙,骆青楚,看把你能的,还把长公主驱逐出去?你这么能耐,怎么不自己干呢?干嘛命令我?
可看向骆青楚,他一派泰然,似乎刚才所言,不过是最合情理的举动。
而那位长公主一脸的倨傲,好整以暇的看着赫云舒,笃定她不敢造次。
赫云舒一阵头大,怎么驱逐,总不能把这长公主抓起来丢出去吧?
这时,她偶一回头,看到了正在不远处朝着这里张望的燕风离。
赫云舒朝着身后的王铁虎使了个眼色,王铁虎会意,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一把抓住了燕风离,把他带到了赫云舒的跟前。
赫云舒看向燕风离,道:“去,寺卿大人的房里有不速之客,把她驱逐出去。”
嗯哼,支使人,谁不会啊?
燕风离面露难色,小声嘀咕道:“那可是我皇姑姑。”
“哦,那你不听我的话,现在就离开大理寺吧,以后就不要来了。”赫云舒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道。
燕风离顿时便慌了,他咬咬牙:“赫云舒,算你狠!”
之后,他蹬蹬蹬几步绕过那两个侍卫,到了那长公主的跟前。
燕风离笑得分外潋滟,嘴上跟抹了蜜一样甜:“皇姑姑,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通知侄儿一声,侄儿好去接你啊。”
那长公主扫了燕风离一眼,道:“你是小二?”
燕风离忙不迭地点点头:“对啊对啊,皇姑姑,您久不回来,没想到我已经长这么大了吧。走,侄儿这就送您回宫,父皇可是整天念叨您的。”
长公主不动声色地躲开燕风离的手,道:“皇兄是不会想我的,我是死是活,也与他没有干系。”
听到她的话,赫云舒微愣,看来这位长公主殿下和燕皇的关系不大好。这其中的隐情,莫不是和骆青楚有关?
虽被拒绝,但燕风离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主儿,重新堆起了满脸的笑,道:“皇姑姑,自打您离开,父皇没有一日不念叨您。不信,您跟侄儿去宫里走一趟就知道了。”
长公主眉峰微挑,道:“离儿,这样的话你不必多说。你这样,无非是想把我从这里劝走罢了。你无需多言,骆青楚在这里,我是不会走的。”
说着,她命侍女为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在骆青楚的身侧坐下,脊背挺得很直,眼睛看着骆青楚,眨也不眨。
燕风离无法,只得朝着尚在外面的赫云舒走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见此,赫云舒也不想再多做纠缠,一切,还是要等问过燕凌寒之后再做决定。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还是不要惹到这位长公主为好。
至于骆青楚这个腹黑男,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如此想着,赫云舒就准备离开。
她刚刚转身,步子还没踏出去呢,身后便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赫云舒,本寺卿吩咐的话,你没听到吗?”
赫云舒暗暗握紧了拳头,转过身来,心道,你拿自己都搞不定的人来为难我,骆青楚,你真是可以!
她正在想该如何说,那长公主的目光已经朝着赫云舒扫了过来。
长公主打量着赫云舒,道:“进来。”
赫云舒缓步而进,不卑不亢。
长公主神情倨傲,睥睨着赫云舒,道:“哼,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见了本公主也敢不跪,是仗着谁给你的胆子?”
赫云舒不言语,只站在那里,静默不言。
为今之计,只有激怒这位长公主殿下了。所以,她摆明了不搭理的架势。
这一幕落在长公主的眼里,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
她冷笑一声,站起身,打量着赫云舒,道:“素来听闻这大理寺的刑具用法精妙,令天下歹人闻风丧胆。只可惜本公主孤陋寡闻,未曾一见,今日,就由你赫云舒亲身体验一番,再告诉本公主吧。”
“皇姑姑,不可!”燕风离疾速奔来,挺身挡在赫云舒面前。
然而,燕风离的话没有任何作用,并未让这长公主改变初衷。
此时,守在外面的侍卫得了长公主的命令,一涌而进,气势凌厉地朝着赫云舒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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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感情的真谛
料定这宴会别有用意,赫云舒笑笑,道:“舅母,这次的宴会,你是不是把京城里所有能想到的人家都给请了?”
“那是自然。但凡是能想得到的,不管是嫡女还是庶女,我都命下人去送请帖了。”
“而且,去送请帖的时候,还特别大张旗鼓吧?”
“对啊……不对,你这鬼丫头,你究竟想说什么?”说着,赵夫人作势在赫云舒头上轻拍了一下。
赫云舒笑着看向赵夫人,道:“舅母,依我看啊,这次的宴会你不只是为三位表哥相看媳妇这么简单,这真正的用意,只怕是为了逼出书安吧?”
此前,安淑公主女扮男装,去了定国公府。只不过舅母眼睛毒,看出了化名书安的安淑公主是女扮男装。
而她之所以对安淑公主的身份起疑心,问题想必是出在安淑公主送给她的礼物上吧。想来,那必定是极贵重之物,若不然,舅母不会是现在的反应。
听赫云舒提起“书安”,赵夫人一笑,道:“你这个鬼丫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件事你不肯告诉我,那我就只有自己查了。”
收到那样贵重的红玉手镯,赵夫人的心里自然是忐忑的。她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京城的权贵之家谁家有这么个待字闺中还能去嵩阳书院学习的姑娘,无奈之下,她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办宴会的主意。
在京城之中,这样的宴会并不少见。看似是一场有由头的宴会,实则是为了给家中的子嗣相看中意的人选。所以,她便大张旗鼓的宣扬这件事,务必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定国公府要办宴会这件事情。如此,那位送她礼物的书安一定会得到消息。
知道这宴会的用意,那叫书安的姑娘一定是坐不住的,这姑娘只要一来,还愁在场的人不认识她吗?拢共这京中的贵女也就那么几个,若要找出一个谁都不认识的人,只怕是没那么容易。
赵夫人的用意,赫云舒了然于心。
她笑笑,道:“舅母,这件事你还是操之过急了。为何不让他们自己慢慢发展呢?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情,您不希望表哥找一个他自己中意的吗?”
“自然是希望的。只是不知这书安姑娘的身份,我心里终归是有些忐忑,放不下心来。”
也是,自己的儿子和一个在自己看来身份不明的姑娘相处着,也难怪舅母会担心了。
思虑片刻,赫云舒开口道:“舅母,你无须费心,明日的宴会上,你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赵夫人微愣,继而点了点头,道:“好。”
二人又说了一些别的话,之后赵夫人便起身离开了。临走之前,她嘱咐赫云舒明日一定要早点儿到。
赫云舒满口应允。
赵夫人走后,赫云舒一人独坐在小花园里,看着满园的百合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一早,赫云舒便早早地起身,准备去定国公府。
她刚刚走出赫府的大门,就被人拦住了。
她一瞧,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安淑公主。不过,她仍是穿着男装。
见赫云舒出来,她满脸着急道:“怎么办,今天定国公府有宴会呢。”
“对啊。”赫云舒含笑应道。
说着,赫云舒邀请安淑公主上了马车。
二人坐在马车上,交谈着。
“赵夫人此举,是为了逼我出来吧。可是,现在就告诉她我的身份,真的好吗?”安淑公主苦恼道。
她公主的身份摆在这里,正所谓齐大非偶,她的身份远高于云轻鸿,而世家娶妻,为了避免落人一头,向来娶身份地位不如自己家的。而她现在和云轻鸿之间尚未挑明,在这个时候告诉赵夫人她的身份,她真害怕会出什么事。
“怎么,你还没有向表哥坦白吗?”赫云舒问道。
安淑公主皱巴着一张小脸,道:“不是我不想,是我不敢。他对谁都很和蔼,我不觉得他待我和对待别人有什么不同,现在若是冒冒失失的说了,只怕彼此都难堪。而且,我皇姑姑的事情,你知道吧?”
赫云舒点点头,像长公主燕碧珺那样为了自己的感情什么都不顾的人,是很少见的。安淑公主尚且年幼,长公主燕碧珺那样被整个皇族厌弃的遭遇,对她而言无异于洪水猛兽,怎会不害怕呢?
燕碧珺如今已是双十年华,本该是孩子满地跑的时候,她却什么都不顾,对一个男人围追堵截,无所不用其极,沦为皇族的笑柄。这在安淑公主看来,实在是太可怕了。
明白了安淑公主的隐忧,赫云舒叹了一口气。
她对感情没什么经验,对于安淑公主如今的处境,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自然也给不出可行的建议。
想来,在这感情之中,能有什么绝对正确的建议呢?一切,不过是凭借感觉的指引而已,没有定论。
“我觉得,感情应该是一件轻松、开心、快乐的事情,如果像皇姑姑那样把感情变成了背负在身上的枷锁,为其所累,那可就是大错特错了。”
赫云舒握了握安淑公主的手,道:“你说的对,真正的感情就该是轻松的。按照你的心愿去做吧,你会开心的。”
安淑公主笑了,很是开心的样子。
马车悠悠向前,安淑公主闲来无事,打量着赫云舒的马车。
她敲了敲马车的车壁,道:“咦,这马车的材料,似乎和宫车用的材料一样呢。”
“或许吧。”赫云舒应道。
“这马车不是你自己做的吧?”安淑公主眨巴着眼睛说道。
“对,别人送的。”
“谁送的?”一时间,安淑公主八卦之心渐起,眼睛里闪着亮光。
“就是别人啊。”
“哼,你不肯说就算了,总有一天我会查出来的!”安淑公主气鼓鼓地说道。
“好啊,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说话间,马车到了定国公府的门口。
二人从马车上走下来,即便是早有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顿时,安淑公主紧张地抓住了赫云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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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不速之客
只见定国公府门前,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
此时虽然时间尚早,可各府受到邀请的小姐都已经赶了过来。
远远看去,一片花红柳绿,在初升的阳光的照耀下,众人头上所戴的金钗、银钗和水晶头面闪着耀眼的光芒,让人叹为观止。
赫府的婢女分立在大门两边,核验着各家小姐带来的请帖,验明正身之后方可进去。故而定国公府门前,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
“这也太夸张了吧?”安淑公主抓着赫云舒的手,惊呆道。
赫云舒轻笑一声,道:“没想到吧?你可别忘了,我舅舅家可是有三个没媳妇的主儿呢。而且,云家男儿不纳妾,光是这一点,就不知能吸引多少人了。”
是啊,历朝历代的女子,都为争一个正妻的名分而挤破了头。可即便是做了正妻,还要被底下的那些小妾们算计,整日里勾心斗角,想想就让人害怕。所以,云家子弟不纳妾,这一点,的确是很吸引人。
赫云舒拍拍安淑公主的手,道:“好了,你现在穿的可是男装。今日这里人多眼杂,被人看到可就不好了。你我分头进府,等进了府,我先带你去见我外公,躲个清净,如何?”
“好啊。”安淑公主欣然应允。
二人分头进府,最终在云松毅的院外碰了头。
举行宴会的地方在前厅和花园,故而这居住的后院仍和从前那般静谧安然,没有受到打扰。
赫云舒推开外公的院门,便看到外公正坐在葡萄架下和管家何叔下棋。
见到赫云舒,管家何叔忙站起身,道:“哟,表小姐,您来了。”
赫云舒笑笑,道:“是啊,舅母让我来帮忙,我先来外公这里躲个清净。”
云松毅爽朗一笑,道:“你这丫头,倒是会偷懒。来,快坐下吧。”
“哟,这丫头也来了。”看到赫云舒身后的安淑公主,云松毅笑着说道。
赫云舒已经告诉过安淑公主,外公看出她是女儿身,故而安淑公主也不扭捏,上前冲着云松毅躬身施礼,笑意盈盈道:“见过国公爷。”
云松毅起身,扬手指向一旁的椅子,道:“哪里有这么多虚礼呢,快坐吧,丫头。”
安淑公主笑着坐在了赫云舒的旁边,笑容得体而大方。
几人随意的说着话,相谈甚欢。
安淑公主没有一点儿公主的架子,嘴又甜,把云松毅哄得呵呵直笑,令赫云舒叹为观止。
这时,舅母赵夫人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赫云舒,她嗔怪道:“你这丫头,还指望你帮我招呼客人呢。你可倒好,在这里躲起清净来了。”
赫云舒起身,挽住赵夫人的胳膊,道:“舅母要相看儿媳妇,我自然要躲着了。”
“你这张嘴啊。”说着,赵夫人爱怜地伸出手,轻点了一下赫云舒的鼻尖。
随即,赵夫人看向了安淑公主,道:“哟,书安,你也在啊。”
安淑公主起身,含笑点了点头。
之后,赵夫人便叫赫云舒去帮忙。
至于书安,见赫云舒离开,她则说要去找云轻鸿。
见此,赵夫人没多说什么。
和安淑公主分开一段距离之后,她看向赫云舒,道:“怎么样?”
赫云舒一阵恍然,昨天说要给舅母一个交代,现在看来,这个交代只怕是给不出了。赫云舒没有想到,长公主燕碧珺的事情给了安淑公主那样大的压力。若非有十足的把握,安淑公主绝不会提前表露出自己的身份,她生怕自己成为第二个皇族的笑柄。
见赫云舒如此,赵夫人明白了个大概。她叹了口气,道:“走吧,权当是给你那两个表哥相看媳妇了。至于轻鸿,就看他们两个的缘分吧。”
见舅母如此通情达理,赫云舒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此时,定国公府巨大的花园之中,已经坐满了前来参加宴会的各府主母和小姐。她们或坐或立,让这原本空旷的花园显出几分拥挤来。
赫云舒刚走过去,便被一个人抱住了胳膊。她侧身一看,竟是巧笑倩兮的任美目。
这任美目是当朝丞相任锦海的嫡女,此前在赫府的宴会上,秦碧柔本想设计她,被赫云舒识破。自此,任美目便对赫云舒心存感激。
赫云舒记得,这任美目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吃货呢。
见是她,赫云舒笑笑,道:“哟,是任小姐啊,不知我们定国公府准备的点心合不合您的口味?”
任美目撅了噘嘴,道:“郡主惯会取笑我。”
“哪有?”说着,赫云舒捏了捏任美目婴儿肥的圆圆的脸蛋。
舅母说是让她来帮忙,其实也没什么好帮忙的。这里的一切都有婢女伺候着,她们训练有素,各司其职,不会出什么岔子。
赫云舒乐得清闲,拉了任美目在一旁的蔷薇园里聊天。
此时各色的蔷薇盛开,枝蔓从花架上悬垂而下,随风摇摆间送来阵阵清香。
面前的小桌上,摆着各式可口的点心,任美目吃得不亦乐乎。
赫云舒笑笑,道:“人家府里的小姐来了,都巴不得到我舅母跟前露露脸,博个好印象,你可倒好,就躲在这里吃东西,也不怕把自己吃肥了没人要。”
“哎呀,我还小,不着急,就让那些着急的先去露脸吧。”任美目擦了擦嘴角的点心屑,说道。
闻言,赫云舒哑然失笑。
这样天真烂漫的她,可真是让人羡慕。
一旁的宴会上,早有人开始表演自己的本事。或吹拉弹唱,或琴棋书画,或轻歌曼舞,热闹非凡。她们如此做,为的便是博得一个好印象,得到赵夫人的首肯。只有入了她的眼,才有嫁入定国公府的可能。
这样的一个好机会,他们都不愿意错过。
赫云舒和任美目二人乐得清闲,在一旁看得不亦乐乎,不时还评点几句,呵呵直笑。
这时,一声高呼传来,惊扰了这里的热闹。
“长公主到!”
燕碧珺?她来这里做什么?
赫云舒有几分疑惑,朝着声音的来处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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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有的人,该来了
迎面跑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女扮男装的安淑公主。
看到赫云舒,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脚步放慢了些许,走上前来,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宴会,我皇姑姑怎么来了?”
“来找茬啊。”赫云舒漫不经心的说道。
“找什么茬?”安淑公主狐疑道。
尔后,赫云舒便把昨日在大理寺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的告诉了安淑公主。
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安淑公主自责道:“都怪我,刚刚见轻鸿兄不在府里我便出去了。若是我与你一起,应该可以劝住皇姑姑的。”
“可是,你原本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的啊。”赫云舒打趣道。
“哪里能管那么多啊。”说着,安淑公主急了,道,“你是不知道我皇姑姑,她这个人凶起来很吓人的,她要杀人的,而且,还会让人死的特别惨。我撞见过那么一回,吓得我一个月都做噩梦。”
“那是你胆子小。”
“不是!”安淑公主一口否决,尔后迫不及待道,“你知道吗?她特别凶残,她在人的身上刻出花朵的样子,然后在那肉缝里插大头针,放毛毛虫,毛毛虫一爬,大头针就会动,那人就疼得乱叫,叫声特别凄惨,特别恐怖。”
“哦,我觉得还好啊。”赫云舒慢悠悠地说道。
她是上过战场的人,见识过各种各样惨烈的死法,安淑公主口中的那种,在她看来,一点都不恐怖。
似是想起了什么,安淑公主不再说话,只抓紧了赫云舒,向外走去。
“干嘛?”赫云舒问道。
“去宫里阻止皇姑姑啊。”安淑公主急吼吼地说道。
“不用。”赫云舒推掉安淑公主的手,淡然自若道,“你不是说了吗?陛下和你皇姑姑的关系不好,既是如此,你皇姑姑这么无礼的请求,陛下是不会答应的。既然他不会答应,我为什么还要去宫里白跑一趟呢?”
“可是,就怕有万一啊。”
“不会有万一的。”赫云舒笃定道。
见赫云舒如此坚定,安淑公主面露疑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依傍?”
赫云舒的眼神一跳,道:“你猜啊,猜对了我请你吃饭。”
见赫云舒说话这般俏皮,而赫云舒看起来也是淡定自若,没有丝毫的慌张,如此,安淑公主悬着的一颗心也稍稍放下了些许。
“你真的不担心?”安淑公主不死心的问道。
“不担心。”
“一点儿都不担心。”
“嗯,一点儿都不担心。”
看赫云舒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安淑公主就没再说什么。
这时,任美目眨眨眼睛,看向安淑公主,道:“您是安淑公主吧?”
“是啊。”随即,安淑公主连连摇头,道,“不,我不是。我是男的,男的,懂吗?”
然而,任美目笃定的摇了摇头,道:“不对。几位皇子年龄都大了,不似你这般娇小。而且,你刚才说话,嘴巴里有茉莉花的味道,我猜,你早上吃了茉莉花粥,对不对?”
安淑公主听了,大为惊奇,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片刻后便问道:“可这茉莉花粥也不是宫里才有啊。”
“不,这茉莉花粥味道清甜,做法极为讲究,宫外没有这样精妙的厨子。我曾参加过一次宫宴,那里的茉莉花粥吃完之后嘴里就是这个味道。”说起吃的,任美目格外认真,两只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长长的羽睫恍若蝴蝶的翅膀,一下又一下地扇动着。
“好吧,我是。”安淑公主泄气道。她以为自己这女扮男装都够谨慎的了,可怎么频频被人看出来呢,实在是太失败了。
见安淑公主如此,赫云舒笑了,道:“好了,没事了,咱们出去走走吧。”
“你真的不担心?”安淑公主再次问道。
要知道,她那位皇姑姑可是很凶残的,可看赫云舒的样子,竟然是完全不担心的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
赫云舒的手放在安淑公主的两肩,道:“好,公主殿下,我郑重的告诉你,我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你皇姑姑不会得逞的,你就放一百一万个心好了。”
“好吧。”安淑公主说道。
眼看着就要到中午了,这午饭赫云舒没打算在定国公府里吃,就自告奋勇要带着二人去一个地方,一个有着美味的地方。
二人见赫云舒的神情淡定,不像是有事的样子,肚子也确实饿了,就欣然应允。
三人上了赫云舒的马车,朝着西面而去。
终于,马车停了。
三人下了马车,在一家客来客往的酒楼前面停了下来。
看着上面的招牌,任美目念了出来:“火锅?那是什么?用火做成的锅吗?”
赫云舒扑哧一笑,道:“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走吧,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这火锅酒楼是铭王府名下的铺子,此前赫云舒身为铭王正妃的时候便想出了这开火锅店的法子,如今一步步发展起来,倒是宾客盈门,生意十分兴隆的样子。
三人缓步而进,要了一个包间。
此时是夏季,吃火锅难免会热,故此,包间里各处都放上了冰块,凉气缭绕在屋子里,凉丝丝的,别提多舒服了。
任美目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怎么也看不够。
安淑公主也觉得稀奇,但是她克制的很好,不像任美目看得那般大胆,却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很快,店小二就把锅端了上来,里面是飘着红油的汤底,上面飘着红艳艳的辣椒,看得人食欲大振。
之后,各式的菜和酱料也摆上了。
鉴于这二位都没吃过,赫云舒便率先动了筷子,将切得薄薄的肉片放进了锅里,任美目二人也有样学样,涮肉,涮菜,然后放在调好的酱汁里,再送到嘴里。
吃了第一口,二人就再也停不下来了,筷子就没停下过。
这一吃,就是足足一个时辰。
看着二人吃撑了瘫在椅子上的样子,赫云舒笑道:“若是宫里的嬷嬷和任夫人见了你二人的样子,只怕眼珠子都掉到地上了。”
二人的身份皆是人中富贵,平日里也是奉行吃饭七分饱的无上法则,二人的这副样子,只怕之前从未有过。
听赫云舒如此说,二人丝毫不慌张,齐齐道:“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就让礼仪那些东西见鬼去吧!”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味。
之后,赫云舒送这二人回府的回府,回宫的回宫。
然后,她就回了赫府。她看了看此时将要沉入西山的太阳,轻轻一笑,有的人,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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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软得你找不着北
果然不出赫云舒所料,她尚未走到自己的院子,便有一人闪身而出,挡住了她的去路。
此人长得倒是俊俏,可此刻却是双眼圆睁,恨不得活吃了她。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燕凌寒。
看赫云舒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燕凌寒的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他上前,拦腰扛起赫云舒,不由分说地就往赫云舒的院子里进。
一路上,被那些下人瞧见了他也不避讳。
赫云舒羞红了脸颊,低着头,谁也不敢看。
终于,在接受了无数目光的洗礼之后,燕凌寒把她扛进了屋子。尔后,他双脚一勾,甩上了屋门。
燕凌寒阔步而进,坐在了软榻上,他一手把赫云舒搁在自己的腿上,双手牢牢地禁锢着她,犀利的眸光打量着她,出语如冰:“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若是碰到燕碧珺找茬,什么都不要管,只要自己不吃亏就好?”
“说过啊。”赫云舒眨巴眨巴眼睛,说道。
“这话你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赫云舒无比诚恳地点点头。
“既然听进去了,为何不拒绝燕碧珺的赐婚?以你的本事,当时就能拒绝的,为什么不拒绝,还让她进宫去找皇兄?”
“因为你啊。”赫云舒大言不惭的说道。
“仔细说来。”
赫云舒一把捉住燕凌寒的手,燕凌寒正在气头上,想缩回自己的手,无奈赫云舒抓得太紧,他只得放弃了,气鼓鼓地等着赫云舒的下文。
赫云舒朱唇轻启,道:“你看啊,我的确可以当时严词拒绝,她若是不同意,我就把她揍一顿。这样就解决问题了,可是,她是你皇姐,这伤和气啊。”
“你安好就是最大的事,管她什么和气不和气,是她在找你的茬。”燕凌寒脱口而出。
听着燕凌寒的语气软了几分,赫云舒继续道:“你看啊,我这不是故意激怒她,让她去宫里找陛下讨要旨意吗?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今天在宫里啊。反正有你在,我什么事都不用操心。把这件事交给你处理,还不伤和气,这不是正好吗?”
的确,昨晚燕凌寒就告诉她,今日要去宫里找燕皇说事,正是因为如此,赫云舒才故意激怒燕碧珺,让她去宫里讨要旨意。如此一来,正好会碰到燕凌寒,这不是最好的处理办法吗?
难不成,燕凌寒还能让燕皇真的把她赐婚给那姓贺的混球不成?
“可是,你就不怕我不在宫里?”燕凌寒赌气道。
上午的时候,他正在和皇兄商议大蒙使团的事情,燕碧珺突然跑进来说要给赫云舒赐婚,天知道他那一刻心里有多懵逼,多懊恼。
“不会啊。”赫云舒抓紧时间顺毛,她摩挲着燕凌寒的手指,道,“就算是你当时不在,听到消息也会赶过去的。且不说有阿离暗中保护我,再者说,你知道在大理寺我得罪了燕碧珺,就没有派人暗中护着我?这个答案是肯定的嘛,我身边有那么多你的人,我还能出什么事?说到底,我这么做都是因为相信你啊,就是因为相信你,所以才把事情推给你处理啊。莫非……”
说到最后,赫云舒拉长了语调。
“莫非什么?”燕凌寒问道。
“莫非,你不想替我解决麻烦?”
“没有的事。”
赫云舒一拍手,道:“那不就得了。我把棘手的事情推给我自己的男人处理,有什么不对的吗?你怒气冲冲地来找我,莫不是觉得自己不是我男人,不想替我解决麻烦?”
说话间,赫云舒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可怜巴巴地看着燕凌寒。
燕凌寒的心顿时就软了下来,眼神立马就变得柔和了,声音如春日暖阳一般温暖:“你真是这样想的?”
“对啊,不然还能怎么想。”赫云舒一脸认真的表情,真的不能再真了。
几乎是一瞬间,燕凌寒的怒气消散殆尽,他看着赫云舒,眸子里盛满了这天下最软的柔情,他笑笑,足以让满天的光华都黯然失色。
赫云舒知道,她成功地把燕凌寒给绕进去了。
那么接下来,她就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赫云舒起身,潋滟的眸子里添上了哀愁,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
听着这样沉重的叹息,燕凌寒慌了神,道:“怎么了?”
赫云舒生怕自己跳戏,并不看燕凌寒,倒是看向了窗外,喃喃道:“我原本以为我与你早已是密不可分,以为你也是这样看待我们的关系的,却从来没有想到,到头来,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不!我没有这样想!”说着,燕凌寒坐不住了,他起身朝着赫云舒走去,想要拥她在怀。
赫云舒灵巧地躲过了燕凌寒的手,转过身咬着嘴唇看着他,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若是没有,为何我将自己的麻烦事推给你来解决,你会如此生气地来找我?这样,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燕凌寒顿时便慌了,一双手虚举在半空,不知该怎么放,嘴里语无伦次道:“没有!我没有这样想!我生气是因为……哎呀,我说不清楚了!”
一时间,燕凌寒十分懊恼。看着赫云舒那可怜巴巴小心翼翼的样子,他整颗心都乱了,根本想不起来要说些什么。
至于自己为何生气,他心里明白,可此刻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赫云舒就那么看着燕凌寒,犹如一个被负心汉辜负了的萌妹子,双眸氤氲着雾气,可怜巴巴的。
其实,她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哼,谁让你一开始要来兴师问罪的,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扛起来?我跟你硬不起来还不能来软的?这一次,我要软的你找不着北!
赫云舒打定了主意,脸上委屈的神情愈发逼真。
燕凌寒六神无主,整颗心整个人都乱套了,他向来是冷静自持的,可看到赫云舒这个样子,他什么都顾不得了,一向睿智聪慧的脑袋如同浆糊一般,什么也想不起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认真地去想,电光石火间,他终于想起了随风说过的一句话,顿时如获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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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打到他改口为止
赫云舒一路出了骆青楚的房间,到了外面,王铁虎跟了上来,道:“妹子,咱们今天去哪儿?”
赫云舒不说话,只闷声往前走。
到大理寺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燕风离,看赫云舒的脸色不大对,燕风离忙问道:“怎么了这是?”
赫云舒仍旧是不说话,绕过挡在她面前的燕风离继续往前走。
坐在马车上的寒风见状,忙奔了过来,道:“二主子,您……”
这话可触了赫云舒的逆鳞,她瞪了寒风一眼,道:“去你的二主子!不准跟着我!”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按照自己之前的设想,赫云舒一路向北。
最近,京城北面有盗贼横行,她今天就要把这些人全部绳之以法。
于是,这一上午短短的几个时辰,她一共抓了十五个企图偷盗他人钱财的小毛贼,十个装乞丐的健全人和八个吃白食还砸人家酒楼的地痞无赖。
这些人都被跟在后面的大理寺衙差依次带回了大理寺。
做完这些,已经是中午。
现在已经进入夏季,正是最热的时候,太阳当空照着,炙烤着大地上的一切。
像这样炎热的时候,若是没有要紧的事情,街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人。
赫云舒也不说话,任由汗水在脸上恣肆,她全不在意,两只眼睛锐利如鹰,瞧着路两边的可疑人员,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坏人。
她身后的燕风离有些气力不支,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王铁虎的身上。
纵是王铁虎自己,也是晒得满脸通红,汗流浃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赫云舒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只管往前走,浑身上下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
好像此刻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抓贼!抓贼!再抓贼!
燕风离上气不接下气道:“赫云舒,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哎呦……”
原来,燕风离一个不小心,脚踩在石头上,趔趄了一下,幸亏王铁虎反应快,及时扶住了他。
听到身后的声响,赫云舒回过头,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燕风离,道:“铁虎哥,送燕风离回他的皇子府。”
燕风离不肯,便被王铁虎扛了起来,在路边雇了一辆马车,把燕风离塞了上去。他急了,扒拉着马车就要往下跳。
王铁虎正色道:“你身子骨儿现在不行,快别闹了,我云舒妹子现在还不知道怎么了,我得在这里看着。你快回去,若不然我一个人顾不了你们两个,懂不懂?”
燕风离担忧地看了一眼赫云舒,道:“那你可得看好了。有什么事一定要派人去府里告诉我,我回去歇歇,一会儿就回来了。”
“好好好,你快走吧。”王铁虎忙说道。
之后,王铁虎忙朝着赫云舒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这才耽误了一小会儿,赫云舒就已经走出了老远。
而赫云舒一路走来,再未撞见什么不长眼的小毛贼。这时,她的眼神落在了前面不远处的一个青楼上。
这青楼的名字叫倚红楼,门前站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正在搔首弄姿地招徕客人。
见状,赫云舒皱皱眉,大手一挥,道:“进倚红楼!”
闻言,王铁虎身子震了一下,之后忙上前,道:“妹子,这里是青楼,你要做什么,吩咐我们进去做就好,你还是在外边吧。”
赫云舒纵是这大理寺寺卿,可到底是女儿家,若是进了青楼,说出去实在是不好听。
此刻,赫云舒可管不了这个,她不由分说地上前,到了青楼的门口,冲着身后的一众衙差大手一挥,道:“进去查!”
在大渝,是禁止官员出入青楼的,但也有那么一些不安分的人偷偷摸摸的去。于是,像大理寺和京兆尹这些衙门就会不定时的派人去检查。被查中的人,自然要面临一番处罚,重则丢官,轻则出一大笔银子。
故而听到赫云舒这么说,一众衙差提着佩刀一股脑儿的涌了进去。
赫云舒紧随其后,冷峻的目光扫视着里面的一切。
里面待客的姑娘早已吓得乱窜,这时,有一个老鸨模样的人甩着手绢扭着杨柳腰就走了过来,她手里的小手绢一扬,尖着嗓子道:“哟,这位官爷,您这是第一次来吧。您放心,我们这里啊,绝对是一干二净的。你若是不放心,尽管查就好了。”
赫云舒扫了她一眼,之后就默不作声。
她带的这些衙差都是自己从前做捕头时的亲信,他们的办事能力,她信得过。若是这倚红楼真的有猫腻,那么就不会躲过他们的眼睛。若是没有,自然也不会冤枉了这倚红楼。
这时,有衙差押着一个人上前,禀报道:“寺卿大人,在后院的厨房里抓到一个。”
赫云舒扫了他一眼,心道,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因为,被押着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吏部尚书贺世敬的独子,贺添福。
照理说,他贺添福是吏部尚书的儿子,算不上什么官员。可坏就坏在,就在前几天,他的父亲贺世敬为他在吏部谋了个差事,如今,这贺添福是吏部的从六品文书,自然算是官员。
那老鸨见了,忙上前,道:“哎呦,大人,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贺公子一定是饿了才去厨房找吃的,他绝对不是来照顾姑娘们的生意的。”
“哦,你确定?”赫云舒拉长了语调说道。
那老鸨重重地点头,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赫云舒冷声一笑,道:“去厨房里找吃的会找得满脸唇印吗?你可知,故意欺瞒大理寺的官差,这是什么罪名?”
听到大理寺三个字,被押着的贺添福抬头,待看到赫云舒的脸,他的头顿时扬了起来:“喂,原来是你啊。快!快让他们把我松开!”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哎呀,都快是一家人了,还虚头巴脑的装什么傻啊。娘子,快把我松开!”贺添福满脸是笑的说道。
赫云舒冷笑一声,道:“看来这里还有人冒认官亲,来人,掌嘴!打到他改口为止!”
王铁虎应声,随即抡圆了膀子朝着贺添福的脸甩了过去。
就这么甩了几巴掌,疼得贺添福龇牙咧嘴的,他连声哀嚎道:“好了,好了,我改口还不行吗?”
“不行。”
闻言,王铁虎继续抡巴掌。
这一打,就把贺添福打成了猪头。
他原本就胖,这一打,生生把他的脸打肿了两倍,那脸肿的,几乎都要把鼻子挤进去了。
这时,一个在旁边观望的人突然冲了出来,不由分说地跪在赫云舒面前,道:“大人,小民有冤情,求大人为小人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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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冤情
听到有人喊冤,赫云舒脸色微变,道:“仔细说来。”
那人连连叩头,道:“大人,求您一定要为小人做主。”
“起来说,你要状告何人,冤情又是什么?”
那人神情悲愤,扬手指向了一旁的贺添福,道:“大人,小人要状告贺添福草菅人命!”
草菅人命?那也就是说,这是一桩人命官司了。
赫云舒神色微凛,看了贺添福一眼,尔后说道:“好,那你把详细的经过说与本官听。一经查实,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涉案人等,不管他是谁!”
那人被赫云舒的话所感染,神情激动道:“大人,小人名叫李石头,家住在京郊,家中一贫如洗。两年前,小人的姐姐李荷花被父亲卖到这倚红楼,说好了只是在这里打杂,不做别的事情。可去年秋天,倚红楼派人送来了一百两银子,说我姐姐李荷花失足跌下楼梯,人摔死了。可我姐姐素来是个谨小慎微之人,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小人不信他们说的话,就到这倚红楼来做工,暗中打探消息。”
说到这里,李石头哽咽了一下,尔后继续道:“小人在这里做工,一直很勤勉,暗中探听到了不少的消息。后来,终于被小人查出,小人的姐姐李荷花并非跌下楼梯而死,而是被人凌虐致死,这凌虐之人,便是这满脑肠肥的贺添福。”
听到这里,那老鸨坐不住了,忙走上前来,道:“哎呀,大人,这小子前天打碎了一副碗碟,我说了他几句。你看,他这就不乐意了,心生怨恨,还要诬陷我们倚红楼的贵客,实在是居心叵测啊。”
赫云舒扫了她一眼,道:“本官办案,闲杂人等,不得多言。”
那老鸨不甘心,上前悄声道:“大人可否知道,这贺公子的父亲是谁?”
赫云舒嗤笑一声,道:“犯法的人是贺添福,我管他父亲是谁干嘛?”
老鸨压低了声音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贺公子的父亲是当朝吏部尚书贺世敬贺大人,您若是得罪了他,以后这晋升之路恐怕就……”
至于下面的话,那老鸨并未说下去。
赫云舒瞧着她,道:“这是本官的事情,至于你,就不必费心了。”
看到赫云舒狠厉的目光,那老鸨顿时闭了嘴。
随之,赫云舒看向了那个自称叫李石头的人,出于谨慎,她问道:“既然你查到了真相,为何不及早到衙门里鸣冤?”
“大人明鉴,小人打听过,这贺添福是吏部尚书贺世敬的儿子,全天下的官晋升都要经过吏部的手,正是因为如此,小人才不敢去鸣冤啊。”
听罢,赫云舒心下了然,贺添福虽不足为惧,可他的父亲贺世敬是吏部尚书,有着任免官员的权力,更何况,这贺世敬的妹妹又是当朝丽贵妃,外甥是在百姓眼中至高无上风头无两的三皇子,这样的人物,一个小百姓怎么敢惹呢?
赫云舒看向仍然跪在地上的李石头,道:“所以,你就在这里一面盯着贺添福,一面寻找可能为你伸冤的人?”
“是的,大人。”李石头诚恳道。
他在这里做工,见过不少人,其中不乏大大小小的官员,可他们见到贺添福,无一不是点头哈腰,卑躬屈膝。
可今天,他却看到赫云舒一来就派人抓了贺添福,还打了贺添福,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所以,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赫云舒盯着李石头看了一会儿,尔后说道:“你所言之事,本官会一一查明。在此之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要跟着本官先回大理寺,你可愿意?”
没有丝毫的犹豫,李石头点了点头,道:“是,大人。”
他知道,赫云舒这样做,是怕他被贺添福的家人暗害。这样的好意,他自然是欣然接受。
赫云舒随之看向身后的衙差,道:“贺添福有杀人之嫌,带回大理寺,严加看管!”
“是。”衙差听令,将贺添福带走。
同时,赫云舒也吩咐,让他们带仵作来。
既然有尸体,自然应该让仵作前来,验明尸身,如此,才可确定死因,对于查案很有帮助。
之后,赫云舒看向那老鸨,道:“李荷花的尸首葬于何处?”
那老鸨一口咬定没有李荷花这个人,更不知道她的尸首在哪里。
赫云舒面带薄怒,道:“你可知,对办案之人说谎话是什么罪名?至于李荷花在不在这里,本官一查便知,可本官查出来和你自己主动说出来,结果迥然不同。”
闻言,老鸨缩了缩脖子,道:“是,是有李荷花这么个人。可她的确是从楼梯上失足摔下,摔死了。”
“尸首呢?”
那老鸨踟蹰着,不肯说。
赫云舒冷笑一声,道:“你这里死了人却不曾上报官府,这个罪名本官且先不提。可你若是再处心积虑的阻挠办案,那你的罪名就大了。”
“在……在城西乱葬岗。”那老鸨嗫嚅道。
听罢,赫云舒眸色微寒。事情发生在去年,尸首曝尸荒野,若想查明死因,只怕是难上加难。
这时,一直在哭的李石头仰起头,道:“大人,小人在乱葬岗找到了姐姐的尸首,将她葬在了城西的树林里。大人若要看,小人这就带您去。”
事不宜迟,赫云舒留下一人在此等候仵作,将其带往城西的树林,之后,她便带着剩下的人前往城西。
盛夏的午后,最是炎热。鸣蝉在道路两旁的树上叫个不停,扰得人心烦意乱,渐生焦躁。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终于到达了城西的树林。
树林之中,清风拂面,树叶随风舞动,沙沙作响。
李石头指认,他的姐姐李荷花就葬在那棵最高的杨树下面。
赫云舒走近,看了一下,杨树下面的泥土有翻动的痕迹,上面有新长出的青草,郁郁葱葱。
随着赫云舒一声令下,衙差开始挖掘泥土。
渐渐地,有黑色的棺木裸露出来。
就在这时,有数个黑影从树上一跃而下,直奔赫云舒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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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好吧,这很燕凌寒
听到燕凌寒的话,赫云舒微微诧异,道:“难不成,她是毓国公庆敏之女?”
在赫云舒惊诧的目光中,燕凌寒点了点头。
此前,燕凌寒曾经告诉过她,有一次出征大魏,是与毓国公一同前行,当时,毓国公的嫡长女也在。路遇雪崩,这嫡长女为了“救”燕凌寒,推开了他,自己被埋在雪堆之下,自此音信全无。
那嫡长女,便是燕凌寒口中的庆明珠。
“她还活着?”赫云舒诧异道。
燕凌寒点了点头:“是,这一点,我也没有想到。”
“可是,这怎么可能?”
按照燕凌寒所言,这庆明珠失踪已经有五年之久,这五年之中毫无音讯,怎么现在突然就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之前,明明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啊。
看到赫云舒的表情,燕凌寒开口道:“上午在铭王府门口看到她,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据她自己说,她是被当地的边民所救,可醒来之后失去了自己的记忆,一直在那边民家里生活。那户人家没有女儿,待她也不错。她也是最近外出的时候碰到了毓国公,这才知道自己是毓国公的女儿。恰逢此次毓国公回京述职,就一同回来了。”
这故事虽然离奇,却并非不可信。
赫云舒抬眸,看向燕凌寒,道:“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办?”
燕凌寒眸带诧异,道:“什么怎么办?”
“庆明珠啊,她原本就爱慕你,现在在众人眼中,当年又是她救了你的性命。如今她完好无损,重回京都,你就不打算给她一个交代吗?”
闻言,燕凌寒哑然失笑:“我与她没有过承诺,又何须交代什么?于我而言,她不过是一个认识的人罢了,她死了,我不伤心,她活着,只不过是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人而已,也与我没有干系。”
这是他的心里话。
听罢,赫云舒叹了一口气,道:“可是,在所有人的眼中,都以为是庆明珠救了你的性命,如此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你就不害怕惹来非议吗?”
燕凌寒嗤然一笑,道:“笑话!为了迎合他们的非议,难道我就要娶了庆明珠吗?我早已说过,我燕凌寒心中,唯你赫云舒一人而已。天下人如何想那是他们的事情,与我没有丝毫的关系。”
至此,误会解除。
在得到燕凌寒的解释之后,赫云舒放弃了之前的种种对于燕凌寒脚踏两只船的猜想,却又添上了新的哀愁。
庆明珠的归来犹如一颗石子投入了原本宁静的湖泊,激起层层涟漪。若她借着曾救了燕凌寒的名义大行其事,而燕凌寒又置之不理的话,只怕燕凌寒会落一个无情的罪名。
如此想着,赫云舒就将自己心中的隐忧告诉了燕凌寒。
听罢,与赫云舒的愁眉不展不同,燕凌寒却是眉眼含笑,一把抱住了她,道:“所以,你是在为我着想了?”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道:“你能不能弄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再说话?”
“我知道啊,你在为我着想,这就是最大的意思。”
赫云舒放弃了解释,道;“燕凌寒,人言可畏。”
“今天我找你,费了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摆脱了庆明珠,去大理寺的时候你又不在,我派人去找你,他们却告诉我你去了青楼……”
“燕凌寒,你有没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燕凌寒继续说话,但并不接赫云舒的茬:“你说,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去了青楼,是什么感觉?”
看着燕凌寒那无赖的样子,赫云舒终于放弃了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燕凌寒不接茬,就是真的不在意。如此,无论她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燕凌寒拥紧了怀中的人儿,道:“傻姑娘,只要你不离开我,这世上的什么事我都不会害怕。”
“那如果,我离开你了呢?”
闻言,燕凌寒在赫云舒的背上轻轻的打了一下,道:“胡说,没有这种如果。”
随即,赫云舒想到了什么,问道:“长公主的事,你知道了吧?”
听罢,燕凌寒面色一寒,闷声道:“嗯。”
“我砍断了一个人的手指。”
“你可真是太善良了,应该要了他们的命,一个不留。”
“原本长公主是想派人引我去倚红楼的,是被你解决了吧?”
“是。可我还是算错了一步,我没想到她还留有后手,是我失策了,让你身陷险境,对不起。”
说着,燕凌寒的心中满是歉疚。
赫云舒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没事啊,她的手下很草包,我就当是活动腿脚了。”
“嗯,他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不会吧,你杀了他们?”赫云舒惊道。
“没有,把他们变成了废人而已。”
原本今日是要派人送燕碧珺去大相国寺的,可她赖着不走,还闹了这么一出。不过刚刚,在他的授意下,他的人已经连夜把她送往大相国寺。只是这一次,她的身边再也没有帮手了。无论她想做什么,都是孤掌难鸣。
知道了这些,赫云舒诧异道:“长公主殿下这么乖?”
“没有,我把她敲晕了。”
赫云舒哑然失笑,好吧,这很燕凌寒,简单粗暴,不留余地。
素来,牵扯家人的这些事情总是难办的,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因为有着血缘的牵扯,有些事做起来总是拖泥带水,就比如她自己,此前对于赫家的那些人总是无法下狠手,所念的就是那点子血缘,到最后反受其累。
可到了燕凌寒这里,这些都不是问题。
赫云舒苦笑了一下,道:“害你对自己的姐姐下手,我可真是罪大恶极。”
“和你无关,是她自己总是作死。以前,她不是这个样子的。”
误会解除,一切也都说开了,赫云舒的心情,重归于安宁。
看着眼前的男人,赫云舒笑笑,道:“今天的心情,可真是大起大落。”
燕凌寒唇角微弯,道:“我也是。”
“我饿了。”
“嗯,我们去吃饭。”
说着,燕凌寒捉住了赫云舒的手,要带她去吃饭。
这时,赫云舒“哎呦”了一声,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向着旁边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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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赫云舒的评价
听到声音,燕凌寒反应很快,抱住了赫云舒。
他的眼神一路向下,落在了赫云舒的脚上,道:“怎么了?”
赫云舒笑笑,道:“没怎么,没怎么。”
燕凌寒不做声,拦腰抱起赫云舒,朝着离得最近的房间走去。
“喂,你还要擅闯民宅啊?”
“好好看看这是哪里。”
闻言,赫云舒打量着四周,这才发现周遭的景致有些熟悉。
蓦然,她想起这里是苏宅,是燕凌寒化名为苏傲宸时所住的地方。
算算时日,她已经有许久不曾来过这里了。
赫云舒的思绪尚在游走,燕凌寒就已经抱着她进了屋子。
他将她放在软榻上,尔后弯下腰去,解她的鞋袜。
赫云舒缓过神来,拉住了燕凌寒,道:“我自己来。”
“坐好。”燕凌寒言简意赅道。
赫云舒收回自己的手,端端地坐着,任由燕凌寒解开了她的鞋子。
她所穿的鞋子是大理寺所配的官靴,是乳白色的牛皮靴子,素净淡雅,和她月白色的衣衫很配。
燕凌寒小心翼翼地脱掉了赫云舒的鞋子,目光触及到她的袜子时,眉心紧蹙。
那白色的袜子上,有血迹,与下面的血肉粘连在一起。
是走路多的缘故,脚上起了血泡。血泡被磨破,便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燕凌寒屏息凝神,面对这么一个沾了血迹的袜子却是全无办法。
若是直接脱下,势必要扯动伤口。可若是不脱掉,伤口又该如何清理。
此前,燕凌寒从未觉得有什么事能难倒自己,可现在,面临这么一件小事,他竟束手无策。
莫名地,他觉得懊丧。
若是他自己,他一定会不由分说地扯下,可这是赫云舒,让他如何舍得?
“用这个。”
燕凌寒抬头,看到赫云舒递过来一个小剪子。
他接过,剪开了袜子,只留下粘连的部分。
“我自己来吧。”赫云舒说道。
燕凌寒起身,千小心万谨慎地把赫云舒的脚搁在了软榻上。
赫云舒的手伸在腕间,取出了碘伏消毒水,递给燕凌寒,尔后趁着他恍神的瞬间揭掉了粘在伤口上的袜子碎片。
她不由得闷哼一声,有鲜血从那破溃的地方流出,赫云舒随即取出了止血药粉。
她正要给自己上药,手中的药粉就被燕凌寒接了过去。
燕凌寒的动作很快,将那药粉均匀的洒在了伤口上,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处理完伤口,燕凌寒冷着脸,取过一旁薄薄的锦被盖在了赫云舒的身上。
“大理寺是没有马吗?”燕凌寒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的问道。
“有啊,不想骑。”
当时,她只顾着要走路,要走很多很多路,把时间占得满满的,这样才能止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谁还顾得上骑马啊?
况且,之前她的心情那么糟糕,只想着多做事,连脚上什么时候磨了血泡都不知道,更不知道疼。
听她这么一说,燕凌寒的目光简直要吃人。
赫云舒软软糯糯的枕在枕头上,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很温柔,带着那么一些小儿女的娇嗔:“好饿哦。”
“等着。”
瞬间,燕凌寒满身的 凌厉消失殆尽,他丢下两个字,走出门去。
他很快又回来,身后跟着端着饭菜的随风。
看到赫云舒,随风呵呵一笑,道:“二主子好。”
赫云舒笑笑,道:“随风,你也好。”
燕凌寒眸色一凛,道:“随风,你吃过人的舌头吗?”
随风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没有。主子,你吃过?”
“没有,想尝尝。”说着,他瞧着随风,眸子中带着一丝让随风胆寒的东西。
随风一个激灵,随即明白过来,主子这是嫌他跟赫云舒说的话多了。顿时,随风搁下手中的饭菜,屁股着火一般撒腿就跑了。
见随风如此,赫云舒笑笑,道:“随风倒真是有趣。”
“不准当着我的面夸别的男人。”说着,燕凌寒抱起赫云舒,把她放在椅子上。之后,他又怕她坐得不舒服,在她的背后垫了一个枕头。
准备的饭菜还算可口,赫云舒吃的不亦乐乎。
吃着吃着,赫云舒停下了筷子,道:“这么多年,都是随风跟着你吧?”
“嗯。”
“他的性子,一直都是这么欢脱吗?”
“对。”
赫云舒凑到了燕凌寒的眼前,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想知道主子什么样,看他身边的属下就知道了。”
闻言,燕凌寒握着筷子的手一僵,道:“我不欢脱。”
“对啊,你是不欢脱,你是闷着欢脱,简称闷骚。”
闷骚?这算是个什么意思?
燕凌寒睁大了眼睛看着赫云舒,不解其意。
赫云舒看着一脸懵的燕凌寒,忍不住笑出了声。
燕凌寒虽不清楚这两个字的意思,但隐约知道不是什么好的词汇。
就在他想着怎么应对的时候,赫云舒就放下了筷子,道:“好了,我吃饱了,脚也不疼了,我要去倚红楼了。”
“做什么?”
“查案子啊。”说着,赫云舒将磨破了的那只脚提起,准备用一只脚蹦回床边去穿鞋。
燕凌寒起身,拦住了她,道:“不准去。”
“这可是个人命案子。”赫云舒重申道。
“已经让骆青楚去了。让他来京城,又不是让他干坐着吃闲饭的。”燕凌寒毫不客气的说道。
闻言,赫云舒稍稍放心了些许,有骆青楚在,应该完全可以应对的。
于是,她就不再坚持,冲着燕凌寒甜甜一笑,道:“好,就听你的。不过,你明天得让我去倚红楼看看,要不然,我待不住的。”
“好。”
见赫云舒为自己改变了主意,燕凌寒神色稍缓,抱起赫云舒放在了软榻上。
一夜无事,第二日醒来吃罢早饭,燕凌寒带着赫云舒上了马车,二人一道去了倚红楼。
倚红楼外,仍有大理寺的人包围着,王铁虎和一众衙差也在其中。
看到赫云舒,守在那里的王铁虎忙小跑着迎了上来,急切道:“妹子,你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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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铭王殿下,请背黑锅
只见骆青楚不紧不慢的说道:“哦,我已经跟他交代过了啊。”
燕永奇吓得手一抖,心跳慢了一拍:“所以,皇叔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对啊。”骆青楚点点头,肯定道。
“皇叔他……怎么说?”
“他说旁人也就算了,至于这贺家嘛,肯定是要卖个面子的。”
听到这话,燕永奇心头一喜,脸上便带了几分笑。然而很快,他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骆青楚接下来所说的话是:“铭王殿下有令,说贺家是皇亲,自当严于要求,旁人犯了此事关押十日薪俸减半也就算了,可到了贺家,要加倍。所以,这贺公子只怕要在这牢里先住上二十天了,至于这薪俸嘛,没了。”
闻言,赫云舒低头一笑。这完全是没影儿的事,可到了骆青楚的嘴里,说得跟真的一样。不过,这倒也是一件好事,可以以这二十天的时间做借口,多一些时间彻查倚红楼。
的确,依据现有的证据,就可以定贺添福的杀人之罪。可是如此一来,就没有借口继续在倚红楼调查了。
而且,骆青楚这实力甩锅的本事,也是没谁了。就这一句话,就把燕凌寒也牵扯了进来。日后,贺家若是来要人,就可以搬出燕凌寒。铭王燕凌寒狠厉之名,大渝人人皆知,这贺世敬是万万不敢去上门要个说法的。
面部短暂的僵硬之后,燕永奇讪笑了一声,道:“皇叔深谋远虑,实乃我辈所不能及。”
骆青楚一笑,道:“三殿下如此肯定铭王殿下的做法,铭王殿下若是知道了,必定会赞扬殿下的。”
话说到这里,燕永奇呆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肯定铭王的做法了,这不是存心让他舅舅贺世敬心存芥蒂吗?
这不,他心虚地朝着贺世敬看过去的时候,就收获了一枚大大的白眼。
燕永奇心头一凛,道:“骆寺卿,其实……”
说到这里,燕永奇说不下去了。说什么呢?说他并没有肯定铭皇叔的做法?那他纯粹是找死。所以,就算是不想肯定铭皇叔的做法,现在也得肯定了。
“三殿下想说什么?”
燕永奇一笑,道:“其实,皇叔的做法是对的。皇族理应成为天下人的表率,自当严于要求。”
骆青楚笑笑,算是认可燕永奇的话。
话说到这里,燕永奇知道,自己该走了。他来的本意是带走贺添福,可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处境,想要带走贺添福,不过是痴人说梦,全无可能。
很快,燕永奇故意装作没有看到贺世敬频频递来的眼色,起身告辞。
他一走,贺世敬也就没有了留在这里的必要,气鼓鼓地跟在燕永奇的身后走出了房间。
看着二人的背影,赫云舒一笑,经过骆青楚这么一鼓捣,贺世敬与燕永奇之间的关系,只怕会出现不小的裂痕。
这时,燕凌寒看向骆青楚,道:“久未见到骆寺卿的手段,今日一看,这栽赃陷害的本事,还真是与日俱进啊。”
“哪里,和铭王殿下相比,还差得远呢。”骆青楚诚恳地说道。
“骆寺卿好本事,日后这贺添福若是死在这个案子上,贺世敬心中记恨的人,可就是我了。”
骆青楚笑笑,道:“在大渝朝谁人不知道铭王殿下英武无双,既是如此,背个黑锅这样的小事,还不是信手拈来?而且,说到底,铭王殿下还是为佳人背锅。怎么,铭王殿下不愿意?还是说,佳人魅力不够,不值得铭王殿下背这个黑锅?”
说到最后,骆青楚的目光转向了赫云舒,悠悠说道。
燕凌寒眉心一紧,道:“骆青楚,你这个舌头,可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能得铭王殿下如此夸赞,骆某感激不尽。”
燕凌寒暗暗咬牙,道:“我家舒儿有伤在身,这两日只怕不能到府,这彻查倚红楼之事,你就全权负责吧。”
说完,也不问骆青楚是否愿意,推着赫云舒就走。
赫云舒无力望天,被管得这么死,她可真是半点儿自由都没有了。
燕凌寒推着赫云舒,一路出了大理寺的门。
二人正要上马车,从一旁的阴影里窜出一个人,直奔轮椅上的赫云舒而来。
燕凌寒将手中的轮椅转了个方向,尔后一脚朝着那人踹了过去。
那人哀嚎一声,倒在地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贺世敬。
此刻,他纵是倒在地上,眼睛却喷火一般看着赫云舒,裹挟着滔天的怒意,他捶着地,恨恨道:“赫云舒,你还我的福儿!还我的福儿!”
赫云舒冷冷一笑,道:“贺大人,真不知你的同僚看到你现在这般模样,该作何感想?”
历来在官场同僚面前,贺世敬都是左右逢源,不管心里如何想,都是遇人三分笑,在明面上绝不做得罪人的事情,向来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形象。
可此刻的他倒在地上,头发散乱,神情狰狞,跟一个疯子一般,和往日的形象大相径庭。
可他却管不了那么多,依旧捶地怒吼道:“赫云舒,我贺世敬究竟是如何得罪了你,你要这样对我!”
“贺大人弄错了,你我之间并无旧怨,是你的儿子不争气,犯下大错。”
不远处的马车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燕永奇心头一顿,他这舅舅现在这副样子,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如此也就说明,舅舅对贺添福的看重,超过了他原本的预期。
若是如此,他是要想法子救出贺添福了,若不然,定会失去舅舅这个助力。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要知道,吏部尚书这个肥差,实在是太重要了。
方才,舅舅出了骆青楚的门,就一直在指责他做事不尽心。他就与舅舅争辩了几句,谁知,舅舅居然越说越气,居然还一怒之下去冲撞赫云舒。
可是,眼下这个烂摊子,还得他出面收拾。如此,也算是给舅舅几分面子,不至于闹得太僵。
如此想着,燕永奇下了马车,朝着赫云舒几人走去。
看着轮椅之上的赫云舒,燕永奇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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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玩心大起
燕永奇朝着赫云舒看去,此刻轮椅之上平静的她,看向他的时候眸子中却多了几分波澜,想起旧事,燕永奇心头一顿,莫不是,她的心里还有我?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他心里的主意愈发坚定。
燕永奇走近,眼角微弯,嘴角含笑,道:“云舒,好久不见。”
赫云舒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冷声道:“三殿下糊涂了,刚刚在里面才见过吧。”
燕凌寒心里得意,瞧瞧这话里的怨气,是怪我刚才在里面的时候不曾理她吧。他一笑,道:“不一样的。云舒,我们借一步说话。”
“不用,三殿下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燕永奇不乐意地看了看此刻站在赫云舒身边的燕凌寒,道:“主子们说话,你这个做下人的,还不快退下!”
燕凌寒的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只不过,他要看看燕永奇在憋着什么阴招,故而强压着怒气,并未发作,只是沉默。
这时,赫云舒一笑,道:“三殿下,您有什么话就说,何必与他计较?”
赫云舒的笑给了燕永奇无限的希望,他愈发觉得,自己的想法很靠谱儿。
赫云舒饶有趣味的看着燕永奇,她实在是好奇,这位三殿下想做什么。
燕永奇眸带柔情,缓慢而舒朗地说道:“云舒,一别多日,你过得还好吗?”
“好啊。”赫云舒含笑应道。
可这话听在燕永奇的耳朵里,却愈发觉得带着那么一丝难掩的哀怨,他侧身,给了一旁的贺世敬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尔后,他回身看向赫云舒,脸上带了几丝哀愁:“如今回忆往事,愈发觉得曾经的自己痴傻的可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云舒,你可否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站在你的身边?”
赫云舒竭力忍住笑,一本正经道:“三殿下现在不就站在我旁边吗?”
燕永奇见火候儿差不多了,上前一步,道:“云舒,我愿以正妃之位迎娶你,你可愿意?”
赫云舒指了指地上的贺世敬,道:“喂,你家正妃娘娘的爹还在呢,你这样说,真的好吗?”
贺世敬听了,脸色不怎么好看。
这时,燕永奇再次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贺世敬意识到了什么,忙低下了头,不言语。
他知道,燕永奇这样做是为了走迂回路线,通过赫云舒救回他的儿子,若是如此,牺牲了女儿的正妃之位也没什么要紧。要紧的是儿子,儿子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一想到自己向来养尊处优的儿子现在身处大理寺监牢之内,身边都是蚊子蟑螂,还有那饿极了就咬人的老鼠,贺世敬就不寒而栗。
如此一权衡,贺世敬选择了沉默。
见状,赫云舒玩心大起,就在她正要开口的时候,肩膀上传来一阵微痛。
她回头,便看到了燕凌寒警告的眼神。
赫云舒不禁一缩脖子,原本她还准备玩玩燕永奇呢,可背后站着这么一个大醋坛子,她还是不要引火烧身了。
故而她一笑,道:“多谢三殿下厚爱,我没兴趣。”
燕永奇不死心,只以为她是有什么顾虑,道:“云舒,你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说出来的。只要你说出来,我就会满足你的要求的。”
“真的?”赫云舒问道。
“真的,只要你能说出来,我就一定能为你做到。”燕永奇信誓旦旦的保证。
赫云舒一笑,道:“好啊,我想做铭王正妃,还请殿下为我筹谋。”
听罢,燕永奇满脸的期待顿时烟消云散。
而身后的大醋坛子听到这句话之后,周身的凌厉消失不见,唇角微弯,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燕永奇面色一变,沉声道:“云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显,难道三殿下没听清楚吗?要不然,我再说一遍?”
“没错,当年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错过了你,这才导致你被迫嫁给了铭皇叔。你放心,这件事我也有错,我不会介意的。你若是做了我的正妃,我一定会待你好的。”
闻言,赫云舒大笑不止,眼泪都笑出来了,她好不容易憋住笑,道:“三殿下,谢谢你当年不接受我,我赫云舒感激不尽。”
唉,原主看上这么个货色,眼神可真够有不好的。
“所以,你还是在怨我?”
“三殿下多想了,没有的事情。”
“难不成,你真的想嫁给铭皇叔?”
“对啊,天下间的女子,哪个不想嫁给铭王殿下?”
听罢,燕永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警告道:“赫云舒,铭皇叔狠厉之名,天下皆知,你若是嫁给了他,只怕在铭王府一天都待不下去。不要妄想待在他身边,你会生不如死的。”
尔后,赫云舒尚未开口,她身后的燕凌寒就一记眼刀飞了过去,冷声道:“在下和铭王殿下有几分交情,三殿下方才所言,在下会一一告知的。”
“你!”燕永奇扬手指向燕凌寒,正想出声斥责,燕凌寒就一巴掌打了过来,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见状,赫云舒笑笑,道:“三殿下,这一巴掌是我要打的,只不过我身上有伤,就由我的随从代劳,希望你能坦然接受,不要心存怨怼。”
燕永奇捂着自己的脸,咬牙切齿道:“赫云舒,终有一日,你会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好啊,我等着。”赫云舒笑着应道。
目光触及一旁的贺世敬,赫云舒微微一笑,道:“三殿下,日后还请您不要再来找我说贺正妃的坏话,我对您没兴趣,对这三皇子妃的位置也没兴趣。”
赫云舒的音调,特意拔高了几分,让贺世敬听得清清楚楚。
贺世敬面露狐疑,所以说,这燕永奇有想休掉梅雪这个正妃的意思?
该做的已经做完了,赫云舒冲着燕凌寒笑笑,道:“我们走。”
在燕凌寒怨毒的目光中,二人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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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狂热
赫云舒忽然想起骆青楚此前的论断,他说这些迎来送往的地方,最容易成为打探消息的场所。而这妙音阁,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一楼的大厅仅仅是热闹的缩影,这二楼之上还遍布着许多的包间,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凭着他们对于这红玉姑娘的狂热,若这红玉姑娘想要从他们的嘴里探听出什么消息,还不是信手拈来。
这时,一声声狂呼打断了赫云舒的思绪,在几乎震天的欢呼声中,一身红衣的红玉姑娘出现在二楼的高台上。
那里有一座圆圆的高台,仅供一人站立,延展在二楼的栏杆之外,如此,无论是一楼的人还是二楼的人,都可以清楚地看到高台之上的红玉姑娘。
众人欢呼着,因见到红玉姑娘而欢呼雀跃,那激动的神情,犹如磕了药一般。
赫云舒微微诧异,这所谓的红玉姑娘究竟有什么魅力,竟然值得人们如此期待?
这时,高台之上的红玉姑娘站定,她冲着众人微微一笑,素白的手指缓缓伸到嘴边,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顿时,人们停止了叫喊,屏息凝神,不再言语。方才还沸反盈天的大厅,此刻竟是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众人齐齐仰头,看着那高台之上美艳似妖的女子。
但凡是这妙音阁的常客,无人不知这红玉姑娘甚少出现,她出现不看钱财,也不堪家世,只凭喜好,平日里他们来这里一百次都未必能见红玉姑娘一面。故而今日有幸得见,众人都痴痴地看着,一饱眼福。
只见高台之上,红衣姑娘一身红衣,姿态翩跹,如此浓艳的红穿在她的身上不见丝毫的俗气,反而衬得那张莹白如玉的小脸愈发小巧可人,明艳不可方物,乍一看,她便宛若从深山中蹦跳而出的红狐精灵,美艳、灵动,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这时,她纤手微扬,便有青衣婢女将古琴奉上,她单手接过,另一只手素手轻弹,轻拢慢捻,便有清澈的乐音流出,恍若深山泉水,叮咚作响。
随着乐音的加强,她旋转、跳跃、下腰,每一个动作都极尽魅惑,看得在场的男人无一不是喉结微动,频频咽唾沫。
一时起了兴致,赫云舒转脸看向燕凌寒,却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赫云舒打趣道:“这么美的人你都不看,瞧着我做什么?”
“不及你。”
赫云舒凑近了燕凌寒,饶有兴味道:“要不然,我也来这妙音阁挂名,与这红玉姑娘一较高下?”
“你试试。”燕凌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威胁之意尽显无遗。
赫云舒嫣然一笑,道:“好啊,改日我会试试的。”
她的话音刚落,便觉得腰间一痛,是燕凌寒的手,惩罚性地掐了她一下。
赫云舒打掉他的手,该看的都看了,接下来,该办正事了。赫云舒随手招过一个侍婢,将手中的纸条递给她,道:“待红玉姑娘散场后,将这个纸条交给她。”
那侍婢本是不愿意的,要知道,这来妙音阁的人哪个不想递东西给红玉姑娘,可红玉姑娘向来是不收的,她们这些侍婢也不爱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纸条封面上所写的“洛”字,顿时打消了原来的念头,冲着赫云舒恭恭敬敬地应道:“是,请客人稍等。”
说完,那侍婢走上楼去,恰逢此时,红玉姑娘一曲终了,她冲着众人微施一礼,无视众人要她留下来的狂热呼唤,施施然转身而去。
顿时,人群如潮水一般涌向楼梯口,他们手里举着金锭子和银票,要求和红玉姑娘单独见面。
然而,有几个彪形大汉挡在了楼梯口 ,按照妙音阁的规矩,若无红玉姑娘的首肯,没有客人能上楼与之相见。
曾经有人不信邪,仗着自己有几分功夫就硬闯红玉姑娘的房间,被这妙音阁的人打断腿扔了出去。从此,这人就上了妙音阁的黑名单,终此一生都不得进入。
所以,现在人人都不敢不遵从这妙音阁的规矩,生怕以后连进入这里的机会都没了。
然而,守着楼梯口的彪形大汉无一不是冷脸相对,他们对眼前晃动的金票银票置之不理,只等着上面红玉姑娘的消息。
很快,有一个青衣侍婢走了下来,手中拿着一个纸条,遥遥指向了赫云舒。
那彪形大汉中的一人便走到赫云舒跟前,道:“请。”
赫云舒点点头,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缓步而上。
红玉姑娘所住的房间古朴素雅,挂着不少红色的纱帐,清风一过,便将那纱帐高高扬起,如梦似幻。
见赫云舒进来,红玉姑娘躬身施礼,道:“见过赫少卿。”
“你知道我?”赫云舒随口问道。
她之前虽然见过这红玉姑娘,但那时她尚是铭王正妃,并不是如今的大理寺少卿。
红玉姑娘嫣然一笑,道:“赫少卿名满京都,这妙音阁整日里迎来送往,这样的消息红玉岂能不知?不知赫少卿近日来,所为何事?”
“哦,受人之托,来告诉红玉姑娘一个消息。”
闻言,红玉姑娘想起那张纸条,心头一顿,难不成,真的和主子有关?
赫云舒笑笑,道:“洛云歌受了伤,需要人照顾,让我来通知你一声,派个人去照看他的生活起居。”
红玉姑娘一惊,手中把玩的朱钗掉落在地,断为两截。
尔后,她竟是什么话也来不及说,夺门而出,身形飞快。
赫云舒眸色微深,这红玉姑娘身上果然是有功夫的。
方才她跳舞时赫云舒就有这样的感觉,而现在这个感觉愈发深刻,愈发清晰。
赫云舒缓步而出,外面已经没有了红玉姑娘的身影。
到了外面的马车上,燕凌寒问道:“你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赫云舒歪着头问道。
“要想通知这妙音阁的人去照顾洛云歌,随便找个侍婢也就是了,无须费周折找这红玉姑娘的。”
“对啊,费周折自然有费周折的道理嘛。”
“说说看,你发现了什么?”燕凌寒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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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赫云舒,我们的较量开始了
听燕凌寒如此问,赫云舒眸色微深,道:“还记得骆青楚对于倚红楼的论断吗?”
仅这一句话,燕凌寒明白了赫云舒话中所指。
“所以,你怀疑妙音阁?”燕凌寒问道。
“没错。”赫云舒点点头,道,“今日众人对于红玉姑娘的狂热,你也看到了。若她动了心思,想要从这些人的嘴里探听一些消息,岂不是轻而易举?自然,眼下只是怀疑而已。不过,这天下间的事情都是大胆怀疑,尔后小心求证就是了。若是假的咱们也没有什么损失,若是真的不失为一个大的发现。”
闻言,燕凌寒揽过赫云舒的肩膀,靠在了自己的怀里,道:“好了,别想这么多了,好好歇息一会儿吧。”
看着这样的赫云舒,他是心疼的。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赫云舒什么事都不用管,什么事也不需要操心,就像天真烂漫的任美目那样,做个没有烦恼的小吃货,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没有任何顾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会遇到危险,需要仔细筹谋,走好每一步。
这样的她,让人心疼。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感到自己的无能。
“不要多想。”似乎窥见了燕凌寒的心事,赫云舒握住他的手,说道。
燕凌寒笑笑,脑袋挨着赫云舒的脑袋。
至于受了伤也在马车里坐着的寒风,早被燕凌寒扔过去的坐垫盖了脑袋,什么也瞧不见。
此刻,洛云歌的小屋内,红玉姑娘匆匆赶来,看着床上的洛云歌,她几欲落泪,哀声道:“主子!”
洛云歌缓缓睁开眼睛,清净的眸子若古井深潭,毫无波澜,他慢慢开口,道:“是赫云舒告诉你的?”
红玉姑娘不解其意,却还是点了点头。
洛云歌嘴角轻扬,道:“她果然是最警惕的人,我没有看错。”
红玉姑娘身子一震:“主子,她会不会发现……”
“无妨。在我的计划里,就是要让她发现妙音阁的秘密。只有她发现了这个秘密,我们的下一步计划才可以顺利进行。”
“是,红玉但听主子吩咐。主子,您是为了救赫云舒才受伤的吗?您可以做戏,哪能让自己真的受伤呢,你的身子本来就不好。”
“赫云舒何等聪明,若不真的受伤,如何能瞒得住她?”
红玉姑娘不再说话,而是去为洛云歌倒水。
此时,躺在床上一身红衣的洛云歌,眼神幽深,恍若鬼魅。
赫云舒,我们的较量,开始了。
此时,赫府之内,燕凌寒将赫云舒安置在软榻上,瞧着她脚上那再次被磨破了的伤口,眼眸中泛起心疼的神色。
“没关系的。”赫云舒说道。
燕凌寒不说话,只专心为她上药,清洗伤口,他的动作很小心,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尔后,赫云舒有些疲惫,躺在软榻上缓缓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日已西沉,燕凌寒并不在房间内。
她起身,缓步走到了院子里。如今天气愈发炎热,即便是傍晚时分都不例外,还是这般的燥热。赫云舒兴致缺缺,转身回屋子。
这时,有一个下人走了进来,冲着赫云舒躬身施礼:“主子,毓国公府上的人来送请帖。”
“请。”
历来各府之间送请帖为了以示尊重,都是在早上,可这毓国公府上的帖子倒是晚上来送,倒也是稀奇事。
很快,下人引着毓国公府上的人走了进来。是一个粉衣婢女,模样倒也周正。
粉衣婢女将请帖双手奉上,道:“赫少卿,我家小姐请您明日到府赴宴。”
赫云舒扫了一眼那请帖,素手微转,手上多了一些什么透明的东西,尔后她伸手接过那请帖,慵懒道:“哦,你家小姐都请了哪些人?这宴会又是什么由头?”
“我家小姐说她久不在京中,与大家都生疏了,便想着随便聚一聚。至于这由头嘛,姑且算是赏花吧。”说着,她的眼神落在赫云舒拿着请帖的手上。
待这婢女抬头看向赫云舒,见她正看着自己,心头一震,俯首低眉道:“赫少卿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告退了。”
“好,告诉你家小姐,我会去的。”赫云舒微微一笑,说道。
赫云舒拿着请帖进了屋子,将它放进了靠近床边的箱子里。她淡然一笑,看来,这个庆明珠果然不是个善与之辈,居然在请贴上做了这样的手脚。
不过,这庆明珠是注定不能如愿了的。
此时,毓国公府内,庆明珠正着急地等着送请帖的婢女回去。
她左等右等也不见那婢女回来,不禁有几分焦躁。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瞧见了那婢女的身影,庆明珠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去,尚未说话就一巴掌打在了那婢女的脸上:“你是属乌龟的吗?送个请帖也这么慢!”
那婢女吓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道:“奴婢去的时候,赫少卿正在睡觉,赫府的下人一直让奴婢等着……”
“还敢顶嘴?掌嘴!”
那婢女憋着泪,一巴掌一巴掌的打在自己的脸上。
这时,毓国公庆敏从外面走了进来,见此情景,他神色一顿,笑道:“是不是这些下人不尽心,惹到我的宝贝女儿了?”
庆明珠噘着嘴迎上去,撒娇道:“父亲,我是要管教她们,免得他们妄自尊大,做出欺主的事情来。”
“好,我的珠儿是最能干的。对了,你吩咐这丫头去做什么,平白生这么大的气?”
“给赫云舒送请帖啊。”庆明珠漫不经心的应道。
庆敏眉心一皱,道;“好端端的,请她做什么?”
庆明珠一笑,脸上现出几分狰狞:“父亲,这样你还不明白吗?女儿请她来,自然是送她去死啊。一想到她竟做过凌寒哥哥的正妃,女儿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心里膈应,须得送她去死才能顺了心里这口气。”
庆敏抚掌大笑:“好啊,你若是想做,尽管做就是了。杀死区区一个赫云舒,咱们家还担待得起。”
“父亲放心,我要送她去死没错,但是,所有人都不会以为是我送她去死的。”
赫云舒,敢染指我庆明珠的男人,这一次,你就好好领教一下我庆明珠借刀杀人的手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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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重头戏在后面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这打人的理由,你真的想要?”
“说!”那粉衣女子高声道。
在她看来,赫云舒只是在拖延时间,无非是心虚罢了。故而她愈发得意的瞧向赫云舒,下巴微扬,眼神倨傲。
赫云舒缓缓开口,道:“好,这个理由既然你想要,本郡主就给你。本郡主虽是外姓郡主,却也是陛下下旨亲封的。既有郡主的名分,自当有郡主的威严。大渝律上面记得清清楚楚,未曾加封的女子见了县主、郡主等要依次行躬身礼、跪地礼。这一点,你可清楚?”
那粉衣女子一听,顿时耿直了脖子:“赫云舒,你别忘了,本小姐的父亲,是当朝吏部尚书,掌管天下官吏的任免。本小姐的姑母,是丽贵妃娘娘,与皇后娘娘一道掌管后宫。本小姐的亲姐姐,是三皇子正妃。本小姐的……”
“啧啧啧,不嫌聒噪么?”赫云舒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道,“都是自己的什么什么怎样,那你自己呢?”
一时间,这粉衣女子哑口无言,她涨红了脸,道:“赫云舒,我纵是一文不名又怎样,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是打了两巴掌而已啊。”赫云舒漫不经心道。
当即,这粉衣女子怒声道:“赫云舒,你记好了,我贺梅蕊从今日开始,与你势不两立!”
赫云舒轻点脚尖,一跃而起,顷刻间便到了贺梅蕊跟前,她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了贺梅蕊的下巴,道:“说说看,你要怎样与我势不两立?”
看着赫云舒的眼神,贺梅蕊突然就害怕了,她颤声道:“赫云舒,你要怎样?”
“怎么,怕了吗?”赫云舒笑得分外潋滟,道。
说着,赫云舒的手指在贺梅蕊的脸上轻轻摩挲着,随之,她的手指上沾了一层一层的白色香粉,而贺梅蕊的脸上,则是露出了越来越多的黑皮肤。
瞬间,她这一张脸上,黑的黑,白的白,跟个小花猫一般。
“赫云舒,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你就不害怕引火烧身吗?”意识到赫云舒在做什么,贺梅蕊怒声道。
“引火烧身?只怕引火烧身的,是你吧?今日在此,其一,你不曾对本郡主行礼,其二,非但不曾对本郡主行礼,还出言奚落。这两样算起来,可是实打实的大不敬之罪。你且看一看,这件事传了出去之后,究竟是谁引火烧身?”赫云舒嫣然一笑,如此说道。
贺梅蕊瞬间变了脸色,道:“我贺家是皇亲,你就不害怕丽贵妃娘娘和三皇子妃娘娘怪罪?”
赫云舒嘴角微扬,道:“是非公理,自有圣上裁断。这郡主的身份是陛下亲封,若有人敢怠慢,便是对陛下不敬。你且看一看,到时候是你家皇亲的身份贵重,还是陛下的身份贵重?而且,贺梅蕊,难道你忘了,你哥哥贺添福还在我大理寺的牢里关着呢。你今日惹了本郡主,你说,待会儿我要不要回牢里对他用用刑出出气呢?”
贺梅蕊顿时便怕了,她缩了缩脑袋,不敢言语。
哥哥是父亲的心头肉,若是因为她的缘故让哥哥受了苦,父亲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她知道,纵然是贺家所有的子女都加起来,也比不得哥哥一个人的分量重。故而她低下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姐!”
是芸香的声音。
随之,一个穿着蓝色锦衣的女子走了出来,她头戴金钗,一张莹白的小脸,顾盼间风姿流转,倒也有那么一丝韵味。
她,便是庆明珠。
顿时,众人都瞧向了庆明珠,等着她给赫云舒一个下马威。
孰料,庆明珠莞尔一笑,冲着赫云舒微施一礼,道:“明珠见过云舒郡主。”
赫云舒眼神微眯,道:“庆小姐请起。”
庆明珠施施然直起身子,扬手向前,道:“请。”
赫云舒笑笑,与阿离一道向前走去。
庆明珠跟在她身后,亦是笑着。
到了宴会的屋子,庆明珠扬手指向主位,道:“郡主,您请。”
赫云舒谦和一笑,道;“庆小姐客气了,您是这宴会的主人,这主位,自当由你来坐。”
说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嘴角含笑。
庆明珠一笑,道:“有郡主在此,明珠岂敢坐在主位之上?”说着,她在对面的位子上坐下。
赫云舒垂眸,静默不语,看来,这宴会还有人没来。这主位,自然是给那还没来的尊贵之人留的。只是不知,这尊贵之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二人落座之后,其余的各家小姐也依次落座。
不多时,饭前消遣的茶水和点心送到,摆在各人旁边的小茶几上。
点心样式精美,茶水芳香四溢,倒也是毓国公府上能拿得出来的东西。
要知道,这毓国公的地位也是非比寻常,他常年戍边,也是大渝朝有名的大将,有不少可圈可点的战斗经历。若不然,也不会有这尊贵的国公之位。
这时,庆明珠起身,双手端着一杯茶缓缓走到了赫云舒跟前,她将那杯茶双手奉上,道:“云舒郡主光临寒舍,实乃我毓国公府三生有幸,却无端让郡主身受非议,明珠心中有愧,特以茶代酒,向云舒郡主赔罪!”
说完,她微微躬身,低着头,将那杯茶高高举起。
眼角的余光里,各个世家的小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赫云舒懂得唇语,看得出她们悄声所说的话,无非就是为庆明珠的屈尊降贵感到愤懑。
想来,这也就是庆明珠想要达到的目的吧,自然,这些只是铺垫,重头戏还在后面。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庆小姐言重了,本郡主既有这郡主的身份,理当教训这些不懂礼数的人,此乃本郡主份内之事,与庆小姐无关。”
庆明珠不肯起身,执意道:“云舒郡主,您终归是在这里受了怠慢,您若是不饮下此茶,便是心存芥蒂。”
赫云舒垂眸不语,这是在逼她吗?难不成,这杯茶里有什么文章?
赫云舒侧目,看向了低着头坐在那里的贺梅蕊,道:“庆小姐,本郡主方才在气头上,与贺小姐闹了些不愉快,不如你就代本郡主将这杯茶敬给贺小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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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庆明珠的段位
听赫云舒说让她把这杯茶敬给贺梅蕊,庆明珠神色不变,反而莞尔一笑,道:“既是郡主的意思,自当遵从。”
说完,庆明珠双手捧起那杯茶,朝着贺梅蕊走去。
一时间,众人都朝着这里看了过来。
贺梅蕊局促地站起身,此刻,她的脸上有不少地方露出了原本的肤色,看起来有些滑稽。故而此前她有些羞于见人,低着头。
可眼下庆明珠朝着她走了过来,为表示尊重,她微微抬起头,惶恐不安的站在那里。
庆明珠一笑,道:“贺小姐,请饮了这杯茶吧。”
看着庆明珠的笑意,贺梅蕊几乎要流泪,她现在这个样子,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可庆明珠的笑容无比真诚,就这样看着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嘲笑和讥讽,让她觉得十分温暖。
她眼角泛出泪花,不安道:“明珠姐姐,我……”
庆明珠得体的一笑,道:“梅蕊妹妹,请。”
说着,庆明珠手中的那杯茶又往前送了送。
在庆明珠真诚的目光中,贺梅蕊接过了这杯茶,一饮而尽。
就在她想要坐下的时候,庆明珠侧身,看向身后的贴身婢女芸香,道:“芸香,夏日炎热,妆容最易损毁,带梅蕊妹妹去补妆。”
“是,小姐。”说着,芸香低头应声,引着感激莫名的贺梅蕊向外走去。
一时间,庆明珠获得了在场众人的好感。
在她们看来,庆明珠身份尊贵,却又如此平易近人,替人着想,实在是太和善了,堪当大家闺秀的表率。若是旁人要和铭王殿下结为连理,她们一定会嫉妒,可若是与铭王殿下成婚的人是庆明珠,她们绝对只有羡慕,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
庆明珠的眼神略略一转,将众人的情绪扫了个大概。尔后,她含笑坐回了自己的位子,极尽主人的本分,道:“大家不要拘谨,快用些点心吧。”
众人应声,陪着笑脸。
赫云舒端起一旁的茶杯,虚抿了一口,她垂眸不语,心中思绪微转。果然,庆明珠的段位很高,她善于收买人心,却又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若非她赫云舒此前受过训练,熟知微表情与心理之间的关联,只怕也会被蒙混过去。
而此刻的庆明珠隐藏的越好,就说明她憋着的招数越狠毒,她是仔细筹谋,蓄势待发。而方才她的举动已经赢得了大多数人的好感,若是之后出了什么事情,她们也多半是站在庆明珠那边的。
赫云舒嘴角轻扬,微微一笑,突然间,她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她倒要看看,庆明珠今天到底为她准备了一场什么样的阴谋。
这时,有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继而是一声高叫:“公主殿下到!”
众人惊而起身,整理身上的衣衫和妆容,庆明珠率先站起来,笑着看向大家,道:“大家莫慌,我的确是给公主殿下发了请帖,但并未笃定她能来,故而没有事先告知大家,还请大家莫要介怀。”
“不要紧的,明珠姐姐。”有人应声道。
随之,又迎来了不少的附和。
同时,她们心中的猜想也愈发笃定。这公主殿下自然是安淑公主,是陛下唯一的女儿,历来便享受荣宠,这京城里除非是她自己办宴会,否则,她是谁家的宴会也不会去的。
可是今日,她偏偏来了这毓国公府,她所卖的,只怕是铭王殿下的面子吧,说不定,还是得了铭王殿下的首肯,要来给明珠姐姐撑腰呢。
一时间,众人欢欣雀跃,纷纷觉得自己今日来毓国公府拍这庆明珠的马屁是拍对了。能够和未来的铭王正妃搭上关系,这简直是无上的荣耀,在这京城里都可以横着走了。
说话间,众人去迎接安淑公主。
按照身份,自然是赫云舒站在最前面,其他人紧随其后。
今日安淑公主穿着一身天水碧的曳地长裙,极尽华美,尽显一国公主的风仪。她本就是中上之姿,稍稍一打扮,便光彩夺目。更何况,她身上穿的戴的皆是极珍贵之物,随随便便拿出来一样,都是这些世家小姐削尖了脑袋都得不到的东西。
在这些世家小姐的眼里,安淑公主向来是跋扈又不近人情的,又爱捉弄人,故而她们屏息凝神,生怕触了安淑公主的霉头。
孰料,安淑公主看到她们的时候,却笑了。
站在最前面的赫云舒看得很清楚,安淑公主是对着她笑的,就在安淑公主要开口与她打招呼的时候,赫云舒微微摇了摇头,同时给了她一抹玩味的笑意。
安淑公主历来聪慧,若不然,她也不会用假装跋扈来躲避这些世家小姐的追捧,故而得了赫云舒的暗示,她嘴角上扬的弧度降下了许多,仅仅保持那些微的浅笑。
众人齐齐躬身,冲着安淑公主微施一礼。
安淑公主一笑,道:“免礼。”
尔后,她走上主位,端端坐好。
其他人也依次落座,只不过比起刚才,显得局促了几分。
安淑公主的眼神落在赫云舒的身上,道:“赫少卿,今日大理寺没有公务吗?”
“启禀公主殿下,没有。”
随之,安淑公主的眼神并没有在赫云舒身上久留,她心里很清楚,赫云舒隐瞒与她的结识,必然是有原因的。虽然她很期待这原因,可她并不以为这个原因会这么快浮出水面。
联想到今日举办宴会的人是谁,安淑公主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如此想着,她微微一笑,看向庆明珠,道:“庆小姐,今日这宴会的由头,是什么?”
庆明珠嫣然一笑,道:“启禀公主殿下,此值炎炎夏日,明珠请大家来,自然是为了消暑。”
“消暑?在这里吗?”安淑公主疑惑道。
“自然不是。公主殿下,请推一下您左手边的茶杯。”
闻言,安淑公主侧目,看向了左手边的茶杯,她顺手一推,有一道门自身后开启,便有凉气迎面而来。
众人齐齐向里面看去,这一看,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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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去为你,顶天立地
听到外面有人通报说铭王爷到了,顿时,众人噤声不言。
铭王燕凌寒狠厉之名,天下人人皆知。即便是这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都知道铭王燕凌寒是惹不得的,若是惹怒了他,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而陛下对他又十分宽宥,那可真是死了都没处说理去。
故而众人噤若寒蝉,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要不被铭王殿下注意到,就是最安全的事情。
听到外面的通报声,赫云舒微微皱眉,待看到来人,她的嘴角却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毓国公府的人,胆子可真够大的。
只见众人所期待的铭王一身黑色锦袍,脸上戴着那标志性的银色面具,身材颀长,正大踏步而来。
他走近,冷喝道:“谁敢在此造次?”
庆明珠泪珠涟涟的奔过去,一把抓住了铭王的袖子,柔弱堪怜道:“凌寒哥哥,云舒郡主欺负我。”
随之,铭王的眼神瞧向赫云舒,厉声道:“云舒郡主,你当真以为有了这郡主的身份你就可以胡作非为了?”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铭王殿下有所不知,庆小姐有毒害安淑公主的嫌疑,事关公主殿下,属下自然不能置之不顾。”
“哼,休要拿这些事情来搪塞。安淑公主,你确定这件事真的和庆小姐有关?”说着,铭王看向安淑公主,神色冷厉。
原本,安淑公主听到通报说铭王到了,她以为皇叔一定是来为自己撑腰的,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皇叔为了庆明珠,居然如此指责她。
顿时,一股无名火起,安淑公主绷紧了小脸,毫不客气道:“皇叔明鉴,方才侄女略施小计,假装昏倒,可庆小姐不曾上前查看就坚称侄女死了,且是被赫云舒毒死的。这件事,皇叔就不觉得奇怪吗?”
安淑公主的话有理有据,铭王一时语结,他沉默了片刻,继而厉声道:“安淑公主,你既贵为皇家的公主,自当有容人的雅量。且明珠即将是本王的王妃,也就是你的皇婶,既是如此,身为一家人,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呢?”
安淑公主一声冷笑,道:“所以,在皇叔的眼里,侄女的性命就是一个玩物?”
闻言,铭王的声音冷厉了几分:“安淑公主,你知道,本王不是这个意思。这件事只是下人的失误,和明珠无关。”
听罢,安淑公主不可置信地看着铭王,今日这宴会,若非赫云舒警惕,只怕她早已被庆明珠设计,借赫云舒之手将她害死了。她的年龄摆在这里,说不害怕不恐惧是假的,皇叔历来是她所敬佩的人物,可今日见皇叔如此,她真是觉得自己之前瞎了眼,居然认为皇叔是好人。
激动之下,她紧紧地抓住了赫云舒的手。
感知到安淑公主手上的凉意,赫云舒反手握住她,尔后,她冷眼看向铭王,道:“铭王殿下,这不是家务事,这是谋杀,一场谋杀皇族的恶行……”
赫云舒正欲说下去,将一切大白于天下,安淑公主的手却一紧,拉着她向外跑去。
她的力气很大,知道她现在心情激动,赫云舒没有拒绝,任由她拉着自己向外跑去。
终于,到了外面,安淑公主停住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眼角有不经意间滴落的泪痕。
“安淑公主,其实……”
不等赫云舒说完,安淑公主就打断了她的话,道:“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看清他了。”
这时,有一人不知自何处而来,轻轻地落在了安淑公主的身后。
看到来人,赫云舒正想开口,却看到他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这时,安淑公主继续愤愤道:“亏我之前那么看重皇叔,以为他是这世间最顶天立地的人物。结果呢,我呸!我呸呸呸!他根本就是个混蛋,一个连我的性命都可以不顾的大混蛋……”
赫云舒忙捂住安淑公主的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可她说得正起劲,一手打落了赫云舒捂着她的嘴的手,继续道:“你说,我皇叔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他太坏了,我以后都不会再理他了。这个大混蛋,赫云舒,你说我皇叔是不是很混蛋?”
赫云舒无力扶额,道:“其实,这个问题,你可以问他的。”
“切,我才不问他,你看他偏袒庆明珠的那个样子,我呸,还皇婶,他打死我我都不会叫庆明珠皇婶的!”安淑公主双手叉腰,一脸豪气地说道。
“不错,有骨气!”
听到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安淑公主随声附和道:“那是自然……”
说着,她猛地转过身,看到了燕凌寒浅笑的脸。
此前,燕凌寒让她看了自己的真面目,故而他此时即使没有戴面具,安淑公主也知道,这是她的皇叔,燕凌寒。
安淑公主吓得后退两步,她又转过身看了看刚才跑出来的地方,瞬间,她明白过来,里面那个铭王是假的。
她刚想冲进去把那人胖揍一顿,可是,她突然有点走不动道儿。不对,她刚才说了什么来着,皇叔是混蛋?
顿时,安淑公主满脸赔笑:“那个,皇叔,您的耳朵好使吗?”
“好使,皇叔年轻着呢。”燕凌寒一本正经道。
“皇叔,我刚才鬼上身了,我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真的!我保证!”安淑公主一脸认真,绷紧了小脸说道。
赫云舒哑然失笑。
安淑公主顿时瞧向了赫云舒,瞪眼悄声道:“知道皇叔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都捂你的嘴了,你还让我怎么拦啊,我的公主殿下?”
安淑公主吐吐舌头,好吧,作死的是她自己。她低下头,糯糯道:“皇叔,侄女识人不明,出言辱骂了您,还请皇叔降罪。”
“无妨,你骂的又不是本王。你这么急着道歉,莫不是真的是在骂本王?”燕凌寒说着,一脸玩味的笑意。
“不不不!”安淑公主连连摆手,急着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家皇叔顶天立地、义薄云天、风流盖世、英武无双……”
“好了,咱们走!”
“去做什么?”安淑公主狐疑道。
燕凌寒看向赫云舒和安淑公主的方向,薄唇微弯,道:“去为你,顶天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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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狠绝
燕凌寒的话,霸气十足。他是冲着赫云舒说的,自己的小女人平白受了诬陷,自然不可以就这样算了。
忍气吞声,这不是他做事的风格。
但安淑公主也站在赫云舒的身边,见自家皇叔说了这样的话,就以为是对她说的。安淑公主激动地跳了起来,欢呼道:“皇叔,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的!”
闻言,燕凌寒淡然一笑,并未反驳。自家小女人不允许他公开二人的事情,那么,这件事借着为安淑出气的由头,倒也不错。
就在燕凌寒准备进去的时候,赫云舒上前,冲着燕凌寒拱拱手,道:“王爷,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燕凌寒言简意赅道。
“世人皆知,庆小姐救过铭王殿下的性命,此时这里面还有不少的世家小姐,若是公然得罪了她,只怕于王爷的名声不利,只怕有人会说王爷您忘恩负义。”
说完,赫云舒抬头看向燕凌寒。
没错,自打里面的那个所谓的铭王一出现,她就知道那人是假的。那人虽然戴着银色面具,虽然身材与燕凌寒一般无二,可眼神是骗不了人的,那刻意伪装的凌厉,犹如一个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孩子一样,不管他如何伪装,都会被明眼人一眼看穿。
闻言,燕凌寒眉心一蹙,他知道,赫云舒一定早早地看出了里面的那个铭王是假的,之所以没有拆穿,就是顾虑他的名声。
燕凌寒一笑,道:“赫少卿放心,这名声于本王而言,是最不打紧的东西。”
更何况,若他连年征战得来的名声就这样轻易被毁掉,那么,这样的名声,他燕凌寒也不稀罕。
说完,他阔步而进。
安淑公主紧随其后,满脸的崇拜。她激动地抓住赫云舒的手,道:“我皇叔好霸气哦。”
赫云舒浅浅一笑,从这个角度看燕凌寒,他的背很宽阔,让人很有安全感的样子。
突然,他也有些好奇,燕凌寒为人出气是什么样子的。一直都在京城里听说铭王燕凌寒狠厉,却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实,或许,今天是个不错的机会。
那么,她就拭目以待了。
如此想着,赫云舒与安淑公主一道,迈步走进了庆明珠待客的大厅。
此时,冰块围满的大厅内,仍十分凉爽。
之前的献艺继续进行,毓国公和“铭王”端坐在主位之上,好不热闹。
燕凌寒立在门口,负手而立,轻笑一声,道:“毓国公这里,好热闹啊。”
只这一句话,大厅内的喧嚣顿时化作了宁静,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着门口看了过来。
看到门口站着的气势如虹的俊美男人,众人俱是一愣。
他一身妥帖的黑色锦袍,勾勒出他颀长而健硕的身材,更让人惊异的是那一张脸,绝美宛如天神,那一双威光四射的眼眸,不曾言语就足以震慑人心。那周身散发出的威慑,让人想要忍不住跪伏于地,叩拜于他。
这是谁?为何这般风彩卓然的人物,在京城之中却从未听说过。
众人尚在疑虑,燕凌寒幽深的目光看向了毓国公庆敏,毫不客气道:“毓国公,今日之事,你不给本王一个交代吗?”
听罢,毓国公庆敏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他起身,惶然失措道:“铭……铭王殿下?”
此时的燕凌寒虽然没有戴着银色面具,但这等风采的人物,京城之中除了铭王燕凌寒,绝无仅有。
燕凌寒冷冷一笑,道:“毓国公不是把自己身侧之人认作铭王了吗?”
闻言,清明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连声道:“王爷息怒,下官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哪。”
这时,安淑公主戳了戳赫云舒的肩膀,道:“看到没有?我皇叔一来,形势逆转。”
“是啊,真正的强者,从来不用怒意威慑人,他不怒自威。”
说话间,那个假扮铭王的人正准备溜走。
燕凌寒轻轻勾动手指,便有一个黑影自一旁窜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来,直奔那假扮铭王的人而去。只顺手一勾,就牢牢地勾住了那人的脖子。
现身的人,是随风。他身法凌厉,快如闪电。
“毓国公,这假扮本王之人,何许人也?”
庆敏的嘴唇直哆嗦,颤声道:“回王爷的话,下官也不知。”
“不知?”说着,燕凌寒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放心,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燕凌寒话音刚落,随风便揪着那人的脑袋,一头撞向了一旁的冰块。他的手法诡异,那人的头竟然钻进了冰块之中,顿时,那透明的冰块中,血色遍布。朦胧中,还可以看到假扮铭王那人惊恐的眼神。
这一切,不过是瞬间的事情。
在场的各府小姐见了,顿时吓得捂住了眼睛。
铭王燕凌寒的狠厉之名,她们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果然比传闻之中更加狠厉。
而安淑公主和赫云舒的反应则要小很多,安淑公主满脸崇拜道:“我皇叔就是霸气!”
赫云舒浅浅一笑,心道,小公主,你若是见到你皇叔剥人皮,只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这时,随风将那人的脑袋从冰块中拔出来,冷声道:“说!你是谁的人?”
那人扬手,指向了毓国公庆敏。
燕凌寒轻哼一声,道:“庆敏,你还有何话要说?”
庆敏低着头,不敢言语。他原本以为,那假扮铭王的人能撑上一会儿,他也好想个说辞,却不料,燕凌寒的手下如此狠绝,居然一招就让他的人招供了。
他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庆明珠上前,泫然欲泣道:“凌寒哥哥,你何须如此咄咄逼人?”
这一次,燕凌寒吝啬得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只瞧着窗外说道:“庆明珠,本王在与你父亲说话。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顿时,庆明珠的脸上,泪痕遍布,哀声道:“凌寒哥哥,你当真如此狠心,竟连当日的情分都不顾了吗?”
闻言,燕凌寒脸色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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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守卫她
看到单文飞的瞬间,赫云舒微愣。
此前,因为花芊柔的事情,大蒙皇子闪惊雷被燕皇派人看管在驿馆之中。于大蒙而言,这毕竟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情。难不成,单文飞偷偷前来,是想要暗中带走闪惊雷?
传闻中,这位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大蒙丞相,是一个很有计谋的人,若不然,他也不会这样年轻就坐上了丞相之位。
赫云舒正欲走进单文飞所在的茶楼,一探虚实,单文飞就已经瞧见了她。他冲着赫云舒笑笑,遥遥招手,道:“赫少卿,别来无恙。”
这一句话,让赫云舒脸色微变。
其一,她升任大理寺少卿不过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可单文飞已经得到了消息。
其二,单文飞说“别来无恙”,而她与他唯一的见面就是以铭王燕凌寒的名义出征大蒙之时,那时,她假扮燕凌寒,知道真相的人除了家人,也就是燕皇和燕凌寒了,可单文飞这样说,必然是知道当初是她假扮了燕凌寒。
此事极为隐秘,单文飞是如何知道的?
赫云舒暂时压下心底的疑问,走进了茶楼,坐在了单文飞的对面。
她微微一笑,道:“单丞相,您是偷偷来的吗?”
单文飞莞尔一笑,道:“赫少卿言重了,使团的行进速度太慢,而在下是个急性子,所以,先行一步。”
“单丞相的口才,不错。”
“不,赫少卿,这是真实的理由。在聪明人面前说谎,是一种愚蠢的行为。放心,在下不会做愚蠢的事情的。”
话虽如此说,可单文飞此刻说的话,赫云舒连一个笔画都不会相信。
历来政客最擅长的就是虚与委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毫无疑问,单文飞深谙此道。在他诡谲的目光里,赫云舒嗅到阴谋的气息。
单文飞提前来,绝不会什么都不做。
可是,此前是闪惊雷设计要杀死闪清舞,嫁祸到云轻鸿的身上,此事终归是闪惊雷的错。而大蒙使团前来,不该是稳稳当当的带走闪惊雷吗?
除此之外,难道他们还想横生枝节?以什么名义呢?
一时间,赫云舒思虑甚多。
这时,单文飞一笑,道:“赫少卿不必多想,在下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谁说我把你想的复杂了,没有的事情。”赫云舒说着,一脸轻松的笑。
“但愿如此。”单文飞轻抿了一口茶,说道。
赫云舒起身,道:“单丞相,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告辞。”
“赫少卿,请。”单文飞起身,扬手向前,毕恭毕敬道。
赫云舒微微一笑,算作回应。
之后,她转身走出茶楼。在不被人注意的时候,她冲着暗处的阿离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跟踪单文飞。
晚上回赫府的时候,没多久之后阿离也回来了。
经过询问,赫云舒得知单文飞一直待在茶楼附近的客栈之中,不曾外出。
听罢,赫云舒微愣,继而一笑,明白了单文飞这样做的缘由。
白日里,单文飞分明是故意让她发现他的存在,他很清楚,自己出现在这里,赫云舒一定会警惕,会派人跟踪。如此一来,远离使团单枪匹马的他暗中有人跟踪,无异于就有了人保护,不用顾虑自己的安全。
除此之外,赫云舒想不出别的可能。
只是,贵为一国丞相的单文飞,难道连一个暗中保护的人手都没有吗?
不多时,燕凌寒推门而进。
见到他,赫云舒将今日遇到单文飞的事情告诉了他。燕凌寒皱皱眉,道:“他主动现身,那就说明他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已经办好,无须再掩人耳目。”
“他来这里,能做什么事?”
“单文飞这个人,做事喜欢亲力亲为。如今,驿馆之中,严防死守,他绝对没有办法靠近。所以,他来这里什么也做不了,除了打探眼下京中的形势之外,不过是故布疑阵罢了。真正的考验,在明日。若他真有狐狸尾巴,明天一定会显露出来的。”
此前,为避免横生枝节,燕皇将大蒙使团在京中停留的时间缩短为两日,两日的时间,能够做的事情很少,如此,也无怪单文飞会提前出现在大渝京都了。
第二日,奉燕皇的命令,以丞相任锦海为首,在北城门迎接远道而来的大蒙使团。
大蒙使团以单文飞为首,由丞相任锦海引着去了皇宫,住进了宫里的别馆。
大蒙使团前来,为的就是交涉闪惊雷之事,以及将之前中断的和亲继续进行下去。
这一次,大蒙带来的是另一位公主,清羽公主。她会待在大渝京都,由大渝选取合适的人选,完成和亲这件事。
这件事进行得很顺利,没有什么悬念。两日后,单文飞带领大蒙使团和闪惊雷一道,离开大渝京都,一路向北,往大蒙而去。
将闪惊雷交给单文飞,意味着这件事已经结束。
这一日,燕凌寒和赫云舒站在城墙上,目送着大蒙的使团远去。
这一次,所有人都以为单文飞会做些什么,然而到头来,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这件事,没有人能够说清楚。
可燕凌寒派人调查了单文飞进入京城之后的所有举动,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赫云舒立在燕凌寒身侧,看着他微蹙的额头,借着宽大的袖子的遮掩握住了他的手,道:“开心点儿,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燕凌寒回身,冲着赫云舒一笑。
不管什么时候,她的安慰都是最有效的。有她在,他觉得这个世界与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想来,这就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意义吧,彼此扶持,彼此安慰,如此,即便身在这困顿的人世间,也会活出别样的精彩。
此前,在他的世界和认知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守卫大渝。而现在,又多了一样,那就是,守卫她。
二人携手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心中涌起无限的欢喜。
之后,二人转身,走下了城楼。
在二人刚刚下去之后,从小路的尽头,驶来了一队华丽的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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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送到心坎里的礼物
燕凌寒走下城墙,看着路尽头驶来的车队,道:“皇姐在大相国寺绝食,闹自杀,皇兄无奈,让她回来了。”
赫云舒笑笑:“她本就是可怜人,就算是会与我作对,也伤不了我分毫。总之,你放心就是。”
说话间,那华丽的车队已至跟前。
到了二人跟前,燕碧珺挑开车帘,看向二人,冷笑一声:“哼,原来你们俩是一伙的。”
燕凌寒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皇姐,你好自为之。”
燕碧珺放下车帘,什么也没有说就继续向前行去。
此时她的身边都是燕凌寒的人,她纵是想做什么,也是有心无力。
眼下时间尚早,大理寺还有事情要做。赫云舒冲着燕凌寒一笑,道:“晚上的时间留给我,有事情。”
美人邀约,燕凌寒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他报之一笑,应道:“好。”
之后,二人各自去做事。
这一日,赫云舒离开大理寺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金色的夕阳照耀着大地,除去那一丝燥热,倒也是绝美的景致。夕阳的光线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让人不禁生出轻快的感觉。
赫云舒走出大理寺,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燕凌寒。
她笑笑,道:“此前在定国公府,你已经显露了自己的真面目,就不怕自己等在这里太过招摇了?”
“不怕,我刚从马车上下来。”燕凌寒笑着应道。
尔后,二人一起上了马车。
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一个低沉的女声响起:“是他吧?”
旁边的女子应道:“没错,就是他。我绝不会认错!”
之后,那掀开一条缝儿的车帘放下,隐秘至极。
马车上,赫云舒含笑看向燕凌寒,道:“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好啊。”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赫云舒打趣道。
燕凌寒爽朗一笑,道:“不怕,你舍不得。”
马车缓缓向前,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赫云舒将车帘掀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之后从袖子里拿出一方黑布,道:“燕凌寒,得罪了。”
说着,她将那黑布蒙在了燕凌寒的眼睛上。
燕凌寒被这稚气的举动逗乐了,他并不反抗,反而笑笑,道:“这是做什么?捉迷藏么?”
“才不是,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很快,马车停了,赫云舒拉着燕凌寒的手下了马车,引着他向前走去。
她开门进屋,确认屋子里的东西万无一失之后,这才缓缓解开了燕凌寒眼睛上的黑布。
燕凌寒缓缓睁开眼睛,带着一丝疑问打量着眼前的场景,当他的眼睛适应了眼前的光线,不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在他的眼前,摆着一排又一排的箱子,里面摆着黑色的圆筒状的东西。他欣喜地走过去,拿过一支放在眼睛上,然后,他清楚地看到了远处的人物和风景。
这和之前赫云舒让他使用过的望远镜一般无二,他惊喜地转身,看着赫云舒,讶异道:“这些,都是你做出来的?”
赫云舒含笑点点头,道:“是,怎么样,喜欢吗?”
燕凌寒握紧了手中的东西,尔后奔过去,一把抱住了赫云舒。
他拥紧了怀中的女子,心里有狂喜,有感动。
当他初次见识到望远镜的厉害,就觉得这样东西如果能够应用到战场上会对战事很有帮助。但他觉得这样新奇的玩意儿,只怕不能有很多,心中即便是有过这样的闪念,也只是那一瞬间而已,只当做一种美好的愿望。
可现在,在他的眼前,有这许许多多的大箱子,这大箱子里面,摆着的皆是这样绝妙的东西。
无需言语的回答,赫云舒就知道,自己这份礼物送到了燕凌寒的心坎里。
当初,燕凌寒对于望远镜的喜爱赫云舒记忆犹新,说起来,因为在大渝已经有了制作玻璃的工艺,所以,要做成望远镜并不难。所以,她就问燕凌寒借了他名下的琉璃铺子,赶制了许多这样的望远镜出来。
自然,为了避免泄露制作望远镜的秘密,每个人只掌握着其中极少的一部分工序,这最后的组装由她亲自来做。所以,即使所有参与制作的人聚集在一起,也不会知道这其中的秘密。
此刻,赫云舒满脸笑意,轻轻道:“燕凌寒,生辰快乐!”
燕凌寒的身子一震,这才恍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辰,六月初六。在母后去世之后,他已有许久不曾过过生辰。却不料,在他二十三岁这一年的生辰,会收到这样让他狂喜的礼物。
但,这一年,他最大的收获和喜乐,是得到了赫云舒。
他松开她,看着眼前笑意嫣然的女子,心中的欢喜无法言说。
赫云舒环视着周围的箱子,道:“你可以在你的亲军里组织一队绝佳的侦查军,借助他们,你可以了解到敌方最详尽的信息,这会对战事很有帮助。”
燕凌寒笑笑,道:“难为你了。”
“没有,能为你做你喜欢的事情,很好。”
“走吧,我也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赫云舒含笑应道。
曾经,她在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爱上一个人,情愿随他去任何地方。”当时,她只觉得荒谬,可现在,她觉得这真是无上的至理名言。
燕凌寒唤出随风,命他派人守好这里,另外,再准备两匹快马。
随风的办事效率很高,不过是半刻钟的时间,他就牵了两匹快马来。
燕凌寒看向随风:“你们押送这里面的东西,随后跟来。”
“主子,去哪里?”
“军中。”
说着,燕凌寒翻身上马,与赫云舒一道慢慢离开了他的视线。
“军中?”随风默念着这两个字,主子的意思,竟是要带二主子去军中么?
历来,军中都很少有女子会去,而燕凌寒的军中,更是向来没有女子去。想来,二主子是第一人。
如此说来,主子的春天真的来了。这么说,是不是就快有小主子了?
一时间,随风的思绪漫游天外。
突然间,他有些疑虑,主子带着二主子去军中,还是这个时辰,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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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有问题!
“你猜我猜不猜。”燕凌寒薄唇轻启,说道。
“我管你猜不猜呢。”赫云舒得意地说道。
她也是有力气的人,如今她在上面,燕凌寒为鱼肉,她为刀俎,她怕什么呢?
“你会吃亏的。”燕凌寒神秘莫测的说道。
“吃什么亏?”赫云舒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
然而很快,赫云舒就知道燕凌寒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感觉到异样,她忙从燕凌寒身上下来,背对着他站在一旁,脸颊微烫。
燕凌寒笑着起身,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道:“走,我带你出去看看风景,免得有些不安分的小子来听墙根。”
“都大半夜了,哪里还有什么风景?”赫云舒狐疑道。
“我说有就有。”说着,燕凌寒一副自信爆表的神情。
赫云舒笑笑,道:“好。”
燕凌寒带着赫云舒出了营帐,骑上快马奔出营地,往西面而去。
之后,二人来到了一处山脚下。
夜晚的山间,凉风习习,很是惬意。
燕凌寒伸开手臂揽住赫云舒的腰,带着她往山上而去。
山间有夏虫的鸣叫,听起来十分悦耳。
山下的小溪里,还传来阵阵蛙声。
燕凌寒带着赫云舒到了半山腰,一猫腰进了一处山洞。
赫云舒诧异道:“这个季节来山洞,是要喂蚊子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见燕凌寒如此自信,赫云舒就知道,之后会看到的景致,一定会很特别。
然而,即便是已经有了这样的预期,但当她亲眼看到那样的场景时,心里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实在是太美了!
他们一路往山洞最里面走去,走着走着,里面却有些微的光亮,越往里走,那光亮就愈发明亮。
终于,到了最里面。
赫云舒站在洞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那宽阔的石壁上,一片细碎的明亮。
若不是身在大渝,她简直都要以为那是一个个明亮的小灯。
而当她走近,这才发现那是一个个的萤火虫。它们一个挨一个地趴在石壁上,组成了这片让人讶异的明亮。
“真漂亮!”赫云舒情不自禁道。
看着自家小女人如此开心的样子,燕凌寒满脸笑意,道:“怎么样,这景致,不错吧?”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太妙啦!”赫云舒兴奋道。
燕凌寒带着赫云舒在一处光滑的石头上坐下,将她揽在怀中,二人看着洞顶的萤火虫,皆是一脸笑意。
看着看着,赫云舒沉沉睡去。
燕凌寒看着怀中的女子沉沉睡去的娇俏模样,整颗心都是满足。他满心祈愿时光就在此刻停驻,永不流转。如此,这一刻的美好,就会永远存在。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赫云舒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山洞中,入眼是一片明朗,以及,燕凌寒微笑的脸。
她笑笑,道:“这是哪儿?”
“自己看看。”燕凌寒含笑道。
赫云舒看向四周和下面,这才发现这里是山顶,而他们正坐在山顶的一块巨石上。
是清晨了。
山顶上的空气果然特别,带着清冽的气息,让人精神振奋。
燕凌寒起身,拉着赫云舒来到巨石的另一侧,那里,已经摆上了一些食物,有一些从山里采来的野果子,还有一大锅菌菇汤正放在火上温着,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吃吧,吃完之后有美景看。”
“好啊。”说着,赫云舒坐下吃了起来。
她向来对吃的没什么讲究,在现代有任务的时候,几天不吃饭是经常的事情,至于吃生肉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此前,食物对于她的意义就是果腹从而保持体力而已,然而现在,她都觉得自己的胃口被燕凌寒养刁了。
而眼前的这锅菌菇汤味道鲜美,味道纯正,早上喝起来特别提神。
二人齐心协力,一锅菌菇汤很快就见了底。
这时,赫云舒向东边看去。
天边已经现出了胭脂般的色彩,继而是橘红,尔后,一轮红日自东方喷薄而出。
新的一天,开始了。
如他们这般忙碌的人,暂时是没有空闲可言的。
看完这日出的美景,二人下山,尔后骑上骏马一路疾驰,赶回京城。
燕凌寒将赫云舒送到大理寺门口方才离去,赫云舒走进大理寺,迎面便遇上了王铁虎和燕风离。
看到燕风离,赫云舒微愣,说起来,百里姝为燕风离调理身体也有一段时日了。百里姝的医术自然是最好的,可这么多时日过去了,燕风离还是一副孱弱的模样,跟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难不成,燕风离没喝药?
赫云舒上前,冲着燕风离微微一笑,道:“最近汤药里的白芷,还够用吗?”
“够用够用,你放心,不够的话我会让人去药铺里买的。”燕风离忙说道。
赫云舒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她盯着燕风离,定定道:“难道你不知道你的药里,根本没有白芷这一味。你根本没有喝药,对不对?”
看着赫云舒严肃的神色,燕风离瞬间就慌了,他低下头,默认了。
“为什么?你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让人担心吗?”赫云舒语气严厉道。
燕风离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赫云舒不再追问原因,径直说道:“日后你的汤药,到大理寺来喝。”
说完,她转身离去。
燕风离看着赫云舒的背影,苦笑了一下,若是我乖乖喝药,身体变好了,你就不会让我待在你身边了。
之后,因为昨日在查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赫云舒便去找骆青楚,问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骆青楚正在看卷宗。
见赫云舒来,骆青楚抬头,道:“来了,刚好有一个西街的案子需要你去查一下。”
“好。”
“这是卷宗,你看一下。”赫云舒接过,认真地看了起来。
眼下是夏季,容易出汗,如此,也就容易口渴。
看了一会儿卷宗,赫云舒就觉得有些口渴。
而骆青楚看出了这一点,朝着外面吩咐道:“上茶。”
很快,就有人将茶端了上来,倒好。
赫云舒随手拿过,喝起茶来。
之后,她放下茶杯,继续看卷宗。可看了没几眼,她却觉出身子里有一股难言的燥热。
不好,这茶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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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她真的很在意你
赫云舒紧咬嘴唇,将那茶杯中剩下的茶水摔在了地上。
这时,骆青楚看出了不对劲,他惊道:“怎么了?”
赫云舒不看他,也不回答。
骆青楚伸出手,想要查看一下。
就在骆青楚的手快要挨着赫云舒的时候,赫云舒的身子猛然弹开,连带着原先坐着的椅子都飞出去老远,她大吼:“离我远点儿!”
骆青楚的目光随之看向了那倒在地上的茶,赫云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大声道:“骆青楚,你出去!将我反锁在这里,快叫百里姝来!”
这个时候,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考虑骆青楚和百里姝是不是相识,纵然是二人不认识,骆青楚也一定会告诉燕凌寒的,可是,她没有那么多的心力去解释了。
她牙关紧咬,直到咬出了血迹,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肯罢休。
只因体内的那股燥热愈发强劲,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事不宜迟。
骆青楚来不及多想,拔腿便向外走去。
可是,来不及了。
外面已经响起了脚步声,脚步杂乱,有快有慢,不止一个人。
而另一边,赫云舒双眼猩红,她从袖中摸出了自己的匕首,朝着虎口处狠狠刺去。
眼下,唯有彻骨的痛意能够让她从这无边的燥热之中解脱出来,而这虎口上,有着身体上痛觉最为敏感的穴位。
顿时,鲜血自虎口处流出,那殷红流在地上,甚是刺目。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瞬间,至此,骆青楚方才明白,只怕自己也是这个计策里的一部分。
很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首先出现在骆青楚视线里的,是燕凌寒急切的脸。
燕凌寒的目光并未在骆青楚的身上停留半分,他大踏步径直走向赫云舒,夺过她手中的匕首,将她牢牢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这时,燕碧珺走了进来,她看看骆青楚,又看看燕凌寒怀里的赫云舒,脸上显出一丝嘲讽:“凌寒,听闻赫云舒与骆青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并非一日。不过,也真是想不到,赫云舒居然会勾引骆青楚。眼下见你来了,竟会装可怜……”
燕凌寒拥紧了怀中的女子,目眦欲裂道:“骆青楚,这是你大理寺,速速将这擅闯之人押于大牢之中。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能放出来,谁也不能见她!”
“是,王爷!”骆青楚没有丝毫的迟疑,径自朝着燕碧珺走过去。
燕碧珺心里一阵发寒,她知道,自己的惊天巧计已经被自己的皇弟识破了。
惊恐之下,她后退一步:“青楚,你不能这么待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啊!我是爱你的,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够了!”骆青楚突然大吼一声,恶狠狠地看着燕碧珺。
燕碧珺不敢相信地看着骆青楚,骆青楚从来都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即便是此前她那样纠缠他,他仍是一脸不温不火的表情,可现在,他在发怒,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在向她发怒!
一时间,燕碧珺几乎要发狂。
骆青楚却猛地上前,抓住燕碧珺的手来到燕凌寒二人面前,他将赫云舒嘴上和手上的伤口指给燕碧珺看,他怒吼道:“燕碧珺,看到了吗?你的诬陷没有用,解药呢,拿来!”
“没……没有解药。”眼前的一幕让燕碧珺诧异,这是她寻来的最为强劲的迷情药,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赫云舒居然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护住自己的清白。
“滚!”燕凌寒连看一眼燕碧珺都不愿意,直接怒吼道。
燕碧珺愣在那里,被骆青楚一把拉走。
随之,门从外面被关上。
随着那股手上的痛意散去,身体里的那股燥热卷土重来。
赫云舒媚眼如丝,瞧着眼前的男人,颤声道:“燕凌寒,是不是你?”
“是我。”燕凌寒沙哑着声音说道。
她的眸子里闪过久违的渴望,她抬头,吻上了他。
她鲜少主动,故而每一次的主动都让燕凌寒甘之如饴。
可是此刻,他全无感觉。
他希望得到她,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幸亏他警醒,在燕碧珺让他来大理寺的时候意识到了不妙,随即便命人去找百里姝。算算时间,百里姝快到了。
赫云舒的动作愈发热烈,每一个动作都碰撞着燕凌寒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他看准时机,小心翼翼地打在了赫云舒的后脑勺上,敲晕了她。
对付迷情药,这并非上上之策,却也是无奈之举。
至少,在半个时辰内,敲晕她不会有什么危害。
但愿,百里姝能够在半个时辰内赶到。
燕凌寒走到房间后面,将赫云舒放在软榻上,尔后擦洗赫云舒的伤口并做了简单的处理。
此刻的她,即便是昏迷着,却十分不安稳,身子来回动着,脸上显露出不正常的潮红。
她似是很热的样子,一直在下意识地拉着自己的领口。
燕凌寒捉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想起方才的事,他牙关紧咬。
送赫云舒到大理寺之后,他便折回铭王府拿些东西,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看到燕碧珺过去了。
她问他:“想不想去大理寺看场好戏?”
燕凌寒直觉地以为事情会对赫云舒不妙,却也没料到会坏成这个样子。
“燕!碧!珺!”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裹挟着滔天的怒意,他只恨,自己不能将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这时,门从外面被人推开,是百里姝来了。
百里姝疾步而进,匆忙为赫云舒把脉,尔后,她松了一口气,道:“幸亏你打晕了她,延缓了这药在体内蔓延的速度。要不然,就算是大罗神仙也不能让她躲过这一劫了。”
说着,她取出一排银针,开始为赫云舒纾解体内的迷情药。
百里姝的手法奇特,渐渐地,那刺进赫云舒身体的银针开始慢慢变黄,而赫云舒脸上的红晕也渐渐消退。
“无碍了。”
听百里姝如此说,燕凌寒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下。
尔后,百里姝开始为赫云舒处理手上的伤口。
“她真的很在意你。”百里姝说道。
燕凌寒看着赫云舒手上的伤口,一直紧握着的拳头攥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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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不能容你
恼怒之下,赫云舒快走几步,到了燕凌寒跟前,美眸含怒,道:“燕凌寒,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哪种人?”燕凌寒愈发狐疑。
“好,那我问你,你之前做了什么,现在又要做什么去?”赫云舒攥紧了双拳,在燕凌寒眼前晃了晃,尔后厉声说道。
“之前找了百里姝为你解药,现在也是去找她,看看她是不是治错了。”燕凌寒如实说道。
赫云舒微愣,继而回过味儿来,事情和她想的似乎不大一样。所以,她身上觉得酸疼是百里姝用了针灸之术的缘故,并非是因为……
想明白了之后,再联想燕凌寒刚才的反应,赫云舒明白了大概,她尴尬地搓着手,呵呵一笑,道:“什么治错了,说来听听。”
见赫云舒说这话还算是正常,燕凌寒觉得好像是自己多想了,便笑着说道:“咳,没什么,我还以为你被她治傻了,一醒过来就胡言乱语的,说的话也是奇奇怪怪,莫名其妙……”
说到这里,燕凌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再回味赫云舒醒来之后的表现,他笑笑,继而靠近了赫云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说道:“所以,你以为怎样?”
赫云舒打着哈哈,道:“没什么啊,刚才突然醒过来,脑袋不大灵光。”
“是吗?怎么个不灵光法?说来听听。”燕凌寒坏笑着靠近,说道。
闻言,赫云舒一本正经地说道:“没什么啊,现在我脑袋灵光了,那些不灵光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想的起来?”
燕凌寒张开双臂,将赫云舒抱在怀中,凑在她粉嫩的耳边说道:“是不是觉得有些遗憾?”
“没有!”赫云舒一口否决,却不知自己的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对不起。”燕凌寒抱紧了赫云舒,歉疚道。
赫云舒垂眸,心下了然。
此前的事,她隐约有些印象。若是换做其他人,应该等药效真正有了效用之后再闯进来,可之前,外面的人来的太早了。除了燕碧珺,还有谁会在意骆青楚的清白?
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必是燕碧珺。
可她,一定还有同伙。因为燕碧珺被燕凌寒的人监视着,而今日的事务必要买通大理寺的人,燕碧珺眼下没有这个能耐,她一定还有帮手。
“她的帮手是谁?”赫云舒开口道。
“庆明珠。”
“哦,知道了。”
燕凌寒皱皱眉,道:“不说要怎么出这口恶气吗?”
赫云舒一笑,往燕凌寒的怀里又蹭了蹭,道:“有你在,这样的小事用得着我出面吗?”
她知道,燕凌寒会处理好这一切,所以,她不必过问。
于她而言,他做出的处理,就是最好的。
在这一点上,赫云舒信任燕凌寒。
燕凌寒拥紧了怀中的女子,为她无条件的信任。
二人紧紧拥抱,两颗心贴近着,连心跳的声音都似乎和着相同的节拍。
眼看着外面骄阳似火,赫云舒松开燕凌寒,道:“是时候找出这大理寺内的奸细了。”
若非那茶水是大理寺的人亲自送来,她也不会中招。对于熟悉的人,她没有戒备。
原本她以为大理寺有骆青楚坐镇,不会有什么奸佞之徒,可没想到,她还是料错了。
大理寺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若要真细究起来,未必是铁桶一片。但凡是有一个短板,就会被人利用。如此,做成今日之事,也就不奇怪了。
二人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骆青楚正等在门外,在他的面前,跪着一个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为赫云舒送茶水的阿四。
眼下,他跪在似火的骄阳之下,衣服被汗水浸湿。可即便如此,他的身子却在剧烈颤抖着,似乎在隐藏来自心底巨大的恐惧。
这骇人的恐惧,几乎要吞噬他。
看到这一幕,赫云舒皱了皱眉。
这时,骆青楚开口道:“奸细已找出,任凭赫少卿处置。”
赫云舒点点头,继而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阿四,道:“说吧,为什么要害我?”
她知道,阿四说出的理由,必定会让人动容。至少,那个理由最先感动了骆青楚,若不然,他不会把阿四带到她面前,而是自己处置。他是大理寺寺卿,他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权力。
可他,并没有这样做。
听到赫云舒的话,阿四抬头,目光凄然:“回少卿大人,他们抓了小人的妻子和老母亲,小人的母亲年过七旬,小人的妻子即将临盆。此前小人犹豫,他们便将小人妻子的手指和老母亲的耳朵割下来送给了小人,小人心生恐惧……”
赫云舒双眸微垂,母亲、妻子、即将出世的孩子,是这世上每一个人所珍视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也是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的理由和奔头,若这三者被人控制,没有人不言听计从。而阿四并非大理寺英勇无畏的捕快,只是一个杂役,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虽然可憎,但并非不能理解。
她抬起头,道:“阿四,因你所做之事,大理寺断不能容你,自今日开始,你不用来大理寺了。”
闻言,阿四连连磕头,感激赫云舒饶他一命。
赫云舒挥挥手,让阿四离开。
燕凌寒看向骆青楚,道:“你倒是会做人。”
骆青楚回应道:“能饶人处且饶人,都像你那般一棍子打死,太粗暴了。”
“懒得理你。”留下这么一句话,燕凌寒带着赫云舒离开。
这一日,燕凌寒再未离开赫云舒半步,生怕再出了什么岔子。
第二日他又亲自将赫云舒送往大理寺,派人在暗中守着之后,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去做自己应做之事。
赫云舒一路进了大理寺,问骆青楚讨要要办的差事。
骆青楚从高高的卷宗之后抬起头来,脸色有些不自在。他起身,不安地搓着手,道:“查案之前,你先回房里看一下吧。”
骆青楚所说的房里,是赫云舒在这大理寺的办公房间。
听骆青楚如此说,赫云舒心下了然,应该是那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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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老谋深算
意识到这一点,赫云舒笑了笑,道:“骆青楚,多谢提醒。”
闻言,骆青楚两手一摊,一脸的无辜,他说什么了吗?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啊。
赫云舒笑笑,尔后出了骆青楚的房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间外面,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有一种诡异的宁静。
想来这暗地里,有不少的龙影卫吧。
毕竟是一国陛下,纵然是来这大理寺,身边跟的人想必也不会少。
赫云舒神色冷肃,推开了房间的门。
一身淡灰色锦袍的燕皇正背对着她,站在房间内的桌案旁,不知在看着些什么。
赫云舒走近,轻声道:“见过陛下。”
燕皇并未转过身,尔后回应道:“哦,你来了。”
“是。”说完之后,赫云舒站在那里,并不多说话。
二人皆是沉默。
最终,燕皇转过身来,看着垂眸不语的赫云舒,道:“你难道不好奇,朕来找你,所为何事?”
赫云舒朱唇轻启,道:“微臣负责之事,涉及甚广,陛下来此垂问,想必是关心天下民生。只是不知,陛下要关心哪一个案子。”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燕皇此来,必是和昨日之事有关。昨日设计害她的人是长公主燕碧珺,燕凌寒绝不会轻饶。她没有过问这件事情,但是她很清楚,燕碧珺必是遭了罪。而燕皇今日来,为的就是这件事了。
但,她不会主动说出这件事。
听罢,燕皇一笑,道:“你可知,凌寒为了你,已经将长公主关在了铭王府地牢?”
闻言,赫云舒心里一震,她想过燕凌寒惩罚了燕碧珺,却没想到是这样严苛的方式。铭王府的地牢她知道,终年渗水,阴暗潮湿,人若是丢进里面,身子有一半都要泡进水里,苦不堪言。
但她神色未变,很好的掩饰了自己心中的震动,神色如常地开口道:“不,铭王殿下如此做,不是为了微臣,而是为了陛下。微臣乃是陛下的臣子,受此侮辱,自当有陛下出面为微臣讨个公道。陛下当时不在,铭王殿下代陛下处理此事,合情合理。”
燕皇脸色微变,他倒是料不到,赫云舒如此巧舌如簧,这么一说,皇弟这样做就是为了他。这个女人的嘴,可真是刁钻。
燕皇哈哈一笑,道:“赫云舒,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朕以为,皇弟此次反应如此大,为的就是你。冲冠一怒为红颜,不过如此。但这后果,你可曾想过?”
说着,燕皇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带上了几分冷肃。
赫云舒神色不变,并未被燕皇刻意的严肃而吓倒:“莫不是陛下以为,微臣受此侮辱,就是无关紧要的吗?”
她向来做不到以德报怨,她不是圣母,难道就因为燕碧珺长公主的身份,她就要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就因为燕碧珺是长公主,身份比她高贵?
呵,在她的认知里,高贵来自于一个人内在的品质,而不是身份。
“你是朝中官员,你出了事,朕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可朝中有事,你也不能置身事外。你可知,现在京中有一种传言,和凌寒有关?”
“什么传言?”赫云舒漫不经心道。
“铭王燕凌寒,功高震主,有夺位之心。”燕皇缓缓出口,说出了这句话。
闻言,赫云舒睁大了眼睛,她看着燕皇,他的样子并不像是在说谎。他与燕凌寒的情感很好,若是凭空胡诌,也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如此说来,就是真的有这样的传言了。
“这谣言的源头,可查出来了?”
“谣言来自于市井之中,查无可查。”
赫云舒抬头,直视着燕皇,道:“这样漫无边际的无稽之谈,只要陛下不相信,这背后之人就无从下手。”
“可,流言猛于虎。”
何止是流言猛于虎,更有三人成虎,假的若是说的久了,就会被愚笨之人相信,如此一传十,十传百,那些心思本就不怎么坚定的人,就会被传言误导。
所谓假的说多了就成了真的,便是如此了。
赫云舒神色冷肃,继而明白了燕皇的来意。他想让燕凌寒放了燕碧珺,但不能来硬的,免得伤了和气,就从她这里下手。燕皇心里很清楚,即便燕凌寒谁的话都不听,却不会不听赫云舒的话。
而赫云舒,也是不得不答应这件事。
若她不答应,那个传言就会甚嚣尘上,越传越凶。铭王燕凌寒功高震主,不把燕皇放在眼里的传言就会越传越广,越传越真,毕竟,燕凌寒从大理寺带走了燕碧珺,并关押进了铭王府的地牢,这件事,广为人知。
而一旦这件事与这个对燕凌寒不利的传言联系上,那么燕凌寒处境堪忧。
即便是有燕皇的信任,可独木难支,仅有燕皇一人的信任,无以成事。燕凌寒可以说是一个武将,他有自己的亲兵,若这样的传言广泛传播,必会军心不稳,如此,他日后若是带兵打仗,这不稳的军心就是最致命的弱点。
而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这样的弱点足以毁灭燕凌寒,乃至大渝。
赫云舒手指轻颤,不敢再想下去。
眼下,绝对不可以任由这股传言继续蔓延下去。
她抬头看向燕皇,道:“好,这件事我会去说的。还请陛下将传言之事所查到的具体细节告诉我。”
燕皇看向一旁的桌案,上面有一卷文书,他说道:“所有有价值的信息,都在这里了。”
赫云舒垂眸,燕皇此人,果然是老谋深算,他早已料到她会接下这个差事,早早地就带了这文书来。
尔后,燕皇离去。
赫云舒将那文书握在手里,尔后出门,看向马车上的随风,道:“去铭王府!”
说着,她跳上了马车。
随风得令,驾车往铭王府而去。
随风的车技不错,没什么颠簸,加上铭王府距离大理寺的距离不算远,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赫云舒停在铭王府门前,跳下了马车。
她看向随风,道:“带我去地牢。”
随风一愣,继而走在前面,引着赫云舒去地牢。
可到了地牢门口,守在那里的人一脸冷意的拦住了赫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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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刻意的隐忍
燕碧珺缓步走出地牢,低着头,垂着双肩,整个人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全无往昔趾高气扬的模样。
看到这样的燕碧珺,燕凌寒不禁为之一震。
见燕凌寒如此诧异,赫云舒也转过了身,看着燕碧珺。
到了二人跟前,燕碧珺缓缓抬起头来,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启,朝着燕凌寒说道:“凌寒,对不起。”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让燕凌寒的手止不住的一抖。在这个瞬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笑容明媚、恣意飞扬的皇姐。他都不记得,自己几时没有见过这样的她了。
燕凌寒沉默,继而说道:“没事的,皇姐。”
他刻意放慢了语调,似乎害怕惊醒了这个瞬间,那个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皇姐就会再度回来。
好在,他所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燕碧珺只是点了点头,之后就在随风的引领下去了后院。
赫云舒看着她的背影,道:“长公主殿下似乎也不是太糟糕。”
听到这话,燕凌寒眉心一凛,道:“她那么伤害你,你还为她说话?”
赫云舒笑笑,捉住了燕凌寒的手,道:“她是你的姐姐,我对她,自然要比对待旁人多一些耐心。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我想,如果她走出了自己的心魔,一定会是个很好的人。”
赫云舒诚恳的话让燕凌寒动容,他上前,拥紧了她,低声呢喃道:“你这样,算是爱屋及乌吗?”
“不是算,就是如此。”
燕凌寒眉心轻皱,为赫云舒感到委屈。
明明受伤害的是她,可最先愿意原谅的人,也是她。
燕凌寒松开赫云舒,捉住了她的手,道:“茉莉园里的茉莉花开了,咱们去瞧瞧吧。”
“好。”赫云舒应道。
反正她是奉燕皇的命令来的,如此,也就算是忙中偷闲了。而且,她还要找机会问燕凌寒一些事情,今天这个好机会,她不想错过。
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二人手拉手,一路穿花拂叶,缓缓向前。
终于,茉莉花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继而,赫云舒看到了大片大片雪白的茉莉花。
它们灿烂的绽放在明媚的阳光中,舒展着雪白的花瓣,犹如一个个纯洁而美丽的天使。
“真美!”赫云舒由衷地赞道。
在现代,她只见过栽在花盆里的茉莉花,单是那样的味道就足够沁人心脾,可在这里,居然有这么一大片茉莉花,还有一些已经长成树木,经过花匠的修剪,独有风姿。
燕凌寒一笑,尔后带着赫云舒在一旁的凉亭里坐下。
此时虽是夏季,可凉亭上方有浓浓的垂柳树荫遮盖着,再加上凉亭边沿有绿色的藤蔓植物垂吊而下,开着一些黄色的花朵,清新可人。
那花朵随风舞动,带来丝丝凉爽和茉莉花的香味。
燕凌寒二人在凉亭内的石凳上坐下,不多时,有侍从端来茶盏。
这茶用新鲜的茉莉花浸泡,香味扑鼻,是最正宗的茉莉花茶。
赫云舒将那盏茶一饮而尽,连呼好喝。
燕凌寒笑笑,为她擦去嘴角的茶水,道:“好喝也得慢点儿喝才是,这花茶,多着呢。”
赫云舒嫣然一笑,侧身看着满园风姿不一的茉莉花。
燕凌寒看着赫云舒的侧影,不觉嘴角含笑。
美人,美景,再加上一颗好的心情,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从前,他总觉得这样散漫的生活是对生命的亵渎,生而为人,就该去拼,去奋斗,没事儿就喝茶看景什么的,也太没心气了。
可现在他才知道,只有现在的生活,才是最珍贵的,千金不换。
一片静默中,燕凌寒缓缓开口:“舒儿,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一个属于皇姐的故事。”
斟酌许久,燕凌寒加上了后一句话。如果他的舒儿觉得不舒服,他不会再讲下去。
谁知,赫云舒很有兴趣的样子,她爽快地应道:“好啊。”
“当个故事听就好。小时候,皇姐总爱往宫外跑,她说她要行走江湖,做一个侠客,扶危济贫,惩强扶弱。父皇不准她出宫,可即便是在宫里,她也是闲不住的。她假扮宫女混在宫女堆里,为那些受欺负的人出气。因为这,她闹了不少的笑话,也被父皇斥责过,可她不改初衷。她十四岁那年,终于成功地出宫了,回来的时候眉飞色舞的告诉我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说那人是一个侠客,她要跟着那个人去浪迹天涯。”
说到这里,燕凌寒停了下来,喝了一口茶,尔后继续道:“虽然知道父皇不可能同意,但皇姐还是很兴奋,甚至开始策划如何出宫,再也不回来,她甚至想好了逃跑的时机和路线,去找那个人汇合。直到那一年的科举张榜公布,她看到了骆青楚的名字。那时候,我才知道,她所喜欢的那个人,是骆青楚。她求父皇赐婚,父皇准允,他象征性地询问骆青楚的意见,却被骆青楚严词拒绝。后来,皇姐去找了骆青楚,骆青楚避而不见。”
“你与骆青楚这般要好,这其中的原因,他不曾说过吗?”赫云舒疑惑地问道。
原本相识相爱于江湖中的两个人,如今重新遇见,一个是公主,一个是新科状元,这样的一个佳话居然戛然而止,连赫云舒都感到分外可惜。
“没有。”燕凌寒摇了摇头,“我问过其中的原因,骆青楚推辞不说。即便是我灌醉了他,他还是很戒备,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赫云舒微微皱眉,照理说,酒醉的时候,人的神经被酒精麻醉,什么也不知道。可一个酒醉仍充满戒备的人,心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会不会是根本没有所谓的相爱,一切都是长公主殿下自己臆想出来的?”
“不是。有时候我也觉得是这样,可最初的时候,骆青楚面对皇姐的时候很隐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克制着他,让他不要去接近皇姐。不过这些事情我也说不清楚,也不大懂。”
说着,燕凌寒颓然地叹了一口气。
闻言,赫云舒心里亦是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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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皇兄这个大嘴巴
听到燕凌寒的叹气,赫云舒心里一惊,是啊,在这复杂的感情世界里,没有人能够如鱼得水,永远顺遂。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一股风浪,就会倾覆这爱情的小舟。
就比如长公主燕碧珺,原本是倾心相付,不过是分开了一段短短的时间,可再遇到骆青楚,对方却是冷眼相待,那时候的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可郎心似铁,又能如何呢?
推及自身,若燕凌寒有朝一日如此待他,她又会如何呢?
她不敢再想下去。
似乎感知到了赫云舒焦躁不安的情绪,燕凌寒也握紧了她的手。
那妥帖的温度和温热的触感让赫云舒躁动不安的心绪平静了几分,她缓缓开口:“可现在骆青楚面对长公主殿下的时候很平静,就如同面对一个陌生人。”
“自从被骆青楚拒绝,皇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一心想问骆青楚要一个原因。可骆青楚什么也不肯说,只说从前是逢场作戏,不值一提。对于这样的答案,皇姐自然是不肯接受的,于是就死追猛打,蹉跎到了这个年纪。十年了,她还是没有从这件事情中走出来。”
听到这里,赫云舒心中一阵唏嘘。十年,燕碧珺一辈子最好的时间都耗在了骆青楚的身上,一个女人,能够有多少个十年可以蹉跎呢?
见赫云舒面露悲戚,燕凌寒上前,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似是看出了她的心事,燕凌寒缓慢而坚定地开口:“你放心,你我之间,永远不会有那一日。”
“嗯。”赫云舒重重地点头。
虽然世事难料,但此刻相知相惜,两颗心无比贴近,这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吧。
清凉的小亭子里,茉莉花香沁人心脾,一对璧人相拥而立,互诉衷肠。
这一刻,仿佛连时光都静默,生怕惊扰了二人无与伦比的亲近。
不知过了多久,赫云舒松开了燕凌寒,道:“咱们去看看长公主吧。”
燕凌寒一愣,继而点了点头,道:“好。”
二人缓步走出茉莉园,朝着后院走去。
二人尚未走到后院,便看到随风迎面而来。
燕凌寒眉心一蹙,道:“怎么了?”
随风迎上来,道:“主子,长公主殿下已经离开了。”
“嗯。”燕凌寒沉声应道。
赫云舒看向随风,问道:“她是如何离开的?”
“装扮整齐,妆容精致,和从前一般无二。”
闻言,赫云舒微微一笑。在这样的心境之下,燕碧珺能装扮之后再从这里出去,很显然是为了燕凌寒考虑。她心里很清楚,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里,若是她蓬头垢面地走出去,势必会对燕凌寒不利。
看来,燕碧珺还不算太差。至少,她对燕凌寒还不错。
随之,赫云舒看向燕凌寒,道:“好,这个问题解决了。铭王殿下,该你了。”
燕凌寒眉心一蹙,他知道,赫云舒来这里是因为之前见过皇兄,那么,那件事只怕是瞒不住了。
不过,在坦白之前,有些人还是要处理一下。
燕凌寒看向随风,冷声道:“退下!”
随风原本已经做好了看戏的准备,然而,燕凌寒冷硬的两个字,浇灭了他全部的热情。
他耷拉着脑袋往远处走,这时,燕凌寒补充道:“将这周围五百步以内的暗卫全部撤掉。”
随风愈发泄气,好吧,这下子连偷看都不能了。
不过,或许可以用那件好东西试一试。
如此想着,随风转悲为喜,撒开腿往前跑去。
估摸着该走的人走的差不多了,燕凌寒嘿嘿一笑,靠近了赫云舒,在她身上蹭了蹭,道:“娘子,求原谅。”
原本,赫云舒见燕凌寒支走了这么多人,就知道他要放大招了。可是,尽管有了预期,可她还是没有料到,燕凌寒的这个大招会这么大。
她的小心脏哆嗦了一下,尔后忍住心中被撩拨的激动,冷声道:“燕凌寒,你胆子大了是不是?这么大的事情都敢瞒着我。”
燕凌寒的眼睛滴溜滴溜往两边看,尔后飞身而上,在一旁的柳树上折了一根柳枝,尔后稳稳地落在了赫云舒跟前,将那柳枝双手奉上,道:“娘子,求惩罚。”
看着燕凌寒那一脸诚恳的软糯样子,赫云舒简直想一口吃了他,可是,一个小人在她的内心深处狂吼道:“赫云舒,不要心软!你可千万要绷着脸!绝对不能被美色所迷惑!”
赫云舒狠了狠心,接过柳条在燕凌寒的腿上打了一下,道:“说!为什么要瞒着我?”
燕凌寒站得笔直,一脸的义正言辞:“没有瞒着,原本就准备告诉娘子的。谁知道被皇兄那个大嘴巴抢先了。”
哈哈——
赫云舒绷不住了,她大笑起来。
好吧,燕皇是个大嘴巴。
见赫云舒笑了,燕凌寒顿时如释重负,他刚想上前,趁势再劝几句,燕凌寒就已经收住了自己满脸的笑,冷脸扬手指向他,道:“燕凌寒,你给我站好!不要想着用几句话就可以把我糊弄过去!我可没那么好糊弄!”
燕凌寒忙乖乖站好,一双眼睛却软软糯糯柔弱堪怜的瞧着赫云舒。
赫云舒看了一眼,简直想捂眼。
辣眼睛,实在是太辣眼睛了,燕凌寒不是高冷吗?那现在这个逗比是谁?
赫云舒无力扶额,唉,我的眼睛,我的审美啊,你们是一起私奔了吗?
两百步开外,猫在大柳树上的随风拿着望远镜,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完之后,他简直开始怀疑人生,这还是他那个征战杀伐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主子吗?传说中的冷厉骇人呢?被狗吃了?传说中的冷面似铁呢?被鹰叼走了?
一旁,被随风叫出来暂时不用警戒的暗卫们看着随风这幻灭的表情,不禁拿过了望远镜,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幕。
然后,一个个都惊得张大了嘴巴,里面简直能塞下一个鸭蛋。
而站在赫云舒跟前,一个劲儿撒娇卖萌求原谅的燕凌寒突然眉心一凛,心道,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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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一丝光亮
见燕凌寒冷不丁拍晕了赫云舒,云锦弦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可转念一想,他停住了脚步。
他意识到,燕凌寒这样做,是为了让赫云舒不要沉浸在悲伤之中。这丫头的日子已经够苦的了,若一味沉浸在悲伤之中,她的身子会受不住的。
毕竟,赫家的惨案过去了不过半年之久,她心里的伤口还未愈合。若是此番任由她沉浸在这无边的悲伤之中,只怕后果很难预料。
所以,他默许了燕凌寒的行为。
这时,燕凌寒抱起了赫云舒,朝着外面走去,路过云锦弦身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尔后继续向前走去。
云锦弦一愣神,继而明白了燕凌寒的用意,嘱咐赵夫人好生命人照料父亲之后,他走了出去。
燕凌寒一路朝着赫云舒在定国公府的院子里走去,将她放在了床上,吩咐阿离好生守着。
之后,燕凌寒走出了赫云舒所住的院子。
而院外的石楠树下,云锦弦正等在那里。
燕凌寒看向云锦弦,并未以官职相称,直接说道:“舅舅,当年的事,可有眉目?”
云锦弦一愣,继而面露难色,道:“事情已经过去十五年了,查起来本就很难。当时我与父亲都不在京城,有很多事都没有眉目。”
他私下里命人去查这件事,查来查去也只有一些零星的信息,全无用处。
蓦地,燕凌寒想到了什么,道:“我进宫一趟,请您照顾好云舒。我很快就回来。”
“是,王爷。”云锦弦恭敬道。
虽说燕凌寒看在舒丫头的份上把他当长辈,叫他一声舅舅,可他却不能心生骄矜,忘了这官职尊卑。
燕凌寒没说什么,运起轻功,几个起落间就不见了身影。
云锦弦命赫云舒院子里的人好生伺候,待她醒了一定要告诉他。
之后,他就去了父亲云松毅的院子。
而燕凌寒则是一路向北,往皇宫而去。
此时,暮色低垂,亮起万家灯火。
燕凌寒进宫的时候,宫门尚未落锁,问明了宫人燕皇所在的位置,他就朝着燕皇所在的御书房走了过去。
说起燕皇,倒也是一个勤奋的人,到了这般时候还在批阅奏折,也算是难得。
燕凌寒径直走进了御书房,来到桌案前,朝着燕皇伸出手去。
燕皇早得了禀报,知道燕凌寒来了,此番见他一来就伸手,他抬头瞪了燕凌寒一眼,闷声道:“干什么?”
“龙心阁的钥匙。”
燕皇噌的一下站起来,道:“你要龙心阁的钥匙做什么?”
尔后,他后知后觉地问道:“你怎么知道龙心阁?”
“知道就是知道。钥匙呢,拿来。”
燕皇瞪着燕凌寒,没好气道:“就该让那流言继续传播,我看你,还真有篡位的心思。”
燕凌寒拿过燕皇正要批阅的奏折,依旧伸出手,道:“钥匙。”
燕皇瞧着燕凌寒,面露不解。这龙心阁是一个秘密之所在,存放的是他手下的龙影卫收集到的各种各样的消息。不管有用无用,只要是能够搜集到的消息,都存放在那里。
“我要查十五年前的一件事。”燕凌寒言简意赅,算是做出了回答。
“怎么?查自己那一年尿了几次床吗?”燕皇忍俊不禁道。
燕凌寒的脸红了一下,继而面色一凛,道:“皇兄,你那副张泽儒的猛虎下山图,是挂在养心阁吧?”
这话,是询问,也是威胁。
若燕皇不给他龙心阁的钥匙,他就去养心阁毁了这幅画。要知道,这幅画是皇兄的心头好,被皇兄看得跟命根子一样。
“好好好,给你!”说着,燕皇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枚钥匙,递给了燕凌寒。
之后,自然有人引着燕凌寒去龙心阁。
龙心阁是一个秘密之所在,位置在宫里偏后一些,明面上只是一个年久失修的宫院,可暗道一打开,便是另一幅场景。
这里,巨大的红烛点亮着,将这里照耀的如同白昼一般。各个年份的信息分门别类,存放在一个个小格子里。
单是十五年前那一年的信息,就摆满了一间小屋子。
燕凌寒命自己带来的人好生查看,主要查看赫云舒出生之后,京城里的异动。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毕竟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更何况,在他看来,皇兄手下的龙影卫所注意的都是一些大事,要么就是一些显赫的府邸里所发生的事情,可当时的赫府地位并不高,兴许并不在龙影卫的注意范围。
可要查证当年之事,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燕凌寒自己也没闲着,翻阅起眼前记录的信息。
这时,一幅画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幅画画的是一个女人,眉宇间与赫云舒有三分相似。
燕凌寒忙看向一旁的文字记录,这女子是出城时被随手记录下来的,被记录的原因是曾出口向城门口的人求救,声称自己被劫持,但旁边的人自称是她的丈夫,言称刚生下来的孩子夭折了,她得了失心疯,此番是去城外治病。
文字的记录,只有这些。
但真相,远不止于此。
燕凌寒忙看了看时间的记录,显示是赫云舒出生后的第二日。
燕凌寒眉心微蹙,继而朝着自己的人吩咐道:“查一下七月初七前,结队进入京城,七月初七之后离开的人。”
从赫云舒的口中,燕凌寒得知,带走赫云舒母亲的人,并非一人。而这些人既然将赫云舒的母亲带出京城,那就说明京城并非他们的久居之地,那么,这帮人很可能是从外面来的。
但愿,能够查出一些蛛丝马迹。
这时,他倒是有些感激皇兄的谨小慎微了。像这些出城入城的小事,在他看来是不必记录的,可皇兄却将结队进出京城的人记录了下来。平日里看着无用,可现在却能够帮大忙。
很快,一条信息被梳理出来,放在了燕凌寒眼前。
有一队人的出入符合燕凌寒所言,那是一队从蜀地来的商队,以贩卖皮子为生,上面还记载着这商队所属县衙发出的通关印信,盖着县衙的大印。
终于,在这一片晦暗中,出现了一丝难掩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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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有了这县衙的通关印信,就可以命人去此地查探,兴许就能够找出一些线索。
虽然并不是很明朗的线索,但毕竟有了一些可以追踪的目标,不至于像从前那般犹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命人继续寻找细枝末节之后,燕凌寒离开龙心阁,赶回定国公府。
此时,暮色渐浓。
燕凌寒去的时候,赫云舒尚未醒来,他直接去找了云锦弦,将有画像的那一页拿给云锦弦看。
云锦弦接过,双手颤抖,这画像在燕凌寒看来与赫云舒有三分相似,但在云锦弦看来,这画像和自己的小妹云锦瑟有八分相似。
他可以断定,这画像上的女人就是他的小妹,云锦弦。
一想到自己的小妹可能还活着,云锦弦的心里就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他有喜有悲,喜的是有生之年还可以见到自己的小妹,悲的是,小妹如今不知在何方,不知过着怎样的日子。
“府上可曾得罪过什么人?”斟酌片刻,燕凌寒开口问道。
没有片刻的思量,云锦弦直接说道:“当初舒儿告诉我这件事后,我就把之前打过交道的人重新梳理了一遍,并未发现得罪过什么人。”
的确,定国公府是武将世家,多半的时间都是在战场上行军打仗,即便有赋闲在家的时间,与朝臣也没什么过多的接触,不存在利益的纠葛。这样的一家人,能得罪什么人呢?
“或许……”说了两个字之后,云锦弦停了下来。
“或许什么?”燕凌寒追问道。
“或许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十五年前,我不过是如王爷一般的年纪,许多事都是父亲做主。所以,有些事我未必知道。”云锦弦如实以告。
如此看来,若想知道更多的细节,唯有等云松毅自己醒过来了。
“你们说的,是真的?”突然,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燕凌寒二人回身一看,是赫云舒。不知何时,她已经醒了过来,无疑,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是真的。”燕凌寒说道。
赫云舒点点头,从云锦弦的手里拿过那张画像,的确,画像上的人跟她很像。
看着这画像,赫云舒有了主意。
她走近云松毅的屋子,在床前坐了下来。
此刻,床上的云松毅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但他始终像睡着了一般,不曾睁开眼睛,也不曾有任何的动作。
一时间,赫云舒喉咙发紧,想要哭出来,但是她努力的克制着,她捏紧了手中的画像,摆在了云松毅的眼前,就像是他能看到一样。
尔后,她缓缓开口,道:“外公,你看,这是母亲的画像,已经有了母亲的线索。可是,外公,没有你帮忙,我们找不到母亲。你快些醒来,帮帮舒儿,好不好?”
赫云舒语带悲戚,让人听了唏嘘不已。
赫云舒一遍遍说着相同的话,但云松毅始终像是睡着了那般,不曾醒来。
燕凌寒在一旁看着,并没有阻止她。他知道,现在是不能阻止的,她满腔的悲伤该有个发泄的出口,若不然一直隐忍着,不管是对她的情绪还是身体,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终于,赫云舒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最终,她的脑袋贴着云松毅的手,睡着了。
屋内的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赫云舒睡着之后,有一滴泪自云松毅的眼角滴落而下,流进他花白的鬓角。
这一觉,赫云舒觉得格外漫长。
朦胧中,她觉得有一只手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地摩挲着,一下又一下。那双手质感粗糙,却并不让人觉得厌烦。
迷蒙中,赫云舒无意识的猜想着这手的主人是谁,突然间,她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了外公苍老的脸和疲惫的眼眸。
赫云舒心头一喜,惊道:“外公,您醒了?”
云松毅点点头,苍老的面容上现出一丝笑意:“舒丫头,让你担心了。”
赫云舒不说话,只握紧了云松毅的手,暗自垂泪。
云松毅伸出手,擦去赫云舒的泪珠,道:“傻丫头,外公这不是好好的吗?好了,不许哭了。”
赫云舒破涕为笑,重重地点头。
她握紧了云松毅的手,生怕外公会再次睡去。
云松毅笑笑,道:“傻丫头,你都把外公的的手握疼了。”
赫云舒忙放松了力道,尔后,她才后知后觉地说道:“外公,舅舅他们还不知道你醒了,我这就去找人告诉他们!”
说着,赫云舒欢快地起身,去院子里叫人。
云松毅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画像,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摩挲着。
那是他最怜爱的小女儿,谁能想到,这小女儿竟然落入歹人之手,如今生死不知呢?
蓦地,有一滴泪自他的眼角落下。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云松毅忙擦去眼泪,换上了一副笑脸。
从外面走进来的是赫云舒,在她的身后,是云锦弦、赵夫人、云轻鸿和王铁虎。
众人看到床上的云松毅,皆是一阵惊喜。
幸好,有惊无险。
众人围在云松毅的床前,说着关切的话。云松毅含笑应着,仍是往昔那般慈祥爱笑的模样。
不知怎的,看着他这副样子,赫云舒的担忧反而更深了。
之后,赵夫人去吩咐厨房准备膳食,云轻鸿去兵部做事,王铁虎去大理寺,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云锦弦、赫云舒和云松毅三人。
这时,云松毅从枕头下摸出那张画像,看向了云锦弦和赫云舒二人,道:“说说吧。”
知道无法再隐瞒,云锦弦将一切了解到的信息和盘托出,同时也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问。
云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惹得他们做下这等事。可这帮人抓了云锦瑟,却又这么多年不露面,也不曾出言要挟,图的,又是什么。
这是云锦弦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然而,出乎云锦弦意料的是,听到这些问题,父亲并没有像他想象得那般惊讶,似乎有什么东西,父亲已经了然于心。
是什么呢?这让云锦弦感到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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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离开你
就这样看着燕凌寒离开,赫云舒是不甘心的。
还可以多看几眼的。赫云舒心里如此说道。
如此想着,赫云舒去了外公云松毅的屋子,外公还睡着,面容沉静。
赫云舒没有吵醒他,放慢了步子退出屋子,吩咐院子里的下人好生照顾。
之后,她走出府门,来到了大街上。
眼前宽阔的街道上,已经站满了翘首以待的百姓。他们满脸期待,看着北面的方向。
那是皇宫的方向,在皇宫的祭坛祭天之后,燕凌寒会带着自己手下的将领从这里经过,去城外与驻军汇合,之后,大军开拔,一路往西北而去。
人们等在这里,是为了给大军送行。
此时,燕凌寒等人尚未来到。
人群中,议论纷纷。
等待的间隙,百姓们开始谈论起燕凌寒的丰功伟绩。
谈到这些,人们的神情是激动的,为大渝有这样能征善战的人感到骄傲。
然而,这一切听在赫云舒的心里,却是泛起绵密的心疼。没有人天生强大,之所以强大是付出了别人无法想象的努力。一个人获得多大的赞美,就付出过多大的努力,经历过多大的煎熬。
而这战场上拼杀来的丰功伟绩,哪一次没有流血牺牲。
想起燕凌寒身上那许多的伤口,赫云舒心思沉重。
如同百姓们一样,她朝着北面的方向张望着。
终于,自街道的尽头来了一队人马,他们骑在高高的骏马上,精神矍铄。
为首的,正是戴着银色面具的燕凌寒。
此时的他,脱去了素来穿着的那一身黑色锦袍,换上了一身暗金色的铠甲,为他又增添了许多的刚毅。
早晨浅淡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的周身,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他就那样骑在黑色的骏马之上,缓缓而来,宛若神话传说中周身镀满了金光的战神,风姿伟岸,英武不凡。
赫云舒看着他,嘴角微扬。
她本以为有这许多人瞧着,燕凌寒不会注意到她。
然而并不是。
几乎是在她看到燕凌寒的瞬间,燕凌寒也在众多的百姓中看到了她。之后,他的眼神就没有从她身上挪开。
他幽深的目光看着她,婉转而多情。
近了,更近了。
燕凌寒经过赫云舒的身边,二人几乎是面对面,二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诉说着无尽的情意。
燕凌寒的马走得很慢,几乎不曾移动。
赫云舒冲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离开。
燕凌寒垂眸,嘴唇微抿,之后他狠了狠心,一夹马腹,马儿向前走去。
可他的目光却留在了赫云舒的身上,一眼万年。
赫云舒冲他微笑,竭尽全力地灿烂着自己的笑容。
她在围观的人群中拼尽全力的移动,以便让燕凌寒能够看到她。
终于,到了城门口,城门口有重兵把守,燕凌寒会从这里出城,奔赴战场。
紧接着,赫云舒上了城楼。她看着朝阳之下,燕凌寒暗金色铠甲的背影,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慨。
她暗暗笑话自己,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别离罢了,在二人这里,却像是生离死别一般。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燕凌寒的队伍走了许久,赫云舒仍旧站立在城墙之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阳光渐渐浓烈,笼罩着她的周身,有绵密的汗珠自她的额头上渗出,她却是顾不得去擦。
这时,一旁伸出一只手,掌心躺着一方素色的锦帕。
赫云舒回过神,朝着身边看去,是安淑公主。
此时,她一身男装,面露关切。
赫云舒接过她手中的锦帕,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道:“你也来了。”
“是。我也想来送送皇叔。”安淑公主点了点头。
赫云舒笑笑,不知说些什么。
“皇叔是天下间最顶天立地的人物。”
“是。”赫云舒应道。
“你知道吗?这一次,六皇兄也随皇叔去出征了。”
哦,原来,燕曦泽也去了。
这个在燕皇眼中不受宠的皇子,却是做尽了实事。此前跟着她出征大蒙,之后帮着燕凌寒查找大渝京城中的大魏奸细,现在,又随着燕凌寒一道出征。
想到这里,赫云舒开口道:“你在宫里查的事情,可有眉目?”
安淑公主点了点头,道:“有那么几个可疑的对象,不过还在查。”
“此番闪惊雷叛乱,只怕大魏会插手。宫中若有大魏奸细活动的迹象,你还要仔细提防,不可大意。”
“嗯,我知道的。”安淑公主应声。此刻的她,褪去了初见她时的稚嫩,带上了一丝坚毅。
要知道,起初见到这位安淑公主的时候,她还在玩着出宫躲人的无聊把戏呢。
可现在,她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悄无声息地查探宫中的大魏奸细。
原本,每一个人都会成长的,比如她,比如安淑公主,比如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安淑公主摩挲着城墙上的斑驳的青砖,道:“赫云舒,你是我的福星。”
赫云舒侧头去看她,见她一脸认真,不由得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若不是遇见你,我就不会结识云轻鸿。若不然,我也不会为了跟随他,千里迢迢去嵩阳书院,学了那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现在,皇叔也让我帮着他做事,我的生活再也不是端着公主的架子教训人,整日里想着逃出宫去。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真的。”说着,安淑公主的眼神亮亮的,分外有神。
赫云舒笑着握住了她的手,道:“和我无关,是你自己足够努力。”
说着,二人一起走下了城墙。
大街之上,百姓慢慢散去。
安淑公主笑笑,道:“我要回宫了,要不要我顺路送你回定国公府?”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而且,表哥今天去了兵部,不在家。”
见赫云舒说中了她的心事,安淑公主愤愤道:“赫云舒,你真是把我看透了。”
说完,她神情悲愤地上了自己的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赫云舒顺着来路走着,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赫云舒,是你吗?”这时,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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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你确定,要知道?
听到身后的声响,赫云舒回身去看,入目是一身红衣,极尽妖娆。
然而比这身红衣更妖娆的,是那张人神共愤的脸。
是洛云歌。
赫云舒微微欠身,道:“洛老板身上的伤,好了吗?”
洛云歌微微一笑,苍白的面容之上泛出了红光:“多谢赫少卿关心,已经无碍了。”
“多谢洛老板此前的救命之恩。”赫云舒垂眸,说道。
此前,她的脚受了伤,被黑衣人袭击,赶车的寒风也身中一剑,当时,是洛云歌赶到,救了二人,他自己也受了伤。
之后,赫云舒去看过一次,见他伤势无碍,送了些东西就回去了。
对于不熟识的人的好意,赫云舒向来是不会全盘接受的,聊表心意就好,若要让她做到熟络,断无可能。
所以,对于洛云歌这个人,赫云舒有些戒备,即便是,他曾经救了她。
“赫少卿今日不用去大理寺当差吗?”洛云歌出声问道。
“今日铭王殿下出征,大家都来相送,我身为朝廷中人,自然也不能例外。”说着,赫云舒神色疏离。
她总觉得,洛云歌身上有一种邪魅的气息,让她忍不住想要逃离。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不要和这个人打交道。
洛云歌面容绝色,却天生一副病态,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对于这样的人,赫云舒向来是敬而远之。
听到赫云舒的话,洛云歌的脸上现出浅淡的笑意,他扬手向前,道:“前面就是洛某的妙音阁,不知赫少卿可否赏脸,前去听听曲子?”
赫云舒一笑,道:“妙音阁如今在京城之中炙手可热,能得洛老板相邀,实属有幸。只不过,我出来的早,家中的人还等着我回去吃早饭,只怕不能让长者多等。这样吧,改日,改日有机会,我一定去。”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洛云歌笑着,可那笑意,不达眼底。
赫云舒未再停留,一笑之后转身离去。
赫云舒没有看到的是,此刻,洛云歌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继而,他目光诡谲,现出几分幽深。
赫云舒一路回了定国公府,她回去的时候,外公云松毅刚刚起床,他的精神看起来很好,已经能够自己吃饭,整个人看起来也有精神了许多。
吃饭的间隙,云松毅抬头,道:“听说,凌寒去出征了?”
赫云舒点点头,道:“是,闪惊雷鼓动索图鄂的部落叛乱,攻下了藏北城。”
“嗯,想必是一场恶战。”云松毅感叹道。
他是武将,自然看出了这场战事的凶险之处。
说完,他觉得不妥,补充道:“凌寒多次上过战场,带兵打仗很有一套,你不用担心。”
“是,外公。您就不要担心这些了,好好养病才是要紧。”
“好,好。”云松毅连声应道。
一连几日,云松毅的身体愈发好转,起初是能够在赫云舒的搀扶下下地走路,之后自己都能到院子里转悠几圈,到第七日的时候,已经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
只是,赫云舒总是觉得,这个时候的外公,似乎心事很重。她试探地问过几次,都被外公用别的事情转移了问题。
见问不出缘由,赫云舒只得作罢。
这几日,燕凌寒一直有书信来,故而赫云舒了解到许多讯息。
为了快些赶到边城,燕凌寒让自己的副将带领大军前进,自己则轻车简从,带领一路精兵率先赶往边城。
在离开之后的第五日,燕凌寒赶到了边城,他集结当地残余的兵力,在距离藏北城最近的克拉城驻扎下来。
不日之后,他将会集中兵力,攻下藏北城。
此前,闪惊雷率兵攻下了藏北城,将里面的百姓尽数屠杀,此刻,他便驻扎在藏北城内。
书信便说到这里,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赫云舒暂时不得而知。
这几日,趁着外公熟睡的时候,赫云舒也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有骆青楚坐镇,一切井然有序。
不知怎的,这几日长公主燕碧珺并未来找骆青楚,这倒是让他清净了不少。
骆青楚看赫云舒心思重重,这几日只让她做了一些零星的小事。
燕凌寒离开的第七日,云松毅说自己已经好了,坚持让赫云舒去大理寺做事,不愿拖她后腿。
赫云舒见外公精神很好,就没有拒绝,起身去了大理寺。
她去的时候,刚好在门口看到燕风离。
这几日,赫云舒一直让王铁虎负责让燕风离喝药、吃饭。有了赫云舒的话,王铁虎也不管燕风离是不是皇子,就那么管着他。燕风离不肯喝药的时候,王铁虎就一把抓过他,捏着鼻子就往下灌,让燕风离大呼受欺负。
但王铁虎一拿赫云舒出来做挡箭牌,燕风离就偃旗息鼓,败下阵来。
这一次看到燕风离,他的精神好了许多,身子也壮实了一些。
看到赫云舒,他很高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怎么样?是不是壮实多了?”
赫云舒笑笑,道:“不错,壮得都可以上战场了。”
“是啊,曦泽都去了。”
说起燕曦泽,赫云舒倒是想起另一个人,三皇子燕永奇。据她所知,燕永奇这一次没有随大军前往。
此前,丽贵妃可是挖空了心思让他跟着燕凌寒历练,以便建下军功,为日后做太子铺路。
想必,这一次看战事凶险,就怂了吧。
她算是看清楚了,燕永奇这个人,玩弄权术勾心斗角他是门清儿,可若是让他做实事,他就是抓瞎。就比如上次出征大蒙,他居然能丢了粮草,也算是能耐了。
赫云舒在心里鄙视了一番燕永奇,之后便去找骆青楚。
这几日她都没做什么事,现在外公好了,她也该去骆青楚那里讨些事做。
她推开骆青楚的房门,他正坐在桌案之后,不知在看些什么,眉头紧皱。
听到声响,他抬头看到赫云舒,额头皱得更紧了。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着赫云舒说道:“流言的事情,有眉目了。”
流言?此前传播甚广的燕凌寒功高震主,想要取代燕皇的传言,传播这流言的人,居心叵测,简直是想要了燕凌寒的命。
闻言,赫云舒急切道:“是谁?”
“你确定,想要知道?”
听骆青楚如此问,赫云舒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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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到底是不是妖女
听赫云舒如此说,众人无一不是睁大了眼睛。
这赫云舒真是心思歹毒,居然要让此战落败。要知道,此战是铭王殿下亲自领兵,若连铭王殿下都无法阻止大蒙的入侵,那么,大渝就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了。
如此,大渝岂不是要被大蒙攻破,而藏北城屠城之举,难不成还要在这大渝的京都上演?到那时,谁能躲得过?
人们越想越害怕,有人忍不住高叫道:“不可能!你胡说!”
赫云舒的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缓缓开口,道:“怎么不可能?你们既然认为我是妖女,有什么是妖女不能做到的吗?”
听罢,众人面面相觑。
她这是承认自己是妖女了?
赫云舒继续道:“对啊,我是妖女,你们若是杀了我,此战必败。大蒙的铁骑会踏进大渝京都,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都要成为剑下亡魂,曝尸荒野。”
赫云舒的话让众人惊骇,是啊,他们说赫云舒是妖女,可若杀了妖女,妖女的话就会成真。
可若是不杀妖女,大渝的国运就会有损。
这该如何是好?
赫云舒淡然一笑,其实,这是一个文字游戏。幕后主使之人污蔑她是妖女,想要了她的命。如此,她就说自己是妖女,同时发出咒语,若是杀了她,此战必败。
如此,围观的百姓先入为主,认为她是妖女。既是妖女,自然是无所不能,他们会相信赫云舒的诅咒。
如此一来,围观的百姓自然不敢再对她不利,更不敢杀了她。
可这样,幕后主使之人可就要着急了。毕竟,他的目的,可是要杀了赫云舒呢。
所以,现在着急的,该是这个幕后主使才是。
只有让这幕后之人自己站出来否认自己的观点,围观的人才会相信。
很快,人群中有新的声音响起:“不,赫云舒不是妖女,她说的话不会成真,大家不要上了她的当!咱们一定要杀了她,否则,大渝危矣!”
这一次,众人疑惑了,赫云舒到底是不是妖女?
“难道大家没有发现,刚才开口说我是妖女的,也是这个人吗?”说着,赫云舒扬手指向人群中的一个小个子。
那小个子见赫云舒指向他,忙低头朝着旁边的人群里钻去。
可百姓们已经注意到了他,顺手拎住了他的衣领。
众人看到了他的脸,不禁想起他此前所说的赫云舒是妖女的话。
众人围着他,质问道:“你嘴里到底有没有准话?说!赫云舒到底是不是妖女?”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对啊,我到底是不是妖女,你快说啊,我也很好奇呢。”
赫云舒的笑意让这个小个子心里发慌,这一慌张,他的嘴唇就直哆嗦,说不出话来。
她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朝着那小个子的手打了过去。
那小个子哎呦一声,抱住了自己的手。
赫云舒掩嘴一笑,道:“哟,原来你也知道疼啊,我还以为,天上下凡来的预言别人是不是妖女的神仙,不知道疼呢。”
顿时,人群中响起一阵哄笑。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小个子,不过是和他们一样的凡人罢了,肉体凡胎,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时,有人指向那个小个子,道:“我认得他,他是城东铁匠徐的小儿子,一向是好吃懒做的。”
经此人这么一提醒,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了这个小个子。
有人警觉道:“这小子该不是骗咱们的吧?”
经人这么一提醒,众人都惊出一声冷汗来。
他们刚刚在想什么,居然想要在大理寺门前杀死朝廷命官?他们长了几个脑袋?若他们刚才真的做下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只怕就要在大牢里度过余生了。
如此想着,众人后怕不已。
故而看向那个小个子的目光愈发凶狠,有忍不住心中怒气的人,上前踹了小个子两脚。
那小个子惊慌大叫道:“少卿大人,救命啊!”
赫云舒一笑,道:“我为何要救你?”
“你是朝廷命官,不能见死不救。”
“哦,原来我又是朝廷命官,不是妖女了?”
赫云舒风趣的话语惹来众人会心一笑,他们终于领悟过来,自己一直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甚至险些酿成大错。
想到这些,众人后怕不已。
这股后怕让他们挥起自己的拳头,毫不客气地打在那个小个子的身上。
四面八方都是拳头,小个子无处可躲,身上脸上挨了无数的拳头,他连连喊疼。
这小个子胜在身体灵活,他瞅准一个空子,朝着赫云舒奔了过去。
此刻的他已经是鼻青脸肿,鼻子也流血了,红色的血粘在脸上,惨兮兮的,门牙也掉了一颗,说话直漏风,他抓住赫云舒的衣角,恳求道:“赫少卿,救命啊。您再不救我,我就要被这些打死了。”
赫云舒轻轻地踢开他,道:“救你可以,不过,你要说一说,到底是谁让你来这里诬陷我的。”
小个子缩了缩脑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是一个戴着斗笠的人,他说只要我在这里鼓动大家,说几句污蔑你的话,就给我一百两银子。”
“哦,不错,这钱倒是赚的容易。”
众人却是恼了:“你这混小子,为了点儿银子就干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
“就是,徐铁匠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哼,揍他!”
说着,众人又要上前。
赫云舒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们。
众人面露疑惑,不明白赫云舒为何要这样做。他们现在揍这臭小子,是为赫云舒出气的啊。
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赫云舒问道:“你们为何要揍他?”
“他忽悠我们,险些让我们犯错!”有人义愤填膺道。
此人的话顿时迎来了许多人的附和声:“对,就是,这样的人就该打!不打没记性!”
“就是,揍他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胡说!”
说着,又有人摩拳擦掌,想要上前揍那个小个子。
迎着众人满是怒意的眼神,赫云舒缓慢而坚定地开口:“你们该揍的人,是你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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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三人成虎
赫云舒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好端端的,他们为何要揍自己?
赫云舒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道;“你们不思三岁稚童,遇事该有自己的判断。可你们却这么轻易地被人牵着鼻子走,难道,真正错误的那个人,不是你们自己吗?”
赫云舒的话掷地有声,如同珠落玉盘,响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众人低下头,思量着赫云舒所说的话。
这时,有一个老者抬起头,说道:“我们自认为脑袋不大灵光,如此,听从那些脑袋灵光的人所说的话,有什么不妥吗?”
赫云舒看向那老者,道:“你觉得你的儿子老实吗?”
“那是自然。”老者应声,但不知赫云舒所言何意。
赫云舒的语气突然严厉了几分,开口道:“你可知,你的儿子杀了人?”
“不!这不可能!我儿媳妇都要生孩子了,他守着我儿媳妇,根本没有出去过。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一向老实,绝不会杀人。”老者神色巨变,大声说道。
赫云舒看了看老者身上的穿着,道:“原本我还不明白你的儿子为何杀人,现在我知道了,他的孩子即将出世,家里又要多一些花销,他手中没什么银两,所以就心生歹意,趁着天黑出门,摸进了别人家里,抢了别人家的钱财,还杀了人。”
老者暗暗握拳,咬紧牙关道:“不可能!我儿子一向老实。”
他的语气仍然肯定,但比之刚才,弱了几分。
赫云舒朝着王铁虎使了一个眼色,王铁虎上前,道:“少卿大人,此事已查实,什么时候抓人?”
“待会儿就抓。”赫云舒一锤定音。
那老者神情恍惚,脸上白一阵,红一阵。
之后,赫云舒就看向别处。
那老者趁着赫云舒不注意,扭头就朝着一边钻了过去。
这时,赫云舒却是转过脸,冷声道:“你干什么去?”
那老者不敢回头,只一个劲儿地推开眼前的人,语无伦次道:“快让开!我儿子杀了人!他杀了人!”
此事到这里,已经达到了她想要的目的。
之后,王铁虎上前,将那老者带回。
继而,赫云舒低声对老者说了什么,老者脸上的慌张才尽数散去。
赫云舒看向疑惑不解的众人,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位老伯自认为了解自己的儿子,说他一向老实,绝不可能杀人,可为何说他儿子杀人的人多了,他自己也就信了?”
众人眨眨眼睛,不了解其中的缘由。
赫云舒继续道:“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如果只有一个人说这样的话,可能是谎言。但说的人多了,听到这样的话,我们就会下意识的认为这样的事情是真的。可是事实真的是这样么?实际上,这位老伯的儿子并未杀人,但说的人多了,他自己居然相信了这样的事实。一向了解儿子的父亲尚且如此轻易的相信了别人的话,那么如果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呢?”
众人看着赫云舒,虽面露疑惑,但似乎明白了什么。
“就拿今天这件事来说吧,对于你们而言,我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所以,一旦有很多人说我是妖女,你们就会相信。这就是传言的可怕之处,一件事由一个人来说或许是假的,可说的人多了,在听的人看来就是真的。这就是三人成虎。”
说着,赫云舒的神色严肃了许多。
众人不明白,赫云舒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这时,赫云舒朝着西边看了一眼,道:“前一段时间,京中盛传,说铭王殿下功高震主,想要将陛下取而代之,这件事,大家都记得吧?”
闻言,众人点点头。
当时,这个传言传播甚广,很多人都知道。
“可是大家现在想想看,这是真的吗?”
没有丝毫的犹疑,众人摇了摇头。
事情明摆着,传言若是真的,那么当这样凶险的战事来临,铭王殿下应该借此要挟陛下才是。如果他想要取而代之,这是最好的机会。只要他拖延时日,不肯出征,陛下必会让步。可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在战事传到京城的第二日便率军出征,前去平叛。
是他们,冤枉了铭王殿下。
想到这里,人们低下了头。
误会铭王殿下,他们可真是天大的罪过。那可是用自己的性命去拼杀,想要护住他们的英勇战神,他们怎么能怀疑他呢 ?
自责的同时,人们不禁开始回想,当初自己是如何相信这个传言的?
这传言明明是假的,他们为何会认为是真的?
联想到赫云舒方才说过的话,他们恍然明白,他们之所以会相信,是因为有很多人说了这样的传言。
那么,究竟是谁,最先说了这样的话,并广而传播的呢?
当众人开始思考,越来越多的疑问涌上心头。
赫云舒看向众人,道:“最先说出这传言的人,其心可诛,必是想对铭王殿下不利。这般居心叵测之人,天理难容。”
她的话迎来众人的赞许,众人纷纷点头,肯定赫云舒所言。
这时,赫云舒看了看四周,该准备的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她继续道:“实不相瞒,大理寺已经查出,关于铭王殿下的传言是有人恶意为之。而最先传播这流言的人,就在你们当中。”
赫云舒很清楚,纵然矛头指向了赫玉威,但亲自去做这件事的人,不是他。他腿脚不便,更何况,一个坐着轮椅的人,去市井之中传播流言,太惹人注意了。所以,不会是他。
那么,必定有那么一些人,做着传播流言这样的事情,他们擅长鼓动人们的情绪,让人们相信他们所说的话,不把这些爪牙清除,赫云舒心中难安。
一想到燕凌寒在前方厮杀,却还要顾及身后射来的唇枪舌剑,赫云舒就感到心疼。所以,这一次,她要揪出这些传播流言的帮凶。
听赫云舒如此说,众人心中先是一阵惶惑,继而明白了。
恶意中伤铭王殿下的人和今日指责赫少卿是妖女的人,是同一拨。换句话来说,是同一个人指使的。
随之,他们开始去找今日最初说赫云舒是妖女的人。这样的人大有人在,并非小个子一人。
赫云舒唇角微弯,只有发动百姓来做这件事,才是真正的算无遗策。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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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愣在原地
心情迫切的赫云舒离开了皇宫,直奔定国公府。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离开之后,有一人自御书房侧面的暗影中走出,神色莫名。
赫云舒回到定国公府,来到了外公云松毅的房间。
此时,他正在用饭。
赫云舒拿过饭碗,如同前几日一样,为云松毅喂饭。
云松毅一愣,刚想说自己可以吃饭,但看赫云舒的神色不对,就什么也没说,任由赫云舒喂他吃饭。
赫云舒一边喂饭,一边想着该怎样开口告诉外公自己将要离开的事。如今母亲的事还没有眉目,她实在是不放心外公,生怕他会受什么刺激。可燕凌寒如今生死不知,她又实在是担心。
赫云舒尚在思虑,便听到云松毅开口道:“舒丫头,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知道外公看出自己有心事,赫云舒就不再隐瞒,告诉了外公自己的打算。
云松毅叹了一口气,他抚摸着赫云舒的手,道:“舒丫头,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赫云舒忍不住泪凝于眸,这就是真正的家人吧,设身处地的为她考虑,知道如今这般形势她坐不住,就不会强留她。
她放下手中的碗,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朝着云松毅磕了三个头,之后,她伏在云松毅的膝盖上,借以掩饰自己眼角的泪水,低声道:“外公,谢谢你。”
云松毅粗糙的手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声道:“傻丫头。”
尔后,赫云舒暗暗擦掉泪水,起身冲着云松毅郑重道:“外公,我走之后您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说着,云松毅心里发虚。
赫云舒看着云松毅的眼睛,道:“外公,您要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哪里都不要去,等着我,好吗?”
云松毅一愣,知道自己多日来的打算被赫云舒看破了,他勉强一笑,道:“好。外公等着你。”
“外公是长辈,要说话算数。”
“好。”云松毅爽快地应道。
之后,赫云舒去找了云锦弦。她直接说了自己的打算,之后开门见山道:“舅舅,我不在的时候,您一定要看好外公。”
“这是为何?”云锦弦吃惊道。
“这几日据我观察,外公似有去蜀地的意思。”
云锦弦心里一惊,是他大意了。事关妹妹云锦瑟,父亲怎么能坐得住呢?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赫云舒辞别舅舅和外公,往赫府而去。
之前出征大蒙,与大蒙和谈之时,大蒙丞相单文飞送给她一匹良驹。据说可日行千里,这些日子养在赫府,如今也该派上用场了。
这些日子,赫府一直是定国公府的人在打理,一切井然有序。
在赫云舒回定国公府之前,赫云舒已经让阿离回了赫府。
赫云舒回来之后,找到了阿离,此时,阿离正密切关注着马厩那边的动静。
“可有异动?”
阿离摇了摇头。
赫云舒微微皱眉,之后命阿离继续守好这里。
天色刚刚蒙蒙亮,赫云舒就骑着骏马出发。
在京城之内的街道上,因为有行人,马儿不能扬蹄狂奔,速度受到限制,而出了城到了宽阔的官道上,这良驹的速度才真正展现出来。
这马儿不愧是千里良驹,飞奔起来将官道上所有的马都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赫云舒握紧了缰绳,只觉得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是夜,月朗星稀。
赫云舒不打算歇息,在夜色中继续行进。她原本以为到了夜里视线受阻,马儿的速度会降下来,然而并没有。反而因为夜晚官道上没有马匹和行人,不用躲避他们,马儿的速度反而提高了不少。
待夜色褪尽,天色渐亮,赫云舒寻了一个水草丰美的河边,让马儿吃草,自己也歇息一番。
骑在马上的时候没有感觉,可如今停了下来,才觉得两只腿分外的疼。
只是,她现在顾不得这些。
她缓过劲儿来之后,从怀中拿出舅舅为她准备的地图。从地图上来看,此地距离藏北城尚有五百余里,算起来还有一日的路程。
只不过,此前燕凌寒与大军分开,独自前往藏北城,算算时间,如今大军还在路上,兴许就快遇上了。
如此,倒是可以去军中探探消息。即便事态紧急,燕凌寒没有时间给她传回消息,那么,他也一定会和大军联系,以便安排战事。
想起那张用鲜血所写的字条,赫云舒的心里泛出一股不安。然而她努力安慰自己,告诉自己那是假的,一切,只是阴谋而已。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的担忧也没有消减半分。
又过了一会儿,眼见着马儿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赫云舒骑上骏马,向前行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赫云舒发现了大军行进的踪迹。
燕凌寒的亲兵足有十万,十万大军刚刚走过的路面,自然要与别处不同。
赫云舒继续前行,过了半个时辰,她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大军。
此时正是中午,这里是一处密林,大军在此安营扎寨,埋锅做饭。
自然,外围有警戒的兵士。
赫云舒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故而准备偷偷进去。
虽然有兵士警戒,不过,对于赫云舒而言,不惊动兵士而进入大营,不过是小菜一碟。在现代,她有过不少在丛林中战斗的经验,而现在,不过是躲避兵士的警戒,于她而言,自然是驾轻就熟。
摸进大营之后,她径直往中心而去。按照素来的规矩,安营扎寨之时,主帅的营帐和议事的营帐紧挨着,都在大营的正中心。而主帅的营帐插着大军的旗帜,旗帜是黄色的,上面绣着红色的“铭”字,很好认。
此时,议事的营帐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吸引了不少兵士的注意。凑着这个机会,赫云舒成功地摸进了主帅的营帐。
营帐之内的正前方,摆着一张矮桌,矮桌之后,坐着一个身穿铠甲,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他眸光明亮,灿若骄阳。
赫云舒心中一喜,往前走了一步之后却是站在那里,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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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军中的质疑
他不是燕凌寒!
这句话在赫云舒的脑海中轰然炸响,瞬间,她的喜悦全部冻结,刹那间消散殆尽。
虽然眼前的这个人刻意装作燕凌寒的样子,戴着一样的面具,身形也相当,但他不是燕凌寒。
若是燕凌寒,看向她的眼神不该如此冷硬。而眼前的人与燕凌寒相比,细究起来,也少了那么一些霸气。
“你是谁?”赫云舒问道。
听到她的话,那人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这人她认识,是此前为她驾车的寒风。
“燕凌寒呢?”赫云舒径直问道。
寒风起身,来到赫云舒跟前,恭敬道:“主子四日前去了藏北城,如今尚未有消息传来。但……”
说着,寒风有些迟疑。
“说!”赫云舒急声道。
“有传言说,藏北城外有一场大战,损失惨重,主帅全部战死,包括藏北城附近的克拉城守将。更有甚者,言称铭王殿下也丧生在藏北城外。”说着,寒风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悲戚。
“不会的!”赫云舒斩钉截铁道。
她绝不会相信这样的事!
赫云舒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思考着这件事。
此前,燕凌寒去了藏北城,但是明面上,他仍在大军之中。若不然,寒风也不会在这里假扮燕凌寒。
可是,既然众人都知道燕凌寒在大军之中,那么,又怎么会有燕凌寒丧生的传言?且不论这传言的真假,单是这传言自身,就足够让人生疑。
难道说,是燕凌寒如今所在的克拉城有奸细?
若是如此,燕凌寒的处境堪忧。更何况,一连四日,燕凌寒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莫非,藏北城外的惨战是真的,关于燕凌寒的传言也是真的?
不!不会!
赫云舒本能地拒绝这样的事实,她微闭双眼,让混乱的思绪慢慢理顺,尔后,她睁开眼睛,问道:“所以,隔壁议事的营帐内,就是在议论这件事?”
“是。”寒风应道。
听到这样的传言,军中有不少人心生惶然。而寒风虽假扮燕凌寒,但毕竟面对这么多历年来在战场上征战杀伐的铁血将军,生怕露了怯,故而一直待在这营帐之内,没有去隔壁议事的营帐内。
按照原本的打算,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露面。
可越是如此,事态的发展越不利。此时,燕凌寒丧生的传言还只是被一些军中的将领知道,若是不及时遏制,任由这股传言传播出去,那么,军心必然动摇,若是如此,对于这本就凶险的一战,无异于雪上加霜。
而她赫云舒,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了,然后换好自己的衣服,出去守着。”赫云舒如此说道。
片刻的迟疑之后,寒风明白了赫云舒的意思。他的动作很快,换好衣服之后就走了出去。
片刻后,一身铠甲戴着银色面具的赫云舒从营帐内挑帘而出。
站在营帐门口的寒风看到这一幕,止不住一愣,王爷回来了?
赫云舒看向寒风,凌厉的眸子与燕凌寒一般无二。
这时,寒风才想起,此前赫云舒就曾经假扮铭王殿下,以铭王殿下的名义出征大蒙。当时所带着的,就是这些亲兵。所以,应对这些人,赫云舒很有经验。
“走吧。”赫云舒服下了百里姝此前配制的变声丸,故而此刻她发出的声音与燕凌寒完全相同。
赫云舒阔步向前,寒风紧随其后,二人来到议事的营帐外,停下了脚步。
里面,议论纷纷。
而副将林奇和几个军中的将领正在安抚大家的情绪,即使如此,还是有一些疑问的声音。
赫云舒垂眸,静默不言。
燕凌寒在他的亲兵之中,享有很高的声誉和名望,众人都相信,燕凌寒无往不胜。在他们心中,燕凌寒无异于他们心中的偶像,所以,当燕凌寒丧生的传言传来,众人往日里有多崇拜燕凌寒,此刻听到这样的传言心里就有多惶恐。
在他们看来,若是心中认为的战神铭王殿下都无法应对这场恶战,那么远不如铭王殿下的他们,岂不是更加不堪一击?
听着里面的质疑,寒风看了看赫云舒,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难不成,这位怕了?
“我老李要去找王爷!”这时,一个粗鲁的声音自营帐内响起。
此前,也是这个声音最为响亮,质疑的声音最大。
话音落下,有一个络腮胡子的八尺大汉自营帐之内挑帘而出,他气势凌厉,看到燕凌寒,他愣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老大:“王……王爷?”
赫云舒抬眸,清冷决然的眸子瞧着那络腮胡子,冷声道:“找本王作甚?”
那络腮胡子一时语结,怔愣在原地,回过神来之后,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此前,也是这络腮胡子质疑的声音强烈,不少人的情绪都是被他挑起来的。
赫云舒踱步而进,凌厉威严的眸子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众人缩脖低头,无人敢与其对视。
一片静默中,赫云舒缓缓开口,道:“大敌当前,尔等不思鼓舞士气,排兵布阵,倒在这里与市井泼妇一般吵闹不休,是何道理?”
赫云舒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这其中的威压却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此等无根无由的传言,本王本不予理会。可尔等实在是嚣张,此等无稽之谈若是传出去扰乱了军心,这后果,你们想过吗?”
众人噤声不言,随后皆是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连呼有罪。
听到传言之后,他们的心里是惶恐的,惶恐之下,还有多少思考的能力呢?至于此举会扰乱军心,他们实在是没有顾虑到。此刻听赫云舒如此说,才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后怕不已。
随即,赫云舒看向副将林奇,道:“林副将,将方才吵嚷之人的名字全部记下。此战若戴罪立功还好,若是心生懈怠,消极应战,罪加一等,决不轻饶!”
“是,王爷!”
站在赫云舒身后的寒风看到这一幕,不禁为之惊叹。赫云舒这松弛有度的处置手段,恩威并施,当真是高明,简直跟王爷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然而,赫云舒知道,解决这件事,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重要的事情,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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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拖延时间
见赫云舒看破了自己的阴谋,刘文博面色一暗。
李元昭却是睁大了眼睛,道:“上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赫云舒看向李元昭,疾言厉色道:“李守将,你这守将做的可真是称职!”
她这话,可谓是严厉至极。
长久以来,李元昭不思城中事务,将一切交给刘文博处理,这才养虎为患,造成今日这种局面。可到了此时,李元昭还是懵懂之态,一方守将做到这个份上,可真是让人齿冷!
这时,李元昭的亲兵闯了进来,急声道:“大人,守将府被包围了!”
一时间,李元昭目瞪口呆。
如今城门完好,守将府被包围,自然是被这城中的守军所包围。那是他自己的兵将啊!
见李元昭如此,刘文博嘿嘿一笑,道:“李元昭,你不会以为,这些兵将还会听你的命令吧?”
顿时,李元昭如同五雷轰顶,呆立在原地。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就连这城中的守军,都为刘文博所用。他这收买人心的本事,可真是炉火纯青。
刘文博随即看向了赫云舒,道:“赶快让你的人松开我,如此我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若不然大军攻进来,咱们大家一起死。”
“好啊,就一起死。”赫云舒朱唇轻启,如此说道,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刘文博面色一暗,道:“这样吧,你若是放了我,这城中的宝贝,我与你共享,如何?”
“好啊,都有什么?”闻言,赫云舒眼睛一亮,说道。
“金银珠宝,各种珍贵玩物,应有尽有。”刘文博得意道。
“说起来,这些都是你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吧。”
“呵呵,既然是当官,为的不就是银子吗?可是俸禄那么少,只要稍微动点儿心思,就有花不完的钱,何必如此辛苦?想必上使也是如此,辛辛苦苦来到这边境抗敌,一路风餐露宿不说,还随时可能丢掉性命,就为了那一点点饷银,实在是不值得。你若是放了我,这城中的财富,足够你挥霍一辈子的。”说着,刘文博面露得意。
“对哟,你说的有些道理。”赫云舒慵懒的应道。
见赫云舒肯定自己的说法,刘文博说的愈发起劲:“上使大人不愧是从上边来的,心思就是通透。人啊,活的就是一个享受,就是一个地位,若是没了这些,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对啊,你说的很对。”赫云舒眨眨眼睛,说道。
“所以,上使大人,您快让您的手下放了我吧。咱们去取银子,取了银子之后我即刻放您离开。”
“然后呢,不派人杀了我?”赫云舒抬起头,看着刘文博说道。
“哪能呢?上使大人,我刘文博最是讲义气,您要是放了我,我绝对不会亏待您的。”
赫云舒的手朝着李元昭指了指,道:“嗯,你讲义气,这不,你讲义气把人讲成这样了。”
刘文博冷哼一声,道:“哼,对他李元昭,我还讲什么义气?我说多收点赋税,结果呢,他说不能加重百姓的负担。狗屁,他怎么不想想我的负担,我管着这偌大的克拉城,我容易吗我?”
“对啊,不容易。”
的确,能把自己的丑恶罪行说得这么义正言辞的,还真是不容易。
这时,外面响起喊杀声。
赫云舒听了一会儿,之后站起身,走到喋喋不休的刘文博跟前,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塞进了他的嘴里。
这么多话,吵得她耳朵都疼了。
顿时,刘文博啊啊呜呜,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好了,时间拖延得差不多了。唉,听你说话,可真是累呢。”
闻言,刘文博睁大了眼睛。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赫云舒并非同意他所说的话,她只是在拖延时间。
一时间,他懊恼万分,却是半点儿法子也没有。
此时,李元昭仍是站在那里,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
赫云舒试着叫了他两声,他就像是没听到一般,不为所动。
之后,赫云舒就抡圆了胳膊,朝着李元昭的脸左右开弓,甩了他两个耳光。
疼痛让李元昭抬起头,他看着赫云舒,神色迷茫。
赫云舒看向他,道:“李元昭,你纵是往日里没尽到守将的责任,可现在与往日不同,拿出你一城守将的气势,若不然,你就撞墙死了算了!”
心思脆弱动不动就一脸迷茫的男人,也真是够了。男人,还是阳刚洒脱点儿好。
“对,我还是克拉城守将。”说着,李元昭的背挺直了几分。
赫云舒正色道:“外面,铭王殿下的十万大军已到。至于该如何收服这城中的一万守军,那就是你的事了。”
与李元昭相比,她毕竟是生面孔。收服这些守军,由李元昭出面最好不过。而李元昭既然能被朝廷任命为克拉城的守将,也绝非酒囊饭袋。以往他心存懈怠,但愿这一次,他可以重整旗鼓,拿出一城守将的气势来。
听了赫云舒的话,李元昭微愣,而外面震天的喊杀声让他清醒过来。他抬头看向赫云舒,坚毅道:“上使大人,我这就去。”
赫云舒点点头,没有再多言。
守军的事情交给李元昭处理就好,而她,要专心对付这个刘文博。
之后,李元昭带着自己的亲兵离开。
赫云舒则在刘文博背上拍了一下,刘文博一阵猛咳,此前塞进他嘴里的茶杯就掉了出来。
寒风松开他,他便瘫软在地。
赫云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道:“说实话。”
刘文博不言语。
随即,赫云舒看向寒风,道:“你会剥皮吗?”
“会。”
“那好,把他给我活剥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刀子硬,还是他的嘴硬。”
赫云舒的话让刘文博心生胆寒,眼前的赫云舒白白净净的,文弱书生一般,可说的话却这般吓人,让他不寒而栗。
寒风的速度很快,听赫云舒如此说,拿出一把刀蹲下身就先挑破了刘文博手上的一层皮。
看着寒风的动作,刘文博心道,完了完了,这人手法娴熟,一看就是经常剥人皮的样子。
“我说!我说!”刘文博缩回自己的手,急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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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燕凌寒的下落
骇于赫云舒的威胁,刘文博败下阵来。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赫云舒冷声说道。
“是,是。”看着寒风手中明亮的刀子,刘文博连连点头。
“说!”
“当日,那位特使大人带领守军冲锋在前,一切原本是很正常的。可是,不知怎么的,临近藏北城的时候马都跟中了邪一样,梗着脖子就往藏北城里跑,拉都拉不住。特使大人一声令下,命众人下马。可马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根本来不及下马就被带进了藏北城。”
寒风眸色一凛,道:“你说的,是实话吗?”
刘文博苦着脸,道:“你看,你也觉得这不像是实话吧,可事实就是这样。我当时也不敢相信,但眼见为实,我不得不信。”
短暂的皱眉之后,赫云舒看向刘文博,道:“在马儿失常之前,你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刘文博连连点头,道:“听到了,类似驯马的声音,但是又不太像,一声高一声低的。”
“你学一下。”
尔后,刘文博就凭借自己的记忆,将自己所听到的声音学了一遍。
听罢,寒风皱皱眉,仅仅是一个声音就能让马儿失常吗?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然而赫云舒始终沉默,片刻后她看向刘文博,道:“这几日,藏北城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刘文博摇了摇头。
说也怪了,自从闪惊雷控制了藏北城,藏北城就变成了铁桶一片,消息传不进去,也送不出来,甚是诡异。
“那你为何要说谎?”赫云舒沉声问道。
刘文博低着头,说道:“其实,我就是想把那两个特使说成是投降,这样就可以把失去一万守军的罪责推到李元昭的头上,对于我要做的事有好处。”
赫云舒垂眸,将这件事想了个大概。刘文博一直觊觎克拉城守将的位置,若是李元昭身上多一些罪责和过错,那么对他所要做的事情自然是有利的,所以,他就混淆了事实,将马儿的失常说成了是特使故意为之。
而特使是经过李元昭的肯定才带领守军前去攻打藏北城的,如此,李元昭罪过甚大。
事实上,刘文博也是凭借这一点鼓动了剩余的守军,才有了今日兵士围堵守将府的骚乱。
“带上他。”说着,赫云舒大步而出。
守将府门外,兵士围堵了守将府,吵吵嚷嚷的,混乱不堪。
李元昭站在门口的石狮子上,为众人讲清利害。言称只要现在停止自己的错误行为,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可众兵士不相信。
李元昭已有很久不出面处理城中事务,一直以来都是刘文博代为打理,比起李元昭,众人更愿意相信刘文博,所以并不买李元昭的账。
所以,任凭李元昭说破了喉咙,兵士们仍是在那里吵吵嚷嚷的。
这时,守将府的门打开,被五花大绑的刘文博被赫云舒二人押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吵闹的兵士顿时安静下来。
赫云舒冷厉的眼神扫过众兵士,朗声道:“我乃铭王殿下帐下的亲军,今日刘文博犯上作乱,已被本将军拿下,尔等若是执迷不悟,休怪本将军以犯上之罪将尔等拿下!”
赫云舒简洁明了,却透漏出几个讯息。
其一,她是燕凌寒派来的人,身份尊贵,说的话有分量。其二,他们只听信刘文博的命令,如今刘文博已经被捉拿,首领都已经被捉,这些人自然不敢再造次。
果然,众兵士听闻赫云舒如此说,眼神中闪过犹疑的神色。
这时,李元昭趁热打铁道:“放下兵器,今日之事,既往不咎。否则,罪加一等。”
他是这里的守将,说话自然是有分量的。
听到他的话,不少人放下了手中的兵器,表明了臣服的态度。
但,也有几个刘文博的死忠手下,仍站在那里,眼睛滴溜滴溜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之,赫云舒看向了李元昭,道:“李守将,铭王殿下的大军已到城外,你可曾派人迎接?”
“回上使大人的话,已经派人去了。”
“那就好。”赫云舒点头应道。
听闻赫云舒如此说,那几人也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要知道,铭王殿下有十万大军,他们这几个人,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和这十万大军硬碰硬。
至此,这一场骚乱告一段落。至于之后的安抚人心,自然有李元昭来做。
而赫云舒则要专心应对眼前的这场战事。
大军进城之后,赫云舒重新扮作铭王燕凌寒的模样,一身铠甲,戴着银色面具,英姿卓然。
进城之后,她住在守将府内。
房间内,她黛眉紧皱。眼下的形势,仍然十分严峻。
依照刘文博所言,藏北城城门大开之后,就响起了那诡异的声音,马儿听到那声音,就速度奇快的往藏北城里跑,任凭马上的兵士怎么拉也拉不住。
可即便是马儿的速度再快,若是燕凌寒想下马,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可直到现在,燕凌寒也没有现身。那么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燕凌寒已经故意进了藏北城。
联想到刘文博所说的自从闪惊雷控制了藏北城,藏北城便犹如铁桶一片,消息进不去,也出不来,赫云舒隐隐有了猜测,燕凌寒进了藏北城,为的,就是掌握藏北城的消息。
至于此前所说的燕凌寒丧生在藏北城外的传言,必定是毫无根据的谣言。
可是,那张带血的纸条又是谁给她的呢?难道说,燕凌寒进了藏北城,被人察觉了?
眼下,并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
自闪惊雷进入藏北城后,大兴屠城之举,将城内原本所居住的百姓屠杀殆尽,如此,城中没有人做掩护,燕凌寒进了藏北城,岂不是如同羊入虎口?
即便是他身手奇绝,又如何能奈何得了那么多的兵士?
此刻,她恨不能肋生双翅,奔到藏北城内,快些找到燕凌寒。
隐隐地,她有了一个决定,她要去藏北城,寻找燕凌寒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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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检查身体
听到这个声音,赫云舒回身一瞧,此人身材颀长,长身玉立,一双墨黑的眸子恍若深潭,深邃而清澈,让人一看就无法从中脱身。
赫云舒一阵狂喜,是燕凌寒。
赫云舒一笑,道:“你来了。”
燕凌寒笑笑,道:“对啊。”
而原本已经被吓得半死的那个人,见到又来了一个“鬼”,顿时吓得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赫云舒与燕凌寒对视一笑,手已经悄悄握在了一起。
至于寒风,早已自动消失。
意识到赫云舒的手有些凉,燕凌寒忙把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尔后,他轻轻地揽起赫云舒的腰,运起轻功,带着她飞身而起。
最终,二人在一所静寂的院子中落下,燕凌寒推门进屋,寻了一身自己的衣服,道:“换上吧。”
赫云舒微微一笑,应道:“好。”
隔着一道屏风,赫云舒换好了衣服,穿着燕凌寒的衣服,闻着属于他的独有的味道,不觉嘴角含笑。
这时,燕凌寒已经从最初见到赫云舒的狂喜中缓了过来,他看向赫云舒,道:“你是怎么来的?”
他实在是想不通,在现在藏北城被大蒙人严密封锁的情况下,赫云舒是如何进来的。况且,赫云舒又不知道关于藏北城的秘密,不知道这个秘密,她怎么能进到藏北城呢?
于是,赫云舒一笑,将自己如何进来的经过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
听罢,燕凌寒紧张地查看着赫云舒的周身上下,确认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这才放下心来。
人人都说这藏北城外的河水凶猛,里面更是有无数的暗流险滩,可他的小女人居然这么有本事,居然从那里游了过来。
这可真是惊世骇俗!
燕凌寒尚且沉浸在这惊诧之中,赫云舒的神色就严肃了几分,道:“说说吧。”
闻言,燕凌寒却是一笑,道:“说什么?”
“你知道我的意思。”
燕凌寒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哀愁,道:“好吧。那一日,克拉城的守军列阵在藏北城外,不知怎么的,战马居然不听使唤,一窝蜂的往藏北城里跑。见局势无法逆转,我将计就计,混进了藏北城。因为这一场意外,克拉城的一万守军损失了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赫云舒惊道。
虽然这个数字也很庞大,但基于当时的状况,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要知道,当时大蒙蓄谋已久,居然有了让任何人都无法预料的操控战马的法子,这对于毫无准备的克拉城守军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而藏北城的大蒙军早有准备,自然知道操控战马的法子一使出来,这些战马连带着马背上的人都会朝着藏北城跑去。
如此,他们以逸待劳,就可以杀死许多人。
而当时,克拉城的守军承受着战马被人控制的惊慌,这样的他们面对早有准备的大蒙人,无异于去送死。如此,即便是这一万守军全军覆没,都不在话下。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因为有了燕凌寒,最终只损失了十分之一的兵士,那也就是说,还有剩下的九千兵士在这座藏北城中。
那么,他们藏身在何处,又是怎么躲避追捕的呢?
迎着赫云舒疑惑的目光,道:“数年前,我曾来过藏北城。当时也是抗击大蒙的侵袭,那时候我发现藏北城的土质与别处不同,上边是黏土,下面是沙子,这样的土质,最适合挖掘地道。所以,当时我就在这里挖了一些地道,想着以备不时之需,谁知道,这一次就用上了。”
闻言,赫云舒眼前一亮,燕凌寒这未雨绸缪的举措,当真是绝了。
“然后呢?”赫云舒追问道。
即便是有这地道,可当时那种混乱的情况,克拉城的守军又怎么有机会来得及撤进地道里呢?
似是看懂了赫云舒的疑虑,燕凌寒继续道:“当时的确是很混乱,兵士们很惊慌,越是那种时候,我就要保持镇定,于是我冲在最前面,自称是燕凌寒,将拦截我们的大蒙军冲散。他们见我在最前面,又听了我的名号,就朝着我追了过去。如此一来,其余的兵士就安全了。”
听着,赫云舒仍是担忧不已。
虽然燕凌寒说得如此轻松,但是当日的情况,一定比这凶险万分。他一个人引开了那么多的大蒙兵士,又谈何容易呢?
而大蒙士兵知道眼前的人是燕凌寒,岂会不卖力追捕?当时的情景,一定很凶险吧。
想着,赫云舒忍不住上前,将燕凌寒抱在怀里。
而此刻,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早已化成了绕指柔。他轻轻地抱着赫云舒,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抚着赫云舒的背,尔后,他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没事。”
听罢,赫云舒赌气地推开燕凌寒,瞪着眼睛说道:“你说没事就没事了,把你衣服脱了,我要检查。”
“你确定?”燕凌寒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又带着几分难掩的魅惑。
“对,要检查。”赫云舒梗着脖子说道。
“好啊,娘子说怎样就怎样。”说着,燕凌寒微笑着解他的腰带,他的手白皙而细长,在腰带上那么一转,腰带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之后,他的手一掀,把最外面的外衣脱掉,露出了里面雪白的里衣。
可他的手,还没有停下里的迹象,又落在了里衣的腰带上。
“别!”赫云舒急声道。
这美男脱衣什么的,未免也太魅惑了,她只是一个小女子,实在是承受不来啊。
燕凌寒嘴角轻扬,道:“娘子不是要检查吗?”
赫云舒怔了怔,道:“看你这般嬉皮笑脸,应是无事,就不必检查了。”
“你确定?”
“对啊,确定。”
“好吧,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看的,不是我不给你看,娘子可不要赖我。”
“好,不赖你。”赫云舒低着头红着脸说道。
看着赫云舒的样子,燕凌寒微微一笑,心道,傻女人,就是让你不检查,才把衣服脱得这般魅惑的。你若是检查了,就该心疼了。
要知道,他身上的伤,可是不少呢。
这时,却有柔软贴近了他,带着让他魂牵梦绕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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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吓唬人,我们是认真的
这让燕凌寒念念不忘的味道,除了来自于赫云舒,还能有谁?
此刻,赫云舒紧紧地抱着他,沉浸在与燕凌寒重逢的喜悦中。
虽然她一直深信燕凌寒不会有事,可亲眼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那种喜悦仍旧无法言说。
眼前的燕凌寒,带着那么一些霸气,又有些痞气,可赫云舒知道,这就是最好的他,多一分或者少一分都不是。
他是她的,她也是他的。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
二人紧紧拥抱,两颗心亦是无比贴近。
之后,二人躺在床上,和衣而卧,相拥而眠。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赫云舒醒来,此时,燕凌寒正在看着她,嘴角含笑。
赫云舒揉了揉眼睛,道:“你在看什么?”
燕凌寒一笑,道:“看我家娘子啊。”
说着,燕凌寒一把揽过赫云舒,在她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做什么?”一大早上挨了这么一巴掌,赫云舒的心情……很不好。
“离京之前,我是怎么告诉你的?”
赫云舒眨巴眨巴眼睛,尔后才想起燕凌寒离京之前,再三告诫她一定要留在京城,不准来找他。可是,结果呢?
赫云舒刚想把自己收到那张纸条的事情和盘托出,转念又害怕燕凌寒会担心,就打了个哈哈,脑袋往燕凌寒的怀里埋了埋,用无限娇嗔的口吻说道:“我想你了嘛。”
燕凌寒原本还想再质问几句的,可听到这句话,顿时偃旗息鼓,半点儿脾气也没有了。
他向来阳刚,独断专行,说一不二,他说对的事情别人就必须要照做,可是遇上了赫云舒,一切的原则都让道,都作废。特别是一听到她用那般软糯可人的语气跟自己说话,燕凌寒只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赫云舒瞧一瞧,以证明自己的全心全意和完全顺从。
果然,燕凌寒的语气舒缓了许多,他轻轻地摩挲着赫云舒的耳垂,道:“傻丫头,想我我就快回去了啊。”
闻言,赫云舒就知道燕凌寒的气消了大半,她顺杆儿往上爬,道:“那不行,我想你了就想快些见到你,晚一天都不行。要不然,每想你一次,我就会瘦上一斤,要不了几天,我就瘦没了,你去哪儿找我去?”
看着赫云舒明明说胡话却一脸认真的样子,燕凌寒哑然失笑,果然,这个小女人就是专门来降他的。她一出招,他就没招儿了。
他笑笑,把赫云舒往自己的怀里又紧了紧。
赫云舒却是决心把拍马屁这件事情进行到底,她一脸崇敬的看着燕凌寒,道:“我见那些大蒙兵士都很害怕很警戒的样子,说说看,铭王殿下,您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吓唬人啊。”燕凌寒轻描淡写道。
“就这样啊,我要听仔细点儿的过程。”赫云舒撒娇道。没办法,她实在是太好奇这个了。
说起来,燕凌寒深入满是大蒙兵士的藏北城,不吃亏就不错了,居然还把大蒙军吓唬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所以,她很好奇,燕凌寒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这个嘛,说不出来,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赫云舒睁大了眼睛,这还有现场版的?想看就有?
燕凌寒笑笑,道:“吓唬人,我们是认真的。娘子,您就瞧好吧。”
简单的梳洗之后,燕凌寒带着赫云舒,悄悄地上了屋顶,之后运起轻功往前面走了不远,之后身法迅速地一跃而上,藏身在一棵茂密的大树上。
而下面的院子里,住着一队兵士。
此前,闪惊雷占领藏北城之后,将藏北城中的百姓全部杀死,之后,大蒙兵士就住进了百姓们的家里,日常起居用的都是百姓之前所用之物。
他们分布在一个又一个的院子里,按照固有的顺序上街巡逻,以及准备战事。
此刻下面的这间院子里,住着的就是这样的兵士。
他们刚刚醒来,一个个睡眼惺忪的样子,许是接到了命令要去做事。此刻,他们正围在水井前打水,准备洗洗脸,让自己从混沌的睡意中清醒过来。
当第一个人从井下提起水桶,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舀水洗脸,可当他看到桶中的东西,却吓得大叫一声扔掉了手中的舀子,转身就跑。
可不知是路不好还是腿软,他竟是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饶是如此,他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手脚并用,朝着前面爬去。
见状,后面的人有几分诧异,顿时就围了上去,满脸的不解。
可当他们亲眼看到水桶中的东西,一个个的,哭爹喊娘的往旁边跑。顿时,一个个的,不是你踩了我的脚,就是我撞了你的脑袋,别提多狼狈了了。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赫云舒拿出望远镜一瞧,这才发现水桶里的东西不是水,更像是血,一片殷红,在那木制的水桶中,显出几分诡异。
略略一想,赫云舒想出了这一幕让几人如此害怕的原因,水桶之中,一片殷红,而当他们探头去看,就会在水面上看到自己的倒影,与自己一般无二。
看自己的脸与那血腥般的东西重合在一起,谁能不害怕?更何况,这水是从井里打出来的,不是水反而变成了鲜血一般的东西,这也太诡异了。
赫云舒笑笑,这法子虽然够损,但还挺管用。
而下面,一场对决正悄然上演。
虽然已经吓倒了这些人,但现在,并不算结束。因为燕凌寒命人这样做的原因并非是简单的吓唬他们,而是想要他们的命。
要知道,趁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时候拿下他们,要比在他们充满警惕的时候拿下他们要容易许多。
很快,潜藏在暗处的大渝兵士穿着百姓们的衣服现身,结果了他们。自然,要留一个活口,如此,今日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才会传扬出去,发挥最大的效用。
类似这样吓唬人的场景,燕凌寒带着赫云舒看了好几处,一处比一处吓人。
略一思索,赫云舒明白了燕凌寒如此做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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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一个很大的打算
赫云舒被燕凌寒看得心里发毛,瞪着眼睛说道:“你看我做什么?”
燕凌寒凑近了她,悄声道:“我在想,我们的孩子,集我们二人之所长,一定更聪明。”
赫云舒捶了他一下,嗔笑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要给你生孩子?”
“自然是你啊。”
赫云舒笑笑,道:“你可真是不提裤子就穿鞋,想让我给你生孩子,先想办法娶了我再说吧。”
说到这个,燕凌寒郁闷了。
之前,赫云舒明明是他的铭王妃来着,可那时候他想着要抓大魏奸细,不想暴露自己没有变傻的事实,为了避免让赫云舒遭遇危险,他就对赫云舒隐瞒了自己是燕凌寒的事实,一直以苏傲宸自称。结果呢,赫云舒就向皇兄讨要了和离的圣旨,等他缓过味儿来,自己已经被和离了,成了光棍一个。
脑袋真是被驴踢了。燕凌寒暗搓搓地想到。赫云舒说得对,他就是笨。
看着燕凌寒垮下去的脸,赫云舒乐呵呵的笑了。
看着她笑,燕凌寒也忍不住笑了。他靠近赫云舒,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慢慢地将二人微笑的嘴角贴近,再贴近。
眼看着就要挨上了,房门哐咚一声被人撞开,一个人影嗖一下从外面蹿了进来,声音急切:“主子,不好啦!不好啦!”
是随风。
早在听到房门被推开的时候,赫云舒就推开了燕凌寒,眼下正看好戏一般瞧着燕凌寒和随风二人。
此刻,燕凌寒暗暗咬牙,他的手下,是专门为破坏他的好事而生的吗?
可随风恍若未知,急声道:“主子,可不得了了。”
燕凌寒一记眼刀飞过去,冷声道:“说。”
“百里姝找来了!”
“没了?”燕凌寒翻着白眼问道。
“没了。”
得到随风的回答之后,燕凌寒一脚踹起,随风就朝着门外飞了出去。
尔后,燕凌寒关上了门,他回身,慢慢靠近赫云舒,低声呢喃道:“我们,继续。”
赫云舒微笑着,尚未应声,外面面就传来随风拍门的声音:“主子,你快说说,该怎么办啊?”
燕凌寒暗暗咬牙,不禁扪心自问,可以宰了这个小兔崽子吗?
赫云舒灿然一笑,道:“等着,我来。”
说着,她走过去,打开门,外面,随风还维持着拍门的动作。
随风正一脸苦相,见赫云舒出来,顿时装巧扮乖,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他很清楚,惹了自家主子不要紧,只要讨好了眼前这位,主子那边根本就不是事儿。
赫云舒看向随风,道:“随风,你到底要干嘛?”
“百里姝来了,我想请主子派我把她送回去。”
闻言,赫云舒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从来都是情字最害人,随风痴恋百里姝,为此,就算是自己向来敬畏的主子都不怕了。
赫云舒看向随风,道:“随风,花出去的钱能要回来吗?泼出去的水能收回来吗?”
随风低下了头。赫云舒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心里很明白。
但,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够做得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答案你心里很清楚,百里姝有她心里的牵绊,她来这里是寻找她失踪的爱人。而你担忧她,也是出自爱。可爱恋成痴,你都做不到放下,她又如何能做到呢?”
随风缓缓抬头,眸子中闪过痛苦的神色,道:“可那个人已经失踪十年,找不回来了。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她不是不明白,只是还没有说服自己去相信。岁月悠悠,日复一日,她终会明白的。”
岁月如梭,涤荡着往昔的种种。时间可以改变许多东西,也可以教会人很多,但前提是,她要自己去领悟。而别人,是无论如何也教不会的,就好像,你永远也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一样。
说完,赫云舒垂眸,眼角的余光看向不远处的一个角落。早在随风开口之初,赫云舒就听到那边传来了动静,之后就藏在了那里,听二人说话。她猜想,那是百里姝。
“谢谢你,二主子。”随风诚心道。
赫云舒点点头,尔后语气突然严厉了起来:“随风,你可知错?”
随风愣神,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赫云舒正色道:“现在是战时,你口中大叫着‘不好了’冲进燕凌寒的房间,你可曾想到,被别人听到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听罢,冷汗爬上了随风的额头。他抬手去擦,却发现越擦越多。
对啊,现在是战时,他刚才所言若是被人听到,必会以为战事发生逆转,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会在军中造成恐慌。若燕凌寒出面去澄清,军中有人会以为他这是在粉饰太平,只会觉得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说白了,他这是扰乱军心,其罪……当诛。
瞬间,随风脸色惨白。
方才,他只顾念着百里姝,并没有想这么多。
这时,赫云舒看了一眼屋内,尔后回身看向随风,道:“你造成的影响,你自己去消除。想想来的路上都遇见了谁,一一去解释,不要在军中引起任何的传言,否则,即便是铭王殿下都救不了你。至于王爷那里,念你是无心之举,想必不会处罚,走吧。”
之后,随风担忧地看了一眼屋内,之后,他在赫云舒鼓励的眼神中慢慢离开。
随风走后,赫云舒向左边走去,若她所料未错,那边的角落里,是百里姝在那里。
她快要靠近的时候,百里姝从里面跳了出来,她仍是穿着一身男装,脸上是灿烂的笑容,欢快道:“云舒小美人,有没有很想我?”
赫云舒摇摇头,道:“没有。”
“扫兴。”百里姝瞪着眼睛说道。
“此次战事不同以往……”
赫云舒尚未说完,百里姝就打断她的话,道:“这战场,你能来,我也能来。”
“嗯,你说得对。”赫云舒点点头,肯定道。
明知道是不能劝的,却是忍不住。
看着神色坚毅的百里姝,赫云舒隐约有了一个打算,一个很大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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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奇怪的举动
想到心中的打算,赫云舒不禁有些激动,她看向百里姝,神情中满是期待:“你怕辛苦吗?”
“不怕。”
“你怕受伤吗?”
“不怕。”
“那你……怕死吗?”
没有丝毫的迟疑,甚至没有片刻的考虑,百里姝摇摇头,神情坚定,道:“不怕。”
身为医者,她对死亡看得很淡,况且,若无所爱之人陪伴,这漫漫人生,不过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绝望而已。
闻言,赫云舒眼前一亮,道:“如果我告诉你可以让你留在这里,但你要做一些事,你愿意吗?”
“可以。”百里姝答应得很爽快,片刻后又补充道,“做什么事都可以。”
得到百里姝肯定的回答,赫云舒欣喜地看向百里姝,道:“你先让随风给你找间屋子住下,我去和燕凌寒商量商量,待会儿去找你。”
“好。”百里姝满口应允。
之后,赫云舒转身,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燕凌寒正坐在那里,看向她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好。”
赫云舒想了想,并未将自己的决定说出,而是问道:“以往在战场上受伤的兵士,都是如何处理的?”
听罢,燕凌寒神色一暗,说起来,这是他心头的一个难题。征战多年,有很多兵士在战场上受伤,甚至是死于非命,见他们如此,燕凌寒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苦于没有任何办法,懊恼不已。
“你有没有想过,将大夫带在军中,照顾在战事中受伤的人?”
赫云舒的话让燕凌寒看到了一丝亮光,然而,很快他的神情就黯淡了下去:“哪里有那么多大夫?再者说,战场之上万分凶险,大夫随便在哪里开一间药铺都可以养家糊口,何必要到这里来送命?”
的确,在战场之上救人,凭的不止是医术,更是胆量。
“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做吧。”
“好。”燕凌寒应声,但对于这件事并不抱多大的希望。
赫云舒看清了燕凌寒眼底的情绪,她淡然一笑,道:“我需要百里姝帮我做这件事,就让她暂且留在这里吧。”
“好。”赫云舒的提议,燕凌寒多半是不会拒绝的。
虽然知道燕凌寒对此并不抱有多大的希望,但这并未让赫云舒灰心丧气,反而增添了她的斗志。
赫云舒将战地急救所需的物品一一写下,命人去备齐。
当晚,赫云舒就在军中找了一些愿意做这件事的人。战地救护讲究快,所以找来的都是一些手脚麻利的人。
尔后赫云舒讲了一些紧急止血、包扎和心肺复苏的方法。众人的参与度很高,学习得也很快。
自然,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仍然是抗击大蒙,这件事只能放在闲暇时去学。
没过多久,探子回报,大蒙的军队驻扎在距离藏北城三十里开外的地方,似有卷土重来之势。
燕凌寒早已下令,命人严守藏北城,以防大蒙晚上偷袭。
可这一夜,风平浪静,并未发生任何事情。
赫云舒觉得有些奇怪,照理说,他们刚刚攻下藏北城,立足未稳,闪惊雷但凡是长点脑子,都该知道现在是进攻藏北城的最好时机。
可是,闪惊雷并未这样做,实在是有些奇怪。他并不是一个愚钝的人,这样的举动,实在是令人费解。
就在这时,新一波的探子赶了回来,禀报道:“大蒙军开始撤退,方向是索图鄂的部落。”
听罢,坐在一旁的燕凌寒皱了皱眉,赫云舒亦然。
要知道,闪惊雷的舅舅索图鄂已经公然叛出了大蒙,大蒙可汗已经亲自率领大军,挥师而来,过不了几日就会赶到索图鄂的部落之外。
到那时,索图鄂和闪惊雷都难逃一死。
可偏偏这个时候,大蒙要撤回索图鄂的部落。
“继续查探,若有异动,即刻来报。”燕凌寒如此吩咐道。
之后,探子转身走出,大踏步离去。
此时,大蒙的营帐内,闪惊雷的舅舅索图鄂瞪着眼睛看着闪惊雷,近乎是在咆哮:“如今形势大好,理应趁机进攻藏北城,你不思此事不说,居然还要撤回部落。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送死!”
闪惊雷看着索图鄂,道:“不,舅舅,你错了。只有这样做,才是我们唯一的生路。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索图鄂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惶惑,继而他开口道:“惊雷,昨晚来找你的,是什么人?”
昨晚,明明他已经和闪惊雷商议好晚上进攻藏北城,可有一个人来找闪惊雷,之后,闪惊雷就改变了主意,不进攻藏北城还就罢了,居然还要退回部落。
他真是不知道,这样愚蠢的决定,闪惊雷是如何想到的?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可汗的十万大军再有三日就要到了,到那时,仅凭他手里的这些人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只有死路一条。
听索图鄂问起这个,闪惊雷神色一变,道:“舅舅,你监视我?”
索图鄂面色一讪,继而恢复了正常,道:“说不上监视,这是我的大军,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瞒不过我的眼睛。”
“舅舅,有些事你无需知道太多,你只需知道,我绝不会做伤害你伤害部落的事情。”
听罢,索图鄂没有再说话。
闪惊雷所言,之前他或许会相信,但现在,他已经存了疑。可现在他和闪惊雷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分不开了。
索图鄂心思灰败,转过身,朝着外面走去。
这时,身后传来闪惊雷清冷的声音:“舅舅,信我的话,不会有错。否则,就是万劫不复了。”
索图鄂脚步顿了一下,尔后继续向前走去。
而闪惊雷看着索图鄂的背影,神色莫名。
当晚,闪惊雷睡下之后,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的几个黑衣人从暗处悄悄现身,他们拔出身上明亮的大刀,慢慢靠近了闪惊雷的营帐。
摸进营帐之后,一人悄声到了闪惊雷的睡榻前,扬起手中的大刀砍了下去。顿时,屋子里涌起浓重的血腥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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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旁敲侧击
铭王燕凌寒的威名让不少人开始有了危机感,如此,他们愈发觉得推举领头人是一分一秒都等不得,须得尽快决定。至于忽吉所说的等上两日,那是万万等不得的。
整整两天的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随之,以摩云为首的一帮人郑重道:“我提议,由大皇子来做这个领头人,带着咱们大家抗击大渝。”
反对闪惊雷做这个领头人的忽吉心生不快,一张脸不情愿地扭向一旁。
在忽吉的旁边,站着几个人,很显然,他们也是不乐意让闪惊雷来做这个领头人的。
闪惊雷看到了这一幕,对于摩云要推举他做领头人的提议坚决不肯接受,他朗声道:“我初来乍到,资历也不如各位,实在是做不得这个领头人,还请大家另选高明,务必要选出一个大家都认同的人来才好。咱们只有五万人,人数与大渝本就悬殊,若是再上下不一心,那可就是雪上加霜了。”
闪惊雷的言外之意是,推举他做领头人,并非得到所有人的同意,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是不愿意做这个领头人的。
摩云听了这话,就知道闪惊雷这是在意自己没有被忽吉推举,他不禁有些生气地看向了忽吉,道:“忽吉,你不肯推举大殿下为领头人,难道还想自己来做不成?”
“我没有这个意思。”忽吉冷脸道。
“既然不是你自己想做,你为何不肯推举大殿下?”说着,摩云满脸的不乐意。
“此事,还是等索成坤索小元帅来了再说。”
见忽吉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摩云不乐意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扬手指向了忽吉,厉声道:“忽吉,眼下是战时,步步凶险,你可不要糊涂啊。”
见状,不等忽吉回答,闪惊雷忙说道:“摩将军,不可杀忽将军,不可啊!”
听罢,摩云愣了愣神,他只是想吓唬吓唬忽吉,没想着要杀他啊。
这时,闪惊雷继续道:“摩将军,快放下手中的剑,虽然人死了就不会说话,也不会再反对什么,但眼下是战时,步步凶险,千万不可折损大将啊。”
闪惊雷的话看似是在劝摩云不要杀忽吉,却在言语之中提醒摩云,只要杀了忽吉,他就不会再反对什么。
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果然,摩云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剑尖往上提了提,对准了忽吉的脖子,道:“忽吉,你可不要逼我动手。这战场之上,最怕人心不齐,既然你不愿意推举大殿下做领头人,那便是心存异心。既是存了异心,那就不能留你了。”
说着,他手中的剑就往前送了几分。
忽吉大惊:“摩云,你居然要杀了我?”
闪惊雷上前劝阻,道:“二位将军还是不要再争执了。此事耽误不得,既然忽将军不愿意让我做这个领头人,不如就按照他说的去做吧。”
闪惊雷知道,摩云想来心高气傲,容不得别人忤逆自己,眼下见忽吉在这么多人面前否决自己的提议,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很快摩云就涨红了脸,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
如此一来,再看忽吉,愈发觉得不顺眼。
偏偏忽吉也不是个软包子,见摩云这么瞪着他,并不示弱,满脸的怒容。
摩云大吼一声,提剑刺向忽吉,忽吉拔出自己的剑,挑开了摩云的剑。
闪惊雷上前,拉住了忽吉,道:“忽将军,您莫要动怒,莫要动怒啊。”
他一双铁臂,竟是困得忽吉动弹不得,而摩云已经扬剑刺来,闪惊雷的手往前一带,就把忽吉送上了摩云的剑尖。
摩云力气极大,竟是一剑贯穿了忽吉的心口。
忽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的不相信,然而下一刻,他就倒了下去,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忽吉一死,众人一阵哗然。
就连摩云自己,也是一阵惊愕。
原先与忽吉坚持同样意见的人顿时就不乐意了,他们扬手指向摩云,不悦道:“摩云,大家同在元帅帐下多年,一直无怨无仇,你为何要杀了忽吉?”
摩云从最初的惊愕中缓过神来,见有人质问自己,他看向那人,心生愤懑,道:“怎么,你有意见?”
闪惊雷忙上前,道:“摩将军,忽将军已经死了,总不能把所有反对的人都杀死吧。事情就这样吧,再由大家推举合适的人选也就是了。”
摩云两眼一瞪,显然是不乐意的,为了把闪惊雷推上领头人的位置,他已经杀了忽吉,若是再推举别的人做领头人,定会治他乱杀无辜的罪名。
所以,眼下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继续推举闪惊雷做这个领头人。否则,无论换了谁,只怕他都不得善终。
如此想着,他看向原先与忽吉意见相同的人,眼神狠厉,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既然已经开了杀戒,多杀那么几个,也不过是数字有所不同而已。
之后,摩云提起手中的剑,指向了原先与忽吉意见相同的人。
“摩将军!”闪惊雷叫住摩云,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摩云不解地看向他,闪惊雷冲他摇了摇头,尔后看向了那几人,道:“各位,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务必要团结才是。若是如一盘散沙,终归会被大渝所灭,死无葬身之地。”
有人冷蔑的一笑:“依大皇子的意思,眼下就只有推举你为领头人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吗?”
闪惊雷沉默,但沉默也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尔后,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几人,道:“闪某不才,被摩将军等人推举做这个领头人,既是如此,我应当为摩将军出头,也应该凡事为大家考虑。既然你们几位心存异议,若是有了战事你们也只会拖累大家,有害无利,那么,你们就去陪忽将军吧。”
几人面面相觑,闪惊雷这是让他们去死。
摩云听了闪惊雷的话,觉得他总算是拿出了一点儿身为领头人的气势,顿时就招呼了几个人,提剑对准了与忽吉意见相同的那几人。
眼角的余光里,闪惊雷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心中十分得意。
然而,就在他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身后却响起一个清冷骇人的声音:“若非亲眼所见,本帅尚且不知,我这个外甥这么霸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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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伪善
听到这个声音,闪惊雷猛然转身,愕然发现索图鄂就站在距离自己五步远的地方,瞪圆了一双眼睛瞧着他,整张脸阴森遍布。
他居然没死!
一个炸雷在闪惊雷的耳中炸响,然而,他很快稳住了自己的心绪,平静着一张脸看向了索图鄂,惊喜道:“舅舅,您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索图鄂的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意味不明道:“惊雷,你真的这样以为?”
闪惊雷一脸诚恳的表情:“舅舅,这还能有假?”
索图鄂冷笑一声,继而就不再看闪惊雷,他看着地上的忽吉的尸体,不悦道:“这是怎么回事?”
“舅舅,这只是一场意外。”闪惊雷看了一眼心虚的摩云,说道。
索图鄂冷笑连连,道:“惊雷,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方才的种种,我都听到了,也看到了。你就不必瞒我了吧?”‘
闻言,闪惊雷握了握拳,原来,索图鄂这个老狐狸一直醒着,至于方才的死状,不过是一场假相。
这时,索图鄂看向了摩云等人,冷喝一声:“你们倒是好大的胆子!”
摩云不忌惮死去的忽吉,却不能不忌惮眼前的索图鄂。
他们的父母妻儿都在部落里,若是索图鄂一声令下,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都难逃一死。所以,见索图鄂如此质问他,摩云低下了头。
如今忽吉死在这里,他是罪魁祸首,躲也躲不掉。
索图鄂负手而立,冷声道:“来人,摩云等人居心不正,意图谋乱,拉下去,斩立决!”
摩云等人当即跪下,不敢言语。
很快,外面就有人应声,闯进来一队兵士,要擒拿摩云等人。
这时,闪惊雷上前,阴沉着一双眼睛说道:“舅舅,您不能杀了他们。”
索图鄂眸色一凛,瞧着闪惊雷,道:“闪惊雷,我索图鄂给你脸了是不是?在我面前,你没有资格说话,否则,你也活不了!”
闪惊雷的眸子中不见丝毫惧色,倒是添了几分的从容,他嘴角轻扬,微微一笑,道:“舅舅,你当真以为,你能杀了摩云?”
听了这话,不止是索图鄂,就连摩云都睁大了眼睛。
索图鄂看看周围,顿感不妙。
闪惊雷冷笑一声,缓缓踱着步子在营帐内的主位上坐下,他冷冷地睥睨着索图鄂,口中缓缓吐出了一个字:“杀!”
随着闪惊雷的话音落下,原先索图鄂叫进来的那些人却是将手中的剑调转了方向,指向了索图鄂和原先与忽吉站在一处的人,慢慢逼近。
索图鄂大惊:“闪惊雷,你竟然收买了我的人!”
闪惊雷拿起桌子上的杯盏,把玩着,悠悠道:“不,舅舅,你错了,不是收买,是替换。”
这时,索图鄂才回过味儿来,闪惊雷换了他身边的人。这个小兔崽子本来就是个有根基的人,是他忽略了这一点,才让自己落到了今日这样的局面。
闪惊雷看着索图鄂,微微一笑,放在平日里他或许没有机会换掉索图鄂的人,可是今天,索图鄂虽然是假死,但一时之间并非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以假当真,造成了乱局,也就给了闪惊雷可趁之机。
原本,他只是以防万一,却没有想到,索图鄂假死,他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否则,现在的将死之人,就是他闪惊雷了。
转瞬之间,形势逆转。
随着闪惊雷一声令下,索图鄂等人人头落地。
见闪惊雷如此狠绝,连自己的舅舅都不放过,摩云等人心生骇然。
而闪惊雷也收起了那一副伪善的样子,冷厉的目光扫过众人,道:“忽吉等人犯上作乱,图谋不轨,杀死了索图鄂。而我闪惊雷匡扶正义,杀死忽吉等人,为索图鄂报仇。”
既是杀人,自当有个理由。现在这个理由,最好不过。
摩云等人毫不犹豫地磕头,道:“殿下恩怨分明,处决奸佞,实乃英武盖世之举,我等拜服。”
闪惊雷满意地点点头,若说之前摩云等人只是受了他的蛊惑而推举他做这个领头人,那么现在的他们,无疑是死心塌地的。
毕竟,是他命人杀死了索图鄂,救了摩云等人的性命。这一点,任是谁也无法质疑。
况且,摩云等人之前就是支持他的,因为支持他,索图鄂死了,忽吉死了,若是换了旁人来做这个领头人,摩云等人未必就能活命。所以,现在除了心甘情愿地让他来做这个领头人,摩云等人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在闪惊雷的强压和摩云等人的助力之下,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悄无声息地,闪惊雷取代索图鄂,成为了新的首领。
而大军也按照他的命令,朝着索图鄂的部落开拔。
这一场军中的变乱,尽管极力隐藏,却还是传到了燕凌寒和赫云舒的耳中。
得知闪惊雷杀了索图鄂,成为了这支队伍的首领,二人略感意外。
没有了索图鄂的制衡,失去了桎梏的闪惊雷,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惊人之举。
而他逆流而上,选择在这个时候回到索图鄂的部落,所图的,究竟是什么。
突然,燕凌寒看向了随风,道:“去查,大蒙可汗的十万大军距离索图鄂的部落还有多久的路程。”
没过多久,随风去而复返,禀报道:“主子,大蒙可汗的十万大军要赶到索图鄂,尚需两日。”
“两日?”燕凌寒看了看地图,道:“闪惊雷回到索图鄂也需两日,他的意图,只怕是要和大蒙可汗接触。”
可是,闪惊雷之前动了杀死自己的妹妹闪清舞的念头,如此残害骨肉的行为,被大蒙可汗所痛恨,现在又鼓动索图鄂的部落叛乱,为此,大蒙可汗杀死了闪惊雷的妻儿,在这样的情况下,闪惊雷赶回索图鄂,想要和大蒙可汗接触的理由又是什么?难道他就不怕,大蒙可汗盛怒之下,一刀结果了他?
这时,赫云舒上前,悄悄握了握燕凌寒的手,道:“我想,我或许猜到闪惊雷要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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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传国玉玺
见闪擎鹰对燕凌寒起了杀机,闪惊雷喜上心头。
只要闪擎鹰杀死了燕凌寒这个特使,那么,他一定会将这个消息大肆宣扬出去。之后,无论是父汗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必须和他待在一条船上,对于他所图之事,大有裨益。
如此,闪惊雷显得愈发得意。
这时,燕凌寒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闪擎鹰,道:“可汗当真能确定,您若是杀了我,大皇子就会将传国玉玺奉上?难道您就不怀疑,大皇子觊觎可汗之位,想借此机会上位吗?”
燕凌寒的话,让闪擎鹰警醒。是啊,若是他斩杀来使,日后与大渝的战争就不可避免,若是他这大儿子闪惊雷不守信誉,拒不交出传国玉玺而是想留着自己用的话,那么今日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岂不是与虎谋皮?
如此想着,闪擎鹰犹豫着。
燕凌寒神色淡漠,将闪擎鹰脸上的情绪看了个清清楚楚。为王者,多半心思狭隘而又多疑,抓住了这一点,就有了胜算。
闪惊雷见闪擎鹰犹豫,顿时便说道:“父汗,你可要考虑清楚了。我已与拿着玉玺的人交代过,若是我进来一个时辰之后还没有出去,他就会奔赴王都,将手中的传国玉玺交给皇叔。到那时,父汗就准备好对皇叔俯首称臣吧。”
“不!”闪擎鹰咆哮道。
他那位皇弟素来是个不安分的,若是传国玉玺落到了他这位皇弟的手上,不要说是可汗之位,只怕连他的性命都要交代进去。
只有他才是大蒙的可汗,是大蒙之主,属于他的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谁也别想染指!
谁也别想!
这时,燕凌寒开口道:“可汗,您上次用玉玺,是什么时候?”
“一刻钟之前。”闪擎鹰回想了一下,说道。一刻钟之前,他要拟一份文书,用到了玉玺。之后,他出去上了个茅厕,再回来的时候刚刚坐下就有人禀报说闪惊雷来了。
想必,传国玉玺就是在他出去的这一段时间丢失的。可出入他的营帐的人都是黑影卫中的人,每一个都深得他的信任,真的是这其中的谁盗走了传国玉玺吗?
“可汗的营帐,只有亲近之人才可以进来吧?”
“是。”隐约猜到燕凌寒是想帮他寻找玉玺,闪擎鹰很是配合。
“请问可汗,大皇子进来有多久了?”
“半刻钟。”
“大皇子进来的时候,有很多人看到吗?”
闪擎鹰摇了摇头,道:“并没有。此事极为隐秘,又是晚上,想必没什么人会看到。”
燕凌寒点点头,道:“那就好办了。请可汗稍候,玉玺很快就会回来了。”
“当真?”闪擎鹰面露惊喜,道。
“对,还请可汗配合。”
“好。”闪擎鹰一口答应。
尔后,燕凌寒走到烛台旁,拿起上面燃着的巨大的蜡烛,将它丢在了地上。
这营帐内的地面,铺着棉布所制的地毯,极易燃烧,很快,火苗就窜了上来。
闪惊雷大叫:“父皇,他这是居心叵测,要烧死我们!”
闪擎鹰瞪了闪惊雷一眼,之后,他又看了看神情坚毅的燕凌寒,很显然,在这个时候,他宁愿相信燕凌寒。毕竟,燕凌寒不会对他提出任何要求,更不会狮子大开口。
更何况,这里是他的兵营,一个大渝来的使者在这里烧死他,他实在是想不到这对大渝有什么好处。既是没有好处,这位特使就不会这样做。
随之,闪擎鹰一个眼色,就有人上前抓住了闪惊雷,再一次将他五花大绑,还拿破布塞进了他的嘴里,让他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眼见着火苗越来越大,燕凌寒看向了闪擎鹰,道:“可汗,可以叫人了。”
闪擎鹰点了点头,之后,便有人大叫道:“来人啊!快来人啊!可汗的营帐内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夜晚的营地内,和白天相比要安静很多,再加上这暗夜里的火光尤为明亮,很惹眼。
很快,就有人冲了进来。
看到其中一人,燕凌寒拿起早已抱在怀里的玉盒子,将盒子塞给了他,道:“这是传国玉玺,你快拿好!”
之后,他就将这人推了出去。
而闪擎鹰也在随从的护卫之下从乌烟瘴气的营帐内走了出来,至于闪惊雷,则是被五花大绑着带出来的。
依照燕凌寒所言,闪擎鹰这一次并未将闪惊雷藏着掖着,而是让他在众人的面前走过,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
如此,闪惊雷的颓然之态,就落到了众人的眼中。
众兵士一起动手,提水灭火,很快大火就被扑灭了。
只是,经过这么一遭,这营帐的大半都已经被烧毁,漆黑一片,味道难闻,不能住人了。
如此,闪擎鹰只能住到隔壁小一些的营帐中去。
这个时候,闪擎鹰自然不在意这个,他唯一在意的是,燕凌寒到底能不能帮他找到玉玺。
他进了隔壁的营帐,燕凌寒也走了进去,闪惊雷也被押了进来。
“玉玺呢?找到了吗?”闪擎鹰迫不及待地问道。
一旁的闪惊雷看向燕凌寒,心生鄙夷,刚才他一直看着燕凌寒,燕凌寒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没有做什么,更没有去找过什么人,他若是能找到玉玺,那可就是见了鬼了。
就在这时,燕凌寒开口道:“只需可汗一声令下,传国玉玺即刻送到。”
闪擎鹰皱皱眉,只觉得燕凌寒是在忽悠他。
“请可汗命人将玉玺送进来吧。”燕凌寒毫不迟疑的说道。
听罢,闪擎鹰索性死马当做活马医,朝着营帐外朗声道:“来人,将传国玉玺带进来!”
他的话音落下,就有几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的手上,捧着那装着传国玉玺的玉盒子。
闪擎鹰认得此人,方才燕凌寒就是将这玉盒子交给了这个人。
“拿来。”
那人上前,恭恭敬敬的将玉盒呈在了闪擎鹰的面前。
闪擎鹰颤抖着手打开盒盖,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看到一片虚无的时候,他却惊讶地发现,传国玉玺就在玉盒子里,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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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找寻
看到玉盒子里的传国玉玺,闪擎鹰心中一喜,又生怕这传国玉玺是假的,忙拿起来仔细观察。
他小心翼翼地从玉盒子里取出传国玉玺,上上下下的瞧了一个遍,终于确认这就是真正的传国玉玺,不会有假。
闪擎鹰将玉玺重新放进玉盒子里,接过来放在了身后的大箱子里。
之后,他看向了燕凌寒,道:“贵使,这是怎么回事?”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此前玉玺明明是不在的,可现在居然好端端地在玉盒子里待着。这实在是太诡异,也太匪夷所思了。
吃惊的不止是闪擎鹰,还有闪惊雷。他虽然被破布堵着嘴,脸上的神情却是做不得假。
燕凌寒微微一笑,道:“雕虫小技罢了,上不得台面。”
说起来,找到玉玺的确是没费什么心思,有一些运气的成分在里面。
“不,贵使是个有大智慧的人,还请贵使言明。”
燕凌寒点点头,之后身法迅猛的奔到原先捧着玉盒子的那人跟前,牢牢地扣住了他的脖子。他薄唇轻启,道:“此乃偷盗传国玉玺之人。”
闪擎鹰摇了摇头,道:“不会的,贵使,你一定是弄错了。他是我的亲信,不可能听命于别人。”
他之所以有这样的自信,是因为此人是黑影卫中的人。但凡是黑影卫中的人,都是从各地搜罗来的三四岁的孤儿,自小培养,他们没有亲人,没有牵挂,只听命于他,所以,他不认为这其中有奸细。
燕凌寒微微一笑,道:“请可汗稍候,听我细细讲来。”
“好。”闪擎鹰应道。
“能有机会盗走传国玉玺的,必是可汗的身边人。而这个人,就是闪惊雷安插在可汗身边的奸细。若我没有认错,此人原先是跟着大皇子到过大渝的,此人叫祁寒,对吗?”
闻言,闪惊雷睁大了眼睛。
闪擎鹰则是点了点头,道:“没错。他是叫祁寒,可是他不可能被收买的。”
燕凌寒摇了摇头,道:“此人的确不是被收买的,他根本就是完全听命于闪惊雷。”
“不可能!”
“可汗或许不知,此人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妹妹,这二人是龙凤胎,容貌有几分相似。一次偶然的机会,他遇到了一个面容与他相似的女人,一番查探,他知道这女人是闪惊雷府中的侍妾。知道了这一点,他还有不为闪惊雷卖命的道理吗?”
听罢,闪擎鹰沉默,的确,这些人虽然是孤儿,但并非不渴望亲情,能够有幸遇到自己的妹妹,自然会珍视这份亲情。更何况,像闪惊雷那般处心积虑的人,一定会对这女子施以恩德,借此来控制祁寒。
而祁寒原本就是跟随闪惊雷一同前往大渝的,暗中保护着他。此前闪惊雷在跟随使团回大蒙的途中逃脱,而祁寒等人没能找到闪惊雷,就随着使团一起回到了大蒙。
如此说来,有了今日之事,也就丝毫不奇怪了。
而此时,祁寒低下了头。
闪擎鹰看在眼里,知道这件事不会有假。
他痛心疾首的吩咐左右,下令道:“来人,将祁寒带下去,仔细看押。”
“是。”
很快,祁寒就被带了下去。
闪擎鹰再次看向了燕凌寒,道:“你如何能确定,祁寒一定会出现?”
“其一,能盗走传国玉玺的人,必是可汗身边的亲信。这样的人,须得时刻警惕,身边又有其他的黑影卫跟着,他不敢轻举妄动,一定没有机会在这短短的时间中将传国玉玺送出去。其二,既然大皇子说若他有个闪失,就会毁了传国玉玺,或是将其送走,那么也就说明,此人就在周围。而经过询问,可汗告知闪惊雷在此是秘密的,且还为了隔墙有耳,支开了其他人。如此,我便假借失火,将人引出来。因我在大渝时见过祁寒,所以就猜他会是那个奸细,所幸,我猜对了。”
闪擎鹰垂眸,明白了个大概。
依照燕凌寒所言,他命人大张旗鼓地绑了闪惊雷,如此,藏在暗处的人就知道,闪惊雷已经败露。一个败露的主子,自然没有再跟随的必要。而燕凌寒认出了祁寒,将那空空如也的玉盒子交给祁寒保管,因为此前没人说过玉玺丢失,所以,所有人必然都以为玉玺还在玉盒子里。
如此,若最终玉盒子是空的,那不就是明摆着被祁寒拿了?那样的话,他就暴露了。既是如此,祁寒就只能选择把传国玉玺交出来。否则,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那个偷走传国玉玺的人。况且,闪惊雷已经败露,再藏着玉玺,也没有什么用处。
想到这里,闪擎鹰由衷地赞道:“贵使之聪慧,令人叹为观止。”
“可汗谬赞了,运气好而已。”
听燕凌寒说起运气,闪擎鹰突然来了兴致,道:“你倒是说说看,若方才出现的人没有你所认识的祁寒,你该如何做?”
“大致的步骤不变,只不过要避开所有人,将玉盒子分别交到可汗的亲信手中,务必要让他们相信,这玉盒子里是有传国玉玺的。只有那个偷走玉玺的人才知道这里面空无一物,如此,为了掩人耳目,他一定会把传国玉玺放回去的。到那时,只需查看哪一个玉盒子里有传国玉玺,也就知道奸细是谁了。”
听罢燕凌寒的分析,闪擎鹰叹为观止。他看着燕凌寒,眼神中满是赞许的眼神。大蒙若是有这样的人才,何愁不能兴盛,不能一统天下?
如此,闪擎鹰突然有了将燕凌寒留在大蒙的心思,他婉转的开口,道:“贵使在大渝,是什么级别?”
“实不相瞒,我是铭王殿下帐下的谋士。”
闪擎鹰激动道:“贵使来我大蒙如何,我愿以国相之位待之。”
燕凌寒摇了摇头,道:“多谢可汗美意。”
这,便是拒绝的意思了。
闪擎鹰皱皱眉,这个人如此足智多谋,又拒绝权力和地位的引诱,难道这个人,真的只是一个谋士这么简单吗?
纵是燕凌寒自己,也只有这个本事了吧。
如此想着,他看向燕凌寒,眼神里有了几分戒备:“阁下,是大渝铭王,燕凌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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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听到赫云舒的话,燕凌寒先是一阵愣神,继而明白了赫云舒话中的意思。
赫云舒问他是否明白,其实是想问他,是否明白担心一个人的滋味。那种不知道对方如何,是否身陷险境的滋味,实在是太难熬,也太难受了。
燕凌寒点点头,道:“我明白了。这一次,是我错了。”
原本,他的设想是,喂赫云舒喝下迷药,如此,赫云舒就会昏睡两日。而两日之后,他就会回去,赫云舒什么也不会知道。
至于那迷药,是他从百里姝那里讨要来的,他已经再三确认过,除了会让赫云舒睡上两日之外,对于她的身体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设想是好的,但是他没有料到,赫云舒中间醒了过来,而且,还找到了这里来。
他有些歉疚,他明白担心一个人的滋味,让赫云舒承受这样的担忧,他觉得心疼。
“是我错了。”他再次重复道。
赫云舒策马上前,尔后跳到了他的马上,紧紧地拥抱着他,喃喃道:“我们之前已经说过不会再做让对方伤心的事情,你为什么就是说话不算数?”
燕凌寒回抱住她,道:“是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赫云舒松开他,看着他墨黑的眸子,道:“燕凌寒,我不是那种养在温室里见不得风雨的花朵,不管你有任何事情,都是可以告诉我的。就算是我不能为你分忧,但你得让我知道,只有这样,我才会放心。虽然这次的事情你是不想让我担心才这样做的,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是燕凌寒,我不原谅你。”
说完,她就要回到自己的马上。
燕凌寒一把抓住了她,道:“不要。”
她的马跑的实在是太快了,他害怕自己一松手,赫云舒又跑了个没影儿。
赫云舒不挣扎,二人总算是骑在了一匹马上,但赫云舒申明,为了惩罚燕凌寒这次的不告而别和以身犯险,她决定,十天不理燕凌寒。
所以,不管燕凌寒说什么,赫云舒都不搭理。
二人共骑一匹马,朝着藏北城的方向前进。
藏北城距此尚远,而天色尚早,燕凌寒并不慌张。
骑在马上,他轻描淡写地讲述了在大蒙兵营里所发生的事情,得知闪惊雷已死,赫云舒有几分意外。但,她只是听着,也不开口问什么,摆明了一副不搭理燕凌寒的态度。
燕凌寒并不泄气,仍是不厌其烦的说着。
傍晚时分,二人回到了藏北城。
藏北城内,知道燕凌寒离开的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眼下见他回来,随风几人欢喜不已,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如今闪惊雷已死,局势发生了变化,燕凌寒自然要召集军中将领,商量下一步的部署。
燕凌寒和赫云舒的居所都在守将府,回到守将府,燕凌寒去了议事厅,赫云舒则径直去找了百里姝。
燕凌寒的迷药,必然是从百里姝那里弄来的。
见了百里姝,她倚在门边,开门见山道:“百里大夫,说说吧。”
百里姝正在捣药,看是赫云舒,她笑了笑,道:“如果我说我不知道燕凌寒是要拿药对付你,你相信吗?”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百里姝诚恳道:“是因为你,我才能留在军中的。这个,对我很重要。所以如果我知道,我不会给他的。”
她并未说谎,她的丈夫高亦恒是在与大魏的对战中失踪的,这十年来,生死不知。她无时无刻不想找到他的下落,冥冥中,她认定,她的丈夫既然是在战场上失踪的,那么,也一定会在战场上找回来。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却深信不疑。
听百里姝如此说,赫云舒就信了。
她知道百里姝对于自己丈夫的执念,所以,百里姝所说的话,她不怀疑。
但燕凌寒骗了她,这件事,可没那么容易过去。
居然敢给她下药,可真是给他胆了。
于是,她看了看门外,见门外无人,就关上了门,满脸是笑的看向了百里姝,道:“百里大夫,我想向你讨要一味药,可以吗?”
“什……什么药?”百里姝声音打颤,直觉告诉她,燕凌寒要遭殃了。
果然,赫云舒说道:“你还记得那一次,燕凌寒中了你的药,可以浑身冰冷吗?就那个药,给我一份。不过,药效要加倍。”
“玩得这么狠?”百里姝问道。
“对啊。是他先要招惹我的。一句话,给不给?”
“好吧。”说着,百里姝起身,在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瓷白的玉瓶,道,“就这个,找机会撒在他身上就可以了。”
“多谢。”赫云舒说道。
百里姝亦是一笑,道:“嗯,合作愉快。”
赫云舒将药收好,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百里姝捣药。
百里姝见赫云舒得了药还不走,不禁问道:“还有事?”
“算是吧。闲来无事,跟你聊聊天啊。”
“哦,好吧。聊什么?”
“你这医术,谁教的?”
“这个啊,我们百里家的医术,代代相传,我的医术,自然是我父亲教的。”
赫云舒点点头,道:“那你们百里家的医术,外传吗?”
“不外传。”
赫云舒皱皱眉,果然,像这种世家大族,将这医术代代相传,作为家族显赫的根基,自然不会外传给别人。
“怎么,有事?”
“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如你这般医术的人若是能找到几个,在军中会很有帮助。”赫云舒如实以告。
百里姝愣了愣,她没有料到,赫云舒是这个意思。她还以为,是赫云舒自己想学。
她想了想,道:“这样吧,等战事结束,我回去问问,看看父亲的意思。他并非迂腐之人,若是晓以利害,兴许会答应的。”
“好。到时候我与你一起,看能不能说服令尊。”
“好。”
之后,赫云舒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歇息一番。
这一日晚上,待燕凌寒从议事厅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推开门,看到屋子里的人,他就惊呆了,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这幸福,简直来得太突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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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随风,抱着你主子睡觉吧
屋子里,赫云舒一身白色纱衣,衣服的领口开得很低,她正斜倚在软榻上,一只手支着自己的脑袋,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极尽妖娆。
她的面容白皙,嘴唇红润,檀口微张,燕凌寒便觉得自己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迈步进屋,反手关上了门,越往前走,呼吸就愈发粗重。
而赫云舒瞧着从门框上方掉落的粉末落在了燕凌寒的身上,唇角微弯。
那是从百里姝那里讨要来的药粉,至于药效,她早已见识过,而这次的药效,更是加倍的。
所以,只要她努力一番,不愁燕凌寒不上钩。她等着欣赏燕凌寒被冻成冰坨坨的场景。
如此想着,赫云舒嘴角的笑容愈发潋滟。
这一幕落在燕凌寒的眼里,他就看呆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心中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欣喜。果然,她还是不愿意惩罚他的,说是要十天不理他,原来,都是吓唬他的。
如此想着,燕凌寒心里喜滋滋的。
片刻间,他已经到了软榻前。
软榻之上,赫云舒一身白衣,一双眼睛正媚眼如丝的瞧着他,足以勾魂摄魄。
这时,赫云舒的身子往里面挪了挪,尔后,她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燕凌寒坐下。
燕凌寒喉结微动,又咽了一口唾沫,坐了下来。
他身子往下,正要去抱赫云舒,却被赫云舒扬手挡住。她朱唇轻启,舌尖轻轻地舔着嘴唇,轻声道:“你坐着,我来。”
燕凌寒只觉得一股热气轰然上涌,让他几乎把持不住。
而赫云舒已经慢慢坐起身,一双白皙的手在他的背后游走,尔后慢慢地爬上了他的肩膀,他的脖子,他的脸颊。
一股难以言说的酥麻笼罩着燕凌寒,他简直要发狂。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意识到了不对。
冷!
很冷!
是一种侵入骨髓的冷意,让他的牙齿止不住的打颤。
以往的记忆袭上心头,燕凌寒豁然明白了什么。
但是,已经太迟了。
几乎是在他察觉到的瞬间,他的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冻住。
而赫云舒已经抽回了自己的手,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一幕。
燕凌寒的身上,慢慢结出了冰凌,之后,他的身上覆盖了一层冰衣。透明的冰衣之下,是燕凌寒惊愕的脸。
赫云舒翻身下了软榻,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她伸手敲了敲燕凌寒身上的冰衣,声音很响亮,看来,这一次的冰衣结的很厚,比之前厚多了,百里姝果然没有骗她。
赫云舒笑着,敲得很起劲。
不过,这样美丽的景象,只有她一个人看,似乎太可惜了。
如此想着,赫云舒披上一身外衣,尔后推开了门,叫道:“随风。”
身为燕凌寒的贴身暗卫,随风自然是随时随地都要跟着的。
很快,随从从屋顶上一跃而下,道:“二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你热不热?”
见赫云舒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随风不知缘由,却还是诚恳道:“热啊。”
现在是夏天,能不热吗?
“那你想不想凉快一下?”赫云舒提议道。
“当然想啊。”
赫云舒笑得高深莫测,道:“那好啊,我做了一个冰人。抱着他睡觉,保准你凉快。”
“好啊,我试试。”说着,随风满脸的期待。
之后,赫云舒引着随风进了屋子。
看到那冰人,随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二主子,这冰人,怎么长得有点儿像主子呢?”
“对啊,我拿你主子的衣服做的,怎么样,很像吧?”
随风点点头,赞道:“哪里是像啊,简直就是主子嘛。”
为了避免随风继续看下去会看出什么猫腻,赫云舒忙说道:“好了,我还能把你主子冻成冰人吗?就是个消暑的玩意儿,对了,燕凌寒我们俩晚上有事儿,你就不用在这里守着了。抱着这冰人回去睡觉去吧。”
“好啊。”说着,随风走到床边,扛起了已经变成冰坨坨的燕凌寒,到了门口,随风回身问道,“二主子,我那屋里住着好几个人呢,大通铺,我们能一起抱着这冰人睡吗?这样的话,大家就都凉快了。”
赫云舒一愣,继而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呃,一堆人抱着燕凌寒睡觉神马的,这场景……简直是无法想象。
惩罚了燕凌寒,赫云舒心情大好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日里奔波了一整天,夜晚睡觉就特别香。
但睡着睡着,赫云舒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
无形中,好像有人看着自己似的。
赫云舒猛然睁开眼睛,就看到燕凌寒站在自己床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瞧着她。
赫云舒眨巴眨巴眼睛,神情犹如天真无害的孩童:“干嘛?”
燕凌寒原本是要来兴师问罪的,可是赫云舒一看着他,一开口说话,他的硬气顿时就烟消云散了。被几个抠脚大汉抱着睡觉的烦闷似乎也一下子消失了,天知道,自己身上的冰块一化开,看到自己眼前同时出现几张脸,他的心情别提有多懊恼了。
但赫云舒一开口,他就觉得心底豁然生出一股柔软,那柔软浸润着他的心,将他化为了绕指柔。
赫云舒朝他伸出手,一双小嘴撅着,不乐意道:“大半夜的,你是要来吓唬我吗?”
燕凌寒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前的场景,虽然不如方才香艳,但也足够诱惑她。此时的她因为刚刚醒来的缘故,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娇嗔,分外可人。
然而,几乎是在燕凌寒想到这一点的同时,他再一次被冻成了冰坨坨。
见状,赫云舒惊呆了,这样也可以?她就是说了一句话而已,什么都没做啊。
难不成,自己真的有这样大的吸引力?
燕凌寒这一冻,就冻到了第二天早上。
此时赫云舒已经起床,正坐在桌边喝着刚熬好的小米粥,她瞧了瞧燕凌寒,笑了笑,并不说话。
为了避免自己再次被冻成冰坨坨,燕凌寒不敢再看赫云舒,只闷声坐在那里,也不管烫不烫,一碗小米粥就下了肚。
之后,他放下碗,迈步朝着外面走去。
赫云舒笑笑,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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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水深火热
得到这个消息,燕凌寒眉峰微凛,照此说来,大魏的确是不安分了。
如今想起来,四年前与大魏对战的那一幕,至今仍历历在目,清晰如昨。在那一战中,他被暗算,伤了腿。也是自那一战之后,他佯装成痴傻的模样,成了外人眼中的残废王爷,为的,便是暗中调查大魏奸细。
这一查,就是四年,此事也只是稍见眉目而已。大魏的手插进大渝已非一日,想要将其连根拔起,也非一日之功。
如今大魏再次不安分,这一次,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这时,赫云舒走近了他,握住了他的手,道:“不怕,凡事只要我们一起去面对,就无须担忧。”
燕凌寒笑笑,回握住了赫云舒的手。
是的,从前他就无所畏惧,有了她在身边,他更是什么都不怕。
既然大魏有异动,那么,他是一定要去墨城的。
他心思微转,有了决定。
他拉着赫云舒在自己的怀里坐下,抱紧了她,俊眉的额头渐渐皱起。
赫云舒伸出手,在燕凌寒的额头上摩挲着,试图将他皱起的额头抚平。
“在发愁什么?”赫云舒轻声问道。
闻言,燕凌寒的额头皱得更深了:“眼下大魏不安分,可大蒙这里,大蒙的可汗闪擎鹰尚未回去,若我离开,恐生变数。若是派人留在这里,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那么,我留下来吧。”赫云舒主动说道。
燕凌寒一愣,他原本是想把话题往这个方向引的,却不料赫云舒先一步说了出来。如此一来,接下去他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时,赫云舒开口道:“军医队的事情刚有一点儿眉目,若是现在离开,又要从新做起,实在是费时又费力。我留在这里,一方面提防大蒙可汗背信弃义,卷土重来,另一方面,可以趁此机会把军医队做得更好,你说呢?”
赫云舒的话说到这个份上,燕凌寒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抱紧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道:“我就是怕你太辛苦了。”
“不碍事的。待大蒙可汗回王都,军医队的事情也就差不多了。到那时,我再去找你也就是了。”
“嗯,辛苦你了。”说着,燕凌寒的声音轻了许多。
之后,燕凌寒去了议事厅,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他自然是要和军中的将领商议一番的。
燕凌寒离开后,赫云舒走出门,看着此刻辽阔的天际,叹了一口气。她知道,燕凌寒的本意就是想让她留在这里的。与其让他辛辛苦苦地把话题往这个方面引,倒不如她自己主动说出来,也免了燕凌寒一番辛苦。
幸好,为了避免大魏生乱,在离开京城之前,赫云舒就已经向燕皇提议,将五万云家军调往靠近大魏的边境一线。算算时间,现在也该到了。
燕凌寒去了议事厅,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回来。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的时候,赫云舒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有荤有素,色泽鲜美。
燕凌寒笑着在桌边坐下,打趣道:“今天这是吹了什么风,你倒是少有这般贤惠的时候。”
赫云舒两眼一瞪,道:“好啊,燕凌寒,你这是觉得我不够贤惠了?”
说着,赫云舒一巴掌拍过去。
燕凌寒伸手挡住,嘴上连声说道:“不敢,不敢。”
赫云舒得意地笑笑,道:“不敢最好。燕凌寒,你不准说我不好,只准觉得我好,明白吗?”
“是,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燕凌寒拱手说道。
赫云舒笑笑,往他面前的碗里夹了一块排骨,道:“来,吃肉,吃饱了有力气。”
“晚上又没什么事,要力气干嘛?”如此说着,他一脸坏笑的看着赫云舒。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心道,你个老司机,动不动就开车,这样真的好吗?
这一顿饭,二人吃得很平和。吃罢饭,二人相拥而眠。
二人都闭了眼睛,但实际上,却也只是假装睡着。
天色将亮时,燕凌寒想要起身,被赫云舒抓住。
她睁开眼睛,看着燕凌寒,道:“万事小心。”
“好。”燕凌寒含笑应道。
赫云舒也冲他笑了笑,大军开拔,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赫云舒再未拦他,让他去做自己应做之事。
燕凌寒突然抱住了她,紧紧地,他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但是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只因他想说的,她都明白。
这一日,燕凌寒率领七万大军前往墨城。同时,他留下三万兵士,驻守藏北城,也告知了克拉城的守将李元昭,告诉他,见了赫云舒便犹如见了他燕凌寒,让李元昭一切听从赫云舒的号令。
如此,赫云舒手中就有了五万大军。
有大渝的十万大军驻扎在靠近大蒙王都附近的边境线上,大蒙可汗未必敢以身犯险。她留在这里,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
燕凌寒离开后,赫云舒的生活就变得简单了许多。除了忙活军医队的事情,她也开始着手处理藏北城的杂事。
此前,藏北城的百姓被闪惊雷屠城,无一幸免。前几日,燕凌寒已经飞鸽传书给燕皇,让他尽快选派合适的人手,前来藏北城担任守将一职。
算算时间,新任的守将应该快到了。待新任守将一来,这里的事情就可以交给他了。
与此同时,克拉城守将李元昭也号召他治下的百姓前来藏北城生活,当然,来到这里,会给予一定的生活补助,如此,藏北城才能尽快恢复到从前繁盛的样子。
这个消息传出去以后,不少人来了藏北城,有商户,有农民,他们一来,藏北城又渐渐恢复了以往的热闹景象。
看着这一切,赫云舒心情大好。
终于,五日后,新任的守将到达了藏北城,与此同时,传来了大蒙可汗闪擎鹰班师回朝的消息。
得到这个消息,赫云舒心中一喜。如此一来,她就可以去找燕凌寒了。
和赫云舒的欣喜不同,此时此刻的燕凌寒,却是水深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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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难忍
此时此刻的燕凌寒,坐在自己在墨城的房间内,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觉得口渴的厉害,想要去倒杯茶,可他刚站起身,就觉得身子不受自己的控制,朝着一边歪去。
“随风!”他觉出不对,一边大叫着随风的名字,一边扶住了一旁的桌案。
他的手扣紧了那桌案的边沿,手背上青筋暴起,可即便如此,他的身子仍是剧烈地颤抖着。
不对!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燕凌寒抬头去看,然而,他眸子里的期待很快就化作了彻头彻尾的失望。进来的人并非随风,而是一个女人。她的面容模糊,燕凌寒看得并不分明。
摇曳的烛光之下,那个女人越走越近,燕凌寒看清了她的脸,那是庆明珠的脸。
此前,庆明珠企图陷害赫云舒毒杀安淑公主在前,又与长公主燕碧珺合谋,用迷情药暗害赫云舒在后,而燕凌寒毫不手软,即便当时庆明珠已经离开了京城,他还是命人追上去,斩断了她的一条手臂,以示惩戒。
可这里是墨城,庆明珠的父亲庆敏驻守的,该是毗邻墨城的许城才对。
那么,庆明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燕凌寒的神思尚维持着最后的清明,看到庆明珠,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贱人。”
庆明珠近前,却是笑着看向燕凌寒,道:“凌寒哥哥,即便是你骂人的样子,也是如此的迷人。”
燕凌寒冷哼一声,道:“庆明珠,你想做什么?”
庆明珠笑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她用仅有的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仰脸瞧着燕凌寒,道:“凌寒哥哥,你该问的,难道不是自己为什么会中招吗?”
燕凌寒冷哼一声,并不搭理她。
庆明珠笑笑,自顾自地说道:“很简单,墨城的守将方祖忠,他有个不争气的独子叫方平阳,他为他儿子求亲,求到了我父亲的头上。呵呵,凌寒哥哥,你没想到吧,我庆明珠纵然是少了一只手臂,也有人跟我提亲呢。我们庆家,即便是没了毓国公的位子,却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是到了这边远的许城,也依然是炙手可热呢。”
燕凌寒别过脸,连看一眼庆明珠都不愿意。
庆明珠却不觉得扫兴,继续道:“凌寒哥哥,实不相瞒,刚才方祖忠敬你的那杯酒,被我动了手脚。那可是很厉害的催情药呢,也不知待会儿凌寒哥哥你,受不受得住。”
说着,庆明珠站起身,用她独有的那只手挑起了燕凌寒的下巴。
燕凌寒想要躲,却觉得身上愈发的绵软无力,庆明珠只是轻轻地敲了敲他的胳膊,支撑着他身体的那只手就脱离了桌案,而他也一个不稳,倒在了地上。
庆明珠居高临下,带着一脸得意的笑看着燕凌寒,道:“凌寒哥哥,你心里一定在想,你明明百毒不侵的,怎么会中了我的催情药?其实,很简单,因为我找到的催情药不是毒,而是一种天生的植物。它不是毒,所以你对它无可奈何。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当初赫云舒所中的,也是这样的催情药呢。只不过,用在你身上的药,要比赫云舒身上的强上几倍。还有,为了让你上钩,你方才所进的那间屋子,早已被我熏了迷烟,有了迷烟,你还怎么有力气呢?凌寒哥哥,说起来,为了对付你,我可是费了不少的力气呢。”
“贱人!”燕凌寒怒喝道。
除了这两个字,燕凌寒想不出别的词语来形容庆明珠。
庆明珠能在墨城做到这一步,必然是得到了墨城守将方祖忠的支持。
方祖忠,他倒是好大的胆子!
这时,庆明珠俯下身来,她用仅有的那只手抚摸着燕凌寒的脸颊,燕凌寒想要躲,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他怒目看向庆明珠,赤红的眸子里满是恨意。
庆明珠拍了拍燕凌寒的脸颊,得意道:“凌寒哥哥,你别着急,药效很快就上来了。到那时,你可就舍不得瞪我了。”
说着,庆明珠趴在燕凌寒的心口,朝着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媚声道:“凌寒哥哥,很快,你就会求我给你的。”
尔后,她直起身子,去解燕凌寒的腰带。
眼下大魏虽有十万大军聚集在距此不远的边境线上,但并未发动战事,故而燕凌寒平日里所穿的,是黑色烫金的王服,腰间缠着玉带。
庆明珠的手解开那玉带,把燕凌寒黑色的王服推向两边,露出了里面雪白的里衣。
之后,她停了下来,迎上燕凌寒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笑了笑,道:“凌寒哥哥,怎么样,你觉得舒服吗?”
此刻,燕凌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庆明珠狂笑着去解燕凌寒的里衣,里衣散开,露出燕凌寒精壮的胸膛。
他的胸膛之上,横亘着许多的疤痕,但这并不难看,反倒为他增添了男人味儿,看得庆明珠脸颊微红,呼吸急促。
这是她整个青春岁月中痴恋着的男人,如今他就躺在她的面前,任她予取予夺。很快,他就是她的了。
如此想着,庆明珠涂了红色蔻丹的手指轻轻划过燕凌寒的胸膛,之后,她翻身坐了上去,脸贴紧了燕凌寒的胸膛。
那里的心跳急促、激烈,恍若激越的鼓点。
庆明珠笑着起身,尔后趴在了燕凌寒的耳边说道:“凌寒哥哥,实话告诉你,我已非完璧。为了让这墨城的守将之子方平阳按照我说的去做,我已经献身于他。凌寒哥哥,你没想到吧,有朝一日,你要和一个不洁的女子有染。哈哈,一向冰清玉洁孤冷傲岸的铭王殿下,居然要用别人用过的女人,真是可笑,哈哈哈……”
庆明珠笑得愈发肆虐,她一边笑,一边狂乱地解着自己的衣服。
而燕凌寒已经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他竭力凝结自己的力气,狠狠地咬上了自己的舌头。
然而下一刻,却是一阵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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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蹊跷的大火
方才那一波震感过去,有不少的房屋都已经倒塌。幸亏之前赫云舒所下的命令比较及时,有不少百姓都已经被赫云舒派去的兵士叫醒,集结在了城中空旷的地带。
现在已经是夜半时分,周围万籁俱寂,只有求救的声音不时从倒塌的房屋里传出来,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所幸,燕凌寒留下的兵士比较多,大家分散兵力,去不同的街道和房屋施救,效果显著。
另一点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时代的房屋用砖石和木头所盖,房顶则是木头和瓦片,这样的房屋结构,即便是倒塌了,也不会造成很大的伤害。不像现代的钢筋混凝土,一倒塌就会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
根据之前的部署,兵士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去救助还被困在房屋里的人。
另一拨人则拿着从藏北城守将安重山那里得来的户籍册子,按户查实,确保所有的人都已经被救了出来。
而受伤的人则被送到了军医队所在的位置,及时进行救治。
这一场地震虽然发生得突然,但因为救治及时,伤亡并不大。
经过核查,这一场地震,没有人死去,但有几十个受伤的人,幸而已经得到了救治。而被困在房屋里的人也已经陆陆续续被救了出来。
这时,百里姝遇上了赫云舒,见她忙碌了一夜,百里姝关切道:“事情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你回去歇息吧。纵是铁打的身子,也不能这么熬啊。”
赫云舒笑了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灰尘,道:“不碍事的。”
她须得尽快结束在这里的一切,将这里安顿好,只因,她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可怕到让她不寒而栗。她等不及消息传来,她要亲眼去看一看。
在城中不停奔走的这一夜,她发现藏北城南边的部分损坏的程度和北面相比,要严重得多。而之前的几波震动都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强烈,只有少数年代久远的房屋倒塌了而已。那就说明,这里并非地震的中心,再考虑到藏北城南面的损坏较大,只怕这地震的中心地带在南面。
而此时,燕凌寒就在藏北城南面五百余里的墨城。
想到这里,赫云舒黛眉紧蹙,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百里姝捉住她的胳膊,道:“你的胳膊怎么受伤了?快坐下,我给你上点儿药。”
赫云舒一瞧,这才看到自己的袖子被砸破了,旁边有血迹。
许是方才在酒楼里的时候被砸伤的,但并不是很疼,赫云舒也就没有在意。
百里姝却是不由分说地给她上药,把消炎止血的药粉很小心地涂在了她的伤口上。
可就在这时,城中西南方向突然涌起冲天大火,火光浓烈,照亮了一大片天空。
来不及多想,赫云舒忙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幸亏她路上遇到一匹马,骑着马赶到了地方。
她这才发现,着火的地方是一处民屋,虽然不大,但因为是茅草所盖的房子,着起了大火。
看到赫云舒赶来,原先就在这里警戒的兵士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赫云舒问道。
那兵士应道:“回赫少卿的话,我们之前已经排查过,这间房屋内是没有人的。房间里也没有燃着的蜡烛,这火,实在是太蹊跷了。”
赫云舒皱皱眉,道:“会不会是哪家的孩子比较顽皮,跑了进去?”
兵士沉默不言。
孩子的天性素来是好动的,若是一时兴起跑进这房屋,也不是怪事。
就在这时,一个妇人仓仓皇皇地跑了过来,碰到人就问有没有见过她的福儿。
然而,没有人见到过。
“娘!娘!”
冲天的大火之中,响起一个凄厉的叫声。
那妇人听到这个声音,顿时两腿一软倒在了地上,她的手抠着地,眼睛死死地看着着火的方向,大叫道:“福儿!福儿!我的福儿!”
“拿水来!”赫云舒一声冷喝,支走了那些兵士。
而她则走到了一个角落,手伸在自己的腕间,取出了一套防火服。有了它,就不用害怕高温,很快,她就穿上了它,全副武装地跑进了大火之中。
情急之下,赫云舒没有注意到的是,不远处一棵茂密的树上,有人躲在那里,将她方才的举动看了个一清二楚。
赫云舒穿着防火服,冲了进去。
她顺着那惨叫的声音往里面走去,最终在一个墙角找到了那个孩子,他的身子蜷缩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盒子,正坐在那里哭泣。
赫云舒走过去,一把抱起他,道:“不怕,我来带你出去。”
那孩子点点头,乖巧的缩在她的怀里。
此时,大火仍在蔓延,发出哔啵哔啵的声音。
赫云舒转过身,疾步朝着外面走了过去。
几乎是在她踏出燃烧着的房门的瞬间,那烧了许久的房屋轰然倒塌,一股热浪袭来,将赫云舒推出了好远。
幸亏,她的身上穿着防火服,对她并未造成什么损害。至于那个孩子,被她护在怀里,也安然无恙。
一旁,那妇人瞧见赫云舒怀里的孩子,忙奔了上来,抱住了他,连声道:“福儿!福儿!我的福儿!”
“娘。”那孩子委屈地缩在妇人的怀里,低声啜泣。
赫云舒回身看向那已经倒塌的房屋,皱了皱眉,这场火着实诡异。看来,得好好问问这个孩子了。
赫云舒蹲下身,正想问些什么。
那孩子却已经从妇人的怀里抬起头,看着赫云舒,他眨动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道:“恩人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赫云舒笑了笑,到:“不碍事的。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那孩子摇摇头,道:“嗯,恩人姐姐放心,我很好。”
之后,那孩子拿出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的盒子,双手递给了赫云舒,道:“姐姐,你救了我,这是我的宝藏,我送给你。”
赫云舒笑笑,伸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彩塑的泥人。
在泥人的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赫云舒好奇地拿起了了那纸条,豁然看到了那纸条上的五个大字,瞬间,她只觉得目眦欲裂,五雷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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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想不通
那纸条上面写着五个字:燕凌寒有难。
那纸条上的字迹和她上次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上一次是在京城,那时候燕凌寒已经出征,她尚在大理寺。那一日出门,有一柄飞刀迎面而来,那时候,那飞刀所带着的纸条上面,也写着这样的几个字。
当时,她尚有冷静思考的能力和余地。
可现在,这个瞬间,她失去了所有的主意。
天灾不同于人祸,人祸尚可以去深究,去探寻对方的策略,找出对方的弱点,去一击即中。可天灾不讲情面,不会区分好人和坏人,它一视同仁,对谁都是一副面孔,凶残无情。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让人心生骇然。
藏北城尚是这般场景,真不知南面的墨城,会是什么样子?
赫云舒不敢去想,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理不出任何的头绪来。
“云舒,你怎么了?”
无边的混沌中,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赫云舒回过身,看着眼前的人,是百里姝。
她面容焦急,关切地看着赫云舒。
一阵风过,带来的凉意让赫云舒警醒,她暗暗握了握拳,用指甲陷入肉里的痛意来让自己清醒。
这纸条出现在这盒子里,绝非偶然,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说起来,和这孩子脱不了干系。
赫云舒朝着那孩子看去,那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此刻,他仍缩在那妇人的怀里,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这个孩子,是有问题的吗?
赫云舒凑近百里姝,道:“去探探他的脉。”
百里姝不解其意,却还是点了点头,朝着那孩子走了过去。
到了跟前,一身男装的百里姝蹲下身,道:“小弟弟,让哥哥给你号脉,好吗?”
那孩子眨了眨眼睛,道:“哥哥,你要给我号脉,我是生病了吗?”
百里姝笑了笑,道:“这个嘛,我要号脉之后才能知道。来,把你的手给哥哥。”
听了这话,男孩很乖巧的把自己的手放进了百里姝的手里,百里姝接过,悬起两指按在了男孩的手腕上,她微闭双眼,用心感受着那脉搏。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嫣然一笑,道:“真乖,没事了。”
之后,她站起身,走到了赫云舒跟前,悄声道:“一切正常。”
赫云舒点了点头。原本她以为这个孩子出现得这般巧合,又给了她这纸条,兴许是侏儒一类的人,却不想,竟不是。照此说来,这孩子是被人设计了。
赫云舒笑着走向那男孩,到他跟前之后蹲下了身,道:“福儿,你为什么要跑到这间房子里来?”
那个叫福儿的男孩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道:“恩人姐姐,原本这件事我答应过哥哥,是不能说的,可是你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好啊,那姐姐谢谢福儿了。”
尔后,福儿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道:“刚才我在树下面玩,有个哥哥拿了一个很好看的泥人,他说要送给我。但是,他说为了不让别人看见,要到这房子里才能给我。我就跟着哥哥到了这个房子里,哥哥就把泥人给了我。他说泥人是很宝贵的东西,要放在盒子里,这样才不会被别人发现,所以还给了我一个盒子,让我好好抱着,不要被别人抢走。”
这孩子虽然年幼,但说起事情来,倒是头头是道。
“之后呢,那房子里怎么会着了火?”
福儿歪着脑袋想了想,道:“这个我也不知道。那个哥哥把泥人给了我之后,我有些困,就坐在那里睡觉。谁知道,一睡我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房子就着火了,可把我吓坏了。我听到娘亲叫我,可那火太烫了,我出不来。幸亏姐姐来救我,要不然福儿就见不到娘亲了。”
说着,福儿又往那妇人的怀里蹭了蹭。
那妇人抱紧了福儿,柔声哄着他。
赫云舒想了想,问道:“福儿,那个哥哥,是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吗?”
“嗯,是的。”
赫云舒皱皱眉,难道是那个黑衣人吗?他先是救了她,然后又通过福儿让她发现这张纸条,图的是什么?
如果他想给她这张纸条,当时救她的时候就可以给的,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这些问题,赫云舒想不通。
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思考的余地了。
不假思索地,赫云舒回了守将府。
守将府的建筑牢固,除了房间里有些东西掉在地上之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损伤。
赫云舒坐在房间里,将震后需要做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写在了上面,交给了藏北城新任守将安重山。
至于燕凌寒留下的三万兵士,赫云舒也让他们暂时待在这里。
既然地震是从南面而来,那么处于北面的大蒙想必没什么损失。所以,要提防他们趁火打劫,留三万兵士在这里,除了帮忙处理震后的事务,对大蒙也是一种震慑。
做出决定之后,赫云舒找出快马,准备往墨城而去。
这时,百里姝拦住了她的去路,道:“你已经忙了一夜,身心俱疲,不可以长途跋涉的。燕凌寒心思多,他未必会有事。倒是你,理应好好歇息一番再上路。”
赫云舒看了百里姝一眼,说道:“若今时今日,出事的是高亦恒,你能在这里待下去吗?”
原本,百里姝准备了许多话想要劝慰赫云舒,但听到这话,她沉默了。是的,若今时今日是她的夫君高亦恒生死难测,那么,她只怕会和赫云舒做出一样的选择。
如此想着,她抬起头,看向赫云舒,道:“那好,你先走,我带着一部分军医队的人,随后就到。”
说着,百里姝让开了路。
“好。”赫云舒应了一声,之后扬起马鞭,驱使马儿快速前进。
虽然这马比起普通的战马已经是云泥之别,速度无与伦比,可赫云舒心急如焚,还是觉得太慢太慢。她恨不能肋生双翅,一下子就飞到燕凌寒面前。
然而,越往南走,赫云舒的心就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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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胆子大的人还真多
“二主子,是我。”
突然出现的人,是随风。
他手执长剑,冷眼看着不远处扶着门框站在那里的方平阳,道:“方平阳,你吃了狼心豹子胆了?不要命了是不是?”
方平阳不敢言语,他知道随风是铭王燕凌寒身边的人,见随风出现,他就有些胆怯。
可转念想到这墨城是他的地盘,他不禁多了几分底气,道:“随统领,这疯女人闯进墨城,不知道要做什么,兴许还是大魏的奸细呢。”
“放你娘的狗屁!”随风厉声道。
赫云舒也是一声冷笑,道:“方平阳,朝廷发的令牌,你也不认得么?难不成,你长了一双狗眼,看不懂人间的东西?”
方平阳直起脖子,道:“令牌还有假的呢!你突然就出现在墨城,我怎么知道你的令牌是不是真的?我不过是怀疑你的令牌是假的,你就大打出手,未免也太嚣张了吧。”
“混账东西!”
说着,随风瞧见了屋子里倒着的人,知晓那是为了对付赫云舒的,顿时疾步奔上去,左右开弓朝着方平阳的脸就甩了几个耳光,怒声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是赫少卿,她若是少了一根汗毛,你全家都要陪葬!”
如此他还嫌不解恨,一脚朝着方平阳的膝盖踹了下去。
随风是跟在燕凌寒身边的人,身手自是不差,他一脚下去,方平阳的膝盖就咔嚓一声,断了。
之后,方平阳如同一只死狗一般,瘫软在地。
随风再未看她,而是朝着赫云舒走了过来,看出赫云舒膝盖受了伤,他便命人抬过一个软轿,让赫云舒坐了进去。
坐在软轿之中,赫云舒的脸色,却是难看得很。
走走停停,软轿终于停在了一个房间之外。
原来,方才所在的地方虽然是守将府,可燕凌寒现在并没有住在那里,而是住在城中一处僻静的宅院里。
院子不大,但房间很整洁。虽然墨城也经历了地震,房屋损毁甚多,可这里的房屋很坚固,没受到什么波及。
赫云舒坐在屋子里,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随风,原本就沉重的面色显得愈发难看:“随风,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我受得住。”
随风大惊,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啊。
赫云舒看着随风,等着他开口。
随风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是赫云舒已经觉出,燕凌寒的情况不大好。若不然,出面救她的人不应该是随风,而是燕凌寒。
对于燕凌寒,她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可出现的人不是燕凌寒,细究起来,赫云舒暗觉情况不妙。
果然,听到她如此说,随风叹了一口气。
之后,他想要过来扶赫云舒,被赫云舒躲过。
“不要紧,我可以走的。”赫云舒说道。
膝盖虽然很疼,可与担忧燕凌寒的那颗心相比,不算什么。
随风没再说什么,引着赫云舒往里屋走去。
里面,有暗卫把守,严阵以待。
终于,到了最里面。
这是一间卧室,卧室里的那张床上,燕凌寒躺在那里,纹丝不动。他的头上绑着纱布,隐隐渗出血迹。
赫云舒顾不得自己的膝盖,疾步奔上去,抓住了燕凌寒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让她心里发寒。
“怎么回事?”赫云舒问道。
“昨晚地崩,主子住的那间屋子塌了。我们从屋子里将他救出来的时候,主子就一直昏迷不醒,一直到现在。我们怕住在守将府主子昏迷的消息会走漏,就搬到了这里来。”
的确,现在大魏在距此不远的边境屯兵,在这样紧要的时候,燕凌寒受伤昏迷的消息,的确不可以传递出去。随风他们的做法,是对的。
“大夫怎么说?”赫云舒深吸一口气,问道。
“除了头上,主子身上没有什么外伤。大夫也说主子是脑袋受了伤,所以一直昏迷着。”
可昏迷,有昏迷一整天的吗?赫云舒不敢再深思下去。
她握紧了燕凌寒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面颊上。
随风等人见状,识趣的走了出去。
赫云舒喃喃自语,道:“燕凌寒,我来了,你听到了吗?我来找你了。”
可燕凌寒躺在那里,似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没有任何的动容,甚至连紧闭着的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燕凌寒,我一来墨城就被人欺负了,你赶快醒过来,你要给我撑腰的,知不知道?”
“燕凌寒,我的膝盖受了伤,很疼的。我还没有抹药,你快点儿醒过来,给我的伤口涂药,好不好?”
“燕凌寒,我赶了一天的路,饭都没有吃一口,水都没有喝一滴,我很累的,你起来抱抱我,好不好?”
……
赫云舒说了许多,但燕凌寒仍是纹丝不动。
恍然间,赫云舒的心沉到了谷底,有一种看不清前路的迷茫。她害怕燕凌寒就这样睡下去,犹如一场没有尽头的睡眠,一梦不醒。
转眼已是深夜,赫云舒接连说了许多,燕凌寒仍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赫云舒皱皱眉,现在已是深夜,哪里来的这样大的吵嚷声?
“谁在外面?”赫云舒问道。
“二主子,我在。”说着,寒风自外间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墨城守将方祖忠带人围了这个院子。”
赫云舒冷笑一声,这墨城里胆大包天的人还真多,先是有一个不知死活的方平阳,这又来了一个方祖忠,当她和燕凌寒是摆设么?
“给我准备一套王爷的衣服。”
“是。”寒风一声,自去准备。
赫云舒微微皱眉,燕凌寒此前在守将府住着,他从倒塌的房子里被救出来的时候,只怕被守将府的其他人看到了。若不是以为燕凌寒现在还昏迷着,纵然是给这墨城守将方祖忠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带人围了这里。
既是如此,那她就以燕凌寒的面目出现,震慑一下这帮不知所谓的东西。
很快,寒风就将燕凌寒的一应装束捧了进来。
寒风放下衣物,尔后担忧地看了一眼赫云舒的膝盖,道:“二主子,要不您还是歇着吧,随统领可以应付的。”
然而,赫云舒却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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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本王给你说法
对于寒风提议说让她在这里歇息,至于外面的事情,就交给随风来做,赫云舒的态度是拒绝的。
因为,这墨城的守将方祖忠既然敢围了燕凌寒所住的这个院子,必然是有备而来,颇有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态势。
随风虽然是燕凌寒身边最得力的手下,但墨城守将方祖忠未必会买这个面子。更何况,方祖忠之所以敢围了这里,多半是打着为他儿子方平阳出气的名号,而方平阳是被随风直接打伤的,所以,随风出面处理这件事,根本行不通。
所以,若是燕凌寒不出现,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了结。
可燕凌寒现在还昏迷着,那么,只能由她以燕凌寒的名义来出面。
赫云舒让寒风先出去,而她自己则换好了燕凌寒的衣服,玉冠、银色面具、黑色王服、腰带,一样不少,穿戴整齐之后,赫云舒走出了屋子。
到了门口,她看向寒风,道:“守好这里,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寒风应道。
赫云舒阔步而出,身后跟着几个装扮成兵士的暗卫。
院门外,火把照亮了一大片天空。
门外,方祖忠正在大吵大闹。
赫云舒垂眸,慢慢地朝着那里走过去。
外面,方祖忠的吵嚷和随风应付的声音仍然在继续。
“随统领,你打断了我儿子的腿,不该给我一个说法吗?”方祖忠的声音,怒气十足。
随风却是一声冷笑,道:“方守将,你那不争气的儿子意图对我们铭王殿下的贵客不利,此事王爷尚未深究,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是嫌你儿子的命太长了吗?”
方祖忠却是丝毫不露怯:“此事纵然是铭王殿下要降罪,也须得他自己来,你算是哪根葱,也敢伤了我的儿子?”
“这等小事,还不值得王爷亲自出手!”随风的声音不卑不亢,倒是没有给燕凌寒丢脸。
方祖忠却是笑了:“哦,原来,随统领一直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啊。随统领,你该不会是擅自做主吧?其实,王爷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对不对?”
随风正要说话,这时,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身后响起:“方祖忠,你以为本王的手下也跟你的儿子一般,不听管教吗?”
听到这个声音,随风回头一看,待看到眼前的人一副自家主子的装扮,不由得心里一喜,继而一溜儿小跑,站在了自家主子身后。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燕凌寒”,方祖忠心里犯了嘀咕,他的人明明看见燕凌寒是被人从倒塌的屋子里抬出来的,可现在燕凌寒怎么好端端的?再看他露出的额头上面也有伤痕,难道,只是皮外伤而已吗?
听“燕凌寒”如此说,方祖忠心里一个咯噔,却还是脸色未变,示意身后的人将方平阳抬上来。
此刻,为了刻意装惨,方平阳躺在一块破旧的门板上,他的左腿自膝盖以下耷拉在那里,已经断了,疼得他嗷嗷直叫。
眼下看到了随风,他叫得愈发厉害,为的,就是让燕凌寒看到他的惨状,从而狠狠地惩罚随风。
这时,方祖忠指着方平阳,痛心疾首道:“王爷,您的手下打断了小儿的腿,卑职还请王爷给一个说法。”
银色面具之下,赫云舒眸子凛冽,她缓缓开口,道:“方祖忠,你确定、要一个说法?”
“是,王爷。”
“好。”赫云舒轻声一笑,道,“那本王、就给你这个说法。”
说着,她冲着身后招招手,示意随风近前。
尔后,她悄声在随风耳边说了什么。
听罢,随风一愣,继而点了点头,朝着方平阳走去。
见状,方祖忠大喜,以为燕凌寒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让随风给他的儿子赔礼道歉。
故此,他站直了身子,挺直了腰杆,还将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了一副倨傲的姿态,等着随风来道歉。他已经想好了,随风若是来道歉,只是躬身施礼那么简单,他是绝对不会原谅的。今日若是随风不跪下给他道歉,这件事就不算完。
原本,他是想以牙还牙,把随风的腿也打断的,可念在随风是铭王殿下的亲随的份上,也不好做得太过。所以,只要随风跪地磕上一百个响头,再承诺治好他儿子方平阳的腿,这件事就算了。
不过,在让随风下跪之前,可要好好折磨折磨他,若不然,心中的这口恶气,还真是出不来。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事情和他想象得有点儿不大一样。
不,是很不一样。
先是随风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并未停下,更别说施礼了。再然后随风就朝着他的儿子方平阳走了过去,方祖忠一愣,继而觉得随风是要直接给方平阳道歉,身子就往那边挪了挪,想亲眼看随风低头认错的样子。
哼,敢打断他儿子的腿,当他方祖忠是泥捏的吗?
真是不知所谓!
就在方祖忠满心得意,想着怎样惩罚随风心里才舒坦的时候,他就看到自己的儿子方平阳飞了起来。
确切地说,是被踹飞了起来。
方平阳高高飞起,又重重地落在地上。
而随风则是轻笑一声,尔后姿态从容地退回到燕凌寒的身后。
直到方平阳跌落在地上,方祖忠才缓过神来,他忙奔过去,蹲到方平阳身边,急声道:“平阳,你怎么样?”
方平阳的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有气无力地指着自己的腿:“腿、腿、腿断了……啊……”
说着,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哀嚎出声,惨叫声一声比一声惨烈。
一时间,方祖忠只觉得目眦欲裂,他吩咐人看好儿子,之后,他直起身子看向随风,怒声道:“你这刁奴,竟敢忤逆王爷,当众行凶,是觉得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随风轻蔑一笑,并不说话。
方祖忠不甘心,随即看向了燕凌寒,道:“王爷,他如何做您也看到了,卑职请王爷做主。”
“怎么,你儿子的右腿断了?”
“是。”方祖忠憋屈地应道。原先只是伤了左腿,可现在好了,连右腿也断了。现在,就算是杀了随风,也不足以泄他心头之恨。
“哦,都断了,那本王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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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这样的父亲
听到赫云舒的声音,方祖忠心里一紧,尔后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道:“王爷有何吩咐?”
只见赫云舒薄唇轻启,道:“你儿子的事了了,该你的了。”
听罢,方祖忠头皮一麻,颤声道:“我……我的事情?”
赫云舒点了点头,不容置疑道:“对,你的事情。”
一时间,方祖忠有些迷糊,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这时,赫云舒开口道:“现在,边境形势如何?”
“大魏在边境屯兵十万,形势紧张。”
“原来,你也知道啊。”说着,赫云舒瞧着方祖忠,眼睛一眨也不眨。
豁然间,方祖忠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现在是战时,此时,他深夜带人围了铭王燕凌寒的院子,若是被大魏的奸细查知,必会以为他与燕凌寒心生嫌隙,如此,他们就会趁机进攻。到那时,他纵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更有甚者,也可以说成是他方祖忠与大魏勾结,从而无事生非,想要暗害铭王燕凌寒。
而这样,他的罪名也就大了,轻者丢官,重者丢命,甚至要波及家族。
一层一层想下去,方祖忠面如死灰。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王爷,卑职愚钝,这才犯下大错。望王爷大人有大量,原谅卑职。”
赫云舒抬眸,扫了他一眼,道:“方守将以为,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还是原谅二字就可以解释的吗?”
方祖忠嘴唇哆嗦,不敢说话。
耳边,方平阳低声的吼叫还在继续。
他心一横,冲着赫云舒说道:“王爷明鉴,此事皆因犬子而起,卑职可以重罚犬子,只求王爷能通融通融,原谅卑职冲动之举。”
赫云舒垂眸,感叹于这父子之情的薄凉。
方祖忠如此说,就等于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方平阳的头上。这样明哲保身不顾自己儿子死活的父亲,倒也是少见。
而方祖忠见状,却是以为赫云舒不同意,他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方平阳身边,竟是朝着他断了的腿踹了过去,一边踹一边怒吼道:“你这逆子,竟害得为父如此,该死!该死!”
他越踢越狠,竟是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方平阳连声哀嚎,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大。
但方祖忠不为所动,却是踢得一下比一下厉害。
赫云舒冷冷一笑,无心再围观这一场闹剧,她冷冷开口,道:“方大人,你玩忽职守,官职保留,品级降一级,以观后效。若冥顽不灵,你这墨城的守将,也就不必做了。”
说完,赫云舒走进了院子。
她并非不想重重惩罚方祖忠,而是现在不同以往,大魏虎视眈眈,若是在这个时候换掉了墨城的守将,只怕会引起一番动荡。现在这般时候,局势不可乱。
至于这方祖忠,以后慢慢观察就好。若他当真是个糊涂蛋,那也留他不得。
赫云舒心思清明,将其中的利害想了个清清楚楚。她走进院子之后,走在后面的随风等人就关上了门。
听到关门的声音,赫云舒身子一歪,扶住了旁边的树,这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她的膝盖受了伤,疼痛难忍,刚才她站了那么久,一直在克制。眼下听到了关门的声音,却是怎么也忍不住了。
她低头一看,这才看到自己身上那黑色的衣服上面已经渗出了血迹。
见赫云舒如此,随风才觉出不对劲儿,看到赫云舒膝盖处的血迹,随风大惊:“二主子,是你?”
闻言,赫云舒点了点头,拿掉了脸上的银色面具。
随风大为惊愕,他一直以为,方才在外面的是燕凌寒,因为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处事的方法,都与燕凌寒一般无二。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刚刚出现在外面的人不是燕凌寒,而是赫云舒。
可是很快,惊讶就换做了担忧。
赫云舒弯下的身子一直没有直起来,而血还在不断往外流,随风急得乱转,可院子里根本没有女人,赫云舒原先的暗卫阿离,也留在了京城。
随风咬咬牙,道:“二主子,得罪了。”
说着,随风在赫云舒面前蹲下,背着她往屋子里走去。
他正要将赫云舒在外间的椅子上放下,却听到赫云舒说道:“去里面。”
随风眼眶一热,主子在里面,二主子是担心主子吧。
他起身,将赫云舒背到了里面,放在了靠近床边的一个宽大的椅子上面。
之后,随风找来止血的药粉,递给了赫云舒,他则识趣地退了出去。
赫云舒来不及止血,却是扭头看着床上的燕凌寒,他仍是睡着,一副安静的模样。
尔后,她回过头,暗暗咬牙,拿出匕首割开了伤口周围的衣服。
那伤口足有拳头那么大,还往外渗着血。此前原本已经好了的,可因为她刚才在外面站得久了,居然再次流了血。
赫云舒将止血药粉撒在上面,这药粉是百里姝所配制的,倒也灵验。撒上去没多久,伤口就不再流血了。
她又自手腕间取出纱布、碘伏和药棉,清洗了伤口,然后拿纱布包好。
幸好只是皮外伤,养上几天也就好了。
做完这一切,赫云舒用一只脚跳到床边,握住了燕凌寒的手。
她总觉得,燕凌寒会在下一刻醒来,在不经意之间给她一个惊喜。
而她,总盼着那激动人心的一刻快些到来。
故此,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燕凌寒,可他始终双眼紧闭,身上也纹丝不动。
赫云舒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仍是那般刚毅,却少了几分生动。她的手一抖,滑到了燕凌寒的颈边,感觉到几分黏湿。
再往后脑勺那里一摸,才发现燕凌寒身上出了汗。
赫云舒叹了一口气,燕凌寒身边的暗卫都是男人,粗枝大叶,想必发现不了这些小事情。
她开口唤随风,让他准备热水和毛巾。
随风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端来了热水和毛巾,放在了靠近床边的桌案上。
之后,他很有眼力见儿地走了出去,守在了外面。
赫云舒解开燕凌寒的腰带,依次解开他的外衣和里衣,露出了他的胸膛。尔后,她拧干了毛巾,想要给燕凌寒擦擦身子,而当她直起身,看着燕凌寒精壮的胸膛,身子却是不可避免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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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发觉不对
燕凌寒的胸膛之上,有一道狭长而殷红的伤痕。
看那痕迹,应该是新添上去的。
细看之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伤的。
可是,依随风所言,地震之后,他是在燕凌寒自己的房间里找到燕凌寒的,当时,燕凌寒头上受了伤,已经昏迷了。
如此说来,燕凌寒额头上的伤是被掉落的砖石砸的,那么,他胸膛上的这道伤口呢?若是被砸伤,应该是一个近似于圆形的伤痕,而不是这样一道狭长的伤口。
细细看来,这狭长的伤口,竟像是被人抓伤的。
而细究起来,地震那样的动静,燕凌寒怎么会没有察觉呢?他那样高绝的身手,怎么可能被倒塌的砖石砸在里面?
深究起来,疑点越来越多。
“随风,进来!”赫云舒开口叫道。
很快,随风就走了进来。
赫云舒转脸看向他,道:“地震当晚的事情,详细地告诉我,不要漏过任何细节。”
随风不知赫云舒想要做什么,却还是乖乖应道:“好。”
这事儿过去没多久,所以,随风记得很清楚。
“前天的时候,奉主子的命令,六殿下去了东面的文城,去迎从京城秘密而来的云家军。昨晚,主子想起一些没有交代清楚的事情,就让我飞鸽传书,告知六殿下。可我去鸽笼的时候,发现鸽子竟是一只也没有了。没办法,我就去这墨城里找信鸽。二主子,你说奇怪不奇怪,鸽子一直养得好好的,也不知昨日是怎么了,居然都不见了……”随风嘀咕道。
赫云舒微微皱眉,这并不难理解。地震之前,最先能够感知地震来临的,就是这些动物。感知到异常,它们自然会有一些反常的举动,这一点,并不奇怪。
可是现在,赫云舒没有心思和随风讲这些事情。
“继续说。”
随风继续道:“我去了城中养鸽子的农户家,谁知道,他们的鸽子也没了。我正纳闷儿,就是一阵地动山摇。我知道事情不妙,就慌忙往守将府里赶。我回去的时候,主子住着的那间屋子就已经塌了。别的兄弟们也刚过来……”
“慢着!”赫云舒阻止道,“你刚才说,别的兄弟也刚过来,说的是其余的暗卫吗?”
“是。”随风点点头。
“他们当时,去了何处?”
“事后他们告诉我,昨天天气热,主子就让他们回自己的房里去冲凉,并未让他们在外面守着。”说着,随风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赫云舒深吸一口气,道:“所以,地震当时,燕凌寒的房间外,没有一个暗卫?”
“原是有一个的。后来我问他,他说当时有个黑影靠近王爷的房间,他觉得情况不对,就去追那个黑影了。”说着,随风心中的不安愈发凝重,“二主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现在看来,那个黑影有可能是在调虎离山,那个暗卫是谁,叫来见我。”
“是。”说着,随风走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小个子的男子。
赫云舒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此人身材虽然瘦小,但精瘦干练,一瞧就是轻功绝伦之人。
那人躬身行礼,尔后站在一旁。
赫云舒看向他,道:“说说地震发生之前,你看到的黑影,以及追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要详细,不要漏过任何细节。”
那人点头,尔后说道:“当时,主子在房间里看书,属下在外面守着。突然看到一个黑影想要靠近王爷的房间,属下就追了过去。那个黑影的速度很快,追了一会儿竟是不见了踪影,之后便地崩了,属下就赶回了房间。当时,主子所住的那间屋子已经坍塌,属下就忙着救人。”
听罢,随风点点头,道:“二主子,没错,他是第一个救主子的人。”
“从你去追黑影到回来,一共有多久?”
“约莫有一刻钟的样子。”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好,你下去吧。”
之后,她看向随风,道:“他的轻功比之你,如何?”
“不相上下。”随风如实道。
毕竟,能随身跟在燕凌寒身边的暗卫,无论是轻功还是功夫,都属上乘。可就是这样身手上乘的人,居然被一个黑影甩开了。
这个黑影,会是谁呢?墨城当真有这样身手的人物吗?又或许,是从外面来的?
这时,随风不安道:“二主子,是有什么不对吗?”
赫云舒毫不避讳的点点头,道:“我怀疑,在地崩之前就已经发生了什么,若不然,以他的身手,没有理由被埋在砖石之下。”
随风恍然大悟,继而说道:“要是百里姝在就好了,她一号脉,就能知道了。”
“她就快要来了。”赫云舒说道。
离开藏北城之前,她与百里姝就已经约定好,待百里姝处理好藏北城的事情,就会尽快跟上来。而藏北城已经没多少事情了,算算日子,多则两三日,百里姝就能来了。
只是,百里姝来之前,她不能什么也不做。
尔后,她仔细打量着燕凌寒,然后在他青色的胡茬上发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迹。她心里一紧,掰开了燕凌寒的嘴。
待她看到他的舌头,忍不住一惊,燕凌寒的舌头上,有六个牙印,且都渗出了血迹,赫然在目。
这一幕,随风也看到了。
之前,他只注意着主子头上的伤痕,倒是没有留意这里。现在看来,是他大意了。
可是,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主子竟然会如此咬上自己的舌头。要知道,舌头咬断了,是会死人的。要知道,在刑讯中,就有人为了逃脱刑罚,咬舌自尽。
赫云舒的拳头,暗暗握紧。
随风亦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片刻后,赫云舒问道:“燕凌寒住的那间屋子,现在如何?”
“我们离开的时候,整间屋子都塌了。至于现在如何,倒是不知道了。”
看来,是要去这守将府走一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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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很重要的事情
打定主意之后,赫云舒和随风一道调转马头,往守将府而去。
路上,随风看着赫云舒的腿,担忧道:“二主子,您的腿还好吧?”
“不碍事的。”赫云舒轻描淡写道。
听罢,随风的担忧并没有减少半分。他知道,虽然赫云舒说没什么要紧,但实际上,这伤轻不了。要知道,昨晚她换下来的衣服上面,有一大片都被血迹浸透了。若是普通的伤,怎么会流那么多的血呢?
到了守将府外,看到二人,守将府的守门人即刻便奔上前来见礼,有一人则飞一般朝着府里跑去。
“拦住他。”赫云舒吩咐道。
闻言,随风上前,拦住了那人的去路。
赫云舒眸色微深,这一次,她要悄悄地来。她倒要看看,外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而这墨城的守将方祖忠龟缩在这府里,究竟在做什么。
一路上,不少人想要去报信,被随风等人一一拦下。
此刻,方祖忠在正院。
赫云舒带着随风走了进去,站在了门外。
门内,有二人背对着他们坐在那里。
一个是方祖忠,另一个从服饰上来看,应该是他的夫人。
赫云舒不动神色,静静地站在那里。
门内,方祖忠叹了一口气,道:“唉,日子可真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随即,响起那妇人的声音,声音里带着哭腔:“谁说不是呢?待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整体里提心吊胆不说,现在好了,儿子也成了这个样子。咱们日后是什么指望也没有了。”
说完,又是一阵哭。
“你小声点儿,这话要是让那位听见,指不定要怎样呢?”方祖忠压低了声音说道。
“听见又怎样?纵容手下伤了我们的儿子,他还有理了?”
“住嘴!”随即,响起方祖忠的暴喝,“这话说不得。平阳有今日,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好了,我要出去了。”
说完,方祖忠站起身,待他转过身看到赫云舒二人,不禁愣在了那里。
一时间,他的牙齿开始打颤:“铭……铭王殿下!”
赫云舒轻轻地嗯了一声,道;“方大人做什么去?”
“去……去城中看看。”方祖忠嗫嚅道。
而他的夫人看到赫云舒,早已吓得从椅子上滑坐在地,身子直抖,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赫云舒没有继续原来的话说下去,而是往前走了几步,走进了屋子,她看着屋内圆桌上丰富的膳食,不禁一声冷笑,道:“方大人的早饭,可真是丰盛的很啊。”
“卑职……卑职……”方祖忠舌头打结,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赫云舒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道:“方大人,你可知,今日城中险些起了暴乱?”
“知……知道。”
“哦,既然知道,那你做了什么?”赫云舒目光如炬,看着方祖忠,没有半分的挪移。
方祖忠额头上冷汗涟涟,硬着头皮道:“卑职……卑职已命师爷前去安抚百姓。”
“这样,就够了吗?”
方祖忠沉默,不知该如何说。
赫云舒看向他,道:“据本王所知,边境十四城,每一个城里都有数量可观的粮食和帐篷,为的,就是在百姓没有粮食吃的时候开仓放粮,救济百姓,提供暂时的居所。这一点,你是不知,还是忘了?”
“卑职有罪。”
“昨夜本王就已经说过,方大人已经是戴罪之身,若是戴罪立功还好,若是犯了错,便罪加一等。这件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
“那好。今日并未造成暴乱,此事本王可以暂不追究。可本王已经向百姓许诺,中午之前会让他们吃上饭,有住的地方。本王的意思,你可明白?”
“回王爷的话,卑职明白。”
赫云舒打量了一下方祖忠的神色,道:“那就好。做完之后去向本王禀报,若做不到,你这守将府也不错。”
听罢,方祖忠身子一震,“燕凌寒”的意思很明确,若是他不能安置好百姓,那么,“燕凌寒”就会让百姓住进他的守将府。
“卑职一定尽心尽力,做好此事。”
“本王姑且先相信你。方大人,令郎伤了腿,此事谁也不想看到,可事已至此,你节哀就好。若是因此而怠慢了城中事务,让大魏有隙可乘,那你的罪过,可就大了。要知道,这墨城的守将一定会有,但,未必是你方祖忠。”
“是,卑职明白。”方祖忠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应道。
该做的已经做了,赫云舒起身离开。
之后,赫云舒骑马回了燕凌寒所住的院子。
屋子里,燕凌寒仍是睡在那里,不言不语。
赫云舒命人端来热毛巾,为燕凌寒洗脸。
洗完脸,赫云舒让随风端来一碗小米粥。
赫云舒把燕凌寒的上身垫得高了一些,用汤匙喂他喝小米粥,可小米粥送进了他的嘴里,又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赫云舒的心里有些难掩的酸涩。
尔后,她将垫在燕凌寒身下的被子挪走,口中含着小米粥,靠近了燕凌寒的嘴唇,待燕凌寒咽下小米粥之后才松开。
用这样的方法,赫云舒喂燕凌寒喝下了一碗小米粥。
之后,她叫来随风,道:“吩咐厨房中午准备鸡汤,要清淡一些,不要放油。”
“是。”
吩咐完,赫云舒回身看着燕凌寒,她握紧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她多希望此时此刻,燕凌寒的手能动一下,可是,她期待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燕凌寒仍是躺在那里,纹丝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赫云舒放下了燕凌寒的手,慢慢的走到桌案边,在纸上写下了什么。
写完之后,她将随风叫进来,把那折了几折的纸递给了随风,道:“这是地崩后应该注意的事情,你将这交给方祖忠,让他一一照做,不得有误。”
“是。”说完,随风离开。
赫云舒坐在椅子上,从袖子里拿出了那块玫红色的布料,仔细打量着。
看着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件足以戳穿她并非燕凌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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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忽略的事情
想到这里,赫云舒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在地震之前,燕凌寒是被算计了的。若非如此,他不会被掉落的砖石埋在里面。那么,依照燕凌寒的性子,醒来之后,他自然不会饶过算计他的人。
可是,昨晚她就已经代替了燕凌寒,当时她不知燕凌寒被暗算,也并未想到这一点。之后的事情又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来,个个都事关重大,她没有时间深思。
可现在想来,这是一个很大的漏洞。
此时此刻,暗算了燕凌寒的人一定时时刻刻盯紧了这里,唯恐自己会被清算。可直到现在,她还什么都没有做。
如此,对方只怕是要起疑心了。
幸而,现在还不算太晚,事情仍有回转的余地。
赫云舒皱了皱眉,想着对策。
现在,理应去调查此事的幕后之人,自然,要让幕后之人知道他们在查。可是这样也有漏洞,当晚,燕凌寒或许已经看到了那穿着玫红色衣服的女人,已经知道了那女人是谁,若是如此,再命人去查探,无异于不打自招。
所以,这样是行不通的。
若是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事情就好办了。
可是,那个女人,究竟会是谁呢?
很快,给方祖忠送纸条的随风回来了。
赫云舒的手指轻轻地叩在面前的桌案上,神色微凛,片刻后,她说道:“试着暗中去守将府查一查,最近有没有生人到他们府上。能查到最好,查不到也不要紧。”
说完,她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以燕凌寒的心智,能算计他的人若不是身边人,就是手段高深之人,绝非平庸之辈,这样的人,一定不会在明面上留下任何的线索。所以,即便去查,多半也是查不到什么的。可是,虽然有很大的可能查不出什么,却也不能不去查。
毕竟,去查了或许会有结果,但是呆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那就不会有任何结果。
现在,不过是拼一个可能而已。
随风应声,很快便命人去做这件事。
很快,随风去而复返,站在了一旁。
赫云舒看向他,道:“方祖忠有女儿吗?”
随风想了想,道:“女儿是有的,有两个,一个已经嫁人了,不在墨城。另一个尚未及笄,仍待字闺中。不过,前阵子倒是传出方祖忠的儿子方平阳提亲的消息。”
“哦,向哪家的女子提的亲?”赫云舒随口问道。
“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要不,我找人去打听打听?”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好。对了,你有这附近的地图吗?拿来给我看看。”
随风应声,尔后很快拿了一张地图过来。
这个年代的地图很简略,只标注了主要城池的大致位置和主要的山川。在墨城的南面,是许城。
赫云舒随手点了点许城的位置,道:“这里是谁在守城?”
“庆敏。”
“你说谁?”似是没有听清楚一般,赫云舒再次问道。
“原来的毓国公,庆敏。”这一次,随风放慢了语调,说得很清楚。
赫云舒对庆敏没什么印象,但对于他的女儿庆明珠,却是印象深刻。
此前,庆明珠曾随燕凌寒一道出征,路遇雪崩之时推开了燕凌寒的马。可当时即便她不推开,燕凌寒已经有了戒备,足以保证自己安全无虞。可因为这一遭,庆明珠就落了一个救了燕凌寒的名声。
在那之后,庆明珠失踪,生死不知,平白得了一个救了铭王燕凌寒的好名声。而不久前,她竟是回到了京城,宣称自己被当地的边民所救,当时失去了记忆,所以在时隔多年之后才回到京城。她一回来,就摆出了未来铭王妃的架势。
察觉出赫云舒与燕凌寒关系匪浅之后,她就设计在府中设宴,同时邀请了安淑公主,妄图借着这个机会设计赫云舒,借她的手毒杀安淑公主,从而借刀杀人,置赫云舒于死地。
只可惜,赫云舒察觉了她的阴谋,事后,安淑公主将这件事禀报给燕皇,燕皇便下令褫夺了毓国公庆敏的国公之位。
之后,庆明珠贼心不死,竟是借着长公主燕碧珺之手,设计让赫云舒喝下了迷情药。事后燕凌寒震怒,即便当时庆明珠已经随父亲庆敏离开了京城,出京赴任,他还是命人砍了庆明珠的一条手臂,以示惩戒。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宛如发生在昨日,如此,赫云舒怎么可能对庆明珠印象不深刻?
她神色微凛,因爱生恨,再加上断臂之痛,是否足以成为庆明珠对燕凌寒不利的理由?原本,她就是那样一个胆大包天的人,若不然,也想不出借赫云舒之手毒杀安淑公主的阴谋。庆明珠可以对一国公主下手,那么这一次,是她对燕凌寒下的手吗?
随即,她吩咐随风:“去查,看一看方平阳是向谁提的亲。”
这个消息并不难查,很快,随风就回来了。
一如赫云舒猜测的那般,方祖忠之子方平阳的求亲对象,就是庆明珠。
“若我所料未错,方平阳的提亲,庆家还没有答应,对吧?”
“是。”随风应道。
于是,赫云舒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庆明珠虽然失去了一条手臂,但庆家在京城根基深厚,足以成为诱惑方平阳与之结亲的借口。而庆明珠一时间并未答应,兴许会对方平阳提出什么要求。
而她见过方平阳,也看出他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物,那么,在与庆家结亲这样大的诱惑之下,方平阳必会铤而走险,按照庆明珠所说的去做。
如此一来,方平阳身为守将之子,想要接近同住在守将府的燕凌寒,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历来,身边人的算计,都是最不动声色却又是最致命的。如此,也可以解释一向警惕的燕凌寒为什么会中招。
想到这里,所有的思路一下子鲜活了起来,怀疑的目标也愈发清楚。
这时,赫云舒想到了一件事,顿时,她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很有力的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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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求医
看百里姝皱眉,赫云舒的心跟着又沉了一分。
百里姝医术高深,至少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见百里姝会对什么病症感到发愁,由此看来,燕凌寒的现状,的确是很棘手。
果然,百里姝开口道:“用内力去抵抗天绝草的药效,是最不可取的法子。他的不少经脉受损,要一一重建。重建经脉的过程很凶险,最少也需要两个人来完成。但即便重建了经脉,能不能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也很难说。”
赫云舒惊诧不已,她实在是没有料到,燕凌寒的身体已经糟糕到了这样的地步,居然损伤了经脉。
见赫云舒如此,百里姝说道:“我这就飞鸽传书给我父亲,让他尽快来。重建经脉需要医术高绝的人,除了他,现在我想不出更合适的人选了。”
“好,那就麻烦你了。”赫云舒有气无力道。
之后,百里姝开出温补的药方,让随风去抓药。
做完这一切,她默默地走了出去,将屋子留给了赫云舒和燕凌寒。
赫云舒握紧了燕凌寒的手,心中酸涩。
她想起二人的初见,那时,她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什么都不知道。而燕凌寒屡屡捉弄她,最初,她是厌烦的,甚至每一次斗志昂扬地跟他斗,可谁知,慢慢地到了后来,竟是惺惺相惜。到如今,更是成为了分不开的两个人。
想着想着,赫云舒握着燕凌寒的手睡着了。
睡梦中,她看到燕凌寒醒了过来,他站在明媚的阳光下,对她微笑着张开自己的双臂。他的笑容那样好看,那样灿烂,比这漫天的光华都要夺目、耀眼。
这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二主子。”
赫云舒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了身旁,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是随风。
原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一时间,赫云舒有些怅然,兴致缺缺道:“什么事?”
“方祖忠来了,等在外面。”
“何事?”赫云舒打起几分精神,说道。
眼下燕凌寒昏迷着,许多事她都要筹谋,而方祖忠是墨城的父母官,他来了,她不得不重视。如今她要为燕凌寒撑起一切,就像曾经,他为她撑起一切那样。
随风应道:“他没说,但看他的样子,很着急。”
“让他等着,我就来。”说着,赫云舒站起身来,一反刚才的颓靡,她挺直了腰杆,之后便换做了燕凌寒的装束,气宇轩昂地走了出去。
赫云舒走到另外的一个房间,命人把方祖忠带进来。
方祖忠很快就走了进来,一脸的急色。
赫云舒瞥了他一眼,道:“何事?”
“铭王殿下,卑职有一个不情之请。”
“既是不情之请,那就不用请了。”说着,赫云舒有些不耐烦。既是不情之请,那就不是公事,而是私事。既然是私事,赫云舒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方祖忠的额头上渗出了薄汗,之后,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子重重地伏了下去,痛声道:“殿下,卑职只有平阳这一个儿子,眼下他的腿断了,这一日我已经请了墨城大大小小的大夫,没人能治得了。还请殿下开恩,赐卑职一个恩德。”
赫云舒冷笑一声,道:“方大人说笑了,本王是武夫,不是大夫,治不了令郎的病。”
说着,赫云舒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顿时,方祖忠便急了:“殿下且慢!听闻您手下的军医队之中有一位医术精深的大夫,还请铭王殿下首肯,命他为小儿看看。”
闻言,赫云舒停住了脚步。军医队的事情,她并未瞒着谁,而且,也瞒不住。不过,她倒是没有料到,这才过去了短短的几日,军医队的事情已经从藏北城传到了这里来。
赫云舒看了一眼方祖忠,道:“方大人,本王手下的军医队有一个医术好的大夫不假,可她不拿俸禄,也不是兵士,只是本王在江湖上结交的一个朋友,她治病全凭喜好,所以,本王命令不了她。再者说,令郎的腿是怎么回事你我都心知肚明。而且方大人似乎忘了,你亲自想出的责罚,要对令郎杖责一百。这一百棍子打下去,非死即残,所以,现在医治双腿,实在是没有必要。”
“话虽如此说,可犬子双腿断了,卑职不能坐视不理。至于之后的杖责一百他能不能扛过去,就全凭他的造化了。”
赫云舒心思微转,道:“好,本王会让大夫来见你,至于能不能请动她,就看你自己的了。”
“卑职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赫云舒再未停留,走了出去。
到了百里姝所住的房间,她正在那里研究药方,待赫云舒说明来意,百里姝撇撇嘴,道:“这样的蠢货,救了还不如让他残着呢。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污染土地,就让他赖活着吧。”
“不,要给他治腿。”
闻言,百里姝惊得睁大了眼睛。在她的印象里,赫云舒可不是个会随意发善心的人。
然而,在赫云舒狡黠的眼神里,她看出了一丝端倪。随即她指着赫云舒一笑,道:“你啊,可真是够可以的。好,我去,你就且等着看好戏吧。”
之后,百里姝就去了方祖忠所在的那个房间。
走进去瞧见方祖忠,百里姝开门见山道:“是你儿子腿断了要找我吗?”
“是,是。”方祖忠连声应道。
“听说你儿子人品不怎么好,既然腿断了,就让他断着吧,省得治好了腿再去祸害人。”百里姝一脸不耐烦的说道。
方祖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大夫说的有理,只是为人父母,总不好不管自己的儿子。还请大夫光临寒舍,医治小儿。”
“好啊,要治也可以,不过,既然是治病,你总要拿出些诚意来吧。”百里姝黑漆漆的两个眼睛瞧着方祖忠,说道。
闻言,方祖忠大喜,原本他还以为很难说服这大夫呢,谁知,现在这大夫就问他要“诚意”了,这“诚意”,自然就是银子了。
“好说好说。”方祖忠连声道。
“好啊,我也不多要,你给这个数就可以了。”说着,百里姝伸出了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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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就怕讲道理
看到百里姝伸出了一根手指,方祖忠心中一喜,满腹豪气地说道:“一百两未免也太少了,大夫,你放心,只要你能治得了犬子的腿,我再加一百两给你。”
听到这话,百里姝看着方祖忠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智障,她撇撇嘴,道:“方大人只怕是弄错了,我说的是一万两,不是一百两。还多给一百两,你当是打发叫花子呢。”
“什么!不过是治断腿而已,怎么就要得了一万两银子!”方祖忠惊叫道。
百里姝摇了摇头,道:“不,你弄错了,不是一万两银子,是一万两黄金。”
方祖忠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他以为一万两银子就已经是天价了,谁知道眼前的人居然狮子大开口,要一万两黄金,那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底了。
“你!你狮子大开口!”
百里姝瞥了他一眼,道:“对啊,我就是狮子大开口。是你求着我让我给你治病的啊,你可以不让我治啊。这样,我有没有狮子大开口,不就和你没关系了,对吧?”
方祖忠竭力压制着心里的火气,道:“你是大夫,理应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有道是医德仁心,你不思治病救人,广集恩德,倒在这里狮子大开口,要那么多银子,是何道理?”
他这番话可谓是说得一本正经,义正言辞,任是谁也挑不出半分毛病来。
“是哦,你说的有些道理。既然你说的这么有道理,我就改个数目好了。”百里姝眨眨眼睛,说道。
顿时,方祖忠觉得有戏,一脸期待的等着百里姝说出新的数目。
百里姝伸伸手指,一个、两个、三个……然后把十根手指都伸了出来,道:“那就十万两黄金好了。”
“十万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方祖忠忍不住咆哮道。
原本他还以为百里姝是要减少数目,谁知道,竟然是一下子翻了十倍!就算是把他卖了,他也不值那么多钱啊。
闻言,百里姝一本正经道:“我这就是在抢啊。没办法,我从小就怕我爹给我讲道理,所以,谁一给我讲道理,我就着急,我一着急就容易多要银子。没办法,是你要跟我讲道理的,又不是我让你讲的。”
听罢,方祖忠感觉自己要吐血,敢情是怪他自己说话太多了,早知道,他就应该把自己的嘴缝起来,一个字都不说。
然而,转念想到百里姝的话,方祖忠看到了一丝亮光,看来,眼前这个嚣张的大夫应该是怕自己的父亲的,既是如此,他何不去请了这父亲来。他是这墨城的三品守将,对方不过是个江湖郎中,若他屈尊相邀,对方必定会欢天喜地地赶来。到时候,何愁不能治好平阳的双腿?
如此想着,他便中气十足地问道:“你父亲是谁?”
“我父亲啊,他叫百里奚和。”
百里奚和?方祖忠默念着这个名字,突然,他眼前一亮,惊诧道:“你是百里世家的人?”
“对啊。”
顿时,方祖忠激动万分:“那就好了,我儿子的腿有救了,有救了。”
在大渝,谁人不知医毒双绝的百里世家,只要百里世家的人肯出手,就没有治不了的病症。如此说来,他儿子的那点断腿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只要百里世家的人一出手,必定药到病除,恢复如初。
方祖忠越想越兴奋,就伸手去拉百里姝,被百里姝躲过了之后,他急声道:“百里大夫,快去给犬子治病吧。”
似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百里姝大笑,道:“好歹你也是个做官的,脑子怎么这么不好使。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没有十万两黄金,休想让我出手。所以,想让我给你儿子治腿,先拿十万两黄金再说吧。”
兜头一桶凉水浇下来,方祖忠牙齿直打颤:“你、你就不怕我把你父亲找来?”
“好啊,那你去找啊。等你找来了,你儿子的腿也就废了。”
“我实在是没那么多钱啊。我就是一个守将,这又不是什么肥差,我就这一个儿子,他若是废了,我就没什么指望了。百里大夫,您就可怜可怜我吧。”这一次,方祖忠决定打苦情牌。
“脑子坏掉了不是,你没钱,庆家有钱啊。你们两家都要成儿女亲家了,跟庆家借点儿不就行了,反正都要是一家人了。”
方祖忠为难道:“我们是男方,总不好一开口就借钱。”
“那又怎样了?你儿子帮着庆家做了那么多缺德事,如今事发了,还不能问庆家要点儿钱治腿了?哎呦,算了,不说了,不说了。方大人,你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啊。”说着,百里姝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副无意中泄露了秘密的惶恐模样。
方祖忠却是大惊,心思转得很快,眼前这百里大夫是铭王殿下的座上宾,知道什么内幕也不是稀奇事儿,从这大夫的话里来看,儿子似乎替庆家做了什么事,是什么呢?瞧着这百里大夫的样子,似乎是很忌讳,听他的话音儿,好像凭借儿子为庆家做的事,真的能从庆家借来这么多钱。既然如此,儿子为庆家做的这件事就不会小。
是什么呢?当务之急,是要回家好好盘问一番。
打定主意之后,方祖忠看向了百里姝,道:“百里大夫,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回去筹钱,等筹到了钱,还请您一定要给犬子治腿。”
“好啊。”百里姝欣然应允。
之后,方祖忠心事重重地离开。
他离开没多久,赫云舒从外面走了进来。
百里姝冲她一笑,道:“幸不辱命。你可以派人跟着去听消息了。”
赫云舒点点头,尔后吩咐随风去做这件事。
没过多久,随风去而复返,将探听到的事情告诉了赫云舒。
听罢,赫云舒手中紧握着的杯子碎裂成片,锋利的碎片割伤了她的手,她却像是不知道疼一样,仍是握紧了那碎片,任由那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下来,落到地上,也不管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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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有必要说谎吗?
骑在马上的两个人,皆是一身铠甲,器宇轩昂,意气风发的模样。
所不同的是,一人面色坚毅,端端地坐在马背上,很是沉稳的样子。另一人则面带笑容,正歪着脑袋和自己的马儿说话,很是洒脱不羁的样子。
见赫云舒来,这二人很快便下马,冲着她躬身施礼,道:“末将云念远见过王爷。”
“末将云俊虎见过王爷。”
二人一前一后,分别给赫云舒见礼。
听到这两个名字,记忆中两个模糊的人影随之鲜活起来。这二人,一个是她的大表兄云念远,一个是她的二表兄云俊虎,他们在这里戍边多年,已有许久没有回过京城。
从舅舅云锦弦和舅母赵夫人的口中,赫云舒屡屡听到二人的名字,知道这二位表哥皆是骁勇善战、有勇有谋之人,在军中也是屡立军功,声威显赫。
在远离京城的地方看到亲人,赫云舒眼眶一热,情不自禁道:“大……”
她刚想去叫大表哥,可说了一个“大”字,她又忍住了。现在是在院门外,她身上穿着的,也是燕凌寒的衣服。若这一声“大表哥”叫出来,平白惹人生疑。
故而她转了口风,道:“大将军没来吗?”
云念远朝着赫云舒拱拱手,道:“回王爷的话,祖父之前大病,家父未能远行,故而云家军由副将所率,抵达这里。之后,我与愚弟俊虎会统率云家军,在王爷帐下效力。此次云家军共有五万,三万随六殿下在许城镇守,余下的两万已经带至城外安营扎寨。之后如何做,还请王爷示下。”
云念远话音刚落,云俊虎就从他的背后窜了出来,道:“王爷,听闻我家小妹云舒也来了……”
见状,云念远忙一把揪着云俊虎的领子把他拽了回去,低声斥责道:“二弟,王爷面前,不得无礼。”
“哦。”应着,云俊虎耷拉着脑袋站回了云念远的身后。
云念远冲着赫云舒拱拱手,道:“小弟鲁莽,请王爷见谅。”
虽然在家书之中父亲云锦弦也曾提及,说铭王殿下与小妹云舒两情相悦,可现在毕竟是在外面,礼法不可废。而且,他也想看看燕凌寒的态度,是否真如父亲信中所说的那般对小妹很是爱护。若是如此,爱屋及乌,铭王殿下自会礼遇云家人。
赫云舒嘴角轻扬:“二位里面请。”
“是。”二人应声,朝着里面走去。
这时,旁边那华丽马车的车帘被人挑起,一张精心装扮的面容随之出现,她站在马车之上,看着赫云舒,缓声道:“皇弟。”
是长公主燕碧珺。
听罢,云家二兄弟皆是一愣,这马车里的人是六殿下拜托他们护送来的,他们并不知道她的身份,没想到竟然是长公主殿下。
赫云舒则是眉心一皱,道:“你怎么来了?”
燕碧珺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皇弟,你竟是连一声皇姐都不肯叫了吗?”
“此地凶险,长公主还是回京城的好。”
“怎么?这里赫云舒能来,我不能来?凌寒,你似乎忘记了我的本事。”
赫云舒看了看燕碧珺,随即想起燕凌寒曾经说过的,少年时代,燕碧珺性格爽朗,爱笑爱闹,也曾与燕凌寒打赌,要和他比谁能成为军威赫赫的大将军。可后来,燕碧珺遇到了骆青楚,从此就跟在了骆青楚的身后,生活里尽是儿女情长,至于曾经所发的那些宏愿,早已随风而逝,不知去向。
她看向燕碧珺,声音冷肃:“从前只是从前,现在的长公主如何,不需我细说。随风,送长公主去别处居住。”
“凌寒,你竟要把我拒之门外?”燕碧珺的脸上,满是不相信。
“是的,长公主殿下。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说完,赫云舒再未看燕碧珺,而是引着云念远和云俊虎朝着院子里走去。
到了屋子里,再无任何禁忌,赫云舒开口道:“大表哥,二表哥,你们坐。”
听到这个称呼,云念远一愣,云俊虎则是一脸欢悦,走上前拍了拍赫云舒的肩膀,道:“行啊你,王爷,你挺上道的嘛。”
赫云舒笑笑,尔后拿掉了脸上的银色面具。
随之出现在云家二兄弟面前的,是赫云舒清秀绝艳的脸。
二人大惊,异口同声道:“你是……云舒?”
赫云舒点点头,然后将自己假扮燕凌寒的原委告诉了二位表兄。
听罢,二人的担忧多余惊诧。热别是云念远,听到这件事之后,额头都要皱成麻花了。
云念远说道:“小妹,战场之上甚是凶险,你还是快些将实情禀报陛下,请他另派大将前来,主持大局。“
云俊虎则是一脸无畏:“大哥,你这就显得文弱了,小妹既然这样做,肯定是有几把刷子的。你看,刚才不就把咱俩唬住了嘛。依我看,小妹扮起铭王殿下,很像的。”
“二弟,你住嘴,这是战场,不是儿戏。”云念远正色道。
赫云舒嫣然一笑,道:“大表哥,你可知此前燕凌寒征战大蒙之事?”
说到这个,云念远赞不绝口:“这个自然是知道的。这一战铭王殿下打得十分漂亮,收复了城池打退了大蒙军不说,还使得大蒙主动和咱们大渝和亲,这些都是可圈可点的,可谓是功高至伟。”
“这一仗,是我假扮燕凌寒。”
赫云舒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犹如一滴水溅到了热油锅里,怦然作响,惹得二人惊诧不已。要知道,当时是冬天,处于温暖地带的大渝军北上,原本就处于劣势。可因为准备充分,这劣势竟是完全没有显现出来,大渝一举得胜,从而压制了大蒙。
云俊虎最先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不敢相信道:“小妹,你说的是真的?”
“这件事,我有必要说谎吗?”赫云舒问道。
云俊虎点点头,的确是没有必要。
这时,云念远谨慎道:“小妹,那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听罢,赫云舒神色微凛,额头紧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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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谁给你的自信
说起以后的打算,赫云舒黛眉紧皱。
她所有打算中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让燕凌寒尽快恢复如初。可在医术上,她只会一些简单的急救和包扎,至于更深层次的内容,这超越她能力的范畴,这让她感到彷徨,心里没底。
特别是这一次连百里姝都不敢轻易下手,要将自己的父亲请来,这更让她感到惶恐。
可平日里在外人面前,她习惯了淡定自若的模样,也无人知道她内心的恐慌。可今日,见两位表兄来了,她自然地流露出了自己的不安。
至于其他的战事上的事情,她轻车熟路,顺手拈来,这并未让她有丝毫的压力。
抬头看到两位表兄关切的目光,赫云舒将自己所想如实以告。
云俊虎一脸敬佩的看着自家小妹,这等自信,不愧是有着他们云家血脉的人,够霸气。
而云念远则看得更多,他面带关切,道:“小妹,关心则乱,你放宽心,铭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赫云舒点点头,道:“多谢表哥,你们俩也在这里住下吧,有事了我们也好商量。”
“嗯。”二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之后,赫云舒让二位表哥歇息一番,她则命人准备午饭。
趁着这个空当儿,她去看了燕凌寒。
他仍是那般安静的睡着,不声不响,不言不语。
赫云舒握着他的手,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
“墨城遭遇了地崩,许多房屋倒塌,我已经写了需要去做的事情,让方祖忠一一照做。我也命人暗中查看,省得他耍滑头。现在,害你的人已经被我查出来了,他们几个,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赫云舒不厌其烦的说着,就好像燕凌寒能听到一样。事实上,她觉得燕凌寒能够听到,只是不能够有所回应而已。
没过多久,随风来唤,说午饭已经备好。
赫云舒让随风看好燕凌寒,自己则起身去请二位表兄吃饭。因为是一家人,虽然久未见面,但并不觉得生疏,故而在饭桌上也没有什么好拘谨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一番接触下来,赫云舒发现大表兄云念远性子沉稳,做事有板有眼,而二表兄云俊虎爽朗洒脱,反倒比表哥云轻鸿更像是小孩子。不过二人都很好接近,让赫云舒觉得很舒心。
一餐过后,云家二兄弟去军营处理事务,赫云舒则回到燕凌寒所在的屋子里,喂他喝下了准备好的人参乌鸡汤。
一如百里姝所言,燕凌寒为了抗击体内天绝草的药性,用自己的内力去抵抗,现在昏迷着,他没有醒来的力气,也没有吃饭的力气,甚至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想到这些,赫云舒对暗害燕凌寒的人更加没了耐性。她恨不得一刀砍死他们,可为了大局,她不得不暂时隐忍。
其一,庆家在京城根基深厚,牵一发而动全身,赫云舒想在这里一刀结果了他们父女二人,是不可取的。所以,须得将他们二人押回京城,请燕皇裁断。但事关燕凌寒,燕皇一定不会掉以轻心,一场重罚甚至是死罪是免不了的。
其二,庆明珠的帮凶方平阳,他是墨城守将方祖忠之子,如今墨城暂时还离不开方祖忠,所以,赫云舒会暂时隐忍,不去动方平阳。但,他不会好过。
这两个人,赫云舒一个都不会放过,在她眼里,这二人与死人无异。
而现在,是时候去见庆明珠了,以赫云舒的身份。
在庆明珠眼里,赫云舒是她的情敌,她对赫云舒恨之入骨。而要激怒庆明珠,赫云舒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她要从庆明珠那里挖掘秘密。
故此,这一次赫云舒以她本来的面目出了门,去往关押庆明珠的地方。
此时,庆敏也被关在这里。
只不过,和庆明珠并不在一个房间。
赫云舒径直去了关押庆明珠的房间,推开门,光线投射进去,照亮了原本昏暗的房间。
待庆明珠被光亮刺痛的眼睛重新睁开,看清眼前的人是赫云舒,她整个人就扑了上来。
此时,她的手上脚上带着重重的镣铐,走起路来哗哗作响。
见她步步而来,赫云舒神色冷肃,表情漠然。
庆明珠步步靠近,仅存的一只手朝着赫云舒的脸抓了过来。
待她距离赫云舒仅有一步的时候,赫云舒一脚踹过去,庆明珠就倒在了地上。
庆明珠以手捶地,怒声道:“赫云舒,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是。”
见赫云舒如此毫不遮掩,庆明珠怒意更甚:“燕凌寒呢?让他来见我!”
“见他,你不配!”赫云舒出语如冰,毫不留情。
她对庆明珠本就没什么耐心,加上庆明珠暗算燕凌寒,赫云舒早已视庆明珠如同一个死人。面对一个死人,还需要斟酌怎么说话吗?
很显然,不需要。
庆明珠被赫云舒的话所激怒,一双赤红的眸子瞪向了赫云舒,歇斯底里道:“赫云舒,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能入了燕凌寒的眼?你不就是仗着自己定国公府表小姐的身份!不就是仗着自己的容貌!可我庆明珠哪里不如你了,若不是你算计我,我是毓国公府嫡长女,比你所谓的表小姐的身份贵重多了!至于容貌,赫云舒你比不了我!比不了!”
赫云舒神色慵懒,居高临下的看着庆明珠,以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对啊,我纵是家世不如你,容貌不如你,可燕凌寒偏偏就看上我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庆明珠气得眼睛简直要喷火,她在地上慢慢坐直身子,尔后站了起来,“赫云舒,你不要猖狂,即便是到了阴曹地府,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我若死了,必化成恶鬼,饮你血,食你骨,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哦,那就等你变成鬼了再说吧。不过,庆明珠,你活着尚且奈何不了我,还想着死后变成鬼折磨我,谁给你的自信?”
“赫云舒,你不就是嘴巴厉害吗?哼,我等着看你栽跟头的那一天!”
赫云舒慢慢走近庆明珠,以一种洞察了一切的眼神自上而下俯视着她:“庆明珠,装发怒装蠢,我都看够了,你还没装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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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爹是亲生的
虽然红衣男子说出了她的打算,但赫云舒并不着急。她笑笑,道:“对啊,你说,我能不能捉住你呢?”
“只怕不能。”红衣男子笑着说道。
“你倒是坦诚。”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赫少卿不也是如此吗?”
赫云舒笑了笑,道:“彼此彼此。”
虚与委蛇,徐徐图之,谁不会呢?
说罢,赫云舒按动了匕首上的按钮,匕首弹开,一分为二,成为一把长剑。
赫云舒挑开眼前的轻纱,那男子悠然转身,这一瞬间,赫云舒只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浅淡的笑意。
她追上去,长剑挑到了那红衣男子的衣衫,落下一小片红色的碎片。
之后,那男子轻笑一声,运起轻功,自窗口而出。
屋外,早已等待多时的暗卫一拥而上,但,那红衣男子却是冲出重围,几个起跃间就不见了踪影。
暗卫不禁有些泄气,赫云舒却是宽慰的一笑:“无须泄气,有人跟上去的。”
的确,永远不要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有暗卫在这里堵截,自然有人在暗处窥探,伺机而动。
赫云舒环视这个院子,尔后吩咐道:“将这里仔细查看一遍。另外,查探一下,这院子归何人所有。”
“是。”
之后,赫云舒骑马离开。
到了燕凌寒所住的院外,远远地,赫云舒看到方祖忠已经等在了那里。
待她下马,方祖忠顿时便围了上来,道:“赫少卿,下官的话不假吧。这下,就请赫少卿兑现承诺。”
“铭王殿下不喜人打扰,你便在这里等着吧。我会请百里大夫出来的。”
“是,下官多谢赫少卿。”
赫云舒扫了他一眼,走了进去。
一刻钟后,百里姝打着呵欠走了出来,边走便嘟囔道:“是谁找我?”
方祖忠指着自己,连声道:“百里大夫,是我,是我。”
“干嘛?”
“请百里大夫为小儿诊治。”
“哦,诊金拿来。”
方祖忠讪笑着说道:“百里大夫,不知赫少卿有没有告诉您……”
百里姝抢过方祖忠的话,道:“哦,她说了,那我就给你去个零,你出一万两金票就好了。”
闻言,方祖忠抹了一把汗,虽然一万两黄金还不算少,却也尚在他能力范围之内,但能请到百里世家的人为儿子医治,儿子的腿也就算保住了。至于之后的杖责一百,稍微动些心思也就可以了。
之后,方祖忠伸手入袖,拿出一张金票,道:“这是一万两金票,还请百里大夫过目。”
说完,方祖忠殷切的看着百里姝。
但令他诧异的是,百里姝并未伸手去接,而是看向了他身后的方向,脸上的神情,很是耐人寻味。
方祖忠惊诧的转过身,便看到一个穿着素白衣衫的男子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男子面容清癯,皮肤白皙,仿佛弱冠之龄,可那周身的淡然气度,却不像是这个年龄的人能有的。
“爹,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听到百里姝这样称呼来者,方祖忠惊得眼珠子差点儿掉到地上。明明看着很年轻的一个人,居然是百里姝的父亲。
等等,百里姝的……父亲!
方祖忠把手里的金票往外伸了伸,朝着百里姝说道:“百里大夫,这是小儿的诊金,请笑纳。”
百里姝没有伸手去接,倒是偷眼瞧了瞧自己的父亲百里奚和。
百里奚和瞧了方祖忠一眼,面色一寒,道:“姝儿,你看病收一万两金票?”
百里姝撒腿就往里跑。
的确,百里世家有祖训,要有悬壶济世之风,即便是收诊金,也不可漫天要价。
然而,她没能快的过百里奚和,后者一手拎着她的衣领,拎小鸡一般把她拎了回来,面若寒冰。
见状,方祖忠心中一喜,没错,他是故意把金票拿出来的,为的,就是激怒百里姝的父亲。这些年龄大的人,最爱故作清高,沾染了铜臭味儿的事情,他们是不愿意干的。更何况身为医者,一定会绞尽脑汁博一个好名声,既是如此,他将一切挑明,百里姝必然会受到斥责,之后,他这一万两金票就可以省了。
果然,百里奚和怒目看向百里姝,道:“你个败家的玩意儿,为父什么时候说过诊金可以这么低了?”
听到这话,方祖忠觉出了不对劲儿。一万两金票……还低吗?
这时,百里奚和瞧向了他,道:“一万两金票就想让我女儿出去看病,做梦吧。”
说着,他拉着百里姝就要走。
这下,方祖忠可算是明白了。敢情这位百里奚和,比他的女儿还贪财呢。
早知道他就把这一万两金票送出去了,现在可好,人家又要提高价码了。
情急之下,他忙说道:“百里大夫,您看……”
这声百里大夫,是冲着百里姝说的。
百里姝瞧了瞧自家父亲,低声道:“父亲,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好不好?”
“嗯,去吧。”
得到了百里奚和的首肯,百里姝朝着方祖忠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金票,道:“你的金票我收下了,你儿子的腿我自然会去看的。只不过这会儿我父亲来了,不便外出。至于什么时候诊治,等我的消息。”
“好,好。”
之后,百里姝朝着百里奚和走了进去,挽着他的胳膊走进了院子。
她悄声道:“父亲,您刚刚明明要斥责我的,怎么话锋突然就转了?”
“不要以为我没看出来,刚才那个老头子是故意把金票亮出来的,他想让我收拾你。哼,敢算计我的女儿,没门儿!”
百里姝一笑,果然,爹还是亲生的。
赫云舒看到百里奚和,听百里姝介绍是她的父亲,她也着实惊讶了一番。因为,从外表上来看,百里奚和实在是太年轻了,和她的两位表哥不相上下。
许是这样的情况见的多了,百里奚和一派淡然,温和的笑着。
见面之后,几人直入主题。
百里奚和此来,自然是为了诊治燕凌寒。
为燕凌寒号过脉之后,百里奚和眸色微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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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艰难的决定
见百里奚和为燕凌寒号过脉之后,神色有了变化,赫云舒心里一沉。
她正欲开口询问,百里奚和就已经看向了她,道:“小女的推断是对的。若想纾解这位铭王殿下体内天绝草的毒性,必须要用针灸重建经脉。只是,医书上曾经记载,服下天绝草之后身上不可受伤,但至于受了伤会有怎样的后果,医书上并未言明。这位铭王殿下额头受了伤,至于重建经脉之后会发生什么,尚且无法预料。”
百里奚和说出的话,其实是在让赫云舒做出选择。
若是不医治,燕凌寒就会像现在这般安静地躺在这里,犹如睡着了一般。
可若是选择医治,虽然重建经脉之后燕凌寒会醒来,但依然有着无法预料的风险。犹如现代的手术,不到完全康复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这个过程中会发生什么。
而这个选择的权利,此刻握在了赫云舒的手里。
她的心猛然一缩,神情惶惑,不知该如何选择。
百里奚和冲着屋子里的人使了个眼色,尔后大家都退了出去,屋子里独留下了赫云舒一人。
赫云舒握着燕凌寒的手,在他的手腕之上,她能感觉到那微弱的脉搏,一下又一下。
该如何选择呢?
她不知。
赫云舒这一坐,就在这里枯坐了一天一夜。
她坐在床前,握着燕凌寒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无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期间,随风进来送饭菜,开口叫赫云舒的时候,她仍是纹丝不动,好像没有听到一般。
最终,随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方才饭菜和茶水走了出去。
再次进来送饭菜的时候,上一次送来的仍完好无损地摆在那里,一下也没有动。
第二天下午,赫云舒终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外面,百里奚和等人等在那里。见赫云舒出来,都看向了她,等待着她的决定。
赫云舒步步向前,最终在百里奚和的面前停了下来,她干涩的嘴唇缓缓张开,说出的话似乎耗尽了她毕生的力气:“百里大夫,拜托你。”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说出了她的决定。
她决定要让百里大夫为燕凌寒医治。
她想,燕凌寒此刻若是有思想,他那样骄傲的人,绝对无法容许自己像一个废人那样不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所以,她做下了这样的决定。
这个决定做得很艰难,直到此刻她的心仍是狠狠地揪着,但是,她别无选择。
百里奚和看向赫云舒,郑重道:“放心,我定竭尽全力。”
在等待赫云舒做出决定的过程中,百里奚和和百里姝已经准备好了所需的一切。
既然现在赫云舒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就可以开始为燕凌寒重建经脉了。
百里奚和父女二人走了进去,门随之被关上。
赫云舒坐在门前冰冷的石阶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双手绞在一起,骨节泛白。
云念远和云俊虎远远地看着她,却也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在此刻,任何的言语都苍白不堪。
院内的一棵大树后,燕碧珺站在那里看着赫云舒,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不知在想些什么。
尔后,她的眼神在院内逡巡着,最终,她看到了随风。
她知道,这个叫随风的人是燕凌寒的贴身侍卫。
她朝着随风走过去,见状,随风冲着燕碧珺躬身施礼,道:“见过长公主殿下。”
燕碧珺微微颔首,道:“听闻庆明珠父女二人上午已经被送回京城了,是吗?”
随风低着头,不答话。
燕碧珺此前所做的事情,就连他都耿耿于怀,所以,在摸不清燕碧珺要做什么的时候,他绝不会告诉她什么。
燕碧珺轻笑一声,道:“你倒是嘴严。本公主是凌寒的姐姐,我还能害他不成?”
随风抬头,道:“长公主殿下,王爷现在生死未卜,还请您不要再生事端了。”
闻言,燕碧珺冷笑一声,道:“好,你不告诉本公主,本公主自己去查。”
说完,燕碧珺走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随风得到消息,燕碧珺已经启程回京,走的,正是押送庆家父女回京的那条路。
得知这个消息,随风无奈地摇了摇头。
燕碧珺的身份摆在那里,主子尚未醒来,他能做的有限。眼下,也只能命人暗中跟着燕碧珺,不让她使坏罢了。
而燕凌寒的门前,赫云舒仍坐在那里。
到现在,百里奚和父女二人已经进去了将近两个时辰,可还是没有出来。
所有的人心都狠狠地揪着,全神贯注地看着那道门。
终于,门打开了一条小缝。
几乎是在门刚刚打开的瞬间,赫云舒就从门前的石阶上弹身而起,转过身去。
刚刚打开门的百里姝愣在那里,看到赫云舒急切的眼神,百里姝的脸上浮现出不忍的神色。
“怎么了?快告诉我怎么了?”赫云舒急声道。
百里姝一时语结,说不出话。
赫云舒推开她,朝着屋内跑去。
她的腰撞到了桌子上,剧痛不已,她却毫不在意,继续往里面跑。
终于,她看到了坐在床上的燕凌寒,他的身上盖着被子,听到声响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看着赫云舒。
他的面容一如往日那般坚毅,俊美,此刻他穿着一身雪白的里衣,他坐在那里,仿佛突然降临到人世的谪仙,纤尘不染,却又高高在上。
情急之下,满腹欣喜地赫云舒并未注意到,看向她时燕凌寒满眼的迷茫。
此刻,赫云舒心中被满满的喜悦所浸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她奔过去,张开双臂抱住了燕凌寒,紧紧地。
她的脑海中充斥着无法言说的喜悦,她的下巴抵着燕凌寒的肩膀,喜极而泣。
她从不相信神灵,可此刻她却愿意跪谢诸天神佛,谢谢他们给予她这样盛大的恩赐。
她也从未感觉到这样铺天盖地的喜悦,瞬间,她觉得自己是被上天眷顾的那个人,虽然给了她许多的磨难,却也给了她许多的幸福。
比如,这一刻的,失而复得。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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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做人不好这么无情的
这一刻的赫云舒,正蹲下身和那个腿受了伤的兵士交谈。
她穿着一身白色绣碧竹的衣衫,清新秀丽,神情关切而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扭捏,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从容。
鬼使神差地,燕凌寒走了过去,在离二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二人的交谈仍在继续。
赫云舒看着那兵士已经红肿的左腿,道:“你还能走路吗?”
那士兵腼腆地一笑,道:“可以的。”
说着,他手扶着一旁的小树站直了身子,朝着前面走了一步。
但因为腿受伤的原因,他的脚步有些趔趄,险些摔倒。
赫云舒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哼。”
听到这个声音,赫云舒抬头去看,这才留意到燕凌寒就站在不远处,神色清冷的看着她,很不高兴的样子。赫云舒的心跟着沉了一下,尔后她低下头,扶着那兵士在地上坐下。
那兵士也瞧见了燕凌寒,想要对燕凌寒行礼,被赫云舒按住了。她轻声道:“你受了伤,不必见礼的。”
因燕凌寒曾经说过,在他的亲兵面前,见赫云舒便如同见他本人,所以,对于赫云舒的话,那兵士没有反驳,乖乖坐下了。
燕凌寒清冷的眸子瞧向了赫云舒,冷声道:“你过来。”
说完,他朝着前面走去。
赫云舒心里犯了嘀咕,却也乖乖跟了上去,搞不懂燕凌寒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在一个僻静处,燕凌寒停了下来。
赫云舒闷着头走路,没有留意到燕凌寒停了下来,当她意识到眼前有人的时候,燕凌寒已经转过身来。二人面对面站着,脸几乎要贴着。
赫云舒脸颊微烫,想要后退。
燕凌寒却拉住了她的胳膊,冷声道:“你说,我们是倾心相待的爱人?”
“是。”赫云舒抬起头,对上了燕凌寒清冷的眸子。
燕凌寒瞪了她一眼,不悦道:“既是如此,为何对别的男人笑得那么开心,当本王不存在吗?”
什么别的男人?
细细一想,赫云舒才意识到燕凌寒所说的人是刚才那个腿受了伤的兵士。她看向燕凌寒,道:“他受了伤,我询问他的伤情,难道还要冷着一张脸,平白让人害怕吗?”
“以后,你不许对别的男人笑。”
“要你管。”赫云舒赌气道。
“本王就要管。是你告诉本王我们是倾心相待的爱人,我问了随风,他也是这样说的。既然是爱人,你以后就只能对我笑,记住了吗?”
“如果我记不住呢?”
燕凌寒按在赫云舒肩膀上的两只手渐渐加重了力气:“不,你要记住。你若是记不住,我再说一遍给你听。”
赫云舒突然就来了火气,她扬手挑起燕凌寒的下巴,道:“好,就算是按照你说的,我以后只能对你笑。那你呢?”
“你胆敢调戏本王?”燕凌寒打掉赫云舒的手,不悦道。
“不,这不是调戏,这是爱人间的亲密。”赫云舒一本正经道。
这一刻,赫云舒突然觉得,情况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燕凌寒是没了记忆,但是他还是他啊,脾气秉性都没变,不过是没了一些记忆而已。既然如此,她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么一想,赫云舒就释然了。
故此,她笑着看向了燕凌寒。
看着赫云舒灿烂的笑容,燕凌寒的心漏跳了一拍,恍然间,他觉得这样的笑容很熟悉,但是他搜遍了自己的记忆,记忆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让他感到懊丧,脸色也跟着冷了下来:“总之,你不可以对别的男人笑,若是再让本王瞧见,本王要惩罚你。”
“好啊,那你也不可以对着别的女人笑,你若是对别的女人笑了,我也对别的男人笑。”
“你敢!”燕凌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看我敢不敢!”赫云舒嚣张的留下这句话,然后……溜之大吉。
莫名地,有一种和燕凌寒刚见面时斗法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赫云舒晃晃脑袋,赶紧把这个念头自脑子中甩出去,不再去想。毕竟,她还有正事要做呢。
而那边的燕凌寒原本是要追赫云舒的,只是他刚刚恢复,手脚不如从前那般敏捷,就慢了一些。
而当赫云舒经过一个帐篷之后,他就失去了她的踪迹。
燕凌寒暗暗握拳,很是懊恼。
这时,随风跑了过来,殷勤道:“主子,你这是在干嘛?”
燕凌寒看了看随风,道:“你是本王的手下,本王让你做任何事都可以?”
“对的,主子,您要让我做什么,尽管吩咐就是了。”
“去把赫云舒给我抓回来!”燕凌寒咬牙切齿道。
随风在燕凌寒眼前比了一个抓的手势,不确定道:“主子,你确定,是抓吗?”
燕凌寒看了看随风的动作,皱了皱眉,若是去抓赫云舒,岂不是等于让别的男人去摸赫云舒?
不行!不行!
想到这里,他冷脸道:“去,把赫云舒叫过来,本王自己来抓!”
“好的,主子您等着!”说完,随风屁颠儿屁颠儿地朝着赫云舒消失的方向奔了过去。
天啊噜,原本还以为主子和二主子从此以后就要分道扬镳桥归桥路归路了,谁知道这又拨开乌云见月明,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哎呀呀,突然有一种做红娘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如此想着,随风脚下的步子就加快了。
这不,拐了两个弯之后,随风就瞧见了赫云舒的身影。
他忙凑上去,笑弯了眉眼,道:“二主子,主子找您呢。”
“不去!”赫云舒冷冷拒绝。
“二主子,您看主子刚醒过来,可不能受刺激呢。”随风苦口婆心道。
“不管。”
“二主子,做人不好这么无情的。”随风苦着脸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无情?”
随风的眼睛滴溜滴溜转:“或许、可能、大概、兴许是吧。”
“哦,那我就无情好了。”
“二主子,做人不好这样的。”说着,随风张开双臂拦住了赫云舒的去路。
前路被拦,赫云舒心里犯了思量,随风的身手不差,轻功更是绝伦,在他面前,她是逃不脱的。看来,只能剑走偏锋了。
转瞬间,赫云舒有了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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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本王现在就娶你
赫云舒心思微转,看向了随风的身后,道:“百里姝,你来了,我正好有事要跟你商量。”
听到这话,随风顿时转过身朝着身后看了过去。
可是,哪里有百里姝的影子?
随风一头雾水,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原本站在跟前的赫云舒也不见了。
该死,声东击西!
随风好不懊恼,垂头丧气地回了燕凌寒的身边,受了好一番斥责。
逃跑成功的赫云舒则和百里姝汇合,在她身边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这时,瞥见了一个人影儿,赫云舒拿手指戳了戳百里姝的胳膊,道:“你父亲怎么来了?”
百里姝扫了一眼百里奚和的方向,道:“不用管他,随他去。”
“哦。”
二人忙完军医队的事情,披星戴月地回了小院。
赫云舒刚踏进院门,便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赫云舒抬头一看,是燕凌寒。
百里姝冲她眨了眨眼睛,走掉了。
燕凌寒质问道:“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为什么不能回来这么晚?”赫云舒反唇相讥。
看着这样的燕凌寒,赫云舒似乎回到了与燕凌寒初识的日子,这样让她觉得燕凌寒还是在的。所以愈发跃跃欲试,想要和燕凌寒一较高下。
“本王在等你吃晚饭。”
赫云舒眨眨眼睛,总算是明白了其中的原委,她瞪着燕凌寒,道:“所以,因为你在等我吃饭,我就要早回来,什么逻辑?”
“本王的逻辑。”燕凌寒傲娇地说道。
赫云舒吐吐舌头,道:“既然是铭王殿下的逻辑,你自己遵守就好了,就不用勉强我了吧。”
“本王的逻辑,就是你的逻辑。本王与你,是一体的。”
赫云舒撇撇嘴,道:“瞎说,谁跟你是一体的?我又没嫁给你。”
“那好,你嫁给本王,本王现在就娶你!”说着,燕凌寒竟是拦腰将赫云舒抱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屋子里走。
赫云舒挣扎着要跳下来,无奈燕凌寒一双铁臂,她竟是违抗不得。
一时间,赫云舒无语凝噎,在她面前,燕凌寒向来是温柔的,像现在这般简单粗暴的时候,简直是绝无仅有。所以,这算是精神分裂吗?因为失忆了,所以开启了燕凌寒身上的另一个人格分身,她这是见识了一个粗暴版的燕凌寒?
赫云舒正胡思乱想着,就被燕凌寒放倒在了床上。
陷入那松软的床榻,赫云舒缓过神来,一骨碌就下了床,猫着腰就往外溜。
然而,燕凌寒一手拉住了她的腰带,把她拽了回来,将她重新禁锢在床榻间。
武的不行,所以这一次,赫云舒决定来文的。
武斗不行,那就……嘴斗。
于是乎,赫云舒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燕凌寒说道:“铭王殿下,娶人可不是这样娶的。”
“那要怎样娶?”
“三媒六聘,你要骑着高头大马身戴大红花敲锣打鼓来迎娶我的。”赫云舒一本正经道。
“这么麻烦?”
“对啊,只有这样两个人才可以长长久久的。铭王殿下你又是皇室中人,礼节就更为繁琐,不可以掉以轻心的。”
燕凌寒面露迟疑,尔后想了想,道:“可是随风告诉我,我已经娶过你了。但是,又和离了。这样的话,那些繁文缛节就可以省了。”
赫云舒暗暗腹诽:随风你个大嘴巴!
尔后,她眨巴眨巴眼睛,道:“铭王殿下,你失去了记忆,只怕有些事已经忘记了。我们和离是因为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一生气就和你和离了。我现在还没有原谅你,所以,你还不能娶我。”
“你还敢不原谅我!”
“对啊,我就是敢了。”赫云舒瞪圆了眼睛,回应道。
“那本王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你骗了我!”
“我骗了你什么?”
“你自己去想。”
“随风说,我失忆了,想不起来了。”
“那你,再仔细想想。”
说罢,见燕凌寒陷入了沉思之中,赫云舒心头一喜,从燕凌寒身旁的缝隙里钻了出来,然后蹑手蹑脚地跑了出去。
出了燕凌寒的房门,赫云舒就朝着自己的房间快步走去,这时,有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赫云舒定睛一看,是百里姝的父亲,百里奚和。
出于礼貌,赫云舒微微一笑,道:“百里大夫,你这是做什么去了?”
“姝儿答应要给方家的那位少爷看腿的,我看她没时间,就代她去了。”百里奚和轻描淡写道。
听罢,赫云舒心头一跳,问道:“百里大夫,你确定,给那位方少爷的腿看好了?”
“对,看好了。怎么,我的医术,赫少卿信不过。”
“那倒不是。”赫云舒泄气道。看来,要惩治方平阳,要另外动一番脑筋了。
看着赫云舒的样子,百里奚和掩嘴一笑,然后朝着后面的自己的房间走去。
在临到墙角的时候,百里奚和回身一笑,道:“放心吧,没搞砸。”
说完,他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赫云舒一笑,继而明白了百里奚和话里的意思。
她笑着准备去开自己的门,这时,有一个身影更快地挡在了她的门前。
赫云舒瞧着突然出现的燕凌寒,后退了一步,道:“你干嘛?”
燕凌寒看着百里奚和离开的方向,不悦道:“本王说了,不许你对别的男人笑,你刚才对那个人笑了。”
“那又怎样?”
“本王要惩罚你。”说着,燕凌寒突然上前,一伸手就把赫云舒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扛着赫云舒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燕凌寒坐在椅子上,从肩膀上放下了赫云舒,将她横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照着赫云舒的屁股打了一巴掌。
赫云舒懵了。
到了这把年纪还被打屁股,她可真是窝囊死了!
小时候就因为调皮总要被打屁股好不好,现在好不容易活到了这般年纪,居然还没有躲得过。
赫云舒表示,她很伤心。
也不知是牵动了哪根神经,赫云舒居然低声抽噎了起来。
听到赫云舒的哭声,燕凌寒呆住了,六神无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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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有猫腻
百里姝关上门,门内顿时传来她急切的声音:“我不回去!”
百里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姝儿,为娘就是来看看你,没说让你回去啊。”
“你们俩一前一后来,肯定是让我回去的。”百里姝笃定道。
“不是,是你爹先出门,我追出来的。我们这次来,没有让你回去的意思。当然啦,你要是愿意回去,我们也不拦着。”
“我不信,你发誓。”
“好好好,为娘发誓,这次来绝对不是让你回去的,我若是说话不算数,就让我瞬间老上一百岁,这下好了吧。”
听到这话,百里姝才算是打开了门,一个飞身扑进了百里夫人的怀里,娇声道:“娘,我好想你哦。”
百里夫人在百里姝的背上拍了一下,嗔怒道:“坏丫头,刚才是谁关着门不让娘进去的!”
“哎呀,娘,你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嘛。”
看着一向大大咧咧的百里姝流露出娇嗔的一面,随风乐呵呵的笑了,然后恋恋不舍地从百里姝的身上收回自己的目光,退后离开,将这里留给这一家三口。
他来到燕凌寒的门前,门正好从里面被打开。
燕凌寒面色冷毅,吩咐道:“去叫赫云舒,就说本王找她吃饭,让她快着些,不要误了本王的事。”
“好嘞。”
说着,随风去敲赫云舒的门。
可敲了许久,里面没有任何的回应。
燕凌寒不禁恼了,道:“进去把赫云舒给本王拎出来!”
随风指了指赫云舒的屋子,又指了指自己,道:“主子,你确定是让我进去把她拎出来?”
想到男女有别,随风又是个男人,燕凌寒面色一暗:“退下,本王来。”
到门口的时候,燕凌寒瞪了随风一眼,道:“你就在这里等着,不许往里面看。”
“好的,主子,我保证不会看的。”随风一本正经地保证道。
燕凌寒点了点头,然后上前推开了赫云舒的门,又戒备的瞧了随风一眼,见他是真的没看,这才放心地走了进去,来到了赫云舒的床边。
他自上而下俯视着赫云舒,道:“喂,赫云舒,本王叫你吃饭。”
然而,赫云舒继续睡着,纹丝不动。
燕凌寒一连叫了好几次,赫云舒都未醒来。
燕凌寒恼了,一巴掌朝着赫云舒的脸拍了过去。
然而,不等他的手挨到赫云舒的脸,赫云舒的上身一偏,躲过了燕凌寒的攻击,之后她顺势跳下了床,瞪着燕凌寒,打了个哈欠,不悦道:“一大早的,你干嘛?”
“陪本王吃饭!”燕凌寒冷声道。
平白被人一大早扰了清梦,赫云舒很是不快:“铭王殿下,你是三岁的娃娃,吃饭还要喂吗?”
“你这女人好不讲道理,本王让你陪本王吃饭,你居然敢拒绝?”
“哦,我就是敢了啊,铭王殿下你要怎样?”
“你不听话,本王就不娶你。”
“好啊,那小女子就谢过铭王殿下不娶之恩了。”赫云舒冲着燕凌寒拱拱手,俏皮道。
眼前的燕凌寒,大男子主义,整个人别别扭扭的,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相较于以前那个在她面前暖男版的燕凌寒,简直是变了一个人。
但,他还是他,所以,赫云舒并不觉得陌生。
“你!”燕凌寒气急,情急之下,他说道,“赫云舒,你给本王站住,本王要打你屁股!”
赫云舒无语望天,大哥,咱能不能把这篇先翻过去?很羞耻有没有!
最终,在打屁股的威胁之下,赫云舒偃旗息鼓,乖乖陪燕凌寒吃饭。
这时,守在院外的人进来送信,言称墨城守将方祖忠来了。
燕凌寒皱皱眉,在脑海中搜刮着关于这个人的信息,一无所获,他便瞧向了赫云舒,道:“他来干嘛?”
于是,赫云舒就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的讲了一遍,同时也告诉他,眼下方祖忠的儿子方平阳的腿已经治好了,那么,按照之前的约定,该让方祖忠对他自己的儿子行杖责之刑了。
燕凌寒虽然没了记忆,但脑子转得很快:“所以,本王之所以会失忆,是这方祖忠的儿子方平阳在使坏?”‘
“是。不过还有一个帮凶,已经押回京城去了。”
“好。那吃了饭,你与我一同去方家。”
“我不去,我要忙军医队的事情呢。”
“本王说要去,你就得去。不然,本王要打屁股的。”
赫云舒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气鼓鼓地瞪着燕凌寒。而后者却是一派淡然,神情轻松。
吃罢饭,几人坐着马车朝着守将府而去。
马车上,在赫云舒的强烈要求之下,燕凌寒戴上了自己的银色面具。
燕凌寒很不高兴,不悦道:“本王长得也不丑,为什么要戴面具?你让本王戴,随风也让本王戴,真是不可理喻。”
赫云舒白了他一眼,道:“大哥,是你自己之前喜欢戴面具的,所以,你要是不戴,还真没人认识你是谁。”
燕凌寒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表示不理解。还有人不愿意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吗?这么奇怪!
守将府并不远,很快就到了。
几人下了马车,早已在府门口恭候的方祖忠忙迎了上来,躬身施礼,道:“下官见过王爷,见过赫少卿。”
“起来吧。”
方祖忠起身,扬手向前,道:“请。”
燕凌寒与赫云舒一前一后,走进了守将府。
此时,守将府正厅门前的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杖责所需要的一切物品。
而方平阳浑身上下被捆得跟粽子一般,被人押着候在一旁。
燕凌寒与赫云舒在一旁的座位上落座,方祖忠殷勤的凑上来,道:“殿下,您若是准备好了,下官就下令行刑了?”
“好。”燕凌寒应道。
得了燕凌寒的命令,方祖忠站直了身子,喝令道:“来人,将逆子方平阳杖责一百!”
方平阳的声音浑厚,很有威慑力。
随着他一声令下,便有人将方平阳押在了板凳上,开始行刑。
看着那行刑杖一下一下打在方平阳的身上和他凄厉的惨叫声,赫云舒却是嘴角微扬,这里面,果然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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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等着看好戏吧
赫云舒看出,虽然那行刑杖向下的速度很快,看起来打在方平阳身上的力道也很足,他惨叫的声音也够凄厉,但还是有不对的地方。
若方平阳真的承受了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大的杖责,那么,不止是他被杖责的部位,他的整个身体都应该有所震动才是,可事实上,除了杖责部位的肉跟着颤了几下,他身体的其他部位,根本就是纹丝不动。
这不符合常理。
那便说明,这些行刑的人在作假,而方平阳不过是配合着惨叫罢了。
而这作假的幕后主使,也就显而易见了。
这时,燕凌寒拿胳膊肘碰了碰赫云舒,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杖责是假的。”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没错,杖责的确是假的。”
见赫云舒也看了出来,燕凌寒便欲站起身,揭穿这一切。
赫云舒按住了他的手,道:“先不要声张。”
燕凌寒虽不知赫云舒是什么用意,却还是乖乖坐下。
坐下之后,他看了看自己方才被赫云舒按住的手,唇角微扬。
赫云舒则依旧瞧着那受杖责之刑的方平阳,他不住地在惨叫,杖责的部位也慢慢渗出了鲜血。
终于,在听了许久杀猪般的嚎叫之后,杖责一百的刑罚终于结束,而方平阳自然还活着。
按照之前的约定,若杖责一百之后方平阳还活着,那么,燕凌寒就会顺应天意,饶方平阳一命。
故而,燕凌寒起身,宣告方平阳无罪。
听到这话,方平阳和方祖忠的眼神里,有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之后,燕凌寒与赫云舒一道离开。
到了门口,燕凌寒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道:“既然知道他们作假,为何不揭穿?难道,对于害了我的人,你不介意?”
闻言,赫云舒的眸子里闪过狠厉的神色,她正色道:“没有,我很介意。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什么意思?”燕凌寒蹙眉道。
赫云舒瞥了一眼守将府,道:“那好,咱们便去看看。”
几人上了马车,马车照着原来的路线行驶,而赫云舒和燕凌寒则中途悄悄下车,绕到了守将府的侧面,然后越墙而入,趁着无人注意,摸到了方平阳的院子里。
在那院子的正中央,有一棵巨大的白玉兰,很是茂盛,此时正吐露芬芳,枝叶郁郁葱葱。
两人行动迅速,藏身在树上,朝着屋内看了过去。
从那开着的窗子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方平阳此刻正背朝天趴在床上。
这时,方祖忠走进了院子,迈着急促的步子进了屋。
他一进去,仍躺在床上的方平阳便急切地问道:“父亲,他们走了吗?”
“走了,走了。”方祖忠欢喜道。
“那便好了,父亲,快,把我屁股上的玩意儿给卸下来,膈应死我了。”方平阳嚷道。
方祖忠便上前,撩起了方平阳的衣袍,竟是从那衣袍里取出了一大块猪肉。
原来,打方平阳的时候浸出的血迹是这块猪肉渗出来的。
见状,赫云舒哑然失笑,绑一块猪肉在身上,方家父子倒也是别出心裁。
猪肉取出来后,方平阳高兴地在床上拍了拍,笑道:“父亲,都说这铭王燕凌寒智谋无双,今天看来,狗屁!他就是再高深的智谋,今天还不是被我们糊弄过去了。哈哈,他铭王燕凌寒在京城嚣张嚣张也就罢了,到了这墨城,便是咱们爷俩的天下。任是谁,也别想算计咱们!”
“好了,别得意了,你这性子以后也该收敛收敛,免得多生事端。”
方平阳哈哈大笑,道:“父亲,你就是太胆小,这么多年也就只能做做这墨城的守将。你看这一次,我给你出的主意如何?不仅瞒过了那铭王燕凌寒,就连那掌管天下刑狱的大理寺少卿赫云舒也被我糊弄过去了。就赫云舒那小娘们儿,细皮嫩肉的,多招人喜欢。父亲,你说,我把她讨来给你做儿媳妇,怎么样?”
“胡说些什么!”方祖忠看了看左右,怒斥道。
“父亲,这里是墨城,哪儿都是咱们的人。只要稍稍动些脑筋,还愁不能睡到赫云舒。父亲放心,待儿子降服了她,也分你几个晚上就是了。”
听到这般嚣张的话,燕凌寒早已按耐不住内心的怒气,抬脚便要下去揍人。
赫云舒拉住了他,道:“ 不用费力气,等着看就好了,好戏马上就来了。”
而此时,方平阳总算是停止了大放厥词,迫不及待道:“父亲,快,扶我下去走走。”
方祖忠忙搭了把手,扶起了方平阳,然而,几乎是在方平阳的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刚刚踩在地上,他的身子便一软,之后,浑身便提不起任何力气,瘫软在地上。
方祖忠想把他拉起来,可方平阳身子庞大,他竟是拉不起来,自己也险些被拽下去。
而倒在地上的方平阳,原本想要以手支地,自己爬起来,可他竟连自己的手都抬不起来,全身上下也提不起一丝力气。瞬间,一股巨大的恐慌包围了他。他想要张口说话,更是发现自己连嘴巴都张不开了。
见方平阳倒在地上,方祖忠原本是等他自己爬起来的,可等了半天不见方平阳爬起来,也没有任何的声音,不禁心生惶恐,蹲下了身子。
只见方平阳的眼皮耷拉着,五官都扭曲了,有眼泪鼻涕流在脸上,脏乱不堪。
方祖忠顿时便慌了,急声道:“阳儿,你这是怎么了?”
方平阳说不出话,只眨着两只眼睛,不时有泪水涌出来。
方祖忠大惊,想要拉方平阳起来,可他到底是上了年纪,方平阳又身子魁梧,他使足了浑身的力气,也没把方平阳拉起来。
最终,方祖忠只得把方平阳暂时放在地上,转身出去叫人。
很快,四五个年轻力壮的家丁就跟着方祖忠跑了进来。
他们七手八脚的去抬方平阳,可不抬还好,一开始抬,方平阳的脸色就愈发难看,五官也难看得很,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似是很痛苦的样子。
如此,家丁便不敢擅自去动。
方祖忠蹲下身,试着按了按方平阳的身子,这一按,他的脸色刷白,冷汗自额头滴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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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自负的人
确认燕凌寒离开之后,很快赫云舒也出了院子,奔城南而去。
有暗卫一如往常那般跟着她,被她一一甩掉。
她知道,唯有让自己身边一个人也没有,那个人才会出现。
待甩掉了所有人之后,赫云舒心无旁骛地进了此前发现那红衣男子的院子。
这院子和那日一样,黯然静谧,屋子里还是轻纱缭绕。有风拂过时,轻纱飞扬而起,飘舞出弱柳扶风般的线条。
赫云舒缓步而进,慢慢地踱着步子,最终在那日红衣男子弹琴的地方坐了下来。
如今,那琴还在。
琴身是朱红色的,油光发亮,几乎可以照见人的影子i,一看便不是凡品。
赫云舒伸出手,试着在上面弹弄了一下,音色清雅,带着浓浓的余韵,当是一把好琴。
她随意弹拨着,似乎醉心在优美的琴声之中。
她的双手白皙,此刻犹如精灵一般在狭长的琴弦上跳动着,优美动人。
这时,有一人走了进来,似是害怕打破这静谧,他的脚步放得很轻。
可即便如此,赫云舒还是察觉了,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身着红衣的不速之客,竟是没有丝毫的意外。她复又低下头去,毫无章法的拨弄着琴弦,又弹弄了几下之后,她兴致缺缺,便收回自己的手,停了下来。
尔后,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红衣男子,道:“你来了。”
语气熟稔,仿若久违的老友。
红衣男子蒙着红色的面纱,唇角微弯:“是,我来了。”
“你来得很快。”
“如你所愿。”红衣男子微微笑弯了眉眼,说道。
赫云舒亦是一笑,道:“来都来了,还戴着面纱,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我来,便是最好的诚意。”
“不!”赫云舒摇摇头,笃定道,“你来,是因为你自负。”
因为自负,所以敢重新回到这里,敢来见她。初见他时,赫云舒便感觉到了他的自负,若非如此,他不会在她到来之后仍那般淡然地弹琴。
或许,这可以称之为自信,但放在红衣男子身上,赫云舒只愿称之为自负。
自信是褒义词,自负是贬义词,赫云舒不想把任何一个褒义的词语用在这红衣男子的身上。在赫云舒看来,他像一个阴冷的毒蛇,淡然地爬行,优雅地吐着芯子,但无人知道,当他的毒牙咬在身上的时候,会有多疼。
但,赫云舒知道,那有多疼。
他们曾暗算了燕凌寒,等待燕凌寒小醒来所煎熬着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她都能够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痛彻心扉,让人无法呼吸。
所以,她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恨意满满,恨到如此吝啬,连一个褒义的词语都不肯放在他的身上。
听了赫云舒的话,红衣男子却是淡然一笑,道:“你说的没错,我自认为你无法伤害我。所以,我来了。你也不错,你知道那些暗卫奈何不了我,所以,你甩掉了他们,不是吗?”
“对啊,既然带着他们没什么用处,我为什么要带呢?”
红衣男子邪魅地一笑,眼眸里流露出嗜血的光芒:“其实,你是害怕他们来送死吧?”
赫云舒莞尔一笑,随手摆弄着一旁的轻纱:“阁下怎么就不觉得,来送死的,或许是你呢?”
“就凭你,还杀不了我。即便,你能从百里家的人身上弄来那些出神入化的毒药。”
赫云舒笑笑,道:“你如此有恃无恐,是因为你手上有百里家的人吧?”
“没错。”红衣男子坦然承认,并不避讳这一点。
“把百里丰元交给我。”
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红衣男子大笑出口,最后竟是笑得咳嗽起来:“哈哈,真是笑话。你说我自负,其实,你才是自负的那个人吧,居然会要求我把百里丰元交出来,你以为我是谁,对你予取予求的燕凌寒吗?”
说完,红衣男子又是一阵大笑。
赫云舒并未恼怒,而是说道:“没错,你手里攥着百里丰元,以你的智谋,只需稍动脑筋,便可以把他送上百里世家家主的位置。百里世家在各地有医馆、有药铺,财力雄厚。再加上百里世家天下奇绝的毒术,一定能够帮你达成所愿。如此,百里世家便会成为你手中的利剑,所向披靡,我说的,对吗?”
红衣男子灿然一笑,道:“自当如此。”
“可想法总是好的,只怕,你做不到。”赫云舒笃定道。
“是吗?我倒想听听你的危言耸听。”
“其一,我已经知道了你的企图,不会什么都不做。其二,你心中所图甚广,你当真愿意为了一个百里世家如此耗费心力吗?若我与你因百里世家而对峙,你想要做到的事情,便没有那么容易。如此旷日持久而又收效甚微的一件事,以你的眼光,真的愿意做吗?”
赫云舒的话,是论断,亦是询问,她在探眼前这个红衣男子的底。
听罢,那红衣男子眸光微转,道:“的确,这件事是要费些力气。即便是我不做,我又为何将百里丰元交给你呢?这对我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处。”
赫云舒神色微顿,看来,果然与她预料的那样,此人所图,绝非为了控制一个百里世家,他想要的,是助力,是天下。
只是,此人心中怀着这样的企图,到底是谁呢?
赫云舒暂时掩下心底的疑问,微微一笑,道:“你会把他交出来的,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够活命!和百里丰元比起来,你的命可要重要多了。”
红衣男子哈哈大笑,这可真是天下间最大的笑话。连燕凌寒都不是他的对手,至于眼前的赫云舒,更是别提。这样的一个人,还妄想要他的性命,可真是狂妄。
然而很快,他就觉出了不对劲。先是有一种绵密的疼充斥在自己的腹间,再然后,竟像是五脏六腑都被人抓住一般,疼得他冷汗直流,几欲窒息。
同时,一个巨大的疑问充斥在他的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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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红衣男子自以为,他提高了防范,那么,无论是功夫还是毒药,赫云舒都没有施展的机会。
既是如此,赫云舒是如何让他中招的,他实在是想不通。
然而很快,五脏六腑间传来的疼痛袭扰了他的理智,他根本没有了思考的时间和余地。
他的额头上,冷汗直流,让他全无了往日里的淡定自若。
赫云舒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步步靠近。
红衣男子踉跄着步子后退,眸子冷冽。
赫云舒对上他的眸子,道:“把百里丰元交出来,否则,我现在就送你去死。”
红衣男子俊美的额头因剧痛而显得狰狞可怖,眼神阴毒。
赫云舒靠近他,步子很慢,却又坚定不移,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红衣男子想要运起轻功逃离,可腹部的剧痛让他提不起任何力气。
而赫云舒已经神色淡定的走来,距他只有几步之遥。
红衣男子强忍疼痛,道:“你就不怕我现在许诺,转脸就翻脸不认账?”
赫云舒莞尔一笑,道:“不怕,你是个自负的人,你以为天下间任何事都伤不了你。所以,你做出了承诺,就一定会信守。而且,就算是你耍赖,我也不怕。凭我手里的这个东西,我想要杀你,即便是远隔千里,也不过是一念之间。所以,我料定了,你不敢食言。”
红衣男子一声冷笑,道:“好,明日巳时,去城南的树林中寻百里丰元,你不会失望的。”
“好,那么现在,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赫云舒嘴角含笑,说道。
红衣男子的眼神里现出一丝狰狞:“赫云舒,我答应你的,可不包括显露自己的真面目。”
“由不得你。”
赫云舒向前一步,伸手去拉红衣男子脸上的红色面纱。
红衣男子扬臂来挡,被赫云舒一掌打了下去。
赫云舒伸出手,捏住了那面纱的边缘,只需轻轻一扯,这红衣男子的面目便会显现在她的眼前。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劲风迎面而来,带走了红衣男子。
赫云舒抬头去看,只看到一抹黑色的影子裹挟着那红色,飘然远去。
而她的手中,只剩下那红色的面纱。
赫云舒有心去追,却已是有心无力。
她松手关闭了手上的黑色按钮,整个人也捂紧了自己的腹部,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一直在竭力隐忍,这一刻松懈下来,不适感犹如迎面的骤雨一般劈面而来,让她几乎无法承受。她以手支地,慢慢调整着呼吸,试图消解这不适的感觉。
之后,赫云舒倚着墙,将那黑色的东西放回自己左手的腕间。
是的,在红衣男子面前,无论是武功还是用毒术,赫云舒都没有任何胜算。那么,她只剩下一条路,那便是剑走偏锋。
她手中的黑色东西,是一个超声波的发射器,人体的每个部位都有相应的固有频率,而当超声波发出的声波频率和人体的固有频率相对应,那么,就可以造成人体器官的共振,从而发生位移。但,每一个人因为体质和健康状况的不同,这个固有频率也不相同。
所以,赫云舒刚才表面上与红衣男子在闲聊,实际上却是一直在试验,将那超声波发射器的频率从小调到大,以此来查看红衣男子的反应。当他疼痛时,那便说明,频率刚好对应。将频率稍稍调整,内部器官发生转移而引起的剧痛,必定会让他无法承受。如此,赫云舒便可以以此来威胁。
红衣男子固然是自负的,以为没有什么能伤了他,可赫云舒偏偏做到了这一点,那么,对于未知而可怕的东西,没有人会不害怕,包括那红衣男子。
但,纵然每一个人的频率都有所不同,却都在一个限定的范围之内,方才,在红衣男子承受剧痛的时候,赫云舒也承受着很大的不适感,只是,她一直在隐忍,没有让红衣男子发现。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凭借着那股强大的意志力,赫云舒忍住了,并且做成了这件事。
然而现在,她仿佛有一种被抽空所有力气的感觉,全身上下都提不起劲儿来。
她疲惫的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几乎是在她刚刚闭上眼睛的瞬间,有人从外面急速而进,看到地上的赫云舒,他大为吃惊,尔后冲过来,俯下身将她抱进了怀里。
冲进来的人,是燕凌寒。
他来不及思考,只抱紧了赫云舒,朝着外面奔去。
他一路疾行,带着赫云舒直接进了百里姝的屋子。
百里姝亦是一惊,忙上前为赫云舒号脉,又在赫云舒的肚腹处按了按。
号过脉之后,她长出一口气,道:“她的脏腑有挪动的痕迹,所幸并不太严重,用些清淤活血的药物,静养几天也就好了。”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燕凌寒急切道。
“或许一天,或许两天。”百里姝模棱两可的说道。
燕凌寒握着赫云舒苍白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陷入昏迷的时候,他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燕凌寒狭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拂过,指尖有着温凉的触感。所有人都说她是他很在意的人,可他的脑海里,没有她的影子。这让他惶恐,又觉得有点懊恼。
他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觉,只是想愈发深刻地记住这容颜,一生一世。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中午浓烈的阳光让人感到烦躁,这一切燕凌寒却像是感觉不到,他拿着一柄羽扇,一下一下地为赫云舒扇着凉风。他的神情专注,一丝不苟,似乎现在做的,是天下间最重要的事情。
午后浓烈的阳光渐渐散去,化作了浅淡的夕阳,南来的凉风吹散了空气中的温热,带来了几许凉爽的气息。
一阵微风过后,赫云舒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的燕凌寒。
孰料,当看到赫云舒醒来之后,燕凌寒却是一把扔下那羽扇,扭脸不去看赫云舒,之后,竟是直接站起身,毫不迟疑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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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不敢相信
那呵斥声,正是出自于燕凌寒。
赫云舒靠近一旁的营帐,借着这掩护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只见前面不远处,跪了一地的人,皆是一身铠甲的兵士。
而燕凌寒站在那里,正在训斥他们。
只是这训斥,与以往不同。
看到随风站在离她较劲的地方,恰逢随风无意间看了过来,赫云舒冲他招了招手,随风会意,见燕凌寒没有注意他,很快就跑了过来,到了赫云舒藏身的营帐后面。
赫云舒看向他,问道:“说说,怎么回事?”
“训练的时候,有一个人手里的武器没有拿稳,掉在了地上。”
这时,燕凌寒所在的方向突然传来响亮的鞭打的声音。
赫云舒看了过去,只见不知何时,燕凌寒的手中多了一把黑色的鞭子,而他挥着手中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打在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身上,一鞭子下去,那兵士身上的衣服便裂开了。
赫云舒的心猛然揪紧,这样的燕凌寒,她是陌生的。从前,他待兵士也一直是如同兄弟那般,爱护有加。而今日这兵士只不过是训练的时候掉了武器,原本就是有情可原的事情。毕竟,现在是夏季,天气这么热,训练得久了身子难免会乏累,掉了武器不过是正常的事情,根本不值得如此生气。
她悄声道:“以前遇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他是如何做的?”
“不会生气,有时候还会帮他们把武器捡起来。”随风应道。
这便是其中的不同了,随之,赫云舒看向了百里奚和。只见此时他眸色微深,正细致入微地打量着燕凌寒的表情和动作。
燕凌寒的鞭子一连挥了两下,那兵士的身上已经有血迹渗了出来,他的身子如狂风中的树叶一般颤抖不止,随时都可能垮在地上。
而燕凌寒并没有停止的迹象。
这时,一个人跪爬到了燕凌寒的脚边,哀求道:“殿下,您不能再打他了。您要是没有消气,就打我吧。”
然而,燕凌寒挥起手中的鞭子,毫不留情的打在了此人的身上,他身子一颤,咬牙忍住了。
赫云舒大为吃惊,虽然随风与她说过一些,但她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道现在燕凌寒的脾性已经差到了这般地步。她的心猛然揪紧。
然而,让她更加瞠目结舌的事情还在后面,只见燕凌寒手中的鞭子指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厉声道:“你们一个都别想躲过!”
说着,他挥起鞭子,朝着下一个人打了过去。
他力度狠辣,毫不留情。
每打一下,他的口中都要咆哮一句,慢慢地,就是歇斯底里的吼叫,那巨大的声音,震得一旁的白杨树都跟着颤了一下,有树叶纷纷落下。
“看清楚了吗?”赫云舒朝着百里奚和小声说道。
“可以了。”百里奚和应道。
尔后,赫云舒深吸一口气,朝着燕凌寒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此时,已经有十余个兵士被鞭打,他们身下的草地上,已经滴落了不少的血迹。
而走得近了,赫云舒才发现情况更糟糕,几乎每一个被打的人身上,都是皮开肉绽。
没有被打的人则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
旁边还在训练的兵士偷眼瞧向这里,眼神里显露出恐惧的光芒。
随风适时地奔了过去,道:“主子,二主子来了。”
燕凌寒回身,看向了赫云舒。
对上他的眸子,赫云舒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的眸子腥红一片,有着嗜血的光芒,冷厉如蛇,让人惧怕。
赫云舒看向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快中午了,我来找你吃饭。”
看向赫云舒,燕凌寒眸子里的冷厉消散了些许,他的语气也缓和了几分,道:“去营帐里等本王,本王一会儿就来。”
“他们怎么了?”赫云舒不接他的话,问道。
“他们犯了错。”说起他们,燕凌寒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的温度,只有无尽的暴戾。
“哦,今日我遇见了他们,也算是有缘。我可不可以替他们向你求个恩典,就饶了他们这一次,如何?”
燕凌寒在迟疑,赫云舒近前一步,不顾及任何人的目光,握住了燕凌寒的手,道:“好不好嘛。”
“好。”
尔后,赫云舒拿掉了他手中的鞭子,递给了随风。
她拉住燕凌寒的手,道:“今天咱们出去吃饭,你去换掉身上的铠甲,好不好?”
“好。”燕凌寒应道,然后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燕凌寒离开后,赫云舒看向跪了一地的兵士,道:“如今大敌当前,铭王殿下以严治军,今日重罚了各位,还请各位心中莫要怪罪。”
“属下不敢。”众人齐声应道。
“好了,大家起来吧,尽快送受伤的兵士去军医队医治,受伤的兵士这几日便不必参加训练了。”众人应声,尔后带着受伤的兵士朝着军医队走去。
而百里奚和也悄悄赶去了那里。
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赫云舒的脸上添了新愁。
燕凌寒在军中的脾性如此暴躁,长此以往,必将失去将士们的爱戴之心。若军心不稳,再遇上本就强悍的大魏军队,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幕后之人的用心,当真是险恶至极!居然妄图借燕凌寒之手,亲手毁掉他引以为傲的十万亲军。
而有朝一日燕凌寒若是记起了往事,必会对自己的暴虐耿耿于怀,内疚不已。他们这一毒计,不止是想毁了这十万亲军,还想毁了燕凌寒。
有她在,绝对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在想什么?”耳边,突然响起燕凌寒的声音。
赫云舒卸去了周身的不安和紧张,尔后回头,言笑晏晏地看向了燕凌寒,道:“在想你。我们走吧,听说墨城有一家做馄饨的铺子很好,咱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好。”燕凌寒应道。
二人一起坐着马车回了墨城,去吃了馄饨。
吃罢饭回到居住的院子,得知百里奚和已经回来,赫云舒安抚好燕凌寒,尔后一脸凝重地走进了百里奚和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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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丧尽天良
而百里奚和早已等在那里。
赫云舒走进去尚未说话,百里奚和便站起了身,道:“走,去见他。”
百里奚和口中的“他”,便是百里丰元了。
赫云舒点点头,尔后朝着院子后面关押百里丰元的地方走去。
屋子外面,有百里奚和的人看守。他身为百里世家的家主,出门自然有暗卫相随,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二人走了进去,被捆绑在那里的百里丰元看到二人,一阵狂笑:“百里奚和,你怕了吗?”
百里奚和面色稍暗,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所能带来的严重后果。燕凌寒若是继续暴虐下去,只会变本加厉,如此,这一次对战大魏,失去了军心的燕凌寒,必败无疑。
而纸包不住火,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于天下,毁了这场战事造成无数兵士死伤的人便出自于百里世家。如此,有着百年声誉的百里世家,将会毁于一旦。
百里丰元此举,实在是险恶。
百里奚和咬了咬牙,怒声道:“百里丰元,即便是你对家主之位有觊觎之心,此事也只限于百里世家内部,你为何要牵扯其他人?你知不知道,若是牵扯到了铭王殿下,这件事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百里丰元冷笑一声,道:“我的好弟弟,你以为这其中的关联我会不清楚吗?我就是为了这个,才这样做的啊。”
百里奚和上前,一把抓住了百里丰元的衣领,怒声道:“你怎么可以这样!铭王殿下若是倒了,大渝危矣!难道到那时,你要成为毁灭大渝的罪魁祸首吗?”
“与我何干?”百里丰元冷声道。
百里奚和怒极,松开了他的衣领,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怒声道:“百里丰元,你混蛋!即便是你不在意其他人,那么母亲呢?母亲尚在世,族中的那么多亲眷尚在,有朝一日别国的铁骑踏进大渝,难道你要他们都死在敌军的铁骑之下吗?难道你要让百里世家百年声誉毁于一旦吗?”
“我的傻弟弟,这正好就是我的目的啊。能做到这些,就算是我死了,在黄泉之下我都会笑出声来的!哈哈!”
“你怎么可以!”百里奚和攥住了百里丰元的脖子,歇斯底里道。
百里丰元恶狠狠地看着百里奚和,道:“我为什么不可以!明明我才是最聪明的那个人,我又是长子,可父亲偏偏把家主的位置给了你!凭什么!我百里丰元不服!”
“早知你如此用心,我就该在你最初使坏的时候下令杀了你!”
“哈哈,谁让你是一个心软的懦夫呢?现在你也可以杀了我啊!反正大局已定,燕凌寒会继续暴虐下去,最终变成一个暴虐的疯子,此战,大渝必败!百里奚和,在你做家主的这一代,百里世家毁了,你才是被绑在耻辱柱上的那个人!哈哈……”
百里丰元的狂笑声响彻在这个屋子里,赫云舒冷眼看着他,不发一言。
百里奚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攥得百里丰元喘不过气来。
他开口问道:“说!除了天绝草之外,你还用了什么药?”
百里丰元轻蔑地看着百里奚和,道:“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我吗?你不是百里世家的家主吗?不是那个老头子认为的家族中最聪慧的人吗?既然如此,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呢,我聪明的弟弟?”
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着始终没有开口的赫云舒缓缓开口道:“百里丰元,你用的是罂粟,对吗?”
“你怎么知道?”百里丰元惊愕道。
若是这“罂粟”二字从百里奚和的嘴里说出来,他不会感到惊愕。但偏偏是从赫云舒这个不通医理的人嘴里说出来,让他着实惊讶。
短暂的惊愕之后,百里丰元的神色恢复如常,道:“知道了又怎样?一切已经铸就,早已是回天乏术了。”
竟真的是罂粟。试探出了这个结果,赫云舒握紧了拳头。
在现代,她自然知道这罂粟能够制造出怎样臭名昭著的东西,也知道它会怎样摧残一个人的精神和意志,它可以让一个良善之人变的暴虐,可以让人丧尽天良,甚至,它可以让一个父亲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举起残忍的屠刀而不知悔悟,它是这世间最险恶的东西。
可现在,燕凌寒沾染了这个,并深受其害。
听到这些,百里奚和惊讶不已,他松开百里丰元,喃喃道:“可罂粟是用来医治疼痛的啊。”
百里丰元冷冷一笑,道:“我的好弟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少量的罂粟的确可以医治疼痛,可如果加重了药量,便是毁坏一个人的毒药了。你还记得在你院子里伺候的阿吉吗?我拿他试药,他毒发时,亲手杀死了自己襁褓中的儿子,杀的时候,阿吉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呢。”
百里奚和后退了一步,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此前,阿吉回乡看望即将临盆的娘子,不料路上失踪,他派人去找,一直没有音信。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像阿吉那般善良得连一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人,会眼睛也不眨的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无法想象!
见百里奚和如此,百里丰元得意道:“我的好弟弟,这样,你满意了吗?”
百里奚和陷在那巨大的震惊之中,他拼命摇头,不敢相信这件事。
啪!
赫云舒一巴掌打在了百里丰元的脸上,这一巴掌,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毫不留情!
“你为何不能做百里世家的家主,这个问题你不是不知道答案吗?好,我来告诉你!因为你百里丰元用心险恶,心思歹毒,若你这样的人做了百里世家的家主,才是真正毁了百里世家!”
百里丰元吐了一口血,嘴硬道:“反正都是要毁掉的,至于如何毁,都是一样的。我的好弟弟,很快你就会知道,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糟糕!哈哈……”
听到百里丰元的狂笑声,赫云舒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严重的事情,一件比燕凌寒沾染了罂粟还要严重百倍千倍万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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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鞭打
听到随风说大事不好,赫云舒惊问道:“怎么了?”
“主子去了兵营,他……”
一听随风说燕凌寒去了兵营,赫云舒来不及听下面的内容,便夺门而出,骑上门口的快马,朝着城外的兵营而去。
一路上,疾风在耳边吹过,赫云舒攥紧了缰绳,一路夹紧了马腹,策马疾行。
很快,便看到了兵营的入口,喊了一声知会守门的兵士,赫云舒来不及下马,直接便骑着马冲到了训练场。
此刻,训练场上,鸦雀无声。
赫云舒勒紧了缰绳,翻身下马,朝着那里走去。
这声响惊动了不少站在外面的兵士,他们朝着赫云舒的方向看了过来。
让赫云舒吃惊的是,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感动的光芒。
赫云舒恍然觉得,事情想必和自己想象得不大一样。
果然,有不少兵士迎了上来,连声道:“赫少卿,您快劝劝王爷吧。”
“是啊,赫少卿,您快劝劝。”
“对,快啊,赫少卿,您劝劝王爷。”
……
赫云舒慢慢走近,终于看到了被众人围在中心的燕凌寒。
他赤着上身站在一个营帐前面,手里依旧拿着那条黑色的鞭子,那鞭子之上,还有着已经干涸的猩红色的血迹。
赫云舒愣住,尔后站在了那里。她隐约猜到了燕凌寒想要做什么,但是,她不准备阻止,她知道,只有这样做了,燕凌寒才会心安。
站在那里的燕凌寒突然回头,看到了赫云舒,冲着她微微点头。尔后,他回过了身,看着那营帐里面,朗声道:“来吧,将本王对你们的鞭打悉数还给本王!不要留情!”
“不,王爷!”回答他的,是营帐内跪了一地的兵士。
那些都是此前被他鞭打过的那些兵士,因为赫云舒的命令,他们在军医队看过之后,便集中在了这个营帐内养伤,不必参加训练。
他们原本是躺着的,当燕凌寒拿着鞭子闯进来的时候,他们惊恐万分。然而,他们却看到燕凌寒脱掉了自己的上衣,将鞭子拱手递给他们,他们疑惑不解。而当燕凌寒说出自己的意图,他们都惊呆了!
他们不知该如何做,只得跪下。
燕凌寒一连要求了数次,但没有一个兵士上前。
最终,燕凌寒不再如此要求,他清冷的眸子在被他鞭打过的每一个兵士的脸上扫过,尔后,他缓慢而坚定地说道:“好,既然你们不愿意动手,那我就自己来!”
说完,他一手拿着那鞭子,反手甩在了自己的背上。
顿时,燕凌寒的背上便现出了一条血痕。
然而,他并未停止,之后,燕凌寒又一次挥起鞭子甩在自己的背上。他用尽了力气,毫不留情。
而此时,他的口中念念有词:“一、二、三、四、五……”
这时,跪了一地的兵士这才明白,铭王殿下是要把打在他们身上的鞭子统统算在自己的身上。他们忍不住热泪盈眶,跪爬着到了燕凌寒的脚边,抓住了他的手,动情道:“殿下,可以了,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但,燕凌寒并未停止,口中仍数着数字。
赫云舒知道,不把那些鞭子打完,燕凌寒是不会停下来的,无论谁去阻止他,他都不会。
所以,任凭身边的兵士如何哀求,赫云舒都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而她隐在袖子里的手暗暗握紧,揪心不已,似乎燕凌寒打在身上的每一鞭,她都感同身受。
此时,燕凌寒那遍布着伤痕的背上又添上了一道道鞭伤,有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背流下,渗进他的衣服里,落在长满青草的地上。
训练场上,众人的哀求声,鞭子甩在肉体上的声音,燕凌寒数数的声音,兵士们低声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兵士们看着燕凌寒自甩鞭子的那一幕,无一不是双目赤红,拳头紧攥。
这是他们真心爱戴的王爷,即便他鞭打了他们其中的一些人,他们对于他的爱戴和敬重也不会减损分毫。即便是在此前被鞭打的兵士眼中,燕凌寒也实在不必这样惩罚自己。可他偏偏这样做了,他们的心里,升腾起一种别样的感觉。
燕凌寒的鞭打还在继续,他的身子因疼痛而微微颤抖,但他手上甩鞭子的动作却并未停下。
有兵士终于忍不住内心奔涌的情绪,上前握住了燕凌寒的鞭子,道:“王爷,您不要再惩罚自己了!”
所有的兵士一起附和着,恳求燕凌寒不要再继续打下去了。
但,燕凌寒执拗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将那鞭子又一次响亮的甩在自己的背上,一下又一下。
终于,燕凌寒口中缓缓吐出最后一个数字,他手中的鞭子终于停了下来。
赫云舒奔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看到赫云舒,燕凌寒的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意:“我把打他们的鞭子还回自己身上了。”
赫云舒有些哽咽,只含着一双泪目看着燕凌寒,心中汹涌着万千情绪。
之后,燕凌寒的眸子扫过在场的兵士,道:“好端端的热血男儿,哭什么!不许哭了,本王有事要说!”
顿时,训练场上,鸦雀无声。
有些人忍不住不哭,便把手伸进了嘴里咬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燕凌寒看向众人,眸光温和:“有件事要告诉大家,本王中了毒……”
听到这些,众兵士忘记了哭泣,惊愕地看着燕凌寒。
“本王所中之毒,会让人情绪大变,易怒,暴虐,甚至是杀人。所以,本王今日在此宣布,若是本王再行暴虐之事,你们不必理会,本王若再因微不足道之事惩罚你们,你们走开就是了。本王若是暴虐到要举刀杀人的地步,你们便、杀了本王。记住了吗?”
“不!”众兵士否决的声音自胸腔轰鸣而出,鼓动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而燕凌寒面色凛然,道:“此乃军令,不可不遵。”
他一锤定音,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说完这些,燕凌寒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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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更胜一筹
眼见着燕凌寒就要倒下,赫云舒手疾眼快,扶住了他。
看到这一幕,众兵士无一不是目眦欲裂,热泪盈眶。
早在燕凌寒鞭打自己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心生感动,如今知道燕凌寒这几日的暴怒是因为中了毒,并非出自他自己的本意,众人的心中有感动,有自责,五味杂陈。
这时,随风带着百里姝赶了过来,兵士们将他抬进营帐之中,百里姝即刻为他治伤。
有兵士赤红着双目,带着满满的恨意问道:“赫少卿,下毒给王爷的,是谁?”
“是大魏的人。”
瞬间,兵士们将这件事的关联想了个透彻。
大魏的人给他们的王爷下毒,让王爷变得暴虐,为的,就是让王爷失去他们的爱戴,军心不稳,而军心一旦不稳,这一战大渝必败。
这背后的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而此刻明白了真相之后,众兵士群情激奋,恨意顿生。
“战大魏!”
“战大魏!”
“战大魏!”
众兵士异口同声地大喊,声可震天。
看着眼前的场景,又看看此刻昏迷着的燕凌寒,担心之余,赫云舒知道,燕凌寒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原本为了避免造成恐慌,她准备隐瞒燕凌寒中毒的事情。但现在,燕凌寒反倒选择公布自己中毒的真相,她不得不承认,燕凌寒的做法更胜一筹。如此,这十万亲军的军心非但没有不稳,反倒是上下一心,众志成城,愈发牢固,这样便可彻底粉碎大魏奸细的阴谋。
燕凌寒鞭打自己的举动是出于赤诚,但无意中能有这样的效果,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那么,之后她担心的,便只有燕凌寒一人了。
此刻,昏迷着的燕凌寒背部朝天躺在那里,眉峰微蹙。
赫云舒握紧了他的手,而百里姝则在为燕凌寒上药。
所幸,只是一些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修养几日便可痊愈。
可看着背上满是鞭伤的燕凌寒,赫云舒仍是心疼不已。
终于,药上完了。
百里姝看向赫云舒,道:“这几日伤口不要沾水,吃的也要清淡一些,然后每日换药就可以了。”
“好,我记下了。”
之后,百里姝走出了营帐。
而原本站在营帐内的兵士也起身走了出去,偌大的营帐之内,便只剩下了赫云舒与燕凌寒二人。
赫云舒抚摸着燕凌寒的手,神情温婉。
慢慢地,暮色笼罩在大地之上,将一切包裹在黑暗之中。
营帐之外的空地上,渐渐燃起了篝火,火光明亮,照亮了一大片天空。
这时,燕凌寒皱皱眉,继而睁开了眼睛。
看到眼前的赫云舒,燕凌寒眉眼含笑,道:“你这么依依不舍地摸着本王的手,是因为太喜欢本王的缘故吗?”
赫云舒顿时便松开了他的手,嘴硬道:“没有,我是觉得你可怜,才想要握着你的手,安慰你一下。”
“胡说,本王才不可怜。”
“好了,不与你斗嘴了,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
“鲜肉馄饨。”燕凌寒不假思索道。
“好啊,我让人去做。”
“不,我要吃你做的。”
听罢,赫云舒嫌弃地看了燕凌寒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哪里惯出来的毛病?”
燕凌寒却瞪了赫云舒一眼,道:“本王能看上你做的馄饨,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磨蹭什么,快去做!”
好吧,你受伤你有理,如此想着,赫云舒朝着外面走去。
眼看着赫云舒要走,燕凌寒变了主意,道:“回来!”
“铭王殿下,你又要干嘛?”
“待在这里,东西让人送过来就是。”
“善变的男人!”赫云舒嘀咕道。
燕凌寒却是一脸理所应当的神情:“这里又不是大理寺,本王说什么便是什么!随风,去准备做馄饨需要的东西!”
很快,营帐外便传来随风的应和声。
约莫过了一刻钟,随风带着一队人走了出来,拿炉子的,端馄饨皮的,提着锅的,一应俱全。
将这些东西放下之后,他们很识趣地走了出去。
赫云舒则亲自下手,包起馄饨来。
看着赫云舒嘴唇紧抿,和那堆饺子皮和肉馅较劲的样子,燕凌寒嘴角含笑。
他恍然觉得,这幕场景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最后,他索性不再去想,世事多变,过去发生的事情并不重要,把握住现在的一切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待赫云舒煮好了馄饨放在他的面前,燕凌寒却是一挑眉:“喂我。”
赫云舒愤愤地瞪着他,道:“你伤的是背,又不是手,还不能吃饭了?”
“本王……”
赫云舒抢过燕凌寒的话:“本王身份尊贵,让你喂本王吃饭是你的荣幸。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对啊,本王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乖乖喂本王吃饭。”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然后拿汤匙舀了一个馄饨,吹凉之后送进了燕凌寒的嘴里。
燕凌寒满意地吃着,脸上的笑容一刻也没有消失过。如果说之前是别人告诉他赫云舒待他很好,那么现在,是他自己亲身感受到这一切。
她真的对我很好。燕凌寒如此想着。
吃罢饭,燕凌寒坚持要出去看看,无奈,赫云舒只得让随风搭把手,扶着燕凌寒走了出去。
外面,天色已晚,而兵士们还在不辞劳苦地训练。只是,为了不打扰燕凌寒休息,他们手中没有拿武器,口中也没有喊号子,但力度和气势不减分毫,甚至比从前还要卖力。
看着他们,燕凌寒一脸肃穆。
这一夜,二人便在兵营里度过。
第二日一早,赫云舒先一步回了居住的院子,而百里奚和已经离开。他急着回去召集族中的长老研制克制罂粟粉的药物,故而天不亮便出发了。
得知这些,赫云舒点了点头,尔后从百里姝那里拿来了为燕凌寒准备的温补的药物。
之后,赫云舒返回兵营,准备去给燕凌寒熬药。
赫云舒骑马走在去往兵营的路上,路过一个拐弯时,一枚寒光自一旁的树丛里射来,直奔她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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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 燕凌寒,对不起
这一日,因为伤势的缘故,赫云舒与燕凌寒便住在了兵营里。
每日看着这些兵士斗志昂扬的样子,赫云舒恍然有一种回到昔日兵营的感觉,这样朝气蓬勃的日子,着实精彩。
隔日,有消息传来,大魏已撤兵。
得到这个消息,赫云舒和燕凌寒都有些诧异,唯恐有诈,二人决定让兵士往西行军二十里,那里毗邻大魏的边境。
若是这样大魏仍然没有什么举动,那便是真的退兵。可若是他们去而复返,那么一切就有待商榷了。
之后,燕凌寒便和赫云舒一道,亲自带着十万亲军前往大魏边境。
大军在此集结了三日,而大魏那里,仍然没有丝毫的举动。
至此,便可以确定大魏的兵士的确是撤退了,而非奸计。
如此,燕凌寒便有了新的部署,命边境一线的城池加强守卫,而十万亲军,即日回京。
离开前的这一晚,燕凌寒和赫云舒一道在街上走着。
经历了地崩的墨城,如今隐隐有了重建的迹象,重新显露出勃勃生机。
店铺的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很是热闹。
之后,二人坐在桥头,看着灯光映照下的河水,唇角微弯。
这时,燕凌寒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回去之后也要每天跟着我,好吗?”
“好啊。不过我在大理寺当差,你确定要时刻和我在一起?”
“嗯,我可以保护你。”燕凌寒郑重道。
说着,二人的手悄悄握在了一起。
赫云舒的头慢慢靠在了燕凌寒的肩膀上,蓦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这个时候她恍然明白,有自己所爱也爱着自己的人在身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从前,她时刻惦念着父亲的生死大仇,对于燕凌寒想要娶她的想法,总是想要搁置一旁,想着等报了父亲的大仇之后再说这些。而现在,回想从前,她的心中满是后悔。
现在,燕凌寒失去了往昔的记忆,或许终此一生,他都没有办法再想起从前。想到自己屡次的拒绝,赫云舒觉得很亏欠。燕凌寒待她那样好,她却没有走出自己的心魔,也慢待了他,实在是她的不是。
想到这里,赫云舒歉疚道:“燕凌寒,对不起。”
闻言,燕凌寒皱了皱眉,道:“什么对不起?”
“没什么!”赫云舒恍然一笑,双手合握,将燕凌寒的手扣在手心,道,“就是觉得让铭王殿下这样伟岸的人物陪着我坐在桥头,实在是罪过。”
燕凌寒冷哼一声,道:“哼,你知道就好。这灰扑扑的桥头,实在是不配本王。不过有你这个蠢女人在,也算是差强人意了。”
“好吧,你是王爷,你说什么都对。”
燕凌寒却是皱了皱眉,道:“怎么,今日你不与本王唱反调了?”
赫云舒一本正经的眨眨眼睛,道:“之期我和王爷唱过反调吗?我怎么不记得?我一直都对王爷敬重有加的,怎么,王爷不知道吗?”
“看在你说的这么认真的份上,本王就姑且相信了吧。”燕凌寒俊眉微挑,说道。
但是,在燕凌寒心里,始终是存了疑,不知赫云舒在想些什么。明明往日里都要与他斗嘴的,今日反倒是怎么都顺着他,实在是太奇怪了。
二人又逛了一会儿,之后便走上了回去的路。
到了门口,赫云舒碰到了兴奋得手舞足蹈的二位表哥。
若是二表哥云俊虎兴奋成这个样子就算了,可大表哥云念远性子稳重,能让他高兴成这样的事情,必然是一件大好事。
如此想着,赫云舒忍不住问道:“二位表哥,你们这是怎么了?”
云俊虎抢先说道:“小妹,我们可以一起回去了!”
“真的吗?”
“是的,小妹!”云念远兴奋道,“我们已有三年没回去了,父亲奏请陛下恩准我们回京,刚刚得到父亲的信函,陛下已经同意了。所以,我们可以和小妹一起回京了。”
“真好!”赫云舒雀跃道。
她想,看到二位表哥回来,外公一定会很开心的。
第二日,他们随大军一道,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和来时的匆忙相比,回去的时候要从容许多,加上天气炎热,行进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恍然间,赫云舒倒生出一种游山玩水的错觉。
只是,近几日也不知燕凌寒在忙些什么,行军的时候还好,一直跟在她身边。可一旦停止行军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很是诡异。
还有两位表哥,也是神神秘秘的,不知在忙些什么,问他们也只说没事,可那躲闪的眼神,分明是有事。
转眼已经过去了五日,这一日,前面要经过一个很大的树林。可是一大早,赫云舒就没有见到燕凌寒。
似是听说要经过树林,众兵士都很高兴。
看他们如此,赫云舒不以为怪,毕竟在大热天行军,能够在凉爽的树林里歇上一阵,的确是很惬意的一件事情。
然而很快,赫云舒就发现事情和她想象得不大一样。
不知怎的,经过树林的时候,兵士们为赫云舒让开一条路,让赫云舒走在前面。
赫云舒只觉得他们是想让她先感受这凉爽,故而并不觉得奇怪,她也不扭捏,并未拒绝兵士们的好意,策马走在了前面。
树林之中,凉风阵阵,确实很惬意。
赫云舒正享受这凉爽,却听到身后有些动静。她调转马头,朝着后面看去。
几乎是在她转过身去的一瞬间,身后跟着的兵士齐刷刷的朝着两边的树林走了进去。他们每人背着一个大包袱,嗖嗖嗖几下就上了树,动作敏捷的像一只猴子。
赫云舒暗觉奇怪,然而,更奇怪的事情还在后面,只见后面的兵士依旧向两边的树林里退去,如同事先商量好的一样,他们让出了中间的一条大道。
赫云舒愈发觉得奇怪,却又搞不懂这帮人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自那让出的道路尽头,有一人骑在洁白的骏马之上,自那青草遍地的道路上,缓缓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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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以一个男子的全部赤诚
骑在白马之上的人,是燕凌寒。
眼下,他仍是穿着那身黑色的王服,上面用金线绣着蟒蛇,象征着一国王爷的尊严和地位,衣角用金线绣着滚边,华贵天成。赫云舒从未见过能将黑色穿的这般凝重的人,如果有,便是燕凌寒了。
一身黑衣的燕凌寒骑在洁白的骏马之上,黑白分明,却有一种诡异的和谐,说不出的好看。自他出现之后,眼睛便一直看向赫云舒的方向,不曾犹疑,似是很郑重的样子。
见状,赫云舒诧异不已,不知燕凌寒这是要做什么。
在赫云舒未曾注意到的时候,那些道路两旁骑马的兵士,他们身下的骏马都换成了白色的。
一片洁白中,映衬着他们红彤彤的脸颊和满脸的笑颜。
一旁的树是绿的,脚下的道路也是绿的,在这满眼的色彩之中,赫云舒有些恍然。
而燕凌寒每向前走一步,手中就多了一些红色。
待走得近了,赫云舒才发现,原来道路两旁的兵士手中都拿着红色的花朵,燕凌寒每向前一步,便接过那些兵士手中的花朵,慢慢地,他手中的花朵越来越多,那炫目的红一点一点在他的手中聚集,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越来越鲜艳。
赫云舒诧异不已,这是要做什么,唱戏吗?
起初,那些兵士的脸都朝着道路的方向,而当他们手中的花朵交给燕凌寒之后,他们便看向了赫云舒的方向,眼神中带着恳切的光芒。
而燕凌寒骑在白马之上,越走越近。
他看向赫云舒,眸子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赫云舒看着他,心中的狐疑更甚。她实在是想不通,燕凌寒这是在做什么。
到了她的跟前,燕凌寒下了马,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的那束红色的花朵,生怕折损了任何一片花瓣。尔后他步步向前,来到了赫云舒的马前。
他站定,尔后将手中的花朵举向了赫云舒,道:“赫云舒,嫁给本王吧。”
一瞬间,赫云舒觉得有一束绝美的烟花在自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无论是那炫目的色彩还是那震天的响声,都让她觉得意外,却又带着满满的幸福的感觉。
她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燕凌寒。
他仍是从前的那个样子,剑眉星目,一双眸子灿若星辰,足以让漫天光华都黯然失色。他的脸颊朗逸,有着健康的小麦般的颜色,舒朗大气。他的唇薄薄的,唇角微弯时,最是好看。
此刻,那灿然的眸子就那样看着她,带着炽烈的真诚和无以言说的希冀。
赫云舒看向他的眸子,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一刻的她,脸颊滚烫,有着嫣红的颜色。
他虽然失去了属于往昔的记忆,但对于她,他没有任何的亏欠,他仍对她那样好,一如从前。
见赫云舒在迟疑,燕凌寒的心一下子就慌了,他的手心渗出薄汗,声音颤抖:“赫云舒,嫁给本王……哦不,赫云舒,嫁给我吧。”
他向她求娶,不是以大渝位高权重的王爷,不是以威名赫赫的铭王殿下,更不是以战功赫赫的战神之名,而是以他本本真真的自己,以一个男人的全部赤诚,去求娶他心爱的女子。
赫云舒泪凝于眸,说不出话来。
不过是几天之前,她还在遗憾自己对于燕凌寒的拒绝,而今日,他就给了她弥补过错的机会。
瞬间,树林之中,响起兵士们高亢的呼喊:“赫少卿,嫁给王爷吧!”
“赫少卿,嫁给王爷吧!”
这声音穿过树林,越过深深的潭水,撞在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之后又弹回来,响起回声。
一瞬间,满山遍野都响着同一个声音:“赫少卿,嫁给王爷吧!”
这一刻,似乎所有的草木、所有的山川、所有的河流都在祈求,祈求着燕凌寒的祈愿能够成真。
赫云舒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挂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看得燕凌寒心疼不已。
他心生惶恐,尔后近前一步,道:“你若是不高兴,我现在就停止了,你不要哭,好不好?”
此刻,他的语气和善,简直和从前一般无二。
想起自己从前的亏欠,赫云舒深吸一口气,一个声音自胸腔中轰鸣而出,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燕凌寒,我答应你!”
刹那间,燕凌寒仿若罪孽深重的囚徒得到了救赎一般,欢欣雀跃,开心的如同孩童。
他将手中的花束举得高高的,递给了赫云舒。
赫云舒双手接过,此刻她的容颜,简直比这嫣红的花朵还要鲜艳。
这时,有漫天的红色花瓣自树顶掉下,簌簌而落。
那红色的花瓣落在长满了青草的地上,分外好看。
赫云舒骑在马上,笑得分外恣肆。
燕凌寒上前,顺手一捞,将赫云舒连同那花束一同抱在了怀里。
看着怀中女子娇艳的容颜,燕凌寒俊眉微挑,道:“说,以后还敢不敢说不是我娘子了?”
赫云舒的脑袋往燕凌寒的怀里蹭了蹭,带着满脸的娇羞说道:“不敢了。”
如此,燕凌寒才满意地笑了。
他大声宣布:“就地安营扎寨,好好歇息一番。”
众兵士抱在一起,欢呼不已。
燕凌寒抱着赫云舒上马,二人穿过树林,来到了小溪旁。
相较于树林的喧闹,这里很安静,不时有鸟儿飞过,婉转鸣叫。
燕凌寒看着此刻仍是笑着的赫云舒,道:“嫁给了本王,就这么高兴吗?”
赫云舒捶了他一下,郑重道:“燕凌寒,你以后再敢这么奚落我,我就揍你,知不知道?”
燕凌寒笑着将赫云舒拥进怀里,道:“自家的娘子,还不能逗一逗了,去哪儿说理去!”
“和我在一起,有理的人,永远都是我!”赫云舒一脸骄傲的说道。
“好啊,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燕凌寒一脸宠溺的说道。
和风吹过,拂过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恍惚间,连空气里都尽是甜蜜的味道,让人心生向往。
这时,一旁的树林中有人影一闪而过,片刻后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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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糟糕的心情
听赫云舒如此说,燕皇睁大了眼睛,诧异的看向了她,满脸的不解。
短暂的惊讶之后,燕皇不悦道:“失忆也会传染是不是?难不成你也跟着失忆了?”
起初,赫云舒并未回答,而是看向了燕凌寒,道:“殿下,我有些公事要与陛下禀报,你去院子里等我,好不好?”
“这些话,是我不能听的吗?”燕凌寒问道。
“是。”
“那好,我在外面等你。”说完,燕凌寒走了出去。
燕皇看着赫云舒怪异的举动,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铭王殿下不可以激动,你拒绝他,他会激动。”
“为什么?失忆和不能激动之间,有关系吗?”燕皇疑惑道。
“那陛下要答应我,无论何时,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不能动杀燕凌寒的心思。”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燕皇怒斥道。
“请陛下先答应!”赫云舒不卑不亢道。
“好,朕答应!”
“在服下天绝草的同时,他还中了另一种毒,这种毒会让他丧失理智,变得暴虐,毒发之时,他会杀死任何人。”虽然很揪心,但是赫云舒还是说出了这个事实。
“什么!”燕皇惊坐而起,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陛下以为,我会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吗?”
“此事,是何人所为?”燕皇跌坐在椅子里,问道。
单凭庆明珠一人,绝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是大魏。”
一瞬间,燕皇明白了这其中所有的关联。历来,燕凌寒在大渝有战神之称,无战不胜。长久以来,虽然大渝有许多其他优秀的将军,但燕凌寒遮掩了他们的光芒,这会让人们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大渝只有燕凌寒是最厉害的,他是大渝的国之柱石。
那么,打倒他,大渝就会溃散。
所以,他们才会针对燕凌寒。
这是他的推测,一想到自己的皇弟要经历这些,燕皇的心就揪得紧紧的。
“所以,要尽量保持他情绪的稳定,对吗?”沉默了许久之后,燕皇开口问道。
“是。”
“可是,像庆明珠这样的人,朕实在是信不过。”
“微臣也信不过。”
“那你为何要这样做?”
“其一是要照顾铭王殿下的情绪。其二,铭王殿下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或许终此一生,他都会失去从前的记忆。他总要学着自己去判断身边人的好坏,而不是借助我们去告诉他。”
“这算是什么道理?”燕皇疑惑道。赫云舒后面的这番话,他实在是听不懂。
赫云舒看向燕皇,道:“陛下,其实微臣骗了你,铭王殿下并未失忆。”
“赫云舒,你要干什么!”燕皇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怒斥道。
合着他担心加揪心了这么久,是赫云舒在耍他玩!
“陛下想想看,这不就是别人告诉你和你自己知道的区别吗?若你根据自己的判断知道燕凌寒失忆了,那么我说这样的话,你根本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可现在燕凌寒刚刚回来,我告诉你他失忆了,你是被迫接受这样一个事实,而非自己主动去知道。难道现在,陛下还不明白其中的区别吗?”
恍然间,燕皇明白了赫云舒的用意。
如果皇弟燕凌寒一直生活在一个别人告诉他的世界里,那么,终有一日,会有人利用这一点做文章。如此,他们可以告诉他一些事实,可别有用心的人也会去告诉他另外一些被歪曲的事实,这样,燕凌寒就会被人利用。而若是现在就让他自己去体验和经历,相信自己的判断而非别人告诉他的话,他才能尽快从自己的失忆中走出来。
唯有如此,才是对他所做的最好的决定。
沉思良久,燕皇终于开口:“所以,你是因为这样才想留下庆明珠的性命?”
“不,我现在还想杀了她。”无论何时,赫云舒都不会隐藏她对于庆明珠的敌意。庆明珠暗害燕凌寒,赫云舒对此,耿耿于怀。
“看来,为了凌寒,你的确隐忍了许多。”燕皇感慨道。
赫云舒没有应声,沉默着。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有。”想到那件事关重大的事情,赫云舒说道,“请陛下向各个州府广发文书,一旦发现有情绪突然易怒的人,便将人送到百里世家。”
“这是为何?”
为了避免燕皇因百里丰元的恶行而迁怒于百里世家,赫云舒想了一个说辞,道:“他们与铭王殿下中了相同的毒,观察他们的反应,或许百里世家的人会有所收获,进而研制出解毒的法子。”
“好,朕即刻便发文书。”事关燕凌寒,燕皇半分也不怠慢。
该解决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赫云舒再未停留,对燕皇行礼之后,她向着外面走去。
此刻,燕凌寒正坐在外面的那棵大树下,看到赫云舒来,他眉眼含笑,站起了身。
“皇兄答应了吗?”
“答应了。”
“谢谢你帮了我。”燕凌寒诚恳道。
“嗯,我们回去吧。”想到不能杀了庆明珠,赫云舒的心情,很糟糕。
这时,燕凌寒看了看周围,道:“这就是皇宫,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赫云舒点点头,道:“是。怎么,你想转转吗?”
“好啊。”说着,燕凌寒的眸子里,闪过欣喜的光芒。
于是,赫云舒就带着燕凌寒在宫里随意地转着,此时正是夏季,御花园里的花开得很好,到处是一片艳丽的色彩。蜂飞蝶舞,好不热闹。
不时有和风吹过,送来阵阵花香,沁人心脾。
燕凌寒看着每一样东西,都觉得很新奇。
从御花园出来,经过一道长长的两边种着垂柳的道路,到那道路的尽头,便是燕凌寒的宫殿。
道路的两旁,种着修剪的很整齐的冬青树,绿油油的,显露出勃勃生机。
走在树荫里,整个人都凉爽了许多。
燕凌寒打量着周围的场景,似乎想要搜寻一些记忆,但最终一无所获。
就在他有些泄气的时候,从前面的冬青树丛里,传来低声哭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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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 意外的消息
这个哭泣的声音,不止燕凌寒,赫云舒也听到了。
她拉着燕凌寒的手,示意他停下来,然后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宫中的事细碎而杂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燕凌寒明白了赫云舒的用意,然后放慢了步子,轻轻地走着。
就在他们经过那里的时候,那哭泣的人突然直起身子,从冬青树丛后面走了出来。
看到那哭泣的人,赫云舒一惊,道:“怎么是你?”
藏起来哭泣的人,是安淑公主。此刻,她身边并没有婢女跟着,两只眼睛已经哭红了,格外惹人怜爱。
看到赫云舒,安淑公主一惊,然而她反应很快,忙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换上了一副笑脸:“我没事啊,就是风太大,把灰尘吹进我眼睛里了。不过现在好了,灰尘都被我哭出来了。”
瞧着这遮遮掩掩的态度,是不准备如实以告了。
看出这一点,赫云舒也并未追问下去。
倒是安淑公主,她上前拉住了赫云舒的手,道:“你可算是回来了!”
赫云舒笑笑,算是回应。
随之,安淑公主看向了一旁的燕凌寒,道:“皇叔,你交给我的差事,我办得很好。”
失去了记忆的燕凌寒不知安淑公主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有追问,而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道:“嗯,这样很好。”
之后,安淑公主又看了看赫云舒,道:“好了,我走了,不耽误你们俩了。”
说着,她便朝着与二人相反的方向走掉了。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的胳膊向上抬了抬,似是在擦眼泪。
“她有心事。”燕凌寒笃定道。
赫云舒点点头,眸色微深。安淑公主向来是一个乐观活泼的人,会是什么事能让她偷偷地躲在这里哭,被撞见了还不肯说出缘由呢?
此前,燕凌寒离京之时,曾叮嘱安淑公主留意宫中的大魏奸细,那么,让安淑公主伤心的,会是这件事吗?
“我们走吧。”燕凌寒的话打断了赫云舒的思绪,赫云舒点点头,与他一道朝着前面走去。
尔后,赫云舒与燕凌寒一道在他幼年时住过的宫殿里看了看,之后便出宫了。
出了宫,赫云舒自然要赶回定国公府。她离家已久,该回去看看外公了。
燕凌寒恋恋不舍道:“说好了让我一直跟着你的,现在可倒好,你又要回定国公府去了。”
赫云舒看了他一眼,道:“我又没嫁给你,自然是要回定国公府的。”
“看来,本王要快点把你娶回去了。”
听燕凌寒说起这个,赫云舒的心情好了许多,不再那么沉郁。
虽然他失去了记忆,但他还是燕凌寒,她在意并且爱着的燕凌寒,能够嫁给一个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的人,的确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赫云舒乐滋滋的想着。
“到了。”
听到燕凌寒的话,赫云舒抬头一看,才发现定国公府已经到了。
她翻身下马,而燕凌寒不肯走,道:“我进去见见长辈吧。”
“也好。”赫云舒应着,然后疾步朝着府里走去。
她先去了外公云松毅的屋子,此时,二位表哥都在这里陪着外公说话,外公乐得呵呵直笑,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
见他如此,赫云舒也开心了许多,她笑着上前,道:“外公,你想我了吗?”
看到赫云舒,云松毅的神情是开心的,而当他的视线扫到赫云舒身后的燕凌寒,神色不禁暗了一下,然而他很快便笑了,冲着赫云舒说道:“知道外公最惦记的就是你,你还说这样的话,真是岂有此理!”
赫云舒笑笑,然后上前握住了云松毅的手,坐在了他的身旁。
尔后,燕凌寒躬身施礼,道:“见过外公。”
云松毅微微点头,道:“铭王殿下是送舒儿回来的吧,老夫多谢了。铭王殿下久未回京,想必府中积压了不少事务,如此,老夫就不强留王爷了。念远,去送王爷出去吧。”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听罢,燕凌寒一愣,尔后说道:“不必了,本王自己走就是了。告辞。”
说着,他冲着云松毅微施一礼,然后走了出去。
云念远忙跟了出去,去送燕凌寒。
赫云舒微愣,觉得外公待燕凌寒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然而片刻后,云松毅满脸是笑的看向她,道:“舒丫头,你想吃什么,外公吩咐人去做。”
“什么都好。”赫云舒勉强压下心底的疑问,应道。
这时,二表哥云俊虎在旁边调笑道:“爷爷,您是不知道,大前天小妹夫向小妹求娶的时候,那画面有多美。哎呀呀,连我都要嫉妒了。”
云松毅一愣,道:“俊虎,你说的小妹夫,是铭王殿下?”
“是啊。”
云松毅面色一寒,道:“你这孩子,素来口无遮拦,铭王殿下便是铭王殿下,什么小妹夫不小妹夫的,没个尊卑,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看着云松毅那严肃的样子,云俊虎缩了缩脑袋,在椅子上坐好。
很快,在舅母赵夫人的亲自照看下,晚饭已经准备好。
这一晚上的饭菜,有荤有素,很是丰盛。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很开心。
吃罢饭,云松毅看向赫云舒,道:“舒丫头,你送我回去吧。”
赫云舒笑着应声,然后扶着云松毅朝着他自己的院子走去。
路上,要经过一个小花园,云松毅说想去那里坐一坐,赫云舒便扶着他走了过去,坐在了里面的石凳上。
夏季的夜晚,清凉可人。
此时,漆黑的天幕上挂着点点星辰,就像是宝石镶嵌在黑色的绒布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细看之下,那些星星一闪一闪的,好像在一下一下的眨着眼睛。
赫云舒微微一笑,原来,心情好的时候,周遭寻常的景物也会变得分外迷人。
这时,耳边响起云松毅的声音:“舒丫头,和铭王殿下分开吧。”
赫云舒一愣,只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转过脸看向云松毅,道:“外公,你刚刚说什么?”
“舒丫头,和铭王殿下分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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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冤家路窄
“你笑什么?”见云俊虎突然笑了,女子疑惑道。
云俊虎的身子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双臂环在胸前,笑得分外恣肆:“我知道了,你是看本少爷长得俊俏,所以来搭讪我,对不对?不过,你这法子也太老套了吧……”
然而,他话未说完,女子突然起身,一把抱起了那盘子,朝着门口飞速跑去,就跟身后有饿狼追着似的。
云俊虎拔腿就要去追,被店小二拦住了:“客官,您还没付钱呢。哦,对了,还有被那位少爷拿走的盘子钱,您也一并付了吧。”
“我不认识她!要盘子钱你找她去!”云俊虎懊恼道。
然而,店小二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不肯让开。
最终,云俊虎只得付了自己的饭钱,外加一个盘子钱。
走出酒楼的大门,云俊虎愈发觉得出师不利,暗暗记下了那人的样子,心里愤愤的。
而此时,大理寺中,骆青楚正在那里看卷宗,偶一抬头,便看到赫云舒和燕凌寒走了进来。
他起身,微微一笑,道:“回来了。”
赫云舒点点头,道:“对啊。”
因赫云舒此前交代过,所以燕凌寒并未显露出自己的失忆,如同以往那般瞥了一眼骆青楚之后,便置之不理。
骆青楚倒是习以为常,招呼赫云舒落座之后,他看向了燕凌寒,道:“你个闲人,来我们大理寺做什么?”
“本王愿意来你这大理寺,是你的荣幸。”
听罢,骆青楚神色一动,转瞬便恢复如常。
他笑笑,重新坐在桌案之后。
“寺卿大人,要做什么事,请吩咐吧。”
骆青楚两手一摊,道:“我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吗?你刚刚回来,歇上几天再说吧。”
“不对啊,这可不是你骆扒皮的作风,平时你都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儿使唤的。”赫云舒打趣道。
自从骆青楚来了大理寺,使唤人就很有一套,能忙着绝不让你闲着,于是私下里就有了一个“骆扒皮”的称号。
骆青楚一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都别了多少日了,还不值得赫少卿对本寺卿改观吗?”
赫云舒尚未说话,燕凌寒却是近前一步,挡在了二者之间。
骆青楚一脸懵。
燕凌寒义正言辞道:“不准对我家娘子笑。”
“你的娘子,谁能作证?”
“十万亲军,皆是证人。”
看着二人的样子,赫云舒哑然失笑,她上前拉住燕凌寒的手,道:“骆寺卿,既然你要让我歇上几日,那正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骆青楚应道。
之后,赫云舒与燕凌寒二人离开了骆青楚的房间,朝着外面走去。
谁成想,一出门便遇到了一个不想看到的人,燕永奇。
此前,闪惊雷攻下藏北城,燕凌寒带着十万亲军先行一步,而赫云舒则留在京城,查出了此前造谣燕凌寒想要将燕皇取而代之的幕后主使。这幕后主使不是别人,正是三皇子燕永奇。
临走之前,赫云舒将所有的证据交给了燕皇,让他裁决。
之后赫云舒便去找燕凌寒,一直没有关注这件事情,如今在这里看到燕永奇,倒是让她有几分意外。
而看他身上的衣服,则是大理寺寺丞的官服。
而大理寺寺丞,官阶比她低。
想必,让燕永奇做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寺丞,便是燕皇对于他的惩罚吧。但赫云舒觉得,这个惩罚太轻了,不过,现在她回来了,倒是可以将这个看似很轻的惩罚加重一点。
毕竟,对于害过燕凌寒的人,她没有半分好感。
故而她下巴微扬,神情倨傲道:“你是谁,新来的寺丞吗?”
看到赫云舒,燕永奇眼神一暗,原本是想绕过去的,但听赫云舒如此说,便硬着头皮站住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回赫少卿的话,下官是大理寺新来的寺丞。”
“哦,你叫什么名字?”赫云舒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回赫少卿的话,下官燕永奇。”每说一个字,燕永奇心中的恨意就增长一分。一想到赫云舒这个女人在他面前摆足了趾高气扬的架势,他就气得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哦,燕是国姓,你怎么姓了这个姓氏?真给这个姓氏抹黑。”
燕永奇终于忍不住内心翻腾的怒火,他抬头看向赫云舒,眸色狠绝,厉声道:“赫云舒,你适可而止!”
他话音刚落,赫云舒就扬起手掌,朝着燕永奇的脸一巴掌甩了过去,口中淡淡道:“尊卑不分,该打。”
燕永奇顾不得自己被打疼的脸,横起一掌直奔赫云舒而去。
然而,不等他近赫云舒的身,燕凌寒便一脚踹了上去。
这一脚力道十足,燕永奇当即便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了下去。
到了半途,他稳住自己的身形,仰着脸朝着赫云舒怒骂道:“赫云舒,你这个千人骑万人……”
不等他说完,一枚石子打入了他的口中,顿时,口中传来剧痛,一片甜腥之气,他张嘴吐出一口鲜血,血中带出了一颗被打掉的牙齿。
他怒极,双目赤红。
赫云舒从高高的台阶上一步步走了下来,她看着盛怒不已的燕永奇,冷声道:“此前的事情我尚未追究,燕永奇,这里是大理寺,不是你的三皇子府。你为何来到这里,你知,我也知。你若是乖乖做事改过自新还好,若不然,这里便是埋葬你的炼狱。一个连亲人都害的人,不配活着!”
赫云舒的话掷地有声,一声声响在燕凌寒的心头,想到她对自己的维护,燕凌寒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而燕永奇听了这话,却是一声冷笑:“赫云舒,你不就是帮皇叔出头鸣不平吗?可惜,皇叔的眼里,根本没有你。你不过是个下堂的王妃,就算是去给皇叔提鞋,也会被他一脚踹开。替他鸣不平,你算是什么东西!”
赫云舒刚想说些什么,燕凌寒拦住了她,尔后他眸色阴寒,一步步走近了燕永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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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护犊子
眼见着燕凌寒步步而来,那凛然的眼神让燕永奇感到恐惧,他不由自主的后退,一脚不慎,自石阶上跌落。
燕凌寒居高临下看着他,道:“本王的事,何时轮到你插嘴了?”
一句本王,彻底吓坏了燕永奇,待他看清楚燕凌寒的脸,不禁冷冷一笑,道:“我认得你,你是以前就跟在赫云舒身边的那个小白脸,还胆敢自称铭皇叔,真不知你有几个胆子!”
闻言,燕凌寒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燕永奇还看不出他的身份,真不知他是本来就笨,还是刚才跌坏了脑子。
这时,一个声音自不远处传了过来:“混账东西,还不快向你铭皇叔赔罪!”
燕永奇一阵惊愕,随即看向了自己的身后,只见一身灰色锦袍的燕皇迎面而来,他脸色铁青,怒意满满。
他忙调转身子,朝着燕皇跪好。
说话间,燕皇便已经来到了燕永奇跟前,他抬起脚,一脚踹在了燕永奇的肩膀上,怒声道:“有眼无珠的东西,连你铭皇叔都不认得吗!”
燕永奇倒在地上,不敢说话。
燕凌寒却是冷笑一声:“皇兄的儿子,管教得可真好。”
燕皇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他冷哼一声,道:“在这里跪好!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起来!”
赫云舒看着这一切,冷眼旁观。
爱之深,恨之切,正是因为想要保住燕永奇,此刻的燕皇才会对他如此苛责。只是,燕皇这样的用心,燕永奇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未必会懂,倒是可惜了燕皇的良苦用心。
随之,燕皇看向了燕凌寒和赫云舒,道:“天热,去里面说会儿话吧。”
燕凌寒回头,看向了赫云舒,见赫云舒没有说什么,他这才点了点头,道:“好。”
之后,三人朝着骆青楚所在的房间走去。
瞧见这三人走了进来,骆青楚不禁头皮发麻,原本,他就是害怕赫云舒与燕永奇打照面,这才让赫云舒歇上几天的。这下可好,冤家路窄,还是撞上了。
短暂的愣神之后,他忙从桌案后站起身,来到了燕皇跟前,躬身行礼。
燕皇大手一挥,道:“骆爱卿不必多礼,朕今日是乔装而来,这些虚礼就不必讲究了。”
说着,他自己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
燕凌寒也拉着赫云舒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倒是骆青楚,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
燕皇一笑,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骆爱卿,坐吧。”
骆青楚点头应声,坐了上去,却是如坐针毡一般。
说到底,燕永奇这个皇子放在他这里,燕皇是经过了一番考量的。燕永奇这一次受罚是因为造谣生事,谣传燕凌寒功高震主,意图谋权篡位。而骆青楚身为燕凌寒的好友,又是大理寺寺卿,放在他这里,近水楼台先得月,多表现一些就会借由他的口传给燕凌寒知道。
说到底,燕皇还是希望燕凌寒能够原谅燕永奇的。
只是,燕皇的用意是好的,可燕永奇却是无法领会到这一点,今日不过是和燕凌寒第一次打照面,就得罪了他。
以后若想再留一个好印象,只怕是没有可能了。
而燕皇此来,想必也是知道燕凌寒今日会来大理寺,想要缓和他与燕永奇的关系。
燕皇开口道:“骆爱卿,奇儿在这里,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骆青楚应道:“回陛下的话,三殿下在这里很好,特别是对牢房里的犯人,很是关照。”
“这是怎么回事?”燕皇眉峰微蹙,问道。
身为一个大理寺寺丞,不想着好好办案,倒是关心起犯了罪的犯人,实在是不思正事。如此,也无怪燕皇会如此反应了。
“回陛下的话,是微臣没有说清楚。现在牢中有一个杀人的犯人叫贺添福,三殿下独独对他,格外关照。”
这贺添福是吏部尚书贺世敬的儿子,和燕永奇是表亲,他犯了恶意杀人的罪名,被关押在大理寺。
很快,燕皇就想通了其中的猫腻,低声叱骂道:“奇儿也太不懂事了。骆爱卿,朕既然把奇儿放在这里,就请骆爱卿秉公处理,只需把他当成普通的官员,无须顾虑他皇子的身份。若有什么不对,就告诉朕,朕决不轻饶!”
“是,陛下。”
然后,燕皇看向了燕凌寒,道:“皇弟,怎么,还生着气呢?说起来这些小辈就是年轻,咱们大人有大量,就不与他计较了吧。”
“他是皇兄的儿子,你自己操心就是。”燕凌寒一句话,把这个问题又抛回到了燕皇手中。
子不教,父之过,燕永奇这个人刚愎自用,又自视甚高,是燕皇这个父亲没做好,和他燕凌寒有什么关系。
燕皇讪讪一笑,道:“是,全靠朕操心了。好了,不说这个闹心的逆子了,倒是凌寒你,准备什么时候大婚?”
“不急。”
燕皇哈哈一笑,道:“凌寒,这个皇兄就要说你几句了。你不急,人家赫少卿还急呢。”
“嗯,臣弟知道了。不过长兄为父,这聘礼一事,就劳皇兄多多费心了。”
燕皇一笑,指着燕凌寒说道:“你啊,可真是会算计。放心吧,朕会命人准备的。”
几人又说了一些话,燕皇推说还有其他事,便起身离开。
他走后,燕凌寒一笑,道:“他倒是护犊子。”
赫云舒笑笑,道:“你管他呢,走吧,出去吃饭,我饿了。”
“好。”燕凌寒一笑,拉着赫云舒向外走去。
至于站在一旁,全程被无视的骆青楚,则是无语凝噎。
二人走下高高的台阶,路过燕永奇身边的时候,就像是没看到一般,连停顿一下都不曾,便继续向前走去。
烈日下,燕永奇跪在那里,身上的汗浸湿了他的衣衫。看着二人自他的身旁走过,燕永奇赤红的眸子里,满是怨毒。
燕凌寒与赫云舒一道坐着马车去了最近的酒楼,此时正是中午,吃饭的人很多。二人直接走到二楼,要了一个包间。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一个人影窜出来,高声叫道:“云舒姐姐,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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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 震怒的质问
看安淑公主一副受到了惊吓一般的眼神,燕皇问道:“怎么,安淑,你不愿意?”
“没有,没有。”安淑公主连连摆手,她只是太意外了。
燕皇一笑,道:“安淑,你就放心好了,这件事朕一定会妥善处置的。稍后啊,朕要亲自见一见这云家的公子,之后再做决定。”
“那父皇准备什么时候见他?”
燕皇的眼睛滴溜一转,道:“怎么,安淑还准备偷偷去看?”
“对啊,儿臣想看看他是不是愿意。”
燕皇爽朗一笑,道:“你们这些女儿家就是想得多,朕赐婚,谁敢不愿意!”
突然,安淑公主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咬了咬嘴唇,道:“父皇,这件事,母后知道吗?”
“知道啊,怎么了?”
“那母后没说什么吗?”
“没有啊,有什么事吗?”燕皇问道。
“没有,没有。”安淑公主忙说道。
“那就好,朕还有奏折没批,就先回去了。”说着,燕皇起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之后,他回过头来,道,“朕明日辰时见他,到时候你来御书房的侧殿就可以了。”
“好!”安淑公主一口应道,满脸的笑容。
燕皇笑了笑,离开了。
此时,铭王府中,听完了暗卫们的禀报,燕凌寒倒是没觉出什么,赫云舒看着那些被记录下来的消息,却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见她如此,燕凌寒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说不上有什么不对,就是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燕凌寒诧异道。
这时,赫云舒看了一眼天色,眼见着外面天色有些暗了,她哎呀一声,道:“糟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一定要回吗?”燕凌寒恋恋不舍道。
“对啊,一定要回。”
“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燕凌寒还想说什么,猛然想起云松毅对他的不满,便忍住了。
之后,赫云舒离开了铭王府,回定国公府。
到定国公府门口的时候,赫云舒远远地看到两位表哥骑马从城门的方向走了过来。
二人很快下马,到了赫云舒跟前。
赫云舒诧异的看着云俊虎和云轻鸿,道:“二表哥,你不是大表哥的跟屁虫吗?怎么,现在改变目标了?”
“我哪有!”云俊虎抗议道。这一说话,扯动了脸上的伤口,云俊虎疼得龇牙咧嘴的。
想起了受伤的缘由,云俊虎愈发愤懑:“小妹,你们也太不讲义气了。你们俩跑了,倒把我扔在那儿。你看那些女子把我脸上挠的,我要是毁了容,上哪儿给你找嫂子去!我不管,小妹,从明天开始我就赖上你了,你不给我找个媳妇儿,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赫云舒掩嘴一笑,道:“二表哥,你这满脸的伤,看了没有?”
云轻鸿一笑,道:“小妹放心,二哥的伤啊,我已经带他去找百里大夫看过了。百里大夫给了药,很灵验的。”
赫云舒笑笑,打趣道:“表哥,你现在和百里姝已经这么熟了?”
云轻鸿红了脸反驳道:“哪有,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感念她的救命之恩,就帮着她打理药圃而已。”
“所以,这次百里姝离开这么久,是你帮着她打理药圃的?”
“对啊,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百里大夫救过我的命,能为她做些事,我心里也安宁。”
三人说笑着朝着府内走去,到了门口,三人愣住了。
只见云松毅脸色铁青的站在那里,一脸的不悦。
三人心里咯噔一声,站在了那里。
云松毅看向了赫云舒,冷声道:“舒丫头,你过来!”
说着,他转身走在了前面。
赫云舒暗觉奇怪,然后跟在了云松毅的身后。
二人走后,云俊虎嘀咕道:“向来爷爷只有对咱们几个才这么凶,对小妹一句重话都没说过,现在这是怎么了?轻鸿,你知道原因吗?”
云轻鸿摇摇头,亦是一脸的诧异:“我也不知。”
赫云舒一路跟着云松毅到了他自己的院子里,进了院子,云松毅猛然转身,一双眼睛冷厉的看着赫云舒,厉声道:“舒丫头,你今日干什么去了?”
“去跟燕凌寒说分开。”
“那分开了吗?”
“分开了。”
“你说谎!你今天一整天都与他在一起,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云松毅咆哮道。
赫云舒看着眼前震怒不已的云松毅,只觉得很陌生。她实在是想不通,以前对她温和有加的外公,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凶神恶煞的样子。
莫名地,一股委屈的情绪袭上心头,她看向云松毅,道:“外公,您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我和燕凌寒在一起呢?”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没有原因!”云松毅强硬道。
赫云舒看向他,苦口婆心道:“外公,燕凌寒他现在中了毒,情绪上不能激动,如果我现在离开了他,他一定会过不下去的。外公,燕凌寒对大渝有多重要您是知道的,如果他有闪失,大渝不宁!”
“大渝宁不宁那是朝廷的事,轮不到你我操心。我只知道,你不能和他在一起。如果你继续和他纠缠不清,以后就不要来这里了。”说着,云松毅背过脸去,摆明了置之不理的态度。
赫云舒原本以为自己说出缘由,云松毅会有所动容,但是并没有。她一时无言,静默地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却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这时,云俊虎从院外一溜烟儿跑了进来,见二人如此,他一愣,继而说道:“爷爷,有圣旨!”
云松毅侧身朝着云俊虎看了过去,狐疑道:“当真?”
“爷爷,我还能拿这个撒谎吗?您快去吧,传旨的是宫里的刘总管。”
看云俊虎的样子不像是说谎,云松毅便拔腿走了出去。
云俊虎招呼着赫云舒,二人也跟了过去。
到了定国公府正厅,舅舅和舅母已经等在那里。
见人来齐了,刘福全当众展开圣旨,朗声道:“云家二子,英武无双,足智多谋,在外戍边多年,朕心念之。特令此二人明日辰时,御书房见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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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她总得长大
圣旨宣读完毕,刘福全乐呵呵的把圣旨递给了云念远,道:“少长公子,二公子,接旨吧。”
云念远双手向上,接过圣旨,同时与云俊虎一道叩谢皇恩。
云松毅和云锦弦与刘福全寒暄了几句,之后便送他离开。
云俊虎则拿着那圣旨看了看,冲着自家大哥狐疑道:“大哥,你说陛下好端端的,见我们做什么?”
云念远摇了摇头,道:“不知。”
“唉,真是费解。小妹,你知道吗?”说着,云俊虎看向了赫云舒。
赫云舒摇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好事。”
毕竟,二位表哥在边境戍边多年,如今回京,燕皇有所嘉奖,也是理所应当。
说话间,云松毅与云锦弦走了回来。
看到赫云舒,云松毅的脸就冷了下来:“舒丫头,我的话,你可记住了?”
赫云舒抬头,直视着云松毅,坚定道:“外公,于公于私,您说的事,我都做不到。”
“那好,那你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外公。”说着,云松毅一甩袖子,转身就要走。
云锦弦忙拉住了他,道:“父亲,您听听舒丫头的理由再走不迟啊。”
赫云舒定了定神,道:“外公,刚才我已经跟您说过,燕凌寒中了毒,情绪上不能受刺激。给他下毒的不是别人,就是大魏的奸细。不瞒您说,就是在这京城,都有不少的大魏奸细,他们妄图颠覆大渝。如今国将不宁,我若是在这个时候与燕凌寒分开,他一定会垮的。他若是垮了,就着了大魏奸细的道儿!”
说到这里,赫云舒如梦初醒一般看着云松毅,道:“外公,是不是有人找上您,威胁了什么?”
若非如此,赫云舒实在是想不通,能有什么会让外公改变心意,从前,他明明对燕凌寒很满意的。这一回来就变了,除了这个,她想不出别的理由。
云松毅转身,看向了赫云舒,道:“舒丫头,你不要给我乱扣帽子。没有人找上我,也没有人威胁我,我身为你的长辈,就是不想让你和燕凌寒在一起,就这么简单!总之我把话撂在这里,我的要求你同意还好,你若是不同意,以后就不必再进门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赵夫人见状,忙上前揽住了赫云舒,道:“舒丫头,你别伤心。”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云锦弦叹了一口气,走了上来,道:“舒儿,父亲他一向执拗,你放心,舅舅一定会再劝他的。”
赫云舒抬起头,眸子清亮:“舅舅,这件事不对劲,外公不会无缘无故改变主意的,总要有一个原因。我觉得,这件事对谁都没有好处,除非是为非作歹之人。”
云锦弦微愣,继而明白了赫云舒话里的意思。同时他心里又有些佩服,在这个时候赫云舒还能冷静思考这些,心性果真与其他的女子不同。
他点点头,道:“这样吧,明日我想个法子,让父亲出府,我趁机好好调查一番,如何?”
“谢谢舅舅。”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好了,时间不早了,早些睡吧。”说完,他走了出去。
这一夜,赫云舒想了很久,几乎没有入眠。
这一夜同样不得安眠的,还有宫里的安淑公主,一想到明日父皇要找云轻鸿来问话,她的心就激动得无法自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怎么也睡不着。
等她睡着的时候,已经寅时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安淑公主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听到动静的宫女从外面走了进来,正要服侍安淑公主梳洗,便看到安淑公主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大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公主的话,已经巳时了。”
“什么!”安淑公主大声道。
那也就是说,距离辰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安淑公主冲到梳妆台前,见自己的装束没什么问题,拔腿就朝着外面跑去。
这一跑,就一路到了御书房,看到御书房外面守着的人,安淑公主问道:“父皇呢?”
“回公主的话,陛下在里面批阅奏折。”
“那、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
安淑公主顿觉泄气,看来,云轻鸿早就走了。
这时,大太监刘福全自御书房内走了出来,笑道:“原来是公主殿下啊,陛下请您进去。”
安淑公主垂头丧气地走了进去,见她这个懊恼的样子,燕皇便知道她睡过了头,不禁笑道:“安淑,这一觉,睡得好吗?”
听罢,安淑公主更沮丧了,皱巴着一张脸。
燕皇哈哈一笑,尔后看向了刘福全,道:“福全,你去备茶。”
“是,陛下。”
见刘福全退下后,燕皇呵呵一笑,道:“好了,父皇已经旁敲侧击的问过了,他没有意见。”
“真的?”
“傻丫头,父皇还会骗你不成?”燕皇故意板着脸说道。
如此,安淑公主才笑了。
尔后,燕皇瞧着她,道:“快回去梳妆!这么冒冒失失就跑了出来,还真是小孩子!”
安淑公主笑颜如花,道:“好。”
说完,她便喜笑颜开地出去了。
御花园中,坐在假山后的皇后看到了从御书房而来的安淑公主。此刻,她脸上的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
皇后身边的贴身婢女芳溪说道:“皇后娘娘,真的不告诉安淑公主实情吗?现在还来得及。”
“不用。一切都是天意,而她,总得长大。”
这一日,赫云舒没有出门,待在了府中。
就在云锦弦想要将云松毅支出去的时候,守门的人进来通报,说宫里来人传旨。
几人都惊讶不已,云锦弦忙出去相迎。
今日来传旨的,依旧是大太监刘福全。
此刻,他满脸是笑,寒暄了几句之后,见人都来齐了,他笑吟吟地展开圣旨,朗声宣读道:“云家长子,恭顺嘉和,朗逸无双,朕有女安淑,端雅毓秀,品貌出众,适婚配之龄,特将其许给云家长子念远,择吉日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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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事情的转机
见安淑公主一脸担忧,燕皇即刻说道:“虽然可以让云轻鸿成为云念远,但这件事朕不能下旨,只能由云轻鸿去做。你能明白吗?”
安淑公主咬了咬嘴唇,道:“父皇,我明白。”
她知道父皇的担忧,他虽然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却也不能把手伸到臣子的家中去。这件事,只能由云轻鸿来说,让云家人自己解决。只是,她真的能说服云轻鸿吗?她甚至都不知道,云轻鸿对她是否有意?
一瞬间,安淑公主又添了新的哀愁。
见她如此,燕皇关切道:“安淑,是有什么难处吗?”
安淑公主摇了摇头,道:“没有,安淑谢谢父皇。”
“没什么,朕说过,这世间的任何事,都不及你的幸福来得重要。”
“嗯。”安淑公主重重地点头,心中对燕皇充满感激。
“父皇给你三天时间,可以吗?”
“可以。”
燕皇怜爱的目光看着安淑公主,道:“安淑,回去梳洗一下,朕的公主,时时刻刻都得是最美的。”
安淑公主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上的泪,道:“是,父皇。”
尔后,安淑公主回了自己的宫殿。
见安淑公主回来,云裳即刻便迎了上来,想要服侍她。
安淑公主冷冷地看向她,道:“云裳,既然你是母后的人,日后就不必在本公主的宫里了。”
云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声道:“公主殿下,奴婢早已是您的奴婢,奴婢对您绝无二心啊。”
安淑公主不再看她,也懒得听她的解释,只命宫人将她押了下去,尔后让玉秋为她梳妆。
重新梳洗之后,安淑公主换上了一件素色的衣服,拿着自己的腰牌准备出宫。
她刚走出自己的宫门,便看到赫云舒迎面而来。
见安淑公主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伤心,赫云舒不禁觉得有几分奇怪,询问之下才知道了缘由。
听罢,她微叹一声,想不到,燕皇会这么关心安淑公主,照这么说起来,他也算是一个好父亲。
在心中感慨了一番之后,赫云舒与安淑公主一起坐着马车出了宫。
马车上,赫云舒开口道:“安淑,只要你说服轻鸿表哥,念远表哥和舅舅那里,我会去说的。”
安淑公主感激道:“谢谢你了,云舒。”
出了宫门没多远,二人便分道扬镳。
赫云舒去找燕凌寒,安淑公主则坐着马车去了兵部。
今日并非休沐的时间,云轻鸿身为兵部侍郎,自然要在这里做事。
今日安淑公主所穿的,是一身女装。
站在兵部衙门的门前,安淑公主暗暗提起一口气,走到了守门的人跟前,道:“请代为通传,我要见云侍郎。”
“你是什么人?见云侍郎做什么?”
“我是赫少卿的挚友,今日来寻云侍郎,有要事相商。”生怕此人不去通传,安淑公主就亮出了赫云舒的身份。
“好,稍等。” 说着,那守门的人便进去通传。
过了没多久,云轻鸿便随着那守门人一道走了出来。
看到云轻鸿,安淑公主本想开口叫他,但想到自己现在穿着的是女装,便忍住了,站在原地等着他过来。
今日的云轻鸿,穿着兵部的藏青色的官服,头戴纱制的官帽,器宇轩昂,卓然不凡。
他走近,冲着安淑公主拱了拱手,道:“在下云轻鸿,见过姑娘。听闻姑娘是小妹云舒的挚友,不知找在下有何事。”
安淑公主定定心神,扬手指向一旁的茶楼,道:“云侍郎,请去茶楼一叙。”
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云轻鸿便点了点头,随安淑公主一道朝着茶楼走去。
一路上,安淑公主的两只手绞在一起,很是不安。反倒是到了茶楼包间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
很快,二人相对而坐。
安淑公主的手放在桌子下,抬头看向云轻鸿,她鼓足了勇气,终于开口:“我是书安。”
云轻鸿惊而起身:“你、你是书安?可是,书安是男的啊。”
“我女扮男装。”
云轻鸿重新坐在椅子里,等着安淑公主的下文。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云轻鸿,他的眸子清亮,像一汪深深的潭水,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安淑公主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还记得那一次的事吗?那时候,我在酒楼吃白食,被店老板留在那里刷碗,是你给了我银子,让我脱身。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了你,包括后来女扮男装随你一起去嵩阳书院,也是因为想要每天看到你。你生性聪慧,很快便从那里结业了,我一个人留在那里,每天都特别用功,为的,就是能够回到京城,重新看到你。”
她赌上了女子的全部羞赧,说出了上面的话,尔后,她乌黑的眸子满怀期待的看着云轻鸿,想要从他那里听到回应。
云轻鸿看向她,脸上惊愕的神情渐渐褪去,他喝了一口茶,尔后看着安淑公主说道:“书安,很抱歉,你对我的心意,我到今天才知道。只是,我已心有所属,不能对你有所回应。”
安淑公主一下子愣住了,她想过许多种可能,想到云轻鸿会惊讶,会开心,会欣喜若狂,却偏偏没有想到,他会说“我已心有所属”。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打碎了她所有的希望。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愕和不安,她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嗡嗡嗡乱响一片,再听到声音的时候,她看到了眼前云轻鸿放大的脸。
“书安姑娘,你没事吧?”
安淑公主猛然后退,犹如惊魂未定一般,她什么也没有说,转身朝着外面跑了出去。
云轻鸿追出去,却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
云轻鸿不疑有他,便回了兵部衙门,继续做事。
到了晚上回去的时候,他发现,赫云舒正站在门口,似是在等人。
云轻鸿诧异道:“小妹,你在等谁?”
“我在等你啊,表哥,今天有没有人去找你?”
“有啊,书安去找我了。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嗯!”赫云舒点了点头,道,“那你们两个准备怎么办?”
云轻鸿皱皱眉,狐疑道:“什么怎么办?我告诉她我已心有所属,她就走了。”
“你不喜欢她?那你喜欢的人是谁?”赫云舒惊道。
“保密。”云轻鸿一笑,朝着府内走去。
倒是赫云舒,为这件事很是伤感。
吃罢饭,一直暗中保护她的阿离突然现身,给了她一张纸条。
赫云舒接过一看,上面是燕凌寒的字迹:“安淑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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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 从未如此幸运
看到这纸条,赫云舒心里一惊,她看向阿离,道:“燕凌寒呢?”
“外面。”
“带我去找他。”
阿离应声,尔后运起轻功带着赫云舒出了定国公府,在府外的一棵大柳树下停了下来。
而燕凌寒正等在那里。
赫云舒走近,急切道:“怎么回事?”
“安淑出宫就一直没有回去,皇兄让我派人帮着找。我毫无头绪,就来找你讨个主意。”
赫云舒皱皱眉,安淑公主一定是接受不了被表哥拒绝的打击才这样的。看情况,应该是她自己藏起来的。
她开口道:“这样吧,我先回去问问表哥,看他知不知道安淑公主的下落。”
“嗯,也好。我带你去。”说着,燕凌寒揽起赫云舒的腰,一跃进了定国公府。
按照赫云舒的指点,他们直接去了云轻鸿的院子。
此时,他正在房里看书,很是专注的模样。
赫云舒推门而入,道:“表哥,书安今日都跟你说了什么?”
知道安淑公主并未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故而赫云舒并未道破。
云轻鸿一愣,继而将今日与安淑公主见面的所有细节告诉了赫云舒。
赫云舒想了想,便拉着燕凌寒出去了。
“去哪儿?”出府之后,燕凌寒问道。
“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安淑公主应该是去了初次见到表哥的地方,是一个酒楼,就在前面。”
“好,那咱们快去。”
那酒楼离得并不远,很快就到了。
此时,酒楼尚未打烊。
二人走进去时,尚有不少的客人在吃饭。
而二楼之上,传来喧闹的声音。
“我就吃饭不给钱,你要把我怎样!”
是安淑公主的声音。
赫云舒疾步奔上二楼,看到了被酒楼伙计和掌柜围在中间要钱的安淑公主。
她脸颊通红,看着围着的人,拍着桌子愤愤道:“不许围着我,走开!”
那些人还要上前指责安淑公主,推推搡搡,赫云舒近前,推开了那些人,冷声道:“让开!”
他们正要说什么,跟在燕凌寒身后的随风将一枚银锭子递给了他们,摆摆手让他们退下了。
看到赫云舒,安淑公主朝着她扑过来,带着哭腔说道:“云舒,我又吃饭不给钱了,这一次,为什么没有人来帮我付钱了呢?云轻鸿呢,他去哪里了?”
这话听得赫云舒鼻子一酸,她抱住了安淑公主,道:“安淑,你值得更好的。”
“可是,他就是最好的啊,我还去哪儿找更好的?”安淑公主喃喃道。
之后,她一直在说话,赫云舒一直在听。她说起与云轻鸿相处的细节,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他一身白衣,彬彬有礼,温和的为她解围;她说起女扮男装在嵩阳书院生活的艰难,却又在每一次看到云轻鸿之后将所有的艰难和不快抛之脑后;她说起云轻鸿离开之后的煎熬,以及她为了快些结业所作出的努力,那每一次举灯夜读的艰辛,以及困得受不了的时候用针扎自己的胳膊来提神。
那一件件往事,事无巨细,有些是很小的细节,可如今说起来,安淑公主仍说得那般详细,仿佛不过是发生在昨日。
若非记忆犹新,铭心刻骨,做不到如此。
赫云舒听来,唏嘘不已。
为什么自己喜欢的人不能恰好也喜欢自己呢?赫云舒暗暗想着。
中间的时候,燕凌寒出去了一次,之后又回来,看着抱在一起的赫云舒和安淑公主,只站在那里,并不说什么。
终于,安淑公主说累了,趴在赫云舒怀里睡着了。
赫云舒拂去她脸上的泪痕,之后,她想起了什么,看向燕凌寒,道:“糟糕,还没有把找到安淑的消息告诉陛下。”
“放心,我已经派人告诉他了。我说她在你这里,今日天色已晚,就不回宫了。”
“好。”说着,赫云舒抱起了安淑公主。
燕凌寒皱皱眉,道:“我来吧。”
“不用,我可以。”说着,赫云舒抱起安淑公主走了出去。
燕凌寒紧跟在她身后,生怕她抱不稳。
赫云舒抱着安淑公主上了马车,上去之后,赫云舒犯了难,看向燕凌寒问道:“去哪儿呢?”
定国公府是不能去的,去铭王府也不太合适。
“我记得你说,你有自己的府邸?”
赫云舒灵机一动,对啊,她可以去赫府。
此时,赫府仍由定国公府的人打理着。
到了赫府门口,随风背着安淑公主,燕凌寒正想往里进,赫云舒拉住了他的袖子,道:“你悄悄进去。”
燕凌寒一愣,继而点了点头。
进府之后,赫云舒将安淑公主带到了自己的房间,命婢女为她梳洗。
赫云舒坐在床边,看着安淑公主,不知在想些什么。
燕凌寒走进来,站在了赫云舒身旁,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膀,道:“在想什么?”
赫云舒转过身,抱住了燕凌寒的腰:“我在想,我真幸运,我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我。”
燕凌寒抚摸着她温凉的发丝,道:“嗯,我也很幸运。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说起这个,二人都很有感触。
赫云舒紧皱着额头,道:“你说,安淑公主该怎么办呢?她在宫里说服了陛下,可轻鸿表哥对她无意,这件事,该如何收场呢?”
“这件事交给我吧。”
“你?你能干什么?”赫云舒狐疑道。
“用最简单的办法来解决就好了。”燕凌寒说得一脸无畏。
见他如此自信,赫云舒便不再追问。她抱紧了他,喃喃道:“燕凌寒,我从未像今日这般觉得自己如此幸运。”
“我也是。”说着,燕凌寒突然想到了自己身上的罂粟毒,他抱紧了赫云舒,道:“你会永远喜欢我吗?”
“会。”赫云舒的答案,毫不迟疑。
“我也是。”燕凌寒动情道。
二人紧紧相拥,宛若神仙眷侣。
这一刻的夜晚,静谧安然,微风和顺,周遭的一切都是寂静的,似是害怕惊扰了这二人的亲密无间。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杂乱而粗重的脚步声自院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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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主动与被动的区别
“外公,是你吗?”赫云舒问道。
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分明是外公无疑。
他的字体遒劲有力,力透纸背,而且昨晚外公云松毅又站在石桌附近,那纸条又是在石桌旁发现的,所以,赫云舒以为,这纸条,就是她的外公云松毅留下的。
至于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和她见面而不是在家里,赫云舒想不出,索性也就不去想。
可是,她叫了一声之后,那人并没有转过身来。
就在赫云舒准备过去看看的时候,她闻到了血腥味儿。
起初这血腥味儿并不是很浓,可后来却是愈发浓烈,顺着窗口的微风一下下吹过来。
赫云舒皱皱眉,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人的侧脸。
那并非是云松毅。
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赫云舒转身欲走,可此时,楼梯口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她眸色微凛,踢开对面的包间门,踩在窗户上上了屋顶。
一切,不过是发生在一瞬间。
屋顶上,走到了对应那间包间的位置,赫云舒悄悄挪开了上面的一片瓦片,下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刚才还只有那一人的屋子里,此刻已经围满了人。
在这些人中间,最显眼的是一个身穿着大理寺官服的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燕永奇。
此时,他带着几个人,在屋子里四处查看着。
赫云舒认出,他带来的人,都是大理寺的捕快。
而原先站在窗口的那个人,此刻已经躺在了地上。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他的脸色苍白,上面也没有易容的痕迹,而在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细长如丝的伤口。
此时,从脖子上流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衣服,猩红一片。
燕永奇看着屋子里的人,大声道:“快找!找仔细了!”
看着他们,赫云舒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重新将瓦片盖好,然后走到一旁,招手叫出了阿离,让她看好这里。
而她自己则走远了一些,从脸上撕掉了什么东西,尔后下了屋顶。下来的地方,是一条小巷。从小巷出去,便是京城中最为繁华的朱雀大道。
此时朱雀大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许多商贩在路两边摆起了摊子,百姓们边挑选边聊天,热闹非凡。
因为这里是京城中人流量最多的地方,而人一多就容易生是非,故而无论是京兆尹还是大理寺,在朱雀大道布置下的巡逻的捕快都是最多的。
果然,赫云舒站在那里,很快就看到了一队捕快。而这队捕快她认识,是她初来大理寺时带的那一队,现在,这队捕快的捕头,是李虎。
几乎是在赫云舒看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看到了赫云舒,李虎顿时带着他们围了上来,欣喜道:“赫少卿,您怎么在这里?”
赫云舒指了指西边,道:“那里是我外公的府邸,我随便出来走走。这大热天的,大家巡逻也累了,不如这样吧,我带大家去喝茶。你看,那边的春和茶楼就不错,咱们去瞧瞧。”
李虎等人刚想推辞,赫云舒便已经先走在了前面带路。
如此,他们倒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加上口中干渴,他们也不想拒绝。
见到李虎等人的位置,距离春和茶楼并不远,不过几十步的距离。
谁知,赫云舒走到了茶楼外面,却是停住了脚步。
李虎等人暗觉诧异,就跟了上去,问道:“赫少卿,怎么了?”
赫云舒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地上。
李虎等人顺着赫云舒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有许多喷见状的血迹,虽然星星点点,但很浓密,有那么一大片。
有捕快笑道:“是猪血吧……”
他话未说完,便闭紧了嘴巴。
这里是京城最为繁华的朱雀大道,根本没有猪肉铺子。可即便是有,也只会是运送猪肉时滴下的滴落状的血迹,而非喷溅状。这种喷溅类的血迹,只要在杀猪的时候才会有。
可在朱雀大道这样的地方杀猪,绝无可能。
于是,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上面。
上面开着的窗户上,也有一些血迹。
李虎等人顿时警觉了起来,悄声道:“赫少卿,这上面有问题。”
“嗯,去看看。”赫云舒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李虎就带着人冲了上去。他们常年在京城里巡逻,腿脚都不慢,现在意识到有案子,便愈发急切,跑起来的速度很快。
赫云舒神色微落,她之所以没有主动说出这件事而是引导着让李虎等人自己发现,就是因为如果是她自己说出,李虎等人只会当做一种命令来做,虽不至于懈怠,却未必足够尽心。
而若是他们自己发现,查案的使命感就会支配着他们,做好这件事。
这,就是被动与主动的区别了。
赫云舒跟在李虎等人后面,也走了上去。
她到包间门口的时候,两股人呈对峙的状态。
赫云舒走近,以上位者的语气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燕永奇盯着赫云舒,沉默不言,而李虎扬手指向了地上的尸体,道:“赫少卿,这里有一具尸体。”
赫云舒朝着那里看了一眼,尔后看向了燕永奇,道:“燕寺丞,这是怎么回事?”
燕永奇幽深如蛇的眼神看着赫云舒,悠悠道:“发生了什么事?赫少卿不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吗?”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燕寺丞的话,本少卿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燕永奇看向地上的尸体,道:“这地上的尸体,不是赫少卿最先发现的吗?”
“我吗?”赫云舒指着自己,道,“燕寺丞如何以为,是本少卿最先发现的呢?”
“赫少卿这张嘴果然厉害,看来,这一次您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好,我这就让掌柜的过来。现在茶馆里的人不多,谁来过这里,想必他一定会记清楚的。赫少卿,我等着你被认出来。”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好啊,燕寺丞尽管叫人来就是了。本少卿等着。”
过了一会儿,燕永奇的手下带着这茶楼的掌柜走了上来。
看到这掌柜来,燕永奇心生得意,赫云舒,这一次,我会让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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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过好当下
很快,那掌柜的就进了包间。
燕永奇看了一眼那掌柜,命令道:“刚才进来的人是谁,指认出来!”
寻常百姓见了这当差的,无一不是噤若寒蝉。故而这掌柜的听燕永奇如此说,顿时点头哈腰,尔后便仔细地将在场的人看了个遍。
看完之后,掌柜摇了摇头,道:“回官爷的话,没有。”
“你胡说!”燕永奇怒喝道。
这一声厉喝把这掌柜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声求饶。
赫云舒看向燕永奇,道:“怎样?燕寺丞要屈打成招不成?还是说我们之中有人与燕寺丞有过节,燕寺丞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栽赃陷害?”
燕永奇眼睛冒火,却找不出任何错漏之处。
赫云舒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唇角微扬。这掌柜之所以没有认出她,是因为她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做了一番伪装。脸上的皮肤刻意老化了许多,还有许多的皱纹,行走的时候又刻意佝偻着腰,弯曲了膝盖,所以,在这掌柜的眼中,最先进来的,不过是一个年迈的佝偻老妇人。
而此刻,包间内显然没有符合这个特点的人。
这时,李虎扶起了那吓得身子直颤的茶楼掌柜,道:“好,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掌柜的应声,感激涕零的走了下去。
燕永奇倒是有几分恼怒,看向李虎的目光也就没有那么友善。
大理寺的人都知道这位新来的寺丞是三皇子,故而无不对他敬而远之。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害怕他。
故而李虎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一脸的坦荡。
而赫云舒看向了燕永奇,道:“燕寺丞,说说吧,你们是如何发现这尸体的?”
“我接到线人禀报,说这茶楼最西侧的包间里有人要杀人,于是我就赶了来。”
“是么?然后呢,你看到了什么?”赫云舒追问道。
“我看到此人被杀,而杀人者脱逃。”
赫云舒皱皱眉,道:“话说到这里我就不明白了,燕寺丞,你的线人是怎样神通广大的一个人,居然知道有人将要在这里杀人?”
燕永奇一时语结,事实上,他只接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春和茶楼最西侧,赫云舒杀人。
事关赫云舒,燕永奇的兴致很高,很快便带人赶了来。
但现在他发现,事情似乎有些复杂。
既然事情无法再按照他设想中的情况发展,那他何不顺水推舟,送赫云舒一个人情?
如此想着,燕永奇伸手入袖,将汗湿的手指在“赫云舒”三个字上抹了抹,然后那纸条递给了赫云舒。
赫云舒接过纸条看了看:春和茶楼最西侧,杀人。
“杀人”二字的前面,乌黑一片,字迹被抹掉了。
赫云舒不须想,就知道这抹掉的自己是什么。
只是,既然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赫云舒不准备再追究什么。
而她算计燕永奇这一遭,为的,就是从他手中拿到更准确的东西。
她自然知道,燕永奇能这么快过来,其中有诈,她绝不会相信是燕永奇忠于大理寺的事业,而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他知道她赫云舒要在这里“杀人”的消息。
可是,如果她被燕永奇捉住,这张纸条她就无法掌握。所以,她之前才会费了一番周折,由李虎等人上来。
现在,该拿到的都已经拿掉。
眼下要做的,就是查案子了。
李虎在大理寺多年,对于查案的程序熟记于心,所以,将这里交给他,赫云舒很放心。而她,需要去另一个地方。
而此时,皇宫之中,在燕皇与朝臣商议完苏东地区旱灾的事情之后,燕凌寒与安淑公主见到了他。
在这里等了这许久,燕凌寒的情绪便不怎么好。
对于他的冷硬态度,燕皇早已习以为常,见安淑公主回来,难免要嘘寒问暖一番。
安淑公主神情自若,一一回应。
见她没什么反常之处,燕皇心中的担忧随之减少了许多,便让她先回去了。
离开之前,她看向了燕凌寒,见自家皇叔朝她暗暗点了点头,安淑公主心里镇定了许多,心怀期待的走了出去。
安淑离开后,燕皇看向燕凌寒,道:“有事?”
燕凌寒看着燕皇,郑重道:“安淑的婚事,我不同意。”
燕皇一听,惊得眼珠子差点儿没掉下来,他瞪了燕凌寒一眼:“安淑是朕的女儿,不是你的,你管得倒挺宽。”
“安淑还小,不宜成婚。”
“圣旨已下,断不可改。”
“哦,那你倒是说说,婚期几何?”
燕皇一时语结,圣旨上的确未写明婚期,一来是安淑还未及笄,二来是钦天监当时尚未卜算出合适的日子,故而并未写明。眼下听燕凌寒这么说,他倒是摸不清燕凌寒的用意了。
而燕凌寒继续道:“安淑还小,心思还未定性,未必知道自己真心喜欢的是谁,你身为她的父皇,应该帮她看清楚这一点。再说了,你不是也说过吗?这世间的任何事情,都不及安淑的幸福来得重要。”
“可圣旨已下,定国公那边怎么办?”
“放心,有我。只是暂时不成婚而已,定国公那里,不会有什么说辞。”燕凌寒一口保证。
燕皇斟酌片刻,道:“好吧,朕知道了。”
该做到的事情已经做到,燕凌寒起身离开。
到了殿外没多远,安淑公主就从一棵树后面跳了出来。她一脸欣喜地看着燕凌寒,道:“皇叔,父皇答应了吗?”
燕凌寒微微一笑,道:“放心吧,他不会逼你嫁人,除非是你自己愿意。”
“皇叔,你是怎么做到的?”安淑公主诧异道。
她实在是想不出,要用什么样的法子才能说服自己的父皇。都说皇叔燕凌寒智谋无双,她真的很好奇,皇叔是用什么法子说服父皇不让她嫁人的。
“安淑,你要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亲人永远是最相信你的人,他们能理解你的苦楚,明白你的隐忧,最会为你着想。所以,在亲人面前,无须使用任何计谋,也无须耍弄心眼,只需坦诚待之,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他们就会理解你,做出对你最好的决定。”
“嗯嗯,我知道了,皇叔。”
“安淑,未来不可测,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是,皇叔。”
说完,燕凌寒离开,去寻赫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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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忧思过度
只见随风手里拿着一个琉璃瓶子,琉璃瓶子里,是一些蚂蚁。只不过这蚂蚁和寻常的黑色蚂蚁不同,是火红色的。
虽然颜色不同,不还是蚂蚁吗?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诧异。
此前燕凌寒让随风去拿东西的时候,众人都以为拿来的是很重要很厉害的东西,但是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蚂蚁罢了,这让众人感到很失望。
唯独赫云舒,看着那火红色的蚂蚁,若有所思。
这时,燕凌寒看向了云锦弦,道:“大将军,请找一只大缸来。不用太大,装得下此人即可。”
云锦弦虽然抱着怀疑的态度,却还是决定先看看再说,故而即刻便命人去搬来大缸。
大缸搬来之后,在燕凌寒的指挥之下,云俊虎提起福伯,将他捆成一团,扔了进去。
此时,福伯仍是一脸淡然,看着随风手里的琉璃瓶子,发出低低的嘲笑声。
而随风却是很小心地拿着那琉璃瓶子到了大缸边沿,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拔掉上面的木塞子,瓶口向下,倒出了那些蚂蚁。
直到瓶子里的蚂蚁都跑了出来,随风才收回了瓶子,站在了一旁。
起初,福伯神色淡然,根本没有把那些火红色的蚂蚁放在眼里,然而,伴随着他的第一声惨叫,惨叫声便此起彼伏,接连不断,一声比一声惨痛。
“火!有火在烧!”福伯哭喊着,声音凄厉。
见众人都有些不解,燕凌寒解释道:“这是红火蚁,被它咬伤之后伤口便犹如被烈火炙烤一般疼痛,待这红火蚁咬伤全身之后,人也就死了。”
燕凌寒神色淡然,讲述着这一切。他并未降低声音,故而福伯也听到了这一切。
此时福伯处在极大的恐惧之中,神情狰狞,声音凄厉。
终于,在红火蚁倒进去一刻钟后,福伯终于忍受不住那疼痛,连声哀求道:“快!放了我!我说!我说!”
“说!”燕凌寒的声音不容置疑,他不是个会讨价还价的人,所以,如果福伯不先坦白,他绝不会放他出来。
从燕凌寒的神色中,福伯看出了这一点,忙开口道:“我是大魏人,来这里已经二十多年了……”
“说最近的事。”燕凌寒打断了福伯的长篇大论,喝令道。
“最近?哦,纸条是我们的人给我的,他每次需要给我传递消息,都会在门口的第三棵柳树那里留下讯息,然后我就会去福顺街的……”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凌空射来,直中福伯的咽喉。
他脑袋一歪,倒在了那里。
随风早已追了出去,很快又回来:“主子,放冷箭的人牙齿中藏了毒,我追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听罢,众人面色微凛,原本是以为有了讯息,转瞬间,又是没了线索。
这时,云俊虎却是一拍大腿,道:“福伯去的地方,我知道。”
一时间,众人都看向了云俊虎。
云俊虎继续道:“昨日,我看到那天抢我盘子那女的,就追了过去。追到福顺街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福伯进了一间米面铺子。”
“现在去你还能认得吗?”
“可以。”
“好,今晚亥时,在府中等我。”此时,对方以为他们并不知道福伯所说的联络点是什么,那么,为了不引起对方的警觉,他们晚上去,最好不过。
“好。”云俊虎一口应道。
这时,云松毅在赫云舒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他看向燕凌寒,歉疚道:“铭王殿下,我……”
他的话尚未说完,燕凌寒便打断了他,道:“外公,您没事就好。”
只这一句话,云松毅就明白了,燕凌寒是真的没有怪他。原本,云松毅还以为自己让燕凌寒和云舒分开,燕凌寒会生他的气,现在看来,是他多想了。
看着云松毅的精神不大好,燕凌寒看向随风,道:“去找百里姝来。”
“主子,我想她应该到了。”刚才,随风找百里姝去要红火蚁的时候,顺便提到了云松毅中了嗜睡的药物,百里姝便说她一会儿会过来。
随风的话音刚落,便有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一个是百里姝,一个是云轻鸿。
看到院子里的情形,云轻鸿猛然一愣,云俊虎便把他拉到一边,告诉他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而百里姝则径直走向了云松毅,施了一礼之后,她扬手向前,道:“国公爷,咱们进去诊病吧。”
云松毅点点头,尔后在赫云舒的搀扶下进了屋子。
为云松毅把过脉之后,百里姝开口道:“这嗜睡的药物虽然强劲,但好在用的时间短,并无大碍。只是,国公爷,心病还须心药医,人不可思虑过甚,若不然必会对身体有损。”
云松毅点点头,道:“嗯,我记下了。”
赫云舒看着云松毅,只觉得他比以前苍老了许多,发间也增添了不少的白发,染上了沧桑。是啊,在这样的年龄得知自己的女儿还活着,本该是一种欣喜,可女儿此时被歹人控制,欣喜被失望和担忧所覆盖,却也是愁上加愁。
她握住云松毅的手,道:“外公,您安心养病,救母亲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做,好不好?”
“好。”云松毅答应得很爽快。
之后,抓药、熬药的一切事,都有云轻鸿亲自来做。
服下一剂药之后,云松毅沉沉睡去。
他太累了,连日来的煎熬和心惊胆战,终于在这一刻退去。
而此时,外出访友的云念远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出于谨慎的考虑,云锦弦决定,日后服侍云松毅的一切事宜,都有云念远亲自来做。
云念远点头应允,没有丝毫的迟疑,守在了云松毅的身边。
而赫云舒等人则聚集在了云锦弦的屋子里,赫云舒手里拿着从外公那里拿来的纸条,据说这上面的字迹,是母亲最擅长的梅花篆字,字很漂亮,写出的却是威胁的话语,让人触目惊心。
一一看过那些纸条之后,燕凌寒一锤定音,笃定道:“她就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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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游戏到此结束
听到燕凌寒的论断,众人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云松毅被威胁不过是短短十几日,这十几日内收到了许多这样的纸条,且每一张纸条上的内容都与当时所发生的事情相吻合,那么,纸条是无法事先就准备好的。如此也就说明,写这纸条的云锦瑟,必然在京城之中。
既是如此,事情就有了新的眉目。
找到了福伯在福顺街接头的地点,顺藤摸瓜,就可以找到云锦瑟的下落。
而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不动声色,要让对方以为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
之后,赫云舒提到了今日春和茶楼发生的事情。
原本,是云松毅偷偷留下纸条,让赫云舒去那里的。可被福伯察觉,之后那里就成了一个陷害赫云舒的陷阱。
眼下,李虎等人在那里查案。
此前,赫云舒心系云松毅,这才离开了春和茶楼,回到了定国公府。现在,她要去查探一番,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至于其他人,则是兵分几路,各忙各的,为晚上的事情做准备。
赫云舒回到春和茶楼的时候,大理寺派来的仵作已经到了,就连骆青楚也在。
见赫云舒来,骆青楚近前,将这里查到的事情告诉了她。
这死者原是街上的一个乞丐,被重新装扮之后带到了这里,而他的致命伤在脖子上,是一道很细的伤口,却割破了他喉咙上的大血管。
捕捉到这些信息,赫云舒眸色微深。她站在包间外面的时候,还听到有人说让她进来,那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可她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那人就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当时房间内,一定有另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凶手。此人对赫云舒说了“进来”二字,转手又杀了那个乞丐,又从开着的窗户离开。
而当时,赫云舒并未听到任何动静,这同时也说明了,此人的身手很好。
想到这里,赫云舒的神色凝重了几分,她慢慢走进了房间。
此时,那乞丐的尸体已经被带走,而旁边的窗户上,尚有不少的血迹。
赫云舒的目光投射在开着的窗户上,在那里,赫云舒看到几缕细丝挂在那窗户的搭扣上。她近前,小心翼翼地将那细丝取下,拿给骆青楚看。
“是衣服上蹭下来的。”骆青楚说道。
赫云舒点了点头,的确是。这细丝摸起来光滑如绸,当不是凡品。
蓦地,赫云舒想到了另一条思路:可以去找绸缎庄精通布料的人,这样柔滑的细丝,所制成的衣物必定也是名贵的。即便是那些大魏奸细可以隐藏行迹,却也不能不穿衣服,或许,从衣服入手,可以找到一条新的线索。
听了赫云舒的推断,骆青楚深以为然,当即表示会亲自去做这件事。
心系着晚上的事,赫云舒在茶楼待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反正有骆青楚,他来做这件事,赫云舒信得过。
赫云舒回定国公府没多久,燕凌寒也到了。
众人在定国公府吃的晚饭,吃罢饭,燕凌寒将所有的细节确认了一遍。
云俊虎负责带路,他是一定要去的。
燕凌寒不想让赫云舒去,她的胳膊受了伤,而待会儿的场景只怕会有些凶险,所以,燕凌寒有些担心。
但,赫云舒坚持要去。
事关母亲,赫云舒无法置身事外。
她坚持,燕凌寒便同意了。
到了亥时,几人准时出发。
与他们一起的,还有燕凌寒带来的几个暗卫。
福顺街在城西,众人在夜色中穿行,不久便到了。
夜色中,一切都是寂静的,众人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米面铺子。
到了后院之后,随风带人将后院里里外外看了个遍,房间内有床铺,床铺是凉的,此时并未住人。
而查看过前面的铺子,也是空无一人。
赫云舒黛眉微蹙,难道是他们得到了消息,逃走了?
这时,对面的屋顶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哟,这不是铭王殿下吗?不好好在你的王府里待着,反倒出来打家劫舍,这算是个什么爱好?”
众人抬头,看到一个身穿红衣的蒙面男人坐在对面的屋顶上。
而他,就是此前在墨城遇到过的那个红衣男人。
赫云舒眼神微眯,道:“你跟的倒是挺紧。”
“那是自然。赫少卿,难道我不曾告诉过你吗?我对你心仪已久,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离开铭王殿下,跟我走?”红衣男子说话轻佻,不时还轻笑几声。
“哦,这样啊,我不考虑。”说话时,赫云舒暗暗握住了燕凌寒的手。她知道,红衣男子的话是故意的,他想要激怒燕凌寒。
而燕凌寒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而此时,有暗卫悄悄接近了红衣男子。
然而,红衣男子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从屋顶上站起身,笑得分外嚣张。
与此同时,燕凌寒一跃而上,直奔对面的屋顶而去。
很快,两人分立在屋顶的两端,成对峙之势。
二人都在试探对方的意图,故而谁也没有出手。
红衣男子专挑容易激怒燕凌寒的话来说,但燕凌寒始终神色淡然,不为所动。
借着这个时候,赫云舒戴上夜视仪,也上了屋顶。
二人对峙了有半刻钟的时间,红衣男子对着燕凌寒发动了攻击。
燕凌寒闪身一躲,尔后朝着红衣男子击出一掌。
红衣男子似乎并不恋战,转身便逃。
看准时机之后,赫云舒掷出一枚麻醉冰针,直奔红衣男子的脖颈。
只可惜,在麻醉冰针距离红衣男子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身形微转,躲过了攻击。
他回头,冲着赫云舒所在的方向邪魅地一笑。
很显然,他发现了赫云舒。
既然被发现,赫云舒也就不再躲着。
她起身,与燕凌寒两相夹击,朝着红衣男子而去。
红衣男子再次往前奔去,只是,他的速度并不快,维持着那种能被二人看到,却又不至于让人很快追到的距离。
意识到这一点,赫云舒与燕凌寒二人相视一眼,尔后不约而同的放慢了速度。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三人距离原先所在的米面铺子已经很远。
这时,前面的红衣男子停了下来,他放肆地笑着,尔后拍了拍手,道:“好,游戏到此结束。赫云舒,燕凌寒,你们、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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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 给你点颜色看看
这一日,赫云舒在大理寺的事情比较多,因此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她才走出大理寺。
而大理寺外停着的马车上,早有人掀起了车帘,等着她。
赫云舒冲着燕凌寒甜甜一笑,道:“事情忙完了?”
燕凌寒点点头,道:“对,所以来接娘子回去。”
“好啊。”说着,赫云舒递出了自己的手,由着燕凌寒将她拉上去。
就在这时,一旁的角落里传来一个怯怯懦懦的声音:“凌寒哥哥。”
赫云舒收回自己的手,向着声音的来处看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庆明珠。
此刻,她仅有的一只手上提着一个食盒,朝着二人走了过来。
她唯唯诺诺地看着赫云舒,道:“赫少卿,我与铭王殿下说些话,可以吗?”
赫云舒扭过脸,不看她,暗地里却轻轻地在燕凌寒的腿上点了一下。
燕凌寒会意,下了马车,他站在庆明珠面前,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庆明珠咬咬嘴唇,低下头,道:“凌寒哥哥,我害怕赫少卿会生气。”
“无妨,说吧。”
迎着燕凌寒的眼神,庆明珠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燕凌寒,说道:“凌寒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我现在只有一只手,做出的糕点只怕不是很好吃,希望凌寒哥哥不要嫌弃。”
“不会。”说着,燕凌寒伸手接过,将那食盒放在了马车之中。
“还有别的事吗?”燕凌寒问道。
“没有了,凌寒哥哥,现在天气热,你一定要多喝一些绿豆水,这样对身体好。”
“嗯,我记下了。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好,凌寒哥哥,你慢走。”说着,庆明珠后退了几步,站在了一旁。
之后,燕凌寒先上了马车,然后将满脸不高兴的赫云舒也拉了上去。
看到赫云舒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庆明珠的心里十分畅快。
到了马车之上,燕凌寒看着那食盒,懊恼道:“现在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神色如常的赫云舒问道。
“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我可受不了。还有,她的眼神里,装着的都是算计,很讨厌。”
赫云舒一笑,道:“可是,人是你要救下的啊。是你想要亲自体验,亲自做出判断的。怎么,后悔了?”
“是。我已经看出她是什么样的人了,所以,我可不可以杀了她?”
赫云舒摇摇头,道:“不可以。现在她是我们的棋子,一颗很重要的棋子,对于这么重要的棋子,怎么可以杀了呢?”
一时间,燕凌寒有些泄气:“所以,以后还会见到她?”
“对,不仅会见到她,还会经常见到她。”赫云舒幸灾乐祸道。
燕凌寒的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一脸的苦相。
赫云舒趁机揶揄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燕凌寒一把抓过赫云舒,把她困在自己怀里,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你再敢笑话我,我就给你点颜色看看。”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颜色给我看。”赫云舒挑衅道。
燕凌寒邪魅地一笑,一手揽住赫云舒,一手悄悄地解了自己的腰带,顺手一扒,就露出了自己精壮的胸膛,尔后,他强迫赫云舒看向自己,附耳低语道:“这个颜色,你喜欢吗?”
赫云舒无语凝噎,她这算是挖了个坑,成功地把自己埋了吗?她怎么就忘了,燕凌寒失去的是记忆,可不是本性。这好色且爱捉弄人的本性,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改。
看着赫云舒脸颊通红的样子,燕凌寒薄唇轻启,顺着她微凉的额头一路向下,拂过她滚烫的脸颊,继而是温润的唇,他不知餍足,攫取着这醉人的甜蜜。
赫云舒忙伸手推他,手却落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她吓得缩了回去。
“怎么,怂了?”燕凌寒暂时放开了她,在她的耳边低语道。
赫云舒黛眉微挑,道:“不,燕凌寒,要怂也是你怂。”
说完,赫云舒的手就落在了燕凌寒的胸膛上,她未受伤的一只手暗暗用力,把燕凌寒推倒在马车之上。
之后,她跨坐在燕凌寒的腰腹上,修长白皙的手慢慢拂过他的脸颊,他的嘴唇,他的脖子,尔后一路向下,落在他的胸膛上,在上面画着圈圈。
一瞬间,燕凌寒觉得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自身体里划过,他的身子僵直,眼神迷离,呼吸愈发粗重。
这时,赫云舒却是突然停下,素白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间。
燕凌寒看向赫云舒,眼神里满是期待。
这时,赫云舒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方锦帕,盖住了燕凌寒的眼睛。
感觉到马车停了,赫云舒坏笑一声,掀开车帘一跃而下。
同时,她高呼一声:“随风,你主子叫你!快着点儿!”
故而当随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车帘闯进马车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燕凌寒裸露着胸膛躺在那里的模样。
此时,燕凌寒刚刚藏起脸上的锦帕,还未来得及穿好自己的衣服。
随风见自家主子面色酡红,呼吸粗重,惊道:“主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我给你揉揉?”
说着,随风伸手就往燕凌寒的胸膛上摸去。
燕凌寒一脚踹开了他,低吼道:“滚蛋。”
随风一头雾水,苦口婆心道:“主子,讳疾忌医要不得啊?要不,我去把百里姝找来?”
“不用。”说着,燕凌寒坐起身,将衣服穿好。
“主子……”
“闭嘴!再说话我把你舌头剪了当下酒菜!”燕凌寒冷声道。
有了这个威胁,随风立马闭紧了嘴巴。
燕凌寒挑开车帘,发现这是定国公府的外面,而赫云舒早已不见踪影。
他好生懊恼,却也是无计可施。最终只得命寒风赶车回去,送他回铭王府。
这一日,定国公府的晚饭很丰盛,有这么多孝顺的晚辈陪着,云松毅的心情好了许多,多吃了一碗饭。
看着外公如此,赫云舒的心情也愉悦了许多。
不过,在饭桌上,赫云舒也发现了一件反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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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云俊虎的着急
今日,二表哥云俊虎很反常。
历来,在定国公府的饭桌上,除了她,其他人都是要讲规矩的。因此,三位表哥吃饭都很有章法,不乱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是温和的,不至于笑的太开心也不至于板着脸。
可是今天二表哥云俊虎几乎每吃一口饭都要停下来笑一会儿,为了害怕家里的长辈发现,他都是低着头笑的,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云松毅看到了这个,但是他今天心情好,没说什么。
倒是云锦弦,瞧着自家儿子这副轻佻没正行的样子,不禁放下了筷子,带了几分恼怒说道:“俊虎,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了。”
“那你还是小孩子吗?”
听到这话,云俊虎意识到不对,从那低笑中缓过神来,看向了云锦弦,可那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这么大的人了,一直躲在那里偷笑,笑什么?说说看!”一时间,云锦弦越说越气。
“没、没什么开心的事啊。”云俊虎应道。
“要我说你也没有什么开心的事,你今年都十八了。男儿建功立业,功呢?业呢?被你吃了?”
赵夫人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算是不建功不立业,你娶个媳妇儿回来生个孙子给我们也好啊,可你呢?”
“母亲,大哥不是还没成亲吗?”云俊虎嘀咕道。
赵夫人一筷子打在了他的头上,道:“你大哥已经有婚约了,成亲那是早晚的事,你比不了!这样吧,明日跟我去李尚书的府上做客,这李尚书家的女儿今年就要及笄了,一家女百家求,咱们先去瞧瞧,顺眼了就娶回来!免得你真天没个正形出去乱跑!”
顿时,云俊虎一脸苦相:“母亲,您也不能逼婚啊,这成亲又不是胡乱配对!要是娶了个我不喜欢的怎么办!”
“胡说!母亲的眼光你还信不过!不要再多说,明天老老实实的跟着我去李尚书家!”
“不,我不!”说着,云俊虎看向了赫云舒,犹如看到了救星一般,他嚷嚷道,“母亲,小妹说了,有个相熟的姐妹想要介绍给我,她人长得漂亮,家世也好。”
赫云舒一阵无语,她是说过要介绍相熟的姐妹给云俊虎,可什么时候说人家长得漂亮家世又好了?她这二表哥,可真是信口雌黄。
随即,赵夫人狐疑的看向了赫云舒,道:“舒儿,有这事吗?”
看着云俊虎求助的眼神,赫云舒终究是不忍心,应道:“是,舅母,有这件事。本来回来之后就想张罗这件事来着,可事情比较多,就推迟了。”
“哦,这样啊。我记得明天你们大理寺休沐对吧?这样,你带着你表哥去见见,怎么样?”
“好啊。”赫云舒一口应道。
如此,赵夫人才算是放了心。
吃罢饭,离了饭桌,云俊虎悄悄跟上了赫云舒,冲着她微施一礼,道:“小妹,二哥这厢有礼了。”
赫云舒掩嘴一笑,道:“二表哥,难怪舅舅说你没个正形呢,你说说你,比三表哥还大两岁呢,倒是不如三表哥稳重。”
“他们那是老气横秋,提前衰老,哪里比得上我青春正盛?对了,小妹,明天咱们真的去吗?”
赫云舒一笑,道:“那是肯定的,我都答应舅母了。不过,上午我要先派人去递个帖子,看她有没有时间。你等我的消息就好了。不过,你悄悄地跟着我就好了,不要出现,不然太尴尬了,懂吧?”
“我懂,我懂,你就放心好了,我绝对不出现。”
按照赫云舒的设想,她就正常和任美目见面,云俊虎就悄悄看着,若是看顺眼了她再去问任美目的意思,若是没看对眼,也不至于太尴尬。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赫云舒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她睡得很好,故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精神饱满,整个人焕然一新。
吃罢饭,她命人去丞相府给任美目递邀请的帖子,请她去东湖游玩。
之后,赫云舒就坐在窗前,随意地翻着一本介绍医理的书。
她正看着呢,云俊虎的脸突然就从窗户外出现了,他瞧着淡然自若的赫云舒,道:“小妹,人家回信儿了没有?”
“没有。”赫云舒头也没抬的说道。
如此过去了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云俊虎就来问了八遍。
最后,赫云舒烦了,她把书扣在桌子上,道:“二表哥,你安静一些行不行?你这样我都没办法看书了!”
“我很安静啊。”云俊虎一脸的委屈。
这时,去送信的人终于回来了,同时也拿回了任美目的回帖。
“快看!快看!”云俊虎催促道。
赫云舒展开回帖看了看,道:“放心吧,她会去的。我约的是巳时一刻,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走吧。”
“好。”说起这个,云俊虎倒是满脸的兴奋。
赫云舒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云俊虎,他的脸长得还算英俊,穿的衣服也算得体,没什么可挑剔的。
之后,赫云舒坐着自己的马车,至于云俊虎,则骑马跟在了后面。
二人一前一后,去了东湖。
这东湖本是一片私家的园子,因这一片大湖而闻名。后来那家人败落了,这园子就落到一处商户手里,商户将这园子重新修缮了一番,临湖的地方建了许多凉亭,又栽种了许多的树木和花草,倒是将这里打造成了纳凉赏景的好地方。
好在今日来东湖的人不太多,二人很快便在一个绝佳的位置找了两个凉亭,凉亭的位置离的很近。
二人等了一会儿,任美目还没来。
云俊虎急了,已经开始无聊的朝着湖里扔石子。
可手里的石子扔完了,等的人还没来,云俊虎不禁有几分泄气,对赫云舒说要去别处转转。
赫云舒知道他是坐不下来的主儿,也没拦他,随他去了。
赫云舒倒不怕无聊,开始欣赏起这里的景致来。这里的柳树繁茂,长满了绿叶的柳枝垂在水面上,和水里的倒影组成了绝佳的美景。
她正欣赏着这些,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些不寻常的声音。疑惑之下,她就转过脸,朝着声音的来处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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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有我呢,你怕什么
云俊虎反应很快,当即抓住了来人的手,分毫不让。
他在边境戍边多年,自有一身功夫,力气也是不小,当即便克制住了对方,使其不能有所动作。
对方是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男子,身材要比他壮实一些,此刻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云俊虎狐疑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那人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云俊虎,道:“你就是云俊虎?”
“对啊。”云俊虎应道。
“那就对了。”说着,那人一抬脚,朝着云俊虎的膝盖踹去。
云俊虎丢开那人的手,往后退了几步,道:“你讲不讲道理?”
那人并不多言,冲上来便要打云俊虎,云俊虎闪身一躲,只守不攻。
“大哥,住手!”
这时,任美目跑了出来,冲着那人说道。
原来,此人是任美目的哥哥,任封。
“想娶我妹,打赢了我再说!”说着,任封再次上前,对云俊虎出招。
云俊虎自然是不能与之对打的,只管躲着,并不出手。任峰的身手明显不如他,可他穷追不舍,倒也让云俊虎好生烦恼,他还有事呢,这未来的大舅哥能不能有点儿眼力见儿啊。
就在云俊虎愁闷不已的时候,一声厉喝传来:“封儿,住手!”
是丞相任锦海。
云俊虎忙躬身施礼,唯恐失了礼数。
任锦海点点头,温和一笑,尔后冲着任封说道:“莽莽撞撞的,干嘛呢?”
“我就想试试他的功夫。”
任锦海板起了脸,道:“试什么试,云小将军戍边多年,身手自是无敌。你就别自取其辱了。”
“哦。”任封不甘心地应了一声,站在了任锦海的身后。
随即,任锦海看了看云俊虎,微微一笑,道:“犬子鲁莽,贤侄勿怪。”
“任大人言重了,不会的。”
“嗯,照顾好美目。”说完,任锦海就走了进去。
二人走后,任美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大哥他没有恶意,他就是太爱护我了,想知道你可不可靠。”
云俊虎灿然一笑,道:“不要紧。为了我小妹云舒,我也试探过铭王殿下呢。都是当哥哥的,我懂。”
“嗯,你不生气最好了。”
“这么个小事,有什么好生气的?快上马车,外面天热,我在里面放了冰块,凉快。”
“好。”说着,任美目上了马车。
为了避嫌,云俊虎自然没有与她一同坐在马车上,而是骑马跟在了后面。
任府内,得了守门人的禀报,任锦海看向自家夫人,道:“原本我还担心这云小将军出身军旅,会是个鲁莽的粗人,却不想竟是这般有礼。封儿挑衅他他也不生气,还为了避嫌不与美目同乘一辆车,也算是有君子之风了。”
任夫人笑笑,道:“那是自然。赵姐姐教养出来的儿子,那还能差得了吗?”
“瞧瞧你,才与那赵夫人见了一面,就这般姐姐妹妹的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姐妹呢。”
“你懂什么,这叫一见如故。”
另一边,任美目坐在马车里,不时偷偷地掀开一旁的车帘,看着骑在马上的云俊虎,心头溢满了喜悦。
没过多久,酒楼便到了。
这是云俊虎从赫云舒给他的众多酒楼里挑选出来的,据说这里的菜色很好,环境也清雅。
二人进了二楼的包间,果不其然,这里的布置清新淡雅,让人有一种置身于家中的错觉。
任美目坐下之后,对这里赞不绝口。
很快,店小二送来了菜单,看着上面罗列的菜色,任美目咽了咽口水。
云俊虎见了,爽朗一笑,道:“喜欢吃什么,尽管点就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任美目笑着,一连点了七八道菜。
任美目点菜的时候,云俊虎就偷偷在桌子下面看着赫云舒给他写好的清单,见任美目最终点完菜之后,还有三四道这里的招牌菜没点,云俊虎又加了几道。
就在他点完菜之后,任美目瞧着他,道:“你在看什么呢?给我看看。”
云俊虎就把手里的纸张递了过去,任美目接过一看,顿时两眼放光,有些酒楼她也去过,认出上面所列出的菜色是招牌菜。还未来得及将下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完,任美目便惊喜道:“是不是全京城好吃的菜全在这上面了?”
“差不多吧。”
“所以,可以都去吃吗?”
“对啊。”云俊虎毫不迟疑的说道。
“太好了!”任美目一激动,就站了起来,还跳了一下。
片刻后,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坐了下来。
“你很可爱。”为了缓解她的紧张,云俊虎说道。
“你真的这么想?”
“对啊,这还需要说谎吗?”
“嗯,俊虎哥哥,你真好。我很喜欢吃美味的东西,可母亲说我若是吃得太肥就会嫁不出去的,不准我多吃。所以,我就偷偷跑出来吃。”
“以后,你也不用偷偷跑出来吃了,想吃什么告诉我就好。有时间咱们就出来吃,你没时间我就买了给你送去。”
“真的吗?俊虎哥哥!”激动之下,任美目握住了云俊虎放在桌子上的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云俊虎说过的话,绝不反悔。还有……”说着,云俊虎凑近了任美目,悄声道,“不用担心吃多了会嫁不出去,有我呢,你怕什么?”
听罢,任美目羞怯的收回自己的手,含羞的低下了头。
看着对面女子娇俏的模样,云俊虎忍不住眉眼含笑,这样生动自在的女子,比那些刻板教条的大家闺秀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他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的姑娘!
这一顿饭,二人吃得都很开心。
吃罢饭,二人从酒楼出来,准备去逛逛铺子。
任美目走在大街上,只觉得分外开心。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身子趔趄。
云俊虎忙揽住了她的腰,扶稳了她。
撞到任美目的人,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
云俊虎正想呵斥他,这时,身后有人叫道:“快追!别让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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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 伸冤
听到这个狠厉的声音,云俊虎一边护住任美目,一边向着后面看去。
此时追过来的,是几个穿着百姓衣服的人,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一般,朝着那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奔了过来。
因为不清楚情况,云俊虎决定先看看,就护着任美目往一旁站了站。
看那几人追来,那年轻人忙向前跑去。然而跑了没多远,他就被追上了。
那些人追上他之后,不由分说地就去捂他的嘴。
云俊虎暗觉奇怪,瞧着这架势,那些人追上这年轻人之后,应该是想先打他一顿才是。可是,他们没有先打人,反倒是先捂住了他的嘴,似乎是害怕他说出什么来。同时,他们还吵着四周小心地看着,眼神警惕而小心。
这就有猫腻了。
云俊虎悄声道:“这几个人不对劲。我先送你去马车上。”
任美目点了点头,然后在云俊虎的护送之下上了马车。
好在马车离得并不远,赶车的是定国公府的人,身上有些功夫。
嘱咐他保护好任美目之后,云俊虎朝着那几人走了过去。
此时,那几人已经控制住了那年轻人,正要把他往一旁一个黑色的马车上拉,那人使劲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看到云俊虎走过来,那人的眼神里,满是渴求。
与此同时,那几人也发现了云俊虎。为首的那人恶狠狠地说道:“滚远点儿,别坏了老子的好事!”
云俊虎冷笑一声,道:“依我看,你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完,他便上前,一脚一个踹翻了拉住那年轻人的两个人。
马车里,任美目悄悄看着这一幕,不禁为云俊虎鼓了鼓掌。
真是太棒了!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人突然拔出了刀子,看着那明亮的刀身,任美目吓得大叫一声。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云俊虎却是很快转过身来,朝着拿刀子那人一脚踹去,那人便倒在了地上。
其余几人见状,对了对眼神,道:“一起上!”
顿时,马车里的任美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担心不已。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云俊虎戍边多年,在战场上尚且丝毫不惧,对于这些个小喽啰自然也不放在眼里,不出几招便制服了他们。
他正发愁该怎样把他们带走的时候,从西边呼啦啦来了一队捕快,穿的是大理寺的官服。
这队捕快很快到了跟前,那为首的捕头问道:“怎么了?”
云俊虎把情况简单的交代了一下,之后便说道:“赫少卿今天当值吗?”
“那是自然。”那捕头应道。
“那便好了,你将这些人押回去,交给赫少卿。我之后就去大理寺,把事情说清楚。”
“您是?”
“定国公府,云俊虎。”
“哦,原来是云小将军,失敬失敬。”那捕头拱手说道。
“嗯,将人带走吧。我稍后就到。”说罢,云俊虎朝着马车走了过去。
他尚未走过去,任美目就一把掀开了车帘,一张脸都笑开了花:“俊虎哥哥,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云俊虎一笑,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这不算什么的,在边境的情况可比这要凶险多了。”
“你真棒!”
听任美目这样说,云俊虎的心里犹如吃了蜜一样甜。他笑笑,尔后抱歉道:“美目,今天只怕是不能陪你逛铺子了。刚才这伙人不简单,我得去大理寺一趟。”
“嗯嗯!”任美目连连点头。
将任美目亲自送回丞相府之后,云俊虎便去了大理寺。
此时,那捕头刚刚将人交到赫云舒手里。
见云俊虎来,赫云舒开门见山道:“二表哥,他们是怎么落到你手里的?”
云俊虎近前,悄声道:“这几人不简单,白日里都敢在街上抓人,而抓了人之后先去捂嘴,很显然是怕他说出什么来。而且,我与他们动手的时候,发现他们身上都有腰牌,看样子,是官府的人。”
听罢,赫云舒眸色微深,若是官府的人,去抓人自当是光明正大,可他们抓人却是先去捂嘴,的确是不正常。而且,听他们的口音,也不像是京城的人。不是京城的官差却跑到京城来抓人,着实是奇怪。
尔后,赫云舒点点头,道:“嗯,这些人交给我就好。你回去吧。”
之后,按照惯例,自然是要将这几人分开审问。
审问之后,他们众口一词,说他们是宿州的官差,来抓逃犯。
但事情很显然没有那么简单,赫云舒亲自审问那个被他们抓的年轻人。
此人衣衫褴褛,神情慌乱,一副惊神未定的样子,身子一直颤抖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赫云舒并不急,就坐在那里等着他镇定下来。
在喝了一杯热茶之后,此人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看着赫云舒,眼神里仍然流露出惊恐的神色:“大人,您真的能帮小人伸冤吗?”
“可以。这里是大理寺,你有什么冤屈,都可以说出来。”
“那宿州的事情,大人也可以管吗?”
“自然,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狱,只要是大渝的天下,无论哪里,都可以管。”
闻言,那年轻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忍不住痛哭失声。
赫云舒皱了皱眉,待这年轻人情绪稳定下来之后,他终于开口了:“小人叫刘丰收,是宿州人氏。一个月前,小人的娘子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我们全家都很开心。可生下来不过五天,孩子就不见了。小人心里着急,苍蝇一般乱转的去找,没成想,还真被小人给找到了。可是,知府大人说那是他的儿子,还污蔑小人想要偷他的孩子。无奈之下,小人只得逃离宿州,却不料,官差追了来。小人一路就逃到了京城,这才遇到了贵人,得以到了大理寺。”
“你如何确定那是你的孩子?”赫云舒问道。
“小人的孩子脚趾之间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这便是记号。”
听罢,赫云舒陷入了沉思,一个知府大人,当真会去偷一个百姓的儿子吗?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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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 苏绣的暗示
听到赫云舒这样问,燕凌寒疑惑地看向了她。
“这样吧,为了避免我们的看法会影响对方,我们把自己的答案写在纸上,好吗?”赫云舒提议道。
“好。”
之后,二人分别在纸上写出了自己的答案,交给了对方。
看完之后,二人的答案果然是一样的。
赫云舒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至于燕凌寒的打算是什么,赫云舒没有问,但是她很清楚,燕凌寒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对于这一点,她从不怀疑。
这一日,燕凌寒去做自己的事情,赫云舒则去了大理寺。
刚进大理寺的门,燕风离就迎了上来。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大早上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跟着你、做事。”说完前面的话,意识到赫云舒的脸色倏然一变,燕风离就加上了后两个字。
“好啊,刚好铁虎哥最近不在,我身边没有用得顺手的人。不过,这整日在外面跑,你受得了吗?”
燕风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放心吧,我现在结实的很呢。”
“那好,跟我来吧。”说着,赫云舒走在了前面。
看着赫云舒洒脱的背影,燕风离不禁想起了几日之前,在酒馆中那个神秘人问他的问题:“如果给你一个重新得到赫云舒的机会,你要不要?”
这个时候,他突然在问自己,那一日做下了那样的决定,自己会不会后悔?
转瞬,他又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快走几步跟上了赫云舒。
如同往常一样,赫云舒先去找了骆青楚,问他有没有什么棘手的案子。
骆青楚递过来一份卷宗,赫云舒拿来一看,是一个铸造坊的官员被杀的案子。事情虽然不大,但是因为此人铸造坊掌事的身份,须得慎重。
要知道,铸造坊是铸造钱币的,这里面的人被杀,自当仔细查探。
赫云舒接了这案子,就和燕风离一道骑马朝着铸造坊而去。自然,身后还跟着大理寺的一干人等。
铸造坊在城南,骑马一刻钟便到了。
因铸造坊的特殊性,门口有重兵把守,赫云舒亮出自己的腰牌,说明了来意之后才被放进去。
很快,几人被带到了那暂时安置死者的房间。
人是在昨晚死的,可今天早上才被发现。
仵作查看过之后,确认此人是被勒死的。至于进一步的查验,则需抛开人体,一一查证,比较耗费时间。
经过初步的了解,赫云舒知道此人姓张,名刚,是铸造坊的一名掌事,昨晚在这里值夜。
可按照铸造坊的规矩,但凡是值夜,必须得是两人以上。
因为事先了解过这一点,赫云舒便对那铸造坊的管事问出了这个疑问。
那管事亦是一脸的迷茫:“大人,不瞒您说,我们也在找这个人,可就是找不到啊。”
“可是,这外面有重兵把守,逃是逃不出去的。”
“话是这么说,可人偏偏就不见了,实在是蹊跷得很呢。”那管事的感慨道。
赫云舒看了看周围的情况,问明了昨夜值夜的另一个人王立春的住址,便派了两个捕快去他的家里一看究竟。
之后,赫云舒就去了门口,看那些把守的兵士换防。
的确,这外面有重兵把守,铸造坊的人无法从这里出去。可如果出去的人做了伪装,穿上了兵士的衣服呢?
经过一番查看,赫云舒发现了其中的漏洞。若是铸造坊的人进出,盘查得很紧。可若是兵士出入,就没有那么严格了。
赫云舒招手唤过燕风离,道:“去他们的屋子里偷一件兵士的衣服,然后从这里混出去,能不能做到?”
这里的情形,燕风离也看了个大概,故而他点了点头,道:“我试试。”
半刻钟后,在赫云舒的眼皮子底下,扮作兵士的燕风离堂而皇之地从铸造坊走了出去。
如此看来,燕风离能从这里离开,那么,别人动一番心思,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随之,燕风离故伎重演,又从外面走了进来,寻了个隐秘处脱掉了身上的兵服之后,重新站在了赫云舒身边。
很快,派去查看的捕快赶了回来,禀报说王立春的家里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那查验尸体的仵作走上前,悄声禀报道:“少卿大人,有新的发现。”
赫云舒点点头,朝着那停放尸体的房间走去。
此时,尸体已经被仵作抛开,红白的肉往外翻着,有几分瘆人。
看到这一幕,燕风离当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在赫云舒跟前,他原本是不想露怯的,可到最后他实在是忍受不了胃里的翻江倒海,捂着嘴跑了出去。
赫云舒倒是一脸淡然,看向了仵作,道:“什么发现?”
“此人长久使用迷药,最近一次是在昨晚。但不知何故,他在被勒死的时候醒了过来,有过挣扎。而且,在他的掌心里,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小撮银灰色的绣线,看起来质地还不错。结合他身上衣服的痕迹,这绣线应该是从他自己的衣服上拽下来的。
这就奇怪了,人在濒死之时,一般会从凶手的身上抓下一些什么。可这张刚却是刚好相反,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了这些绣线。那么这些东西,是不是也是一种暗示呢?
见赫云舒注意到了这些,仵作说道:“这是苏绣。”
苏绣?赫云舒默念着这两个字,招手叫来了那管事,问道:“王立春是哪里的人?”
“他是京城人士。”
“铸造坊里,有谁是苏州人氏吗?”
“有一个,姓刘。”
“带我们去找他。”赫云舒吩咐道。
“是,大人,跟我来。”说着,那管事的带着赫云舒等人朝着后面走去。
铸造钱币需要用到熔炉,熔炉的温度极其高,故而将这铸造钱币的地方设在了铸造坊的后面。
此时,铸造坊的工人正在那里热火朝天的干着,旁边还有一些铸造坊的掌事在监督着。
那管事叫道:“刘裕,你来一下!”
被叫到的人年纪不大,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赫云舒看得出,此人的眼神很警惕。而赫云舒也并未隐藏什么,带着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刘裕,暗含威压,有着一种看破一切的了然。
走到半路,刘裕突然转了方向,朝着一旁跑去。
早有防备的燕风离疾步奔去,擒住了他,押到了赫云舒跟前。
“你跑什么?”赫云舒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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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人不如其名
那个叫刘裕的人眼神躲闪,道:“回大人的话,小人没见过这么多的官差,故而心生恐惧。”
赫云舒嗤然一笑,道:“笑话!这铸造坊周围的兵士还少么?”
刘裕闭了嘴,不再说话。
之后,赫云舒在铸造坊找了一个房间,审问此人。
同时,她命人去刘裕的家里进行搜查。
光线明亮的房间内,刘裕的神情一览无余。和最初的慌乱相比,现在的他,很镇定。至少,不像最初那样慌乱。
“死者张刚,你认识吗?”
“认识。”
“昨晚,你在哪里?”
“在我自己的家里。”
“有谁能为你作证?”
“小人的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无人能为我作证。”
“不!昨晚你绝不可能在自己的家里。”赫云舒笃定道。
刘裕突然就笑了,道:“大人是查不出凶手,所以想要屈打成招吗?”
“不,你昨晚若是在家里,不会穿着与昨晚同样的衣服。这衣服上的褶皱足以说明一切,不是吗?”
现在是夏天,天气炎热,衣服一般都是一天一换。可刘裕的衣服上,却有不少的皱褶。很显然,这还是昨天的衣服。
刘裕一笑,道:“小人家里只有小人一人,生性懒惰,故而并不经常换衣服。”
“是吗?可你之前,分明是每一日都会换衣服的啊。”关于这一点,她刚才已经向铸造坊的管事确认过,这刘裕之前的确是每天都会换衣服的,是个很爱干净的人。而且最近在找媒婆物色媳妇儿,穿着也就更加讲究。
刘裕脸色一变,道:“就算是今天没换,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没过多久,去刘裕家里探查的人回来了,禀报说刘裕家的炉膛里没有生活做饭的痕迹,而且据刘裕的邻居说,昨晚根本没有见他的房间里亮灯。而在刘裕房间里的隐秘之处,有许多钱庄的存根,略略一数,钱数居然有几十万两。
知道了这些,赫云舒再次走进了屋子。
她目光如炬,看向了刘裕,道:“刘裕,你的俸禄是多少?”
听到这个,刘裕顿时从椅子上滑跪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的秘密败露了。以他在铸造坊的俸禄,绝不可能积累这样多的财富。
“说说吧,你做了何事?你需要明白的是,即便你不说,本少卿一样能把你所做的事情查出来。可如果你能够主动坦白,或许可以减少你的刑期。一切该如何做,全凭你自己。”
看着赫云舒笃定的神情,刘裕心里发虚。
他知道,眼前这位大理寺的女少卿很是厉害,绝非寻常人物。
终于,刘裕的双肩垮了下去,交代了自己所做的事情。
原来,死者张刚尚未成亲,孤身一人,故而许多人不愿意晚上值夜,他为了多一些俸禄,却是愿意的。而刘裕被重利所诱,趁着晚上将铸造坊的铸钱模子拿出去,为别人所用,清晨的时候再送回来。为了避免东窗事发的时候牵连到自己,他都是在别人值夜的时候做这件事的。他准备了一套兵服,借着这衣服的掩护进出铸造坊。
此前刘裕这样做的时候,都会对张刚下迷药。时长日久,张刚就有所发觉,故而昨日他留了心眼,并未服下掺有迷药的茶水,之后便看到刘裕将那铸钱模子拿了出去。
张刚心善,并不愿意揭发刘裕,只告诫他以后不要再这样做。刘裕表面上顺从,暗地里却害怕张刚去揭发他,用一截绳子勒死了他。
“王立春呢?”赫云舒问道。
“他、他被我扔进铸造炉里了。”刘裕低声说道。
原本,他是想将张刚的死嫁祸给王立春的。
听罢,众人皆是一惊。
铸造炉里的温度极高,人若是被扔进去了,此刻早已化成灰飞。这个刘裕,当真是歹毒。
因为有别的打算,赫云舒并未出声斥责,而是问道:“指使你做这件事的人,是谁?”
“他每次来见我的时候都蒙着面,我看不到他的脸,只知道他和我同姓,姓刘。”
“每一晚,你们都是在哪里见面的?”
“铸造坊东面的那棵大柳树下。”
将二人见面的所有细节问清楚之后,赫云舒心里有了初步的计划。
离开铸造坊之前,赫云舒找来了看管铸造坊的人,此人姓高,是九门提督高崇德的弟弟,叫高明。
见了他,赫云舒并未多言,而是带着他到了门口。
之后,燕风离假扮的士兵走出了铸造坊,又走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高明有些诧异:“赫少卿,这能说明什么?我们的职责是看守铸造坊进出的人,而不是……”
“而不是看守你们自己的人,对吗?”赫云舒抢过高明的话,说道。
高明点点头,道:“在下正是这个意思。”
“可如果我告诉你,刚刚进出这里的,并不是你的人呢?”
高明一愣:“怎么会?”
赫云舒不再多言,而是看向了从外面走进来的燕风离。他脱掉了外面的兵士的服装,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一时间,高明目瞪口呆。
“人都说人如其名,但到了高大人这里,似乎并不是这样。”
高明慌了神,他终于意识到,昨晚铸造坊杀人的事,和他看管铸造坊的疏漏脱不了干系。长久以来,他并未注意到这一点。他也不会想到,会有人伪造兵士的衣服进出这里。可正是因为他的疏忽,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顿时,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流下,他却顾不上去擦。
高明嘴唇哆嗦,道:“赫少卿,我这便下令,命人严加看守,绝不错放一个。”
“不用。”赫云舒淡淡道。
高明的脸色顿时刷白:“赫少卿,能饶人处且饶人啊。我镇守铸造坊多年,从未出过差错,还请赫少卿高抬贵手,给个机会。”
赫云舒看向高明,道:“高大人,难道你不明白,正是因为我想高抬贵手,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所以,现在你绝不可以命人严加看守,我的话,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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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我要这皇位
赫云舒觉出不对劲,这并非是空穴来风。
这次的事情,可以说很顺利,所以,赫云舒不由得有了另一种担心,如果对方是计中计呢?
造币的事情,必须要处理,又分布在不同的地方,需要动用大军。而燕皇最为信任的人,莫过于燕凌寒,这虎符又是燕凌寒自己拿着。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说一切是燕凌寒主使,他调兵去是贼喊捉贼,那么燕皇对于燕凌寒的信任,还会存在吗?
历史上多的是三人成虎的故事,即便是再牢固的关系,也经不起挑拨和考验。
考虑到这一点,赫云舒拦住了将要离开的燕凌寒,燕凌寒有些不解,故而疑惑地看向了赫云舒。
赫云舒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之后看向了燕皇,道:“陛下,微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燕皇面露疑惑,道:“讲。”
“铭王殿下做这件事之后,还请陛下谨记,日后无论是谁想要借这件事诬陷铭王殿下,都请陛下持身中正,如今日一般信任王爷。”
听罢,燕皇微愣,继而明白了赫云舒的担忧,他郑重地点头,道:“这一点,你放心就是。朕与凌寒之间,不会有嫌隙。”
赫云舒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之后,她与燕凌寒一道离开了御书房。
到了外面,燕凌寒看向了赫云舒,道:“谢谢你替我考虑。”
素来,他都是一个一心向前冲的人,至于背后会迎来什么,他不介意,也从未考虑过。如今有这样一个人为他考虑这些,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开心。
赫云舒莞尔一笑:“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燕凌寒突然近前,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拉住了赫云舒的手,附在她的耳边说道:“你的意思是,与我结为一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所以才无须言谢的吗?”
“对啊。”迎着燕凌寒的笑脸,赫云舒笑着回应道。
“真乖。”说着,燕凌寒近前,在赫云舒的脸颊上留下浅浅的一吻。
出宫之后,二人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
赫云舒去了大理寺,燕凌寒则去了城外的兵营,进行秘密的部署。
当晚,军队连夜开拔,前往京城附近不同的州县。
隔日亥时,到了这约定好的时辰,各地同时动手,截下了伪造的钱币。
同时,京城中铸造钱币的地方也被燕凌寒亲自带着人捣毁,所有相干人等,无一逃脱,都被押送到了大理寺的监牢之中。
这一夜,大理寺所有人也是一夜未眠。
隔日,在京城各个州县抓到的相关人等也押送到了京城,关进了大理寺的监牢。
之后一系列的审问开始进行,怀疑的对象也渐渐清晰,造币一事的幕后之人,果然和大魏有关。
经过五日连轴转的审问,所有的事实都已经清楚,还顺藤摸瓜查出了一些朝廷中人,赫云舒等人将所有的证据装入卷宗之中,呈送给燕皇,由他做最后的定夺。
燕皇愤怒不已,当即下令,罪行深重者斩立决,其余等人按照其所犯之罪的轻重,也给予了不同的惩罚。
自此一事,京城以及各个州县因钱币增多而上升的物价开始渐渐回落,一场预谋中的骚乱就此被扼杀在萌芽之中。
这一日,燕皇宣骆青楚和赫云舒进宫,要嘉奖二人。
骆青楚禀报道:“陛下,此事是赫少卿挖出来的,既是要赏,赏赐赫少卿一人便好。”
见骆青楚如此说,燕皇便看向了赫云舒,道:“赫爱卿,你想要什么?”
赫云舒不答反问:“要什么都可以吗?”
燕皇愣了一下,他为帝多年,还没碰到敢反问他的人。这胆子,也真是够大的。不过,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赫云舒这嚣张的秉性与他的皇弟燕凌寒,果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抚掌一笑,道:“自然,要什么都可以。”
“那好,我要这皇位。”赫云舒看着燕皇,不容置疑道。
燕皇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在那里,他愣了老半天才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怒喝道:“赫云舒,你放肆!”
燕皇话音刚落,便有禁卫军呼啦啦闯了进来,持剑指向了赫云舒。
一旁的骆青楚也是慌张地看着这一幕,惊惧不已。
赫云舒的脸上,却是丝毫不惧,她直视着燕皇的眼睛,缓缓开口,道:“看来皇位果然是陛下心中的逆鳞。”
“你究竟想说什么?”燕皇铁青着脸说道。
“我希望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您都不要怀疑铭王殿下对于大渝,对于陛下的忠诚,这一点,很重要。”赫云舒言辞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和坚定。
燕皇周身的紧张倏然松懈了下来,原来,这才是赫云舒真正的用意。
他挥挥手,命禁卫军和骆青楚退下。
待到偌大的大殿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燕皇才开口问道:“近日你多次向朕重申,要朕信任凌寒,究竟是为什么?”
“铭王殿下无论是智谋还是功夫,都不输于任何人,放眼整个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可是,却有一个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他。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陛下您。微臣知道这一点,意图不轨的大魏奸细自然也知道,如今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又刚刚捣毁了他们造币的大阴谋,他们一定会反击的。大魏亡大渝之心,已非一日,他们筹谋已久,所以这皇宫上下,朝臣内外,还不知有多少奸佞之徒为他们所用。微臣希望,无论日后发生何事,无论日后何人诋毁,都请陛下信任铭王殿下,一如既往地信任。”
听罢,燕皇沉思良久。之后他一锤定音,朗声道:“朕保证,无论日后发生何事,都绝不会怀疑凌寒。你若是怕朕反悔,不如朕拟一道旨意交给你,如何?”
燕皇以为,赫云舒一定是同意的,毕竟空口无凭,可一切若写在了圣旨之上,白纸黑字,便不会有假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赫云舒拒绝了,不曾有片刻的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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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第五百五十五章 燕凌寒的坏笑
见赫云舒拒绝,燕皇很是意外,不禁问道:“这是为何?”
“承诺在于心而不在于言,若陛下心中真的记下了这样的承诺,胜得过千万道圣旨。若陛下从未记得过,即便是千万道圣旨在前,也不过是废纸一堆。”
燕皇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该说的已经说完,赫云舒施了一礼之后,转身离开。
看着赫云舒的背影,燕皇心中赞道,这个女人,果然是不寻常的。
虽然赫云舒不要赏赐,但燕皇却不能不给,赏下了一些金银财帛。
赫云舒出了大殿,在外面瞧见了紧张不已的骆青楚,见赫云舒完好无损地出来,骆青楚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他长出一口气:“你果然和燕凌寒是一路货色。”
“对啊,你是想说我们都是胆子大的人吗?好吧,这个夸奖,我代他领受了。”赫云舒含笑道。
骆青楚笑笑,他回望了一眼大殿的方向,目光中闪过一丝晦涩。他想,自己终究是不如赫云舒的。至少,赫云舒的这份勇气,他没有。
尔后他回过头,道:“我们回去吧。”
赫云舒点点头,两人一道朝着宫门口走去。
尚未走到宫门口,二人便看到燕凌寒迎面走来。
赫云舒欢喜地迎上去,道:“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燕凌寒薄唇微扬,笑得分外和煦。
“你真好!”
“是吗?那你的要求可真是太低了。”说着,燕凌寒捉住了赫云舒的手,朝着前面走去。
自始至终被无视的骆青楚倒没什么特别的神色,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神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眼中只有彼此的两个人是不会觉察到的,二人出了宫门,坐上马车朝着外面走去。
“饿了吧?”马车上,燕凌寒瞧着赫云舒近来因忙碌而清瘦的脸颊,问道。
“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好。”
尔后,燕凌寒展开双臂将赫云舒揽入怀中,马车行驶平稳,一路都没什么颠簸。
二人低声细语,说着贴心的话。
到了吃饭的酒楼,二人走下了马车。
这酒楼是铭王府名下的,鉴于之前被认出之后的“惨状”,二人从另外的通道上楼,一路到了二楼的包间。
包间内,环境清雅幽静,素雅的方盆里种着矮化的翠竹,绿意盎然。
说起来,这酒楼当初还是在赫云舒的主事下做起来的,主要做烤肉和火锅,生意很是红火,如今已是京城内炙手可热的地方。
察觉到周围的热闹,燕凌寒笑道:“听随风说,这酒楼能有今天,是因为你的功劳。”
“是啊。铭王殿下,你要给我分红吗?”赫云舒戏谑道。
燕凌寒往前凑了凑,道:“我和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还要怎么分?”
赫云舒哑然失笑,不再提这个茬。
这时,一旁的包间里,突然传来嘹亮的歌声。
赫云舒皱皱眉,当初造这包间的时候,就考虑到了隔音,一般情况下说话的声音是不会传出去的。由此看来,这唱歌的主儿可真是个大嗓门儿。
而接下来一个女子的欢呼声,则彻底暴露了这两个人。
赫云舒听出,隔壁唱歌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二表哥,云俊虎。
至于那个女子的欢呼,自然是任美目无疑了。
“是二表哥?”话出口之后,燕凌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叫云俊虎居然叫得这么顺口了。
“是。”
“既然遇上了,就叫来一起吃吧。”
“你不怕他吵?”她一直以为,燕凌寒性子清冷,不爱与人打交道的。
“不会,我喜欢这样的热闹,充满烟火气。以后我们在一起,家里的人会越来越多的,要慢慢适应。”说到最后,燕凌寒笑的愈发暧昧,还冲着赫云舒挤了一下眼睛。
什么家里的人会越来越多,你怎么不说添丁进口呢?
赫云舒佯装得一脸茫然,只装作听不懂燕凌寒话里的意思,起身去叫云俊虎二人。
然而,路过燕凌寒身边的时候,他伸手一拽,就把赫云舒拽到了他的怀里,笑道:“我的话,你可懂?”
“小女子愚钝……”
闻言,燕凌寒俯身向下,坏笑着凑近了她,亲吻着她的嘴唇,良久后才依依不舍的放开:“现在懂了吗?”
“不……嗯,懂了,懂了。”赫云舒连连点头,连声应道。她如果再说不懂,今天是不是就出不了这个门了。
“好,算你乖。”说着,燕凌寒松开了赫云舒。
赫云舒忙理了理衣服,这才走出门,去敲隔壁的门。
她去敲门的时候,里面云俊虎正高亢地唱道:“妹妹你温柔又漂亮……”
赫云舒无力扶额,二表哥,你再这么唱下去,再温柔漂亮的妹妹也被你唱走了。唱这个歌就应该月下无人的时候浅吟低唱,花前月下,细声漫语,多美的意境。你可倒好,大白天的,扯着嗓子喊,真不怕吓到人!
本着为云俊虎考虑的原则,赫云舒重重地敲着门,顿时,里面的声音停止了,响起脚步声。
而里面的任美目却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遗憾道:“谁在敲门啊,俊虎哥哥你唱的正好听呢。”
“不急不急,一会儿接着唱……哟,小妹,怎么是你!”
原本,听到任美目的话,赫云舒正想离开呢,谁知道就被来开门的云俊虎瞧见了。
她笑笑,道:“我在隔壁听到是你们,就来叫你们一起吃。”
“好啊好啊。”任美目跳出来说道。
“不打扰你们唱歌吧?”
说话间,任美目抱住了赫云舒的胳膊,一脸感慨道:“云舒姐姐,俊虎哥哥唱歌真好听,你听过吗?”
赫云舒一笑,道:“那是专门唱给你听的,别人才没这个福分呢。”
其实她想说的是,她才不要听,听了会做噩梦的。
任美目害羞的一笑,低下了头。
之后,几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燕凌寒所在的包间。
看到燕凌寒,任美目一下子就呆了,呆了之后嘴巴大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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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第五百五十八章 那我呢
听到声音,贺家二姐妹朝着来人看去。
他一身黑色锦袍,玉冠束发,王者之气,浑然天成。
纵是不曾见过燕凌寒银色面具之下的真面目,单凭这周身的气度就错不了。
贺梅雪屈膝行礼,道:“梅雪见过皇叔。”
燕凌寒微微颔首,似有似无的瞥了贺梅蕊一眼。
贺梅雪意识到了这一点,忙拽了拽贺梅蕊,示意她快些行礼。
然而,贺梅蕊呆了一般站在那里,痴痴地看着燕凌寒,口中悠然叹道:“世间当真有如此容貌的男子吗?”
见状,贺梅雪忙掐了她一下,贺梅蕊才缓过神来:“啊,铭王殿下,臣女给您行礼了。”
燕凌寒瞧着赫云舒,话却是说给贺家二姐妹听的:“本王与赫少卿情意甚笃,只要赫少卿开口,不日便可完婚。所以本王这个女婿,可是要好好讨好赫少卿的娘家人呢。”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听到这话,贺梅雪当即冲着云俊虎行礼,道:“见过表伯伯。”
云俊虎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原本是想让这二人对任美目行礼的,可现在任美目到底是没有嫁给他,若是行礼,实在是没有说辞,只得作罢。
但,贺家二姐妹冲着云俊虎行礼,这让任美目扬眉吐气,心中的胆怯也少了几分。
这时,赫云舒站在了任美目跟前,握住了她的手,她看向贺梅蕊,道:“贺小姐对我这未来的表嫂,似乎不大尊敬。”
贺梅蕊的眼神贪婪地瞧着燕凌寒,被她姐姐掐了一下才缓过神来,道:“有么?赫少卿一定是听错了,没有这样的事情。”
“是吗?刚才本少卿听得清清楚楚,贺小姐口口声声笑话我表嫂寒酸呢。”
“她本来就是寒酸,对了!”说着,贺梅蕊两眼放光,看向了燕凌寒,道,“铭王殿下,您不知道吧?任美目刚才去隔壁的酒楼吃饭,吃完饭居然没有付钱,她吃白食哎。”
哼,你任美目不就是傍上了云家吗?这一次,我偏要搅黄了!
贺梅蕊此言一出,原本已经不紧张的任美目又紧张了起来。
赫云舒握着她的手,冲她笑了笑。
任美目的紧张顿时纾解了大半,但依旧忐忑。刚才,她的确是吃白食了。
见任美目如此,贺梅蕊愈发得意,以为挑到了任美目的错处,颇有几分邀功意味地看向了燕凌寒,道:“铭王殿下,这样劣迹斑斑的女子,怎么可以进定国公府的门呢?”
燕凌寒并不看贺梅蕊,反倒是看向了贺梅雪,摆明了是质问的语气:“皇侄媳,你这妹子的脑子是煮粥喝了吗?”
闻言,贺梅雪如坠冰窖。
贺梅蕊却是不解其意,疑惑道:“铭王殿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燕凌寒看向她,眸光冷冽:“那酒楼是铭王府名下的,本王请未来的表嫂吃饭,不可以吗?”
贺梅蕊大惊,贺梅雪忙抓住了她的胳膊,低声道:“梅蕊,快给任小姐道歉!”
贺梅蕊拧着不肯,贺梅雪的眼神冷厉了几分,呵斥道:“梅蕊,不要因你一人连累了贺家。”
这话,可谓是十分严重了。即便是尊贵如贺家,惹怒了燕凌寒,那也是灭顶之灾。
贺梅蕊纵是不愿意,也只得忍住心中的屈辱,冲着任美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赫云舒含笑看向了任美目,道:“未来的表嫂,你可满意?”
“嗯!”任美目点了点头。
真是个实诚的小丫头!赫云舒心道,若换做是她,今日必定不会这么轻饶了贺梅蕊。
之后,贺家二姐妹灰溜溜地离开了。
赫云舒瞧着云俊虎和燕凌寒,道:“你们俩倒是一唱一和,把这二人气了个半死!”
燕凌寒一脸傲娇,道:“我有吗?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云俊虎站在了任美目跟前,关切道:“美目,你似乎很害怕这贺家的小姐?”
“嗯。”任美目点点头,道,“之前贺家有一次办宴会,贺梅蕊当众奚落我,还设计让我跌进了池塘,差点儿死掉,见到她,我总会想起当日之事。”
“美目,你受苦了,是我不好,太晚遇见你。”云俊虎疼惜道。
任美目摇摇头,道:“不,俊虎哥哥,现在遇到你就已经很好。她们都说我是一个只知道吃的笨蛋,俊虎哥哥,你也这样以为吗?”
不曾有半刻的犹疑,云俊虎坚定道:“不,美目,是她们眼拙,看不到你的好。你是这天下间最好的女子。”
“那我呢?”赫云舒凑过来,捣乱道。
任美目掩嘴一笑,等着看云俊虎如何回应。
云俊虎眨眨眼:“你是这天下间最好的妹妹啊。”
赫云舒灿然一笑,好吧,她家表哥随机应变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几人说话的时候,燕凌寒走到那掌柜跟前,道:“把李管事叫下来。”
听燕凌寒提起李管事,掌柜的神色立马恭敬了几分,他连声应是,尔后进了里面,再出来的时候领了一个中年人出来。
那中年人看到燕凌寒,顿时便要行礼,被燕凌寒用眼神制止了。
“任小姐方才看中的,是什么?”
掌柜忙取出那簪子,道:“是这枚掐丝白银玉兰簪。”
燕凌寒看了看那柜子里与簪子一套的头面和其他首饰,道:“一并包起来,送给任小姐。”
那掌柜有几分犹疑,看向了那李管事。这一整套首饰下来,不说加工的耗费,但是这原料,就值六万两银子呢。
李管事呵斥道:“还不快去!”
那掌柜的应声,忙去准备。
瞧见了这些,任美目十分惊诧,她抓住了赫云舒的手,急声道:“云舒姐姐,你快劝劝王爷啊,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赫云舒莞尔一笑,道:“美目,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这首饰铺子也是他的。”
说话间,燕凌寒便到了跟前,冲着任美目说道:“区区小礼,收下就是了,权当是我送给二位的定情之物。”
“可是,这太贵重了。”任美目嗫嚅道。
燕凌寒一笑,道:“俊虎表哥说得对,你是这天下间最好的女子,值得这最好的一切。”
“那我呢?”冷不丁地,一个声音在燕凌寒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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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 七夕
见赫云舒如此问,燕凌寒回身,俊美的眸子中满是笑意:“你是我娘子,早不与这世间的其他女子相提并论。”
赫云舒莞尔一笑,道:“你这反应倒是快。”
云俊虎与任美目见燕凌寒如此说,忍不住低头发笑。世人皆说铭王燕凌寒狠厉无情,可谁又见过他这般巧言哄人的模样?
这时,燕凌寒看向那管事,道:“此前送来的红玉可加工好了?”
“是,主子。”
“拿来。”
尔后,那管事重新走进里面,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精美的盒子,放在了燕凌寒二人面前。
随之,那盒子打开,现出里面火红色的红玉。
几人一见,顿时心生惊叹。
这红玉不仅颜色纯正,还通体透亮,莹润而光泽。它被雕刻成一颗心的模样,一端绑着红色的绳子。
燕凌寒将其取出,拿在赫云舒面前:“好看吗?”
“好看。”
燕凌寒手指微动,那心形的红玉就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他将稍小的那一个戴在了赫云舒的脖子里,另一个则戴在了自己的身上。
“好端端的,送这个给我做什么?”赫云舒狐疑道。
燕凌寒微微一笑,轻轻地在自己的那枚红玉上敲了敲,之后,赫云舒脖子上戴的那块暖玉也跟着动了。
赫云舒心生奇怪,看向了燕凌寒。
“这是偶然得到的同心红玉,一个被敲动的时候,另一个会有回应。”
赫云舒笑着试了一下,果然是这样的。如此说来,倒是一个不错的玩意儿。
之后,几人走出了首饰铺子,云俊虎送任美目回丞相府,燕凌寒则送赫云舒回定国公府。
一日无事,第二日下午,赫云舒从大理寺出来,迎面便瞧见了燕凌寒。
赫云舒笑笑,道:“又来接我回去啊?”
燕凌寒却是摇了摇头,道:“不,这次不接你回去,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燕凌寒神秘地一笑,说道。
赫云舒笑着上了马车,追问个不停。
终于,燕凌寒抵不住她连番的追问,带着几分疑惑说道:“你不会真的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什么日子?”
“今天是七月初七。”燕凌寒提醒道。
“哦,原来是七夕啊。”
“对。”
“所以,今天是要穿针乞巧吗?我可不会这个。”赫云舒如临大敌道。
燕凌寒微微一笑,道:“瞧我家娘子心虚的,穿针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会让你做的。今晚我们去花灯街,那里有很多好看的彩灯,你不是一直说王府里的灯式样不好看吗?咱们去挑选一些,如何?”
“好!”赫云舒一口应允。
她也真的是有些好奇,这古代的七夕节都做些什么。
没过多久,燕凌寒所说的花灯街就到了。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地挂上了各式各样的花灯,颜色不一,形状也各具特色,只不过现在天还未黑,显不出花灯的美妙来。
二人便先去吃饭,吃罢饭之后天色渐黑,二人从饭馆中走出,来到了街上。
此时,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的行人。
街道两旁的店铺外也已经点燃了各色的花灯,或红或绿,或粉或黄,将这宽阔的街道点缀的如梦似幻。
透过那色彩纷繁的光亮,赫云舒看着身侧的燕凌寒,此刻他的神情朗逸,手挡在她的身前,小心地避开行人,一丝不苟地护着她。
看着这样的燕凌寒,赫云舒觉得很满足。连日来,虽然他身上中了罂粟粉的毒,但因为有了药物的调理,加上他情绪平稳,并未发生什么极端的情况。很快,只要百里世家研制出了克制罂粟粉的药物,就不再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似是看出了赫云舒的心思,燕凌寒回头,道:“待大魏奸细除尽,我就带你离开京城,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日子,好不好?”
“好啊。”赫云舒含笑应道。
每天都能看到燕凌寒,什么也不用操心的日子,那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了。听燕凌寒如此说,赫云舒心中升起满满的向往,心情也随之愉悦了几分。
二人手拉手,缓缓向前走去,碰到有喜欢的彩灯,就由身后的随风拿着。
不一会儿,随风的身上就挂得五颜六色的,很是好看。而随风却是板着脸,一脸的生无可恋。
赫云舒不经意间回头,见随风这般苦相,不禁问道:“随风,你这是怎么了?”
随风可怜兮兮地瞧着自家主子,却什么也不敢说。
这时,燕凌寒开口道:“待我们逛完,就放你去找百里姝。”
听罢,随风才算是有了笑脸,看着燕凌寒一脸感激。
燕凌寒冲着赫云舒摇摇头,道:“看见没有,随风都有二心了,以前还说这辈子就跟着我一个人呢。”
赫云舒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儿,笑道:“跟着你就不许人家娶媳妇儿了,有本事你也别娶啊?”
燕凌寒笑着将赫云舒的手握得更紧:“那哪儿行啊?媳妇儿还是要娶的。”
见二人如此,随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脸又皱了起来,唉,没有对象的人伤不起啊,每天都被这么虐,小心肝都快颤没了。
随风正感慨着,却无意间瞥见了街角处站着的两个人。
看到这二人,随风胳膊僵硬地举着那些花灯,愣在了那里。
那二人不是别人,其中一个正是百里姝,至于另一人,随风瞪大了眼睛去看,发现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赫云舒的三表哥,云轻鸿。
随风皱皱眉: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在那红色的花灯的映衬下,二人都满面红光,写满了笑意,正在看着眼前那一对做成了小猪模样的花灯。远远看去,犹如一对璧人。
随风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幻觉,看到百里姝和别人站在一处,他觉得眼睛有些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这时,听到燕凌寒叫他,随风最后看了一眼那二人,之后便朝着燕凌寒跑去。
而如织的人流中,看着云轻鸿与百里姝的,并非随风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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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 以一个父亲的名义
听随风说燕皇去了王府,赫云舒知道那会是一场滔天的盛怒,但现在,她不能离开这里。
“不管他,这里的事情要紧。”
随风担忧道:“陛下去了王府,见到公主殿下的尸体,必会勃然大怒。可现在主子昏迷着,王府里无人主事,这样真的可以吗?”
“没事。现在事情刚刚发生,是最容易找线索的时候,不能分心做其他事。”赫云舒语气坚定道。
听赫云舒如此说,随风便不再说什么。
赫云舒取出夜视仪,戴在了眼睛上,她从此前安淑公主躺着的地方开始找起,寻找滴落的血迹。
今日人流众多,地面上的血迹也被踩的模糊一片,难以辨认。
赫云舒蹲在地上,仔细地看着,沿着滴落的血迹向前找去。
最终,血迹在一个巷口消失了。
这时,先前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两个,刚好在巷口碰到,看到赫云舒,他们禀报道:“赫少卿,那边的屋子里,有些不寻常。”
“带路。”
随着那二人的指引,赫云舒朝着巷子里走去。
往前走了约一百步左右,从一道开着的门里,赫云舒闻到了血腥味儿。
就是这个房间了。
赫云舒走进去,首先看到的是躺在地上的六具尸体。
最先找到这里的二人说道:“这六人是公主殿下的暗卫,已经看过了腰牌,不会有错。”
赫云舒看向那六人,他们的裤子褪到了脚脖,裸露的肢体已经被遮盖,而他们的脖子上,都有一道相同的伤口,深而细长,一剑毙命。
身为公主的暗卫,这几人的身手都不差,可他们却一一被杀死,一剑毙命,没有多余的招数,可见对手有多么强大。
至于更多的细节,赫云舒不愿意去想。但,杀死安淑公主的凶手,绝不是这六个人。
赫云舒向里面走去,靠墙的地方,有一张粗陋的床。
床榻之上,有一柄被折弯了的金钗,金钗的尖端,沾染了血迹。
她拿起这金钗,认出这是安淑公主的东西。
握紧那金簪,赫云舒闭上了眼睛。她无法想象今晚安淑公主经历了什么,也无法想象在她临死之前,内心该有多么的绝望和无助。
安淑公主是那样一个美好的女子,她善良,天真,聪慧,她本该无忧无虑地生活着,有着一个皇家公主的尊崇和骄傲,天真快乐,幸福永远。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会嫁给自己喜欢的某个人,养育儿女,然后等时光逝去,容颜渐老,以一种安详的方式故去。她不该这样死去,任何一个人都不应该这样死去。
很突然地,赫云舒想起那一晚的赫家,尸横遍地,鲜血流了满地,同样的残忍无道,同样的冷血无情,在今日再次上演。
大魏奸细,可杀!红衣男子,可诛!
赫云舒正欲走出这里,外面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陛下!”
“滚开!”
随之出现在门口的,是盛怒不已的燕皇。
他环视屋内,看到那六名暗卫的死状,喝令道:“来人!将这六人拖去乱葬岗喂狗!”
燕皇话音刚落,便有龙影卫上前。
“陛下,不可!”
燕皇看向赫云舒,道:“为何不可?”
“他们绝不是伤害公主殿下的人,相反,他们也是受害者!”
“身为暗卫,让主子落到如此下场,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失职!万死难辞其咎!”说完,燕皇沉默着,满脸的悲怆。
很快,那六个暗卫被人抬了出去。
房间之内,只剩下燕皇与赫云舒。
看到赫云舒手里的金钗,燕皇声音颤抖:“这、这是安淑的东西。”
“是。”赫云舒应声,将那金钗递给了燕皇。
燕皇双手捧着那金钗,牙关紧咬,他无法想象,在遭遇侵犯的时候,他的女儿该有多么的无助。他贵为天下之主,掌管整个大渝,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
这样巨大的落差和无助,瞬间扑向了他,让他无所适从。
“赫云舒,把这件事查清楚!不管牵扯到谁,格杀勿论!”
“是大魏的奸细。”赫云舒说道。
“又是大魏的奸细?”燕皇重复道,继而他咆哮出口,“大渝到底有多少大魏的奸细,明明已经抓了那么多,为什么就是杀不完,杀不尽!”
“他们蓄谋已久,此前查出的一个奸细,在大渝已经二十余年。他们隐藏的很深,若想查出,绝非一日之功。”
“与大魏开战!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朕倒要看看,亡了大魏,他们这些奸细还替谁卖命!”几乎是一瞬间,燕皇下了这个决定。
“陛下,不可!其一,大魏与大渝不相上下,若想吞并大魏,绝非一日之功,如此旷日持久的战争,大渝消耗不起。其二,安淑公主已然是死不瞑目,陛下若因她而起战事,日后史家评论,便会以为陛下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才出兵,于安淑公主的名声不利。陛下,大魏奸细固然多,却多不过大渝百姓,只要细心探查,此事终将浮出水面,大白于天下。”
听赫云舒说完,燕皇看着赫云舒,久久不言。
片刻后,他回身,声音低沉:“赫云舒,朕命你彻查此事,允你有调动龙影卫之权,无论牵扯何人,一律法办。朕等你的结果。”
“是,陛下。”
“赫云舒,我下这样的命令,不是作为一国之君,仅仅是作为安淑的父亲。一个父亲想要为女儿报仇的心愿,你能理解吧?”
“陛下,我能理解。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一查到底,给陛下一个结果。”
“好,朕等着。”
之后,燕皇步履沉重地朝着外面走去。
在这一天,他失去了他的女儿,那是他疼了半辈子的女儿,唯一的女儿。就连圣旨那样庄重严肃的事情,他都可以为了她去做改变。可现在,他的女儿,没有了。
燕皇背影悲怆,满是失落。他的手里,还拿着那枚金簪。
看着燕皇手中紧紧攥着的钗子,赫云舒心头闪过一丝光亮,急声道:“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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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 发狂
“何事?”燕皇回头,问道。
“陛下手中的簪子,可否借我一用?明日便可还给陛下。”
“为何?”燕皇抬手,看着手中的簪子,那簪子已经被折弯,除却尖端残留的血迹,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陛下,这上面的血迹兴许是凶手的,或许可以根据这个找到凶手的下落。”
燕皇面露疑惑:“仅仅是凭借上面的血迹?”
“或许可以,或许不可以,但是陛下,总要一试,不是吗?”
“好,簪子给你。”说着,燕皇将手中的簪子递给了赫云舒。
赫云舒接过,用锦帕包好。
之后,燕皇上马,他的身子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却又不让人去扶,再次坐在了马背上。
马儿绝尘而去,他身后的龙影卫,紧随其后。
很快,又有暗卫回来,禀报说今晚这里有红衣男子出现的迹象。
“是他。”赫云舒肯定道。
以后,就是一场恶战了。
“去王府。”
回到铭王府的时候,安淑公主的尸体已经被燕皇的人带走了。
而燕凌寒还在昏睡。
云轻鸿站在院子的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赫云舒径直走向百里姝,道:“随我来。”
百里姝没有多言,跟着赫云舒进了其中的一间屋子。
进了屋子,赫云舒取出那枚簪子,道:“我觉得这血迹有些不寻常,你看一下。”
血迹干枯之后,是猩红色,可这个簪子上面的血迹,却有些黑色。
百里姝接过一看,点了点头,道:“血里有毒。”
“那安淑公主中毒了吗?”
“没有。”百里姝肯定道。
刚刚送安淑公主回铭王府之后,百里姝仔细检查了她的周身,没有发现任何中毒的迹象。那么这血迹,就是凶手的了。
“从这血迹上,能看出他中的什么毒吗?”
“现在还不能,要拿回去找药草试一下。”
“嗯。那安淑公主的死因,是什么?”
“失血过多。这他妈的就是畜生!”百里姝愤愤道。
“是,他们猪狗不如!”说着,赫云舒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事情发生以后,她一直在克制自己,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不要生气,可到了这一刻,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的拳头一下一下地落在桌子上,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
“好了。”最终,百里姝抱住了她。
“燕凌寒怎么样?”赫云舒问道。
“他还没有醒。至于醒来之后会怎么样,还不好说。”
赫云舒浑身紧绷,这次的事情,对于燕凌寒是个很大的打击。甚至,打击燕凌寒,也是幕后之人计划的一部分。
现在,燕凌寒绝对不可以出事。
如此想着,赫云舒转身出门,准备去找燕凌寒。
然而,就在她的手刚刚挨到门的时候,外面就传来一声冷喝:“让开!”
是燕凌寒,他醒了。
赫云舒猛然推开门,冲了出去。
外面的院子里,随风等人挡在了燕凌寒的跟前。
而燕凌寒扬手指向的对象,是云轻鸿。
赫云舒奔过去,与随风一样挡在了燕凌寒跟前,道:“燕凌寒,你冷静一些!”
“怎么冷静!”燕凌寒反问道。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要杀了他!”燕凌寒指向云轻鸿,怒声道。
“关他什么事!”赫云舒大声道。
“是他辜负了安淑,若不是她,安淑怎么会在今天这个时候出宫,她出宫,还不是为了看他。如果他早早地答应安淑,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那么,安淑就不会出宫,也不会死!”
逝者已逝,那么对于原先辜负过她的人,燕凌寒报以最大的恨意。
“燕凌寒,你讲不讲道理!”
燕凌寒双目赤红,他不再看赫云舒,径直看向了云轻鸿,他推开随风,朝着云轻鸿走去。
“表哥,快走!”赫云舒朝着云轻鸿喊道。
原先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的云轻鸿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眼睛红红的,然而,他并没有走,而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快走啊!”赫云舒催促道。
但云轻鸿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燕凌寒横起一掌,直奔云轻鸿的心口而去。
以燕凌寒的功力,这一掌若是打下去,云轻鸿必死无疑。
赫云舒猛然上前,推开了云轻鸿。
燕凌寒一击不中,再次奔向了云轻鸿。
“随风,带云轻鸿走!”赫云舒吼道。
“随风,老实待着!”是燕凌寒在咆哮。
今日,他是一心要杀了云轻鸿的。
赫云舒奔过去,挡在了云轻鸿的面前,她抬起头,直视着燕凌寒血红的眼睛:“燕凌寒,你清醒一些,这件事和表哥没有关系的。你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安淑走的时候,一定很伤心。”燕凌寒喃喃道。
“什么别的女人?”
“难道你没有看到,百里姝和云轻鸿是一起出现的?难道你不曾发觉到,云轻鸿喜欢的,是百里姝?”
“是又怎样?燕凌寒,他们没有婚配,喜欢谁都是正常的。没有谁可以强迫另一个人去喜欢谁的!”赫云舒好言相劝,试图唤醒处在崩溃边缘的燕凌寒。
此时此刻,燕凌寒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赫云舒,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他握起拳头,砸向了自己的脑袋,之后又捶向自己的心口,神情狂躁,犹如一个疯子。
赫云舒冲着随风使了一个眼色,示意随风拍晕燕凌寒。
然而,不等随风上前,燕凌寒便回身看到了随风,他冷声呵斥道:“滚开!”
之后,他身法迅猛,到了随风的跟前,一掌拍向了他的肩膀。
“咔嚓”一声,随风的肩膀应声而断。
即使疼痛不堪,随风还是抓住了燕凌寒的双手,劝道:“主子,你清醒一些。”
燕凌寒狠狠地甩开了随风,然后,他转身看向了赫云舒,此刻的他,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有的,只是冷血无情,他一步步走进,冷冷地看着赫云舒:“不要再阻止我,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好。”
赫云舒依旧拦在云轻鸿面前,分毫不让。
燕凌寒近前,狠狠地攥住了赫云舒的脖子,冷声道:“好,那我就送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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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 分开了,就这么简单
这一场雨下得很大,也下了很久,雨声很响,盖过了一切的声音。
赫云舒站在屋檐下,看着那硕大的雨点砸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雨点溅落在她的身上,她浑然未觉。
整个天地被包裹在这阔大的雨幕里,沉重而哀伤,像是一场盛大的挽歌,在哀悼,在愤懑,在控诉 。
一片雨幕中,有一人急匆匆地朝着这里奔了过来。大雨打湿了她的衣衫,她却不曾停下。
隔得远时,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待走得近了,赫云舒才发现,那是她的舅母,赵夫人。
赫云舒忙拿起油纸伞,迎了上去。
赵夫人一把抓住赫云舒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赫云舒便说道:“舅母,咱们屋里说。”
尔后,赫云舒带着赵夫人往里面走去。
到了里面,赫云舒想找出自己的衣服让赵夫人换上,被她阻止了。
她牢牢抓住赫云舒的手,道:“舒儿,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什么?”
“今日早朝陛下发丧,言称安淑公主得了急病,已于昨晚暴毙,不治而亡。”
赫云舒垂下眼眸,道:“既是陛下所言,自然不会有假。”
“安淑公主,她是不是……是不是曾经来过的书安,给我红玉手镯的书安?”
“是。”
“原来如此。安淑公主是个好女孩。”赵夫人跌坐在椅子里,痛惜道。
一个时辰后,雨终于停了。
赫云舒送走赵夫人,便去了铭王府。
算算时间,燕凌寒也该醒了。
不知他醒来之后,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如同往常那般,到了铭王府门前,赫云舒抬步便进。
然而这一次,守在两边的人拦住了她,声音冰冷而疏离:“赫少卿,请留步。”
“什么?”赫云舒狐疑道。
“王爷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王府。”
赫云舒的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自嘲道:“你的意思是,本少卿是闲杂人等?”
“是。”这一次回答她的,不是守在两边的人,而是从王府内阔步而出的燕凌寒。
此刻,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王服,那庄重肃穆的颜色包裹着他,让他整个人显得愈发的阴冷。他眸色冰冷,目光疏离:“赫少卿日后若是无事,便不必来铭王府了。”
听罢,赫云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燕凌寒,片刻后,她朱唇轻启,道:“好,我明白了。”
闻言,燕凌寒眸光微动,是的,赫云舒说的是我明白了,而非,我知道了。
二人都没有再说话,之后赫云舒转身离开,燕凌寒转身进府,谁也没有多看谁一眼。
朱红色的王府大门重新被关上,就好像不曾打开过一样。
离开铭王府,赫云舒去了大理寺。
她刚刚走进大理寺,便有一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赫云舒抬头一瞧,这人她有些印象,似乎是负责保管卷宗的,是个文职。
“什么事?”赫云舒问道。
那人悄声道:“赫少卿,属下是陛下的人,日后若有需要龙影卫出面去做的事,赫少卿来找属下就是。”
赫云舒打量着此人,久久不言。昨晚,燕皇曾说会让龙影卫协助她破案,今日,此人便找了上来。
“好,有事情我会叫你的。”赫云舒点点头,应道。
尔后,那人离开。
赫云舒去了自己的房间,却不想自己的房间之内,早有人等在那里,是燕风离和燕曦泽。
见赫云舒来,二人起身迎了上来:“安淑到底是怎么死的?”
“陛下已经发丧,死因你们不是知道了么?”赫云舒疲惫道。
燕曦泽摇摇头,笃定道:“不会,安淑的身体一向很好,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得病死去,此事,必有内情。”
燕风离点点头,道:“六弟说得对,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就把陛下的话当成真实的原因吧。现在再去追究死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这件事,是不是和大魏奸细有关?”燕曦泽试探道。
“是。”赫云舒抬头看着燕曦泽,并不回避这一点。
此前,燕曦泽曾帮着燕凌寒查找大魏奸细,知道他们的狠绝无情。
当燕风离听到“大魏奸细”四个字,他突然回想起那日他在酒楼买醉的时候,那个模糊的人影问他:“如果给你一个得到赫云舒的机会,你要不要?”
这时,燕曦泽握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愤愤道:“这帮畜生!赫少卿,我就不明白了,这些大魏奸细怎么就杀不尽!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赫云舒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他们并非杀不尽,而是他们准备的时间比我们持久。做一件事,一个准备了十年的人,一定比一个准备了一年的人做得好。我们跟他们比不了时间,那就只能比心智了。这帮大魏的畜生,必须死!”
想起昨晚交代百里姝的事情,赫云舒看向了燕曦泽,道:“六殿下,麻烦你去铭王府一趟,找一下百里姝。你告诉她我想问钗子的事情,她就明白了。”
“是。可是,你为何不自己去呢?”
赫云舒看向燕曦泽,道:“对于铭王府而言,我已是闲杂人等了。快去吧,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
“好。”说完,燕曦泽离去。
燕风离站在那里,斟酌了半天才问道:“你和皇叔,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闹别扭,分开了。就这么简单。”赫云舒轻描淡写道。
“哦。”燕风离应着,却突然有些说不清自己此时此刻的感觉。
赫云舒没有心思想那么多,只专心致志地想着昨晚的事情,梳理头绪,害怕自己遗漏了什么蛛丝马迹。昨晚的一切,像是一场慢速播放的电影,在赫云舒的脑海中一一划过。
而燕风离看着聚精会神的赫云舒,一时入了神。
可是,过了整整一个时辰,燕曦泽还没有回来,赫云舒不免有些着急。
她起身到门口去看,便看到燕曦泽步履匆匆地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神情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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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 葬礼
“这是百里姝给的回音。”说着,燕曦泽将手里的纸递给了赫云舒。
“怎么去了那么久?”赫云舒头也不抬,如此问道。
“我去的时候,百里姝不在铭王府,我便去了京郊找她。”
“嗯,知道了。”说完,赫云舒又在看那张纸,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
燕曦泽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局促不安道:“赫少卿,你我相识已久,有件事,或许我应该告诉你。”
“讲。”
“我去铭王府的时候,皇叔放了一个女子进去,好像是庆明珠。”
“哦。”赫云舒依旧没有抬头,应了一声。
“赫少卿不觉得生气吗?”
赫云舒抬头,不耐烦地看着燕曦泽,道:“六殿下,我并未嫁给你家皇叔,现在更是和他半分关系也没有,所以他让什么女人进府,实在是和我没有半分关系。你和二殿下若是无事就回去吧,我还要做事,不送。”
说完,赫云舒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张纸,一丝不苟。
“嗯,那是我多嘴了。赫少卿,再会。”说着,燕曦泽冲着赫云舒拱拱手,尔后离开。
燕风离也跟在燕曦泽的身后,走了出去。
赫云舒看着手里的那张纸,有了应对之策。
在这张纸上,百里姝写明,从那金钗上残留的血迹来看,此人中了碧金之毒。
金子原本是不会生锈的,可若是用毒蛇的毒液烹煮,再藏于眼镜王蛇的肚腹之内,经过七七四十九天取出,金子便会化为碧色。将其磨成粉,便是这碧金之毒。此毒不会即刻要人性命,却一日日残损肢体,直到整个人灯枯油尽,死于非命。
此毒发作之时,浑身颤抖,状若癫痫,实则是每一根骨头都剧痛无比,让人难以忍受。
中了碧金之毒的人,每隔半个月就需要服下新鲜的霍山石斛的汁液,若不然,便剧痛难忍,甚至会因此而痛死。
现在,这一切的关键,就在这霍山石斛之中了。
霍山石斛生于悬崖峭壁之间,参天古树之上,历来便是稀有名贵之物。
而百里姝已在纸条之中提及,她会给她的父亲百里奚和写信,在百里世家的所有药铺之中停卖霍山石斛。
但这,远远不够。
想到这里,赫云舒研墨挥毫,在一张裁好的纸条上面写了几行字,待墨迹干了之后,她将这纸条折了几折,拿在了手心。
尔后,她走出门,直奔那存放卷宗的房间。
这存放卷宗的房间很大,里面一共有十个人负责。
赫云舒走进去的时候,此前跟她打过招呼的那个龙影卫就迎了上来,殷勤道:“赫少卿,您吩咐的那个宿州案子的卷宗,我已经给您找好了,这就给您拿。”
赫云舒点点头,道:“去吧。”
尔后,那人转身,在一排卷宗之中抽出一份,递给了赫云舒。
赫云舒接过,借着卷宗的遮挡将手里的纸条递了出去。
那人伸手接过,动作敏捷。
之后,赫云舒拿起那卷宗,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日后,京城之内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人,出面买走了京城所有药铺中的霍山石斛。
而五日后,有消息传来,出产霍山石斛的霍山县,停止向外界售卖新鲜的霍山石斛。
因这霍山石斛本就是名贵的药材,本来就不是寻常的百姓能够用的起的,所以在百姓之中并未引起什么恐慌。
与此同时,京城的各个城门口,也严禁携带霍山石斛。
此时,城东的一个房间内,红衣男子把玩着手中的玉杯,洋洋得意道:“他们倒是心细,居然查到了这霍山石斛。不过,他们以为把控住了外面的霍山石斛,就可以断了我的来路吗?”
一旁,正在给盆栽的霍山石斛喷水的黑衣女子转身,笑道:“主子深谋远虑,绝非其他人所能及。”
红衣男子听了,笑了笑,没说什么。
隔日,是安淑公主出殡的日子。
明面上,她死于急病,不能入皇陵。但燕皇怜爱,特地在皇陵附近寻了一块风水好的地方,安葬安淑公主。
这一日,燕皇与皇后二人皆是一身素色,二人站在安淑公主的陵墓前,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在燕皇和皇后身后站着的,是燕凌寒和长公主燕碧珺,以及各个皇子。
此事,燕皇并未大办,故而来此吊唁的除了皇室中人,便是安淑公主的好友。而她的好友不多,只有赫云舒一个。
赫云舒看着眼前的一切,神色冷肃,她从不信神佛,可此刻却愿意去相信,去相信这世间有灵魂,即便肉体会消亡,但灵魂会永远存在。
那么,此时此刻,她想要告诉安淑的灵魂,无论怎样,无论会遇到怎样的艰险,她都一定会找出害死她的人,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赫云舒看着那冰冷的墓碑,心中喃喃道,安淑,我的心愿,但愿你能感知到。看着吧,一切就快要清算了。
祭礼结束之后,燕皇与皇后先行离开。
离开的时候,皇后的眼已经哭肿了,临走前,她抱着安淑公主的墓碑,脸贴在上面,泪如雨下。她不肯离开,大声哭嚎着,此时此刻的她,全无一国皇后的威仪和尊严。
此时此刻的她,也根本顾不得这些。
最终,是燕皇劝走了她。
两个宫女扶着虚弱不已的皇后,朝着前面走去。
之后,燕凌寒离开,路过赫云舒身边的时候,他的眼神不曾停留片刻,径直走了过去,就好像不曾看到赫云舒一样。
走在燕凌寒身后的燕碧珺看到这一幕,不禁一怔,片刻之后她继续向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最终,赫云舒走在队伍的最后,低着头向前走去。
快要走出这里的时候,赫云舒不经意间回头,看到安淑公主的墓碑浸润在夕阳之中,有着一种祥和的金色。在那墓碑的后面,是巍峨的青山。山巅之上,烟雾渺渺,恍若仙境。
就在她准备收回自己的视线的时候,却发现那山巅之上,似乎站着一个人,正朝着这个方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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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品鉴
听到这声高呼,正在气头上的贺梅蕊一下子就乐了。
哈哈,赫云舒再猖狂又怎样,不过是仗着她那大理寺少卿的身份,可这大理寺少卿的身份再大,还能大过她的姑姑丽贵妃娘娘、她的姐姐三皇子妃娘娘么?没有了铭王殿下的帮衬,赫云舒这只跃上枝头的凤凰,不过是一只秃了毛的草鸡罢了,既不中看,又不中用,她贺梅蕊今天,必要赫云舒好看!
如此想着,贺梅蕊捂着脸就朝着丽贵妃跑了过去。
孰料,仅仅是瞥了她一眼之后,丽贵妃就移开了视线,看向了赫云舒。
贺梅蕊心里着急,忙一把抓住丽贵妃的胳膊,委屈道:“姑姑,我的脸好痛。”
丽贵妃又瞥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蕊儿,你若是脸痛,就出去找大夫。本宫今天有正事,没工夫陪你胡闹。”
“姑姑……”
贺梅蕊还想再说什么,被丽贵妃一记冷厉的眼神喝止了。
贺梅雪拉了她一下,示意她退后。
丽贵妃再一次看向了赫云舒,见后者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众位夫人小姐已经起身,对着丽贵妃和贺梅雪行礼。
丽贵妃妆容精致的面颊上显露出得体的笑意:“众位免礼。今日举办这观赏霍山石斛的宴会,乃是本宫一时兴起,得诸位如此费心,本宫在此谢过了。”
说着,她微微屈身。
众位夫人小姐自然不敢受她这一礼,又忙着说客套话。
之后,丽贵妃在众人的簇拥下一一走过那摆放着霍山石斛盆栽的地方,一一品评着,不时还停下来,和身后的各府夫人小姐说上几句,一派其乐融融的气氛。
队伍的最后,贺梅蕊不甘心地拉着贺梅雪,愤愤道:“姐姐,姑姑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这般对我不管不顾!”
“梅蕊,今日你最好安分一些。”贺梅雪警告道。
“姐姐,怎么连你也这么跟我说话?”
贺梅雪白了贺梅蕊一眼,道:“梅蕊,你能不能长长脑子?公主殿下刚刚得了急病没了,姑姑却出宫办起宴会来,这件事正常吗?”
“这有什么不正常的,姑姑入宫多年,即便是如今年岁渐长,却也是荣宠不衰,姑姑想办宴会,陛下自然不会拒绝。”
贺梅雪抚了抚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耐着性子劝道:“梅蕊,你想想看,陛下再宠爱姑姑,也不会把她看得比公主殿下还重,今日这件事,很有蹊跷,很有可能是得了陛下的首肯要做什么重要的事情。总之你安分些,不要生是非,不然到时候我和姑姑都保不了你,明白吗?”
说到最后,贺梅雪的语气严厉了几分。她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拎不清。小的时候拎不清还好,可若是长大了还总是拎不清,那是要掉脑袋的。
说罢,贺梅雪朝着走在前面的丽贵妃走了过去。
看着贺梅雪的背影,贺梅蕊的心里愈发愤怒,不就是嫌麻烦,不肯替她出头嘛,还想出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说辞来,真是费劲。
前面,见贺梅雪回来,丽贵妃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悄声问道:“梅蕊生气了?”
贺梅雪得体的一笑,道:“姑姑多虑了,没有的事情。她就是小孩子脾性,安慰几句就好了,不碍事的。”
“那就好。”说着,丽贵妃收回了视线,和身边的夫人小姐说着话。
之后,丽贵妃坐回了凉亭,今日宴会的主题是品鉴霍山石斛,自然要评出个好坏来。
可一说到评鉴好坏,各家的夫人小姐便说个不停,谁都想在丽贵妃面前露个脸,出个风头,故而免不了一番争执。
看着这一番争执,丽贵妃并未多言,只静静地看着,脸上是得体而又不失威严的微笑。
赫云舒坐在最后面,她听着众人的争执,然后暗暗记下最重要的内容。
一番争执,终究是没有结果,谁也不服谁。
这时,丽贵妃出来打圆场,她微微一笑,道:“如此争论下去,只怕是无休无止。这样吧,本宫做主,谁能说出自己家的霍山石斛是如何培养的,谁说得最好,谁就拔得头筹,如何?”
丽贵妃的话,自然无人敢反驳。
这些个夫人小姐说到品鉴霍山石斛还好,可说到培养,她们就有些一窍不通了。可也有些用心之人,将这培养霍山石斛的方法详细地说了出来,说得头头是道。
听罢,丽贵妃选出了一个将培养霍山石斛的方法说得最详细的人,将这头筹给了她,也赏下了不少的东西。
得了赏赐的人,自然心生欢喜,可没有得到赏赐的人,不禁有几分失落。
这时,丽贵妃出来打圆场,她得体的一笑,道:“今日既是宴会,自然不只是赏鉴霍山石斛,左右这里气氛凉爽,大家不妨表演下才艺,也好消遣一番,如何?”
丽贵妃的提议,自然没有人敢反驳。
一时间,或吹拉弹唱,或且歌且舞,清爽宜人的廊子里,热闹非常。
赫云舒坐在最后,兴致缺缺,她心里很清楚,这场宴会的重头戏,在后面。
只怕连丽贵妃都不知道,燕皇让她来这里的真正用意。如果她以为来这里只是办这一场宴会的话,那可就太天真了。
而贺梅蕊瞧见赫云舒坐在最后,根本没有上前表演的兴致,不禁计上心来。
待一位小姐表演之后,贺梅蕊上前,道:“姑姑,今日赫少卿是稀客,可不能冷落了她。传闻赫少卿无所不会,不如请她来舞一曲,如何?”
丽贵妃皱皱眉,正要拒绝的时候却听到赫云舒说道:“贺小姐真的要看本少卿跳舞么?”
贺梅蕊纠正道:“不,赫少卿,不是我要看你跳舞,是大家倾慕你,想要一饱眼福。”
“好啊,只不过本少卿的舞需要两个人来跳,不知道贺小姐可愿意与我共舞?”赫云舒脸带笑意,说道。
听赫云舒如此说,众人无不看向了赫云舒,带着满脸的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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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 跳的什么鬼
无怪众人如此惊讶,在这京城之中,谁都知道贺梅蕊的舞是跳得最好的,谁也不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要知道,贺梅蕊的舞,可是请宫中的舞姬亲自指点过的,无人能出其右,就算是她的姐姐贺梅雪,也不能与之匹敌。
所以,当众人听到赫云舒说要和贺梅蕊一起跳舞,无一不是惊讶万分。
这、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而贺梅蕊却是愈发得意,原本她还想着用什么法子让赫云舒好好出丑呢,这下可倒好,赫云舒自己撞上来了。
想必,这就是天意吧。
如此想着,贺梅蕊点点头,道:“好啊,既然赫少卿相邀,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贺小姐,听闻你舞技超群,还请你多多指点才是。”
“好说,好说。”贺梅蕊应道。
一番客套之后,二人起身,站在最中央。
看着贺梅蕊得意洋洋的样子,赫云舒就知道,贺梅蕊在这方面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
只可惜,贺梅蕊再厉害,今日也是要败在她手下的。因为她根本不会按照常理出牌。
走到最中央,赫云舒环视众人,道:“此前在边境之时,新学了一支舞,今日就献丑了。”
说罢,赫云舒的身子便在原地旋转起来。
今日她穿着的衣服是白色的,这一旋转起来,犹如一个雀跃的精灵,优美灵动。
而她转动的速度很快,贺梅蕊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赫云舒捉住了手。
贺梅蕊大惊:“赫云舒,你要干什么?”
“跳舞啊。”说着,赫云舒拉起贺梅蕊的手,让她的身子转了一圈,之后就松开了她。
贺梅蕊尚未站稳,赫云舒又揽住了她的腰,一只手举起了她,与此同时,赫云舒旋转的舞步并未停歇,另一只手上又有着优美灵动的动作,看起来新奇又好看。
倒是贺梅蕊,被冷不丁地举起来,离地那么高,顿时便方寸大乱,哇呀呀乱叫。
赫云舒却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跳舞,片刻后,赫云舒放下了贺梅蕊,捉住了她的手,跳起了探戈,她的动作很美,至于贺梅蕊,那表情跟死了一样。
一曲舞毕,赫云舒气息均匀,面色微红,站在了原地。
丽贵妃带头鼓掌,道:“赫少卿的舞姿果然不错,新奇之中又带着轻盈,真是罕见。只是不知,这是什么舞?”
“这是边民自创的胡旋舞。”赫云舒胡诌道。天知道她跳的是什么,拉丁、街舞、探戈、国标,一锅烩呗。她跳这个又不是为了好看,纯粹是为了吓人啊,如此,倒也免得贺梅蕊总是找她的茬。
而贺梅蕊也果然被吓到了,她面色苍白,好不容易稳住了自己的身形便扬手指向了赫云舒:“赫云舒,你故意的是不是?”
赫云舒一脸无辜:“贺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刚才不是你主动找我跳舞的吗?”
“你跳的这是什么鬼?”
赫云舒一本正经道:“我跳的不是什么鬼,是边民自创的胡旋舞,刚才已经和贵妃娘娘禀报过了啊。”
贺梅蕊还想说些什么,丽贵妃轻咳一声,道:“赫少卿跳得不错,赏珍珠一斛。”
说罢,便有宫女上前,捧上了一斛珍珠。
见自己的姑姑不给自己撑腰,还赏赐赫云舒,贺梅蕊气得不打一处来,贺梅雪见状,忙上前去劝。
她刚刚走到贺梅蕊的身边,手刚刚挨到贺梅蕊的胳膊,贺梅蕊便甩开了她,朝着赫云舒扑去。
然而,贺梅蕊没有打到赫云舒,却打到了那捧着珍珠的宫女。珍珠哗啦啦落地,在地上蹦蹦跳跳,奔向各处。
偏偏此前贺梅雪被贺梅蕊甩了一下,这时身子还未站稳,一脚便踩在了一颗珍珠上,顿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一旁的桌子撞了过去。
啊——
贺梅雪一声惨叫,跌倒在地。倒下的时候,她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待她稳住自己的身子,不禁朝着丽贵妃大叫:“姑姑,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丽贵妃心里一惊,肚子,难道……
“快请太医!”丽贵妃大声道。
此时,众人一片哗然。
而始作俑者贺梅蕊看着自己的姐姐,忙奔了过去,蹲下身,急声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丽贵妃扬手指向她,怒声道:“来人,把贺梅蕊给本宫拉下去!”
此言一出,即刻有宫人上前,架起了贺梅蕊的胳膊,拽着她朝着下面走去。
“姑姑,我不是故意的!”贺梅蕊大喊。
丽贵妃厉声道:“若是梅雪肚子里的孩子安然无恙还好,若不然,贺梅蕊,本宫要了你的命!”
顿时,贺梅蕊惊呆了。
是啊,她姐姐肚子里的孩子是三殿下的骨肉,是皇室血脉,这皇室血脉要是没了,她也就毁了。
惊惧之下,愤怒自心中喷涌而起,她看向了赫云舒,怒声道:“赫云舒,都是你害我!都是你害我!”
赫云舒冷冷一笑,不作他言。
事实怎样,众人都看在眼里,她无须说什么。
很快,贺梅蕊就被人拖了下去。
而贺梅雪也被宫人抬进了一旁的大殿,由太医把脉。
至于丽贵妃,虽仍坐在这里,却是面色铁青,心中着急万分。
就在此时,外面传出一声高呼:“皇后娘娘到!”
话音刚落,穿着一身明黄色绣飞凤裙装的皇后便缓步而来,因为安淑公主的死,皇后大受打击,清瘦不少,那身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看到这一幕,丽贵妃自椅子上站起,面露狐疑,皇后怎么会来?
而此时,皇后的脸色很难看,连日来的悲伤击垮了她,让她神色委顿,整张脸黯然无光,此时这张脸上又添了盛怒,显得愈发骇人。
顿时,众人噤声不言,连大气都不敢出。
丽贵妃上前,躬身行礼,谦恭道:“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瞥了丽贵妃一眼,却未说话,眼神扫视在场的人群,暗含威严。
顿时,丽贵妃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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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 适合怀念的夜
听到赫云舒的话,燕风离握着酒杯的手僵了一下,他自嘲地笑笑,道:“你怎么知道?”
“是安淑告诉我的。”赫云舒语气沉重道。
的确,此前安淑公主曾经告诉过她,燕风离千杯不醉。传闻中他喝了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是他头脑清醒,顺着对方的话去说罢了。
听到安淑公主的名字,燕风离端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妄图借着那酒的热辣去抵挡心中的酸涩,可终究,于事无补。
安淑已经死了,什么是死呢?死了就是永远都不再回来。即便你再想念那个人,即便你痛彻心扉,即便你日思夜念,即便你锥心刺骨,那个人都已经永远离去,不会再回来。
她成为一段记忆,一段往事,一段过去,却再也不可能成为现在。
燕风离闭上眼睛,道:“突然问我这个是为什么?怀疑我么?”
“不!”赫云舒一口否决,继而说道,“就是因为不怀疑,所以才要问你。”
因为不怀疑,所以心无芥蒂,才会明知道他千杯不醉却还是当他醉了,问出这些话却也只当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而今天是个好时候,适合怀念,适合和一个懂得的人在一起,一起怀念那个记忆中的人。
“走,去找她!”赫云舒起身,向着外面走去。
酒楼前面的树桩上,不知是谁的马,赫云舒解了缰绳,一跃而上。尔后她一夹马腹,马儿一声嘶鸣,扬蹄狂奔。
燕风离紧随其后,如法炮制,骑着一匹马跟在了赫云舒的身后。
夜风清凉,赫云舒骑着马一路出了城,去了京郊的皇陵附近。
安淑公主的墓,就在那里。
绕开守皇陵的兵士,二人来到安淑公主的墓前。
赫云舒站在那墓碑前,看着上面冰冷的字迹,伤怀不已。
而墓碑之后,有什么东西悄悄缩了回去。
有人藏在那里。
而这个人是谁,赫云舒心知肚明,但,她并未挑明,在安淑公主的墓前坐了下来。
燕风离手里提着酒,递了一坛给赫云舒,道:“来吧,敬安淑。”
赫云舒接过,将那壶酒倒在安淑公主的墓前,一滴不剩。
燕风离亦然,夜风中,他悲伤的面目尽显无遗。
“安淑是有大智慧的人,你知道的吧。”良久的沉默之后,燕风离终于开口。
赫云舒点点头,应道:“嗯,我知道的。”
“对啊,她不喜欢那些虚与委蛇的事情,所以就装作了嚣张跋扈的模样,避开那些想要奉承她的人。其实,她比任何人都要善良。在这些皇族子弟中,我和曦泽是最不受人待见的人,但只有她,拿我们当哥哥看……”
微凉的夜风里,燕风离陷入了回忆之中。
“你说安淑奇不奇怪,那些想要巴结她的人她不肯理,倒来招惹我们。我吧,打小就没见过我母妃长什么样,待人是来者不拒,只不过不会交心罢了。从前安淑在我这里,受了不少委屈呢。曦泽呢,因为他生母的身份地位,在宫里过得还不如一个有权势的太监,就连那些宫女都敢苛责他。曦泽性子孤冷,安淑刚开始可没少碰钉子,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没有放弃。”
说到这里,燕风离看向了赫云舒,苦笑道:“你说,安淑为什么就是这么不肯放弃呢?她要是不对我那么好,我现在也不会怀念她了啊。还有曦泽,安淑走了,他的性子比以前更冷了。我这傻妹妹啊,她怎么就走了呢?”
赫云舒看着头顶的星辰,喃喃道:“有些人生来就要成为我们生命中的光,虽然短暂,但注定璀璨。”
“是啊,老天爷就是他娘的不公平,为什么我这么混蛋的人还活着,安淑那么好的姑娘却死了!”燕风离站起身,冲着漆黑的夜空咆哮着。
他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守皇陵的兵士,有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分头走吧。”赫云舒说道。
燕风离点点头,消失在夜色之中。
赫云舒并未离开,而是向前走了进步,停留在墓碑旁,缓缓道:“怎么,你不走么?”
藏在墓碑后面的人,是云轻鸿。
听了赫云舒的话,眼神呆滞的云轻鸿才从地上站起身,朝着一旁的小路走去。
他的身上沾了土,他却不曾去拍掉。
从前,他是怎样纤尘不染的一个翩翩公子啊。到如今,居然这般邋遢了。
在夜色中走上山巅,不免磕磕绊绊。
一路上,云轻鸿都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走着。
赫云舒也没有说话,沉默着。
终于到了山顶,山顶之上,有云轻鸿自己搭建的茅庐,简陋、低矮,仅能容下一个人。
将他送回这里,赫云舒转身,准备离开。
“小妹,陪我说会儿话吧。”云轻鸿开口挽留道。
赫云舒停下脚步,坐在一旁的山石上。
“小妹,你有没有觉得我是很奇怪的一个人?她在的时候,我看不到她。她不在了,记忆里却全是她。”
“有些人,我们不在意,并非是因为她不重要。而是因为她每时每刻都在,才被我们忽略和漠视。而当她离开,我们才感受到,她是多么重要的一个人。”
闻言,云轻鸿痛苦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这些天,他在脑海中回忆着与安淑公主相识以来的所有,直到此刻他才蓦然发现,原来,她已深深地植根于他的记忆之中,不可或缺。
可是,太晚了。
在他懂得的时候,那个人早已远去,化作清风,化作晨露,化作夕阳,却再也不是曾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赫云舒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在真正的悲伤面前,安慰是最无用的东西。因为,你永远也无法站在痛苦者的角度,也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所以,赫云舒没有劝,她只是站在那里,听云轻鸿喃喃自语。
不能做一个劝慰者,那么,就做一个好的倾听者吧。赫云舒如此想着。
夜色中,二人坐在山顶之上,一个听,一个说,他们沉浸在对于安淑公主的惦念之中,谁也没有留意到身后悉悉率率的动静。
直到那个人从那灌木丛中走出,站在二人面前,二人才惊而起身,满脸的诧异和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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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 奇怪的发现
半个时辰后,赫云舒下了山。
牵着马等在山下的燕风离诧异道:“你干什么去了?这么久?”
“没什么,爬了个山,看了看夜色而已。好了,我们走吧。”赫云舒垂眸低语,掩去眼底的万千情绪。
燕风离不疑有他,和赫云舒一道骑着马往城内行去。
深夜之中,一切都隐藏在这无边的夜色之中,看不清,道不明,然而,赫云舒知道,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将变得不同。
此时已是深夜,城门早已关闭,二人在城门外的一个客栈落脚。
这客栈开设在距离城门不远的地方,专供夜晚无法入城的人住宿。
赫云舒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日的所有,有悲伤,有坦然,有迷茫,然而更多的,是惊喜。
她翻身欲睡,缓缓闭上了眼睛,这时,房顶上却传来细微的响动。
赫云舒猛然睁开眼睛,盯着屋顶。
很快,屋顶上的动静又没了。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出现在她的窗外。
“什么人!”
随着一声冷喝,赫云舒踢开了窗子,一跃而出。
原本藏在外面的人仓皇逃窜,朝着客栈外逃去。
赫云舒从手腕中摸出了匕首,然后跟在那人的身后。
那人身形奇快,赫云舒竭尽全力,可离他还有一段距离。
看着他去的方向,赫云舒微微诧异,再往前面就是城门,可此人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终于,此人的身影闪进一棵大树后面,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赫云舒正准备回去,却看到城门那里有着微微的光亮。
那光亮并不大,看起来不过是蜡烛而已,可因为是在晚上,很是显眼。
赫云舒暗觉纳闷,此时,那光亮被吹灭,有声音响起。
她悄悄摸了过去,将二者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军爷,您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
“军爷,请您笑纳。”紧接着,是金锭子相碰的声音,咣当咣当,很是响亮。
“进去吧。”
戴着夜视仪,赫云舒清楚地看到,这说话的二人,一个穿着兵士的衣服,一个则是老农的打扮,但从此人的容貌上来看,绝非在风雨中劳作的老农,倒像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勾当?居然要在晚上进行呢?
那老农的身后,是一辆马车,马车之上,似有水声。
赫云舒想到了什么,然后悄悄摸了过去,动作迅猛地藏在了车底。
很快,城门吱呀呀被推开了,恰能让这马车通过。
驾车的人谢过那兵士,赶着车进了城。
一片漆黑中,马车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街道中穿行。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
趁着那赶车人下去叫门的时候,赫云舒从车底爬了出来,隐藏在一旁的角落里。
很快,有人来开门,马车被赶了进去。
赫云舒一跃上了墙,朝着墙内看去。
瞧着这里的布置,这里应该是一户人家的后院,除了一口井之外,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是山泉水吗?”
“老板,您放心好了,这是实打实的山泉水,不会有错。”
“那就好。”
听到二人的对话,赫云舒想到了霍山石斛。
盆栽的霍山石斛,必须要用山泉水浇灌,且每日用山泉水喷淋数次,否则就会死去。
而这马车之上,拉的正是山泉水。
可此前,燕皇已经下令,这四方城门,绝不可允许人拉运山泉水进城。
如此,今晚这人的举动是何用意,便昭然若揭了。
赫云舒顺着墙上了屋顶,打量着这座宅子。
突然,她看出了一些熟悉的气息。
这里,似乎是洛云歌的妙音阁。
她顺着屋顶向前,终于看到了妙音阁的招牌。
这里,当真是妙音阁。
这水被送来这里,必定和洛云歌脱不了干系。
只是,洛云歌到底是谁?
而今天晚上引着她发现这一桩勾当的人,又是谁?
赫云舒知道,当疑问越来越多的时候,就是越接近真相的时候。而距离真相遥远的时候,只有一筹莫展的着急。
既然进了城,赫云舒就没有再出去,而是回了定国公府。
自然,她没从正门走,从墙外越墙而入。
进去之后,她发现那小花园里站着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大表哥,云念远。
夜色中,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赫云舒原本准备悄悄过去,可云念远很警醒,他转过身,看到了赫云舒。
他微愣,继而问道:“小妹,刚回来?”
“嗯。这么晚不睡,在想什么?”赫云舒应道。
云念远勉强一笑,道:“没什么,睡不着,想些事情而已。”
“大表哥,安淑公主已经没了,你们的婚约就不复存在,你可以去选择你喜欢的人。”赫云舒想了想,说道。
云念远没有回答,只轻叹了一声。尔后,他看向赫云舒,道:“小妹,不早了,回去睡吧。”
赫云舒点点头,走开了。
一夜无事。
第二天赫云舒刚刚醒来,就有丫鬟在敲她的门。
“何事?”赫云舒隔着门问道。
“表小姐,二殿下来了,要见您。”
呃,昨晚把燕风离一个人丢在城外的客栈了。
赫云舒起身,简单的梳洗了一番,尔后走了出去。
正厅内,舅舅云锦弦正陪着燕风离说话。
看到赫云舒来,燕风离脸上的担忧终于消散,只是碍于云锦弦在场,才没有问出昨晚的事情。
几人又说了些客套话,之后,云锦弦很识趣地离开,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云锦弦一走,燕风离就忙问道:“昨晚你怎么进的城?”
赫云舒便将昨夜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只是,省略了妙音阁的内容。
听罢,燕风离嗔怪道:“那你也得告诉我一声啊,今天早上可把我吓坏了。敲你的门无人应声,进去之后也不见你。”
赫云舒笑笑,道:“放心,以后不会了。”
“还敢有下次?”燕风离不依道。
“不敢了。”赫云舒顺着他的话说道。
燕风离松了一口气,道:“既然你没事,我就要进宫了。今天宫里有要紧事。”
“什么要紧事?”赫云舒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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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 事情的逆转
包景湛一愣,继而看向了赫云舒,道:“赫少卿这话是什么意思?”
“最初放在这里的,绝对不是这本书。若我所料未错,那应该是一本弹劾的奏章,对吗?”
包景湛沉默,却在打量赫云舒的神色,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什么来。
赫云舒亦然,她之所以看出包明刚在说谎,是因为他方才在回答她的话的时候,思考了片刻,虽然是很短的时间,但他还是迟疑了。
不过是刚刚发生的事情而已,包景湛却需要想一想再回答,那就说明,他要重新在大脑中组织自己的语言,如果是既定的事实,他张口就可以说出来,不需要再去想一会儿。所以,赫云舒料定他说了谎,在他进来的时候,这桌案上摆着的,绝不是这样的一本书。
包景湛面色不佳,道:“闻名天下的第一女少卿,就是凭借自己的臆测断案的吗?”
赫云舒摇摇头,道:“不,包公子,你很清楚,本少卿并未说谎。你知道吗?一个人在说实话的时候,是不需要思考的,他只需要复述。可是,你刚才回答问题的时候,迟疑了。”
“赫少卿凭借这个来断案,不觉得荒谬吗?”包景湛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
“本少卿是不是臆测,别人不清楚,想必包公子却是清楚得很。另外,虽然你说话的声音比刚才大,但是,声音大并不能掩饰你自己的心虚。令尊是国之栋梁,他发生这样的意外,是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事情,可若是你一味敷衍,提供假的证据,这个案子只怕要永远沉寂了。”
包景湛看着赫云舒,突然冷笑了一声:“好,赫少卿,我将真实的证据交给你,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秉公断案。”
说着,他似是提起了极大的勇气,从袖子里拿出了一道奏折,那奏折之上,沾满了血迹。
那殷红惨淡的血迹,他甚至不敢去看。
可是,刚刚他看着那染了血的书,分明是淡定无比。一个人面对自己的父亲的血迹,不该是这个反应。所以,赫云舒最初就起了疑。事实证明,她的怀疑是对的。
而现在,她已经慢慢接近了真相。
若要查案,手里必须有真实的证据,若不然,顺着错误的线索查下去,到头来也只是徒劳无功而已。
赫云舒接过包景湛递来的奏折,展开来看。
那白色的宣纸之上,刚劲的字体力透纸背,上面写着:启禀陛下,铭王殿下于中元节祭礼之上行为不端,实非一国亲王之举,臣包明刚××××××褫夺其亲王之位××××××××××。
中间和后面有一些字迹被鲜血染透,已经看不到了。
包景湛目光如炬,看向了赫云舒,毫不客气道:“赫少卿,到了现在,您还敢说秉公断案吗?”
赫云舒看向他,目光没有丝毫的躲闪和迟疑:“那是自然,本少卿在大理寺供职,自当秉公断案,这一点,还请包公子莫要怀疑。”
“好,那我们便等着。”
对于包景湛的不客气,赫云舒并未生气,死的是包景湛的父亲,他有情绪很正常。更何况,从这奏折上显露出的字迹来看,包明刚是因为要弹劾燕凌寒才被杀的。那么很容易就会引起猜测,是燕凌寒派人杀了包明刚。
如此,身为包明刚的儿子,包景湛会有如此反应,并不奇怪。
但赫云舒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且不说燕凌寒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其次,就算是他做了,也不会留下这样大的漏洞。如果没有这道奏折,不会有人把包明刚的死和燕凌寒联系起来。可这道奏折偏偏被留了下来,当时,这书房内外都没有下人,行凶者一剑刺死了包明刚,他绝对有时间将这奏折收走,但是,他并未这样做,而是将这奏折留了下来。那便说明,这绝对不是燕凌寒派人做的。
看来,这其中,大有蹊跷。
见赫云舒看着那奏折,并不说话,包景湛冷声道:“赫少卿在迟疑,对吗?还是说面对自己的心上人,不敢下手去查?”
赫云舒抬头,看向包景湛,原本,她是想说出自己不怀疑燕凌寒的理由的,但是转念一想,她放弃了。包景湛先入为主,认定了是燕凌寒派人杀了包明刚,所以,现在不管她说什么,包景湛都是不会相信的。
出于这样的考虑,赫云舒只是摇了摇头,道:“不,包公子,你错了,这件事本少卿会查的。我们大理寺的人查案,向来不管犯案之人是谁。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如此而已。”
“但愿如此。”
赫云舒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在奏折之上。
看着那被血迹掩盖的字迹,赫云舒想,或许,她可以让这些血迹消失,让字迹重新显现出来。
她伸手放在手腕之上,借着袖子的掩护从里面取出了一瓶药水,它可以让血迹消失却不破坏墨迹,如此,这奏章之上原本的内容就会显露出来,一切也就会变得更加清晰。
果然,喷洒药水之后,奏章之上的字迹慢慢显现:启禀陛下,铭王殿下于中元节祭礼之上行为不端,实非一国亲王之举,臣包明刚私以为,现在褫夺其亲王之位,实非明智之举。铭王殿下持身刚正,从无逾矩之举,此事还请陛下详查之后再做结论。
被掩盖的字迹显露出来以后,奏章上面的内容重新发生了变化。原先,从显露出的部分来看,燕凌寒是有嫌疑的。可是,现在全部的内容显露出来,恰恰说明燕凌寒并没有杀死包明刚的理由。
这份奏章并非是弹劾燕凌寒,而是为他说话。
尔后,赫云舒将奏章递给了包景湛。
包景湛狐疑地接过,看过上面的内容之后面露愧色,他语无伦次道:“赫少卿,我……”
“抱歉的话就不用说了,好好处理令尊大人的后事吧。”
“是,赫少卿。”
赫云舒眸光微动,再次打量着这书房。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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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 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赫云舒想到,这凶手是从何处进来的呢?
随之,她看向了包景湛,问道:“包大人在书房的时候,会关门吗?”
“会,父亲在书房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所以,但凡是他在这里,一定会关门的。此时虽是夏天,却也不例外。”
赫云舒点了点头,这就值得推敲了。
如果当时门关着,凶手开门进来的时候,一定会惊到包明刚。如此,陌生人进了门,包明刚一定会起身查看,那么,他就不该被杀死在椅子上。
现在看来,凶手是从窗户进来的。而那书桌正对着窗户,凶手出其不意,在包明刚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杀死了他。
赫云舒走到窗边,果然在上面发现了一枚脚印。
随后,她跃出窗外,在外面查看着。
这院落之中砖石铺地,并未留下任何脚印。
赫云舒看了看上面,一跃上了屋顶。屋顶之上,有几片被踩坏的瓦片。
顺着那踩坏的瓦片往前走,之后是一道院墙,再往外是一个小花园,就看不出什么了。
赫云舒重新返回了包明刚的书房,之后在书房里并未再发现什么。
之后,赫云舒离开。
而此前跟着她的两个人,依然跟着她。
赫云舒调转马头,到了身后跟着她的那辆马车跟前,道:“燕风离,跟够了没?”
起初,马车里面并没有任何动静。
然而,赫云舒不离开。
那马车也不敢走。
赫云舒并不急,就等在那里。
终于,燕风离从里面挑帘而出,站在马车之外,他伸了伸懒腰,道:“啊,这一觉睡得可真好啊。”
“跟我那么久,要干嘛?”
“有么?我没跟着你啊,我睡着了,马车乱走而已。”燕风离一脸无辜的说道。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好。若再让我看到,我连人带马车一起烧了。”
燕风离面色一变,随即恢复如常。
到了大理寺之后,迎面遇到了骆青楚。
见骆青楚行色匆匆,赫云舒狐疑道:“做什么去?”
“陛下派人来宣旨,让我入宫一趟。你回来了,一起去吧。”
现在入宫,必然是为了包明刚一案。
赫云舒点点头,道:“好。”
马车之上,赫云舒将所了解到的一切如实告知。
听罢,骆青楚亦是愁眉不展。
如此看来,包明刚一案,除了洗刷了燕凌寒的嫌疑之外,可以说是毫无进展,也没有任何线索。
“不过,我倒是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赫云舒说道。
“什么?”
“如果我没有让字迹复原,那么怀疑的对象就是燕凌寒。凶手留下了那奏章,用意就是让我们怀疑燕凌寒,大理寺办案,又是这等要案,陛下一定会过问。想想看,如果事情按照原先的轨迹发展下去,陛下会如何。”
“会勃然大怒。”骆青楚肯定道。
此前,在祭礼之上,燕凌寒调戏皇后就足够让燕皇动怒,如果再多一个暗杀刺史的罪名,燕皇必定会龙颜大怒,迁怒于燕凌寒。
这,便是离间之计了。
离间了燕凌寒和燕皇之间的关系,对谁最有利,显而易见。
梳理清楚这些,一切豁然开朗。
之后,二人在御书房见到了燕皇。
问及此案,赫云舒如实告知。
听罢,燕皇面露狐疑,道:“当真?”
赫云舒抬头,看向了燕皇,道:“陛下莫不是在怀疑铭王殿下?”
“不曾。”燕皇生硬道。
如此,赫云舒也并未多言。
燕皇又问了一些细节,之后便让二人离开。
赫云舒并不愿意在这里久留,转身便走。
她正要迈出门去,燕皇开口道:“赫爱卿,你且留一下。”
之后,骆青楚离开。
赫云舒转身,再次站在了燕皇面前。
“为何不曾质问朕?”
“陛下心中已有论断,多说无益。”
“包明刚一事多有蹊跷,尚未有定论。可祭礼上的事情朕看得清清楚楚,的确是凌寒行为不端。朕虽觉得蹊跷,却猜不出原因。”
赫云舒抬头看向燕皇,道:“陛下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燕皇沉默。
赫云舒继续道:“在铭王殿下与皇后娘娘之间,陛下只怕是必须要怀疑一个人的。那么怀疑谁,就值得推敲了。一个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一个是相濡以沫的妻子,不知陛下心中,更相信谁一些?”
燕皇并未回答赫云舒的话,只是说道:“赫爱卿,你与安淑关系最好,代她去看看皇后吧。她心里苦,该有一个人陪她说说话。”
“好。”赫云舒应声,之后告退,朝着外面走去。
有了燕皇的命令,外面自然有人引着赫云舒往皇后的宫殿而去。
得到允许之后,赫云舒走了进去。
皇后斜倚在软榻之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在贴身婢女芳溪的搀扶之下,她坐直了身子,看着缓缓走进的赫云舒,脸上除了悲戚之外,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在这个年龄失去自己唯一的孩子,她的悲伤可想而知,她也并未隐藏这一点,将自己的悲伤显露于人前,全然不顾皇后的威仪和尊严。
但是,面对她的悲戚,赫云舒有些冷漠,行礼之后,她便低着头,站在那里,并未说什么安慰的话。
这时,皇后开口道:“云舒,来这边坐吧。”
赫云舒应了一声,朝着她的身边走去,在皇后的坚持下,她坐在了皇后的身边。
皇后长叹一口气,喃喃道:“我的安淑怎么就没了呢?她要是还活着,该有多好啊。”
“人死不能复生,皇后娘娘还需宽心,莫要再痛哭了。大哭伤身,还请娘娘保重。”
“宽心?说起来容易,可要做到,那可真是难比登天。这心要如何宽呢?本宫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说没就没了,这让本宫如何受得了呢?这天杀的凶手到底是谁?为什么还没有查出来?”
皇后的话,赫云舒无从回答,最终,她只得说道:“娘娘放心,纸包不住火,终有一日,凶手会落网的。”
“嗯,云舒,这件事就拜托你了。”说着,皇后握住了赫云舒的手,尔后,她神色微变,道,“云舒,既然你今天来了,有件事本宫希望交给你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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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 诉说
听骆青楚说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赫云舒一愣,继而明白了骆青楚话里的意思。
此前,他之所以不理长公主燕碧珺,只怕就是因为知道了燕碧珺的真实身份,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道坎吧。而现在一切真相大白,他与燕碧珺之间,再没有什么阻碍。
只是,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分开多年之后,即便误会真的解除,就可以恢复如初了吗?她不是当事人,这姑且算是她的胡思乱想吧。
尔后,赫云舒点点头,道:“好,忙你的事就好。京兆尹冯常的案子,我会盯着。”
之后,二人一起出了宫门,出了宫门之后,二人各奔东西。
一路上,向来清冷持重的骆青楚犹如情窦初开的毛头小伙一般,神情着急,他走得很快,如同一阵急速的风,颇有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
此地若不是皇宫,只怕他早已经运起轻功,一跃而起,去见他想见的人。
赫云舒去京兆尹冯常的府中查案,而骆青楚则一路快马加鞭,去了长公主府。
燕碧珺深受先皇宠爱,故而她的府邸在京城中最为繁华的地段,距离皇宫并不远。
可在此刻的骆青楚看来,那里竟有千里之遥,远的他恨不能肋生双翅,瞬间便可抵达。
当他终于下了马,站在长公主府门前,却是等不及下人通报,他一跃便进了长公主府。
此前,因为燕碧珺设计陷害赫云舒,燕凌寒已经将燕碧珺身边的所有人都换了,此时在长公主府伺候她的人,都是燕凌寒派来的。
所以,看到骆青楚来,他们并未阻拦。
骆青楚随手抓住一个人,急声道:“长公主殿下呢?”
那人尚未回答,骆青楚的身后便有一个声音响起:“我在这儿。”
骆青楚回头,看到了一身青色衣裙的燕碧珺。
自从知道了燕碧珺长公主的身份,骆青楚就强迫自己不去看她。
今时今日,是他远隔多年之后,第一次如此细致的打量燕碧珺。
她不生气的时候,眉眼仍如从前那般优美灵动。她的容颜和从前无异,却又多了一些说不出的味道。
十年前初见之时,燕碧珺尚是天真不知世事的少女,她胸怀侠义,闯荡江湖,遇见不平之事,还会抱打不平。
他初遇她时,她正暴打着一个调戏良家少女的恶棍,打人的招数虽然混乱不堪,但那愤怒却是真实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出手相救,孰料这一救,二人竟一见如故。
可谁又能想到,当他背负仇恨来到京城复仇的时候,却看到了身为长公主的燕碧珺。在他原来的设想里,他会高中状元,然后步步筹谋,毁掉燕皇这个昏君的江山。
一切的打算都很好,可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有燕碧珺这个变数。
她那样天真,心思又那样单纯,甚至不惜以长公主的身份想要嫁给他,可是,在那时候的他看来,他如何能娶杀父仇人的妹妹呢?
这道心结横亘在他的心中,至今已经十年了。
今日这心结解除,当他站在燕碧珺面前,才惊觉自己的嘴巴竟像是被施了魔咒一般,无法开启。他不知说什么,亦不知从何说起。
长久的沉默之后,燕碧珺开口,神色疏离,言语清冷:“骆寺卿来长公主府,所为何事?”
“碧珺,我……”
瞬间,燕碧珺睁大了眼睛。
碧珺二字从骆青楚的嘴里说出来,她已有十年没有听到。可是该死的,虽然时隔多年,可再次听到,她的心依然狂跳不已。
可她极力克制自己,只用疑惑不解的神情看着骆青楚:“骆寺卿无端唤起本长公主的名字,只怕于礼不合吧?”
不知是燕碧珺的冷静疏离刺激到了骆青楚,还是他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说出的理由,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燕碧珺,将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路历程一一诉说。
初见之时的欣喜,知道她的身份的惶恐,后来的郎心似铁,到如今的幡然醒悟,骆青楚事无巨细,将这其中的桩桩件件详细地说出。
听骆青楚说这些,燕碧珺垂在袖子里的手缓缓握紧,她从不知道,原来这十年来,饱受煎熬的,并非是她一个人。
她看着骆青楚沉浸在回忆之中,痛苦地诉说,有眼泪从眼眶中涌出,自她白皙的脸颊上滴落。有泪水渗进嘴唇,有着苦涩的味道。
可这十年来,这苦涩的泪水还少吗?
说完长长的一段话,骆青楚自己亦是泪流满面,尔后,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燕碧珺,眼神中饱含期待:“碧珺,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说完,他步步向前,朝着燕碧珺走去。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燕碧珺抬步向前,可脚抬出了半步,她猛然想起了什么,又缩了回来,紧接着,她后退几步,擦掉了满脸的泪水,狠心道:“骆青楚,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请你走吧。”
闻言,骆青楚僵在那里,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用了好长一段时间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结果,男欢女爱,总要两个人都愿意才可以,不可以勉强。无论如何,他不会勉强燕碧珺。
所以,骆青楚满怀失落,朝着门口走去。
可是,这个时候他如果回头,就会看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燕碧珺已然泪流满面。她伸出手,似乎想挽回什么,片刻之后却又颓然地垂下。
她知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她并非不想回应骆青楚,而是不能。
她是燕碧珺,却也是这大渝的长公主殿下,她有她的荣耀,也有她的责任,她再不是从前那个任性妄为的燕碧珺了。
面对一些事,她应该做出选择,却不能是为了她自己。
烈阳之下,骆青楚渐渐走远。
灼灼的阳光之下,骆青楚的身影,分外寂寥。
燕碧珺看着他离开,又看着那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他的身影。而她脸上的泪,一直没有停过。
一切,只能先这样了,但,只是暂时。
燕碧珺用这句话安慰自己,她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心中蓦然响起一个声音:“骆青楚,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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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章 危险的气息
燕碧珺和骆青楚的会面,伤感地收场。
而此时的赫云舒,已经到了京兆尹冯常的府中。
京兆尹冯常死在自己的床上,听他的夫人说,冯常素来有午睡的习惯,而今日是休沐,可以不用到衙门里去,所以冯常便一直睡着,冯夫人也未叫醒他。
可快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冯常还没醒,冯夫人不禁有几分着急,就亲自来叫他。
却不料,当她拉开床上的帐幔,却看到冯常已经死了,而他的身上,一片血红。她当即便吓得昏死过去,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如今诉说起当时的情形,冯夫人亦是拍着心口,心有余悸。
此时,大理寺的仵作还在。
与骆青楚此前告诉她的情况相同,冯常的死和包明刚如出一辙,都是一剑穿心,伤口的形状也完全相同。
除此之外,凶手并未留下任何的线索。
赫云舒打量着这间屋子,又走到外面看了看。她用步子简单的测量了一下,屋内从东到西,是十四步,可屋外从东到西,却有十八步,即便是除去了墙壁本身的厚度,这中间还差着一大段距离。
这就说明,这间屋子里是有暗室的。
赫云舒重新走进屋内,打量着西边的墙壁。从外面来看,这面墙并没有什么猫腻,但这后面,只怕就有文章了。
她看向站在一旁低声饮泣的冯夫人,问道:“冯夫人,开启这道暗室的机关在哪里?”
冯夫人一愣,继而一口否决道:“赫少卿您一定是弄错了,这里没有暗室。”
“哦,既然你不说,那我找人撞开就是了。”赫云舒语气轻松的说道。
听罢,冯夫人忙说道:“别!你转一下左手边的花瓶就好了。”
赫云舒转了一下那花瓶,有一道暗墙缓缓开启,现出里面的一排书架。
书架之上,摆满了书籍。
可是,这里绝不仅仅是书籍这么简单。
简单打量了一下这书架,赫云舒推了推其中的一本书,尔后,整个书架向左边移开,现出这暗室之中真正隐藏的东西。
里面有几口上了锁的大箱子,赫云舒命人砸开,发现箱子里面是黄澄澄的金锭子。
粗粗一数,这金子居然有一万多两。
可是,即便冯常为官多年,以他的俸禄来看,他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金子。
“这些是从哪儿来的?”赫云舒看向了冯夫人,问道。
冯夫人眼神躲闪,不肯说。
这时,有捕快将从那箱子底部发现的东西递给了赫云舒,道:“赫少卿,您看。”
赫云舒伸手接过,发现这是一本账册,账册之上记着一些往来的账目。在这上面,赫云舒发现了燕凌寒的名字,上面标注的日期就是今天,而上面标注的数目,是一千两黄金。
呵,有意思。
随之,赫云舒看向了冯夫人,道:“夫人,冯大人今天出去过吗?”
“没有。今天老爷休沐,一直在府中,从未出去过。”
赫云舒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之后,赫云舒吩咐身后的捕快:“去将京兆尹今日的主事叫来,本少卿有话要问。”
京兆尹的衙门距离冯府并不远,人很快就被带了过来。
今日冯常休沐,在京兆尹主事的,是一个捕头,姓刘。
赫云舒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捕头,道:“今日冯大人去过衙门里吗?”
“去过。”
赫云舒问话,并未瞒着冯夫人,故而冯夫人听到这刘捕头如此说,不禁睁大了眼睛。只是赫云舒在问话,她并不敢插嘴。
眼角的余光里,赫云舒看到了冯夫人的反应,但并未多言,仍是看着那刘捕头,问道:“冯大人是什么时候去的京兆尹?”
“巳时三刻。”
“去做什么?”
那刘捕头想了想,道:“冯大人说今天天气热,就不让兄弟们出去巡街了。大人有这样的命令,属下自当照办,便派人去把巡街的弟兄叫了回来。”
“当时,巡街的人到了哪里?”
“丰禾巷。”
果然是丰禾巷。如此一来,事情就对上了。
丰禾巷是中午被杀的包明刚的府邸所在的地方,正是在京兆尹的捕快停止巡街之后,包明刚被人杀死在了自己的书房之中。而此后,京兆尹冯常被杀,而他的房间里,有不少的金子,账册之上还记得燕凌寒的名字,日期是今天。
而此前,若那奏章上本来的字迹不显现出来,杀死包明刚的嫌疑人就是燕凌寒。
如此,这便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燕凌寒给冯常行贿,所以,京兆尹的捕快在丰禾巷停止了巡街,为杀人提供了契机。
原本,这的确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慧眼如炬的赫云舒。
见赫云舒沉默,冯夫人怯怯地上前,道:“赫少卿,今日我家老爷从未出去过。”
赫云舒点点头,尔后看向了那刘捕头,道:“今日冯大人去京兆尹,是骑马还是坐轿?”
“坐轿。”
“那他是自己走进去的吗?”
“是。”
“他的脚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
这时,冯夫人睁大了眼睛,冯常昨晚起夜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今天脚一直肿着,根本无法行走自如。这一点,近身伺候冯常的人都知道。
很显然,刚才查看冯常的尸体的时候,赫云舒也发现了这一点。
如此说来,今日去大理寺的那个“冯常”,是有人假扮的。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想要把这屎盆子扣在燕凌寒的头上了。若不是她恢复了那奏章上的字迹,这件事燕凌寒是说不清楚的。
幸好,事情并未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而通过这两件事情,赫云舒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那是阴谋即将来临的气息。
意识到这一点,赫云舒朝着外面走去。她要做一些事情来破坏这阴谋,但凭她一人之力,做不到这一点。
赫云舒刚刚走出冯常所住的院子,到了院外却碰上了一个人。
看到她,赫云舒有些诧异。而她看到赫云舒之后,掩面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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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 该加大剂量了
想了一会儿之后,燕风离点了点头,道:“好,这件事我可以做。但是我想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那人邪邪的一笑:“这个嘛,就不是二殿下需要考虑的事情了。你只需要知道,你若是按照我说的去做,能够得到赫云舒就可以了。”
燕风离看着他,道:“好,我怎么联络你?”
那人一笑,道:“二殿下不需要联络我,有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联络二殿下。”
燕风离点点头,道:“好。”
说完,他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这时,后面的那人说道:“二殿下,你最好不要耍花招。你若是耍花招,那我们也会对你耍花招。我们的实力,大到你不可想象。”
燕风离的脚步顿了一下,尔后继续向前走去,他坐上马车,吩咐车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马车走得很慢。燕风离在等人,可一直没有等到。
这时,车夫停下了马车,道:“殿下,前面有两具尸体,是我们的人。”
燕风离猛然掀开车帘,朝着前面看去。
只见宽阔的官道上,横亘着两具尸体,那不是别人,正是他刚刚留在树林里的两个暗卫。
可现在,他们被杀死了。
杀死他们的人是谁,显而易见。
想到那人说的那句“我们的实力大到你不可想象”,燕风离面色冷毅。难道,是他们?
一时间,燕风离的思绪,莫名的烦乱。
而此时,大理寺中,赫云舒与骆青楚相对而坐。
二人都在思虑最近发生的事情,片刻的沉默之后,赫云舒开口,道:“你觉得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骆青楚将一旁的茶盏往赫云舒的方向推了推,道:“这样吧,我们一起写,看写出来的名字是不是一样。”
赫云舒点点头,尔后用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案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之后,她看向骆青楚写好的名字。二人写的是同一个人的名字,九门提督高崇德。
高崇德身为九门提督,掌管京城中各个城门的守卫,毫不夸张地说,他是为燕皇看守京城大门的人。他的位置和职责,至关重要。
而他,与燕凌寒私交甚好。
如果他们杀了高崇德,再设法嫁祸给燕凌寒,那么,有了这前两次的失败,这第三次的嫁祸,只怕会更加缜密。如此,这将是一场完美的陷害。
毕竟,如果燕凌寒连高崇德都能杀,那么还有谁是不能杀的呢?他们自小一起从军,亲密无间,若是高崇德死了,燕皇绝对有理由怀疑,燕凌寒下一个要杀的对象,会是他。
想到这一点,二人毫不迟疑的起身,去找高崇德。
二人先去了高府,得知高崇德并不在府中,而是去了各个城门口巡视。
之后有消息传来,高崇德现在正在东城门。
赫云舒二人快马加鞭,朝着东城门而去。
东城门向来是热闹非凡,今日也不例外。
进城和出城的百姓排成了一条长龙,等着守城兵士的核验。
而九门提督高崇德正负手而立,站在城墙之上,打量着这一切。
远远看到这一幕,赫云舒警觉地查看着周围的一切。
周遭是进城和出城的百姓,还有守卫的兵士,再远一些有几间铺子。赫云舒正看着这些,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光芒自一间铺子二楼的窗口飞出,直奔高崇德而去。
见状,骆青楚一记飞刀掷出,击落了那抹寒芒。尔后他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朝着那窗口而去。
骆青楚身法极快,一切不过是须臾之间。
这样大的动静,高崇德自然也注意到了。
很快,他周边的兵士护住了他。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赫云舒,面露疑惑。
赫云舒下马看了看周围,之后便朝着城墙上走去。
高崇德起身相迎,问道:“赫少卿来此,所为何事?”
“有人要杀你。”赫云舒开门见山道。
高崇德早年从军,英雄虎胆,对于这样的说辞,他哈哈一笑,道:“好啊,有人来杀,尽管让他来杀好了。我高崇德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人,还会怕这个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比如刚才那一只暗箭,高提督真的有把握能躲过吗?”
高崇德冷哼一声,道:“单凭一支冷箭,未必能要得了高某的性命。”
赫云舒近前,将这件事的因果厉害一一言明。
听罢,高崇德的脸色凝重了起来:“有这样的事情?竟有人针对铭王殿下?”
“是,高提督,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但高崇德的神情似有迟疑,看起来,他并不相信这件事。
这时,那被击落的冷箭被兵士捡了上来,在那冷箭的末端,刻着一个字:“铭”。
看着这个字,高崇德一愣,继而看向了赫云舒:“放心,以后我会小心的。”
赫云舒点点头,道:“如此最好不过。不过,会有人保护高提督的。”
说话间,骆青楚提着一个人回来了。此人身量瘦小,穿着一身粗布衣衫,其貌不扬。而他,便是刚才放冷箭的人。
高崇德上前,冷声道:“你是谁?”
起初,此人牙关紧咬,不肯说话。
高崇德怒从心起,又是个急性子,一招手身后的兵士便凑了上来,这个一脚,那个一拳,不出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此人打得鼻青脸肿。
终于,此人抱头求饶,道:“好,好,我招,我招。是铭王殿下派我来的。”
高崇德嗤然一笑,随即看向了赫云舒,道:“赫少卿,这人就交给我老高来处置吧。我保准让他开口说实话,如何?”
“好,若是他说出了幕后主使,还请高提督一定要派人通知我。”
“自当如此。”
之后,赫云舒与骆青楚二人离开。
眼看着就要到大理寺了,骆青楚还没有离开的迹象,赫云舒看了看他,道:“你怎么还不走?”
骆青楚一脸狐疑:“去哪儿?”
“高崇德不是个心细的人,防备别人偷袭这种事情他未必做得好,你不得找某人派人暗中保护他?”
“可是,明明是你和某人的关系最好。”
“骆寺卿慎言,我们已经分开了。”
“好,好,我去,我去。”说着,骆青楚笑笑,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赫云舒蓦然感觉到,有些事情,或许该加大剂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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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 不可置信的一幕
赫云舒正想着事情,身旁便有一个声音响起:“赫少卿。”
赫云舒回头,看到了淡淡笑着的燕风离。
“你怎么来了?”赫云舒问道。
“我闲来无事,觉得之前跟在你身边的日子挺好的,也很充实,我也想做一些事情。这段时间我就跟在你身边,帮你跑跑腿,如何?”
赫云舒幽深的目光看着燕风离,片刻后,她点了点头,道:“好。”
之后的几日,有人暗中保护着高崇德,也发现过一些刺杀,但都被及时阻止,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加上高崇德慢慢地也谨慎了起来,赫云舒便不再担心他的安全。
而这几日,京城之中却有一种无言的恐慌。纸包不住火,包明刚和冯常一日之内接连被杀,这个消息第二天就传了出去。一时间,朝中官员人人自危,平日里连门都不敢出,就算是在自己家里,也是找很多护卫跟在身边,一刻都不敢掉以轻心。
面对这样的局势,燕皇自然是懊恼的。凶手一日不找到,这样的恐慌就会一直存在。
可现在,凶手并未浮出水面。
他心里着急,就有了应对之策。
在包明刚和冯常被杀之后的第七日,有圣旨传到了铭王府,言称铭王燕凌寒行为不端,难享亲王之尊,将他降为了郡王。
如此,他的身份,尚不及一众皇子。没了兵权,如今又没了亲王的尊崇,他彻彻底底的成了一个闲散王爷。
这样的话,没了亲王之尊的燕凌寒自然不能再住在按照亲王规制所建的铭王府,他搬进了一个偏远的郡王府,连仆从和侍卫都少了大半,全无往日的赫赫威严。
不断有传闻从他的府邸中传出,多半是说他终日嗜酒,喝醉了酒就骂人。
每次听到这样的传闻,燕风离都小心翼翼地看着赫云舒的神色,见她神色淡然,燕风离虽觉得奇怪,但起初的时候并未问起原因。
可是,后来听的次数多了,燕风离抑制不住心中的疑问,就问出了口。
听罢,赫云舒一脸奇怪的看着燕风离,道:“我们已经分开了,这个你不知道吗?”
“真的吗?”燕风离追问道。
“这还能有假?”赫云舒反问道。
如此,燕风离就没有再问下去。
此时,他们正在酒楼吃饭,赫云舒吃的不亦乐乎,燕风离却是味同嚼蜡。
吃罢饭,二人走出酒楼,迎面却碰上了两个人,一个是燕凌寒,一个是庆明珠。
如今,燕凌寒不再享亲王之尊,所穿的也不是黑色的王服,只是一个普通的锦衣,锦衣上面还有不知何时留下来的饭渍,干巴巴地粘在衣服上,邋遢不堪。他头上的玉冠也是歪歪斜斜的,很不端正。
乍一看,跟个二流子一样。
看到他,赫云舒愣了一下,之后便从他的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倒是燕风离,仍是恭恭敬敬的冲着燕凌寒施了一礼:“侄儿见过皇叔。”
燕凌寒点点头,却是看向了赫云舒:“怎么,如今攀上高枝儿了,就不记得老相好了?”
赫云舒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颇有些不屑一顾的意思。
这时,庆明珠看向了赫云舒,道:“赫云舒,王爷问你话呢,还不赶紧回答!”
赫云舒看向了庆明珠,道:“哦,如今铭郡王与我同级,他问话我若是不愿意,大可以不回答。怎么,你有意见?有意见也憋着!”
庆明珠的脸色讪讪的,犹如受惊了一般躲在了燕凌寒的身后,仅有的一只手抓住了燕凌寒的袖子,很是怯懦的样子。
燕凌寒却是看向了赫云舒,他正了正头上的玉冠,看向了赫云舒,道:“有种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赫云舒冷笑一声,并不多言。但她的态度表明了并不把燕凌寒看在眼里。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他们虽不敢过分靠近,但都饶有兴味的看着这里。
燕凌寒面色一红:“赫少卿这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铭郡王,容我纠正一下,你现在已经不是亲王了,不能自称本王,而应该自称本郡王。”赫云舒一本正经道。
“本王想怎样自称就怎样自称,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能左右得了的!”燕凌寒一声暴喝,一巴掌拍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顿时,那枣红色的桌子四分五裂。
见状,赫云舒正色道:“铭郡王,你虽贵为皇亲,却也不能随意损毁店家的财务,还请你照价赔偿。若不然,大理寺这一关,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好,赫云舒,你好得很!”说完,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燕凌寒竟是凌空而起,一掌朝着赫云舒拍了过来。
赫云舒身法迅速,闪身一躲躲开了燕凌寒的攻击。
燕凌寒并不善罢甘休,仍旧穷追不舍。
见状,燕风离忙奔了上来,拦住了燕凌寒,道:“皇叔,你冷静一些!”
然而,此时的燕凌寒犹如杀红了眼一般,他神情狰狞,犹如一头狂躁的狮子,听不进任何人的意见。他一掌拍在了燕风离的胳膊上,顿时,燕风离的胳膊应声而断。
燕风离闷哼一声,捂紧了自己的胳膊,但脚却没有动,摆明了要拦着燕凌寒的架势。
燕凌寒一脚朝着燕风离踹了过去,顿时,燕风离的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众人惊诧不已,昔日的铭王殿下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如今就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不肯放过吗?
至此,人们终于相信,他们的战神铭王殿下真的被人暗算,中了罂粟粉的毒,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若不是疯子,谁会对自己的亲侄子下手呢?
人们担忧的看着燕风离,他就这么被燕凌寒一脚踹了出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衣男子,稳稳地接住了燕风离,把他放在了地上。
有人认出,接住燕风离的人,是当朝六皇子,燕曦泽。
此刻,燕曦泽目光痛楚的看着燕凌寒,满脸的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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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 你真的要娶别人?
看到眼前的黑衣人,赫云舒眸色微深,道:“你们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说话间,那黑衣人一拥而上。
洛云歌看了赫云舒一眼,道:“赫少卿待着就好,这些人,就让洛某来解决。”
说罢,他放下了车帘。
赫云舒静坐在马车之中,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是利落的打斗声,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外面就没了打斗声。
随之,洛云歌清冷的声音响起:“你们是谁的人?”
然而,起初无人应声。
随着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惨叫,洛云歌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
“好,我说,我说,我们是庆府的人。”
尔后,洛云歌坐在了马车外,道:“赫少卿可听仔细了?”
“听仔细了。不过是听人差遣而已,放他们走吧。”赫云舒轻声道。
“好。”
洛云歌放走了那些人,之后便驾着马车继续往前。
一路上,二人彼此静默。
只是,方才虽然放下了车帘,但是戴着夜视仪的赫云舒清楚地看到,一身红衣的洛云歌身法凌厉,与她在墨城所见的那个红衣男子身法完全相同。
他们,是同一个人。
出现在墨城的红衣男子,就是洛云歌。
终于,一切说得通了。
红衣男子每次出现的时候,都会戴着面具,当时,赫云舒就断定这个人她是认识的,毕竟,若是一个陌生人,是没有理由戴着面具出现在她的面前的。
现在,猜测终于证实。
洛云歌就是红衣男子,就是他,曾经伤了燕凌寒。而他,就是大魏的奸细。他在其中,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甚至,他就是大魏的奸细首领。
这时,外面响起洛云歌的声音:“赫少卿,到了。”
赫云舒静默着,一脸淡然的走下了马车。她的脸上,仍是方才那般痛楚而隐忍的神色,她微微躬身,道:“谢过洛老板。”
洛云歌自嘲的一笑,道:“洛某以为,经过了今天这件事,赫少卿会对洛某有所改观。没想到,赫少卿还是如此生疏。”
“没有的事。洛老板多虑了。”
“若是不见外,以后就叫我云歌吧。”
“好,云歌。我进去了,再见。”
赫云舒神色凄哀,声音也是淡淡的,俨然一副为情所伤的模样。
待赫云舒进了定国公府之后,洛云歌方才离去。
回到妙音阁的时候,红玉姑娘当即便迎了上来,道:“主子,您怎么看?”
“真假参半。”
之后的几日,赫云舒都没有出门,对于大理寺的事情,则是不闻不问。
不出几日,大理寺未处理的卷宗就堆了老高。
大理寺寺卿骆青楚亲自去定国公府请赫云舒去大理寺,却吃了个闭门羹。
实则这几日,赫云舒并不在定国公府,而是在妙音阁。
那次听红玉姑娘弹琴,她竟觉得自己满腹的悲伤有了纾解的渠道,便日日来听红玉姑娘弹琴,妄图去消解心中的悲伤。
每次听琴之后,她都会睡上一小会儿。
这一日,她听完琴正要入睡,外面却传来清晰的喜乐声。
赫云舒一怔,看向了正在弹琴的红玉姑娘,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红玉姑娘朱唇轻启,道:“回赫少卿的话,今日是八月初八。”
八月初八,是燕凌寒迎娶庆明珠的日子。
赫云舒闭上眼睛,心头一阵刺痛。
正在红玉姑娘思索着该如何劝慰赫云舒的时候,她突然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外面宽阔的街道上,吹吹打打的队伍正从铭郡王府去庆府。
喜乐阵阵,昭示着欢庆的气氛。
洛云歌站在妙音阁三楼的窗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赫云舒,脸上的神情高深莫测。
妙音阁门口,赫云舒看着穿梭而过的队伍,眼神涣散。
在队伍的最前面,燕凌寒穿着一身红衣,骑在黑色的骏马之上。此刻,他仍戴着那标志性的银色面具,露出的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双目炯炯有神,他整个人,仍如从前那般俊美无双。
他衣着得体,穿着大红色的结婚礼服,胸前戴着红花,满脸的喜庆。
今天,他就要大婚了。
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去迎娶他的妻子。
这样的认知让赫云舒感到惶惑,她一直以为,那个人该是她才对。
不知怎的,她脚下的步子不听使唤地向前,向着她心中挚爱的男子。
这一走,就跟着这迎亲的队伍从妙音阁门口一直走到了庆府的门口。
终于,凤冠霞帔,穿金戴银的庆明珠从庆府中被喜娘搀了出来,她的头上盖着红色的盖头,掩住了她娇羞的容颜。
她一身的明艳,俨然是新嫁娘的风采。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长公主燕碧珺。
自从庆明珠被赦免回了庆府之后,燕碧珺就常来庆府。
从前,她们便是那般要好的人,现在亦然。
今日庆明珠大婚,燕碧珺在,并没有什么稀奇。
在喜娘的搀扶下,庆明珠走向了已经下马的燕凌寒。
眼看着他们的手就要牵在一起,赫云舒犹如一头发疯的豹子一般窜了上去。
她挡在燕凌寒面前,喃喃道:“燕凌寒,你看看我,看看我,我是赫云舒啊。”
然而,燕凌寒的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庆明珠身上。
燕凌寒并不看她,他的眸子清冽,语气疏离:“赫少卿,今日是本王大婚的日子,还请你不要捣乱。”
赫云舒不甘心地看着燕凌寒,道:“今天,你真的要娶别人?”
燕凌寒尚未说话,庆明珠却是不耐烦了,她疾言厉色道:“赫云舒,亏你还是大理寺少卿,定国公府的表小姐,阻止别人成亲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你要不要脸?”
庆明珠的话,赫云舒就像是听不到一般,她仍是痴痴地看着燕凌寒,道:“燕凌寒,我要你自己跟我说。”
燕凌寒不耐烦的看向赫云舒,毫不迟疑道:“对,我要娶别人了。”
赫云舒怔在原地,她曾经真的以为,燕凌寒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对她的感觉还在。有这份感觉,他们就不会分开。
如今看来,竟是她天真了。
突然,她被人推倒,有什么人踩在了她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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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伤到最深处
踩在赫云舒背上的人,是庆明珠。
此刻,红色的盖头之下,她嘴唇紧抿,脚上暗暗用力。
然而,赫云舒一动不动,就像是什么也感觉不到一般,就那么趴在地上,她的眼神,始终看着燕凌寒的方向。
可是,燕凌寒负手而立,只带着满眼的笑意看着庆明珠。
看着他的眼眸里满是另一个女人的身影,赫云舒心如刀绞,有泪水夺眶而出。
赫云舒闭上眼睛,不再看这些让她刺目的一切。
见燕凌寒并不反对,庆明珠双脚踩在了赫云舒的背上,那重量让赫云舒的身子猛然下沉,她的下巴磕在地上,流出鲜血。
庆明珠站在赫云舒的背上,笑意盈盈地看向了燕凌寒,柔声道:“凌寒哥哥,你来娶我了?”
“是,我来娶你了。”燕凌寒的声音舒缓低沉,盛满了柔软的情意。
庆明珠的双脚暗暗用力,在赫云舒的背上碾着,直到燕凌寒朝她伸出手去,庆明珠才满意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走下了赫云舒的背,朝着前面走去。
往前走了两步之后,庆明珠娇媚道:“凌寒哥哥,听说出嫁的队伍不能拐弯呢。”
“既然她不让开,让人从她的背上走就好了。”
燕凌寒的声音低沉,可此刻竟像是利箭一般刺进赫云舒的心头,将她的一颗心戳得千疮百孔。
赫云舒紧闭着的眼睛不断有泪水涌出,两条泪线爬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犹如一条小小的溪流,无休无止。
后面,喜娘和抬着嫁妆的家丁不断地从赫云舒的身上踩过。
一个,两个,三个……
庆明珠的嫁妆很多,每一样都极有分量,抬着嫁妆的人踩在赫云舒的身上,带着沉闷的痛意。
可她浑然未觉,只是流泪。
突然,有一人急速而来,一脚踹开了那个正要踩上赫云舒的家丁。
是洛云歌。
他俯下身扶起赫云舒,此刻她背上的衣衫,印上了一个个脚印,早已污浊不堪。
洛云歌却是连眉都没有皱一下,将赫云舒揽在怀里,他低声道:“你别傻了,你再哭他也看不到的。”
赫云舒睁开眼睛,正看到燕凌寒小心翼翼地扶着庆明珠进了喜轿。他的一举一动都很小心,在庆明珠进去的时候,还贴心的用手护在了庆明珠的头顶,生怕轿顶碰上了她的头。
她觉得刺目,想要挪开眼睛。可目光触及之处,是她心之所属,那缠绵的视线,竟是无法收回。
尔后,燕凌寒回过身来,准备上马。
自始至终,他的眼神都不曾为赫云舒停驻,不曾看她一眼。
终于忍不住的,是洛云歌。他看向燕凌寒,朗声道:“铭郡王,你当真如此狠心?”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燕凌寒的声音冷厉,无情,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暖色。
“铭郡王,做人还是讲点良心的好。你在十万大军面前求娶赫少卿,如今又弃之敝履,将她置于何地?”
燕凌寒冷冷一笑,道:“这个女人本王不要了,你喜欢,拿去就是。”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赫云舒不过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物品,可以随意拿起,随意丢弃。
听到他如此说,赫云舒的眼神里涌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可即便是再不敢相信,这也是铁一般的事实,无可更改。
在赫云舒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燕凌寒没有半分的停留,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铭郡王府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茶楼上,有一黑衣男子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他攥紧了双拳,指尖深深地陷进肉里,流出鲜血。借着这痛意,他才狠狠控制住自己想要下去的步伐。
他墨黑的眸子里,盛满了赫云舒悲伤的面容。
宽阔的街道上,喜乐重新奏响,营造出欢天喜地的气氛。
赫云舒挣扎着要去追,洛云歌拉住了她:“赫少卿,还是别去了吧。”
赫云舒闭上眼睛,泪水倏然滑落。
哀莫大于心死,说的就是如此了。
她跌坐在地,泪水无声滑落。
道路两旁,原本就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此刻见赫云舒如此,无一不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洛云歌俯身扶起她,道:“赫少卿,我们走吧。”
然而,赫云舒眼神木然,神情呆滞,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
洛云歌看着她的脸,他不再说什么,扶着她朝着一旁的马车走去。
马车缓缓向前,最终停在了妙音阁的门前。
在听了红玉姑娘的弹唱之后,赫云舒终于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红玉姑娘和洛云歌一前一后走出,从外面关上了门。
二人走出了一段距离,尔后,洛云歌沉声道:“告诉他们,可以开始准备了。”
“是,主子。”听到这个,红玉姑娘兴奋异常。
他们在大渝潜伏多年,这一次,终于要大展身手了。事成之后,他们就可以回到自己的故乡。
房间内,赫云舒终于在亥时醒了过来。
醒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窗外暗淡的天色,问向一旁伺候的侍女,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赫少卿的话,亥时。”
“亥时?”赫云舒口中喃喃的说着这两个字,洞房花烛夜,那么今晚,就是燕凌寒和庆明珠的洞房花烛夜了。这个时辰,就是最好的时辰了。
她突然掀开身上盖着的薄被,赤着脚朝着外面跑去。
就在她快走到门边的时候,门从外面被人打开了。
随之出现在门口的,是一身红衣的洛云歌。
“赫少卿,你做什么去?”
“我……”
“赫少卿,你该有你的尊严。”洛云歌的话说得认真,一字一顿,咬字清晰。
赫云舒怔愣了片刻,尔后,她转身回到床上,抱着双膝坐在那里,无声的哭泣。
洛云歌叹了一口气,站在旁边默声不语。
嚎啕大哭的悲伤固然让人感喟,可这种无声的欲语泪先流的哭泣,却更能勾起一个人的愁绪。伤到最深处,哪里还有力气哭出声呢?
不知过了多久,赫云舒累了,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洛云歌起身出门,从外面关上了门。
而外面,红玉姑娘正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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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臣妾冤枉
不过短短半刻钟的时间,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倒在了那里。
正在表演的舞姬见状,顿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呆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而这时,仍有人接连不断的倒下。
到最后,竟是无一幸免。
舞姬和乐师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做。
这时,原本已经昏迷的皇后慢慢地抬起头,看到所有人都倒下之后,她站起身,扬手指向了站在最中央的乐师和舞姬,厉声道:“乐师与舞姬一并作乱,于献艺之时行谋逆之事,迷晕众人,来人,将他们一并拿下,待陛下醒来之后再做定夺!”
随着皇后一声令下,周遭的禁卫军齐刷刷的上前,捉住了乐师和舞姬。
他们连连喊冤,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但皇后疾言厉色的指责,将他们喊冤的声音彻底淹没。
很快,他们被禁卫军押了下去。
方才还欢庆热闹的驭风阁,此刻却只剩下一片死寂。
参加宴会的人,除了皇后,其余的所有人都趴在了桌子上。
皇后面色惊讶,朗声道:“这酒菜只怕是也有问题,来人,把陛下送回寝殿,请太医即刻前去医治。另外,将太医院余下的所有太医全部叫到这里来,为众臣看诊。”
禁卫军一一听令,按照皇后所吩咐的去做。
皇后则随着燕皇一起到了他的寝殿,将燕皇安置在床上之后,太医很快就来了。诊治一番之后,太医言称燕皇中了迷药,服下醒神汤之后方可醒来。
皇后忙命人去准备,她自己则火急火燎地站在门口,不住的朝着东边张望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终于,有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朝着皇后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罢,皇后低喝道:“什么,没有找到?”
“是。”那人点了点头。
随即,皇后看向了躺在床上的燕皇,她挥手支走那太医,之后她坐在燕皇的床前,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白的小瓶。她拔开木塞子,将那小瓶放在了燕皇的鼻间。
有白色的烟雾从那小瓶中缓缓溢出,被燕皇呼吸了进去。
很快,燕皇悠悠醒来,整张脸却是无精打采。
皇后近前,低声道:“陛下,传国玉玺放在什么地方?”
“在御书房。”
“御书房的哪里?”皇后追问道。
“御书房的……”
燕皇的话尚未说完,便有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皇后娘娘追问传国玉玺的下落做什么?”
皇后抬头,看到了一脸淡然的赫云舒。
此刻,她正缓步从外面走进来。
皇后诧异道:“你没事?”
“对啊,我没事。怎么,让皇后娘娘失望了?”赫云舒反问道。
与皇后说话的间隙,赫云舒的两指暗暗用力,借着衣袖的遮挡将准备好的冰针射了出去,直中燕皇露在外面的手上。
皇后冷冷一笑,道:“赫少卿,你纵是朝廷中人,可这里是陛下的寝殿,你无端到这里来,只怕是不合规矩吧。”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那么卑职想请问皇后娘娘,您迷晕陛下,又追问这传国玉玺的下落,这个是不是合规矩呢?”
“赫云舒,你休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罢了,也敢在这里质疑本宫,本宫真是不知道,你究竟有几个胆子!”
“朕也正想问问,皇后有几个胆子?”听到这个声音,皇后猛然回头,看到了一脸了然的燕皇。
她吓得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妾只是想着您被迷晕,唯恐传国玉玺有失,这才想着去一探究竟。臣妾一心是为了陛下,绝没有要害陛下的心思啊!”
燕皇冷哼一声,站起了身:“皇后,到了这般时候,你还在狡辩。你当真以为,你的图谋朕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
皇后连声磕头,道:“陛下,臣妾愚钝,实在是听不懂陛下的话,还请陛下明言。”
“带进来!”
随着赫云舒一声冷喝,一个头上盖着黑布的人被推了进来。
赫云舒上前,揭掉了那人头上的黑布,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婢女芳溪。
看到皇后,芳溪痛哭失声,边哭便说道:“皇后娘娘,是奴婢对不住您,是奴婢对不住您……”
起初,皇后一愣,转瞬却是一脸委屈:“陛下,这定是有人买通了这个贱婢想要陷害臣妾,还请陛下详查!”
燕皇冷哼一声,置之不理。
这时,赫云舒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后,道:“皇后娘娘,您这会儿只怕是早已经魂不守舍了吧。您看,您都忘了问,陛下怎么会醒了过来呢?”
“赫云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陛下有真龙护体,凡俗的药物自然伤不了他,就算是别人有事,陛下也不可能会有事的。”皇后义正言辞道。
“是吗?”赫云舒冷笑一声,俯下身捉住了皇后的袖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瓷白的小瓶。
那小瓶,正是皇后刚才让燕皇闻的那一个。
赫云舒拿着那小瓶,手指微转:“若我所料未错,这就是传闻中的听话烟吧,只要闻了这个,就会让对方乖乖说实话,对吗,皇后娘娘?”
皇后一口否决:“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赫云舒不再与之纠缠,直接拔开塞子,将小瓶放在了芳溪的鼻间。
转瞬间,芳溪原本愧疚的神情变得呆滞,双目无神。
赫云舒缓缓道:“芳溪,皇后让你做什么?”
“皇后让我联络宫中的各个部下,在酒菜中下毒,迷晕朝臣和他们的家眷。”
“之后呢,你们要做什么?”
“杀了朝臣,掌控陛下。”
听芳溪如此说,皇后一脸凄哀地看向了燕皇,连声道:“陛下,这是污蔑!这是污蔑!”
燕皇眸色微沉:“芳溪是跟在你身边多年的人,她绝对不会背叛你。”
这句话,等于认定了皇后的罪责。
皇后一脸的委屈:“陛下,这是歹人的奸计!陛下,您绝对不能相信啊!”
皇后的话让燕皇有了几分的迟疑,皇后的父亲明国公死在战场之上,皇后是由先太后抚养长大,又赐婚给燕皇的。他对她,有着天然的信任。虽然这信任有了缺陷,但此刻看到皇后如此委屈,燕皇终究是迟疑了。
难道,真的是有人陷害?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个声音:“父皇!”
这是个女子的声音,故而燕皇听到这个声音,就朝着声音的来处看了过去。
这一看,他便呆住了。
就连皇后,亦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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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 你们都要死!
出现在门口的人,是安淑公主。
此刻,她一身白衣,脸上有一道刚刚愈合的伤痕,比之从前,她清瘦了几分,可那张脸,却是安淑公主无疑。
燕皇几乎要脱口喊出安淑公主的名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紧接着,他后退了一步。
不,这不是他的安淑!
他的安淑已经被人害死了,已经葬在了皇陵附近的墓地里。他亲眼看到她的尸体,亲眼看着她下葬,亲眼看着她的棺木被泥土覆盖。
他的安淑、他的女儿已经死了,再也不会醒过来。
燕皇现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无法自拔。
最初的诧异过后,皇后看向了安淑公主,冷声道:“你是哪里来的妖女,居然敢扮作安淑的模样,不想活了是不是!”
此刻,安淑公主并不看皇后,却是看向了一脸不可置信的燕皇,她开口,缓缓道:“父皇,儿臣三岁的时候爬树去捉知了,不小心从上面摔了下来,是您路过,接住了儿臣。儿臣撞坏了您的鼻子,您血流不止。您却安慰我,说是天气热,您上火了鼻子才会流血……”
“八岁的时候,我病了不想吃药,是您下令让太医院的人找不苦的药给儿臣吃。”
“十岁的时候,儿臣不想读书,父皇便带着我悄悄出宫,去京郊的山上采野菊花。回来之后我们就拿野菊花泡茶,您说那是您喝过的最好喝的茶。”
随着安淑公主的讲述,燕皇脸上的惊愕慢慢褪去。
这时,安淑公主仍然在述说:“今年,您给儿臣赐婚,儿臣不喜欢云家大哥,您就帮儿臣想办法。那时候,您说,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及儿臣的幸福来得重要……”
“不,不要再说了!”燕皇突然大声说道。
就在赫云舒以为有什么变故的时候,却看到燕皇踉踉跄跄地朝着安淑公主跑去,他的口中喃喃道:“安淑,我的安淑,是我的安淑啊!”
他趔趄着步子到了安淑公主跟前,燕皇伸出手,想要去摸她的脸。那手却是颤抖的,嘴唇也是抖个不停。
安淑公主亦是泪如雨下,喃喃道:“父皇,我没死,安淑没死。”
燕皇颤抖的手指落在安淑公主脸上的伤痕上,那伤痕已经愈合,变成了粉红色,可那伤口很长,从左边的眼角一直到嘴角,看得燕皇触目惊心。
触摸着那伤痕,燕皇一阵心颤,这该有多疼啊。他的女儿向来养尊处优,何时受过伤?
安淑公主握住了燕皇的手,轻声道:“父皇,安淑不疼,已经好了,不碍事的。”
燕皇极力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尔后,他捉住安淑公主的手,道:“安淑,快去见过你母后……”
话未说完,燕皇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安淑公主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她并未看向皇后,只是看着他,双脚不曾挪移半分。
“安淑,不去见过你母后吗?”燕皇诧异道。
安淑是他们共同的女儿,安淑“离世”后,他们的悲伤是共同的。这共同的悲伤让二人亲近,如今,这悲伤化作喜悦,这是他们共同的喜悦。
这一瞬间,燕皇忘记了先前对皇后的质疑。
可是,安淑公主仍然一动不动。
他疑惑地看向了皇后,却发现皇后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的脚尖,并不敢看安淑公主。
这时,一直沉默的赫云舒开口道:“陛下难道不想问问,安淑公主到底经历了什么吗?”
闻言,燕皇如梦初醒,他只顾着高兴,却忘记了这一点。他看着安淑公主,深吸一口气,问道:“安淑,告诉父皇,是谁害的你?”
安淑公主看向了皇后,道:“皇后娘娘,这个问题你来回答是不是更合适?”
安淑公主的话让燕皇大为吃惊,他看看安淑公主,又看看皇后,神情惶惑。
皇后看向了燕皇,大声道:“陛下,这不是安淑!我们的安淑已经死了!这个是假的!假的!”
说到最后,皇后歇斯底里。
“不,这就是安淑!”燕皇坚定道。
这就是他的女儿,神情、动作、声音,每一样都是,不会有假。
眼前的人,就是他生养了十四年的女儿,不会有错。
这一点,燕皇很笃定。
他静下心,看向了安淑公主,道:“安淑,告诉父皇,这是怎么回事?”
回想起那件事,安淑公主浑身直颤,她咬着牙,说道:“七夕那晚,我原本是出门赏灯,暗卫发现有人尾随我。我叫出暗卫,想要逃脱,可那人身法凌厉,转瞬间竟是将所有的暗卫全部斩杀。他将儿臣捉到一个房子内,儿臣挣扎,为了让儿臣就范,他便划伤了儿臣的脸,儿臣假装疼痛,拿出了辣椒水做的喷雾,趁机逃脱。”
说到这里,她感激的看向了赫云舒,那辣椒水做的喷雾是赫云舒给她的,原本只是想着让她未雨绸缪,却不料竟在那样关键的时候派上了用场,救了她一命。
“你胡说!我们明明看到了你的尸体!”皇后厉声道。
随即,安淑公主看向了皇后,道:“对啊,至于这一点,我就要谢谢皇后娘娘了。自从发现你与大魏奸细有来往,我便找到了一个与我长相一模一样的人。那个被残害的人,是她。”
至此,真相大白。
燕皇看向了皇后,道:“你竟与大魏奸细有来往?”
“是又怎样?”见无法反驳,皇后反问道。
闻言,燕皇歇斯底里道:“你怎么如此丧心病狂,连自己的女儿都要害!还是用那样的方式,你亏心不亏心!”
皇后冷笑一声,道:“不,你错了,她是你的女儿,却不是我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燕皇睁大了眼睛问道。
皇后狂笑一声,道:“还记得那个卑贱的宫女吗?安淑是她的女儿。”
“可她生的,不是曦泽吗?”
皇后冷冷一笑,道:“不,你错了!曦泽是我的儿子。今天,我的儿子就要登上皇位,成为这大渝之主。而你们,都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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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 同样的热情
笑过一阵之后,皇后看向了赫云舒,满是嘲讽的语气:“赫云舒,你看,燕凌寒并没有很爱你。为了这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他一样抛弃了你。他娶了别人,任凭你忍受屈辱,他并不在意你。你不是他生命中的必须,你只是一个点缀,一个锦上添花的物件儿,说到底,你和他府中的金银玉器没什么区别。”
听罢,燕凌寒握紧了自己的双拳。
见燕凌寒如此,皇后更是得意,她看着赫云舒,像看着一个硕大的笑话。就算是败了又如何,她还是要在二人之间埋下一道鸿沟。做到这个,她就不算输得太惨。
这时,赫云舒却是一笑,道:“不,你错了。想出这个主意的人,是我。”
“什么!你竟能将正妃的位置拱手让人?”皇后惊叫道。
“正妃的位置么?自然是不能让的。娶庆明珠的,只是从戏班子里请来的一个武生罢了。戴了面具,那露出的嘴角和眼睛与燕凌寒一般无二,谁会怀疑呢?毕竟,我的伤心那般真实,没有人会怀疑那不是真正的燕凌寒,不是吗?”
赫云舒说完,整个人却陷进一个强有力的怀抱之中。
是燕凌寒。
他抱住她,紧紧地。
她被铭王府拒之门外的时候,他不能抱住她。她跌落在冰冷的雨水中时,他不能抱住她。她被庆明珠欺辱的时候,他不能抱住她。那是因为她叮嘱过,务必要让一切真实。所以,他克制着自己,克制到指甲陷进肉里,牙齿咬烂舌头。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拥她入怀。
他克制了那么久,也隐忍了那么久,此刻,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
他只想拥抱自己心爱的女子,用自己的全部赤诚。
至于旁人,他顾不得。
赫云舒亦伸开双臂抱住他,她懂得他的隐忍,也懂得他的抱歉,这一刻,她并未遮掩自己的情绪,回馈给他同样的热情。
看到这一幕,皇后气得差点儿吐血,这算什么,她是要挑拨两个人的,结果呢,这两个人还这样亲密,真是岂有此理!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皇后明白了燕凌寒和赫云舒做这一场戏的原因。做这件事,她最忌惮的人就是燕凌寒,她要谋取燕凌寒手上的兵权,所以,她必须要击垮他。
也是在她打这个主意的时候,她发现安淑公主发现了她的秘密,所以,她就命人糟蹋了安淑公主,一来,可以处理这个她眼中的祸害,二来,可以激发燕凌寒体内罂粟粉的毒性,让他发狂,一个发狂的人,是不会做出什么好事来的。
在她看来,只有击垮了燕凌寒,她所谋之事才可以成功。而燕凌寒对赫云舒的置之不理,会让她相信燕凌寒是真的癫狂。可是,她却没有料到,一切只是一场戏,一场为了让她暴露出全部实力的戏。
现在,多年来安插在宫中和京城的人都被连根拔起,她所图谋的一切,彻底毁了。
一时间,皇后懊恼异常,恨不得咬碎满口的牙。
看到二人相拥,燕皇却是轻咳一声,捂住了安淑公主的眼睛。
至于旁人,也很有默契的挪开了视线。
见二人抱了许久都没有挪开的迹象,燕皇不禁有些沉不住气,外面的朝臣还都晕着呢,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漏网之鱼,这一堆烂摊子还没有处理,这二人倒是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卿卿我我?
燕皇重重地咳了一声,想要引起燕凌寒的注意。
只可惜,徒劳无功。
倒是赫云舒,附在燕凌寒耳边悄声说道:“亲爱的,有人看着呢,快松开我。”
被赫云舒这么一叫,燕凌寒只觉得分外舒畅,可是,他是不想和她分开的,故而他看向了燕皇,道:“你们出去吧,这寝殿借我用用。”
闻言,燕皇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这是老子的寝殿,你住个屁!
赫云舒悄悄地捶了燕凌寒一下,嗔道:“快放开!”
见自家娘子隐隐有生气的意思,燕凌寒的手松开了一些,却又不甘心道:“那我就讨些好处好了。”
“什么好处……唔!”
原来,燕凌寒趁着赫云舒不注意,亲吻了她。
燕皇忙挪开了视线,这都是什么人啊,这是他的寝殿,他的寝殿!再说了,今天晚上有人谋反啊,大渝差点儿就要翻天了,这俩人能不能有点面对大事的警觉,这么吊儿郎当的!这个时候,他突然怀疑,信任这两个把他的江山当儿戏的人到底对不对!
燕皇的恼怒和愤恨,燕凌寒全不在意。
讨到了好处之后,燕凌寒志得意满地松开了赫云舒,笑眯眯的站在了赫云舒的身后。站在这样近的距离看着她,满心都是欢喜。
被燕凌寒这么瞧着,赫云舒觉得很有压力,可是,没办法,该办的事还要办啊。
她看向燕皇,郑重道:“陛下,皇后命人撒在井水中的迷药已经被化解,至于那些中了迷药的朝臣,您命人用金银花熬蜂蜜水给他们喝就可以了。”
说起来,这解迷药的法子还是百里姝告诉她的。
依照赫云舒所言,燕皇命人去办。
赫云舒走近了皇后,站在了她的面前,道:“就算是你什么都不做,六殿下仍是尊贵的皇子,他仍有可能成为大渝之主,你不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吗?”
“不,没有拿到手的东西就不算是我的。曦泽前面有那么多皇子,我不得不防。”说着,皇后看向了燕曦泽,道,“曦泽,母后的心思,你怎么就不懂呢?你亲手毁了这一切,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燕曦泽别过脸,不再看皇后。
这时,皇后看到了赫云舒身后笑吟吟的燕凌寒,她皱皱眉,看向了燕皇。
随即,她明白了。燕皇从未怀疑过燕凌寒,他们之间,从来都是信任的。
到头来,被糊弄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她愤恨,恼怒,此刻却是败局已定,无计可施。
这时,燕曦泽转过身,面朝着燕皇,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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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 我们明明很忙
见燕曦泽冲他跪下,燕皇后退一步,皱了皱眉,道:“曦泽,你这是做什么?”
燕曦泽手指发颤,道:“父皇,儿臣……”
燕皇冷声道:“如果你是要为她求情,那就不必说了。”
皇后谋害安淑在先,意图谋反在后,更有通敌的罪名,这三样罪名,但凡是拿出任何一样,皇后都是死罪一条。
燕曦泽低着头,不说话。
这时,安淑公主走上前,想要扶起燕曦泽。
燕曦泽抬头,看到是安淑公主,愧疚道:“安淑,对不起。”
他的生身母亲是害了安淑的人,他现在当着她的面为母亲求情,对安淑而言,实在是太过残忍。
“不是你的错。”安淑公主轻声说道。
之后,安淑公主朝着燕皇跪倒在地。
燕皇诧异道:“安淑,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说着,燕皇伸手去拉安淑公主,她却是一动不动,语气坚定道:“父皇,皇后娘娘虽然不是儿臣的生身之母,但她毕竟抚育儿臣十四年,纵然是没有生恩,也有养恩,还请父皇网开一面。”
燕皇沉着脸,低声道:“安淑,朕虽然是你的父亲,却也是这天下之主。如果连谋反这样的罪名都可以赦免的话,这天下间的法度也就形同虚设。所以,你的要求,朕不能答应。”
听罢,安淑公主低下了头,没有再说话。
燕曦泽亦然。
几人说话的时候,赫云舒一直看着皇后的表情,她将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觉察到了不对。她眸色微深,道:“其实,六殿下并不是你的孩子,对吗?”
赫云舒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皇后最先反应过来,厉声道:“不,你胡说!曦泽就是本宫的孩子!”
“不。六殿下若是你的孩子,他就是最尊贵的皇子,他想要成为太子,会比其他的皇子容易很多。可是,你偏偏将他和安淑公主调换,让他成为了一个身份卑贱的人。这样一来,他称帝的道路会很难。即便今日他真的谋权篡位坐上了皇帝的位子,未来也是困难重重。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从表面来看,你的确很为六殿下考虑,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今日若是成功,他也是一个受人争议的皇帝。若是事情败露,他就是首当其冲的罪人。只是,你并未料到,他能够抵挡成为帝王的诱惑,所以,事情才不至于太过糟糕,不是吗?”
长长的一段话说完,其他人的眼神中现出疑虑的神色。
他们不得不承认,赫云舒的分析,很有道理。
皇后却是冷冷一笑,道:“这一切,只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
“是不是猜测,一查便知。”说着,赫云舒看向了燕皇,道,“陛下,请您即刻派人去驭风阁查看,看一下没有被迷晕的皇子是哪一位。”
燕皇思虑片刻,点了点头,命今晚禁卫军统领李林去办这件事。
而皇后的脸色从这时开始变得变化莫测,最后,她干脆低下了头,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
赫云舒猜测,皇后必定知道今晚的宫中混乱不堪,她绝对不会让她的孩子以身犯险。所以,那个人没有被迷晕,而是被保护了起来。
如此一来,若今日燕曦泽真的谋权篡位,皇后正好可以拨乱反正,指出这一点,之后,她便可以推举自己真正的儿子成为皇帝。这样一来,她的儿子就会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帝,不会被任何人质疑。
这才应该是皇后的最终计划。她苦心筹谋十几年,绝不会容许出现任何的差错。
很快,禁卫军统领李林阔步而进,禀报说今晚二殿下燕风离并不在驭风阁之中。
听到燕风离的名字,赫云舒微愣,她来的时候,燕风离还为她出头,之后进了驭风阁,她一心注意着周遭的情况,倒并未留意燕风离。
难道,皇后真正的儿子,竟是燕风离吗?
不,不会。燕风离比燕曦泽大两岁,身为皇后,是那样一个万众瞩目的存在,她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生下孩子再将其隐藏,在两年之后与安淑公主调换,皇后的孩子,定然是另有其人。
几乎是在听到李林说只有燕风离不在驭风阁的同时,皇后脸色剧变。
这时,站在赫云舒身后的燕凌寒说道:“小五呢?”
说着,他冲着李林使了一个眼色。
李林一愣,继而应道:“回铭王殿下的话,五殿下的身子向来就弱,这一次中了迷药,看起来很是凶险,太医正在那里为他诊治,眼下还未醒来。”
这时,皇后的脸上写满了担忧,随即,赫云舒看向了燕皇。
燕皇暗暗点头,他看得出,这件事很复杂,只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朝臣,而不是追究这些。这些事,可以放到稍后去做。
现在,他该去见朝臣了。
若是时间拖得久了,只怕朝臣的心中会心生疑窦。
打定主意之后,燕皇看向了李林,吩咐道:“将皇后暂押承乾殿,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陛下。”
随之,燕皇看向了燕凌寒,道:“走吧,一起。”
燕凌寒却看向了赫云舒,道:“你自己去吧,我们还有事。”
燕皇瞪了他一眼,道:“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赫云舒忙戳了燕凌寒一下,替他应道:“陛下放心,我们会去的。”
“我们明明很忙。”燕凌寒附在赫云舒耳边说道。
赫云舒脸色微红,瞪了他一眼。
外公一家还在驭风阁呢,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之后,燕皇一行人到了驭风阁,此时,已有不少的朝臣醒了过来。
赫云舒径直走向了云松毅所在的地方,此时他已经醒来,舅舅等人也都安好,见状,赫云舒放心不少。
知道事关重大,几人并未多言。
这时,燕皇轻咳一声,朗声道:“今日晚宴,御膳房的奴才不尽心,误用了食材,以致让众卿昏迷,实在是朕的疏失。压惊的赐礼朕明日会命人送去,今日便就此散了吧。”
“臣等遵旨。”
之后,众臣一一散去。
眼见着人都走了,燕凌寒看向了燕皇,道:“皇兄,臣弟也走了。”
随即,燕皇一记眼刀飞向了燕凌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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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要你好看
薄被之下,是二人炽热的身体。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明明是第一次如此亲密,却又凭空有了那么一些老夫老妻的感觉。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蓦然间,赫云舒的脑海里,闪过这么一句话。
彼此对视的眼眸里,是甜得化不开的柔情。
看着身旁女子娇艳的容颜,燕凌寒整个人几乎要发狂。
这是他全心全意爱着的女子,因她,他愿去承受一切的苦楚,只愿给她的皆是明媚艳阳,碧海蓝天。
身上的热度越升越高,让他整个人犹如被炙烤一般难受,心跳如鼓,而她就是那山间清泉,让他想要沉溺其中。
他的唇落在她的颈间,留下鲜艳的颜色,鼻尖是她的馨香,是他心爱女子别样的味道。
他将她的脖子吻了个遍,她亦是如此。
彼此深爱,情至深处,饱受煎熬的,又岂止是一个人?
燕凌寒的手摩挲着赫云舒的手臂,尔后一路向上,落在了她颈间的绳结上,那是肚兜的绳结。
此时,他想起了什么,却是突然停住,仿佛那绳结是灼热的火炭一般,烫得他住了手。
见燕凌寒的身子陡然僵住,赫云舒迷离的眸子中添上了些许关切:“怎么了?”
顿时,燕凌寒沙哑着嗓子,低声道:“没什么,想起一些事情。”
这个时候,想什么事情?赫云舒心里嘀咕道。
心里怎么想的,赫云舒却是没说出来,只抱紧了他。
燕凌寒咬紧了牙关,克制着。
看着身下女子娇俏的模样,燕凌寒俯下身,贴着她的耳边轻声道:“我暂且留你几日,待大婚那晚,要你好看。”
说完,燕凌寒在她的身旁躺下,手却搁在她的腰间,一脸心满意足的微笑。
看着燕凌寒的笑意,赫云舒恍然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她初来这里,便是在金銮殿上,原主为了避免自己被和亲,竟说自己已非完璧,她醒来之后,自圆其说,却也落下了婚前不洁的名声,之后回了赫家,平白被人质疑,受了好一番委屈。
便是在京城之中,名声也受了损。后来虽然正了名,但那之前,她只怕是整个京城中街头巷尾热议的人物吧。
燕凌寒如今不肯做那最后一步,顾念的,应该就是这个。
她笑笑,歪头亲吻着燕凌寒的嘴唇,身子顺势缩进了他的怀里,枕着他的胳膊睡去。
这一夜,因身边有燕凌寒,赫云舒睡得格外香甜。
至于燕凌寒,因为要和体内的那股子邪火儿作斗争,则是彻夜难寐。
二人这里,一派和谐温馨。
此时安淑公主的大殿内,燕皇正陪着她坐在那里。
今晚的失而复得让燕皇感到欣喜,看着安淑,他的心里满是庆幸。他的女儿还活着,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虽然今晚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他的女儿回来了,足以让他忽略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看着明亮烛光下的安淑,燕皇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安淑,朕明日便广发皇榜,为你征求擅医之人,除了你这脸上的疤痕。”
到底是女儿家,脸上落了疤痕,心里怎么会不担忧呢?
孰料,安淑公主却是摇了摇头,道:“不用了,父皇,不过是皮相而已,不要紧的。”
这一刻,燕皇恍然觉得经此一事,安淑改变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欢脱,倒是多了一些沉稳和沧桑。
他心里有些苦涩,身为他的女儿,原本不必经历这些的。
他开口道:“安淑,你放心,明日父皇便去拆了你那陵墓,为你正名。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的安淑没有死。”
安淑公主又一次摇了摇头,道:“父皇,不用了,且不说此前您已经昭告天下,宣称女儿已经重病而亡,现在若是出尔反尔,说女儿还活着,平白惹人猜忌。再者说,那女子是替女儿而死,她既死了,这死后的安宁,我们还是不去打扰吧。”
“好,安淑说的对,朕听你的。”
看出燕皇对于自己的担忧,安淑公主宽慰道:“父皇,我没事的。就是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时间有些缓不过来罢了。”
听罢,燕皇怅然不已。
是啊,一个多月前,他的安淑还是这宫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殿下,可眼下却是已经经历了生死,自己一直爱着敬着的母亲成了想要害死她的人,如此巨变,谁又能承受得住呢?
想起这些,燕皇心中唏嘘不已,他原本是不想再问什么的,却又实在担心,就硬着头皮问道:“安淑,这些日子,你是怎么过来的?”
“假扮我的那个人死了,我便知道宫里是不能回来的,就藏在了宫外。左右我时常溜出宫,也有一些安身之所。之后,便想着法子见了赫云舒,她给我安排了地方住着。”
安淑公主将大体的内容如实以告,只省略了和云轻鸿有关的内容。实则这些日子,她是和云轻鸿一起度过的,也是他一直在照顾她。
听罢,燕皇便有些恼怒:“这么说,赫云舒早就知道你还活着了?”
“父皇莫怪,是女儿不让说的。当时,女儿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是母后想要害我的,所以,就想着不打草惊蛇,找到证据之后再说。如此惹得父皇又难过了这许久,实在是女儿的过错。”
“不当紧的。安淑,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嗯,谢谢父皇。”
看着眼前如此平静的安淑公主,燕皇有些恍然。如此,他倒是有些怀念那个俏皮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了。现在的安淑,好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变得成熟冷静,像个大人一般,不似从前那般孩子气。
燕皇正想着,禁卫军统领李林走了进来。
燕皇皱皱眉,问道:“何事?”
他事先吩咐过,他要与安淑说话,命人无事不得打扰。现在李林来了,看来是有事了。
李林禀报道:“回禀陛下,属下在外面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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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一个很大的问题
“身份查明了吗?”燕皇沉声问道。
李林老老实实的应道:“是定国公府排行第三的少公子。”
“哦,是他。”燕皇想起,这定国公府家里排行第三的少公子,正是安淑属意之人。
安淑“死后”,听闻这位少公子就辞了兵部的职务,不知去哪里出家当和尚去了,怎的现在就出现在了宫里,还被当成可疑之人?
燕皇尚在疑虑,安淑公主起身,冲着燕皇拜了拜,道:“父皇,女儿这些日子,是云公子在照顾着。今日进宫,也是他护送着女儿一路进来的。他现在还未离开,只怕是记挂着女儿的安危,女儿可否前去,告知他一二?”
“好。”燕皇点了点头,应道。
安淑公主应了一声,之后便朝着外面走去。
燕皇看了李林一眼,李林会意,紧跟其后走了出去。
此时,云轻鸿正站在殿外,身边站着两个兵士。
因他定国公府少公子的身份,这宫里的侍卫并不敢怠慢了他。只是今夜宫里乱,他又是出现在这里,侍卫不得不防,就不远不近的站着,以防万一。
见安淑公主走了出来,云轻鸿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安淑公主走近,福了福身子,道:“云公子,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料,今日夜已深,我已无事,请回吧。”
“好。”云轻鸿轻声应着。
之后,便有侍卫引着他往宫门口而去。
安淑公主重新走进了里面,燕皇与她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起身说道:“安淑,时间不早了,你歇着吧。”
“是,安淑送父皇。”
“歇着吧,不必送了。”如此说着,燕皇朝着外面走去。他走出了老远,不经意间回头,看到安淑公主还是站在那里,维持着他刚刚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燕皇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外面,禁卫军统领李林正等在那里。
燕皇站定,负手而立。
李林自然明白这其中意思,当即把安淑公主与云轻鸿会面时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甚至连二人的表情都描绘了出来。
听罢,燕皇再次叹了一口气。这才是他最担心的情况啊,经此一事,怕就怕安淑心灰意冷,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
现在看来,事情正朝着他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这时,有一个疑虑浮现在他的心头。
据燕凌寒送来的消息,皇后真正的儿子是老五,那么安淑呢,她又是谁的女儿?
有此疑问,燕皇便摆驾去了关押皇后的承乾殿。
二人相对而立,也是没什么话好说。
斥责的话燕皇也懒得说,只沉声问道:“安淑的生母是谁?”
“贤嫔。”皇后张口,说出了两个字。
贤嫔?听到这两个字,燕皇的脑海中隐隐现出一个淡雅的人影儿,说起来,这贤嫔原是皇后身边的一个宫女,临幸之后生了五殿下,因身份低微,纵然是有了皇子,也只封了一个嫔位而已。加之这老五体弱多病,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连带着这贤嫔他也有些想不起来。
现在看来,皇后做的事情,这贤嫔未必不知,多半是她的帮凶吧。
只是,事关安淑,燕皇突然觉得,或许,他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不好让安淑连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没了吧。
打定主意之后,燕皇就决定不再过问这些事情。
日后,也只需找个人手多注意一下这个贤嫔也就是了,若她敢胡作非为,他自然是不能饶的。如此,就当是给安淑留个亲人吧。
忙活了这一晚上,燕皇也累了,回到自己的寝殿便睡着了。
隔日,赫云舒早早醒来,睁开眼睛便看到了燕凌寒,这让她心生雀跃,作弄着他英挺的鼻子。
因为常年征战沙场,他的皮肤不算白,又不是特别黑,看起来很精神。五官恰到好处,再搭配这魁梧的身材,好看得不要不要的,故而睁开眼睛看到这倾城男色,赫云舒心情愉悦。
此刻,燕凌寒的双眼闭着,赫云舒只以为他是累了,所以手指在他的脸上游走的时候,很是放心。
然而,一个不小心,她的手指落进了燕凌寒的嘴里,她想要拔出来,却被燕凌寒轻轻咬住。
赫云舒一笑,知道是燕凌寒在使坏,也明白他是在装睡,她伸出手,在燕凌寒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下。
燕凌寒并未睁开眼睛,只长臂一伸把赫云舒搂得更紧,口中喃喃道:“舒服。”
“这算是什么鬼话?”说着,赫云舒伸手戳着燕凌寒的肚子,以示惩戒。
燕凌寒闷哼一声,道:“敢不敢再往下一些?”
“这有什么不敢的……”说着,赫云舒的手向下滑去,很快又缩回,一拳头捶在了燕凌寒的肩膀上,嗔道,“让你使坏!”
燕凌寒低笑一声,抱紧了怀中的小女子,下巴蹭着她光洁圆润的肩头,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被那下巴上的胡茬刺得有些疼,赫云舒扭了扭身子。
燕凌寒的身子猛然一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乱动。”
“怎么了?”赫云舒狐疑道。
“有些东西原本就醒着,你要是再去唤它,只怕它要抗议的。”
“什么鬼?”赫云舒嘀咕道,“哎呀,你的胡子没刮干净,蹭得我难受。”
燕凌寒伸手摸了摸,好像还真有点扎人,没办法,最近这段时间,他一颗心都在赫云舒身上,哪里顾得上这个啊。没有满面胡子的出来吓人,就已经是他最大的勤快了。
瞧着外面的天色已然大亮,赫云舒戳戳燕凌寒,道:“快起来!太阳都爬了老高了。”
“好啊。”燕凌寒爽快地答应,尔后拥着赫云舒坐起了身,掀开了身上的薄被。
凉意袭来,赫云舒身子一个激灵,低头一瞧,身上仅存的肚兜经过一夜的纠缠,早已松松垮垮,只怕那绳结早就松散了。
赫云舒苦着脸,一把抓过那薄被,重新躺下了。
燕凌寒也顺势躺下,一脸坏笑的看着赫云舒。
赫云舒皱巴着脸,这床,起还是不起,是一个问题,一个很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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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扑朔迷离
安淑公主不甘心,又跑过去捡起那掉落在地的剑,朝着那处凸起狠狠地砍去。
这一次,她握紧了宝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可最终,也只是在那处凸起上留下了一个浅淡的痕迹而已,没有伤其分毫。
她一连试了数次,都无济于事。
随即,她看向了赫云舒,道:“你来试试。”
赫云舒并未伸手去接那支剑,而是说道:“即便是我,也伤不了它。”
见赫云舒的语气这般笃定,安淑公主狐疑道:“这是为何?”
赫云舒上前,抚摸着那处凸起,道:“这凸起是柳树此前受的伤所形成的树瘤,因为被伤害过,所以这成了它身上最坚硬的部分。若非功力深厚之人,是伤不了它的。”
听罢,安淑公主若有所思,道:“真的是这样吗?”
“没错。树如此,人亦然。一个人受过伤之后,总会变得坚强一些。每个人的一生,都不会是坦途,总要经历一些挫折才能长大。”
安淑公主低着头,道:“可是,我是一个懦弱的人。”
赫云舒上前,手放在了安淑公主的肩膀上,低声却又坚定的说道:“不,没有人比你更勇敢。勇敢并非一味蛮干,而是即使知道会伤害自己,依旧无所畏惧。若不是你的镇定,皇后的事情不会浮出水面,我们也就不能粉碎她的阴谋,兴许现在的大渝早已水深火热。可正是因为你的镇定,你不仅保护了自己,还救了整个大渝。所以,你是最勇敢的人。”
“可是,皇后她……”
“那不是你的错,你无需为此自责。是她鬼迷心窍,做下了错事。每个人都会做错事,做错了事情,也只能由她自己承担后果。而我们作为旁观者,也只能旁观而已。”
闻言,安淑公主若有所思。小脸紧绷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之后,赫云舒又陪着她逛了一会儿,之后便送她回自己的宫院。
离开之前,安淑公主神色动容,道:“云舒姐姐,谢谢你开导我。”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不,安淑,你错了。并非是我开导了你,真正开导你的人,是你自己。听到一些话,经历一些事,我们总会以为是那些话和那些事让我们深受启发,说服了我们,其实并不然,是我们内心深处想要让自己从悲伤中解脱出来,是我们的内心清楚地知道,比起沉溺在悲伤中,我们更愿意变得欢乐。所以,最终让我们走出悲伤的,不是别人的劝慰,而是自己心底的声音。”
长长的一段话说完,安淑公主脸上的神情由惊讶变得了然。
赫云舒一笑,随之离开。
站在痛苦之外规劝痛苦的人,是很容易的,但对于身在痛苦中的人,往往是无济于事的。她所能做的,不过是激起安淑公主自己内心的力量罢了。
赫云舒走出安淑公主的宫殿没多远,迎面就遇上了燕凌寒。
他朝着她走来,眉眼含笑。
赫云舒亦是一笑,说了几句话之后,她问道:“洛云歌那里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但城门那里守得很严,他绝无可能离开京城。”
“嗯,那就好。只要他还在京城,早晚能捉到他。”
这时,燕凌寒皱了皱眉,道:“其实,我想让你问安淑一件事情。”
“什么?”
“我怀疑,当晚想要侵害她的那个人,就是洛云歌。”
“不会吧?”对此,赫云舒感到不可置信。虽说洛云歌那晚的确出现在了那条街上,他虽是大魏奸细,可看起来仍是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他当真会粗鄙至此,做出那种侵犯女子的事情来吗?
“那霍山石斛是何等名贵之物,用此物来解毒的人,又岂会是平庸之辈?说起来,洛云歌当是这些人中的首领,他的身份,足够贵重。”
听完燕凌寒的分析,赫云舒若有所思。只是,赫云舒并不认为现在就应该去问安淑公主这件事,她经此一事,身心巨创,这时候提起这件事,无异于在她的伤口上撒盐,逼她回忆那惊惧的记忆。所以,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愿,她真的能够彻底放下这件事,至于洛云歌的事情,也只能等以后再询问了。
这时,赫云舒瞧见前面不远处,燕风离的身影一闪而过。
赫云舒皱了皱眉,道:“你有没有觉得奇怪,为何昨晚没有中药的那个人,会是燕风离?”
想到最近查到的事情,燕凌寒神色一暗,道:“我的确是查到了一些,他此前与人有交易,跟在你的身边,透漏你的行踪,但他并未和盘托出,而是借此打探对方的底细。说起来,也是个机智的人。”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这一点,我也察觉了。不过,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燕风离的生母的事情?我听到传言说,燕风离的生母是大魏人。”
“小二的确是皇兄征战大魏之后带回来的,至于他的生母是谁,我也不是十分清楚。”
“看来,这个问题只有去问陛下了。”
“嗯。”
二人说去就去,在御书房找到了燕皇。
说明来意之后,燕皇一愣,尔后说道:“那一战朕受了伤,在群山之中失踪,被边地的一个女子所救,至于她的身份,朕并不十分清楚。她在山上住着,朕偶尔会去看她。最后一次去的时候,那门口有血迹,屋子里有啼哭的婴孩,就是风离。后来朕派人去寻,也是一无所获,兴许,她是被山中的野兽吃了吧。”
回想往事,燕皇有些怅然。
之后,二人走出御书房。
燕皇的答案并未让事情清晰,反而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燕凌寒拍了拍赫云舒的肩膀,道:“好了,别想那么多了。走,咱们去你的丞相府看看。”
赫云舒笑笑,道:“好。”
说罢,二人朝着宫门口走去。
尚未到宫门口,迎面就碰上了云锦弦。
见舅舅行色匆匆,赫云舒快步上前,道:“舅舅,怎么了?”
云锦弦急切道:“舒儿,轻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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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有缘再见
听云锦弦说云轻鸿不见了,赫云舒一惊,继而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舅舅你说仔细一些。”
赫云舒知道,昨日是云轻鸿将安淑公主护送进宫的,出了宫,他自然是要回定国公府的,怎么会不见了?
云锦弦深吸一口气,道:“昨晚我们回去没多久,便有下人来禀报说轻鸿回来了。我们自然是欣喜不已,特别是你舅母,问了他一些事情之后便让他回房睡觉了。谁知道今天早上去叫他吃饭,人就不见了。”
“兴许,表哥是去散心了呢。”
闻言,云锦弦摇了摇头,道:“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下人禀报说轻鸿院子里的恭桶满了,要清理。我这才觉出不对,轻鸿离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他那恭桶理应干干净净才是,不至于才回来一个晚上就满了。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对。”
听罢,赫云舒的心沉了沉,的确,这件事不对。联想到失踪的洛云歌,赫云舒的心里,升腾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赫云舒不了解洛云歌,可她在墨城的时候,与洛云歌所装扮的红衣男子打过交道,她看得出,他是一个极其自负的人。这样的人自诩聪明,很有可能认为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昨晚他穷途末路,而云轻鸿不在,他很有可能藏身在云轻鸿的房间。而云轻鸿深夜而归,他又重伤着,只怕是被轻鸿表哥发现了,之后,洛云歌便带走了他。
轻鸿表哥身上虽然有功夫,但并不足以对抗洛云歌,哪怕,他重伤着。
洛云歌既然信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么这个人,现在会在哪里呢?
突然,一个念头闪现在赫云舒的脑海里。
“咱们去铭王府看看。”
燕凌寒点点头,之后,三人一道骑着快马去了铭王府。
此前,为了做戏,燕凌寒便搬离了铭王府,住进了那所谓的郡王府。为了力求逼真,燕凌寒这里并未留什么人手。
然而,当他纠集人手,将铭王府内内外外查找了一遍之后,却并未找到洛云歌的身影。
洛云歌不在铭王府,那么,他会在哪儿呢?
“要不,我们去赫府看看?”赫云舒提议道。
此时,赫府那里也是定国公府的人守着,维持着日常的事务。
三人出了王府,往赫府而去。
走到半路,赫云舒听到后面有人叫她。她停了马,朝着身后看去,追赶她的,是纵马疾驰的安淑公主。
她骑在马上,疾驰而来。
看那样子,是知道了云轻鸿的事情。
赫云舒简单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安淑公主急切道:“我也去看看。”
“好。”赫云舒应声,之后几人继续朝着赫府而去。
赫府距离铭王府并不远,很快就到了。
燕凌寒的人很快包围了府邸,仔细查看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安淑公主站在偌大的院子里,心急如焚。她的两只手绞在一起,骨节泛白,很是不安的样子。
赫云舒想不出安慰的话,只紧了紧她的肩膀,道:“你放心,表哥不会有事的。”
安淑公主点点头,心中的担忧却是不曾消减半分。
赫云舒的一颗心亦是七上八下,无暇顾及安淑公主的情绪。
她也四下查找,可找了一圈,仍是一无所获。
难道,表哥并不在这里吗?
抱着这样的心思,赫云舒进了安放父亲灵位的那个院子。
屋子里,父亲赫明城的牌位摆在那里,牌位前面,燃着香,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赫云舒上前,拿过一旁的香,点燃了几支,插在了那香炉里。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扑通一声。
她看向出声的方向,那声音正出自她曾经发现过的那个暗室。
此前,那个暗室里,装着父亲与那所谓的大魏奸细互通有无的信件。
而那开启暗室的按钮,就在一旁的桌子底下。
赫云舒蹲下身,启动了那个按钮。
随之,那道暗墙轰然开启,现出里面的暗室。
只是,此时暗室内没有燃灯,漆黑一片。
“来这里!”赫云舒高声叫道。
很快,燕凌寒等人冲了进来。
燕凌寒先一步走进暗室,点燃了里面的蜡烛,尔后,他从里面抱出了一个人。
此人一身白衣,面色苍白,正是云轻鸿。
此刻的他,双眼紧闭,胸口有着微弱的起伏。
一旁的房间内有软榻,燕凌寒将云轻鸿放在了上面。
赫云舒上前,查看了他的呼吸和心跳,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时,安淑公主上前,紧张地抓住了赫云舒的胳膊:“他……他怎么样?”
“放心吧,应该没有大碍。”
随风身手迅速,很快就找来了百里姝。
看到百里姝,安淑公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又舍不得离开,殷切地看着云轻鸿的方向。
百里姝诊脉很快,之后却是皱紧了眉。
“他中了碧金之毒。”虽是不忍心,百里姝还是说出了口。
听罢,赫云舒的心猛然一揪,对于这四个字,她并不陌生,那一晚,意图侵害安淑公主的人,就是中了这碧金之毒。
“此毒,百里世家能解吗?”
百里姝摇了摇头,道:“暂时还不能。暂时只能用霍山石斛来压制,可保性命无碍。至于解毒之法,还需从长计议,慢慢找寻。”
之后,百里姝留下了一个药方,离开了。
没过多久,云轻鸿悠悠醒来,看到眼前的人,他浅浅一笑:“怎么大家都在?”
赫云舒简单描述了一下洛云歌的长相,问抓走他的是不是这样一个人。
云轻鸿点了点头,道:“是他。”
“果然是这样。”赫云舒喃喃道。
这时,安淑公主悄悄拉了拉赫云舒的袖子,颤抖着声音说道:“那一晚的人,也是他。”
赫云舒心下了然,看来,这是洛云歌的一步棋,给云轻鸿下了碧金之毒。而他们和百里世家亲厚,若是百里世家找出了解毒之法,洛云歌自己也就有救了。
他当真如此狠毒!
许是觉得胸口有些不舒服,云轻鸿朝着里面摸去,摸到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赫云舒亲启。
赫云舒接过,打开了信件,上面只有七个字:赫云舒,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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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灌鸡汤
起初,燕碧珺是走着的,可越往里走,步子就越快。最后,她几乎是跑了起来,一直跑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尔后,她关上门,竟是泪如雨下。
突然间,她为自己感到不值。
十年,整整十年,她将自己耗在这个男人的身上,追着他,死缠烂打,求他像当初一样爱她,她将自己卑微到尘埃里,可是现在看来,这算什么呢?
哭着哭着,她突然就笑了,为自己的可笑。
无疑,她花费十年的时间做了一件最蠢的事情,在这件事情里,她赌上一个皇家公主的骄傲和尊严,却彻彻底底地失去了自己。
她真蠢啊,为一个摇摆不定的男人搭上了十年的光阴。
只是,她现在也只是二十五岁,还不算是行将暮年,不是吗?若想做些什么事情,现在还不晚。
她擦干脸上的泪,打开了门,吩咐道:“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她知道,她要开始迎接自己的改变。她失去了太多的时间,现在开始要抓紧了。
而此时,定国公府中,送赫云舒回来之后,燕凌寒很快离去。
赫云舒一回来,就被赵夫人拉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见自家舅母一脸着急,赫云舒问道:“舅母,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是担心你轻鸿表哥。他一回来就躲在自己的屋子里,饭也不吃,水也不喝,也不知是怎么了?念远和俊虎去劝过,无济于事。我想着,你能不能去劝劝他?”
“好。”赫云舒一口应允。
赵夫人激动异常,抓住了赫云舒的手:“舒儿,舅母谢谢你,谢谢你了。”
赫云舒一笑,道:“舅母,咱们之间,哪里需要这么客套?放心,我这就去。”
“好,好。”赵夫人连声应道。
辞别赵夫人,赫云舒去了云轻鸿的院子。
院子里,小厮们正在做事。可主院的门,却是关着的。
赫云舒上前,敲了敲门,道:“轻鸿表哥,是我。”
然而,里面无人应声。
赫云舒推了推门,门从里面插上了,纹丝不动。
一旁的小厮忙上前来,禀报道:“表小姐,少爷心情不好,插上了门,说谁也不想见。”
赫云舒看了看天,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唉,到底是年轻,这才遇上了这么些事就惆怅成这样,看来,她今天又要灌一回心灵鸡汤了。
自然,灌鸡汤之前,先得见到人才是。
赫云舒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小厮,道:“你们出去吧,免得误伤。”
小厮点头应声,朝着院外走去。
这时,身后噗通一声响。
那小厮回头一看,便看到主屋的门已经倒了,而他们的表小姐赫云舒刚刚收回了自己的脚。
妈呀,小厮暗叫一声,一溜烟儿跑了个没影儿。
门踹开之后,赫云舒径直走了进去。
再往里走,她就看到云轻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那眼睛是睁着的,若不是偶尔眨动一次,她简直都要有不好的怀疑了。
踹门这么大的动静他都没起来看一眼,看来是真的心如死灰了。
赫云舒上前,道:“表哥,这碧金之毒虽然暂时不能解,但是只要每半个月服用一次霍山石斛的汁液,就和常人无异,你不必担心的。”
可是,听到这些,云轻鸿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动容之色。这就说明,让他成为现在这个模样的,并非是因为他所中的毒。
“怎么,安淑公主跟你说什么了?”
听到这个,云轻鸿的神色又哀伤了几分。
赫云舒长叹一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表哥,若我是安淑公主,看你这个样子,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这是为何?”说着,云轻鸿从床上坐了起来。
“但凡是看上一个男人,必看上他的伟岸和雄姿英发,若是像表哥这般遇事就如此颓然,谁能看得上?”
“我……我是伤心至极。”云轻鸿忙解释道。
赫云舒瞧了他一眼,道:“表哥,不是我说你,伤春悲秋那是女子的事情,男人嘛,就该意气风发,意气方遒,现在你这般萎靡,消息若是传到安淑公主那里,只怕你们就再也没有机会在一起了。”
“小妹,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还有机会?”
“那是自然。”
听到这个,云轻鸿来了兴致,急切道:“小妹,我该怎么做?”
“我觉得,安淑公主的心里是喜欢你的,只是,她遭此巨变,身心受创,这让她很快成熟起来,心态也发生了变化。她之前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对你表明心意的,可你并未有所回应,还以为她是玩弄你,假称自己心有所属。这对她的伤害很大,人在受过伤害之后,会对可能伤害她的人敬而远之。而你现在,就是安淑公主敬而远之的对象,明白了吗?”
闻言,云轻鸿苦笑了一下,道:“这样我岂不是一点儿机会也没有了?”
“不会的。”赫云舒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我该如何做?”
赫云舒上下打量着云轻鸿,道:“首先,不要再这样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恕小妹直言,你现在这精神状态,还真是和街上伸手要饭破衣烂衫的乞丐没什么区别。谁会看上一个精神不振的乞丐呀?其次,是男人就该有一番事业,你应该继续去兵部做事,做出一番成就,让她知道你是一个有能耐的人。只有这样,她才会注意到你,只有注意到你,往昔的情愫才会一点一点在她心中苏醒,你们才有可能。”
听罢,云轻鸿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说:“小妹你放心,我现在就沐浴更衣,之后就去兵部。”
在安淑公主“死后”,在那漫长的回忆中,云轻鸿才发觉自己早已喜欢上了她。那时他以为她死了,万念俱灰。可他何其幸运,她并未死去,现在,他是不愿意失去一分一毫的机会了。
听罢,赫云舒说道:“好,不愧是我的表哥。那你忙,我走了。”
之后,赫云舒走出了云轻鸿的院子,这时,便有一人从房顶上跳下,站在了她的面前。
看到他,赫云舒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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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 无能为力
出现在赫云舒眼前的人,是她的二表哥云俊虎。
很显然,她刚才与云轻鸿的谈话,他都听到了。
赫云舒笑笑,道:“二表哥,你干嘛?”
云俊虎挠挠头,道:“我怎么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又很怪的样子。”
赫云舒直言不讳道:“因为我就是在忽悠轻鸿表哥啊。”
“什么?”云俊虎惊得睁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赫云舒所说的话。
赫云舒莞尔一笑,道:“二表哥,感情这个事我也不懂,我想的法子,只是让轻鸿表哥振作起来而已。就算是到最后安淑公主没有接受他,他也不至于萎靡不振,如此而已。”
感情是何其复杂的一件事,我喜欢你时,你不喜欢我,那么,当你开始喜欢我的时候,我还会喜欢你吗?这个答案是未知的,纵是赫云舒自己,也只是和燕凌寒有过感情而已。
她的感情经历,实在是太过空白,不能给任何人有所参考。
而她和燕凌寒的相处相知,和大多数的人都不相同,她也提供不了任何的经验。
听到赫云舒的解释,云俊虎约莫明白了什么,冲着赫云舒竖起了大拇指。
随即,云俊虎近前,悄声道:“小妹,现在可以给美目下聘礼了吗?”
赫云舒一笑,道:“可以。”
一个月之前,云俊虎就想着给任美目下聘礼了,只是当时安淑公主“死”了,在这样的时候办喜事,明显是不符合规矩的。所以,当初赫云舒就让云俊虎一个月之后再说这件事。虽然现在安淑公主还活着的消息并未公开,却也不会触霉头了。
看着云俊虎猴急的样子,赫云舒一笑,道:“表哥,你这么着急,该不会是有什么等不得的吧?”
云俊虎脸色一变,道:“小妹,这话可不敢胡说,平白毁了人家的清誉。我就是觉得,美目那么好的女孩子,我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德才遇上她,老怕她跑了,得娶回家才放心。”
“那你就不问问美目愿意不?”
“她自然是愿意的啊。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去禀报母亲,让她赶紧准备聘礼,好去丞相府提亲。”说完,云俊虎一溜烟儿跑了个没影儿。
看着他猴急的样子,赫云舒哑然失笑。
二表哥虽然性子欢脱,但是还是很有意思的嘛。
之后,赫云舒朝着外公云松毅的院子走去。
她去的时候,念远表哥不在,只有外公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的葡萄树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赫云舒悄悄走过去,看到外公的脸色不大好,便扶着他在一旁的软椅上坐下。
见是赫云舒,云松毅勉强一笑,道:“舒丫头,你回来了。”
“嗯。”赫云舒点点头。
她抬头,便看到云松毅目光殷切的看着她。她知道他想问什么,咬了咬嘴唇,道:“外公,这一次虽然将大魏奸细一网打尽,但是,并没有母亲的下落。”
说也怪了,从之前的那些纸条来看,母亲云锦瑟应该是被大魏奸细带到了京城的,可是,现在居然没有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赫云舒隐去眼神中的不安,安慰道:“外公,您放心,我一定会继续查下去的。您且耐心再等些时日。”
“好。”云松毅缓缓应道。尔后,他的目光向上,悠悠地看向了那头顶爬满了的葡萄藤。
这棵葡萄树很大,遮盖了院子里大半的部分,它被照料得很好,绿意葱葱,紫色的葡萄挂满了枝头,很是喜人。
赫云舒起身,随手摘了一串葡萄,交给身旁的仆从,吩咐道:“把它洗了。”
那仆从是历来跟在云松毅身边伺候的,却是不敢接那葡萄,只忐忑不安地看着云松毅。
赫云舒有几分疑虑,难道这葡萄是吃不得的?
这时,云松毅看向了那仆从:“按表小姐说的去做。”
“是,国公爷。”尔后,那仆从才敢接过葡萄,起身去清洗。
赫云舒抬头看了一眼那紫的发红的葡萄,猜测道:“这葡萄树是为了母亲而种?”
云松毅点了点头,道:“是。”
他半躺在那软椅上,抬头看着那郁郁葱葱的葡萄藤,他的目光悠远而深邃,似是透过这层层叠叠的葡萄叶子,看到了充斥着遥远回忆的过往。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母亲小时候是最喜欢吃葡萄的,每次我在家,都闹着让我给她剥葡萄吃。没葡萄的时候就只能吃葡萄干,那时候,她就时时刻刻盼着秋天,说秋天来了,就可以吃葡萄了。现在是秋天了,也不晓得你母亲有没有葡萄吃。”
说着,他的眼睛有些潮湿。
赫云舒半蹲在他身边,低声道:“外公,母亲若是知晓,也不希望你现在这般难过的。你放宽心,母亲会找到的。”
“好,好。这些葡萄以后谁也不准吃,就给你母亲留着,等她回来看到我种了这么大一棵葡萄树,一定会很开心的。”
“嗯。”赫云舒点头应道。
之后,云松毅又盯着那些葡萄看。
赫云舒就陪着他看着。
偶尔会有鸟儿落下,想要啄那些熟透了的葡萄,云松毅就会惊慌地站起身,赶走那些鸟儿。
直到这时,赫云舒方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她来这里的时候,都会看到外公坐在葡萄树下。原来,他是要提防着那些鸟儿来啄食葡萄,在他看来,这些葡萄是要留给他的女儿吃的,分外珍贵,万万不能被这些鸟儿啄了去。
一时间,赫云舒感慨良多,却又深感言语的苍白,此时此刻,她竟是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是陪着外公坐在那里,提防着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的鸟儿。
这时,仆从将洗好的葡萄端了过来,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赫云舒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耳边便传来外公的声音:“吃吧。”
她点点头,捏过一个葡萄,剥了皮放进嘴里。
一旁,云松毅看着她,目光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在吃葡萄一般。
赫云舒眼眶微热,为外公对母亲的怀念,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装作平静的样子说道:“外公,我想把葡萄带回去吃。”
“好。”云松毅应道。
之后,赫云舒端着那盘葡萄,跑了出去。
孰料,她跑得太急,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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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不及你
见管家如此慌张,赫云舒来不及问话,大步朝着前面走去。
好在赵夫人的院子距离前院很近,很快就到了。
到前院一看,赫云舒呆住了。
这,算是个什么情况?
只见此时院子里已经堆了不少的红色箱子,上面系着大红色的绸子,一派喜庆。
往外看去,舅舅云锦弦站在那里,和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说着什么话。
而在门口,站着唱礼官,正朗声说着什么。他说一样东西,便有人将东西抬进来。
那唱礼官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碧玉翡翠屏风十扇、东海珊瑚树三棵、碧玉琉璃玉枕一对、玛瑙瓶三对、玉锦、浣花锦、浮光锦、天香绢、碧云纱各十匹……”
听着这些,赫云舒不明所以,也不知道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可此时,围在定国公府门口看热闹的人却是炸开了锅。
且不说那碧玉翡翠屏风,单是那东海珊瑚树就足够名贵和稀有,即便是京城富庶之家,有一串上好的珊瑚珠子就足够显赫的了,可这铭王府送来的聘礼上,居然是整棵的珊瑚树,那珊瑚树颜色纯正,通体赤红,造型优美,一看就是万里挑一的物品。然而就是这样绝无仅有的宝贝,居然一次送了三棵!这可真是大手笔!
然而,珊瑚树之后,让人惊诧的东西更是层出不穷。还有那浣花锦和浮光锦,据说是连宫里的娘娘都很少有的稀罕物,至于寻常的百姓,更是想都别想,可就是这样的宝贝,就这么成匹成匹地往定国公府里抬。
一时间,众人看花了眼,都睁大了眼睛往定国公府门口瞧,想睁着看个稀奇。就算是得不到这些东西,饱饱眼福也好啊。
这样的好东西,错过了这个村,再想要看到,那就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起初送进去的东西他们还听说过,可后来送进去的东西却是闻所未闻,却是一听就能知道是好东西的物件儿,一个个贵不可言。
先前抬进去的东西用的箱子就是用上好的红木做的,而后来竟是用上了沉香木所制的箱子,这沉香木可是上好的香料,就那么一小片就要十两银子,更别说做成这么大的箱子了,单说这箱子的价值,只怕就要上万两银子了,至于里面装着的东西,只怕是更名贵吧。
围观的百姓伸长了脖子往定国公府里看,生怕错过了什么稀罕物儿。不过是一会儿的工夫,定国公府门口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而赫云舒站在里面,看到这么大的阵仗,也是惊呆了。
就算是她不知道那唱礼官所说的东西有多么的名贵,可看众人的反应,也知道非同寻常。
这是……燕凌寒送来的聘礼?
赫云舒正一头雾水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原先热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朝着东边看去。
外面,一片寂静。
赫云舒不禁有几分狐疑,想要去一看究竟。
她刚刚迈动步子,云锦弦就拦住了她,悄声道:“舒儿,虽说你在朝廷上抛头露面的,可现在是送聘礼的时候,你还是不要露面了。我去瞧瞧是什么情况。”
“好。”赫云舒点点头,应道。
尔后,云锦弦正朝着外面走去,却发现已经有人走了进来。
在围观百姓的注目下,一身黑色王服的燕凌寒阔步而来,他身材颀长,有玉树临风之姿,行走间虎虎生风,王者之气,浑然天成。
这样的燕凌寒,足以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
前几日,庆明珠已经被凌迟处死。随着她的死,之前燕凌寒被降为郡王的真相也浮出水面,这时人们方才知道,燕凌寒之所以那样做,是为了引出奸细,从而将他们一网打尽。
知道了这些,人们因自己此前对于燕凌寒的憎恨而感到愧疚,知道真相之后,对于燕凌寒的钦佩则是与日俱增。
此番看到燕凌寒来这里,且以真面目示人,众人都有些激动。
他们看着燕凌寒,目光热切。
然而,现在的燕凌寒无心顾忌他们,此刻他的眼中,只有赫云舒。
他朝着自己心爱的女子走去,今日的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头上挽着一个百合髻,一旁斜插着一根碧玉簪子。他看得出,那簪子是他之前送给她的。
看到赫云舒,燕凌寒的脸上带上了笑意,他走近赫云舒,道:“喜欢吗?”
瞧着将这偌大的空地摆满了的聘礼,赫云舒微微一笑,道:“这聘礼也太夸张了吧。”
燕凌寒摇摇头,道:“没有。要迎娶本王的心上人,不拿出诚意怎么行?你说对吧,舅舅?”
说着,燕凌寒看向了云锦弦,自来熟的叫起了舅舅。
云锦弦笑笑,没有说话,走远了。
此时,赫云舒尚且不知,这送聘礼的队伍从铭王府一直绵延到定国公府,即便如此,还有些人没出王府呢。
这一大队送聘礼的队伍,可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见云锦弦离开,燕凌寒笑了笑,道:“这些东西你喜欢吗?”
看着这摆了一院子的东西,赫云舒笑了笑,道:“不及你。”
“什么?”
赫云舒近前,道:“今日这所有的一切,都不及你来得重要。”
她鲜少说这样的话,此番听到,燕凌寒乐得几乎要发狂,他猛地上前,抱住了赫云舒。
赫云舒忙推开了他,心道,这人可真是个莽汉,这大庭广众的,也不知道注意一下,真是过分。
燕凌寒却是笑着,一脸如春波般荡漾的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
这时,定国公府的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路过赫云舒身边的时候赫云舒叫住了他,道:“慌慌张张的,发生了何事?”
“表小姐,库房已经满了,老奴来问老爷讨个主意,看看聘礼放到哪里去。”
赫云舒一阵愕然,定国公府的库房足有十间大屋子,算起来比一个足球场还大,就这居然还摆满了。
随即,她看向了始作俑者燕凌寒,燕凌寒却是凑近了她,道:“这不怪我。”
最后,硬是将几个客院的东西清理出来,这才将聘礼放了进去,把定国公府的人忙的是人仰马翻。
赫云舒和燕凌寒倒是乐得清闲,躲在后院聊天。
这时,随风悄悄摸了过来,道:“主子,宫里来人了。”
听到这个,燕凌寒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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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 挖好的坑
见随风说宫里有人来,燕凌寒的神情有些奇怪,赫云舒不禁问道:“怎么了?”
燕凌寒笑笑,道:“没什么,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嘛。”
赫云舒不解其意,这时,燕凌寒看向了随风,问道:“来的是谁?”
“刘福全。”
这刘福全是宫里的太监总管,若不是重要的事情,是不会派他出来的。看来,这次的事情是很紧要的了。
然而,听到是刘福全,燕凌寒却是说了一声:“小气。”
赫云舒更纳闷了,派刘福全来跟小气有什么关系?
燕凌寒回身,看向了赫云舒,道:“没事,我去宫里一趟。至于你,等着当我的新娘子就是。”
说着,他轻轻地挠了挠赫云舒的手心。
赫云舒笑笑,道:“好啊,你去吧。”
燕凌寒依依不舍地离开,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路上,随风缩着脖子,看着自家主子:“主子,要不咱们先出去躲几天,避避风头?”
“避什么风头?”
随风眼观鼻,鼻观心,主子您自己做了什么您自己不知道吗?还敢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宫,真不怕被陛下乱棍轰出来?
燕凌寒却是一派淡然,心不虚,面不红,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随风不安地上前,道:“主子,若是陛下斥责,怎么办?”
燕凌寒瞥了随风一眼,道:“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
“您,您是主子。”
“安心待着就是,不会有事的。倒是你,没事儿去御膳房转转,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吃食,若是有,就把那厨子绑回去,记住了!别一次次让我提醒,我会累。”说完,他还白了随风一样,很是看不惯这个属下的样子。
随风深吸一口气,不言语了,心道,当主子的就是心大啊。
燕凌寒就这么一路进了御书房,此时,燕皇正气鼓鼓地等着他。
见燕凌寒来,燕皇抄起面前的一摞奏折,朝着燕凌寒劈头盖脸的就砸了过去。
燕凌寒闪身一躲,完美的躲了过去。
尔后,他看向燕皇,一脸的不解:“皇兄,你这是何意?”
一听这个,燕皇更是火大,他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燕凌寒,怒道:“你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不是?库房里那些东西不是你抬走的?珊瑚树、翡翠屏风、浮光锦,你敢说不是你拿走的?”
“是啊,是我拿走的。”
“你个混蛋玩意儿!”说着,燕皇抄起另一面的奏折,朝着燕凌寒又砸了过去。
燕凌寒自然又躲了过去。
“皇兄为何如此生气?”燕凌寒一脸疑惑道。
听到这话,燕皇气得不打一处来,拿了他的东西还问他为什么这么生气,这还没天理了!
他气得直喘粗气,见燕凌寒倒是一脸坦然,他愤愤道:“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何朕不能生气?那库房里的东西,皇后和丽贵妃我都没给,那都是给安淑准备的嫁妆,你可倒好,一股脑儿全给我拿走了,我为何不能生气?”
燕皇越说越气,气得脸红脖子粗,连那皇帝的自称也给忘了。
燕凌寒睁大了眼睛,道:“皇兄,难道你忘了母后临终前交代了什么?”
听燕凌寒提到太后,燕皇神色稍缓,道:“说让我们彼此扶持。”
“对啊,彼此扶持。长兄如父,如今为弟的要成婚,拿不出像样的聘礼,从皇兄这里拿些聘礼还不行吗?”
听罢,燕皇睁大了眼睛,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你少来,你成亲的聘礼母后是准备了的,那些东西可都是一等一的好,特别是那整面的玉床,冬暖夏凉,你可别以为我不知道!”
“可是,那是上一次的聘礼啊。难不成我还要拿上一次的聘礼,白白损了皇家的颜面?”燕凌寒一本正经道。
“那你也得事先跟我说一声啊,就这么迷晕了看守,把东西顺走了?”燕皇瞪着眼睛说道。
他下朝回来,看守库房的太监就来禀报,说库房里的好东西大半都没了。他顿时就蒙了,也没听说最近有江洋大盗出现啊。
待燕凌寒去定国公府送聘礼的消息传到宫里,燕皇气得鼻子都歪了,这哪里是出了江洋大盗,这是出了家贼啊。
“哦,习惯了。都是一家人,拿个东西还要三禀报四申请的,岂不是见外?”
燕皇气得直瞪眼,心道,你倒是不见外,把我存起来的好东西全都顺走了!
一时间,二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吱声。
最终,燕皇开口道:“罢了,送出去的聘礼总不能收回来。可是,你把朕给安淑准备的聘礼给拿走了,安淑出嫁的时候怎么办?”
“不是有一大波礼物正在来的路上吗?”燕凌寒一挑眉,说道。
燕皇朝他瞪了瞪眼,坐了下来。
此番将大魏奸细一网打尽,手里还抓了不少的俘虏,算是有了石锤,他本来是准备把这些人都杀死的,燕凌寒却建议留下他们,另外给大魏送去国书一封,言语凿凿皆是斥责之意,指责大魏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既然是大魏做下错事在先,那么大渝便有理由责问,责问之下若大魏无动于衷,那么大渝就可以进兵大魏,有了开战的由头。
而前几日已经得到消息,大魏的使团已经在来的路上,算算时间,约莫再有一两日就可以到京城了。大魏使团既然是来赔罪的,自然该有赔罪的礼物。
据探子回报,大魏使团随行的人员有上千人,还运送着几十辆马车,看来,这赔罪礼还不少。
想到这一层,燕皇不禁暗叹燕凌寒的妙计,心里的怒气也消散了些许。
他轻咳一声,道:“眼下既然你也要成亲了,这聘礼便算是送你的。不过,你成婚之后,须得尽快开枝散叶。也不瞧瞧自己都多大岁数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老三都会满地跑了。”
“借皇兄吉言。”这次,燕凌寒倒是乖巧。
燕皇微微一笑,道:“罢了,回去吧。”
燕凌寒大感意外,不禁多看了燕皇几眼,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燕皇一瞪眼,道:“还不走,等着我请你吃饭啊?”
燕凌寒勉强压下心里的狐疑,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看着燕凌寒的背影,燕皇窃窃一笑,小寒子,我等着你往我挖好的坑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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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 我的锦瑟!
“怎么会?”赫云舒诧异道。
说话间,赫云舒已经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云锦弦的神色愈发着急:“你外公素来觉浅,起得很早。今早上我去他院子里请安,发现他人不在。原本我以为他是去院子里溜达,可命人找了一圈,并没有。之后我把院子里都搜了一遍,倒是发现念远还昏睡着,怎么也叫不醒。”
赫云舒心头一沉,道:“去看看。”
说罢,她健步如飞,朝着外公的院子里走去。
此时,云念远已经被抬到了院子里,云俊虎正趴在他耳朵边大声地叫着,可云念远浑然未觉。
看到这一幕,赫云舒快步上前,从左手腕取出一枚银针,扎在了云念远的虎口处。
没过多久,云念远悠悠醒来。
看到眼前这么多人围着他,他暗觉奇怪,正要问些什么。
云锦弦却是先一步开口道:“你爷爷呢?”
云念远一愣,顿时说道:“不好!”
“快说,是怎么回事?”云锦弦急切道。
云念远便深吸一口气,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看来,昨晚的那杯茶,果然是有问题的。
赫云舒的反应最快:“外公是去蜀地了。”
按照他们此前的查探,当年带走云锦瑟的人来自蜀地,而外祖母便是蜀地玉家的人。看来,从大魏奸细这里没有获得消息,外公是想要去蜀地寻找蛛丝马迹。
赫云舒当机立断:“快,去西城门。”
要想去蜀地,必然是要经过西城门的。
很快,几人骑着马朝着西城门而去。
城门卯时开启,现在也只是过去了一个时辰而已,是走不远的。他们骑快马去追,一定能追得上。
几人到了城门口,云锦弦下去询问,依照那守城的官员所言,的确是一开城门就有一个马车在这里等着出城的,赶车的是一个老头模样的人,方脸,浓眉,头发略微有些花白,正是云松毅的样子。
问明之后,云锦弦正要上马去追,这时,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贤侄,你怎么在这里?”
云锦弦回头,发现说话的人是叶清风。
原本,他见父亲最近的情绪不大好,就给叶清风送了一封信,想着让叶清风来陪陪他。二人到底是多年的至交,有些话不能跟他们这些小辈说的,或许可以说给叶清风。如此,也好排解心中的苦闷。
云锦弦忙说道:“叶伯父,父亲他离家去蜀地了我们正要去追呢。”
这其中的缘由,此前云锦弦已经告诉了叶清风。
叶清风一听,面色一沉,道:“走,咱们一起。”
之后,几人继续往西而去。
一路上,云念远的脸色都很难看,很是自责的样子。
赫云舒走在他身边,边走边说道:“表哥,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外公想要离开,咱们是防不住的。现在咱们去追,一定能把他追回来的。”
听罢,云念远点点头,继续策马狂奔,只恨不能肋生双翅,尽快找到云松毅。
众人一路疾驰,策马跑出了两个时辰,却是没有看到云松毅的身影。
这时,几人的面色都有些沉重。
赫云舒说道:“舅舅,外公是不是走了小路?”
一路追来,他们走的是宽阔的官道。也是想着云松毅年纪大了,又是赶着马车,一定会走官道。
可现在看来,未必如此,云松毅一定是走了小路。
想到这一层,云锦弦的担忧愈发浓重。
小路崎岖不堪不说,还有不少的山匪,甚是凶险,一般人都不会从那里走的。
只是,父亲急着离开,也算准了他们会追来,只怕会走小路。可现在追过去,因为已经耽误了不少的时间,只怕是不能追上了。
想到这一点,云锦弦面色凝重。
这时,叶清风说道:“贤侄,我知道一条路,能到那小路去,就离这里不远,兴许从这里走,可以截住你父亲。”
“好,就从这里走,烦请叶伯父带路。”
之后,几人跟着叶清风走上一条小路。在绕过一座山,经过一处茂密的树林之后,一条小路出现在眼前。
这条小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
因为不清楚云松毅到底有没有经过这里,几人便分成两队,赫云舒和云念远云俊虎兄弟二人一队往东 去找,云锦弦、云轻鸿和叶清风继续往西去找。
赫云舒三人一路疾驰,朝着东面而去。
路两旁,有茂密的灌木丛,也有险峻的山崖,走起来有些阴森可怖的样子。
三人往回走了约莫有半个时辰,便看到前面有一个晃晃悠悠的马车正在走着,上面的人隐约是云松毅的样子。
云俊虎本想快马上前,赫云舒拦住了他,道:“表哥,外公这次出来,原本就是不想被我们察觉。此番我们若是追过去,外公慌不择路,只怕会有危险。这样吧,咱们先在这灌木林里躲一躲,待外公过来了再出来。”
云俊虎听了,深以为然,三人便悄然下马,和马儿一起藏身在了灌木丛中。
之后,几人看着那马车来的方向。
走近之后,几人发现,那马车上的人,正是云松毅无疑。
待云松毅到了跟前的时候,云念远最先出现,一跃而起落在马车上,扶住了云松毅。
赫云舒与云俊虎随后出现。
见三人出现,云松毅一愣,继而他沉下脸,道:“怎么,你们几个还想拦着我?”
赫云舒拉住了那马儿,道:“外公,您年事已高,不可长途跋涉,您若是实在不放心,我们去蜀地查探,如何?”
“不,我是一定要去的。”云松毅的声音坚定,不带有丝毫的迟疑。
赫云舒正欲说什么,云松毅突然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柄匕首,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怒声道:“让我走!不然,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三人俱是一惊,纷纷开口劝着,却是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从西面驶来一辆马车,马车的样子平淡无奇,缓缓经过几人的身边。
一阵风起,刮起了那马车的车帘,云松毅不经意间的一瞥,整个人却是呆愣在那里,口中喃喃道:“锦瑟,我的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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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 你到底是谁
“是我的锦瑟啊。”说到最后,云松毅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他一激动,手里的匕首就有些不听使唤,划伤了他的脖子。
可他,浑然未觉,仍是呆呆地看着那马车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趁着这个时候,赫云舒猛然出手,躲过了云松毅手中的匕首。
这个时候,云松毅突然转脸看着赫云舒,道:“舒丫头,快,咱们快去追!那是你母亲,是你母亲啊!”
云念远拦住云松毅,道:“爷爷,那只是个过路人,不是姑姑。”
“不,是!念远,那是你姑姑,是你姑姑。”云松毅声音恳切,无比确定。
说话间,那马车已经走了老远。
“好,咱们去看看。”
说着,赫云舒跳上马车,扶着云松毅,道:“外公,咱们这就去追,咱们去里面坐。”
“好,好。”云松毅连声应着,由着赫云舒扶着他往马车里进。
坐好之后,他看向坐在外面赶车的云念远,催促道:“念远,快,快追你姑姑!”
云念远应了一声,尔后调转马头,朝着那辆远去的马车追了过去。
赶上那马车之后,云念远跳下来,拦住了那辆马车。
他冲着那赶车的汉子微施一礼,道:“这位兄台,我家爷爷无意中看到马车中的夫人,以为与我失踪的姑姑很像,怎么也不肯作罢,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我爷爷看一眼。”
那汉子长得十分精壮,不屑道:“你们是什么人?还妄想看我家夫人,真是痴心妄想!”
这时,云松毅从马车中挑帘而出,他目光殷切的看着那马车,道:“锦瑟,你就是我的锦瑟啊。你快出来,那院子里的葡萄,为父都给你留着呢。”
云松毅的话,让人泪目。
马车之中伸出一只纤纤素手,皓腕雪白,戴着一个成色极好的白玉镯子,那只手缓缓挑开车帘,里面的人随之出现在众人面前。
马车里面,坐着一个端庄的美貌妇人,面容白皙,体态匀称,她瞧着云松毅,道:“老先生,你可看清楚了?”
看到这张脸,云松毅喃喃道:“怎么会不是我的锦瑟呢?我刚刚看,明明就是我的锦瑟啊。”
那妇人微微一笑,道:“老先生,人老了难免会眼花,加上思念,难免会产生错觉。”
云念远冲着那妇人微施一礼,道:“夫人,冒昧了。”
那妇人点头示意,道:“不必,我的父亲若在世,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请。”
尔后,那妇人缓缓放下车帘,她冲着赫云舒笑,赫云舒也淡然一笑,算是回应。
车帘落下,那个叫阿刚的汉子赶着车继续向前走去。
赫云舒若有所思。
云松毅呆坐在马车内,喃喃道:“怎么会不是锦瑟呢?怎么会不是锦瑟呢?我刚刚看,那明明是锦瑟啊。”
赫云舒从那马车上收回视线,扶住了云松毅,劝慰道:“外公,您放心,母亲一定会回来的。您跟我回京城去,大魏的使团就要来了,到时候咱们管他们要人,好不好?”
她的话,云松毅似是并没有听进去。突然,他眼睛一亮,道:“不,那就是锦瑟!就是锦瑟!我不会看错!不会看错!”
他挣扎着往外去,云念远忙拦住了他,道:“爷爷,你冷静一些,那不是姑姑。”
然而,云松毅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仍是挣扎着要往外面去。
他神情急切,一张脸因激动而憋得通红。
无奈之下,赫云舒自左手腕中取出一剂镇静剂,注射进了云松毅的身体。
很快,他双眼微闭,倒了下去。
赫云舒早有准备,接住了他。
将云松毅在马车内安置好,赫云舒看向云俊虎,道:“表哥,你来守着外公,我出去一下。”
说着,她跳下了马车,上了马。
云念远不解道:“小妹,你做什么去?”
“在这里等我。”说完这句话,赫云舒一夹马腹,马儿一声嘶鸣,朝着前面狂奔而去。
赫云舒一路疾驰,去追那马车。
细想下来,外公虽然年迈,却还未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不至于看错了自己的女儿。
那马车之内的妇人,有古怪。
赫云舒向前追去,追到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三岔口,三条不同的小路,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
她查看了每一条小路上的小草叶子,发现最左边的那条小路上草叶子还未完全伸直,她断定,那马车是从这里走的。
赫云舒策马向前,朝着前面追了过去。
走了约莫半刻钟的时间,赫云舒看到了那辆马车。
前方有一条小溪,那马车正停在那里,那妇人已经下了马车,在小溪边洗手。
到了跟前,赫云舒下了马车。
那妇人回头,看到了赫云舒,她站起身,微微一笑,道:“这位小姐,你有事吗?”
赫云舒看着她,神色微冷,道:“你到底是谁?”
那妇人扑哧一声就笑了,道:“这位小姐问的话好奇怪,我便是我啊,还能是谁。”
赫云舒看着她,缓缓道:“从你的手和你手腕上佩戴的首饰来看,你当是养尊处优之人,可你的脸虽然白皙,却略显粗糙,有风吹日晒的痕迹。一个养尊处优的人,怎么会风吹日晒呢?你这张脸,只怕是假的吧?”
从外公看出这马车之中的人是云锦瑟,到他们拦下马车,中间隔了一段时间,若是她利用这段时间来易容,并非不可以办到。
难道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云锦瑟,她的母亲吗?
听到赫云舒的话,那妇人笑了:“你倒是聪慧。那你倒是说说看,还有什么疑点?”
“阁下既是养尊处优的富贵人,为何不从官道上走,偏从这小路走,实在是有些奇怪吧。”
“哦,好像是有点儿奇怪啊。”那妇人脸上含着笑,缓缓说道。
“那你到底是谁?”赫云舒沉声道。
回答赫云舒的,不是妇人的话,而是从一旁的树丛里突然出现的十余个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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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 去见见这大魏的摄政王
“云轻鸿!”安淑公主大吼出声,跳下了马车。
一旁,云轻鸿歪倒在地,他咬着牙,似是竭力忍着疼痛,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快,把他抬到马车上,去医馆!”安淑公主声音急切,全无刚才的镇定从容。
很快,侍从便将云轻鸿抬到了马车上。尔后,马车快速向前,去往医馆。
马车内,看着云轻鸿,安淑公主方寸大乱。
“他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安淑公主神情慌乱,语无伦次。
云轻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没事。”
赫云舒伸手按了按云轻鸿的腿,道:“放心,没有大碍。”
“不,你不懂医术。若是没有大碍,他怎么会这么痛呢?霍山石斛刚刚拿进去,他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喝,他是不是毒发了,是不是毒发了?”
此刻的安淑公主,慌乱不堪。
她不是个没有主见的人,可,关心则乱。
赫云舒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道:“不要紧的,似是骨折了,找个会接骨的大夫接上也就是了。”
可即便赫云舒如此说,安淑公主仍是着急不已。
云轻鸿额头上冷汗涟涟,他勉强一笑,道:“我不要紧的,你不要担心。”
见他那样痛苦,安淑公主轻拍他一下,道:“你就不要说话了,省点儿力气。”
“好。”云轻鸿乖乖应着,眼底却有喜色。
是啊,知道自己关心的人也同样关心着自己,怎么会不高兴呢。
赫云舒恍然觉得,这二人,有戏。
只要对对方还心存惦念,即便是有着一些内心的阻隔和过往的伤痛,也是可以安然度过这个难关的。
马车很快就到了医馆,将云轻鸿交给大夫之后,安淑公主仍是很担心的样子,赫云舒却看了看外面,道:“安淑,我还有些事,需要先走。你待会儿把表哥送回去,好不好?”
安淑公主一心惦记着云轻鸿,对于赫云舒的话听得并不分明,只机械的应道:“好。”
赫云舒淡然一笑,走出了医馆,回了定国公府。
吃过午饭之后,云轻鸿被人送了回来。送他回来的人,是安淑公主身边的侍卫。
得知这一点,赫云舒为两人感到高兴。
隔日一大早,燕凌寒便来找赫云舒。
今天,便是大魏使团进京城的日子。
燕凌寒身份显赫,纵然对方是大魏的摄政王,也无须他亲自迎接。
这一次,去迎接大魏使团的人,是燕曦泽。
燕曦泽的母亲虽然出身低微,可他连续两次的征战,特别是忍受住了皇后此前的诱惑,让燕皇看到了他的能力,便对他委以重任,让他出面迎接大魏使团,也是有一番历练的意思在里面。
赫云舒与燕凌寒二人则坐在了距离城门不远处的一家茶楼的二楼,二人临窗而坐,可以将下面的情景一览无余。
再加上望远镜的助力,无疑会看得更加清楚。
燕曦泽带着几个文武大臣,是在将近亥时的时候到达城门口的。
而大魏使团的人,在亥时一刻到达。
为首的是个粗莽强壮的汉子,手里举着一张大旗,是大魏的旗帜。
之后是两排兵士,中间是一辆硕大的马车,马车的车顶是金色的,四周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周围则挂着名贵的金色流苏,一派富贵之气。
想必,这里面坐着的,就是那位传奇的大魏摄政王了。
很快,马车停了下来。
有侍卫站在马车上挑起车帘,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朱红色的王服,上面绣着大魏的图腾——猛虎,那绣工精奇,让那猛虎活灵活现,犹如是一头真的猛虎趴在了她的衣服上面。
那女子容颜秀美,说得上是一个美人儿,可那凤眸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几许厉色,向众人昭示着她的威严和尊崇,让人不敢轻视。
想必,这位就是那大魏的摄政王,凤天九了。
从望远镜里,赫云舒仔细地看着这个人,这凤天九的容貌与她并无任何相同。可是,此前找到那张云锦瑟的画像的时候,舅舅云锦弦说那幅画与云锦瑟有七分相似,与她则有五分相似之处,那便是说明,她与母亲,是有几分相像的。
可眼前的凤天九,和她没有半分相像。
此时,凤天九凤眸微转,看向了迎接她的燕曦泽,道:“大渝是无人了么?竞派你这个无名之辈来迎接本王?”
赫云舒手指微紧,怕燕曦泽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
两国之人对峙,拼的是实力,更是言语的交锋,特别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孰料,燕曦泽却是一笑,道:“阁下客气了,既是迎接无名之辈,那自然也只能由我这个无名之辈代劳了。”
燕曦泽既然来迎接大魏使团的人,自然知道眼前这位是什么人物,可他装作不知,将对方奚落他的话很好的反击了回去。
闻言,凤天九冷哼一声,道:“呵,你这毛头小儿的嘴巴倒是凌厉。贵国的铭王殿下呢,难道不该是他来迎候本王吗?”
燕曦泽的脸上仍是那般得体的笑意:“阁下见谅,近日来为了清除一些混进大渝的宵小之辈,皇叔甚是劳累,且大婚在即,没时间理会这些小事。”
知道燕曦泽口中所说的宵小之辈是大魏派进来的人,凤天九面色一暗,冷笑了一声,并未多言。
这一番唇枪舌战,凤天九就领略到了燕曦泽的厉害,自然不敢再出言奚落,生怕再出丑。故而她抬眸看向了燕曦泽,道:“带路吧,本王还要入宫觐见。”
“请。”燕曦泽调转马头走在前面,为大魏使臣带路。他举止颇有威仪,尽显大渝之风。
而其他的文武大臣则走在最后,以防有人掉队。
一行人组成一个浩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前面走去。
赫云舒与燕凌寒二人坐在茶楼上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赫云舒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手中的杯子渐渐握紧,缓缓道:“或许,我该去见见这位大魏的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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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 不安分
按照规矩,大魏使团的人要先去宫中见过燕皇,之后才能回到驿馆之中。
这驿馆专门用来接待各国的使者,平日里有内务府派人打扫和整理。
在这驿馆之外,有一家茶楼是赫云舒的。在这里,她有不少的探子。
因此,她和燕凌寒便去了这间茶楼。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的样子,大魏使团的人从宫里出来,由燕曦泽带着进了驿馆之中。
没过多久,燕曦泽从里面走了出来,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路过茶楼的时候,他瞧见了燕凌寒,便走了上来。
“小侄见过皇叔。”燕曦泽的态度,谦恭有礼。
燕凌寒点点头,道:“免礼。此番大魏使团入宫,可有什么不对?”
“并无什么不对。只是传闻中这位大魏的摄政王咄咄逼人,可除了宫门口她出言不逊之外,到宫中之后却是安静许多,不似传闻中那般盛气凌人。父皇已经下令,今晚在宫中有欢迎的宴会,到时候这位摄政王还会去。”
赫云舒垂眸,喝着杯子里的茶,原本她还想进驿馆一看究竟,现在看来,倒是可以去宫中走一遭。
到了晚上,赫云舒和燕凌寒一道去参加这欢迎大魏使团的宴会。
只不过,她并非以自己当朝女相的身份,而是以燕凌寒未来正妃的身份出席的。
这一晚的宴会,很热闹。
此前,因为原先的那一档子事儿,皇后已经被幽闭在冷宫之中,对外的名义自然是她得了重病,不能见人。
所以,今日出面打理这宴会的,便是丽贵妃。
皇后倒台,最欢喜的莫过于这位丽贵妃了。
原本她与皇后在宫中便是平分秋色,只不过皇后的身份比她尊贵罢了,现在没了皇后的阻碍,她便是当之无愧的宫中第一人,甚至有不少人都断言,丽贵妃会是之后的皇后娘娘。
而她的儿子三皇子燕永奇也是水涨船高,加上最近办的几件差事很得燕皇的欢心,他也很受器重。所以,到场的文武大臣见燕皇没来,便会去向燕永奇打招呼。
成了一个惹人注意的皇子,燕永奇很受用。有人来打招呼他也是来者不拒,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
燕凌寒和赫云舒来的时候,多半的人都已经到了。
见这二人来,所有人都起身行礼。
燕凌寒的手微微下沉,示意所有人坐下。
他素来如此,面对其他人,是一个字都不肯多说的。若不然,也不会传出这冷酷严厉之名。
他的座位在仅次于皇帝座位的下首,而在他的对面,便是为那大魏的摄政王所准备的位子了。
没过多久,大魏使团的人在燕曦泽的带领下走了进来,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眼见着燕曦泽被这般委以重任,连迎接使臣这样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他来做,燕永奇暗觉扎眼。
他冲自己身后的小太监招了招手,在背后拿手比划了什么。
之后,他正襟危坐地坐好,以为自己的举动无人察觉。
然而这一切,都落在了低头喝茶的赫云舒的眼中。
见状,赫云舒放下茶杯,轻笑一声,道:“铭王殿下,你这三侄子又要出幺蛾子了。”
很显然,燕凌寒也注意到了这些。他嘴角微扬,道:“放心,他不会得逞的。”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随风。对于自家主子的心思,随风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点点头便离开了。
此时,赫云舒与那大魏的摄政王凤天九刚好坐了个面对面。
凤天九不时抬头,朝着赫云舒投来几许疑惑的目光。
赫云舒只假装不知,低头和燕凌寒说话。
这时,一个硬朗的声音传来:“陛下驾到!”
尔后,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燕皇就走了过来。
众人起身行礼,恭贺万岁。
有外人在,这一次燕凌寒很给燕皇面子,也站起身,微微躬身。
燕皇见了,嘴角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他在龙椅之前站定,笑呵呵的说道:“众卿平身,安坐吧。”
众人谢礼,尔后一一坐下。
燕皇在龙椅上坐下之后,手中的酒杯朝着凤天九的方向扬了扬,道:“贵使一路前来,辛苦了。”
凤天九起身,微微一笑,道:“陛下客气了。”
说着,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众臣见状,心中皆叹这位大魏的摄政王是女中豪杰,行事落落大方,不见丝毫扭捏之意。
既然是欢迎的宴会,自然会有歌舞。
一波波的舞姬上前,表演着欢庆畅快的舞蹈。
看着这舞蹈,燕皇蓦然想起那一日,也是在这里,也是举行宴会,可众人却是被皇后设计迷晕。那一幕,可是要拜大魏所赐呢。
思及这一点,燕皇将杯中的酒倾数饮尽。
大魏使团前来,自然要先礼后兵,先以礼相待,再以奸细一事施压。
这是燕皇的打算,至于具体的步骤,早已和燕凌寒商榷过,不仅正确,而且合理,只待片刻之后便可实施。
燕皇心里正在盘算这件事,却听到那凤天九说道:“陛下,贵国的民风,可真是开放呢。”
这看似平常的话语,却暗含讽刺之意。
燕皇不禁皱了皱眉,抬头看向那凤天九,道:“贵使这是何意?”
凤天九扬了扬手中的纸条,道:“陛下,有人约本王宴会之后去御花园相约呢。”
说罢,她掩嘴一笑,嘲讽之意尽显无遗。
“将东西呈上来。”燕皇吩咐道。
在燕皇身边伺候多年的刘福全知道,陛下这是动怒了。
他忙走到那凤天九跟前,从她手里接过那纸条,双手呈给了燕皇。
燕皇接过,面色稍暗,纸条上写着一句话:贵使阁下,今日一见,惊为天人,还望宴会之后,御花园一叙。
“纸条从何而来?”
凤天九掩嘴一笑,道:“是刚才那斟酒的宫婢送过来的,至于这宫婢现在何处,却是不知。”
随之,燕皇看向了丽贵妃。
今日的宴会是丽贵妃主持的,用了什么人,自然也只有她最清楚。
很快,她便下令让今日所有斟酒的宫婢走上前来,让凤天九辨认。
不过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凤天九很快就将那婢女辨认了出来。
那宫婢跪在地上,身子直抖。
燕皇冷喝一声,道:“说,这纸条你是为何人所送?”
起初,宫婢浑身颤抖,不敢言语。
燕皇再一次相问,且以大刑威胁,那宫婢才慌乱不堪的说道:“是六殿下!是六殿下逼奴婢这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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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六章 带凤王爷欣赏风景
燕凌寒轻声一笑,道:“本王何时说过要软禁你?只是我大渝风光优美,想要请凤王爷欣赏一番罢了。本王已经想好了,明日本王亲自带着凤王爷去西山瞧一瞧,那里,可是有很大的一个坑呢。”
燕凌寒这话别人听不懂,赫云舒却是知道的。这西山原本是有一帮子山匪驻扎在那里,她到大理寺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围剿山匪,不料却发现那山寨后面的大坑里有许多的尸首,后来查明,那些人皆是被大魏奸细所杀。
很显然,凤天九也知道燕凌寒是什么意思,不好再说什么,只闷声不语。
看来,不出血是回不了大魏了。
这时,燕皇出来充当和事佬,他呵呵一笑,道:“凌寒性子素来清冷,难得如此热情,还要亲自为贵使带路去欣赏风景,实属难得,实属难得啊。”
凤天九听了,只得得体的一笑。
殊不知,这一笑比哭了还难看。
坐在燕凌寒身边的赫云舒嘴角微扬,朝着燕凌寒投去赞许的目光。
燕凌寒微微一笑,悄声道:“待这谢礼来了,先让你挑。”
赫云舒掩嘴一笑,只当是听了个笑话罢了。
出了这一档子事儿,这宴会的气氛自然是破坏了的,再回不到原先的热闹,草草散场。
大魏使团的人离开之后,燕皇招招手,让燕凌寒和赫云舒跟他去了御书房。
到了这里,燕皇不再隐藏自己欢快的情绪,笑出了声。他得意地坐在桌案之后,笑道:“幸亏是大魏的奸细作祟,不然我还以为那纸条真是我们的人写的呢,让我好一阵担心。”
“你的担心是对的。”燕凌寒冷不丁说道。
燕皇脸上的笑顿时僵在了那里:“凌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外面有一个捆好的人,你把他叫进来问问也就知道了。”
“带进来!”燕皇急声道。
很快,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就被内侍带了进来,这是一个小太监。
燕凌寒瞥了他一眼,道:“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若有遗漏,不等慎刑司处置,本王即刻要了你的命!”
“是,是。”那太监连声点头应着,尔后瑟缩着脑袋说道,“启禀陛下,是这样的。奴才得了丽贵妃的命令,在三殿下身边伺候,三殿下便吩咐奴才写了这纸条,将事情推给六殿下。”
闻言,燕皇怒从心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声道:“这个逆子!”
随即,燕凌寒摆摆手,便有人将那太监带了下去。
燕皇抬头,幡然醒悟,今日哪里是那大魏的奸细作祟,分明就是他的儿子作祟,而赫云舒顾全大局,隐藏了这些,还找了一个大魏奸细来,打了那凤天九的脸。
原本他以为赫云舒一介女子,不会考虑得如此周全,现在看来,倒是他狭隘了。
他看向了赫云舒,道:“赫爱卿今日之举,甚是妥当。”
可是,对于如何处置燕永奇,燕皇却是闭口不言。
赫云舒突然为燕曦泽感到不值,就因为他的母亲身份低微,他生来便不受待见,现在连着两次征战,才渐渐被燕皇看到,委以重任。
可是燕永奇呢,就因为他的母亲是丽贵妃,燕皇便对他百般纵容。此前征战大蒙,燕永奇丢了粮草,这样严重的事情,燕皇也只是将他软禁在府中而已。之后,燕永奇以流言中伤燕凌寒,说他功高震主,意图不轨,也只是被燕皇稍作惩罚,发配到大理寺做了寺丞而已。而现在,燕永奇如此不顾全大局,在大魏使臣面前做下残害兄弟的事情,燕皇也不准备追究,实在是让她心寒。
赫云舒打定主意,正想说些什么,燕凌寒悄悄拉住了她。而他自己则上前,道:“皇兄,小三子今年也已经十六岁了,若是皇兄继续听之任之,只怕这孩子就毁了。养不教,父之过,皇兄慎思。”
燕皇点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之后,燕凌寒带着赫云舒离开。
赫云舒暗觉奇怪,出了门便问道:“陛下为何对燕永奇如此宠溺?这其中的原因,不止是因为他的母妃丽贵妃身份显赫吧?”
“自然不是。那一年丽贵妃怀着小三子有七个月的身孕,宫里不知怎的突然来了刺客,关键时刻,是丽贵妃上前挡住了那一剑,救了皇兄,她自己则因受伤而早产。因为没足月的缘故,小三子小时候的身子很弱,皇兄也多有爱怜,以至于长大之后还是改不了。所以,这件事别人说是没用的,只能等他自己醒悟过来。他不是个昏君,这个道理,他能懂的。”
赫云舒点点头,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的隐秘过往。
此时,御书房内,燕皇看向刘福全,道:“去打听一下,三殿下现在在哪里?”
刘福全派人去打听,很快就有了回音,此刻燕永奇正在丽贵妃的宫里,还没出宫。
听罢,燕皇起身,朝着丽贵妃的宫院而去。
他去的时候,丽贵妃正准备送燕永奇走。
见燕皇进了院,二人忙跪地行礼。
燕皇并未理会,而是看向了殿内殿外伺候的人,道:“所有人,出去。”
很快,伺候的宫人便都出去了。
随即,燕皇走向了燕永奇,朝着他的肩膀狠狠踹了过去。
燕永奇仰面倒在地上,神情惊恐,却是不敢多言。
丽贵妃却是急了,跪爬上来抱住了燕皇的腿,哀声道:“陛下,您为何无缘无故责打奇儿,他犯了什么错啊?”
燕皇一脚踢开丽贵妃,怒声懂啊:“什么错!你怎么不问问他自己!”
说着,他扬手指向燕永奇,龙颜大怒。
燕永奇跪直了身子,自以为今日做的这件事天衣无缝,分外委屈道:“父皇,儿臣不知何事惹怒了父皇,还请父皇明示。”
“不知?好一个不知!来人,将人带上来!”
燕皇一声怒喝,很快就有人将那小太监带了上来。
然而,看到这小太监,第一个瘫倒在地的,却是丽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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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七章 凤天九的惊愕
看丽贵妃瘫倒在地,燕皇一声怒喝,道:“你慌什么?”
丽贵妃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颤声道:“陛下明鉴,今日这宴会是臣妾看着的,这奴才也在其中伺候。他出了错,臣妾自然脱不了干系,故而惶恐。”
听罢,燕皇面色稍缓,道:“好,起来吧。”
随即,他看向燕永奇,道:“朕且问你,今日之事,你是招还是不招?”
燕永奇心思微转,眼下,替他做事的人已经被捆在了这里,他的事自然是瞒不住了。如此,燕永奇不再狡辩,只跪伏于地,痛声道:“父皇,是儿臣一时糊涂,还请父皇降罪!”
“好一个一时糊涂!就因为你一时糊涂,就能将这件事推给老六,就能不顾场合肆意妄为?你可知,今晚有大魏使臣在场,若是被他们看出连我大渝的皇子都互相算计,你让朕的脸面,让大渝的脸面往哪里放?”
燕皇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严厉。
他简直无法想象,这件事若不是赫云舒处置得当,今天会出多大的篓子。
如此想着,他怒意更甚。
这时,一双保养得宜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他看过去,是满脸是泪的丽贵妃,此刻,她早已哭成了泪人儿一般。
她的脸上泪痕遍布,楚楚可怜道:“陛下,是臣妾不中用,没有足月便生下了奇儿,如此他才会心智不全,考虑不周,做下了这样的错事。陛下,您要罚,就罚臣妾吧。”
燕皇心中微顿,甩开了丽贵妃,道:“这是朕最后一次容忍,若有下次,朕,决不轻饶!”
说罢,燕皇拂袖而去。
燕皇走后,燕永奇大松了一口气。
好在有惊无险,这件事总算是这么过去了。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他的脸上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抬起头,发现打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母妃,丽贵妃。
此刻,她的脸上早已没了泪痕,只有满满的怒意,纵是打了燕永奇一巴掌,她仍是余怒未消,痛声道:“本宫怎么会生出你这么蠢的儿子!”
燕永奇捂着自己的脸颊,带着几分委屈说道:“母妃,您为何如此说?”
丽贵妃扬手指着燕永奇,道:“你纵是看不惯那燕曦泽,想要算计他,也须得背地里来,让人找不出你的错儿来。你要是没这个本事,就别想着算计人,若不然,别人没算计进去,倒是把你自己搭进去了!今日之事就是例证!”
“是,母妃教训的是!”
看着自己的儿子,丽贵妃是有几分恨意的,难道不足月生出来的孩子,真的会这般愚钝吗?早知如此,她又何必……
今日,她又一次靠着往日救下燕皇的恩情保下了她的儿子,可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还能保他多少年呢?
一时间,丽贵妃愁闷不已。
此时,燕凌寒已经将赫云舒送在了定国公府门外。
临分别的时候,赫云舒说道:“明日咱们一起和那凤天九去西山吧。”
燕凌寒一愣,道:“莫非你不知我只是随口一说……”
说到这里,燕凌寒停住了。
对啊,他的小女人如此聪慧,不会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那么,她现在这样说,必然是有她的道理。
赫云舒一笑,道:“我总觉得,这位大魏的摄政王有些不对劲,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若是能与其多接触,必然可以再发现一些事情的。”
“好,明日一早,我来找你。”
第二天一早,燕凌寒早早就来了,和赫云舒一道去了驿馆,直言说是带凤天九去西山一游。
在这西山之上发生过什么,凤天九自然是知道的。
听二人说明来意,她恨得牙根儿痒痒。可这是昨晚在燕皇跟前说过的事情,她就算是不答应也没辙。
几人分乘两辆马车,往西山而去。
到了山下,则是舍弃了马车,步行而上。到了最上面,赫云舒与燕凌寒倒是与平常无异,但凤天九却是微微喘息,她自己极力掩饰这一点。
赫云舒与燕凌寒对视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之后几人便到了那曾经埋有许多尸骨的大坑,如今,坑底还有一些辨不出人家的尸骨,凄惨的横陈在坑底之中。
赫云舒看向那凤天九,道:“凤王爷,您看,这坑里面的人,也曾好生生的活着,他们有妻子,有儿女,有父母,他们每日辛勤劳作,供养父母,养育儿女,可你们大魏的人一来,生生杀死了他们全家。您午夜梦回,就不怕这些人找上门,要你索命么?”
凤天九从那坑中收回视线,道:“赫丞相,本王已经说过,此事是我大魏一个不成器的皇子鬼迷心窍才做下的事情,并非是本王所做。”
“阁下身为大魏的摄政王,据说是权倾天下,就连大魏陛下都要让你几分,想必是十分有能力的人物。这派来的奸细足足有几千人,您的大魏境内少了这么多人,您之前就一点儿也不知情?”
凤天九面色微沉,道:“这些奸细是多年来连续送进来,并非一次性送进来,一次也只有几十人而已,故而本王并未察觉,也是情理之中。”
赫云舒嘴角微扬,道:“好一个情理之中。可是,凤王爷,方才本丞相并未说这几千人是连续送进来的,您倒是知道的很清楚呢。”
“此事……”凤天九抬眸,看了赫云舒一眼,她第一次觉察到,和赫云舒这个人说话要分外小心,不然就会掉进她言语的陷阱里。
她定了定心神,道:“此事是得到贵国的通报之后才查知的,并非提前知晓。”
听罢,赫云舒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原来是这样啊。说起来,从消息送到大魏到您来大渝,中间只过了五天的时间,以往十几年都没有察觉的事情,这五天的时间倒是查的如此清楚,凤王爷真是了得!”
这话里的暗讽之意,凤天九岂会不懂?
她轻咳一声,道:“这里也看得差不多了,可以走了吧?”
赫云舒却是一笑,道:“不急,费了这老大的劲儿爬上了这西山,还没吃点儿野味儿呢,怎么能走?我瞧这坑底就不错,挡风,很是暖和,这野味儿,就在这里吃吧。”
听罢,凤天九睁大了眼睛,吃野味儿,在这布满了尸骨的坑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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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 你这个疯子
“你笑什么?”赫云舒冷声道。
“笑你可笑。”
“那是我父亲。他也是你的丈夫,不是吗?”赫云舒咬紧了牙关说道。
云锦瑟笑得愈发畅快,直到眼睛里笑出了泪水,最后,她收住笑,道:“可是,我的丈夫,不止他一个。现在,我连赫明城的样子都有些记不清楚了呢。”
赫云舒愤而上前,横起一掌直奔云锦瑟的面门,云锦瑟身法奇绝,很快便躲了过去。
她反手扣住赫云舒的手腕,道:“你的身手,很差劲。”
云锦瑟的话刚说完,另一只手腕上便传来一阵带着些微凉意的刺痛,她微微皱眉,之后却有眩晕之感。
云锦瑟所中的,是赫云舒的麻醉冰针。
她张口咬住了自己的舌头,直到那血腥味儿蔓延在口腔之中,她才从那眩晕中缓缓回过神来。
然而很快,她便意识昏沉,倒在了地上。
赫云舒的手放在左手腕,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绳子,将云锦瑟捆在一旁的柱子上,尔后,她在云锦瑟的虎口上刺了一针,云锦瑟悠悠醒来,看着眼前的赫云舒。
云锦瑟并未因自己被捆绑而懊恼,她只是笑笑,尔后便说道:“我竟是小看了你。”
赫云舒不接云锦瑟的话,只愈发冷硬地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何要杀我父亲,杀赫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
云锦瑟看向赫云舒,眼睛里竟有笑意:“为了你啊,我的好女儿。”
赫云舒冷哼一声,道:“一派胡言!”
“怎么,你不信?”
赫云舒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样的无稽之谈,她自然是不会相信的。
云锦瑟轻笑一声,道:“那你自己不妨想想看,赫明城若是不死,你算什么呢?你沉浸在这所谓的亲情里,深陷在那所谓的爱情里,无法自拔,最终也只是一个闷在后宅里的小女人罢了。可你看看现在的你,因赫明城一事的刺激,你去了嵩阳书院,你从那里结业,到参加科举,从大理寺小小的捕头到后来的大理寺少卿,再到现在的一代女相,现在看来,你难道不觉得,现在的你更加优秀吗?如此,失去了那所谓的亲情,所谓的父亲又有什么要紧?说起来,只怕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会为现在的你感到欣慰呢。”
然而,回答她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打出这个耳光,赫云舒耗费了巨大的力气。她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丧心病狂一派胡言的女人。这个女人杀了她的父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完全可以杀了这个女人为父亲报仇,可她能杀吗?
杀了之后,她便是弑母了。
这样的恶行,是要遭天谴的。即便她可以视这天谴为无物,那么外公呢,外公会原谅她吗?
赫云舒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找到了自己的杀父仇人,可她居然杀不了这个人。
只因为这个人,是她的生身之母。
挨了这一耳光,云锦瑟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她仍是笑着,笑得愈发畅快:“嗯,你总要有个反应的。总的来说,这个反应还不错。”
“你是个疯子!”赫云舒歇斯底里道。
“可这个疯子,偏偏就是你的母亲,不是吗?”云锦瑟的笑里,带着几分得意。
“你算是什么母亲!”
云锦瑟笑笑,道:“听着,我能给你的,比你想得要多得多。”
“是,我当然知道,是这无边的仇恨,不是吗?”赫云舒反唇相讥。
“不,你错了,我能给你的,是整个大渝。”
听罢,赫云舒冷冷一笑,不置可否。
“赫云舒,听着,你现在是大渝的女相,燕皇对你信任有加,燕凌寒对你言听计从,你可以利用他们,到时候你我联手,里应外合,大渝便是你的了。到那时,你便是大渝的女王陛下。”
“是吗?我没兴趣。”赫云舒冷声应道。
“可你不得不承认,是我将你送上了女相之位。”云锦瑟的话很笃定,又带着那么一些得意。
赫云舒看着她诡谲的眸子,不置可否。
云锦瑟笑了笑,道:“没错。正如你想的那样,从杀死赫家上下到现在,是我们一步步推着你走的。你升任的每一步,都离不开所谓的大魏奸细的影子,不是吗?你立志为民除害,要杀死所有的大魏奸细,这样的信念支撑着你一步步走到现在,你能坐上女相之位,脚底下踩了多少大魏人的尸骨,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而这一切,皆是我的筹谋。”
赫云舒愣了神。
她回忆着整件事情,原本混沌的眸子渐渐变得清明,她摇摇头,道:“不,你们大魏奸细折在这里,是因为你们技不如人,而不是你有意这样做。你休想用这些莫须有的言辞控制我。”
没错,云锦瑟的话是一种强烈的暗示,暗示赫云舒所做到的一切都是她的安排。事实上,这其中有很多变数,并非云锦瑟所能左右。她说出这些,想要做到的事情,是想要夸大自己的能力,控制赫云舒。
很显然,在这短暂的时间内,赫云舒已经反应了过来。她没有上当。
云锦瑟并不气馁,反而笑了:“你的确如传言中那般聪慧。”
赫云舒没有再回应她,而是向外走去。
她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在这里的每一刻,她都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
赫云舒走出去,摔上了门。
外面清冽的空气让她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她置身在阳光下,心头皆是敞亮。
她纵马一路疾驰,去了那西山,燕凌寒还在那里。
见赫云舒回来,燕凌寒迎向了她,关切道:“没事吧?”
赫云舒没有说话,倒是看向了那“凤天九”,见对方正看着自己,赫云舒缓缓说道:“那是云锦瑟,她说她要帮我成为大渝的女王。”
听罢,“凤天九”呆愣在那里,这样的绝密,怎么可以泄漏呢?
燕凌寒一愣,随即一派了然,明白了赫云舒这样说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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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秘密只告诉一个人才是秘密,眼下赫云舒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了这句话,那这件事就不再是秘密。不再是秘密的一件事,还需要如此冒险,没人愿意再去做的,云锦瑟更是如此。
这便是赫云舒的用意了。她在逼迫云锦瑟放弃这个疯狂的想法。什么成为大渝之主,她赫云舒才不稀罕。
她将这秘密公之于众,云锦瑟便会忌惮,不会再存着这样的想法。
明白了赫云舒的用意,燕凌寒一阵心疼。
为了大渝,她如此殚精竭虑。
这时,赫云舒抬头看向他,道:“燕凌寒,我累了。”
“嗯,我们回去。”说着,燕凌寒走到赫云舒身边,环住了她的腰。
手放在她的身上之后,他才发现她没什么力气。
他索性抱起了她,朝着山下走去。
至于“凤天九”等人,燕凌寒才懒得理会。
燕凌寒抱着赫云舒一路下了山,尔后骑马朝着城内而去。
入了城,燕凌寒陪着赫云舒坐了马车。
透过被风刮起的车帘,赫云舒看到马车是往定国公府走的,她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道:“去丞相府吧。”
现在,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自己的外公。她该如何告诉他,他心心念念着的女儿,此时已经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马车一路进了丞相府,赫云舒随意挑了一个院子,走了进去。
这院子二进二出,端雅朴素,却又不失美感。
然而此时,赫云舒无心欣赏,由着燕凌寒抱着她进了正屋。
躺在软榻上,赫云舒的心情一片灰败。
原本,她以为杀害父亲的人必然是大魏的人,那么,她便要大魏倾国以葬,为父亲报仇。
可现在,杀死她父亲的人,是她的母亲云锦瑟,那么这个仇,该如何报?
燕凌寒坐在一旁,握住了赫云舒的手,道:“在我看来,这件事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嗯?”说着,赫云舒看向了燕凌寒,期待着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舒儿,你想想看,若你母亲仅仅只是云锦瑟,那么她如何能成为大魏的摄政王凤天九呢?凤,是大魏皇族的姓氏。”
一句话,醍醐灌顶。
“你的意思是,她还有别的身份?”
燕凌寒坚定地点了点头,云锦瑟必然还有别的身份的,唯有如此,这件事才说得通。
“可是,她的确是云家人,对于这一点,我外公不会说谎的。”
燕凌寒微微皱眉:“那这其中,就有我们所不知的真相了。”
而真相,就隐藏在重重迷雾之下。
赫云舒尚在思虑,这时,随风站在了门外,道:“主子,定国公府的二公子来了。”
赫云舒微愣,继而坐起了身,道:“请他进来。”
她下了软榻,坐在了正屋内的椅子上。
很快,云俊虎就阔步走了进来,一脸的喜气洋洋。
一进门,他便兴冲冲地说道:“小妹,快回去,姑姑回来了!”
“你说什么!”赫云舒惊而起身,大声道。
见赫云舒不喜反惊,云俊虎再次说道:“小妹,你是高兴过头了是不是?爷爷不是一直吵着要去找姑姑吗?谁知道,今天姑姑自己回来了,爷爷让你快回去呢。”
赫云舒看向了燕凌寒,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云锦瑟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她去定国公府做什么?难道她不知道,老人家是不能受刺激的吗?难道,她竟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放过吗?
赫云舒的拳头,倏然握紧。
下一刻,她大步向外走去。
这时,燕凌寒拉住了她,道:“有些事,你不能做。但是,我可以。”
赫云舒脚步一顿,继而明白了燕凌寒话里的意思。若要手刃云锦瑟,她赫云舒是做不到的,但是,燕凌寒可以。
她回头,深深地看了燕凌寒一眼,道:“等我的消息。”
赫云舒一路快马疾驰,往定国公府而去,将后面的云俊虎甩了老远。
到了定国公府门前,她翻身下马,快步朝着府内走去。
“国公爷呢?”赫云舒急切地问向守门的人。
“回表小姐的话,在他自己的院子里。”
赫云舒跑得飞快,到了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此时,院内传来欢快的笑声,外公的、舅舅的、舅母的,还有……云锦瑟的。
看来,最坏的情况还没有发生。
赫云舒站在那里,稍稍定了定心神,尔后走了进去。
此时,外公云松毅就坐在葡萄架下,面前堆着一堆的葡萄,他笑得很开心,正招呼着云锦瑟吃葡萄,眼神中满是爱怜。
反观云锦瑟,含笑吃着葡萄,此刻的她,没有了之前的疯狂无状,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的妇人模样。
若不是她事先知晓,必会以为是她的母亲回来了。
可是,她的母亲云锦瑟,是永远都不会回来的。现在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个恶魔罢了。
赫云舒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思绪万千,只觉得眼前的云锦瑟离自己有千里之遥。
这时,云松毅瞧见了她,忙招呼她过来,道:“舒丫头,快来见过你母亲。”
赫云舒轻轻点头,走了过去。
云松毅捉起赫云舒的手,放在了云锦瑟的手里,他笑得很欢喜,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满是笑意。
云锦瑟也局促的放下了手里的葡萄,一张脸上满是欣喜,她的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语无伦次道:“你……你就是舒儿啊,都这么大了?”
赫云舒看着眼前的云锦瑟,她的神情、动作都把握得很好,俨然是一个和女儿重逢的喜悦的母亲。她笑笑,道:“对啊,我都长这么大了,你呢,这么多年,你到哪里去了?”
云锦瑟的神色突然落寞了许多,随之,她看向了云松毅,道:“父亲,有些话,我该告诉你了。”
赫云舒的心倏然一紧,她抢先道:“外公,你今天吃饭了吗?”
云松毅推开挡在他面前的赫云舒,看向了云锦瑟,道:“锦瑟,你想说什么?”
云锦瑟上前,趴在云松毅的耳边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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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 酝酿情绪
燕皇这个人,没什么忌惮的东西,唯一心存敬畏的,就是他的母后。自然,也是燕凌寒的母后。
虽然这个母后并未生育他,却从小将他养到大,后来更是扶持他登上皇位。对于这样的一位母后,燕皇心中,满是敬畏。
故而听燕凌寒提到她,燕皇的心就软了一下。
“回来!”他板着脸说道。
燕凌寒倒是难得听话地转过身,瞧着燕皇。
燕皇坐直了身子,道:“我虽不知你为何明日就要成婚,可既然你这样做了,必然是有你的用意。只不过,成婚毕竟是大事,不可掉以轻心,该做的准备一样都不能少。你当真确定,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嗯,准备好了。”燕凌寒确认道。
与赫云舒成亲的事情他早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甚至把内务府掌管大婚礼仪的官员都绑到了铭王府住着,为的,就是给赫云舒一个独一无二的婚礼。他原本想着提前准备,不至于到时候抓瞎,现在看来,则是正好派上了用场。
燕皇皱皱眉,道:“既然你都准备好了,还来找朕干嘛?”
“哦,定国公府的人还没通知。”
一听这个,燕皇瞪了眼,还有比这更不靠谱的人吗?自己都要成婚了,结果新娘子的家人还不知道呢,你成个屁的婚啊!
“所以,我才来找皇兄啊。父皇母后都不在,长兄为父。既是婚事,你不得出面去一趟。”燕凌寒理直气壮道。
燕皇瞪了燕凌寒几眼,心道,他这皇弟虽然在情爱一事上有些无厘头,但也不是个胡闹的人。如此想着,他点了点头,道:“好,朕答应了。这就去。”
“好,我等着送皇兄出宫。”
燕皇瞧了燕凌寒一眼,道:“怎么?还不相信朕的话?”
“既然要去,那就赶快。定国公府总得有个时间准备不是,你若是去的晚了,可就来不及准备了。”
燕皇冷哼一声,道:“催什么催?朕总得换身衣裳,备点儿礼物不是?”
“皇兄放心,进来之前,臣弟已经让刘总管去准备这些东西了。现在,应该快送过来了吧。”
燕凌寒话音刚落,刘福全便从外面走了进来,禀报道:“陛下,礼物已经备好,现在就更衣吗?”
燕皇瞪了刘福全一眼,道:“你到底是谁的奴才?还能受别人的支使了?”
刘福全脸上陪着笑:“奴才自然是陛下的奴才,凡是对陛下好的事情,奴才都乐意做。”
燕皇又瞪了他几眼,也就不追究了。
燕皇看向了燕凌寒,道:“明日大婚,该通知的人可都通知了?”
燕凌寒一笑,道:“这么繁琐的事情,臣弟才懒得去做。皇兄此番出宫去定国公府,阵势摆得大一些,还怕别人不知道?”
“哼,你倒是聪明!”燕皇冷哼了一声,说道。
之后,燕凌寒回了铭王府,做一些相应的准备。至于燕皇去了定国公府如何说,那就不是他操心的事情了。
他这位皇兄别的本事没有,这空口说白话的本事,当真是炉火纯青。他想,皇兄一定会想出一个绝妙的说辞的。对此,燕凌寒很放心。
燕皇则摆着皇帝的仪仗,往定国公府而去。
一路上,阔大恢弘的皇帝仪仗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燕皇出门,自有禁卫军鸣锣开道,在道路两旁警戒着。
仪仗浩浩荡荡,往定国公府而去。
在距离定国公府还有两个街口的时候,定国公府的人得到了消息。
得了这个消息之后,云锦弦即刻去见云松毅,他担忧道:“父亲,陛下是不是知道了锦瑟回来的消息?”
要知道,燕皇当年是有意让云锦瑟入宫为妃的,只是当时她看上了赫明城,燕皇也并未勉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云松毅摇了摇头,道:“不会。当年锦瑟嫁给赫明城之后,陛下就已经放下了这件事。他是个明君,不会对这件事心存芥蒂。而且,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后宫佳丽如云,陛下未必会惦记。而且,锦瑟回来的消息也只有我们几个知道而已,消息不会走漏出去的,你放心就是了。”
“不是这个就好。那咱们就准备接驾吧。”
“嗯。”云松毅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此时,赫云舒的院子周围,已经布满了燕凌寒的人。
有人想要闯进来,被燕凌寒的人挡开了。
院内,云锦瑟看着赫云舒,道:“你倒是好手段!”
赫云舒笑笑,道:“嗯,以防万一。”
其实,她要做的是,让现在的云锦瑟变成一个瞎子聋子,不接收任何外面传递进来的消息。唯有如此,才能不生出变数。
去出门接驾的时候,云锦弦想起了赫云舒,便问道:“父亲,要不要叫上舒儿?”
赫云舒如今是当朝女相,是朝廷重臣,接驾这种事情她理应到场。
念及云锦瑟在这里,云松毅摇了摇头,道:“她们母女难得团聚,就不叫她了。再者说,舒儿现在是休沐,不出来见驾也是无事的。”
“是,父亲。”
之后,云松毅和云锦弦带着云念远兄弟三人去门口接驾。
很快,燕皇的仪仗便在定国公府门口停了下来。
云家人接驾,自然是好一阵忙活,行礼、叩拜一样都不能少。
燕皇将准备的礼物送上,云家人慌忙谢恩。
只是,那准备的礼物上挂着红色的绸子,让云家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之后,燕皇便到了云家的正厅之中,坐在了主位之上。
随即,燕皇看向了云松毅,道:“云老爱卿,你最近身体可好?”
“谢陛下关心,老臣的身子骨儿还不错。”
“嗯,那就好。锦弦有能力,你这三个孙儿也是年轻有为,各有建树,你便可颐养天年了。”
“是。”
一阵寒暄之后,燕皇觉得差不多可以开始酝酿情绪了。
倒是云家众人,不晓得燕皇今日来此的用意,心里直犯嘀咕。
就在这时,燕皇的脸色倏然一变,面露凄哀,很是伤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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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五章 设下防线
见燕皇如此,云家人心里都有些犯嘀咕,却也不好出口去问,就那么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沉默着。
燕皇长叹了一口气,道:“朕今日看到云老爱卿,真是感慨良多。想来,朕的母后与云老爱卿的年纪差不多一样大,她若是现在还在,该有多好啊。”
云松毅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陛下且宽心,先太后在天有灵,知晓陛下廉政爱民,必然会欣慰的。”
燕皇摇了摇头,道:“非也,云老爱卿,昨日朕梦到了母后,她狠狠地斥责了朕。现在回想起来,朕的心里还很不是滋味儿。”
听到这儿,云松毅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话了,和皇帝聊国家大事还好,和他聊什么家长里短,他实在是没什么经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面色尴尬,想接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坐在那儿干着急。
这时,燕皇看向了云松毅,道:“云老爱卿,说起来,母后在梦中斥责朕,这件事还和你有关呢。”
“和老臣有关?”云松毅不确定地问道。
燕皇点了点头,道:“千真万确。云老爱卿,朕有一事,虽知不当讲,却是不得不讲,还请云老爱卿见谅。”
“陛下请讲。”
“昨晚母后入梦,厉声斥责朕,说朕没有做好兄长,以至于凌寒如今二十有余都没有成婚。母后在梦中很是严厉,一怒之下定下了凌寒的婚期。朕心有不安,一早便找来了钦天监的人测算生辰八字,这才发觉母后定下的婚期竟是十分的恰当。只是时间紧,朕也觉得不是十分妥当,故而拖到现在才来与爱卿说。”
燕皇这话,可谓是谦卑至极。
云松毅一愣,这是要让他的舒儿出嫁呢。他开口问道:“不知这日期为何?”
“九月初八。”
因这段日子一直在准备给任家的聘礼,下聘的日子就定在九月初八,所以云松毅对这个日期记得很清楚,他脱口而出:“那就是明日啊。”
“正是。”
云松毅一惊:“陛下,这……这是不是有点儿太仓促了啊?”
“是略显仓促。只是母后在梦中强烈要求,朕实在是……”说到这里,燕皇恰到好处的停了下来。
他这话里的意思,云松毅岂能听不出来?他为难道:“陛下,时间紧急,实在是难以准备啊。”
“无妨,朕会派内务府的人来帮忙的。”
话说到这里,云松毅便是不能拒绝了。他点头应声:“陛下,老臣会开始准备的。”
“麻烦云老爱卿了。”
如此,便算是把这件事通知给云家人知道。
任务完成,燕皇打道回府。
而云家陷入了一场空前的忙乱之中。
这次别说是家里的仆人了,就连云念远兄弟三人都分配了活计,一个个忙的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云松毅、云锦弦运筹帷幄,忙活了大半天,这时,云锦弦一拍大腿,道:“哎呀,父亲,都到了这个时候,舒儿和锦瑟还不知道呢。”
“快去通知!你去!”云松毅忙说道。
好嘛,他们忙活了大半天,这要成婚的正主儿自己还不知道呢。
云锦弦大步朝着赫云舒的院子里走去,见了面也来不及寒暄什么,直入正题,把这件事告诉了赫云舒和云锦瑟二人。
赫云舒还好,云锦瑟则很是惊讶。
然而,这诧异只是一瞬间,片刻后,她狐疑地看了一眼赫云舒,之后便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眼角的余光里,赫云舒一直注意着云锦瑟的神情,尔后,她看向了舅舅云锦弦,道:“舅舅,这件事我知道了,您去忙吧。”
“嗯。”云锦弦应了一声,之后便朝着外面走去,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呢。
重新关上院门之后,云锦瑟看向了赫云舒,道:“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吧。哦不,或许,这根本就是你们共同商定的。”
“没错。”面对云锦瑟,赫云舒的脸上没有了笑意,有的,只是无边的冷漠。
云锦瑟轻笑一声,道:“赫云舒,你可真是一点儿女儿家的羞怯都没有!”
赫云舒笑了笑,含沙射影道:“羞怯什么的有没有不要紧,只要不心狠手辣就好了。”
“嗯,你要大婚了。好好准备吧。”丢下这么一句话,云锦瑟朝着侧屋走去。
赫云舒看着她,缓缓道:“你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不要让我……更加恨你。”
说完,赫云舒走向了正屋。
她知道,自己说这句话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只不过,还是忍不住要说出来。想来,一个人面对自己的母亲,总会生出一种别样的期待来吧。
“赫云舒!”
赫云舒回身,看向了叫住她的云锦瑟。
“你要成婚了,我很高兴,你放心,我不会阻止你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母亲嘛。”说这话的时候,云锦瑟站在阳光之下,阳光给她的脸上涂上了明艳的金色,她笑着,笑容和煦,宛若一个和蔼可亲的母亲,若不是赫云舒早就知道了云锦瑟的真面目,只怕真的会被这样的一张脸蛊惑。
她真的很擅长伪装。赫云舒在心中如此说道。
一个会伪装的人,是最可怕的。赫云舒如此告诫自己,心中对于云锦瑟所设的防线,又加厚了一层。
随之,赫云舒收回自己的视线,云锦瑟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盯紧了云锦瑟,这是她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好在,燕凌寒已经派了不少人在这里,她可以放心了。
回到屋子里躺在自己的床上,赫云舒瞧着那垂挂着流苏的帐幔,自言自语道:“嗯,我要成婚了呢。”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听在自己的耳朵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悦耳。
明日,她就要大婚了,要嫁给自己所爱的人。
赫云舒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难言的感慨,咯咯的笑着,又怕这笑声被别人听到,她轻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却还是忍不住要笑。
这时,有人悄悄走了进来,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他在赫云舒的旁边躺下,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傻丫头,你是因为要嫁给我才开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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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八章 是不是悔婚了?
有了主意,燕凌寒就看向了随风,道:“现在已经辰时了,对不对?”
随风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燕凌寒这话是什么意思。
燕凌寒瞪了他一眼,道:“现在不能是辰时吗?”
随风突然领悟到,辰时是迎亲的队伍出发的时辰,主子的意思明明是,他现在就要去定国公府迎亲。
他忙拦住了自家主子,苦口婆心地劝道:“主子,这迎亲的时辰都是定好的,不能更改,要不然,会不吉利的。为了您和王妃的美好未来,您且忍耐着些。再等两个时辰,再等两个时辰就好了。”
听随风提到王妃二字,燕凌寒的心情好了些许,便又耐着性子坐下,每隔一会儿问一下时辰。
终于,在问了第一千零八遍之后,终于从随风的口中吐出“辰时”二字。
而此时的随风,早已是口干舌燥,拿起茶壶就往自己嘴里倒水。而在他身边的桌子上,摆着十个已经被喝空了的茶壶。
喝茶润了润嗓子之后,随风正要去问自家主子迎亲队伍是不是现在就出发,他扭头去看,哪里还有自家主子的身影?
往前一看,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往门口飞一般而去。
随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不就是迎个亲,至于这么急吗?这么猴急,是怕自己娶不到媳妇儿吗?
如此腹诽着,随风也忙着往门口而去。
照着自家主子这速度,他完全有理由担心,自己若是再慢一点儿,迎亲的队伍就走得不见影子了。
果然,当他到门口的时候,只看到迎亲队伍的尾巴。
幸亏他轻功好,费了好大的劲儿赶到了前面,骑在了给他准备的那匹高头大马上。
他的马紧跟在燕凌寒身边,而此时的燕凌寒,那马骑得跟要飞了一样。
随风忙提醒道:“主子,您慢着些,您走这么快,后面的队伍会跟不上的。我们是去迎亲,不是去抢亲啊!”
燕凌寒瞪了随风一眼,往后看了看,的确,后面敲锣打鼓的队伍都在小跑了,一个个脸憋得通红。他这才放缓了速度,朝着定国公府而去。
原本铭王府距离定国公府也没有多远,可燕凌寒却觉得今天隔得好远,怎么走也走不到。
他正懊恼万分的时候,终于瞧见了定国公府的大门。
顿时,他犹如在万里沙漠中看到一泓清泉一般,欣喜若狂,瞧着定国公府门口那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石狮子都觉得可爱了很多。
他快马加鞭,急速而去。
然而此时,定国公府的大门紧闭着。
燕凌寒皱皱眉,不解其意。
这时,随风上前,道:“主子,是这样的……”
随风话未说完,燕凌寒便着急忙慌的说道:“是不是舒儿悔婚了?不愿意跟本王成婚了?”
随风无语望天,眼见着自家主子都要暴走了,随风忙抓住他的胳膊,说道:“主子,这是习俗!习俗懂吗?我们来迎亲,主人家就是要大门紧闭的,等他们感觉到我们的热情之后,就会打开门的。”
唉,跟着这样一个主子很累有木有,只急着娶媳妇儿,啥规矩都不懂,什么都要他来操心,莫名地有一种养了个傻儿子的沧桑感是怎么回事?
随风的腹诽,燕凌寒自然是不知道的。若是他知道,早一巴掌把随风拍扁了。
这时,燕凌寒急切道:“所以,要怎么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热情?”
“主子哎,我们带的有吹喜乐的,您在马上坐好就好了。稳重一点儿,搞得跟第一次娶媳妇儿似的。”
燕凌寒纠正道:“本王本来就是第一次娶媳妇儿。”
赫云舒第一次嫁给他,他尚且在装傻,并未给他一个完整的婚礼。在他心里,这一次才是真正嫁给他,所以,他格外重视,重视到任何一个细节都让他紧张不已,生怕出错。
之后,随风向着后面招呼道:“吹喜乐的兄弟们,鼓起你们的腮帮子,吹打起来吧!”
顿时,震天的喜乐声吹了起来,声音铺天盖地,一片喜庆。
与此同时,有专门安排好的人朝着定国公府的院内撒着红色的布包,红包里面包着的是数额不等的银票。
昨日燕皇摆着仪仗来定国公府提亲,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铭王殿下今日要娶亲,故而早早地就守在了街道两旁。
此时,有专门安排好的人往围观的人群里撒着一些红色的小包裹,有普天同庆之意。包裹里面放着一些散碎银子,数额虽然不大,但对于这些百姓来说,也是十分可观的。
大家争先恐后地抢着,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神色。
而燕凌寒则紧紧地盯着定国公府的门口,终于,在一阵红包雨外加震天的喜乐声之后,定国公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按照大渝的规矩,在成婚这一日,新郎迎亲要迎到内院门口,如此寓意着新娘子从此离开这个家庭,随着自己的新郎去到新的家里去。
燕凌寒下马,朝着府内走去。
门口,遇到云松毅和云锦弦,燕凌寒躬身施礼,态度谦恭。
终于,他走到了内院的门口。
此时,那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
云松毅轻咳一声,道:“时辰到,开门吧。”
他的话音刚落,朱红色的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这时,从里面走出来的理应是赫云舒,然而并不是,走出来的,是蒙着面纱的云锦瑟。
云松毅心头一顿,原本,他这女儿是要避嫌不能给别人看到的,这也是她自己的意思,怎么现在倒出来了?
云锦瑟看向了燕凌寒,道:“铭王殿下,我家表小姐要考验您一下。”
燕凌寒皱了皱眉,道:“考验什么?”
云锦瑟朝着后面拍了拍手,一溜儿穿着红裙的女子从门内鱼贯而出,一个个都穿着红色的喜服,头上盖着红盖头,高低胖瘦都和赫云舒一般无二。
紧接着,云锦瑟冲着燕凌寒笑笑,道:“铭王殿下,您且仔细瞧瞧,哪一个才是舒儿,若是猜错了,只怕就要把猜错的姑娘娶回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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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 我的舒儿和我一样激动
听云锦瑟如此说,第一个不乐意的,是云松毅。他皱了皱眉,道:“不好如此胡闹的。”
他虽未提云锦瑟的名字,但言语里的责怪意味,尽显无遗。哪有母亲在女儿成婚这一日弄这种幺蛾子的,弄不好还添了一个妾室,这不是坑自家女儿吗?
云锦瑟冲着云松毅笑了笑,道:“国公爷,无碍的。铭王殿下对表小姐情比金坚,这样的考验,不过是轻而易举罢了,您说对吧,铭王殿下?”
燕凌寒并未看她,眼神如蜻蜓点水一般在那一排女子身上掠过,尔后,他薄唇轻启,道:“一个也不是。”
云锦瑟一笑,道:“王爷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燕凌寒并不看她,反倒是看向了云松毅,道:“外公,这里面并无舒儿。”
云松毅瞧了瞧那一排女子,个头胖瘦都和赫云舒无异,即便是他,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可燕凌寒只瞥了一眼便做出了判断,这样真的准确吗?他可不想在大婚这一日给自己的外孙女添堵,所以,他谨慎地确认道:“凌寒,你真的看清楚了?”
“回外公的话,看清楚了。”燕凌寒笃定道。
如此,云松毅放了心,随即看向了云锦瑟,道:“既是如此,就让她们现出庐山真面目吧。”
尔后,那一排女子头上的红盖头被人拿下,那里面,果然没有赫云舒。
看到这一幕,云松毅松了一口气。他去看燕凌寒,却发现燕凌寒并未看向这些女子。他心中微叹,这位铭王殿下,到底是多么相信自己的直觉啊。
此时,燕凌寒看着的,是内院的门口。
他知道,赫云舒会从那里走出来。
“新娘子到!”
随着喜婆的一声喊,一身红色嫁衣的赫云舒由喜婆搀着走了出来。
自打瞧见赫云舒,燕凌寒就没能挪开眼。
此时此刻,周遭的一切喧闹都淡做无物,他的眼里,只有眼前这个一身红衣的女子,他的新娘子,赫云舒。
今日的她,穿着那件流云锦所制的嫁衣,走在明媚的艳阳下,有丝丝耀眼的光芒浮现在衣裙之上,在那衣角处,点缀着乳白色的珍珠,行走间有着星星点点的白,给这红色的嫁衣增添了无限的韵味儿。
这嫁衣是他亲自看着做的,做成之后便觉得很美。可此刻这衣服穿在赫云舒的身上,他才觉得,这件衣服真正有了灵魂。
此刻,这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步步走近,她的头上盖着红色的盖头,四周垂着金制的流苏。
燕凌寒看不到这红色盖头之下的面容,却觉得此刻她的嘴角必然也是上翘的,如他一般欢欣。
他痴痴地看着,不愿挪开视线。
直到随风捅了捅他的腰,燕凌寒才如梦初醒。
随风在一旁悄声道:“主子,王妃迈过门槛之后,您要去接过她的手。”
眼见着赫云舒的脚就要迈过门槛,他慌忙上前一步,接过了赫云舒的手。
她的手是温热的,微微有些抖。
我的舒儿像我一样激动。燕凌寒如此想着。
燕凌寒紧握着赫云舒的手,一步步朝着府门外走去。他走得很稳,生怕她会走不好,小心翼翼的。
终于,出了府,燕凌寒亲自送赫云舒上了花轿。
看着那红色的花轿,燕凌寒喜笑颜开,今日,他就要带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回府了,从此以后,她就是他的王妃。
尔后,燕凌寒辞别云家众人,骑上白色的骏马,朝着铭王府而去。
一路上,燕凌寒嘴角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原本,燕凌寒的容貌在大渝就是一等一的好,惹来不少女子的青睐。今日的他穿着红色的喜服,脸上是那样和煦的笑意,愈发显得俊美无双,惹得不少在道路两旁围观的女子春心荡漾。
谁说铭王燕凌寒冷厉的,胡说,明明很暖!
在艳羡钦慕或是仰望的目光中,迎亲队伍到了铭王府门口。
燕凌寒下马,准备去迎赫云舒。
这时,在轿子门口站着的喜婆拦住燕凌寒,道:“王爷,须得王妃自己出来呢,这也是进了王府前要低头的意思。”
的确,要想出这轿子,出来之前必然是要低一下头的,故此,才有这样的寓意。
燕凌寒瞧了那喜婆一眼,道:“本王的王妃,从来用不着向任何人低头。”
说着,他上前,把赫云舒从里面抱了出来,缓缓地放在地上。
喜婆不敢妄言,自然是燕凌寒说什么就是什么。
之后,喜婆搀着赫云舒跟在燕凌寒身后入了府。
进了王府,燕凌寒瞧了瞧那正对着门口摆着的火盆,蹙了蹙眉,道:“拿开!”
这时,管事的忙上前禀报道:“王爷,这火盆是有寓意的,这是……”
他话未说完,燕凌寒便说道:“本王不管它是什么寓意,有可能伤到王妃就是不行。”
燕凌寒态度坚决,任何人都不敢置喙。
最终,管事的挪开了那火盆。
赫云舒由喜婆搀着进了王府,一路往正厅而去。
此时,王府之内已经来了不少的宾客,兴致高昂的看着这一幕。
然而,只有少数的一些人才可以进入正厅,看二人拜堂成亲。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堂成亲!”
这时,赫云舒与燕凌寒相对而站,手里握着一个共同的红色绸子,绸子的中央绑成了一朵红花的模样,很是喜庆。
“一拜天地!”
二人转向外面,拜天地。
“二拜高堂!”
二人转回身,朝着身后拜着,那方向,正是皇陵的方向。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而立,虔诚地拜了拜。
“礼成,送入洞房!”
之后,燕凌寒执着那红绸的一头在前面走着,赫云舒在后面跟着。
二人一路入了内院,进了新房。
这新房是燕凌寒特意准备的,名字叫如意居。此时,如意居的大门上贴着红色的喜字,有红毡从门口一路向里面延展着,一派喜庆。
二人一路进了门,到了他们的新房。
喜婆将枣和花生撒在床上之后,二人坐了上去。
那喜婆还要说些什么,燕凌寒便摆了摆手,道:“礼成,你出去,把门关上。”
喜婆自是不敢反驳,忙走了出去。
红色的盖头之下,赫云舒轻笑了一声:“你急什么?”
“急着看你!”
急促地说完这句话,燕凌寒揭开了赫云舒头上的红盖头。
看着红色盖头之下的那张脸,燕凌寒愣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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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 该歇息了
看赫云舒神情凄哀,燕凌寒心生不忍,他回身,揽住了赫云舒的肩膀,道:“舒儿,你莫伤心。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杀了她。此事,和你扯不上任何关系。”
赫云舒摇了摇头,道:“不用。”
闻言,燕凌寒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果然,血脉亲情是迈不过去的一道坎。若换做是他,也未必能有赫云舒做得好。
然而下一刻,赫云舒看向了燕凌寒,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道:“燕凌寒,现在不杀她并非是我不忍心,而是现在这样杀了她太便宜她了。如今,还有许多疑点没有弄清楚,我们一步步来,好吗?”
“好。”燕凌寒疼惜道。
随风早已识相地将那人拎了出去,从外面关上了门。
燕凌寒和赫云舒在床边坐下,说了许多安慰的话。
他只是安慰,并不问别的。
他正安慰着,赫云舒突然却笑了。
燕凌寒一愣,诧异道:“笑什么?”
赫云舒看向燕凌寒,道:“若是寻常的丈夫,此时此刻会说的不是安慰的话,而是质疑妻子的贞洁,你为何不问?毕竟是采花大盗进门了呢。”
“为何要问?”燕凌寒反问道。
赫云舒看着燕凌寒,他的神情那样认真,不掺杂丝毫的虚假。他没有说谎,而是觉得根本不需要多此一问。
赫云舒笑着,心里有许多话要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那没有说出来的话最终化作了一个甜甜的吻,倾注在彼此的唇间。
这一吻很久、很深,二人探索着彼此,不知疲倦。
再分开的时候,已不知过去了多久,赫云舒却是精疲力尽,瘫软在燕凌寒的怀里。
“好沉哦。”她双眼微闭,嘟囔道。
她所说的,是头上凤飞九天的金饰。这金饰固然华美,但疲累之时,却是不可承受之重。
燕凌寒嘴角含笑,将赫云舒放在了床上,尔后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头,将上面的发饰一并取下。
如此,赫云舒才沉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屋内已然是红烛高挂。
她歪着脑袋看向外面,天已经黑了。
呃,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她捶捶脑袋,正要起身,却觉得有人在看她。
原来是燕凌寒。
赫云舒笑笑,道:“客人都送走了?”
“嗯,送走了。”
“哦。”赫云舒轻声应道。
“既然都到了这个时辰了,也该……”
燕凌寒话未说完,赫云舒想到了什么,打断了他,结结巴巴道:“也该什么?”
瞧见了燕凌寒眸子中满满的紧张,燕凌寒笑了笑,道:“娘子以为呢,现在可正是最好的时辰呢。”
赫云舒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捶了燕凌寒一下,道:“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燕凌寒却是笑了,凑近了赫云舒,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娘子,为夫不过是觉得该用晚膳了而已,你为何要害羞呢?”
赫云舒一愣,继而意识到燕凌寒在捉弄他。
她懊恼的推开燕凌寒,怒道:“燕凌寒,你若是再敢欺负我,我就把你赶到书房里去!”
“我错了,我错了。”
咕噜噜——
听到这个声音,赫云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嗯,是她的肚子在唱空城计。
赫云舒懊恼道:“燕凌寒,早知道成婚这么累,我就不嫁给你了……”
说着,赫云舒便看到燕凌寒的脸色冷了几分。
她忙改口,道:“这当然不是实话了。实话是,就算是让我饿上三天三夜,我也是愿意嫁给你的。”
终于,她这话说完之后,燕凌寒的脸从大阴天变成了大晴天,晴得不能再晴,万里艳阳天。
好吧,她算是知道了,和燕凌寒不能硬着来,要软,她只要软起来,燕凌寒这百炼钢就化为绕指柔了。
之后,燕凌寒一声令下,便有丫鬟捧着饭菜走了进来,摆了一桌子。
“咦,你这里哪来的丫鬟?”
要知道,燕凌寒的府上,素来是没有丫鬟服侍的。
“想着你以后住这里,没有丫鬟不方便,便让皇兄从宫里找了几个顺手的来伺候。”
“原来如此。”
这时,随风跟在送菜的丫鬟后面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禀报道:“主子,二殿下喝醉了,不肯走。”
“丢出去就是。”说罢,燕凌寒不乐意地瞧了随风一眼,一副这么点儿小事也敢来烦我的表情。
随风吓得缩了缩脖子,退了出去。
这一桌子的菜,赫云舒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吃了个七七八八。
她从早上饿到现在,腹中饥饿,此刻只知道要填饱自己的肚子,那什么淑女风度,她是万万记不得的。
吃罢饭,一种满足感自内心深处油然而生,让她整个人精神大振。
“吃饱了?”燕凌寒笑着问道,那笑中还带着那么一些含义不明的东西。
赫云舒不疑有他,道:“嗯,吃饱了。”
“时辰不早了。”
赫云舒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点了点头,道:“嗯,是不早了。”
“该歇息了。”
“嗯,是该歇息了……啊!”说到最后,赫云舒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呃,这个歇息,好像是别有深意。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从容应对的准备,在两军阵前她都不怕,不过是洞房花烛夜,她有什么好怕的呢?
做准备的时候,她是豪气顿生的。
可是,临到了这一刻,她居然很紧张。
很快,赫云舒就找到了安慰自己的说辞。嗯,不是只有她才会紧张,面对自己心仪的男子,谁到了这个地步都会紧张的。她不过是万千女子中的一员,怎么会例外呢?
她偷眼瞧了瞧燕凌寒,见后者笑意深沉的看着她,她笑了笑,还没等说什么呢,整个人就被燕凌寒抱起,她将头埋在燕凌寒的怀里,能够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很响亮,也很快。
燕凌寒步步朝着床走去,到了床边,他俯身轻轻地将赫云舒放在床上,吹灭了红烛。
入目是一片黑暗,遮掩了赫云舒面对燕凌寒的羞怯。
之后,燕凌寒顺手一扯,拉下了帐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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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三章 不会胡来的
帐幔之内,在一片黑暗中,赫云舒好像是有了底气一般,睁大了眼睛看着燕凌寒。
此时,外面红色的灯笼还未熄灭,她可以隐约看到燕凌寒的脸。
彼此的呼吸都很粗重,心跳如鼓。
燕凌寒俯身,用一个吻点燃了赫云舒,恍若一个火星蹦入了干草之中,顿时,烈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二人都很热情,衣服一件件落去。
此时,燕凌寒有些后悔,他为何要给赫云舒准备这样繁复的嫁衣,实在是太不好脱了。如何准备一件穿起来好看又好脱的衣服,真是一个难题!
幸好他的手够灵活,在他持续不懈的努力之下,二人终于坦诚相见。
“舒儿,你终于嫁给我了。”燕凌寒的头埋在赫云舒的颈窝里,得意地说道。
赫云舒笑着抱紧了他,道:“这么得意?”
“那是自然。我燕凌寒此生最得意的事情,就是娶了你。”
赫云舒咯咯的笑着,直到身下一凉。
笑意僵在脸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说不出,道不明。
“我来了。”
“嗯。”赫云舒轻声应着,脸颊滚烫。
“啊!”
痛意在身体里蔓延,赫云舒弓紧了身子,指甲深深地陷进了燕凌寒的背。
燕凌寒停住了动作,轻轻的抱住了赫云舒,不敢再胡来。
痛意褪去之后,燕凌寒卷土重来。
没了这痛意之后,赫云舒初尝欢娱。
二人水乳交融,浑然一体。
初尝禁果的两个人,第一次开了荤。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很难结束,犹如开闸泄洪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眼见着外面有了蒙蒙的天色,赫云舒推开了燕凌寒,红着脸说道:“燕凌寒,你有完没完!”
折腾了一晚上,她真的很想问问他,哪里来的这么好的体力?
“没完。”
“你不累吗?”
“不累啊。”
赫云舒无语了,于是她转变了策略,带着三分可怜,七分撒娇的语气说道:“可是,我好累哦。”
“嗯嗯,那我们睡觉,我抱着你。”说着,燕凌寒长臂一伸,揽住了赫云舒,轻声道,“我抱着你,你睡吧。”
“嗯。”赫云舒应着,眼皮都已经抬不起来了,很快,她就沉沉睡去。
然而,燕凌寒却是睡不着了。身体里的鼓胀怂恿着他,让他跃跃欲试,却又不愿扰了他怀中女子的安眠,故而竭力忍耐着,不敢造次。
他忍得十分辛苦,却是无计可施,只看着外面隐隐变得光亮的天色,觉得度日如年。
这样懊恼的时刻,他熬了整整一个时辰。
终于,怀中的女子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了眼睛。
顿时,燕凌寒眼前一亮,雀跃道:“你醒了?”
看到燕凌寒眸子中贼亮贼亮的光,赫云舒攥紧了身上的薄被,道:“燕凌寒,你歇一会儿行不行!”
“娘子。”说着,燕凌寒委屈地拿脸蹭着赫云舒的肩膀,然后可怜兮兮地瞧着她。
赫云舒看着他,丝毫也不给通融。
于是,铭王殿下决定铤而走险,翻身而上。
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外面便传来随风的声音:“主子,宫里来人了。”
燕凌寒皱了皱眉,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将近卯时。”
“宫里出事了?”燕凌寒皱着眉头问道。
“那倒没有,只是,宫里来的人说……”
说到这里,随风似有踟蹰之意,没有再说下去。
“说什么?”燕凌寒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问道。
“说王妃娘娘的休沐截止到昨日,今天就该去应卯了。朝服已经送到,他们来请王妃娘娘去上朝。”艰难地说完这些,随风暗觉脊背发凉。
谁知道陛下这是出的什么幺蛾子,居然让他们家王妃新婚第二日去上早朝,不怕被他们家王爷骂死吗?
燕凌寒的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怪不得他总觉得他这皇兄给他使了什么阴招,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这可真是好大一个坑,他这皇兄,够狠!
他洞房花烛夜的第二天早上,居然让他的新婚王妃去上朝,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告诉他们,不去!”燕凌寒咬牙切齿道。
赫云舒急了,抓住了燕凌寒的肩膀,道:“又胡闹是不是?陛下既然派人来请,必然会在早朝上点我的名字,我若是不去,可就丢人丢到朝堂上了。那以后我这丞相怎么做?”
眼见着娇妻发了怒,燕凌寒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他将心中的懊恼暂且压下,尔后瞧向怀中的女子,柔声道:“能走路吗?”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道:“现在知道问这个了,早干嘛去了?”
“要怪,也只能怪我家娘子太诱人了。”说着,燕凌寒先起身披上了衣服,尔后打开旁边的桌案,从里面取出一个素白的瓷瓶递给了赫云舒。
“什么?”赫云舒狐疑道。
“对伤口有帮助。”
听到这话,赫云舒万分纳闷,她身上又没有伤口。呃,不对,瞧着燕凌寒暧昧的目光,赫云舒领会到了其中的内涵,不禁瞪了燕凌寒一眼,嗔道:“你这准备倒是周全!”
燕凌寒笑着在赫云舒滚烫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道:“那是自然。为了我家娘子,我是什么都愿意做的。不知娘子是否需要夫君为你更衣?”
赫云舒白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
燕凌寒倒是识趣,没再打扰赫云舒,走了出去。
再回来的时候,赫云舒已经涂好了药,而燕凌寒的手中,托着宫里的人送来的朝服。
赫云舒看了他一眼,道:“不是有丫鬟吗?怎么你还自己拿过来了?”
“我家娘子罗衫半解的样子,只有我能看。”燕凌寒傲娇道。
赫云舒笑笑,接过了他手中的衣服。
换好衣服之后,二人双双出门,同乘一辆马车。
马车之上,赫云舒劝道:“我现在有官职在身,原本就是要上朝的,怨不得陛下,你可不能胡来,知道吗?”
“娘子放心,我一定不会胡来的。”燕凌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嗯,他不会胡来,只会乱来。让他的娘子这个时辰起来去上朝,就这么算了,别说门儿了,窗户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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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 怎么就变成了狼
对于燕凌寒的问题,赫云舒原本是想好好回答的,故而秉承着为自家夫君解惑的理念,她即刻便说道:“饱暖思……”
正准备说后两个字的时候,赫云舒感觉到了不对,当即便停住了。她嗔怒地看了燕凌寒一眼,没搭理他。
燕凌寒却上前来,从后面抱住了她,道:“娘子,怎么不为为夫解惑呢?”
赫云舒没好气地瞧了燕凌寒一眼,道:“我算是知道为何先太后不让你继承皇位了。就你这德性,见了美色就走不动道儿,保准是个昏君。”
燕凌寒笑着将赫云舒抱了起来,道:“嗯,娘子说得对,为了庆祝我没有做成昏君,娘子就从了我吧。”
说着,他便抱着赫云舒往里屋走去。
帐幔落下,床榻随之摇动,掩去无边春色。
这一睡,便到了暮色四合。
燕凌寒不知疲倦的抱着赫云舒,欢喜道:“娘子,天黑了,我们可以接着睡觉了。”
赫云舒在他背上捶了一下,道:“燕凌寒,你的脸呢?”
“脸?娘子,我有过这东西吗?”
赫云舒无语的看着床顶,她算是知道了,燕凌寒就是个无赖,大无赖。
嗯,面对这样的一个无赖,她只能示弱。故而她往燕凌寒怀里缩了缩,可怜巴巴道:“夫君,我饿了。”
那小眼神和委屈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燕凌寒热血上涌,差点儿没忍住再要她一次的冲动。天大地大,娘子最大。自家娘子饿了,他自然不会胡来。
他抱紧了自家娘子,道:“好,娘子且安睡着。为夫去端饭进来,这饭,咱们在床上吃。”
赫云舒一阵无语,好吧,燕凌寒的确是能做出这种事情。她并不反驳,顺从道:“好,那夫君就去准备饭菜吧。”
燕凌寒高兴的起身,穿上衣服朝着外面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自家娘子:“好好待着,不要起来。”
“好。”赫云舒乖巧的应着。
然而,当燕凌寒兴致冲冲地准备好饭菜回来的时候,赫云舒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等他了。
燕凌寒好生懊恼,原本还以为能免了脱衣服的麻烦呢,谁知,还是未能幸免。
这一顿饭,赫云舒吃的很开心。至于燕凌寒吃的如何,她就不知道了。
倒是吃完饭之后,燕凌寒脸上的颓败消失不见,换上了一脸的期待,眼睛里闪着晶亮晶亮的光。
“娘子……”
不等燕凌寒说完,赫云舒就打断了他的话,道:“夫君,你这府里的景致我还未看过,咱们去瞧瞧。”
“好啊。”出乎赫云舒意外的是,燕凌寒连连点头,很是认同。
于是赫云舒站起身,等着燕凌寒带她去看府里的景致。
孰料,自己整个人被燕凌寒抱起,而他笑得愈发灿烂:“娘子,府中有一处风景最好,为夫这就带你去看。”
瞧着燕凌寒眸子里得意的神色,赫云舒就知道,这处风景好的地方不是别处,只怕是床上。
果不其然,赫云舒猜对了。
赫云舒好生懊恼,成婚之前多正常的一个人,怎么成婚之后就变成狼了呢?
然而很快,她就没心思想这个了。
不用上早朝之后,燕凌寒更有理由不让赫云舒出门了。至于二人在屋子里做些什么,嗯,这是个值得深究的问题。
到了第三天早上,燕凌寒仍如前两日那般耍赖,不让赫云舒起来。
赫云舒懊恼的捶了他一下,怒道:“燕凌寒,今天要回门,懂吗?”
闻言,燕凌寒好生懊恼。回门的礼物他倒是准备好了,可就是不想出门,怎么办?
然而,他终究是拗不过赫云舒的。
二人穿戴整齐,终于走出了屋子。
赫云舒扶着累酸了的腰,瞧着一旁意气风发精神抖擞的燕凌寒,愤愤道:“你怎么就不累?”
“我体力好呗。”燕凌寒得意道。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
二人坐上马车,往定国公府而去。
后面的马车上,则带着回门的礼物。
坐在马车上,燕凌寒的手又开始不规矩起来,赫云舒抓住他的手,威胁道:“信不信我给你一针!”
燕凌寒一脸笑:“不会的,娘子不会对我这么狠的。”
“燕凌寒,你若是再不规矩,我可真的会这么狠!”
“好吧,娘子,我这会儿会规矩的。不过待会儿回去了,你可要好好补偿好。”
至于怎么补偿,二人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但是,为了让燕凌寒暂时规矩一下,赫云舒也只好答应了。
定国公府很快便到了,云家的人也在门口迎接。
赫云舒下了马车,走向外公和舅舅等人。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外公等人一脸严肃,正要躬身对她行礼。
她忙快走几步奔过去扶住了云松毅,道:“外公,您这是做什么?”
“王妃娘娘,礼法不可废。现在是在外面,理当对您行礼。”
狗屁的礼法!
这些赫云舒才不管,她只知道一条,外公是长辈,不可对她行礼。
而燕凌寒也忙说道:“外公,舅舅,这些虚礼,不必在意。”
见二人坚持,云家众人便没有再行礼。
众人一路到了正厅,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赵夫人瞧着赫云舒头上的双合髻,忍不住赞道:“舒儿,你这发髻很别致,是府上的丫鬟梳的吗?”
赫云舒笑着看了燕凌寒一眼,点了点头,道:“是啊。”
“不错。”
随后,赫云舒将带来的礼物分给众人。给外公云松毅的是一个有明目功效的暖玉玉枕,给舅舅云锦弦的是一柄燕凌寒所收集的绝世宝剑,给舅母赵夫人的是一个用来瘦脸的玉轮,至于三位表哥的礼物,则分别是一方绝好的黑墨砚台,一个金丝沉香木的折扇和几卷古书的绝本。
这每一样礼物都是各投其所好,送得恰到好处,甚至连客居在这里的叶清风,赫云舒也给他准备了礼物,让人送过去。
这时,云松毅看向了赫云舒,道:“舒儿,你母亲在你的院子里,她的礼物,你去拿给她吧。”
听到云松毅的话,赫云舒的脸色不可避免地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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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七章 第一个揍他!
实则,准备礼物的时候,赫云舒并未想起云锦瑟,也并未给她准备礼物。
她原本,也就没有把云锦瑟当做自己的母亲。在她眼里,云锦瑟连一个陌生人都不如,对于一个连陌生人都不如的人,哪里需要准备礼物呢?
但是,外公既然如此说了,赫云舒只得低头应道:“是,外公。”
尔后,赫云舒转过身,走出了屋子。
燕凌寒紧随其后。
这时,云松毅开口叫住了燕凌寒:“凌寒,她们母女说她们的,咱们在这里闲聊就好。”
燕凌寒脚步一顿,明白过来,这就是不希望他去的意思了。
他朝着藏在暗处的随风使了个眼色,然后就转回身,坐在了云松毅的身边。
而赫云舒一路朝着自己原先住着的院子走去,进了院子,云锦瑟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盘紫莹莹的葡萄,上面还沾着一些水珠儿。
看到这葡萄,赫云舒的憎恶又增加了几分,原本,这葡萄就是外公给云锦瑟留的,可是,如果外公知道了云锦瑟的真面目,还会对她这样用心吗?
这个问题,赫云舒不知道答案。
而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不想让外公知道云锦瑟的真面目。这个打击太大,她害怕外公无法承受。
她近前,冷声道:“并非是我要来看你,是拗不过外公。”
云锦瑟抬头看了看赫云舒,把面前的葡萄朝她这边推了推,道:“这葡萄不错,你要吃吗?”
“你不配吃这葡萄。”
云锦瑟神色未变,她剥了一个葡萄填进嘴里,指尖还留着葡萄的汁水,她将葡萄皮扔掉,悠悠道:“这么大的火气,是不喜欢我新婚夜送给你的礼物么?”
所谓的新婚夜的礼物,就是那个采花大盗朗四方了。
赫云舒冷笑一声,道:“你倒是敢承认!”
“我做的事情,我为什么不敢承认?”说着这样的话,云锦瑟神色未变,仿佛做这样的事情不过是出门吃个饭这样简单。
赫云舒看向别处,不愿再与之交谈。她只需要在这这里待够时间,不让外公起疑。
云锦瑟吃着葡萄,却仍继续说着:“说起来,这算什么呢?不就是所谓的女子的清白吗?没了也就没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是想着帮你试探一下,如果你真的失去了清白,燕凌寒对你的心意是否会改变。只可惜,你没给我这个机会。”
听着这样的话,赫云舒只觉得齿冷。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她觉得云锦瑟不可理喻,无聊至极!
这时,云锦瑟话锋一转:“不过也不着急,只要留心,机会总会有的。你放心就是,燕凌寒对你的心意,我会帮你试探出来的。”
“不必!”赫云舒猛然转身,看向了云锦瑟,怒吼道。
原本,知道她的母亲还活着的消息,她心中存了几分的期待。她不需要母亲有多么厉害,她只需要那是一个温婉的和蔼可亲的母亲,可是为什么,她的母亲是这样丧心病狂的一个人。
怒意在这一瞬间涌上她的心头,现在,她已经很少会生气了,因为生气会让她丧失判断力,也会让她丧失必要的警觉,很快,赫云舒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她告诉自己,对于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是用不着生气的。
她看了云锦瑟一眼,不带有任何的感情,然后,她打开门走了出去,义无反顾。
此时,心情尚不十分平稳的赫云舒并未留意到,不远处那棵硕大的桂花树后,藏着一个人。那不是别人,正是一脸惊愕的云松毅。
赫云舒一路去正厅寻燕凌寒,却在半道上遇见了他。
赫云舒诧异道:“你出来做什么?不是陪着外公和舅舅说话吗?”
“外公回他自己的院子了,我寻思着你也差不多了,就准备和你一起去找外公。”
“好,那我们一起去吧。”
路上,有几次燕凌寒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刚才随风已经告诉过他,当赫云舒和云锦瑟在里面说话的时候,云松毅什么都听到了。燕凌寒想要将这件事告诉赫云舒,却又害怕她责怪他没有及时阻止这一切。
在这忐忑之中,他失去了说这些话的最好的时机。
燕凌寒心情忐忑,进了云松毅的院子。
出乎他意料的是,此时的云松毅坐在葡萄树下的躺椅上,额头上有薄汗。
赫云舒走近,诧异道:“外公,您怎么出汗了?”
现在是秋季,并不炎热,按理说是不应该出汗的。
云松毅微微一笑,道:“想活动活动拳脚,这还没练上几个招式呢,就出汗了。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啊。”
赫云舒笑笑,尔后却闻到了桂花的香味儿,她心头一顿,整个定国公府中,只有她的院子外面有桂花树。难道说,刚才外公……
她不敢去想,却又觉得外公面色平静,不像是听到了什么事情的样子,故而她掩下心头的疑虑,笑着问道:“外公,您这身上,怎么还有桂花香呢?”
云松毅爽朗一笑,道:“现在不是时兴给衣服熏香吗?我觉得这桂花就不错,就命人摘了些放在衣柜里,怎么样,外公这想法不错吧?”
赫云舒点头应声,道:“嗯,不错。”
又陪着云松毅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而赫云舒借口拿东西,进了屋子。她打开外公的衣柜看了看,见里面果然有桂花,心头的疑云渐渐消散。
她重新回到外面的时候,云松毅正拉着燕凌寒的手说话,他语重心长道:“凌寒,舒丫头命苦,你可要好好待她啊。”
燕凌寒语气和缓,诚恳道:“外公放心,我一定会的。”
尔后,云松毅拉过赫云舒的手,放在了燕凌寒的手里,道:“嗯,我就把舒丫头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若不然,我老头子第一个不依。”
赫云舒笑笑,道:“外公,他敢对我不好,我第一个揍他!”
云松毅爽朗一笑,又拉着二人的手说了一些话。
在定国公府吃过中午饭,赫云舒与燕凌寒便回了铭王府。
而此时,云松毅坐在那葡萄树下的躺椅上,有泪水自眼角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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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章 不嫁就好了
之后的几日,赫云舒过得很惬意。从前他们少有闲暇,现在倒是有这么一段安闲的时光,燕凌寒便带着赫云舒去附近风景好的地方游玩。
赫云舒乐得如此,能够看到这样的好风景,会让她觉得惬意。而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守护,若是国家民生凋敝,百姓流离失所,也不会有如此美好的景色。
说起来,这怡人的景色也是国泰民安的象征。而国泰民安,从来都是她与燕凌寒所奋斗的目标。
所以,看到这样怡人的景色,二人的心境与旁人不同。
这一日,他们去了西郊的傍山湖。
这傍山湖很大,紧挨着一座大山,周围遍植垂柳,清爽宜人。
这里湖水清澈,湖周围有不少的凉亭,倒是一个垂钓的好去处。
赫云舒便拿了一个钓竿,扔到了水中去碰碰运气,却也不指望去钓鱼。
钓什么鱼呢?有这份怡然的心情就好了。
赫云舒坐在凉亭中的躺椅上,将钓竿绑在一旁,自己则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如此湖光山色,若是不安眠片刻,岂不是对不起这绝好的风景?
燕凌寒也躺在她旁边的躺椅上,他支着手肘瞧着赫云舒,笑道:“你这钓鱼的,可真是不务正业。”
赫云舒眯眯眼睛,道:“对啊,我就是不务正业,我要睡觉,不许打扰我。”
果然,燕凌寒便不再说话。
难得有这静谧,赫云舒很快就睡着了。
她却不知,她睡着之后,燕凌寒冲着暗处的随风招了招手。
随风一脸苦色的点了点头,去做事了。
“有鱼上钩了!有鱼上钩了!”
睡意朦胧中,听到这个声音,赫云舒睁开了眼睛,朝着那钓鱼的竿子看了过去。
只见湖水中有什么东西在全力拉扯着鱼竿,将那鱼线都拉成了直线,这鱼竿也险些掉下去,不过幸好,现在已经被燕凌寒拉住了。
而刚才出声喊叫的人,正是燕凌寒。
赫云舒笑着瞧了瞧燕凌寒,道:“你一个堂堂王爷,钓个鱼也这么卖劲,还缺这口鱼吃?”
燕凌寒一边拉着那鱼竿一边说道:“这是不同的。自己钓来的鱼,总会格外好吃。快来,咱们一起把鱼拉上来。”
见燕凌寒难得这般有兴致,赫云舒起身,上前抓住了那鱼竿。
这一上手,感觉到那股强劲的力道,赫云舒这才发觉,湖里的鱼只怕很大。
她与燕凌寒合力,这才将那湖里的鱼拉了出来。
最先出来的,是那鱼头。
瞧着那鱼头,赫云舒心生诧异,这是个什么鬼?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鱼?单从这鱼头的大小来看,这条鱼怎么也得有几十斤,可是,在一个湖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条鱼呢?
瞧着这鱼的样子,倒是像中华鲟呢。
整条鱼拉出水面之后,暗处的暗卫也来帮忙,总算是把鱼弄到了岸上。
这么大个头儿的鱼,惹来不少人的注目。
众人皆是诧异不已。
将这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赫云舒确认,这就是中华鲟。中华鲟有活化石之称,没想到在这个时代也有。
“倒是有点儿舍不得吃了呢。”
听燕凌寒如此说,赫云舒嫣然一笑,道:“对啊,长成这么大也是不容易,就放了它吧。”
见赫云舒赞同,燕凌寒便让人把这鱼重新放回了湖里。
周围传来不少惋惜的声音,赫云舒与燕凌寒二人却是笑着的。
自己做的事情,只要自己知道是对的就好了,又何必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呢?
然而,在这些或是诧异或是惋惜的目光之中,却有一双眼睛是赤诚而钦佩的。
那是安淑公主。
赫云舒随意一瞥,看到了她。赫云舒冲她招招手,安淑公主一笑,看了看身边的云轻鸿,二人一起走了过来。
云轻鸿见到燕凌寒便要行礼,却被燕凌寒阻止了。他难得一笑,道:“说起来,本王还得称你一声表哥呢。”
听燕凌寒这样说,云轻鸿有些高兴,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赫云舒。燕凌寒高看他们,皆是因为赫云舒的缘故,这也说明,燕凌寒对于赫云舒的在意。
只要小妹过得好,就什么都好。
这时,安淑公主却是皱了皱眉。
见状,赫云舒掩嘴一笑。
燕凌寒诧异的看向赫云舒,道:“笑什么?”
赫云舒收住嘴角的笑意,卖起了关子:“突然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燕凌寒问道。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家娘子如此开心,他是一定要知道的。
“你是安淑的皇叔,日后若是安淑嫁给了我轻鸿表哥,这称呼可就乱了套了。”赫云舒笑着说道。
听罢,燕凌寒也皱了皱眉,的确是。
安淑若是嫁给了云轻鸿,他燕凌寒还要叫安淑一声表嫂,可二人明明是叔侄关系啊。这么一来,可就全乱了。
见安淑公主的小脸纠结着,燕凌寒笑笑,道:“既是如此,安淑不嫁就好了。”
听罢,安淑公主的笑脸更拧巴了。
赫云舒捶了燕凌寒一下,嗔道:“胡说什么呢?安淑,你别听你皇叔的,想嫁谁便嫁谁,和这称谓和辈分有什么干系?你是你,表哥是表哥,各自按照各自的称谓来,谁说女子出嫁之后就要从夫的,偏不!”
说着,赫云舒掐住了燕凌寒腰间的软肉。
燕凌寒忙应道:“安淑,皇叔说的都是玩笑话,你皇婶说的才是真的。”
安淑公主想要笑,却竭力忍着。
此时已经接近中午,燕凌寒的暗卫已经捉了不少的鱼,他们带了做饭的工具,故而便邀请安淑公主和云轻鸿二人一同就餐。
选大小合适的鱼儿用来做烤鱼,个大的用来炖汤,最是合适不过。
这些暗卫素来在野外生存的时候比较多,最会在野外做菜,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烤鱼和鱼汤的香味儿就传了过来。
几人聚在一起,很是开心。
看着云轻鸿和安淑公主不时相视一笑,赫云舒也忍不住笑了。
没有比这更好的风景了。赫云舒如此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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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一章 我在等你长大啊,傻瓜
吃罢饭,四人在凉亭中相对而坐。
燕凌寒似是想到了什么,便看向了云轻鸿,语气有些严肃:“三表哥,安淑的事情,你准备如何做?”
“首先,我要向大哥坦白这件事。”
燕凌寒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这是必须要解决的一件事情。
原先的赐婚,是将安淑赐婚给了云家大哥云念远。后来,“安淑”在七夕那一晚死去,悲痛之余,燕皇便以安淑公主暴毙的理由埋葬了她,与云念远的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后来安淑公主重新回来,但因为在明面上安淑公主已经死去,不可朝令夕改,燕皇也并未重申这一点,而安淑公主也没有恢复自己身份的想法。
虽然在众多人的眼中,并不知道安淑公主的庐山真面目。即便云轻鸿有朝一日娶了安淑公主,人们也不会认为这就是安淑公主。可是,和云念远身为一家人,无论是从兄弟情谊还是道义上来说,云轻鸿是不应该隐瞒这件事的。
云念远有知道一切实情的权利,更何况,他们是兄弟,这件事,云轻鸿应该自己讲出来。
见云轻鸿有这样的想法,燕凌寒很是认可。
“若你二人感情成熟,安淑会以别的身份嫁给你。”燕凌寒如此说道。
云轻鸿点了点头,经此一事,他早已不在意安淑公主的身份是什么,只要她还是这个人,就比什么都好。
说着,他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安淑公主的手。
这时,安淑公主的脸上带了些笑意。
对于二人来说,这美好的失而复得,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至于其他的,他们已经不去在意。
看到这一幕,燕凌寒深感欣慰,自从经历了那件事,安淑公主的脸上少有笑容,如今见她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神采,他为之高兴。
四人的相处,很是开心。
安淑公主对于燕凌寒原本就是崇拜的,眼下心情好了,话也多了起来。
而燕凌寒也乐意同她说话,这让她更加开心。
日色西斜的时候,四人进了城,进城之后便各自分开。
赫云舒和燕凌寒一道回了铭王府。而云轻鸿将安淑公主送到宫门口之后就回了定国公府。
回去之后,他径直去找大哥云念远。
有些事,该说清楚了。逃避是没有用的,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勇敢去面对。
这些日子,云念远一直照顾云松毅。云轻鸿找过去的时候,正好在院门口碰上了云念远。
见云轻鸿从外面回来,云念远便笑着同他打招呼。
云轻鸿却是少有的严肃:“大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很重要?”云念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虑。
云轻鸿点点头,应道:“是,很重要。”
闻言,云念远将手中的东西交给身后的侍从拿着,二人则朝着后面的小花园走去。
小花园里只种着一些低矮的花木,视野空旷,没有高大的树木和假山做遮掩,如此,也就不用担心有人会偷听,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到了小花园之后,云轻鸿站定,低下了头,诚恳道:“大哥,我对不起你。”
云念远一愣,脸色也凝重了几分:“轻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轻鸿鼓足勇气,将一切和盘托出。
听罢,云念远却是一笑:“就这个?”
“嗯。”云轻鸿重重地点头,如此应道。
在他心里,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在最初,和安淑公主有婚约的,本来便是他的大哥云念远。而后来,当他终于领悟到自己的所爱是安淑公主,那么从道义上来讲,他喜欢的人,是自己的嫂子。
这在道义上,是不允许的。
云轻鸿低下了头,等着云念远的斥责,甚至是怒骂和责打。这一切,他都可以忍受,只要大哥能够原谅他。
然而,云轻鸿却觉得自己的肩膀上有了重量。
云轻鸿抬头,便看到了云念远真挚的眼眸,云念远的脸上带着凝重,却不让人感到压抑,他说道:“轻鸿,和我有婚约的安淑公主早已长眠地下,你现在所喜欢的,只是一个别的女人,你懂吗?”
云轻鸿一愣,继而明白了云念远的话。他这样说,就表明自己并不在意。
瞬时间,云轻鸿的心中,满是狂喜。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被揍一顿的准备,甚至,他和大哥再回不到从前的亲密无间,可现在,并未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被原谅,被谅解。他没有失去这个大哥,他们还是好兄弟,这样的局面让他欣喜若狂。
片刻后,云轻鸿睁大了眼睛,他突然明白了过来。
刚刚,知道事情的原委,大哥的神情淡然自若,没有半分的意外,那就说明,这件事他并不是今日才知道。他早就知道,却从未质问过自己。
“你……你为什么不问我?”云轻鸿语无伦次道。
云念远笑着,笑容如阳光一般灿烂:“我在等你长大啊,傻瓜。”
男人的长大,意味着他可以开始承担,意味着他有勇气去承受因自己而产生的一切后果。
云念远之所以并未挑明一切,是在等着云轻鸿自己同他说。一个人总要长大,成为一个真正的有担当的男人,他希望自己的弟弟,是一个有担当的人。所以,他等待着。直觉中,他知道这一天不会太远。
终于,他等到了这一日。
云轻鸿的欢喜,是因为他终于不再背负这样一个沉重的心事。而云念远的欢喜,则是因为云轻鸿的成长。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那笑声恍若银铃,又仿佛是乐曲,飞出这小小的花园,朝着远方而去。
然而,欢愉的时刻总是短暂。
二人笑得正畅快的时候,却看到家里的下人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
定国公府的下人向来训练有素,若无要紧的事情,绝不会这样失态。
兄弟二人大惊,忙冲出小花园,随手抓住一个人,问明缘由。
这一问,二人却是双双变了脸色,朝着云松毅的院子大步跑去。
半个时辰后,赫云舒得到了消息:云松毅,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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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四章 心被揪住
看到赫云舒站在那里,燕凌寒的心犹如被人狠狠揪住一般,慌张不已。
他从来都是淡定自若的,可是这一刻的他,慌乱不堪。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赫云舒。
赫云舒却向后一步,躲开了。她就那样看着燕凌寒,眼眸明亮,熠熠生辉,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燕凌寒愈发慌乱:“舒儿,我……”
赫云舒打断了燕凌寒的话,道:“燕凌寒,我只问你,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燕凌寒深吸一口气,不顾身后百里姝送来的种种暗示,他说道:“是真的。”
他已经瞒了她一次了,这一次,他绝对不可以继续瞒着她。
说完,燕凌寒紧张地看着赫云舒,等待着她的判决。
他以为,赫云舒会打他,会骂他,会高声斥责他,但是都没有,赫云舒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过身,朝着灵堂的方向走去。
只是,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燕凌寒正要去扶,而赫云舒自己已经稳住了身子,继续向前走去。
她的步伐那样坚定,没有半分的犹疑。
燕凌寒跟上去,想要解释什么,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面对现在这样的局面,他无从解释。
他只能连声认错,紧紧地跟着赫云舒的步伐,说着认错的话。
此刻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他只是一个祈求原谅的孩童。若他不被原谅,那么于他而言,就是天塌了一般的灾难。
可是,自始至终,听着燕凌寒的认错声,赫云舒什么也没有说,她的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似乎燕凌寒所说的一切,她都听不到一般。
很快,赫云舒走进了灵堂,重新跪在了那里。
燕凌寒也随着她跪下,小心翼翼地看着赫云舒的脸色。
而赫云舒的脸色,仍如刚才那般,看不出任何端倪。
但燕凌寒知道,这下面隐藏着的,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赫云舒跪在那里,仍如方才那般往火盆里放着纸钱,纸钱还是会烧到她的手。
好在,有燕凌寒在,总能及时将那着了火的纸钱从赫云舒的手中拿出。
看着这样的赫云舒,燕凌寒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用,他从来都以为,他什么事情都可以做成。可现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是无能的。
自己心爱的女子处于巨大的悲伤之中,而他身为她的丈夫,却什么都做不了。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这所有的悲伤都由他来替她承受。
可是,他偏偏不能。甚至,还有那么一些浓重的悲伤,是他带给她的。如果他能够早一点告诉赫云舒实情,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现在,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答案了。
燕凌寒的思绪,纷乱而复杂。
此时,已经来了不少吊唁的人。
云家在京城根基深厚,定国公云松毅又是三朝元老,得知他仙去,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来吊唁。
来的时候,他们看到燕凌寒跪在那里,皆是诧异不已。
虽说燕凌寒娶了定国公的外孙女,但也不该行此大礼。
这样的大礼,也只能在跪拜先皇先皇太后的时候行。
但,碍于燕凌寒的冷厉之名,他们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
而消息很快传到了宫中,不多时,燕皇摆驾,到了定国公府。
云松毅居功至伟,燕皇来此吊唁,自在情理之中。
吊唁之后,燕皇踱着步子到了燕凌寒跟前,悄声道:“凌寒,你纵是伤心至极,也不该如此。”
燕凌寒抬头,看了燕皇一眼,只这一眼,燕皇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此刻的燕凌寒,满脸的灰败,看得燕皇心神一悸,他看得出,此时此刻的燕凌寒,的确是悲伤至极。
看到这样的燕凌寒,燕皇不再说什么,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只是,他有些纳闷儿,纵然是他这皇弟与定国公感情深厚,也不至于深厚到这种程度啊。这其中,必然还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到了定国公府门外,燕皇看向身侧的龙影卫,吩咐道:“去查,今日在定国公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此人应声,自去按照燕皇的吩咐做事。
这一日,赫云舒一直跪在灵前,滴水未进。
云锦弦和赵夫人劝着,她都像是没听到一般,木然地跪在那里。
夜渐渐深了,云松毅的灵前,所有吊唁的人都已经离去,下人也被赶去歇息,只剩下云家一家人、赫云舒和燕凌寒。
云锦弦看向燕凌寒,道:“凌寒,带舒儿先回去吧。这一天下来,她什么都没吃,纵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么折腾啊。”
燕凌寒看着身侧的赫云舒,回绝了。
他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赫云舒都是不肯回去的。
见状,云锦弦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深夜之中,没了下人在场,云锦瑟终于现身。
她急切地跑了来,跪伏于地,连声哀嚎:“父亲,女儿回来了,您怎么就走了呢?您让女儿如何是好啊?”
赵夫人在云锦瑟的身边苦心地劝着,可是,云锦瑟仍是哭着,看起来伤心至极的模样。她穿着一身白衣,身子又那样瘦弱,弱质芊芊,哭起来当真是我见犹怜。
除了在云锦瑟最初出现的时候,赫云舒眼神一跳之外,她就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反应,仿佛这个人所做的和所说的一切,她都听不到,也看不到一般。
而云锦瑟的哭号,还在继续。
她哭得云锦弦都心生不忍,上前劝道:“小妹,别哭了。父亲最是疼你,你哭的这般伤心,父亲在天有灵,一定会难过的。我们,就让他走得安心些吧。”
云锦瑟抬起一张泪脸,看向云锦弦,哀声道:“哥哥,可我就是难过,怎么办?哥哥,我们没有父亲了,再也没有了。父亲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说完,云锦瑟的哭声较之刚才,愈发悲戚。
这时,赫云舒转过身,看向了云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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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五章 你不是我的哥哥
赫云舒看向云锦瑟,她的眼神,冷得吓人。
这时,云锦弦看向了赫云舒,道:“舒儿,快来劝劝你母亲……”
话未说完,云锦弦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赫云舒看向云锦瑟的目光森冷至极,那绝对不是看自己母亲的目光,而像是在看一个仇敌。
仇敌?
这个突然的认知让云锦弦愣在了那里。
他凝神细看,发现那目光果然与他脑海中最初浮现出的两个字相同。
仇敌。
那的确是看仇敌的目光,痛恨而悲楚,恨不能拆其骨,饮其血。
云锦弦想要问些什么,但又觉得赫云舒一直是个很有分寸的人,绝不会胡来。故而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赫云舒的一举一动。
赫云舒一步步走近了云锦瑟,她的目光越来越冷,当她终于站在云锦瑟面前,云锦瑟抬头看着她,一张脸上布满了泪痕。
在所有人的眼里,云锦瑟失去了自己的父亲,所以,此刻的她,尽力扮演着一个女儿的身份,悲伤而绝望。
一旁,赵夫人一直拍着云锦瑟的肩膀,低声劝着她。从前,她们姑嫂的感情一直很好,现在亦然。
见赫云舒来,赵夫人说道:“云舒,劝劝你母亲吧。”
然而,回应赵夫人的,是一个响亮的声音。
那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云锦瑟的脸上。
云锦瑟的脸上,升腾起红色的印记。
这一巴掌,赫云舒用尽了全力,她怒极,恨极。
这一巴掌下去,除了燕凌寒,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云锦弦、赵夫人和云念远兄弟三人都愣在了那里,看着赫云舒,脸上满是疑惑。
怔愣了好久,云锦弦终于开口:“舒儿,你为何要打自己的母亲?”
他的声音里,隐隐带着怒意。
而怒意之下,却又有些忐忑,似乎这个问题问下去,有什么他不想面对的东西在等着他似的。
但,他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赫云舒愤怒至极,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她瞪着云锦瑟,那是看仇敌的目光。
其余的人见燕凌寒很平静,便把目光投向了他。
迎着这些疑惑的目光,燕凌寒开口道:“现在的云锦瑟,亦是大魏的摄政王,凤天九。”
“不,这不可能!”云锦弦斩钉截铁道。
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绝不是什么大魏的摄政王。要知道,那大魏的摄政王,本就是大魏皇族。他自小长在身边现在又失而复得的妹妹,怎么会是大魏的摄政王呢?
这,绝无可能!
而燕凌寒的话还在继续:“也是她,下令杀了赫府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包括岳父。”
“不,不会的!他们的感情很好,锦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云锦弦的声音很大,他一口否决。
燕凌寒眸光冷冽,道:“云锦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大魏的凤天九会。”
凤天九的名声,身在大渝的云锦弦也有所耳闻。传闻中,那是一个女魔头,生食人肉,活拆人骨,将自己的对手害得尸骨无存,甚至死去的先祖也被她掘坟鞭尸。那样一个凶残的恶魔,怎么会是他的妹妹云锦瑟呢?
他的小妹云锦瑟,从来都是那般温婉可人的啊。
这个时候,云锦瑟一直没有说话,她的脸上,仍遍布着泪水。
赫云舒的手心里,握着一个什么东西,随着她轻轻按下,有声音从里面传出。
“……便是我杀了赫明城又怎样?不过是一个男人罢了,杀了也就杀了,有什么呢?”
“做个藏在男人身后的女子有什么用!随我去大魏,我扶你做这大魏的女王,如何?”
“怎么?不喜欢新婚夜我送你的礼物吗?不就是所谓的女子的清白吗?没了也就没了,我也是帮你试探一下,如果你真的失去了清白,燕凌寒对你的心意是否会改变……”
……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云锦瑟。
看清楚赫云舒手中的东西,云锦弦记了起来。这个东西他曾经见过,那时,父亲被福伯威胁,便是赫云舒将这个东西放在了父亲的房间里,从而认清楚了福伯的真面目。
而现在,这个东西又出现了。
声音是没办法作假的,云锦弦惊愕地看向了云锦瑟,诧异道:“锦瑟,你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原本,云锦瑟的脸上是布满了泪痕的,但此刻,她却是笑了。她缓缓站起身,看着云锦弦说道:“我的哥哥,其实,你不是我的哥哥。”
“你胡说些什么!”
“我从来都不是云家之女,我的父亲,是大魏先皇,我本是天命凰女,大魏的天下,理当由我来承袭。只可惜,我幼时被奸人所害,辗转来到大渝。当时,定国公和你在外作战,国公夫人和幼女皆在家乡。家乡遭遇洪水,众人纷纷外出逃难,国公夫人也不例外。只可惜,这个幼女在奔波的途中染上了疟疾,死掉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国公夫人遇到了我,见我可怜,又与她死去的幼女年纪相仿,便将我养在膝下。这过往的种种,便是如此了。”
听云锦瑟说完,云家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愕。
想到了什么,云锦弦说道:“不会的!父亲与母亲感情甚好,若是当初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母亲一定不会瞒着父亲的。”
“非也。正是因为他们感情好,国公夫人才不会将这件事如实告知。定国公一生杀戮,总以为自己的手上沾染了太多的鲜血,这罪责会累及子女,对此很是惶恐。国公夫人很清楚,若是她将实情告知,定国公一定会怨恨自己,内疚终生,所以,她不会说。”云锦瑟的语气,很笃定。
细想下来,的确是这个道理。
可是,国公夫人玉华年早已先去,如今云松毅又魂归异世,知情的二人都已不在,那么这件事情,当真如云锦瑟说的这般吗?
一时间,众人的心头都有了这样的疑问。
这时,云锦弦抬起头,道:“不,还有一个人,知道当年的全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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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 没有了亲人
就在所有人以为燕皇听了凤天九的话,会怒声斥责赫云舒的时候,燕皇却是冷笑一声,看向了云锦瑟,冷声道:“你怎么知道赫云舒并未向朕禀报?”
燕皇的话,看似平常,实则暗藏玄机。大渝臣子的动向,她凤天九一清二楚,这不正是表明了她狼子野心,在大渝安插了奸细嘛?
听罢,凤天九仍是笑着,道:“告不告诉的,陛下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
“朕心里自然清楚,但却不必告诉你知道。阁下既然是大魏的人,就请住到驿馆里去,不要搅扰朕的臣子。”
“好啊。”凤天九应着,站在了燕皇的身后。
最终,燕皇带着凤天九一起离开。走之前,他重重地看了燕凌寒一眼。
然而,燕凌寒正看着赫云舒,并未察觉。
到了定国公府外面,燕皇停下了步子,看向了凤天九,道:“你竟想挑拨朕与臣子之间的关系?”
凤天九歪了歪脑袋,一脸无辜道:“陛下,我有吗?”
燕皇看着如今的凤天九,她的眼神里已经掺杂了太多的东西,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眼神清澈的云锦瑟,她彻底变了,变得深不可测。
燕皇不再多言,只说道:“驿馆在哪里,想必你一清二楚,自己去吧。”
凤天九并不接话,只是说道:“铭王殿下对于赫云舒的话,还真是言听计从呢。”
凤天九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在燕皇心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直到此刻,方才那一幕仍如在眼前。
燕凌寒要杀凤天九,他厉声斥责,竟是不管用,而赫云舒轻轻的一句话,却是让燕凌寒瞬间改变了主意。
看来,在他这位皇弟的眼中,赫云舒比他这个皇帝还重要。
联想到燕凌寒手中所掌握的东西,燕皇心中猛然一沉。
这时,凤天九笑着看向燕皇,道:“陛下,我离开的时候,想要带走赫云舒,可以吗?”
“此事,要看赫云舒自己的意思。”说完,燕皇走上了自己的车驾。
随着一声喝令,车驾缓缓前行,在黑暗中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车驾之上,燕皇看向了龙影卫的首领风影,吩咐道:“风影,派人在定国公府门口守着,若见到铭王殿下出来,无论何时,让他来见朕。”
风影点头称是,之后便要离开。
这时,燕皇叫住他,道:“铭王殿下出来之后,朕还有另外一件事交给你去做。”
“请陛下吩咐。”
燕皇低声吩咐了什么。
听罢,风影一愣,继而点了点头,按照吩咐去做事。
凤天九留在原地,定国公府门口白色的灯笼映照着她的脸,她的脸一面被光照着,一面隐在黑暗之中,看起来,诡异至极。
此时,在定国公府内,赫云舒走到云家众人面前,弯下膝盖,重重地跪了下去。
她低下头,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哀伤。
一夜之间,她再一次失去了所有。
从前,她失去了父亲,可是,她还有外公,还有舅舅,还有舅母和三位表哥。无论怎样,她总算是有自己的亲人,不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可是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
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甚至,她成了亲人的仇人。
她名义上的母亲凤天九,根本就是间接害死外公云松毅的人。
按照惯常的说法,母债女偿,那么,她便是云家人的仇人。
意识到这一点,赫云舒心如刀割。
见赫云舒如此,赵夫人心生不忍,看向了自己的丈夫,云锦弦。
定国公府没了云松毅,那么,当家做主的,就是云锦弦了。
此时,云锦弦面色悲楚,沉默着,其他人亦是屏息凝神,看向了云锦弦。
一时间,灵堂之前,落针可闻。
长久的沉默之后,云锦弦看向赫云舒,冷声问道:“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否会认她做母亲?”
“不会。”不需思考,赫云舒即刻便做出了决定。
赫云舒说完,云锦弦上前,扶起了赫云舒。他的声音和缓,道:“定国公府仍是你的娘家。”
一句话,让赫云舒瞬间泪目。她还是有亲人的,不是吗?
赵夫人忙上前,抱住了赫云舒。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满是心疼。
她没有女儿,从来都是拿赫云舒当自己的亲生女儿疼着的。眼下见赫云舒如此,她的心里,又怎会好受呢?
赫云舒伤心至极,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
外公的死,云锦瑟的真面目,这些让她痛苦和悲伤的根源,在这一日终于爆发。
看着因发泄而泪水不断的赫云舒,燕凌寒的心里除了心疼,还有一丝安慰。至少,她开始发泄自己的情绪,不像先前那样将一切憋在心里。
尔后,赫云舒重新在定国公云松毅的灵前跪了下来,继续往火盆里投着纸钱。
赫云舒不走,燕凌寒自然也不会走。
这时,云锦弦走向了燕凌寒,道:“凌寒,你回去吧。”
身为朝臣,他自然知道,今晚凤天九出现在这里,难保没有留后手,有些事,还需要燕凌寒去解决。
然而,燕凌寒不为所动,只是看着赫云舒,眼神中满是爱怜。
他不放心她。
见状,云锦弦说道:“你放心,舒儿在这里,我们会照顾她的。”
见云锦弦坚持,燕凌寒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赫云舒身边,蹲下身,缓声道:“我很快就回来。”
然而,赫云舒像是没听到一般,并不回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燕凌寒的心中,满是刺痛。
原本,她还是介意的,介意他没有将实情告诉她。
是啊,她又怎么会不介意呢?如果他早点告诉她云松毅已经发现了云锦瑟的真面目,那么事情,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吧。
可是,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如果呢?
燕凌寒的心中,愤恨不已。
他掩下心底的痛楚,走出了定国公府。
到了外面,风影正等在那里,他冲着燕凌寒躬身施礼,禀报道:“王爷,陛下请您去。”
燕凌寒点点头,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到了宫中,燕凌寒刚和燕皇说了几句话,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看着燕皇:“皇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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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跟我走吧
下面的话,燕凌寒说不下去了。
那样可怕的事情,他不忍去想。
他的手往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在这一瞬间,龙影卫的人即刻现身,隔开了燕皇和燕凌寒。
龙影卫的神速反应,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想。
燕凌寒来不及多想什么,他陡然转身,朝着外面飞身而去。
然而,有龙影卫的人出现在门口,挡住了燕凌寒的去路。
他们,早有准备。
燕凌寒不由分说,挥掌便击。
龙影卫的人并不与之正面对抗,只守不攻。可他们人数众多,牢牢围住了燕凌寒。
燕凌寒伸出手,拔出盘在腰间的软剑,软剑一出,光亮刺目。
他的剑术超群,又是不要命的打法,很快,就有许多龙影卫的人中了招,捂着身上的伤口倒在地上。
顿时,大殿之内蔓延着刺鼻的血腥味儿。
“燕凌寒,你够了!”燕皇起身,怒声斥责道。
燕凌寒挥剑转身,看着燕皇,双目赤红:“你明明知道赫云舒对我有多么重要,你还要对她下手!”
燕皇冷声道:“不,你错了,不是朕要对她下手!而是她要对朕下手,她是凤天九的女儿,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你的阴谋,让你深陷情网,之后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说什么要带走赫云舒,她凤天九真正想要带走的,是你燕凌寒。这样的鬼把戏,当朕看不出吗?既是如此,朕便杀了赫云舒,除此后患!”
燕凌寒不再与之争辩,逢人挥剑便刺,他知道,赫云舒不会骗他,现在,他只想冲出去,保护他的妻子。
他奋力拼杀,每一剑都用尽全力。而他,也慢慢杀出一条血路。可龙影卫的人,越聚越多。
此时,定国公府中,众人仍跪在云松毅的灵前,往火盆里放着纸钱。
突然,数十个黑衣人从不同的方向飞速而来,他们手中的剑直指赫云舒而去。
云锦弦最先反应过来,他大声喝道:“云舒,小心!”
他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赫云舒腾身而起,躲过了他们的攻击。
而与此同时,云家三兄弟愤而上前,护住了赫云舒。
云锦弦看着那数十个蒙面的黑衣人,冷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夜闯我定国公府?”
然而,黑衣人并不说话,继续举起手中的剑朝着赫云舒刺来。
他们的目标很清楚,就是赫云舒。
紧接着,云锦弦一声冷喝,定国公府的暗卫倾数而出。
可是,这些黑衣人个个武功高强,身法奇绝,定国公府的暗卫根本不是对手。
意识到这些人是冲自己来的,赫云舒推开挡在她面前的舅舅和三位表哥,想要挺身而出。
云俊虎一把拉住了她,急声道:“小妹,快回来!”
“他们的目标是我,不必牵连大家。”说着,赫云舒推开云俊虎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可只往前走了一步,她就被云锦弦拉了回去。
此刻,云锦弦的脸上现出怒容:“胡闹什么!云家的男人还没死绝,回去待着!”
尔后,他朝着云念远兄弟三人吩咐道:“保护舒儿!”
“是,父亲!”三人异口同声道。
很快,那些黑衣人就已经解决了定国公府的暗卫,围了上来。
云家众人的手里早已拿了剑,迎了上去。
赫云舒伸手入袖,从里面取出麻醉冰针,朝着几人射去。
然而,他们事先像是事先有所戒备一般,灵巧地躲了过去。
他们的这个动作让赫云舒一愣,继而心中有了计较。
黑衣人攻势猛烈,云锦弦父子四人虽然是打仗的好手,但面对这样的情况并没有什么胜算,很快,四人身上就分别带了伤。
就在他们缠斗在一处的时候,有一支利箭凌空而来,直奔赫云舒的心口。
赫云舒正与黑衣人打斗,并未察觉。
这时,却有另一拨人飞速而来,出现在赫云舒的身后,挡掉了这支箭。
他们的身手亦是不俗,挡下这支箭之后,有人高声说道:“保护郡主!”
尔后,他们身子急转,朝着黑衣人而去。
赫云舒护着云家众人到了一处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这些是什么人?”云锦弦出声问道。
赫云舒幽深的目光落在那些蒙面黑衣人身上,平静道:“他们,是陛下的人。”
“什么,怎么会!”云俊虎高声叫道。
然而,其他的人却是沉默。
怎么不会呢?凤天九跳了出来,因为她的身份,燕皇自然会对赫云舒的身份起疑,既是起了疑,又怎会让赫云舒活着呢?君子无罪,怀璧其罪,赫云舒这样有能力的人,若是不能为燕皇所用反而要拱手送给敌人,那么,燕皇倒宁愿杀了赫云舒。
这其中的弯弯绕,不难看清。
很快,云俊虎也反应了过来。
既然那黑衣人是燕皇的人,那么刚刚出现的这一波人,又是什么人,就已经显而易见了。
他们,是凤天九派来的。
他们的出现,会加重燕皇对于赫云舒的怀疑,无异于将赫云舒推入火坑。
帝王的怀疑,足以要了一个人的命。日后,赫云舒是不能继续留在大渝了。
而现在,赫云舒若想活命,只能靠凤天九。
凤天九既然是大魏的摄政王,那么,只要她一句话,赫云舒就是大魏的郡主,既是郡主,为了两国的和平,那么,燕皇就不敢对赫云舒下手。
简而言之,是凤天九把赫云舒逼到了这一步,她在逼赫云舒离开。
瞬间,云锦弦将这其中的弯弯绕想了个透彻。
尔后,他一阵胆寒,凤天九果真是狠辣至极,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算计。
赫云舒已然成婚,幸福美满,在大渝,她是第一女相,亦是高高在上的铭王妃,可现在这一闹,她辛辛苦苦所获得的一切,全部都毁了。
云锦弦的心里,泛起绵密的心疼。
此时,凤天九的人和燕皇的人仍在打斗着。二者实力相当,难舍难分。
这时,凤天九突然现身,出现在了赫云舒面前,她微微一笑,道:“云舒,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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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二章 消失的玉壶
棺木被泥土所覆盖之后,前来送行的朝臣便离开了,余下的,都是和云家有密切关系的人。
赫云舒站在云松毅的坟前,看着那坟茔渐渐堆起,看着那坟前竖起墓碑,墓碑上的字苍劲有力,而这坟墓中的人,却永远地沉睡了。
这一日,秋风瑟瑟,凉风吹起她白色的孝衣,赫云舒的心情,一片灰败。
最终,天地间渐渐变得灰暗。
燕凌寒上前,关切道:“舒儿,我们回去吧。”
赫云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随之,燕凌寒求救的目光看向了云锦弦。
云锦弦上前,轻咳一声,道:“舒儿,该回去了。你外公临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你该让他安心的。”
云锦弦的话点醒了赫云舒,她抬头看着那墓碑,仿佛看到云松毅在对她微笑。她微微点头,道:“好,我回去。”
燕凌寒心中稍感宽慰,忙说道:“走吧,马车就等在那里。”
赫云舒转过脸,看了看燕凌寒,尔后,她摇摇头,道:“你回去吧,我回定国公府。”
燕凌寒的心头猛然受到了一击,他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无力地垂在了身侧。
看到这一幕,云锦弦心头的疑虑又加重了几分。
这几日,他直觉地感到赫云舒和燕凌寒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这几日一直很忙,他没有时间去过问。现在,他有些想问,却又觉得有些不合时宜,也就闭了口,示意赵夫人来带着赫云舒回定国公府。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赫云舒失魂落魄。
坐在她身侧的赵夫人见状,揽住了赫云舒的肩膀,道:“舒儿,你要放宽心。”
该如何放宽心呢?赫云舒这样问自己。
问完之后,她发现自己找不到答案。
如果她没有隐瞒而是想着将凤天九的事情如实地告诉外公,事情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只是,她有些奇怪,外公一生刚毅,怎么会无法禁受这样的打击呢?难道真的是行将暮年,人也变得软弱了吗?
如果燕凌寒早点告诉她外公已经知道了凤天九的真面目,那么,她去劝劝外公,事情是不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糟糕?
这些问题,赫云舒找不到答案。
一切的事实都已经铸就,外公永远地走了。
而这,就是她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如此冰冷而又残酷的现实。
马车晃晃悠悠,在傍晚的夜色中向前行进。
回了定国公府,赫云舒仅仅吃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她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一想到外公的事情,她就如鲠在喉,什么也咽不下去。
她走出饭厅,在府里随意走着。
走着走着,就到了云松毅的门口。
在那门口,站着另一个人,是云念远。院门口白色的灯笼的光映照出他长长的影子,满是寂寥。
看到他,赫云舒有气无力道:“表哥。”
云念远点点头,道:“你也来了。”
“嗯。”赫云舒轻声应道。
“那,一起进去吧。”
赫云舒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赫云舒再一次走进了这个院子。
院子里,那一串串饱满丰盈的葡萄早已不见,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被鸟儿啄食,也有的被风吹干在枝头。那原本绿意葱茏的叶子,此时已经变黄,毫无生机。
赫云舒触目伤怀,不忍去看。
她迈步走进了云松毅的屋子,屋子里,一切的摆设仍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什么改变。
赫云舒的眼神拂过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突然她发现少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玉壶,据说是外祖母送给外公的。外公很喜欢,一直不离手,用那小小的玉壶来喝茶。
可现在,遍寻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那个玉壶的影子。
见赫云舒的脸色有了变化,云念远关切道:“小妹,你怎么了?”
赫云舒看向云念远,道:“表哥,你不觉得这屋子里少了什么东西吗?”
云念远环视左右,道:“是少了东西,爷爷最宝贝的那个玉壶不见了。不过,这有什么要紧吗?”
赫云舒摇摇头,道:“不是很要紧,但是,要找到它才安心。”
尔后,二人便在云松毅的屋子里搜寻那个玉壶。
可是,找遍了整个屋子和院子,都没有看到那个玉壶。
赫云舒站在那里,思虑片刻之后,走出了院子,朝着隔壁的客院而去。
定国公府里的人,手脚干净,不会偷盗。而云念远之前一直照顾云松毅,他确认,在云松毅去世的前一天,这只玉壶还是在的。
如此,那便只有一种可能,玉壶被外公交给别人保管了。
而他最信任的人,只怕就是住在客院的叶清风了。
赫云舒进去的时候,叶清风正坐在客院里的石桌旁,自斟自饮,面色悲楚。
见赫云舒进来,他神色一跳,道:“有事?”
赫云舒开门见山道:“外公的玉壶,您老人家可见了?”
“你如此问,是觉得我偷了定国公府的东西?”叶清风的语气,有些不客气。
一旁的云念远忙说道:“叶前辈,小妹她不是这个意思。爷爷的玉壶不见了,小妹觉得事出蹊跷,兴许是被爷爷交给您保管了,便来此一问。”
“我若说,没有呢?”叶清风长眉微挑,看着赫云舒。
赫云舒神色自若,道:“依叶前辈的性格,若玉壶不在您手里,我此前如此相问,您早该大发雷霆了,而不是坐在这里,与我耐心交谈。”
听罢,叶清风微微一笑,道:“没错。玉壶是在我这里。”
赫云舒神色激动,急切道:“那就请叶前辈把玉壶拿出来让我看看吧。”
叶清风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赫云舒,道:“丫头,这世上有一种睿智的活法,叫做难得糊涂。既然你外公将这东西交给了我,你就不必看了吧。”
“可是,叶前辈,这世上还有另一种人,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比如我。”赫云舒神色坚定,目光不带有丝毫的犹疑。
叶清风盯着赫云舒看了一会儿,尔后面色凝重,伸手入袖,从里面取出了那玉壶,递给了赫云舒。
赫云舒双手接过那玉壶,看到那上面的痕迹,她心头蓦然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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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 等我一程
那玉壶的表面光滑饱满,在灯光的映照下显露出柔和的光芒。
然而,那原本空无一字的表面,却写着两个字:“云舒。”
那是她的名字。
玉壶常年被外公拿在手里,表面油光发亮,可现在,上面却有了她的名字。
那不是刻意写上去的,倒像是多次的摩挲形成的。
赫云舒微微皱眉,从这上面的两个字来看,当时,外公所挂念的,并非是凤天九,而是她赫云舒。
若不然,这上面应该是云锦瑟的名字才是。
可这上面,偏偏是她赫云舒的名字。
赫云舒面露疑惑,照此说来,在外公弥留之际,他所挂念的人,是她。
既然如此,外公绝对不会因为难以面对如今的凤天九而选择死亡。他选择死亡的原因,是因为她赫云舒。
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赫云舒心头一紧。她回想起外公临死前,他对每个人都交代了自己的遗言,她、舅舅、三位表哥,却唯独没有对凤天九说什么。
那时,凤天九明明就在一旁站着,可是自始至终,外公都没有对她交代什么。
人在活着的时候,或许还会对谁伪装。可临死之前,他是半分伪装都不愿的。
那么,在临死之前,外公并不愿意与凤天九多说话,那就说明,他是讨厌这个人的。
既然是讨厌这个人,他怎么会因为无法面对现在的凤天九而死呢?
没有这种可能。
赫云舒的心中,有了这样的论断。
那么,外公不放心她,究竟是不放心什么呢?
想起那窃听器内所录下的话,赫云舒猛然抓住了云念远的胳膊。她想,她已经知道了原因。
在那录音之中,凤天九明确表明,会带走外公,如此,她赫云舒必定会前去大魏。这样一来,凤天九的目的就达到了。
所以,外公之所以选择死亡,就是为了粉碎凤天九这样的阴谋。
外公的死,是为了她!
这句话,犹如炸雷一般响彻在赫云舒的脑海里。
她才是一切的根源。
外公根本就是为了她才选择死亡的。
赫云舒的手松开了云念远,尔后渐渐握紧。
凤天九!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因凤天九而死。
赫云舒的眸子中,显露出仇恨的光芒。
看到这一幕,云念远担忧不已,他抓住了赫云舒的胳膊,道:“小妹,你怎么了?”
然而,他的话,赫云舒像是听不到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云念远的肩膀上有了重量。
他回头,是叶清风。
叶清风冲他摇了摇头,道:“念远,你先出去。我来开导她。”
“好。”云念远想了想,点了点头。
尔后,他走了出去。
云念远走后,叶清风重新在椅子上坐好。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盛怒不已的赫云舒,沉默不言。
一刻钟后,赫云舒的神色终于变得舒缓了一些。
叶清风抬头看向她,道:“丫头,你该知道了吧?”
赫云舒点点头。
“按照你外公的意思,这只玉壶他不忍毁掉,便交给我来保管,不让我交给任何人。看过之后,我也猜出了一些什么。只是,我不认为将你蒙在鼓里是正确的做法。这世间多的是浑浑噩噩地活着的人,可事关自己的亲人,丫头,我希望你清醒,也希望你振作。”
叶清风的话,朴实而中肯。
“可是,他不值得这样做,我与外公……”说到这里,赫云舒说不下去了。
这时,叶清风摇了摇头,道:“傻丫头,我与他是老友,他状态不对,我最先察觉。知道和凤天九有关,我便将当年的旧事告诉了他,希望他能想开点儿。起初他很难接受自己的女儿早已死了,但后来倒是有些坦然。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会为了你而选择死亡。”
听罢,赫云舒睁大了眼睛。
原来,外公临死之前,是知道他与自己并无血缘之亲的。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为了她,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赫云舒捧住了自己的脸,有泪水自指缝里流出。
她如何值得外公这样做?
一旁,叶清风说道:“丫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哪怕是没有那虚无的血缘之亲,云老头还是你的亲外公,这一点,不会变。”
说着,他将另一只酒杯里的酒倒掉,又重新斟满,尔后拿起自己的酒杯与之碰了碰,轻笑了一声,道:“云老头儿,你没了,我该去哪里找人喝酒呢?”
尔后,他喃喃自语:“你个大老粗,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云大娃,自己的女儿取名云大妮,被华年嫌弃。说实话,我也嫌弃。华年训斥了你,你便找我来诉苦,你没想到,我也会挖苦你吧。后来,这件事还是我替你摆平的呢。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云锦瑟,云锦弦,思念你的妻子玉华年,这是多好的名字啊,是我取的呢。你这个大老粗,才取不来这样的名字。”
说着,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许是喝得急了,他重咳了几声。
这时,赫云舒抬起头,看向了叶清风。
叶清风轻轻地笑了,道:“丫头,你可知道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赫云舒茫然的摇了摇头。
叶清风将杯中的酒重新斟满,道:“那是我起的。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赫闲庭,赫云舒,若是男孩就叫闲庭,若是女孩就叫云舒。取这样的名字,我是希望你一生无忧,闲适自在的。只可惜,事与愿违啊。”
说罢,叶清风仰脖,将杯中的酒倾数饮尽。
听罢,赫云舒有些怅然,那样的闲适自在,也是外公希望她过的日子吧。
只可惜,世事多艰,哪里有这样坐享其成的闲适自在呢?
一时间,赫云舒思绪万千。
那一边,叶清风继续喝酒,还不忘给一旁的杯子也倒满,倒满之后又倒掉。突然,他像是厌烦了这样的动作,挥袖打落了杯子,站起身朝着漆黑的天幕大喊道:“无趣,无趣,云老头儿,你且等我一程!”
说罢,叶清风横起一掌,直击自己的天灵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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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六章 杏城
看到赫云舒进来,凤天九微微一笑,道:“你来了。”
赫云舒瞥了她一眼,道:“恭喜你,你终于如愿了。”
凤天九嘴角的笑意渐浓:“女儿终归是要跟着母亲的,不是吗?”
赫云舒低下头,沉默着。
凤天九凤眸微挑,道:“怎么,舍不得燕凌寒?”
赫云舒依旧沉默,并不答话。
凤天九垂眸,眼底有了算计。
瞥见这一幕,赫云舒知道,关于这件事,她不需要再费心了。凤天九自会筹谋,封住她所有的退路,如此,她倒是省事儿了。
只是,她何其忍心?
想到这里,她的手指渐渐握紧。
凤天九扫了赫云舒一眼,道:“既然来了茶楼,总要喝点儿什么吧,龙井还是普洱?”
“给我白开水就好。”
凤天九轻哼一声,道:“放着这么好的茶不喝,偏爱喝这没味道的,没出息。”
赫云舒并不反驳,的确,每一样茶都有它的好处,可唯有白开水才是一切之源,一切的茶皆是因它而起,不是吗?
二人的会面,很简短。
尔后,赫云舒重新坐上马车。
挑开车帘之后,她发现,燕凌寒已经坐在了里面,朝着她伸出了手。
赫云舒愣了一下,尔后接过燕凌寒的手,冲着他盈盈一笑,道:“你来接我了?”
燕凌寒点点头,道:“是。怎么会见她?”
赫云舒咬了咬嘴唇,道:“她终归是我的母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从小就没有母亲,现在想着见见她,也不算是过分吧?”
听赫云舒这样说,燕凌寒一愣,道:“嗯,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赫云舒冲着燕凌寒笑笑,尔后倚在了他的怀里。
燕凌寒抚摸着赫云舒冰凉的发丝,若有所思。
二人一路回了铭王府,吃饭、闲聊、睡觉,一切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燕凌寒却觉得,一些东西已经变得和从前不同了。可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隔日,结束了休沐之后,赫云舒去上早朝。
在遍是男人的朝臣之中,赫云舒向来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这一日也不例外。
下朝之后,赫云舒跟在一群朝臣后面走出了宫门,这时,前面有一个声音响起:“云舒,这里!”
众人抬头看去,发现前面一辆宽大的马车上,站着一个美貌的妇人,虽是妇人,一身的衣服却是干练洒脱,那周身的气度风华远胜于平常的男子。
最让众人惊异的还是她的那张脸,那张脸与赫云舒极为相似。
看到这一幕,众人议论纷纷。众人皆知,赫云舒的母亲云锦瑟早已是死了的,可现在凭空出现了一个和赫云舒极为相似的人,这如何不让人惊诧?
若无血缘之亲,两个人是不会如此相像的。
众人既有此疑问,便朝着赫云舒看了过去,等着看她的反应。
只见赫云舒朝着那妇人走了过去,她背对着他们,看不到表情。
那妇人伸手拉赫云舒上了马车,尔后车帘落下,向前行去。
“王爷,去哪里?”
“回驿馆。”
清晨的凉风送来这样的两句话,众人一愣,待确认那回答的声音是女子,众人大惊。
女子为王,如今且在京城的,也只有大魏的凤天九了。只是,他们在宫宴上见过凤天九,她长得和赫云舒并不像。
有此疑问,便有人去跟梢,看着那马车进了驿馆。
有朝臣得到了这样的消息,忙去禀报燕皇。
燕皇得了这样的消息,暂时并未有所动作。
然而,传言像是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整个京城。
有人说,赫云舒就是大魏的摄政王凤天九的女儿,她出现在大魏,分明就是凤天九一手策划,为的,就是祸乱朝纲。
这样的传言一出来,就有了各种各样的说法,人们根据那一星半点的疑点,编造出了各种各样的传言。
“对啊,赫云舒一介女子之身,为何却通过了嵩阳书院的考核,这分明是有人暗中相助。”
“还有,赫家上下一夜之间惨死,必然是赫家人发现了赫云舒的真面目,被她杀人灭口。”
“就是就是,你想啊,赫云舒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就会那么多呢,还会查案,还会抓人,还带头抓了那么多的大魏奸细,这分明就是贼喊捉贼啊。”
“谁说不是呢?这样的蛇蝎女子,指不定就是要祸害我们大渝,让我们大渝永无宁日呢。”
……
各种各样的传言充斥在京城之内,甚至有人趁着天黑往丞相府的牌匾上扔臭鸡蛋和菜叶子,至于那一墙之隔的铭王府,没人敢造次。
但这一切,赫云舒和燕凌寒是知道的。
相较于燕凌寒的不安,赫云舒却很平静。她仍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生活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传言经过几日的发酵,变得愈发不可收拾,甚至已经有御史上书燕皇,请求燕皇下旨,命令铭王殿下与赫云舒和离,尔后杀死赫云舒。
这样的请求,燕皇暂时搁置,却也有些坐不住。
这几日,燕曦泽、骆青楚和燕碧珺纷纷到了铭王府,跟燕凌寒说了什么。
只是,无论他们说什么,燕凌寒都是一个态度:要他和离,没门儿!哪怕是为了安抚人心的假和离,他也是不接受的。
对于这些,赫云舒的反应很淡,似乎和她并不相干。
这一日,燕凌寒正坐在桌前看书,赫云舒问道:“外面的传言,你为何不在意?”
“既然是传言,为何要在意?”燕凌寒如此反问道。
“可是,无风不起浪。”
“与我们无关。”对于燕凌寒而言,只要赫云舒与他还是夫妻,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和他没什么干系。
赫云舒心头一动,转瞬却是一笑,在燕凌寒的脸颊上印上了浅浅的一吻。
隔日,百里姝到府,言称她的父亲已经找到了医治罂粟毒的法子,只是那药草极为脆弱,不易运输,就来问燕凌寒讨个法子。
没有任何犹豫地,燕凌寒开口道:“既是如此,我与舒儿便去走一遭吧。”
如此,也好借着这个机会远离京城的是是非非。
对于这样的提议,赫云舒欣然应允。
说走就走,二人当天便启程,前往百里世家的聚居地,五百里外的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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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七章 你们俩有古怪
说起这杏城,倒是有一番典故,和百里世家颇有关联。
传闻百里世家的先祖,医术奇高,品行甚佳。但凡是有人前去求医,他不收分文,免费送药医治。病人感激莫名,便想着要感谢他。这位先祖想了想,便贴出告示,言称他治病分文不取,若是治好了病情严重的人,在他的门前种上十棵杏树也就是了。若是病情轻的,种一棵也就可以了。
于是,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这位百里世家先祖的门前,就已经杏树成林,郁郁葱葱。
到了杏树结果的时候,他便让贫苦的人去摘杏,换来的钱就归这些贫苦人家所有。渐渐地,整个城里的人都受到了他的恩惠。因这位先祖的义举,百姓向朝廷上了万言书,请求将他所居住的这座城更名为杏城,后来,医术高手也被称为杏林高手,便是由此而来了。
传闻杏城内外,杏树成林,到了杏花开的季节,一片粉嫩,到处是花的海洋,蜂飞蝶舞,引人驻足。
出发后的第二日,赫云舒和燕凌寒赶到了这杏城。
此时正是秋季,杏树的叶子已经掉落,显出几分颓败。
赫云舒看着外面的杏树林,感慨道:“唉,要是春天来就好了,还能看到杏花。嗯,夏天来也不错,可以吃到杏子。只可惜,现在是秋天。”
燕凌寒微微一笑,揽住了赫云舒的肩膀,道:“不用惋惜,明年春天我们来看也就是了。”
赫云舒微愣,继而冲着燕凌寒一笑。
二人各怀心事,进了杏城。
百里世家的府邸在这城中最中心的位置,很快就到了。
有百里姝带路,二人乐得自在,也无需问路,跟在她的后面便好。
踏进门,迎面便遇上了一个年轻人,看到赫云舒等人,他先是一愣,继而躬身施礼,道:“百里星宇见过铭王殿下、铭王妃,见过姐姐。”
见状,百里姝走过去,拍了拍百里星宇的肩膀,道:“好了,年纪轻轻就老气横秋的,姐姐我就免了你的礼了。”
百里星宇冲着自己的姐姐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
尔后,几人进了百里家的正厅。
没多久,百里奚和便赶了过来。
看着百里奚和匆匆忙忙的样子,百里姝掩嘴一笑,调侃道:“父亲,你没想到我们来的这么快吧?看把你急的,你千万悠着点儿,老胳膊老腿儿的!”
百里奚和瞪了百里姝一眼,道:“哼,你还知道回来!既是回来了,还不去见过你祖母,免得她老是惦记。”
“是,父亲。”说着,百里姝冲着百里奚和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之后便出去了。
百里奚和慈爱的目光跟随着百里姝的身影,直到不见了她才收回自己的视线。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一个家主所应有的威严,他冲着赫云舒和燕凌寒微施一礼,道:“草民百里奚和见过铭王殿下,见过铭王妃。”
燕凌寒和赫云舒双双起身,道:“百里家主无须客气。”
之后,几人落座。
很快,百里奚和就直入正题,道:“药草已经备齐,即刻便可以开始解毒。”
燕凌寒尚在发愣,赫云舒就已经点了点头,道:“那就尽快安排吧。”
虽然这些日子燕凌寒一直服用着百里奚和给的温补的方子,体内的罂粟毒除了在以为安淑公主死了的时候发作过之外,因燕凌寒极强的自制力,其余的时候都还好,但,那毕竟是一个隐患,要快些消除才好。
见赫云舒如此说,百里奚和便说道:“那好,今日你们一路劳累,暂且歇息。待明日我便为铭王殿下解毒。”
“嗯。”燕凌寒点了点头。
这时,百里奚和似有踟蹰。
见状,赫云舒问道:“百里前辈似乎有话要说。”
百里奚和点点头,道:“实不相瞒,这解毒的过程犹如万蚁噬心,只怕王爷他……”
他在担心燕凌寒无法忍受这样的痛楚,纵然他是铭王殿下,身经百战,身上的伤也不少,可这解毒的疼和肉体的疼不同,最是难以忍受。
赫云舒却是摇摇头,道:“百里前辈无须忧心,此事我有办法。”
她手里有麻醉的药物,在解毒的时候麻醉燕凌寒,他就不会感觉到痛楚,这个问题也就不复存在。
百里奚和一愣,继而放下了心。
几人说完话,百里姝也从百里老夫人那里回来了。
百里姝自告奋勇道:“走吧,我带你们出去转转。我们杏城,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呢。”
之后,几人便出了府。只不过出去的时候百里姝多了一个小跟班,她的弟弟百里星宇。
一路上,百里姝支使着百里星宇去买来了各种各样的吃食,杏干、杏脯、甜杏仁,各式各样和杏子有关的吃食,让人眼花缭乱。
最终,百里姝挑了一家不错的馆子,为赫云舒二人接风洗尘。
杏城的特色便是杏子,这杏子也入了菜,有许多的甜品。赫云舒不爱吃甜食,倒爱极了那奶白色的杏仁露,喝起来十分爽口。
见赫云舒喜欢,燕凌寒的脸上露出宠溺的笑意。
看到这一幕,正在吃饭的百里姝停下了筷子,盯着二人,道:“我怎么老觉得你们俩有古怪呢。”
“有吗?”赫云舒挑眉问道。
“有!绝对有!在你面前,燕凌寒向来是爱耍流氓的,可是你看他,现在看你跟看自己闺女似的,各种小心。”
“你想多了。”赫云舒面色稍暗,下了论断。
百里姝还想说什么,百里星宇却在下面扯住了她的衣角,示意她别再说了。
如此,百里姝想了想,便没有说下去。
在杏城逛了一圈之后,几人便回了百里府。
这一晚,很安静,赫云舒二人睡得很早,等着第二天的解毒。
隔日,二人早早醒来,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很快,百里奚和命人来请,去了府里的药房。
燕凌寒躺在里面的床上,解开了上衣,等着百里奚和给他解毒。<span style='display:none'>gfbmmjD6vtLSaDjNAMr7x+cAJfrxmldLwH/ZzyO8z5GisJlPbdeDIGJfyq9N6ALntkPrNLIFSkmT6M4KHQWJrA==</span>
这时,去里间拿药材的百里星宇仓皇而出,大声道:“父亲,幽茗草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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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 什么是夫妻
“舒儿,不要离开我。”燕凌寒抱紧了赫云舒,说道。
赫云舒张开双臂,抱住了燕凌寒,道:“想什么呢?我何时说过要离开了?”
“别让我离开你,哪怕是天涯海角,哪怕是刀山火海,只要和你在一起,我都不惧。”
“嗯。”赫云舒重重地点头。
她微闭双眼,眼眸中有一抹苦涩,心道,燕凌寒,你虽不惧,可我又如何忍心呢?
这些话,赫云舒并未说出。
有些话,适合永远烂在心里。
隔日一早,百里奚和便已经知道幽茗草重新回到了暗室之中。
他赞叹赫云舒的聪慧,问是如何找回的,赫云舒只是笑笑,说这是自己的秘密手段,不可告知于人。
如此,百里奚和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之后,解毒的事情再次开始进行。
燕凌寒脱去上衣,躺在了药房内的床上。
赫云舒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麻醉药,注射进了燕凌寒的身体,此后,燕凌寒虽然还醒着,却感觉不到疼痛。
看到这药物的神奇效用,百里奚和不禁睁大了眼睛。
百里世家的医术在治疗外伤上一直有所欠缺,其中遇到的最大的问题就是治疗的时候病人会感受到莫大的疼痛,从而会挣扎。如此,即便是医术再高明的医者,也无法给一个疼得满地打滚儿的人医治。
他曾经尝试过给这些有了外伤的病人喂迷药,但病人一旦昏迷,身体会发生一些变化,让人无从下手。
而赫云舒手中的东西,让燕凌寒即使醒着也感觉不到疼痛。这样的神奇效用,让百里奚和心生期待。
只是,他现在在为燕凌寒解毒,除了对赫云舒手中的麻醉药有过最初的惊艳之外,他开始专心致志地给燕凌寒解毒。
百里姝和百里星宇为他打下手。
幽茗草被打成汁液,浸润着那明亮的银针,尔后,银针过火烤干,刺进燕凌寒体内的穴位。一根根银针扎上去,把燕凌寒的上身扎得如同刺猬一般。
下银针的动作虽然看似简单,但实则玄妙至极,下针的力道和位置都要仔细斟酌,一旦扎错便是致命的风险。扎完这些银针,百里奚和的额头上渗出薄汗。
他起身,命百里星宇端来准备好的药汁,喂燕凌寒服下。
药汁服下去没多久,在那银针之上升腾起一股黑气,黑气渐渐散去之后,百里奚和一一将银针拔下。
因用针精细,耗时许久,为燕凌寒解毒的过程从旭日东升一直持续到了日落西山。
百里奚和累得精疲力尽,由百里星宇搀扶着回了他自己的院子。
而百里姝则留下来交代赫云舒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此时,燕凌寒体内的罂粟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这几日,只要好生休息,服用清毒的药物将剩下的残毒排出来也就好了。
如此,之后的燕凌寒便与常人无异。
解决了这样的隐患,赫云舒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没有了这罂粟毒,燕凌寒的情绪就不会失控。他不会成为一个丧失意志力的人,这样,她也就放心了。
麻醉药的药效渐渐过去,燕凌寒回到了他所居住的客院。
喝了一些清淡的汤水之后,燕凌寒要下床。
赫云舒按住了他,道:“老实待着,你现在要静养,哪里也不能去,知道吗?”
见自己的王妃一副严肃的神情,燕凌寒乖乖躺好,道:“可是,这样躺着很无聊啊。”
赫云舒笑笑,道:“那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嗯嗯。”燕凌寒点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期待。
赫云舒想了想,说道:“从前有一个女子,来自很遥远很遥远的国度。在这个新的国家里,她谁都不认识。最初,她很惶恐,但后来,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对她很好很好的人。女子觉得自己很幸福,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个国家的人觉得女孩是异类,要将她推上燃烧着的祭台,将女孩活活烧死。男子不愿意,便请求国人让他代替女孩去死。但是,对于女孩来说,将她心爱的人烧死,那是比烧死她更为残忍的事情,所以她……”
赫云舒尚未说完,燕凌寒就接过了她的话,道:“所以,男孩摧毁了祭台,带着他心爱的女子去了一个谁也找不到他们的地方,从此,他们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说着,燕凌寒拉过赫云舒的手,放在了他的心口。
那里,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他的心跳声,沉实有力。
燕凌寒看着赫云舒的眼睛,缓慢而坚定地说道:“赫云舒,我们是夫妻了。你知道什么是夫妻吗?”
“我知道。夫妻就是在一起,一辈子,不离不弃。”赫云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说道。
燕凌寒握紧了赫云舒的手,道:“对,夫妻就是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我们已经跪拜过天地,跪拜过这天地间的神灵,所以,我们绝对不可以分开,否则,就是亵渎神灵,知道了吗?”
赫云舒笑笑,乖巧道:“知道了,夫君。”
燕凌寒继续道:“在我看来,夫妻也是互相扶持,走过最艰难的道路。我不喜欢那种我为了你好所以我要离开你的论调,我很不喜欢。既然已经选择了在一起,那么,之后的日子就祸福与共,谁也别说要为了谁好而离开,不许!既然是夫妻,就不要剥夺彼此同甘共苦的权利。既然说好了要一起走,怎么能中途分开呢?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说着,燕凌寒的神情激动了起来,他的眼眸里,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惆怅。
赫云舒上前,抱紧了燕凌寒,喃喃道:“好,我们不分开。”
燕凌寒感觉到,赫云舒的声音很冷静,这冷静让他惶恐,他知道,自己方才所说的话,赫云舒并未听进去。
难道,他们真的会分开吗?
不!不会的!赫云舒,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你休想把我丢下,休想!
蓦然地,燕凌寒的心中,有一个声音轰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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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 挖坑
这几日,赫云舒一直照顾着燕凌寒。
燕凌寒的身子底子好,恢复得也很快。
看到这些,赫云舒心里很高兴,却又有一些酸楚,只是,在燕凌寒面前的时候,她伪装的很好,总是一副开心的样子。
这一日,燕凌寒服用过药汁之后睡下了。
这时,百里姝来了,开门见山道:“有空吗?我父亲想见见你。”
“好。”赫云舒应着,尔后将从手腕里取出了一些麻醉剂,握在了手心里。
百里姝带着赫云舒到了后院的凉亭,此时,百里奚和正坐在那里。
凉亭周围,种植着可以入药的菊花,菊香阵阵,沁人心脾。
将赫云舒带到之后,百里姝正要坐下,百里奚和却说道:“姝儿,去陪你娘亲说话。”
百里姝一愣,她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赫云舒,道:“难不成,你们俩之间还有秘密,我还不能听了?”
“不能。”百里奚和一锤定音。
百里姝吐了吐舌头,转身走开。
看着她的影子,百里奚和缓缓道:“不要想着偷听,我的鸣虫在呢,可别让它咬了你。”
百里姝气得跺了跺脚,一溜烟儿跑了个没影儿。
百里姝走后,百里奚和一笑,继而看向了赫云舒,道:“那杜绝疼痛的药物,可否借我瞧瞧?”
“可以。”
“好,快拿来。”百里奚和是医痴,见赫云舒如此慷慨,当即便有几分按耐不住。
这时,赫云舒卖起了关子,道:“但是,我有条件。”
“快说!”百里奚和催促道。
他才不怕赫云舒有什么条件,只要他能满足赫云舒所说的条件就好,他现在真正期待的,是赫云舒手里的东西,那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我可以将那杜绝疼痛的药物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好,你说。”
“其一,还是旧事重提。我们已经在军队之中安置了军医,但是军医的医术参差不齐,还请百里前辈相帮一二。”
闻言,百里奚和皱了皱眉,道:“百里家的医术,不传外人。”
“那好,我赫云舒的免疼药,也不传外人。”
百里奚和敲了敲桌子,道:“糊涂!你知不知道你手里的东西能造福多少病人!”
赫云舒也敲了敲桌子,道:“那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个决定,将会有多少人可以活命?”
赫云舒的话,可谓是说得毫不客气。那是因为她经历过真正的战场,残肢断臂乱飞,血流成河,那样的惨烈,她终生难忘。
这些古怪的医术传承人,总是把什么医术不能传外人挂在嘴边,至于吗?都是治病救人,把这些治病救人的医术传给更多的人,这不是造福大众的好事吗?
自然,他们的本意兴许是维持着家族的荣宠,后代凭着这医术,也永享富贵。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这样的想法也好,但是,战地救护哪里需要多么高深的医术呢,就连她这个特战军官,都会点儿粗浅的医术,以供危险的时候保命呢。
听完赫云舒的话,百里奚和愣在了那里。
他是百里世家的家主,谁见了他不是卑躬屈膝,就连他那一向无法无天的女儿,都不敢拍桌子瞪眼地这么跟他说话。这是哪里来的小女子,居然敢和他针锋相对?
百里奚和瞪着赫云舒,赫云舒亦是毫不客气地瞪着百里奚和,毫不相让。
最终,赫云舒眼睛一转,道:“百里前辈,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
闻言,百里奚和的嘴唇一哆嗦,有一种要被人卖了的预感。可赫云舒手里的东西实在是诱惑太大,他便问道:“好,你说。”
“这样,普通的战地救护很简单,这个就不必说了。你可以下个命令,让分布在各地隶属于百里世家的医馆教授一些必要的知识也就是了。至于复杂一些的,我建议你派出百里世家的亲传弟子,亲自上阵,如此,你也不必担心医术会被别人学去了,同时,也可以让他们的医术得到历练,这不正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赫云舒的办法,可谓是两全其美。
百里奚和的眼睛转了转,道:“你这主意看起来不错,不过,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给我挖坑呢。”
赫云舒摸了摸鼻子,道:“有吗?百里前辈,你一定是感觉错了。没有的事儿。”
嗯哼,待上了战场,看到那样惨烈的场面,谁还会在意能不能对别人传授自己的医术呢?真正的战场,惨烈至极,毫无美感,是这些终日待在府邸中的医者所无法感受到的。在那里,他们将会更加深切的知道生命的易逝和宝贵,在那样的情况下,任何的条条框框,都没有要救下一条人命来得真实和迫切。
只是这些,赫云舒现在不会说。
姑且就算是她给百里奚和挖的坑吧。
只不过,到了那时,百里奚和会自己愿意往这个坑里跳的。
医者仁心,到那个时候,他就会明白,和所谓的祖宗遗训相比,能救下一条人命才是最重要的。
百里奚和细想了想,实在是没想出有什么猫腻,他当即拍板,一锤定音道:“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的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赫云舒微微一笑 ,道:“至于第二个条件嘛,是一种药物,我可以肯定你有。不过,现在我不要,等我走的时候再要。”
听罢,百里奚和一愣,道:“不是什么禁药吧?”
“不是。”
“那我就放心了。好了,把你的东西拿出来的。”
赫云舒点点头,将手中的麻醉剂递给了百里奚和。
这是军用的麻醉剂,用来进行战地救护,所以它的原料并非化学合成,而是取自于植物,至于是什么植物,赫云舒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百里奚和精通此道,必然能闻出来的。
果然,百里奚和将那麻醉剂放在鼻间,口中缓缓道:“曼陀罗花、生草乌、全当归、香白芷,川芎,哦,还有炒南星。嗯,不错,不错。”
说罢,他竟是连赫云舒在这里也顾不得,就奔去了药房,想要赶快将这麻醉剂制出来。
看着百里奚和为此痴迷的样子,赫云舒哑然失笑。
当她刚刚靠近所居住的客院,便听到里面传来燕凌寒的怒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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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四章 燕凌寒的离奇梦想
再醒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是霞光万道。
秋天的阳光,已经褪去了浓烈的燥热,柔柔的,暖暖的,拂在脸上十分惬意。
赫云舒转过脸,看着沉睡中的燕凌寒。
他的眉很硬朗,又那般浓黑,看起来很精神。
他的眼眸狭长,此刻紧闭着,是长长的一条线,有着好看的弧度。
而那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恍若蝴蝶扇动的羽翼。
那挺括的额头,英挺的鼻子,舒朗的面颊,一切都是那么的好看,那么的……让她眷恋。
赫云舒伸出手,手指轻轻地摩挲在燕凌寒的脸颊之上。
她何其幸运,遇到这样的燕凌寒。
可她又如何狠心,要离开他。
赫云舒的眸子里,平添了几许惆怅。
这时,燕凌寒薄唇微启,道:“娘子,你偷看我。”
他说着话,眼睛却没有睁开,只是伸出手,将赫云舒抱得更紧。
赫云舒一笑,勾起食指在燕凌寒的鼻子上刮了一下,道:“我哪里有偷看,我是光明正大地看,我自己的夫君,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嗯,想看哪里都可以看。”
赫云舒在燕凌寒的背上轻轻地捶了一下,道:“哼,一大早就耍流氓。”
“有么?对自己的娘子才不叫耍流氓,这叫情调儿,懂吗?”
“燕凌寒,你不是说自己没和女子相处过吗?你怎么什么都懂?挑逗人的话说起来还一套一套的。”赫云舒的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股醋味儿。
燕凌寒笑笑,道:“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啊。我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你来。”
乍一听这话,赫云舒还挺开心,可细一琢磨,她在燕凌寒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道:“你说谁是猪呢?”
燕凌寒捉住赫云舒的手,道:“嗯,我说我自己呢。不过,猪最幸福了,什么也不用干,每天就是吃吃吃,要不就是躺在地上晒太阳,多舒服。”
“可是,猪还要被宰来吃呢。”
“那我们就做一对不被宰来吃的猪就好了。”
听到这话,赫云舒咯咯直笑。谁能想到,大渝鼎鼎有名的战神铭王殿下,最大的梦想居然是做一只不被宰来吃的猪?
因为有着身边人的陪伴,这个早上,格外美丽。
吃了些早饭之后,几人再次上路。
一路上,马车走得并不快,晃晃悠悠,看尽了风景。
二人都不急,走走停停,欣赏着秋天的美景。
秋高气爽的时节,本来就是出游的好时候,他们这一次,倒是歪打正着了。
一路上,在逛过葡萄园、苹果园、柿子园之后,这一日,他们到了一处宽广的大河边。
看着缓缓流动的河水,燕凌寒看向赫云舒,道:“下去捉些鱼吃,如何?”
“好啊。”赫云舒点点头,应道。
这几日吃惯了水果,喝些鱼汤,做个烤鱼什么的换换口味也不错。
河边,水草丰美,为赫云舒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着之后,燕凌寒脱了上衣,带着随风等人下了水。
不得不说,燕凌寒的身手很好,很短的时间内就捉了许多的鱼上来。
尔后,他将鱼交给随风等人去清洗,自己去马车上换了干爽的衣服,坐在了赫云舒的身边。
赫云舒的脑袋歪在了燕凌寒的身上,看着眼前的风景。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他们坐在岸边,身边有翠色欲流的丰美水草,迎面是微湿的水气,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这样游玩的时光,走走停停,看尽美景,真好。
如此想着,赫云舒握住了燕凌寒的手,紧紧地。
果然,有所爱的人在身边,看什么都是不同的。
从前,她也去过许多风景名胜之地,除了觉得和自己所住的地方不同之外,生不出什么别的情愫。可现在,许是有燕凌寒在身边的缘故,除了好看之外,她又觉出一些闲适来。
悠然自在,从容不迫,这真是最好的生活状态了。而和所爱的人一起看尽天下美景,游遍名山大川,那可真是最惬意的生活了。
可是,每个人都是在辛苦奋斗之后才能享受胜利的欢愉,不是吗?
那种向往中的闲适的日子,总会有的。而现在,正是奋斗的好时候。
赫云舒抬头看天,天空中的云很轻,轻得随随便便的一阵微风,就可以让它消散。可它即便暂时消散,也会在另一个地方重聚,它是打不倒的。
我也是打不倒的。赫云舒如此想着。
这般想着,她的嘴角流露出浅淡的笑意。
她想,当她将所有的事情做完之后,她一定要和燕凌寒一起,赏尽名山大川,看尽这世间的美景,如此,方不负她曾受过的诸多苦难。
赫云舒的思绪绵长,随着这时而拂过耳边的风一起,飞出了好远,好远。
而另一边,随风等人已经清洗好了鱼儿,生起了火,拿出了准备好的大锅,做鱼汤和烤鱼吃。
待那鱼汤鲜美的气味传来,赫云舒缓过神,瞧了过去:“真鲜啊!”
燕凌寒宠溺地看着赫云舒,眼神里满是笑意:“喜欢就多喝点儿。”
赫云舒笑着起身,拉着燕凌寒朝着那正熬着鱼汤的大锅走去。
此时,锅内翻滚着乳白色的汤汁,上面飘着一些采来的野菜,看起来格外诱人。
看到赫云舒像个小猫一般舔了舔舌头,燕凌寒笑笑,亲自为赫云舒盛了一碗鱼汤。
赫云舒接过,迫不及待就去喝,结果烫到了舌头。
燕凌寒一阵心疼,将那汤碗接过来,吹凉之后才递给赫云舒。
如此鲜美的鱼汤,赫云舒喝了三碗才罢休。
之后,二人吃着烤鱼,看着风景,别提多惬意了。
杏城到京城,原本不过几日的路程,可是这回程的路,他们足足走了半个月。
他们似乎都有意拖延时间,不想那么快到京城。
只是,欢愉的时间总是显得短暂,即便是心有不愿,可是,该面对的事情,迟早都要面对。
这一日中午,二人的马车终于到了京城的城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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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五章 你们有证据吗?
挑开车帘看着高大的城门,赫云舒的心里蓦然一紧,果然还是回来了。暂时逃离和躲避的一切,终归还是要面对。
她的心有些黯然。
这时,她的手上有了重量,赫云舒去看,发现是燕凌寒握住了她的手。
赫云舒抬头,冲着燕凌寒展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颜,燕凌寒亦是笑着,道:“想什么呢?”
赫云舒眨眨眼睛,道:“想府里的厨子做的菜了。”
闻言,燕凌寒心头一暗。
她果然还是不肯对自己说实话。
二人的马车进了京城,此时正是中午,按理说,这个时辰百姓一般都在家里吃饭。可是,此时的街道两旁,熙熙攘攘,热闹非常。
赫云舒正想挑开车帘去看是什么情况,可是,她的手刚刚放在车帘的边沿,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许多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她的名字。
“赫云舒这个居心叵测的妖女,就该活剐了她!”
“没错!真是用心险恶!居然是大魏派来的奸细,亏我们还以为她一心为民,我呸,这个大骗子,不得好死!”
“就是!就这么耍我们玩儿,不觉得亏心吗?还说自己是抓大魏奸细的,我呸,她自己就是最大的奸细,还抓谁呢!”
……
那些人七嘴八舌,说个不停,那些话,一句比一句不堪入耳。
赫云舒的手一顿,僵在了那里。
百姓的平和向来是她想要守卫的一切,可现在,偏偏是这些百姓不分青红皂白地诋毁她,毫不留情地往她的身上泼脏水。
这时,赫云舒听到了身边的动静。
是燕凌寒一脸铁青的起身,正要出去。
赫云舒忙伸手抓住他,道:“不要去!”
燕凌寒回身,璀璨如暗夜星辰一般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赫云舒:“他们往你身上泼脏水,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即便你出面,也是没用的。”赫云舒摇了摇头,说道。
他能堵住一个人的嘴,还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传言一旦兴起,若是没有强有力的证据,是不会止息的。
而她的确是大魏摄政王凤天九的女儿,虽然她不认这个母亲,可事实就是如此。
她的确是怀疑过二人的关系,所以,她搜集到了凤天九的一根头发,用手腕中的基因检测器检查了一下,精密的检测表明,她和凤天九,的确是有关系的。在血缘上,她们的确是母女。
关于这一点,赫云舒拿不出反驳的证据。
手里没有证据,这些人的嘴,她要如何堵上?
她不会这样做,而燕凌寒,也不能这样做。他是大渝的战神,是高高在上的铭王殿下,他须得永远被人敬佩,而不是为了她去和百姓作对。
她不会允许燕凌寒做这样的事情。
而现在的局面,很快就可以结束了,不是吗?她的决定,不是早就做好了吗?
赫云舒死死拉住了燕凌寒,不让他走出马车。
看着赫云舒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燕凌寒不再挣脱,他抱住了赫云舒,喃喃道:“你受苦了。”
“有你在,什么苦都是甜的。”
燕凌寒紧紧地抱着赫云舒,他捂着她的耳朵,不让她听那些谩骂的话。
可即便如此,那些尖利刻薄的声音还是一句接一句地涌入赫云舒的耳朵,让她无所适从。
“你们闭嘴!闭嘴!不许胡说!不许胡说!”
蓦然地,赫云舒听到了这样的一个声音,她听得出,这是燕风离的声音。
赫云舒小心翼翼地将马车的车帘拉开了一条缝儿,朝着外面看去。
不远处的街道上,燕风离正抓着一个人理论着:“你凭什么说赫云舒是大魏奸细,你有证据吗?有证据就拿出来!”
那人被问急了,涨红着脸说道:“要什么证据,大家都这样说!”
燕风离的声音愈发高昂,近乎是在咆哮:“大家都这样说就是对的了吗?三人成虎你知不知道……”
他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很是激动的样子。
然而很快,越来越多的百姓围住了他,他的声音渐渐被周围人的指责所淹没,他的脸上,满是愤怒的神情。
赫云舒放下车帘,不再去看。
马车一路前行,往铭王府而去。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随风的声音:“主子,走不了了。”
燕凌寒挑开车帘去看,发现外面围了不少的百姓,他们围堵了铭王府的大门,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真不知京兆尹是干什么吃的!”燕凌寒低吼一声,就要出去。
赫云舒拉住了他,道:“别去!”
知道赫云舒的执拗,燕凌寒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坚持。
“随风,从后门走。”赫云舒如此吩咐道。
随风应声,马车拐进一条小巷,从铭王府的后门进了府。
到了他们所居住的如意居,燕凌寒的神色还是不怎么好。
赫云舒坐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道:“好了,不要生气了,我饿了,咱们让厨子做饭吃吧。”
燕凌寒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命人去准备饭菜。
可饭菜端上来,燕凌寒顿时就怒了。
因为,端上来的是稀稀拉拉飘着几颗米的稀粥,至于菜,也只有一个土豆丝。
燕凌寒一记凌厉的眼神飞过去,那端菜进来的丫鬟顿时吓得跪在了地上,结结巴巴道:“回……回王爷,不是厨房的人偷懒,是府里实在是没什么东西了。这阵子他们围了门,采买的人出不去,怕人发现了后门,更是不敢走,所以……”
说到这里,那丫鬟说不下去了。
“下去吧。”赫云舒声音平和地吩咐道。
顿时,那丫鬟如获大赦,退了出去。
赫云舒拉着盛怒不已的燕凌寒在软榻边坐下,她握紧了他的手,道:“不要紧的,这些人过上几天也就散了,你不要生气了。”
尔后,她看向门口,对守在外面的随风说道:“命人从后门出去,买些菜回来。”
“是。”说罢,随风自去准备。
赫云舒安抚着燕凌寒,可即便她怎么说,燕凌寒脸上的怒容还是无法消散。
就在这时,随风去而复返,禀报道:“主子,宫里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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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八章 百里姝的错愕
是燕凌寒回来了!
赫云舒将手中的纸包收好,端端地坐在了那里,装作朝着窗外看的样子。
燕凌寒回来看到这一幕,就在赫云舒的身边坐下,轻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赫云舒转脸看着燕凌寒,想不出要说些什么。她想了半天,只问了一句在她看来很脑残的话:“我在想,我们之间,究竟是我爱你多一些,还是你爱我多一些?”
“这是个问题。”燕凌寒皱皱眉,道,“嗯,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测试一下。”
“什么方法?”
燕凌寒一本正经道:“我们都把心剖出来,看看谁的心重。”
“胡说!这怎么可以?就算是可以挖出来称量,那也不准确啊。”
“准确的。我的心里都是你。”说着,燕凌寒的眼神炙热地看着赫云舒,那是不加隐藏的浓浓爱意。
在那样炽热的目光里,赫云舒有些胆怯,她转脸看向一旁的桌案,那里有一盆盛放的菊花。她抚摸着菊花粉嫩的花瓣,心中的思绪犹如惊涛骇浪一般。
她知道,自己舍不得,舍不得让燕凌寒忘了她。
虽然日后若她回来,将这粉末再给燕凌寒喂一次,他就会想起她。
可万一有变数呢?万一燕凌寒忘记了她,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又爱上了别人呢?一切都是不可知的,不是吗?
赫云舒从未像现在这般不知所措,犹疑不定。
她的心犹如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浮浮沉沉,摇摆不定。
唯恐燕凌寒看出她的情绪,她抚弄着那菊花的花瓣,道:“这个菊花不错,叫什么名字啊?”
“勿忘我。”
“什么?”突然听到这样一个名字,赫云舒心头一动。
“勿忘我。这花没名字,我给它新起的名字,如何?”
“嗯,不错。”赫云舒点点头,应道。
这时,随风出现在门口,似是有急事的样子。
见状,赫云舒开口道:“你若是忙,就去忙好了。”
燕凌寒顿了顿,道:“好,我去去就来。你好生歇息。”
赫云舒点点头,目送燕凌寒出去。
她再一次拿出那装有碧南星的纸包,神情复杂。
想了许久,终究是不忍心。
她换了一身男装,尔后朝着门口走去。
既然要走,那么,终归是要有一场告别。
这京城之中,有她太多的眷恋。
赫云舒走出如意居之后,燕凌寒从墙角处走了出来。
他看着赫云舒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随风看着主子复杂的神色,也不知说什么好。
随风心里有些嘀咕,主子好生奇怪,明明没什么事,却不陪着王妃,倒让找个由头把他叫出来。叫出来之后又偷偷地看着王妃,真是个怪人!
赫云舒从后门出府,没有坐马车,步行往定国公府的方向而去。
现在已经是下午,接近黄昏,按照往常的习惯,人们差不多该回家做晚饭了。可现在,他们仍然聚集在街道上,对她口诛笔伐,说着不堪入耳的话。
一路上,这样的话,赫云舒听到了太多,听得她的心都麻木了。
当她终于站在定国公府的门前,却没有勇气走进去。
进去了说什么呢?赫云舒这样问自己。
她不知道。
她颓然地转身,走进了一旁的茶楼。
赫云舒所不知道的是,她前脚走了进去,百里姝后脚就跟了进来。她开口叫赫云舒,只是赫云舒神游天外,并未听到。
进去之后,赫云舒上了二楼,要了一个包间坐着。
这包间靠着街道,此时窗户开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传进来,听得赫云舒脑仁儿直疼。
她起身,将那窗户关牢。
这时,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赫云舒以为是茶楼里的伙计,并未抬头去看,蓦然地,有一个声音在面前响起:“遇到这么点儿小事就垂头丧气,还真不像是我凤天九的女儿。”
她猛然抬头,看到了眼前的凤天九。
凤天九的脸上带着笑意,却是写满了嘲笑。
赫云舒并不反驳,只冷声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凤天九一笑,并未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只是问道:“明日,随我离开吧。”
明日?
赫云舒的手指一缩,道:“这么快?”
“是啊,京城之内的形势你也看到了,这几日驿馆的门都被人围了,若是再待下去,对我们很不利。所以,宜早不宜迟,尽早离开才是上策。这,也是你们大渝陛下的意思。”
听罢,赫云舒咬了咬嘴唇,道:“好。”
“明日辰时,西城门外,我等着你。”说完这句话,凤天九就离开了。
而此时,在一楼大堂等着赫云舒的百里姝瞧见了凤天九,不由得一愣。而当她看到紧紧地跟随在凤天九身后的那人,顿时睁大了眼睛。
怎……怎么会?
一时间,百里姝如遭雷击,呆愣在那里。
当她回过神,她猛然起身,朝着外面追去。
可当她跑出去,外面哪里还有刚才那人的影子?
她犹如无头的苍蝇一般乱撞,却也没看到刚才的那个人。
这一切,此时在楼上的赫云舒并不知晓。
她看着眼前的茶水,心思不知跑到了哪里去。
明日,她就要离开了吗?离开燕凌寒、离开舅舅一家人,离开她所眷恋和守护的一切,去一个陌生的国度。
她不惧怕危险和艰难,可这分别,是何其痛苦的一件事。
赫云舒在茶楼一直坐到天黑才离开,出来之后,她去了定国公府。
只是,她没有从正门进,而是越墙而入。
她想,她是没办法当面告别的,那么,就最后看看他们,悄悄告别吧。
此时正是吃饭的时候,她去了饭厅,藏在了外面的冬青树丛里,朝着里面看去。
舅舅一家人正坐在里面,闷声吃着饭。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这时,云俊虎开口道:“父亲,外面的传言,你为何不许我去澄清,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他们往小妹身上泼脏水吗?”
“澄清,怎么澄清?”云锦弦将筷子拍在桌子上,怒声质问道。
喵——
身边响起一声猫叫,赫云舒的身子不由得一震。
顿时,屋内的人朝着她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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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 云锦弦的用意
赫云舒想要去躲,却已经是来不及。
云俊虎的眼力最好,最先瞧见了赫云舒,他心中一喜,就奔了出来,狐疑道:“小妹,你来了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赫云舒不知说什么好。
“小妹,你怎么还结巴了?”云俊虎心生好奇,诧异的问道。
这时,云锦弦轻咳一声,道:“舒儿,你还没吃饭吧。我们也是刚开始吃,你也过来吃吧。”
随即,便有下人往饭桌上添上了一副碗筷。
赫云舒在饭桌前坐下,赵夫人手法熟络地夹了赫云舒喜欢吃的菜放进了她的碗里,道:“舒儿,你多吃点儿,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她勉强一笑,吃起饭来。
关于外面的传言,云俊虎想问什么,被云锦弦用眼神制止了。
这一顿饭,众人吃得格外安静。
吃罢饭,赫云舒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面露关切。
赵夫人最先开口:“舒儿,外面的传言你不要放在心上,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也就好了。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不必理会。”
紧接着是最按耐不住性子的云俊虎,他一拍桌子,道:“小妹,要我说,就该把那些出言不逊的人一个个抓起来揍一顿,看他们还敢不敢胡说!”
云念远皱了皱眉,道:“揍一顿不太可取,但是适当地威慑他们一下还是可以的,总不能让他们这么胡闹下去。”
“大哥说得对。”云轻鸿附和道。
云锦弦看着心事重重的赫云舒,并没有说什么。
这时,赫云舒抬起头,道:“舅舅,舅母,表哥,我要去大魏了。”
随着赫云舒的话音落下,屋子里一片寂静,就算是掉一根针都可以清晰的听到。
赫云舒低下头,不敢去看他们失望的样子。
她知道,因为外公的事情,他们是恨极了凤天九的。而现在,她偏偏要去大魏,和他们的仇人在一起,他们怎么会受得住呢?
“舒儿,你抬起头来。”是云锦弦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赫云舒抬起头,看着云锦弦。
云锦弦目光如炬,说出的话亦是带了锋芒:“舒儿,我问你,你当真要去大魏?”
“是。”赫云舒语气坚定道。
现在,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父亲和外公的仇不能不报,这京城里的喧嚣因她而起,也必须因她而落。她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她不得不坚定。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离开定国公府!”云锦弦的声音坚定,来不得半分的犹疑。
赫云舒身子一震,尔后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云俊虎看向自己的父亲,大声道:“父亲,你这是干什么啊!她是小妹啊!爷爷临终前也说了,让你无论如何都要善待小妹的!”
云锦弦大喝一声,道:“闭嘴!来人,送客!”
听到这个客字,赫云舒的身子不由得一僵。
一个“客”字,彻底地分出了彼此的距离,她再也不是家人,而是客。
赫云舒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缩紧,朝着外面走去。
萧瑟的秋风吹起她散落在耳边的发丝,吹起她的衣角,她所迈出的每一步都很艰难,却又不得不走。
她想,她若是再在这里待着,舅舅会更生气的吧。她已经没有多少亲人了,那么,不让舅舅生气就是她所能为他做的最好的事情了吧。
赫云舒就这样一步步走出了定国公府,灯笼的光将她的身影拉出了很长很长,平添了诸多的寂寥。
看着这样的赫云舒,赵夫人的心里泛起绵密的心疼,她抓住了云锦弦的袖子哀求道:“锦弦……”
她的话尚未说出,云锦弦便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赵夫人不忍再看下去,跺了一下脚,掩面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云锦弦紧随其后,也回去了。
余下的云家三兄弟彼此对望了一眼,尔后不约而同的朝着外面走去。
云锦弦一路跟着赵夫人到了他们自己的院子里,此时,赵夫人赌气不理他,拿丝帕擦着眼睛,愤愤道:“你这是做什么呀,舒儿都已经够可怜的了。就算是她想去大魏又怎么样,那是她自己的娘亲,哪有孩子不想娘的?你就不能理解一下?”
云锦弦叹了一口气,道:“你当真以为,这件事有这么简单?”
“不然呢,还能有什么?”
云锦弦看着窗外寂寥的夜色,道:“舒儿是多有主意的一个人你也不是不清楚,她怎么会心甘情愿跟着凤天九去大魏呢?”
“你是说,舒儿另有所图?”
“若我所料未错,她要去报仇。”说着,云锦弦的眼睛里平添了几许惆怅。
“什么!”赵夫人惊而起身,道,“不行!这太凶险了,怎么可以让她一个女孩子做这样凶险的事情呢?不行,我要去找她回来!”
“回来!”云锦弦大声道。
赵夫人回身,不解地看向云锦弦。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可今天的他,实在是太让她看不懂了。还有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舒儿要离开,那就说明连凌寒都无法阻止她。你想想看,连凌寒都无法阻止的事情,单凭你我,如何能做到?这丫头太有主意,我们阻止不了她的。”
赵夫人急了:“你这狠心的人,你既然看出了这些,为什么还那样对舒儿?她现在一定伤心死了。真是的,哪有你这样的舅舅!她都要离开了你还这样伤她的心,她现在一定很难过!”
“舒儿此去凶险,她必须身无牵挂。我将她当成客人,一定伤了她的心,如此,她也好少一些牵挂。”
“你这算是什么话!”说着,赵夫人却是沉默了。
虽然她嘴上不愿意承认,可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她知道,赫云舒是个重感情的人,若有了这诸多的牵挂,必会走的不舒坦。
与其如此,倒不如他们狠心一些,让舒儿把他们当成恶人,如此,她也会走得了无牵挂。
此时,走在定国公府外的赫云舒,被人拦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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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百里姝想要见到高亦恒的愿望那样迫切,迫切到她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她整整等了十年,现在终于看到了这个人,现在,要让她如何冷静?
“或许,他只是一个长得像高亦恒的人。”随风如此说道。
百里姝摇了摇头,道:“不,那就是他。随风,让我见他。”
最终,随风点了点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会带他来见你的。”
随风的身手很好,轻功更甚,他看准时机,下手迅速,很快就将敲晕了的明瑾瑜带了来。
百里姝一记银针下去,明瑾瑜醒了过来。
看到眼前的百里姝,明瑾瑜的身子猛然后退,惊惧道:“你……你是什么人?”
“你不认识我?”百里姝不甘心地问道。
眼前的人,分明就是高亦恒啊。
明瑾瑜摇了摇头,语气万分肯定:“我不认识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来?”
“亦恒,我是百里姝,我是百里姝啊!”百里姝不甘心地重复道。
说着,她弄散了自己的头发,露出发丝间一个小小的疤痕,道:“这个疤痕你还记得吗?是你带着我爬树,我不小心摔下来,当时,你自责了好久的。”
然而,明瑾瑜摇了摇头,道:“我真的不认识你。”
百里姝说了二人相处的许多事,明瑾瑜都只是摇头,言称根本不认识百里姝。百里姝越说越多,明瑾瑜却是越来越狂躁,最后,他大吼道:“我不是什么高亦恒,你认错人了!”
可是,百里姝仍然坚持道:“不,你就是高亦恒,你为什么不承认?”
说着,她抓住了明瑾瑜的袖子,满脸的不甘心。
明瑾瑜猛地甩开了百里姝,怒声道:“哪里来的疯婆子……”
他的话尚未说完,随风就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怒斥道:“混蛋!”
尔后,随风俯身,扶住了百里姝,道:“好了,不要哭了。他不是高亦恒。”
百里姝抓住了随风的袖子,道:“不,随风,他就是高亦恒。你相信我,他就是高亦恒。”
二人说话的间隙,明瑾瑜从窗口跳了下去,很快就消失在无边的暗夜里。
看到这一幕,百里姝痛哭失声。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看到了自己的丈夫,但她的丈夫却已经不认识她了,还对她避之如蛇蝎。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可满是凉意的秋风透过窗子迎面而来,让她瞬间清醒。
这,就是事实。
随风苦心劝着百里姝,而百里姝的口中,一直喃喃自语。她坚称,刚才看到的人,就是高亦恒无疑。
随风仍是劝着,苦口婆心。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铭王府,如意居内,赫云舒与燕凌寒紧紧相拥。
二人维持着这样亲密无间的姿势,似行驶在暗夜中的船只,看不到过去,也看不到未来,只有那一波一波的浪花,无数次将这船只送上巅峰。
慢慢地,窗外的天色现出几分白。
透过薄纱的帐幔看到这一幕,赫云舒的心头一紧,她知道,时候到了。
她拉下燕凌寒,将自己整个人缩进他的怀里,她捉住他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
她拨弄着他的手指,只觉得他的手指很粗,因为常年练武的缘故,又带着一些薄薄的茧子,摸起来厚厚的,涩涩的。
“在想什么?”燕凌寒的下巴蹭着赫云舒圆润的肩头,问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一句话。”
“什么?”
“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嗯,是很好的话。”燕凌寒应道。
“是,是很好的话。”
说完之后,二人皆是沉默。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赫云舒转过身,看着燕凌寒,道:“你睡一会儿,我去给你做顿饭,好不好?”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做饭?”
“尽一尽妻子的本分呗。”赫云舒笑着说道。
“那我们一起?”
“不要。今天允许你当大爷,待我做好了饭,来叫你,如何?”
听罢,燕凌寒嘴角微扬,道:“好。那我就当一回大爷。”
之后,赫云舒拿丝帕盖住了燕凌寒的眼睛。她则穿衣下床,去了厨房。
在厨房里,赫云舒赶出了所有的下人,只一个人准备着。
厨房里有和好的面,她做了烧饼,上面沾了芝麻。之后她又找来了一些调料和干菜,做了一锅胡辣汤。
做好之后淋上香油和切好的葱花儿,闻起来味道很好。
尔后,赫云舒拿出了那装有碧南星的药包。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拆开了那纸包,里面,淡红色的粉末赫然在目。
她知道,碧南星一旦喝下去,燕凌寒就会忘了她。
可是,一想到燕凌寒会忘记她,她的心就疼得无法呼吸。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很明白,只要自己的手微微一抖,里面的粉末就会掉进碗里,一切,也就水到渠成。
可是,她要如何忍心?
她的眼睛微闭,心中天人交战。
“在做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燕凌寒的声音。
赫云舒心中一紧,猛然睁开眼睛,手中的东西顿时握成一团,塞进了袖子里。
尔后,她转过身,道:“不是说好了让你当大爷吗?怎么过来了?”
“嗯,当大爷可以,但是不可以太过分,不然,当大爷把娘子当跑了就不好了。”燕凌寒笑着说道。
赫云舒心中咯噔一声,道:“胡说什么呢?我才不跑,这辈子都赖上你了。”
说罢,她低下头,道:“来看我做的饭,可香了。”
燕凌寒低头,看了看瓷碗中那褐色的东西,道:“这是什么?”
赫云舒得意道:“是我自创的,别人都没有这东西,你敢不敢尝尝看?”
燕凌寒薄唇微扬,在赫云舒的脸颊上留下了浅浅的一吻,道:“只要是你做的,纵是穿肠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赫云舒在燕凌寒的肩膀上捶了一下,道:“胡说什么!好端端地,我给你下毒做什么?有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
说着,她拿了一个烧饼塞进了燕凌寒的嘴里,心中满是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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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三章 要如何舍得
赫云舒心中的不忍并非此刻才有,自从决定要给燕凌寒服下碧南星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感觉。
她想,对于燕凌寒而言,忘记她,比服下任何毒药都痛苦吧。
推己及人,若是燕凌寒下药给她让她忘记他,那么,她若是知道了,只怕是要杀人吧。
她愣神的时候,燕凌寒已经端起那胡辣汤喝了起来,喝了一口之后,他放下碗,冲着她伸出了大拇指,道:“不错!很棒!”
赫云舒笑笑,道:“那是自然。我做的,还能差到哪里去?”
赫云舒做的饭,燕凌寒吃的很认真。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三个烧饼就下了肚,看着燕凌寒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赫云舒突然想到,若是方才她将碧南星的粉末洒进了这里面,那么现在的燕凌寒,就不会记得她了吧。
若是燕凌寒不再记得她,会是什么样子呢?
一想到燕凌寒用看着一个陌生人的目光看着她,赫云舒就觉得自己的心犹如被人揪住一般,生疼生疼的。
她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
现在,她只觉得藏在袖子里的碧南星粉末犹如滚烫的炭一般灼烧着她,让她无所适从。
吃罢饭,二人回了屋子。
眼见着辰时将近,那是凤天九与她约定好的离开的时辰。
赫云舒推着燕凌寒在软榻上坐好,让他不许动,她则去了窗前,端起了茶壶。
热开水已经烧好,碧螺春的茶叶也已经放进了杯子里面。
她背对着燕凌寒,取出了袖子里的碧南星粉末。此刻,这淡红色的碧南星粉末是如此的刺目,让她无所适从。
最终,她狠了狠心,将那粉末倒进杯子里去。
可是,当那粉末将要落进杯子里的一瞬间,赫云舒的心猛然一缩,尔后,她扬起手,将那粉末扔出了窗外。
来不及思考别的什么,她猛然转身,朝着燕凌寒奔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直到这一刻她才如此清晰地知道,她舍不得!舍不得!
虽然有朝一日,若她想要燕凌寒记起她,只需再将自己的血掺了碧南星喂给燕凌寒就好,可她还是舍不得。
她无法接受燕凌寒会忘了她,哪怕只有一刻、一分,甚至是一秒。一想到燕凌寒用那看着陌生人的寒凉的目光看着她,她的心就痛的无法呼吸。
她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
她紧紧地抱着燕凌寒,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口中喃喃道:“燕凌寒,我舍不得!我舍不得!”
虽然她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虽然她想要燕凌寒好好的做他的铭王殿下,虽然她想自己的仇自己报,自己去承担着一切,可这一刻,她是如此地舍不得。
燕凌寒紧紧地抱着赫云舒,他抬头,看向那窗台上散落的淡红色粉末,微微一笑,将自己怀中的女子抱得更紧。
“什么舍不得?”燕凌寒明知故问。
赫云舒鼻子一酸,将一切和盘托出。
她步步筹谋,准备了那么久,可在要离开的这一刻,她是如此的舍不得。现在,一切都泡汤了。
说完,赫云舒看着燕凌寒的脸,生怕他会生气。
可是,燕凌寒的脸上,一派平和,有一种早已知道一切的了然。
赫云舒心头一顿,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燕凌寒一笑,把赫云舒往自己的怀里拉了拉,道:“你以为,那淡红色的粉末,还会是碧南星吗?”
这一刻,赫云舒醒悟过来,原来,燕凌寒早就知道了。
“早知道了为什么不说出来?”
“等着你坦白。也想看一看,你心里我的分量。”
赫云舒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捶了一下,道:“若是我真的给你喂了这碧南星,你将如何?”
“把你抓回来,屁股打烂,腿打瘸,看你还敢胡来!”
赫云舒吐了吐舌头,好吧,这腹黑的夫君。
和燕凌寒坦白一切之后,赫云舒又添了新愁。这下子她把什么都告诉燕凌寒了,那这大魏定然是去不成了。那么,她的仇,又该怎样报呢?
她没有料到的是,燕凌寒知道她的担忧之后,却是摇了摇头,道:“不,这大魏,还是要去的。”
听到这个,赫云舒睁大了眼睛看着燕凌寒,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此去大魏,凶险重重,为着她的安全考虑,她以为,燕凌寒是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去的。
这时,燕凌寒缓缓开口,道:“在我看来,这世间的爱,不是借着爱的名义去禁锢,而是成全。成全所爱之人的心愿,才是第一要紧的事情。于私,我既娶了你,你的仇便是我的仇。于公,有这样的机会进入大魏,坏其根本,比在战场上拼杀好得多。”
他是为将之人,自然知道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的。战事一旦兴起,就会有无数的兵士丧命,而每一个兵士后面,都有一个完整的家啊。
从前,他都是一腔孤勇,冲锋陷阵,没有丝毫的顾忌,想着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要紧,不过是一个人而已。可是自从他成家以后,方才知道一个完整的家有多么的重要。战场上死去一个兵士,母亲便失去儿子,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从此,一个家就不再完整。
一场战事,少说也会死上万人,上万人的背后,就是上万个家啊。而大魏的军队向来强悍,若想灭掉大魏,要死的,又岂止是上万人?
听到燕凌寒的话,赫云舒再一次紧紧地抱住了他,二人所想,竟是如此的一致。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赫云舒问道。
“按你的计划来。你随凤天九走,我会处理好这里的一切,随后就来。路上,会有一支精锐的暗卫跟着你,若有任何意外,你只需吹三声口哨,两长一短,他们就会即刻现身,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可是……”
燕凌寒知道赫云舒的担忧是什么,随即便掩住了她的口,道:“放心,我不会傻到用燕凌寒的身份去大魏,你就等着看好了。”
燕凌寒的话,底气很足。
赫云舒微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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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六章 没什么话好说
果然不出赫云舒所料,回到居住的那家客栈,凤天九看到她,问的第一句话就是:“燕皇派来的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
赫云舒抬头看向凤天九,道:“这还不是托你的福。”
“托我的福?”
“对啊,你贵为大魏的摄政王,有你在这里,若不能脱离你的掌控,你觉得,燕皇敢杀我吗?若是杀了,你揪着不放,岂不是要兴起战事?”
赫云舒的话四两拨千斤,将问题的原因归咎于凤天九。细想起来,这个理由也合理,故而凤天九无处反驳。
凤天九面色一变,道:“难道不是燕皇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你身上?那一日,他原本是要杀你的,却又改变了主意,这不是很奇怪吗?”
听到这话,赫云舒突然就笑了:“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若他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我身上,他一开始就不会对我动手。至于他后来为什么改变主意,兴许是因为你,兴许是因为燕凌寒,至于具体是因为什么,在这儿猜有什么意思?你想知道就去问燕皇好了。”
凤天九笑笑,没有再说话。
赫云舒却是不依不饶道:“好端端的,你们俩撇下我就走了,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撇下你就走了?我是出去散散心,谁知道燕皇这时候就派人来了?我回来一看到你不见了,立刻就让阿四去找你了。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阿四。”
“哦。”赫云舒轻轻的应了一声,兴致不高的样子。
见状,凤天九起身去关门,坐在了赫云舒的对面。她的脸上带上了温和的笑意,摆明了讨好的意味。
赫云舒知道,凤天九要放软招了。
只可惜,凤天九的招数,无论是软还是硬,她都不会吃。
早在与凤天九初次见面的时候,凤天九要利用那马车炸死她的时候,她就见识了这个女人的狠辣。她料定,凤天九逼她去大魏,绝不是因为什么母女亲情,而是要利用她。
只是,凤天九要利用她做什么事,现在还未可知。故而她观望着,静观其变。
此刻,凤天九脸上带着笑意,柔声道:“云舒,你放心,母亲既然找回了你,就一定会待你好的。”
赫云舒抬起头,看着凤天九,道:“是吗?那为什么你初次见到我的时候,还想着要炸死我?”
凤天九面色一暗,道:“没有的事,那一定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绝不是我的本意。”
“哦。”赫云舒轻声应道。
“跟我去大魏,你开心吗?”凤天九如此问道。
赫云舒反问道:“要是有人逼着你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你开心吗?”
“那哪里是陌生的地方?傻孩子,有母亲在的地方,才是你的家啊。”
蓦然地,赫云舒的心里一阵冷笑,有母亲在的地方,只怕是她的地狱吧。
见赫云舒的神情淡淡的,凤天九面色一急,道:“怎么,你不信?”
“没有。”赫云舒神色淡漠道。
凤天九想要去拉赫云舒放在桌子上的手,被赫云舒躲开了,她笑笑,道:“云舒,你放心,母亲以前亏待了你,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的。我在大魏的地位还算是可以,待你去了,想做什么都没人敢说什么。这满京城的贵女,必当以你为尊。”
赫云舒瞧了瞧凤天九,道:“你说的是真的?全京城的女子,只有我是最尊贵的?”
“那是自然。我凤天九的女儿,自然是最尊贵的。”
“哦。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儿找到我?你知道我以前都是过的什么日子吗?”赫云舒睁大了眼睛看着凤天九,神色凄哀。
凤天九心中微动,道:“云舒,我生了你之后就被带到了大魏,当时大魏的形势很严峻,待我站稳脚跟,派人来大渝打探消息的时候,他们却说赫明城另娶了,我很是生气,就没再顾上别的。也是在去年,我才知道那不是真的赫明城。舒儿,你要怨我就怨我好了,就算是我当年怨恨你的父亲,也不该波及你,我该早点儿找回你的。”
说到赫明城,赫云舒的脸色愈发不好了,她盯着凤天九,目光如炬,道:“你为何要对父亲下手?”
凤天九叹了一口气,道:“原因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杀她,就是为了激发你的斗志。云舒,你相信我,一个生活在父辈羽翼下的女子,是没什么出息的。现在,你父亲不能给你的,我统统都能给你,地位、荣宠、权力、财富,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赫云舒看着凤天九,冷冷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把父亲还给我。”
她实在是不明白凤天九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为了锻炼她,所以要杀了她的父亲赫明城?这算是什么狗皮理论!
“算了,我不该提起他的。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该上路了。”说着,凤天九朝着外面走去。
赫云舒看着凤天九的背影,再一次有了杀死这个女人的愿望。
可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出手。
赫云舒出去的时候,凤天九已经在马车上坐好。她踩上矮凳,看了赶车的阿四一眼,尔后掀开车帘走了进去。
她进去的时候,凤天九看了她一眼,赫云舒没什么跟她说话的欲望,因而低垂着眉眼,坐了进去。
“你觉得,阿四的身手怎么样?”凤天九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话。
“还好。”赫云舒说道。
“那以后让他保护你,如何?”
随即,赫云舒看向了凤天九,道:“你不是说你在大魏的地位还算是可以吗?既然我是你的女儿,还有人敢伤害我?若不然,也说不到要保护我吧。”
凤天九笑笑,没再说话。
她不说话,赫云舒也不会主动和她说话。
赫云舒看着一侧的车帘,神色疏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凤天九则是闭目养神,二人之间,没什么话好说。
车夫阿四赶车很稳,速度也不慢,两天的时间,已经走出了三百余里。
赫云舒算了算,到后天的时候,就会有一场恶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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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七章 是谁要对你下手?
按照赫云舒此前与燕皇的约定,当她离开京城五百里之后,会为燕皇留下找到那一半地契的线索。
那么,当这一半线索留下之后,燕皇对于另一半地契就不再报什么希望,到那时,他必定会对她大开杀戒。
如此,他派来的不会是一些小喽啰,很可能是一些龙影卫的顶尖高手。
对于这所谓的高手,赫云舒并不惧怕。只是,到那时,若是凤天九问起,她又该如何自圆其说?
很显然,先前的那一套说辞已经不行了。为了救回自己皇弟的正妃而出动龙影卫的人,这样的话,凤天九不会相信。
赫云舒微微皱眉,在思虑对策。
隔日中午,赫云舒停留在一个小镇子上吃饭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笛声,两短一长,是燕凌寒与她描述过的操控信鸽的声音。
她若无其事的看向那笛声的来处,果然看到了一只信鸽,信鸽的左眼角有一小撮黑色的羽毛,赫云舒认出,这是燕凌寒的信鸽。在铭王府,她曾经见过的。
而那信鸽,停留在一棵桉树上,拍打着白色的羽翼,不时还发出几声叫声。
之后,又是几声笛声响起,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和别的信鸽不同,燕凌寒所豢养的信鸽,因为之前训练过,可以用这样的笛声操控。
赫云舒低下头,接着吃饭,脸上没有什么特别欣喜的表情,心里却是愉悦的。
信鸽被低声操控,没有停留在别的树上,偏偏停留在那桉树上,桉,与安同音,是让赫云舒心安。如此也就说明,她心里惦记的事情,不会发生了。
而明日,燕皇派来的人也就不会出现。
想来,这就是燕凌寒的手笔了。
虽然她不知道燕凌寒用了什么方法做到这一点,但是她心里很清楚,燕凌寒有这个能力。对于自己的夫君,她有这个自信。
果然,到了第二日,燕皇的人并未出现。
马车继续往西而去,又过了五日,到达了大渝与大魏的交界处。
那是一座小小的山岭,凤天九指给赫云舒看,道:“过了这里再往西,就是大魏境内了。”
赫云舒兴致缺缺的点点头,哦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面色平静,心中却是起了波澜,走过这里,以后她就身处大魏了。无论有多么艰险,她都不再有退路。
蓦然地,她的心中生出一股豪情壮志。她想,无论有多么艰险,她都是不惧的。因为她有燕凌寒,这一刻,她庆幸自己并未给燕凌寒服下碧南星,若不然,她可真的就是孤身一人了。
但现在,她并非孤军奋战。很快,燕凌寒就会来大魏,到那时,他们夫妻同心,哪怕是再艰难的事情,他们彼此扶持,也不会生出孤独之感。
马车很快就通过了山岭,进入了大魏境内。
进入大魏之后,要继续往西走。
大魏的都城青城,位于大魏的中心,在距离边境八百里的地方。
越往西走,天气就越寒冷。
在大渝的时候,天气还十分凉爽,只穿一件单薄的袍子就很舒适,没有丝毫的凉意。可进入大魏之后的第二日,赫云舒就穿上了棉袍,可即便如此,还是觉得冷。
她挑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目及之处,有高高的山峰。高耸入云的山峰上,覆盖着皑皑的白雪。
赫云舒的心中隐隐有了论断,这里的地理位置,只怕和现代的西部有点儿像。那里的山巅之上,也有着终年不化的积雪。
有了这样的认知,赫云舒就留心去观察,紧接着,她又发现了很多的佐证。比如戈壁滩,比如白杨树,比如荒漠……当真和现代的西部地理环境有几分相似。
她心中的波澜,并未在脸上显现出来。实则,她的脸上是有几分失望的神色的。
见她如此,凤天九笑了笑,道:“怎么,失望了?”
“对。”赫云舒点点头,并不避讳这一点。
凤天九一笑,道:“放心吧,到了青城,你会大吃一惊的。”
赫云舒不置可否,并未去应她的话。
此地距离青城,还有几日的路程。
这一日,他们经过一个树林时,马儿突然受了惊,飞速向前跑去。
阿四即刻跳下马车,拉住了惊马。
与此同时,有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围住了马车。
看到这一幕,赫云舒看向了凤天九,道:“你不是说你在大魏的地位很高,那为什么在大魏还有人想杀你?”
凤天九看了赫云舒一眼,道:“利益之争,不就是这样你死我活的吗?”
说着,凤天九大鹏展翅一般下了马车。
不知何时,她的手中多了一把长剑。那把长剑在她手中舞着,犹如成仙了一般,风生水起,幻化出无数的招式。剑刃所到之处,溅起一朵朵血花儿,随之,便有黑衣人栽倒在地。
凤天九与阿四配合默契,她负责左边,阿四负责右边,不过是半刻钟的时间,所有的黑衣人就倒在了地上,粗略一数,竟有三十人之多。
凤天九环视倒在地上的众人,轻蔑道:“不自量力!”
随之,她收剑入鞘,原来,那是一把软剑,剑鞘便是她的腰带。
果然,她是一个随身带着武器的人。
凤天九很快上了马车,她杀死了那么多人,可身上并未沾染一滴血迹。
赫云舒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凤天九坐好之后,赫云舒看向了她,道:“是谁要对你下手?”
凤天九眉眼微抬,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赫云舒有板有眼地分析道:“知道是谁要对你下手,那么,等我到了青城之后,也好知道该提防谁,免得被你连累。”
在凤天九面前,她的确是要隐藏实力,却也不能装得太蠢,要不然,那可就是弄巧成拙了。一切,还需拿捏得恰到好处。
听赫云舒说出这些话,凤天九点点头,道:“不错,还知道要提防人。至于他们是谁的人,我没兴趣去查,反正就是那么几个不知死活与我作对的人,回青城之后你就会见识了。”
“哦。听舅舅说,你并不怎么喜欢练武,可你的剑术看起来很神的样子,你跟谁学的?”
“怎么,你想学?”凤天九抬眼,看向了赫云舒,眼神若无底洞一般,直勾勾地看着赫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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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 每句话都是陷阱
赫云舒这样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要逼一个人露出真面目,仅仅限制吃住是远远不够的,须得将其置于生死的境地。在生与死面前,没有人能够淡然处之,如此,也就能够显露出真实的本性。
所以,赫云舒料定,凤天九一定会安排人来刺杀她。
之后的几日,赫云舒一直过着没吃没喝的日子,但是她自得其乐,表面上做笋汤,挖野菜,倒也没饿着自己。
至于睡的那张床,她虽然没睡在上面,但被褥却都趁着白天的时候晒过了,让人看不出错来。若不然被褥湿哒哒的,她睡了几天却没得病,倒是平白惹人起疑了。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四日。
这一晚,赫云舒躺在睡袋里,闭目养神,她知道,该来的差不多要来了。
果然,在这一晚亥时时分,袖子里的鸣虫传来躁动不安的迹象。
这虫子很敏感,是感知到了有人在靠近这里。
赫云舒心中了然,人却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果然,没过多久,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只有一个人,但是从轻微的脚步声来看,此人武功高强。
很快,门上的插梢被人从外面用刀挑掉,随之,门被人轻轻推开。
赫云舒仿若受惊了一般叫道:“谁?”
回答她的,自然是凌空而来的刀刃。
那刀刃直奔她的心口而来,赫云舒佯装脚下一滑,那刀刃就偏离了她的心口,伤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知道,自己不能伤到要害,却也不能不受伤。
一股强烈的刺痛传来,让她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血顺着伤口留下,让她的整条手臂都湿哒哒的。
她捂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神色惊恐的看着那人,道:“你是什么人?这里是摄政王的府邸,你也敢在这里行凶!”
那人并不说话,他手中的刀高高扬起,这一次他对准的,是赫云舒的脖子。
赫云舒看着那明亮的刀刃急速落下,眼神中满是惊恐的神色,她克制着身体的本能,让自己不要去躲。
同时,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凤天九把她弄到大魏来,一定不会让她这样死掉。
她在赌。
刀刃似风雷一般劈面而来,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带动了她额前散落的发丝,凉意沁骨。
赫云舒闭上眼睛,却没有去躲。
她有把握在最后一刻躲掉这一刀,但是她并未去躲。
此时此刻,她如赌徒一般,赌上了自己的全部性命。
咝——
是刀刃贴在了她脖子上的肌肤上,带出了细密的疼和彻骨的凉意。
那是死亡将近的寒意。
这刀再往前进一步,她的性命也就交代了。
赫云舒心神一凛,然而下一刻,那股凉意消失,紧接着是哐当的声响。
那是刀落在地上的声音。
继而,是凤天九的声音近在咫尺:“云舒,你不要紧吧?”
赫云舒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凤天九,整个人却是傻掉了一般,睁大了眼睛,却什么都不说。
凤天九心中微动,心道,莫不是被吓傻了?
她伸出手,在赫云舒眼前晃了晃。
赫云舒这才缓过神来,哇呀一声哭了出来,尔后,她克制着内心的反感,紧紧地抱住了凤天九,口中含糊不清的喃喃道:“我以为我要死了,呜呜……”
此时此刻,她的表现,将一个惊吓过度的女子体现得淋漓尽致。
危险来临时,惊慌失措,眼下看到了自己的亲人,后怕地失声痛哭,这一场戏,完美!
赫云舒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个大大的赞,然而得意只是片刻,因为那肩膀上的伤实在是太疼了。
她这一哭,难免会激动,就不可避免地扯动了伤口。
于是,她借着这股子痛意,又顺势挤出了几滴泪。
这时,凤天九松开了赫云舒。
此时,赫云舒的脸上,已经挂上了不少的泪痕,再搭配着那还流着血的伤口,俨然就是一个可怜兮兮的女子。
对于这样柔弱的女子,凤天九向来是没什么欣赏的心思的,她皱皱眉,道:“好了,别哭了。再哭下去伤口又要裂开了,去床上躺着,我找大夫来给你包扎伤口。”
“嗯。”赫云舒应了一声,朝着自己的床上走去。
自然,此刻她的床上并没有什么温暖舒适的睡袋,有的,只是潮湿的被褥。
摸到这被褥,凤天九皱了皱眉:“你这里的下人是怎么伺候的?”
赫云舒看了看凤天九,道:“我这里没下人啊。”
“什么!”凤天九惊叫了一声,好像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一样。
赫云舒又哎呦了一声,凤天九瞧了她一眼,道:“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你先躺好,大夫马上就来。”
很快,府里的管家带着大夫赶了进来。
大夫是个女的,倒也方便,很快就为赫云舒包扎好了伤口。她用的药还算是精细,敷上之后很快就没那么疼了。
趁着这个时间,凤天九也将这里的一切打量了个清清楚楚,尔后,她皱着眉看向那管家,声音和缓:“本王这几日不在,你就是这样对待本王的女儿的?”
虽是平和的声音,管家却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启禀王爷,老奴实在是不知啊。老奴只知道这姑娘是阿四先生带来的,阿四先生没说什么。没得到王爷的明示,老奴也不敢擅自做主啊。”
“混账东西,你倒是推脱的干净!现在还不赶紧去安排!”凤天九加重了语气,那管家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地出去了,临到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凤天九看了看周围,道:“这里的日子,你也能过得惯?”
虽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透着无尽的试探。
在她看来,在大渝赫云舒有燕凌寒护着,又有定国公府撑腰,必然是锦衣玉食,像这般没人伺候又少吃少喝的日子,赫云舒必然是过不惯的,可她偏偏过了这么几日,故而有此一问。
和凤天九打了十几天的交道,赫云舒早已学会把她所说的每句话都当成陷阱,至于这句话里的陷阱,赫云舒心里一清二楚。
几乎是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赫云舒的心里就有了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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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一章 示好
面对凤天九的疑问,赫云舒看着凤天九,神情颇有几分可怜:“你在大渝安插了那么多的奸细,难道你不知道,我十几年来在赫府过的什么日子吗?”
凤天九微愣,道:“难道他们虐待你?”
“也不算虐待,和你这里差不多吧。”
这话隐含的意思,便是说凤天九虐待她了。
凤天九岂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她忙说道:“云舒,我绝对没有虐待你的意思。我离开大魏有一段时日了,积压了不少的事情,这一处理起来就浪费了不少的时日,我也是今日才有时间回来。”
“哦。”赫云舒应了一声,心不在焉的样子。
“云舒,在这里,你不开心吗?”
“对,我不开心。我从前过得很苦,我好不容易有了燕凌寒的扶持,我有了地位,也有了显赫的身份,我是大渝第一位女少卿,也是大渝第一位女相,更是任何人都无法小瞧的铭王妃,可你出现了,你杀死了父亲,又把我逼到这里来。现在,我什么都没了,你开心了?”
“云舒,你放心,你在大渝失去的一切,在这里都会百倍千倍的还回来。人是不能靠别人的,你要靠自己,懂吗?”凤天九看着赫云舒,颇有些谆谆教导的意思。
赫云舒瞧着凤天九,道:“你让我来大魏,不是让我依靠你的吗?”
“也是,也不是。总之,以后你会明白的。”凤天九含糊不清道。
对于凤天九的话,赫云舒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她低着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似是为了拉近和赫云舒之间的距离,凤天九坐得离赫云舒进了一些,道:“云舒,跟我讲讲你从前的生活吧。”
“你想知道?”
凤天九点点头,道:“嗯,我想知道。”
“好。从我记事开始,我就一直觉得很饿,秦碧柔不给我吃的,都是我的丫鬟翠竹从她的口粮里省吃的给我。有时候,她也会去挖野菜,会省下自己的月钱,给我买肉吃,让我开开荤。秦碧柔的女儿赫玉瑶打我的时候,也是翠竹为我挡着,有一次,他们差点儿把翠竹打死。翠竹待我很好,可是,她也被你派去的人杀死了。你知道吗?她临死之前,还在小厨房里做点心给我吃。那么多的面粉粘在她的身上,和她的血一起,她死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那个场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说完,赫云舒看着凤天九,这一刻,她是恨的。
恨意沁到了骨子里,延展到四肢百骸,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杀死凤天九,然而,她极力克制着,克制着想要杀死凤天九的欲望。
凤天九看向一边,道:“哦,那倒是可惜了。”
话说到这里,也就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赫云舒知道,凤天九是想拉近和她的距离,只可惜,她们二人之间,早已横着一条永远也无法填满的鸿沟。那鸿沟里,满是鲜血,她跨不过。
同时,她也要让凤天九明白,要想填补她们之间的隔阂,她凤天九最好拿出些诚意出来,别玩现在这些虚的。
那样的血海深仇,凭着几句亲近的话就想糊弄过去,没那么容易。
赫云舒想要探凤天九的底,那么,她就得让凤天九做得更多。她实在是好奇,凤天九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把她弄到大魏来,究竟要让她做什么。
这时,那管家去而复返,禀报道:“启禀王爷,风荷居已经打扫完毕,一应的下人也都在那里伺候着,只等着郡主过去。”
凤天九是摄政王,她的女儿,自然是名正言顺的郡主。管家小心措辞,这一次总算是没有出错。
果然,凤天九点了点头,道:“你且说说看,都安排了哪些人。”
管家低头应道:“回王爷的话,洒扫、修剪这些在外面服侍的自不必说,在里面服侍的有梳头的嬷嬷,伺候梳洗的、伺候穿衣的、伺候沐浴的、保管衣物的……”
这时,凤天九打断了管家的话:“好了,不必说了,小心伺候就是。本王的女儿,绝不受委屈。”
“是,王爷。”
随之,凤天九吩咐道:“去准备步辇来,郡主受伤了,不宜走动。”
“是,王爷。”
很快,那步辇就准备好了,迎赫云舒去她所要居住的风荷居。
凤天九的好,赫云舒坦然受着。她坐上了那步辇,朝着风荷居而去。
此时虽是晚上,可府里各处都亮着灯笼,将这偌大的府邸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一路上,她打量着周围,发现这摄政王的府邸很大,假山池沼,亭台楼阁,应有尽有。奴仆侍从穿梭其间,各司其职,一切井井有条。
快到风荷居的时候,一直跟在一旁的凤天九指着一旁的院子,道:“这里是我的院子,你若是想,随时可以来找我。”
“嗯。”赫云舒应了一声,兴致不高的样子。
很快,那风荷居便到了。
这风荷居很大,是一个三进三出的院子,里面种植着许多说不上名字的花草,景致倒也不错。
赫云舒事先了解过,在大魏,这样三进三出的规制,是只有公主王爷一类的人才可以享有的。赫云舒只是郡主,按理来说是享受不到这样的礼遇的。
只是,赫云舒并未说明。
倒是凤天九说道:“这院子是按照公主王爷的规制建的,虽然不合乎规制,却也是陛下亲赐,你尽管安心住着就好。”
“好。”赫云舒轻轻地应了一声。
随之,步辇停下,赫云舒走下步辇。
这时,眼前站了一地的人跪倒在地,恭恭敬敬道:“奴婢见过郡主。”
赫云舒微微抬眸,看了过去,呵,倒是好大的阵仗,粗略一看,这奴仆有几十人,也是够奢侈的。
跪了一地的奴仆,无一人敢抬头。
凤天九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道:“尔等务必要好好服侍郡主,若敢有违,本王决不轻饶。”
“是,王爷。”众人的身子微微颤抖,慌忙应道。
如此,凤天九算是满意了。
随之,她看向自己的身后,厉声道:“来人,将那不长眼的贱婢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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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 谁又比谁高贵呢?
赫云舒发现,眼前的这张脸,与她有着几分的相像。
若说她和凤天九有着五分的相似,那么,眼前的这个女子,便有三分像凤天九。那眉眼、那薄唇、那褐色的眼睛,有着凤天九的神韵,但,不及她与凤天九的相像。
燕凌寒的探子送回去的消息上,并未有这样的女子。
“你是谁?”二人几乎是同时问道。
“明月郡主,这是云舒郡主。”赫云舒身边的丫鬟忙说道。
“哦,不认识。”赫云舒轻轻地说了一句,之后便准备绕过那所谓的明月郡主,往前走去。
孰料,那明月郡主却拦住了赫云舒的去路,她笑着看向赫云舒,眉眼里满是张扬,她笑的愈发恣肆,道:“都是郡主,谁又比谁高贵呢?”
赫云舒并不看她,反倒是看向了自己身边的丫鬟,道:“王爷离开之前,跟我说什么来着。我忘了,你提醒我一下。”
凤天九的话,自是无人敢谬传。
“你记着,在大魏,我便是你的靠山。在这里,你没有不能打的人。”
凤天九的这番话,丫鬟完完整整地叙述了出来。
听罢,那明月郡主的脸上现出几分不悦。
瞧着她膈应的样子,赫云舒微微一笑,道:“怎么,这话你在别的地方听到过?”
这明月郡主眉峰微动,如此,赫云舒便知道,这话触动了她的心弦。或许,也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是凤天九吗?
那眼前的女子,又是谁?
赫云舒的心中,思绪翻动。
不过,她并没有和这明月郡主杠上的心思,她初来乍到,在没有看清楚形势之前,她不会轻举妄动。
在没有看清形势之前出手,这不是她做事的风格。
赫云舒心思透彻,将一切想了个清清楚楚。
随之,她再次看向了那明月郡主,神情倨傲。
这一次,倚仗着凤天九的那些话,明月郡主没有阻拦。
赫云舒瞥了她一眼,之后就朝着自己的风荷居走去。
她所不知道的是,明月郡主看着她的背影,眼睛里似是淬了毒一般,只恨那目光不能变成毒药,将她活活毒死。
赫云舒回了风荷居,斜倚在屋内的软榻上,懒洋洋地看着眼前离她最近的那个丫鬟,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回郡主的话,奴婢没有名字,还请郡主赐名。”
原本,这奴婢跟了新的主子,就要让新主子赐名,如此,才完完全全算是新主子的人。
没想到,在大魏也是这样的规矩。
赫云舒的眼神扫过其他的丫鬟,道:“这样吧,你们四个以后随时跟在我身边伺候,至于名字嘛,你们几个依次是春禾、夏叶、秋云、冬暖,可记清楚了?”
“谢郡主赐名,奴婢记清楚了。”
尔后,赫云舒让其他人都出去,只留下了春禾和夏叶,她瞧着二人,道:“今日拦我的那个明月郡主是什么人,跟我说说道说道。”
赫云舒的命令,二人自是不敢违抗。
春禾开口道:“郡主,她也是王爷的女儿,是前年找回来的。住的地方离咱们这里隔了三个院子,明月郡主住的院子与她自己的名字相符,叫明月居。”
蓦然地,赫云舒明白了那凤明月方才所说的那句话。
都是郡主,谁又比谁高贵呢?
原来,在凤明月看来,她也是凤天九找回来的女儿,既然都是赝品,自然说不上谁比谁高贵。
只可惜,凤明月注定是错的,因为她赫云舒,是凤天九货真价实的女儿。
只是,既然她已经回来了,凤天九仍是将凤明月留在这里,那么,凤天九究竟是何用意?膈应她吗?
凤天九的用意,赫云舒暂时不得而知。
她瞧向春禾,道:“这位明月郡主,是从哪里找回来的?”
“郡主,这个王爷没有说,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不敢去打听。”
“好。”赫云舒点了点头,应道。
这凤明月是两年前出现在这里的。而两年前,她还尚未来到这里,生活在大渝的,还是原来的赫云舒。
若那时凤天九找到了真正的赫云舒,那么一切也就有所不同了吧。
只是,凤天九明明白白的知道,她的女儿在大渝的赫府,为何要找了这明知是假的凤明月呢?
突然间,赫云舒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那就是,凤天九想要找回自己的女儿,绝不是出自于所谓的母爱和多年之后的记起,而是因为利用。
两年前的赫云舒,还是原先那副懦弱无能的样子,凤天九在大魏安插了那么多的暗卫,这个消息她一定是知道的。可这样的赫云舒,于凤天九而言全无用处。所以,凤天九要找回的不是女儿,而是帮手,一个能为她所用的帮手。
那么,凤天九要让这个帮手做什么呢?
很显然,凤天九带回她,是以爱之名。那么,凤天九是绝对不会对她显露出真实的用意的。而现在,最了解这个用意的人,只怕就是凤明月了。
可是,凤明月现在对她很有敌意,面对一个对她有敌意的人,想让对方说出这一点,并非易事。
赫云舒眸色微凛,看来,接下来一段时间,她所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和这凤明月周旋了。
既然要与之周旋,那么自然要做到知己知彼。
尔后,赫云舒看向了那春禾和夏叶,道:“这位明月郡主的性子如何?”
“这个……”说到这个,春禾有些为难。
赫云舒眉峰微挑,道:“怎么?不能说?”
“不是!”春禾慌忙跪倒在地,道,“郡主明鉴,奴婢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明月郡主素来受宠,奴婢怕她会伤害郡主。”
“那就不是你能考虑的事情了。你需要做的,就是我问什么,你如实回答也就是了。”
“是,郡主。明月郡主的性子表面上看还好,但实际上,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奴婢好几次看见她房里的丫鬟偷偷哭,奴婢偷偷瞧见过,她身上有许多青紫的伤痕。”
“就这些?”赫云舒黛眉微蹙,说道。
听赫云舒如此说,春禾的神情顿时变得谨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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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五章 截然不同的说辞
看到春禾的神情变得谨慎,赫云舒就知道,春禾要说到问题的关键了。
果然,春禾开口道:“郡主,在旁人看来,明月郡主的性子是和王爷相像的。凡是这青城之中敢和明月郡主作对的人,要么伤,要么残,要么死,无一例外。”
春禾的话很简单,却暴露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明月郡主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凤天九默许的。不然,以凤天九的能力,不会查不到这些。
默许这明月郡主嚣张跋扈,甚至是杀人害命,凤天九所为的,究竟是什么?
一时间,赫云舒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暂时想不出,赫云舒也就不勉强自己。
真正的事实,是不会那么快浮出水面的。
所以,她要静待时机,仔细观察。
或许,凤天九就是为了要让凤明月如此嚣张跋扈呢?
问了这些,赫云舒并不担心所问的东西被凤天九知道,这里的人都是凤天九安排的,里面自然有她的眼线。
赫云舒的确是打定主意要在凤天九面前藏拙,可这不意味着她就要真的拙。她会适当显露锋芒却又不会锋芒毕露,如此才是恰到好处的拿捏。这样,也不会引起凤天九的怀疑。
在大渝的时候,凤天九已经见识到了赫云舒的厉害,赫云舒将那解释为有燕凌寒和定国公府做后盾。
可是,一个懦弱的人,哪怕是有强有力的后盾,也不会变得刚强的。
她要让凤天九觉得,她是一个有潜力的人,但是这潜力的激发,需要依赖某个人。简而言之,那就是她可以锋芒毕露,变得和在大渝一样,但是她需要有所依赖。
因为,一个有所依赖才能变得刚强的人,她本身并不值得忌惮。因为她一旦失去自己的依赖,就会变得和寻常人无异。
赫云舒打定主意,要给凤天九这样的印象。
自然,这并非一日之功。
赫云舒深知,一个人给别人留下的印象,是在她所做的每一件事中体现出来的。那么,她以后在做每件事情的时候,都应该牢记这一点,不可锋芒毕露,却又不能显得平庸无常。
这个度不好拿捏,但赫云舒有信心做好。
她知道自己来这里是想做什么,所以,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达到她的目标而努力。
一瞬间,赫云舒想了很多,将一切想得透彻分明。
独自安闲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又到了吃午饭的时辰。
凤天九刚好回来,便命人来叫赫云舒一起吃饭。
在饭桌上,凤天九问道:“你见过明月了?”
“嗯。”赫云舒应了一声,道,“听我身边伺候的奴婢说,她也是你的女儿,这是怎么回事?”
“你说明月啊,是前年吧,我出去狩猎,无意中碰到了这么一个女子。她和我长得有些相像,那时候我就有些怀疑,是不是你流落到了大魏。见她生活的也不好,我这偌大的宅子里也只有我一个人住,便将她接到了这里来,给了她一个郡主的虚名。”
“哦。”赫云舒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吃饭。
“怎么,她找你麻烦了?”凤天九如此问道。
“算是吧,她对我挺不客气的。”赫云舒斟酌了一番,如此说道。如此,也好借机打探一下她对那凤明月的态度。
听到赫云舒如此说,凤天九放下了筷子,道:“云舒,只有你才是我货真价实的女儿,我的一切,将来都是要给你的。至于旁的人,是没有这个福分的。只是,明月她是我带来的,也相处了这许久,终归是有一些感情在,我总不好这么就把她送走。再等些时日,我就把她送走。我还是那句话,在大魏,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赫云舒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既然你这么说了,她若是再敢对我不客气,那我也对她不客气了。”
“那是自然。”
吃罢饭,赫云舒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赫云舒离开没多久,凤明月就走进了凤天九的院子。
她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坐在了凤天九的面前。
凤天九抬眸看了看她,眼神中带着关切:“怎么了?”
“母亲,女儿斗胆问一句,那个云舒郡主到底是谁?”
“她是我的女儿,亲生女儿。”
凤明月微微惊愕,继而站起身,跪倒在凤天九的面前,痛心疾首道:“母亲,我做错事了,求母亲责罚。”
“怎么了?”凤天九轻描淡写的问道。
“我以为她和我一样,所以就奚落了她几句。”凤明月咬着嘴唇说道。
她知道,原先奚落赫云舒的那个婢女已经被凤天九挖了双眼,扔在了后院的酒坛子里。那么她这个奚落赫云舒的人,又会有什么下场呢?
凤明月不敢去想,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打湿了她精致的妆容,让她显得有几分狼狈。
就在她忐忑不已的时候,整个人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扶起。
她抬头去看,惊愕地发现扶起她的人竟然是凤天九。
这时,凤天九微微一笑,道:“傻丫头,你也是我的女儿啊。姐妹之间奚落几句,说几句玩闹话,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可是,我不是……”
凤天九拉过凤明月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道:“说什么傻话呢?抛却那空虚的血缘之亲,我们这两年来的相处,就半分情意也没有吗?还是说,你以为我是那般冷酷无情的人,找到了自己的女儿就会将你弃之不顾?”
“不敢!母亲,女儿不敢如此想!”凤明月慌忙应道。
凤天九嘴角微扬,道:“这就是了。我们依旧是母女,至于赫云舒,不过是我名义上的女儿罢了。只是我与她分开已久,这些时日需要与她亲近亲近罢了。你莫要吃味才是。”
“母亲,我不会的。”
“嗯,那就好。日后你姐妹二人自然要和睦相处,之后的宴会,你还需帮衬着她才是。”
“是,母亲。”凤明月应着,心中的喜悦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这二人所不知道的是,她们的谈话,赫云舒听了个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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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八章 等你拿个主意
赫云舒深知,大魏虽然民风彪悍,却也不至于有百姓胆敢在王府门口闹事。再加上凤天九显赫的名声,一般人是不敢这样做的。
初次听闻这件事,赫云舒就觉得不对,而现在,看到这妇人如此盛气凌人的态度,赫云舒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这妇人背后,有人指点。若不然,她不敢来这里堵门。
要打发走这妇人很容易,可要找出这背后的人,那就需要稍稍费点儿心思了。
心里有了对策之后,赫云舒看向那妇人,道:“你将女儿卖到王府,签了死契,便等于将你女儿的性命卖给了王府,如此,你女儿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至于这死了的原因,喏,你不是也看到了嘛,被水淹死的。本郡主念在你曾生育这丫鬟的份上,给你五十两银子,姑且算是体恤你。来人,拿银子给她!”
赫云舒雷厉风行,管家也不敢怠慢,即刻便将五十两银子奉上。
那妇人却是不接。
赫云舒瞥了她一眼,道:“怎么,嫌少?”
赫云舒的话,说出了这妇人心中的潜台词。
没错,她就是嫌少。妇人不说话,只是满脸的不乐意。
之后,赫云舒并不看她,而是看向了周遭的百姓,道:“你们觉得,这五十两银子,少吗?”
一时间,众人心里犯了思量。
之前只听这妇人一面之词的时候,他们觉得这王府真是没人性,死了人连个说法都不给。可现在知道这丫鬟是这王府里的死契丫鬟,就变了想法。
但凡是签了死契的人,就等于将人卖了,从此之后这人是死是活都和自己的亲人无关。亲人也无权过问。可这妇人却是推着尸体堵了王府的门,实在是不讲理。眼下,这貌美的郡主好心好意拿出五十两银子,这妇人还嫌少,那就更没道理了。
有人这么想,就有牙尖嘴利的人说出了口,开始指责妇人。
这样说的人多了,妇人的心里就有些慌乱,听赫云舒说话,哪怕眼前的人有着尊贵的郡主的身份,她也是不怕的。因为她有这些看热闹的百姓做后盾,只要他们和她站在一条线上,她就有底气。若不然,她刚才也不会那般卖力地哭号卖惨。
可现在,这些百姓倒戈了,妇人顿时就慌了。
“好嘛好嘛,五十两银子就五十两。”说着,她如鹞鹰一般伸手抓过管家手里的银袋子,转身就走。
“且慢,别忘了你女儿。”赫云舒看着那仓皇而走的妇人,冷声说道。
这妇人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眼下听赫云舒如此说,忙转过身来。
这时,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儿了。
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如何心疼女儿,女儿死了如何伤心,说着还鼻子一把泪一把的,可转眼间,拿了钱就走人,连女儿的尸体都不顾了,哪里还有刚才的伤心样儿?
真是个虚伪的老虔婆!
有人觉得自己受了欺骗,便朝着妇人吐口水。
妇人自觉理亏,攥紧了手里的银袋子走到牛车旁,赶着牛车拉着女儿的尸体往回走。
一路上,还有围观的百姓朝着她吐口水,还有扔菜叶子的,把妇人弄得狼狈不堪。
如此,妇人仓皇而逃,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赫云舒看向管家,低声吩咐了什么。
管家依言而行,吩咐人按照赫云舒说的去做,而赫云舒则转身进了王府。
王府朱红色的大门随之关上,隔绝了众人探寻的目光。
赫云舒在众人面前的亮相很短暂,却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摄政王府被一个妇人堵了门,管家如何劝这妇人都不肯离开,可这位貌美的郡主一出来,三言两语就将这妇人打发走了,实在是手段高明。
不过是半天的功夫,摄政王府门口发生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青城。
这青城之中,多的是待字闺中的女子和闲来无事的贵妇人,平日里,她们就靠各种各样的八卦消息打发时光。眼下得了这样的消息,自然是炸开了锅。再联想之前收到的摄政王府送来的帖子,她们便知道,明日,便是欢迎这位云舒郡主的宴会了。
据看到这位云舒郡主的人说,她的相貌和摄政王很像,莫不是亲生的?
如此,众人就不得不开始思量,参加宴会时准备的贺礼是不是该抬高一个档次了。至少,也该比那明月郡主高一级吧。
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凤天九在回家的路上,就听到了关于赫云舒的传闻。
马车之上,听到这一切的凤天九神色怪异,说不清她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而此时,王府之中的赫云舒,正坐在外院的红木椅子上,听着管家的禀报。
“郡主,已经将人拿住了,关押在后院的柴房里。”管家如实禀报道。
“好,待王爷回来,带到前院来。”
“是,郡主。”
之后,那管家就退了出去。
管家前脚离开,凤天九后脚就进了门。
一进门,她满脸都是关切:“云舒,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还能有什么事?”赫云舒反问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凤天九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情,她拍着自己的心口,道,“我正在内阁审核官员的政绩,便听说有人堵了王府的门,这就慌忙往回赶。谁知道,在路上就听说你已经把事情摆平了,真是多亏你了。”
赫云舒微微一笑,半真半假道:“这没什么辛苦的。你不是说了吗?凡事有你撑腰,所以,我就放手去做了。在大渝有燕凌寒给我撑腰的时候,我做事就底气十足,现在有你撑腰,也差不多。”
她这话的言外之意是,她之所以能将事情做好,是因为觉得有凤天九在撑腰。一句话,又将所有的功劳推给了凤天九。
“嗯,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在大魏,这个腰,我还撑得起。”凤天九底气十足道。
听到这样的话,赫云舒眼波流转,道:“有件事,只怕还要等你拿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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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 让赫云舒名声尽毁
“哦,什么事?”听赫云舒如此说,凤天九问道。
“你也知道,因为燕凌寒的缘故,我在大渝做过大理寺卿,对于查案子也算是有些经验。我觉得,今日那妇人堵门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自然,这只是我的推测,至于事情究竟如何,还需要进一步的查探。为了避免错漏,我已经吩咐管家将那妇人连同那尸体带了回来,只需查证一番,真相就会浮出水面。”赫云舒条理清晰地说道。
她做过大理寺少卿,查过案子,这一点瞒不了凤天九,所以,在这一点上,她也不准备隐瞒。更何况,那个丫鬟的死多多少少和她有关,人死了,这府里的人都以为是她赫云舒逼死了人,这样的黑锅,她可不背。
这时,凤天九的面色严肃了几分,道:“你能这样警惕最好不过。那好,我们去看看。”
随后,管家带路,引领众人朝着后院走去。
去后院的路上,赫云舒无意中一瞥,发现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有一座小小的茅屋。
她暗觉奇怪。
这时,凤天九看到了她的脸色,道:“那是阿四的住所。他住不惯这高宅大院,就自己搭了这茅屋,我也就随他去了。”
“哦。”赫云舒应道。
她继续向前,心中思绪翻动。在这样显赫的摄政王府,凤天九能容许自己的一个手下建造这样煞风景的茅屋,这就说明,凤天九是一个擅长招纳贤才的人。
凭着这样一个小细节,赫云舒对于凤天九又有了新的认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要打倒对手,就需要一步步了解对手。赫云舒正在全面了解凤天九,事无巨细。
表面上,她不动声色地上前,没有露出任何端倪。
很快,关押那妇人的小屋就到了。
门口站着两个侍卫,很是尽责的样子。
“开门。”随着凤天九一声令下,屋门随之打开。
屋子里,那个妇人被捆住了双脚,封住了嘴,此刻看到他们,眼神是惊恐的。
而一旁的白布下,盖着那死去的丫鬟朝霞的尸体。
得到凤天九的示意,侍卫拿开了封住那妇人的嘴的抹布。
顿时,那妇人哀声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凤天九是这大魏的摄政王,震慑朝臣,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她凤眸微凛,道:“你这刁民,为何堵王府的大门!”
市井之中,关于凤天九狠厉的传言甚多,这妇人听了凤天九的话,顿时就吓傻了。过了好半天,她才缓过神来,连连磕头,边磕头边说道:“王爷明鉴,民妇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
凤天九轻声一笑,道:“是么?一时糊涂,就能胆大到堵了本王的府门,你以为本王,是三岁的顽童一般好糊弄吗?”
“民妇不敢,民妇是失了女儿,急火攻心,才做出这等错事,请王爷责罚,请王爷责罚!”说着,她的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地上,磕出了血也不肯罢休。
见状,凤天九看向了赫云舒。
在她看来,审人审到这个份上,多半是进了死胡同。这妇人招了罪,这件事也就有了了结,审不下去了。但是很显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这妇人又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不好对付。
赫云舒的神情却是很轻松,看向了那管家,道:“把从她家里搜出来的东西拿出来吧!”
管家应声,尔后从身后的人手里接过一个包袱,包袱打开,里面是十个金锭子,整整一百两黄金,金灿灿地摆在那里,炫然夺目。
那妇人身子一震,很显然,她也看到了这一幕。
赫云舒踱着步子走到那妇人面前,冷声道:“抬起头来!”
妇人抬起头,看着赫云舒,眼神中有着惊恐的神色。
赫云舒缓缓开口,道:“从你家床底下搜出来的一百两黄金,你怎么解释?”
“民妇,民妇……”
“怎么?说不出来?本郡主觉得你也说不出来,一个穷到能将女儿卖做死契丫鬟的人家,反倒是有一百两黄金,这一点,你如何解释?本郡主奉劝你一句,你最好说实话,若不然,你今日是走不出这王府的。”
妇人低着头,沉默着。很显然,她在权衡得失。
赫云舒轻笑一声,道:“唉,原本本郡主还准备给你一个主动招认的机会,奈何你不要。也罢,那就实话告诉你吧,本郡主要想查这金锭子的下落,很容易。这金锭子油光发亮,没有任何的划痕,必是从钱庄里新取出来的。再加上这金锭子的底部有编号,所以,将这金锭子拿去钱庄一问,就可以知道是谁取走的。如此,你还怕本郡主查不出这金锭子是何人给你的吗?查出了这个人,你觉得,你想要隐瞒的事情,还能瞒下去吗?”
听到这话,妇人的身子颤抖着,片刻后,她忙说道:“我招!我招!这金锭子是一个戴着斗笠的人交给我的,他说只要我带着女儿的尸体来堵王府的门,这些金子就都是我的。事成之后,还会再给一百两黄金。”
对于一个穷怕了的人,这样巨大的钱财,可以诱使她做任何事。
审到这里,事情又有了新的疑问,幕后主使是谁?
很显然,这个妇人是无法解答这个问题的。
凤天九抱臂站在一旁,等着赫云舒来解开这个谜题。
她心里很清楚,这幕后之人是冲着赫云舒来的。
昨日,是赫云舒授命丫鬟打了那个叫朝霞的丫头,今天朝霞就死了。所有人都会以为,朝霞是气不过才会如此。而赫云舒,就是间接害死朝霞的人。
在这王府之中,赫云舒是初来乍到的人,她一来就沾惹上这样的事情,对她以后很不利。而这朝霞的母亲又在这个时候来堵门,若是赫云舒刚才没有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那么赫云舒逼死府中丫鬟的丑闻就会传遍整个青城,她在青城的名声,就全毁了。
而明日,偏偏有为赫云舒举办的宴会,到那时,即便众人面上不表示,心里也一定会鄙夷赫云舒。如此,不管是王府内还是王府外,赫云舒都成了一个罪行昭昭的人。
这幕后之人的心思,是要毁了赫云舒在青城的未来。
凤天九自然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只是,她等着赫云舒自己找出这个人。她要看看,赫云舒有没有这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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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阴谋开始的地方
凤决?是凤天九给她的新名字吧?
闪念只是一瞬间,赫云舒很快就缓过神来。
所谓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只要她在心中以为自己是赫云舒,只要她所在意的人记得她是赫云舒,那么,其他人的心中她叫什么名字,她并不在意。
而眼前的这些人,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凤决,决与绝同音,凤天九的意思,是要她断绝曾经的种种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但现在,赫云舒不愿意去多想。
再看这些人,赫云舒心思清明,没有了任何惶惑。
虽说着话,凤天九眼角的余光却打量着赫云舒的脸色,见她并未反对,心中那些许的担忧就消散殆尽。片刻后,她笑笑,道:“我这女儿大名凤决,小字是云舒,因而她的封号便是云舒郡主。”
凤天九的话说完,众人纷纷朝着赫云舒行礼。
“见过云舒郡主。”
“免礼。”赫云舒朱唇轻启,说道。
众人起身,恭敬地看着凤天九等人。
这时,凤天九微微一笑,道:“本王还有事,恕不奉陪,你们在这里尽情玩乐就是。”
“臣妇、臣女恭送王爷。”
凤天九走后,周围的人总算是放松了一些。凤天九虽也是女子,却是这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无人敢小瞧她。听说她那些雷霆手段之后,对于她,众人是惧怕的。此番凤天九一走,她们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是断了。
她们有的上前给赫云舒见礼,有的在一旁,远远地观望着,似乎想要探查这位新郡主的脾性。
既是探查,自然免不了要把赫云舒与凤明月相比较。
一番比较之后,她们认定,赫云舒才是货真价实的郡主,至少,要比凤明月货真价实。单从样貌上来说,赫云舒与凤天九更为相似。而且从身材上来说,与凤天九的也更为相符。而凤明月的身高,未免低了一些,不及凤天九。
如此,她们心中就有了分寸,对待赫云舒的态度愈发恭谨。
平白有这么多人上前示好,赫云舒有些不习惯,却耐着性子受着,当人们终于散了,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歇息片刻。
她坐在那里,闲适地看着这花园里的风景。
这花园很大,除了一些四季常青的绿植之外,还种着各色花草。这里的许多花,她都说不上名字,颜色却都是明艳的。倒也有一些说得上名字的菊花,正傲然绽放在枝头,争奇斗艳。
这时,有丫鬟上前,在一旁的小圆桌上放下了一壶茶。
“郡主,请用茶。”
茶水清香,带着些微的甜味儿,沁人心脾。
“这是什么茶?”赫云舒看向那奉茶的丫鬟,问道。
“回郡主的话,这是花蜜茶。”说着,那丫鬟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骨节泛白。
赫云舒瞥了一眼她的手,又不动声色地收回,道:“好,你可以退下了。”
那丫鬟应了一声,离开了。
赫云舒不动声色,看向了桌子上的杯子。杯子很小巧,上面画着一些绿色的兰草,很精致。
她的手放在左手腕,再拿出来的时候右手上就多了一层透明的手套,这手套极为逼真,戴上了也恍若没戴,不会被任何人看出端倪。
赫云舒端起那杯子,拿在眼前看了看,有一股甜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可这杯子里,并没有茶水。那么这味道,便来自于这杯子本身。
细嗅那味道,赫云舒眉心一跳,好歹毒的心思!
她看了看周围,又不动声色地将那杯子放下,看向身后的丫鬟春禾,吩咐,道:“奉茶。”
春禾应声,将茶壶中的茶水倒进了杯子里。
赫云舒拿起杯子放到唇边,却并未真的喝,只是将茶水不动声色地倒进了帕子里,她一滴未沾。
之后,她仍是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
这时,凤明月带着一个女子走了过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淡粉的衣服,身材娇小,脸很小,下巴尖尖的,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她冲着赫云舒躬身下拜,道:“小女宁紫陌,见过云舒郡主。”
赫云舒抬眸看向她,道:“免礼。”
宁紫陌起身,拘谨地站在了凤明月的身侧。
蓦然地,赫云舒对于这个叫宁紫陌的女子有了戒心。结合凤明月在这青城狠厉的名声来看,能跟在她身边的女子,可不是什么拘谨的货色,所以,对于她,赫云舒不会掉以轻心。
只是在明面上,她并未表现出留意宁紫陌的样子。
这时,凤明月上前,道:“云舒,这是翰林学士宁家的女儿,你在这儿没什么认识的人,我就把她介绍给你认识。”
“多谢。”赫云舒不咸不淡的说道。
凤明月笑笑,道:“都是一家人,何须言谢?你瞧,那边的菊花开得不错,我们去瞧瞧吧。”
赫云舒瞥了一眼那菊花盛开的地方,嗯,果然是个不错的地方。而那里,也是今日的阴谋即将上演的地方吧。
她缓缓起身,起身的瞬间,从左手腕里取出了什么东西,藏在了手里。尔后,赫云舒随着凤明月和宁紫陌一道,朝着那菊花盛开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人朝着赫云舒投来或艳羡或钦慕的眼光,赫云舒视若未见,朝着前面走去。
这一片菊花丛,开得正盛。那卷曲的花瓣向着四周肆意延伸着,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微风拂过,便有阵阵花香萦绕在鼻尖,清新怡人。
“菊花,可真是美得脱俗。”一旁,宁紫陌赞道。
凤明月微微一笑,亲昵地揽过了宁紫陌的肩膀,道:“紫陌,你父亲是翰林学士,你们家当属诗书之家,不如给我们吟几句诗,赞一赞这菊花吧。”
她的声音很响亮,周围的许多人都听到了,视线便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
宁紫陌点点头,道:“好。我会的不多,献丑了。笑捻菊花落,风追长雁归。”
“很好听啊。”凤明月第一个鼓掌,为宁紫陌拍手叫好。
听凤明月如此说,赫云舒在心里忍不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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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大家快跑!
凭借凤明月的话,赫云舒判断出,她是没什么学识的。
笑捻菊花落,风追长雁归。听到这样一句漏洞百出的诗句,凤明月想到的只是很好听,而非其中的漏洞,赫云舒便知道,凤明月是一个诗书不通的人。
这句诗的对仗倒也算是工整,但是从内涵上来看,狗屁不通。单从前一句来看,这句诗没有任何错处,可与后一句结合起来,就显得不伦不类了。笑捻菊花落,本是闲适悠然的场景,可与后一句风追长雁归的意境明显不符,就好像是两个女子,一个小家碧玉,含羞带怯,一个舒朗大气,英姿勃发,根本不是一类人。
另外,后一句诗根本就是不通的,笑捻菊花落,菊花落的时候,该是暮秋时节。而暮秋时节大雁应该南飞,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才会归来,可宁紫陌的诗句里,却说什么长雁归,若是在行家里手面前,那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这诗句倒是其次,而这背后之人的心思,赫云舒却是再一次窥见了。
从凤明月所说的话来看,她根本就是个诗书不通的人,这样一个人却还想着让宁紫陌来吟她根本听不懂的诗,这就是最大的漏洞了。
眼前的宁紫陌,只是个障眼法。
很快,赫云舒就得出了这样的判断。
果然,凤明月转而看向了赫云舒,道:“云舒,你看紫陌都已经说了一句诗了,要不,你也来说一句。”
赫云舒微微一笑,她看得出,枫明叶这是在探她的底,同时,凤明月也想趁着这个时候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为了让凤明月一会儿输的更惨,她愿意暂时如了凤明月的愿。故而听到凤明月的提议之后,赫云舒点了点头,凝神细思。
在凤明月看来,赫云舒这是犯难了。
但实际上,自然不是这么回事。而是这古人吟诵菊花的诗太多了,选哪个呢,这真是个问题。对此,赫云舒表示很纠结。
最终,她说出了一句:“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
听罢,宁紫陌睁大了眼睛看着赫云舒,眼神里满是惊羡,而凤明月却是笑了笑,道:”嗯,很好听啊。“
赫云舒笑笑,道:“嗯,你觉得好听就好。”
而宁紫陌站在凤明月身边,一副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赫云舒淡然一笑,没搭理她。
嗡……嗡……嗡……
突然,一阵嗡嗡的声音传来。
众人停止了谈笑,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
很快,就有一团黑影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结合那嗡嗡的声音,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是蜂!是蜂!大家快跑!”
说话间,那蜂群就已经到了跟前。
众人就算是想跑,也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一个个呆站在那里,惊恐地看着空中。
前段时间,有消息说蜂群蜇死人了。而这帮子官家小姐和夫人,素来养尊处优,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都是吓傻了,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蜂群。
有几个胆大的想要逃走,却又害怕别人都没逃,单她逃了,生怕会引起蜂群的主意,成为攻击的目标,也打消了逃走的心思。
所以,众人都惊恐地看着那蜂群,心头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时,让众人惊诧的一幕出现了。
蜂群停止了飞行,在原地盘旋着。
而在蜂群的正下方,正是赫云舒、凤明月和宁紫陌三人。
顿时,众人的心被狠狠地揪住。
而宁紫陌早已吓得哭出了声。
凤明月神情严肃,她看似紧张,实则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很快就可以看到这蜂群蜇死赫云舒,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而且事情过后,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她的头上。
若有人质疑是花蜜茶引来了蜂群,那好啊,所有人都喝了花蜜茶,别人都没事,单单赫云舒有事,这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啊。
若是有问题,那也是赫云舒自己的问题。
说到底,这件事和她凤明月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也站在这里,就在赫云舒身边,蜂群怎么就不咬她呢?分明就是赫云舒犯了神明,如此,神明才会降罚于她。
如此想着,凤明月愈发为自己的绝妙计策感到高兴。
一想到很快就看不到赫云舒这个碍眼的家伙,凤明月心里的高兴劲儿怎么也遮掩不住,如此,她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可她拼命忍着,不让自己表露出任何的笑意。
一旁,赫云舒看着凤明月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暗觉好笑。
啊!
有人忍不住开始惊叫。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那蜂群俯冲直下,化成一条粗线朝着赫云舒三人奔去。
宁紫陌早已吓得哭出了声,整个人呆愣在那里。
赫云舒倒是一脸淡然,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凤明月瞧着赫云舒,嘴角流露出笑意。
在心愿即将达成的这一刻,凤明月不再遮掩自己的笑意。
她的心里,分外得意。赫云舒,你就要死了!这摄政王府的一切,还会回到我凤明月的手中,而你,会成为一具尸体,永远也无法和我抗衡。
然而,额头上一阵刺痛传来,让凤明月暂时停止了思考。
毒蜂怎么会蜇她?
不,这绝无可能!
然而,疑惑只是闪念间,因为下一刻,有更绵密的刺痛传来,一阵比一阵疼,一阵比一阵猛烈,一阵比一阵让人难以忍受。
“啊!”凤明月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
这一叫,她的嘴巴大张,有毒蜂顺势钻进了她的嘴里,在里面乱咬一通。
痛意让凤明月丧失理智,忍不住想要叫,可她越是如此,毒蜂越是往她嘴里钻。更是有些毒蜂,顺着她的喉咙钻了下去。
凤明月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毒蜂,可毒蜂并未因此而减少,却是在她的身上越聚越多。
很快,蜂拥而至的毒蜂就将凤明月整个人包裹,她的身上,趴满了黑压压的蜂群。远远看去,犹如一个穿了黑衣的人一般。
毒蜂顺着她的裙角、顺着她的袖口和领口钻进去,在里面肆意地咬着。
一时间,风明月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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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还是不要讲道理了
赫云舒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是一个心形的符号,是她临走之前,教燕凌寒画的。
是他!
赫云舒的心狂跳着,沉浸在即将见到燕凌寒的喜悦里。片刻后,她又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为了掩饰自己方才的反常,她装作生气的模样,看向那车夫,怒斥道:“本郡主坐的马车,你也敢如此粗心大意,真是岂有此理!”
车夫自知理亏,只一个劲儿地认罪,其余的话,一句也不敢多言。
赫云舒与凤天九极为相像,生气的时候,颇有几分凤天九的威仪,一时间,丫鬟和车夫都不敢多言。
随之,赫云舒看向那车夫,道:“你说,现在怎么办?”‘
车夫唯唯诺诺地开口,道:“回郡主的话,奴才即刻回府赶马车,很快就来接郡主。”
赫云舒冷冷一笑,道:“所以,依你的意思,本郡主要站在这里供人围观,然后等着你?”
“奴才不敢。”
赫云舒白了他一眼,然后走进那画有心形符号的茶楼。
这茶楼生意不错,一楼坐满了人,赫云舒极快的环视一圈,发现了随风的身影。
而随风,指了指上面。
赫云舒心下了然,上了二楼。
站在二楼的台阶口,赫云舒回身,怒目看着自己身后的丫鬟,道:“本郡主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们在此等候,不得近前。”
“是,郡主。”
之后,赫云舒走近那最东边的包间。
站在包间门口,赫云舒猛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顷刻间,她陷进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之后是铺天盖地的吻,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拼着最后一丝理智关上门,热切的回应着燕凌寒。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所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想念,所有朝思暮想的缠绵,所有分别之后的刻骨相思,在这一刻凝成一个缠绵而悠长的吻,倾注在彼此的唇间。
他们如此用力地吻着,似要拼尽此生的力气。
这吻像火苗,点燃彼此心中的火。
不知是谁的手探进了谁的衣服,也不知是谁的手先解了谁的腰带,身上的外衣落下之后,凉意让彼此清醒。
二人分开,眼神缠绵而眷恋地看向彼此,赫云舒的手放在燕凌寒的脸上,摩挲着那些微的胡茬,轻声道:“你瘦了。”
燕凌寒将赫云舒抱紧,用那胡茬蹭着赫云舒光洁的肩膀,低声呢喃道:“对啊,我瘦了,所以,我来吃你了。”
说着,他在赫云舒耳边吹了一口气。
“燕凌寒,这里可是茶楼。”赫云舒提醒道。
“不怕。”说着,燕凌寒将赫云舒拦腰抱起,朝着一旁走去。他的脚在上面轻轻一踢,那道墙就闪出一道门来,门开之后,里面是一个清雅的房间。
呃,这茶楼难道是燕凌寒的?他什么时候在大魏开了茶楼,她怎么不知道?
然而很快,赫云舒就没有心思想这些问题了。
燕凌寒炙热的吻落在她的唇上、脖子上,他一路向下,用这缠绵的吻诉说自己的思念。
衣衫尽褪,紧紧相拥,耳边是剧烈的心跳声,触手可及的,是爱人温暖的怀抱。
此时此刻,二人恍然觉得自己身处云端,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事了,赫云舒缩在燕凌寒的怀里,抱紧了他,她仰脸看着他,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衣服都没换,你闻闻,我这一身的尘土味儿。”燕凌寒笑着说道。
赫云舒凑上去,吻了他,喃喃道:“你来了,真好。”
他来了,在她最思念他的时候。而现在,她什么都不想跟他说,什么也都不想问,只想跟他谈情说爱,诉说衷肠。
二人紧紧相拥,说着可心的话儿。
片刻后,燕凌寒的手又不规矩起来。
赫云舒捶了他一下,道:“你悠着点儿,还没完没了了是不是。”
如此,燕凌寒却是不依,又来了一次才罢休。
很快,赫云舒也忘记了要去责怪燕凌寒,只抱紧了他,享受着这重逢的喜悦,将一切抛之脑后。
当理智慢慢回炉之后,赫云舒“哎呀”一声,从床上坐起了身。
“怎么了?”燕凌寒问道。
“马车肯定早来了,我那些丫鬟们肯定也着急死了。”赫云舒懊恼道。
燕凌寒单手枕在脑后,微微一笑,道:“不急,不远处的街口有乞丐在闹事,这会儿,马车是过不来的。而我们尊贵的云舒郡主,怎么可以在乞丐闹事的时候下去呢,伤着了可怎么办?来来来,还是让夫君来疼疼你吧。”
说着,燕凌寒将赫云舒拉进自己的怀中。
赫云舒轻轻地捶了他一下,道:“现在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母后不让你做皇帝了,她肯定是早就看出你一脸色相,若是做了皇帝,必然是色令智昏的昏君。现在看来,母后可真是高瞻远瞩。”
“对哦,为了庆贺母后的英明决定,娘子,你就从了为夫吧。”说着,燕凌寒再一次上下其手。
赫云舒拼着理智推开他,道:“燕凌寒,你无赖。”
说着,她披上了里衣,用极快的速度穿好。
她戒备地看着燕凌寒,然后将外衣穿好,系好腰带。
然而之后,她却是犯了难。
头发乱了,这发髻要怎么弄?她这样出去,可就真成了笑话了。
看着自己的小娘子愁眉苦脸的样子,燕凌寒呵呵一笑,他披了里衣,走近了赫云舒,道:“娘子,难道你忘了为夫的本事?”
赫云舒拍拍脑袋,对哦,她怎么就忘了,燕凌寒就会梳发髻呢。
于是她端端坐好,等着赫云舒给她梳头。
可是燕凌寒一梳头,又梳到了床上去。
对此,赫云舒很是懊恼:“我好不容易穿了衣服的。”
“穿衣服,就是为了脱掉啊。”
赫云舒恶狠狠地瞪了燕凌寒一眼,她决定,还是不要跟燕凌寒讲道理了。
最终,燕凌寒为赫云舒穿好了衣服,梳好了与先前一模一样的发髻,却又忍不住抱紧了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猫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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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去找吃的
这猫叫声很有节奏感,两长一短。
赫云舒猜出,这是外面的人给燕凌寒的信号。
果然,燕凌寒听了这猫叫之后,很是懊恼。
如此,赫云舒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抱紧了燕凌寒,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句话,她用来安慰燕凌寒,也用来安慰自己。
“嗯。”燕凌寒轻声应道。
赫云舒知道,她来大魏,最难的那个人不是自己,而是燕凌寒。她所要承受的,只是眼前的凶险。
而燕凌寒所要承受的,要更多。他要担心她,而她若是出事,他会无法原谅自己,却又不能不让她来。
燕凌寒所承受的煎熬,是双倍的。
正是因为如此,她分外心疼燕凌寒。
赫云舒握紧了燕凌寒的手,燕凌寒也握紧了她的,二人彼此对视,眼神中显露出的情意,尽显无遗。
最终,赫云舒松开了燕凌寒的手,她走到门口,回身看他:“燕凌寒,我们各自为战。”
“嗯!”燕凌寒重重地点头,像是一种许诺。
之后,赫云舒走出了房间。
楼梯口那里,一众丫鬟正等在那里。
见赫云舒出来,她们慌忙迎了上来。
春禾最先开口说道:“郡主,您还好吧?”
赫云舒点点头,道:“还好,只是有些困,在里面睡了一会儿。马车来了好一会儿了吧?”
“回郡主的话,马车也是刚到。前面的路口有乞丐闹事,下面很乱,马车过不来,也是刚刚才疏通道路。”
“那好,下去吧。”说着,赫云舒第一个朝着下面走去。
到了下面,她上了马车,朝着摄政王府而去。
进了府,便有人禀报说凤天九要见她。
赫云舒点点头,朝着凤天九的院子里走去。
此时,凤天九正坐在之前,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赫云舒,微微皱了皱眉,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这话,你应该问车夫吧。或者,该问那个在我的马车上做手脚的人。”赫云舒从容不迫地应着,眼眸中没有任何的情感。
此时此刻,凤天九的脸上,有着不加掩饰的疲惫。
许是感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凤天九的脸色和缓了些许,道:“云舒,你别多心,我只是担心你。”
“嗯。”赫云舒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回去吧。我会让人把饭菜送到你的院子里去。”
“嗯。”应了一声之后,赫云舒转过身,朝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简单地吃了饭,赫云舒躺在床上,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
身体放松了,她的脑子却没有闲着。
此前,凤天九有意制造她和凤明月制衡的场面,而现在,凤明月身中蜂毒,还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从暂时来看,凤天九所需要的平衡已经被打破。
那么,她一定会竭尽全力,重新营造这种平衡。
接下来,凤天九会做的事情,只怕就是遍寻名医,为凤明月诊治。
将一切想清楚之后,赫云舒抵不住身体里的疲乏,沉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迎面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阿离!”赫云舒惊叫道。
眼前的人,正是阿离。此前她离开大渝的时候,阿离身体里的旧毒复发,在百里姝的小屋里医治。没想到,现在她竟是来了。
而现在的阿离,看起来比原先又灵动了几分,不似原先那般呆呆的,问一句答一句。
“你进来,有人发现你吗?”
“没有。”阿离应声,还带着那么一些得意。
赫云舒心中一喜,从前的阿离,说话从来都是不带情感的。现在都知道得意了。
她笑着揉了揉阿离的头,道:“是燕凌寒让你来找我的?”
“嗯,保护你。”
赫云舒笑笑,想着阿离爱吃的习性,她指了指放点心的盒子,道:“去吃吧。”
阿离却是吐了吐舌头,道:“没了。”
赫云舒一阵愕然,这可真是一个小吃货。
“没事儿,我以后让人多准备一些。”赫云舒如此安慰她。
阿离的嘴角扬了扬,片刻后又有些懊恼地摸着自己的肚子,看来,那几碟子的点心没能填饱她的肚子。
“去找吃的。”说着,阿离如一支箭一般飞出了窗子,不见了踪影。
这摄政王府里高手如云,平日里戒备很严,还有那个叫阿四的人,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阿离这般出去,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好。
赫云舒忙翻身下床,朝着外面跑去。可外面天高云淡,哪里有阿离的身影?
守在外面的下人见赫云舒如此慌张,紧张道:“郡主,怎么了?”
“刚才似乎看见了一个人影儿,你们看到了吗?”
“回郡主的话,奴婢没有看到。”
听众人都说没有看到,赫云舒总算是放心了。
但愿,阿离不会被人发现。
阿离走后,赫云舒担忧不已,直到一个时辰之后阿离回来,赫云舒才算是放了心。
此时,阿离的肚子已经吃得鼓鼓的,一脸的满足。
“你去哪里找吃的了?”赫云舒问道。
“树下,破屋里。”
赫云舒皱皱眉,道:“是这王府里的破屋吗?”
阿离点点头,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对呀。”
赫云舒心思微沉,在这和摄政王府之中,只有一个破屋子,就是那柳树下阿四住的那间。
看来,阿离撞上了阿四。
“在破屋子里,你有看到别的人吗?”
“有吃的,没有人。”
如此,赫云舒稍稍放心。
看来是那阿四暂时离开,而阿离又恰巧出现,如此才没有碰上。
赫云舒摸着阿离的头,道:“在这里你要乖,不可以随便出去。以后我会多放些吃的在屋子里的。”
“嗯,不出去。”阿离应道。
赫云舒笑笑,算是对阿离的鼓励。
阿离也笑笑,笑容天真而和煦。
看着这样的阿离,赫云舒也开心。从前的阿离,总是阴郁的。想必,是清除了体内的旧毒,才会让阿离有了这样的改变。看到阿离变得开心,赫云舒很欣慰。
这时,门外传来春禾的声音:“郡主,王爷来了。”
赫云舒放松的心不禁往上一提,莫不是凤天九发现了阿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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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章 一笑泯恩仇?
听到这样清晰而响亮的脚步声,赫云舒知道,是凤云歌来了。
这里是皇宫,规矩森严,奴才们向来是放慢了脚步走路,不敢惊扰贵人,也只有皇帝,敢这般走路。
虽然察觉到,但赫云舒并未起身。
直到凤芊柔笑着说道:“哎呀,皇弟,你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赫云舒才像是刚发觉一般,朝着门口看了过去。
此时,凤云歌并未穿龙袍,而是穿着一身醒目的红衣,阔步而来。
在大渝,在他还是洛云歌的时候,他就爱穿这一身红衣,风姿妖娆,容颜绝世。
此刻,在大魏皇宫,纵然他是这大魏之主,却还是穿着这一身红衣,极尽妖娆。
他微微一笑,仿若漫天光华尽现于此。
赫云舒随着凤天九站起身,朝着凤云歌行礼。
凤云歌微微一笑,道:“皇姑姑,表妹,无须多礼。这里都是我们自家人,哪里来的这些虚礼?”
凤云歌说着不用行礼,凤天九却是将那一礼行完,让人找不出任何的错处来。
“见过皇姐了?”凤云歌看向赫云舒,问道。
赫云舒点点头,道:“是。”
“此前所发生的事,只是立场不同。现在你既然已经回到了大魏,那咱们就是一家人。朕是你的哥哥,皇姐是你的姐姐,我们,一笑泯恩仇。”
说话的时候,凤云歌笑着,仿佛说的不过是一件寻常事。
赫云舒心中一阵冷笑,那么多条人命,那么多人枉死,这其中,更有她的父亲、她的外公的性命,就这样一句一笑泯恩仇,事情就可以这样过去了吗?
不,过不去!
至少在她这里,永远都是过不去的。
见赫云舒在发愣,凤天九借着袖子的遮挡,拿手指戳了她一下。
赫云舒抬头,看着凤云歌。
这时,凤云歌问道:“在想什么?是在纠结往事吗?”
赫云舒摇了摇头,道:“不。我只是在想,你贵为大魏皇帝,怎会抛却这大魏的一切,去大渝当一个奸细?”
“正是因为是皇帝,朕才更有可能为了国家大事做出更多的牺牲,不是吗?更何况,大魏有皇姑姑坐镇,万无一失。所以,朕不担心。”
凤云歌的话,听起来万无一失。但是,赫云舒并不这样认为,身为帝王之人,多半是疑心重的人,总会怀疑周围的人想要篡夺自己的皇位。凤云歌身居此位,不会这般坦然,丢下这偌大的大魏到大渝去。
此事,必有隐情。
想起凤云歌身上的碧金之毒,赫云舒突然有了一个猜测,会不会下毒之人在威胁凤云歌?
赫云舒的疑虑,只是一个闪念。眼下,她还需集中精力,应付眼前的事情。
寒暄了几句之后,几人落座。
过了没多久,就到了用膳的时辰。
宫中的膳食要比王府里的讲究一些,摆盘也更为精致,用膳之前,有内侍拿银针试毒,确认无毒之后几人才会动筷子。
这一顿饭,赫云舒味同嚼蜡。
入口的虽是美味,可她毫无品味的心思。
她看得出,凤云歌刻意对她示好。
为什么呢?
片刻后,赫云舒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凤云歌在大渝待的时间不算短,和凤天九相比,凤云歌心里更加清楚,她是靠着自己得到了一切,而非像对凤天九说的那般,靠着燕凌寒和定国公府的撑腰才会如此。
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在那些事情里,间接得到消息的凤天九和直接看到的凤云歌,二人的感受是不同的。
靠着燕凌寒和定国公府的荫庇才得到了地位这种鬼话,凤云歌不会相信。
可他也并未把这一点透漏给凤天九。
如此也就说明,他和凤天九不是一条心。
那么,凤云歌想要做什么?
赫云舒不经意间抬头,正好看到凤云歌在对她微笑,赫云舒回之一笑,尔后继续吃饭。
吃罢饭,凤云歌说有政事要和凤天九商议,二人便走了出去。临走前,凤云歌交代凤芊柔,让她好生照料赫云舒。
凤芊柔满口答应,绝美的容颜上满是笑意。
如此,偌大的宫殿里,便只剩下了赫云舒和凤芊柔。
凤芊柔冲着赫云舒微微一笑,道:“你这一打扮,果然比从前好看了许多。”
“长公主殿下谬赞了。”
“哪里的话?我说的可是实话。你初来皇宫,还没在这里面逛过吧。走吧,我带你瞧瞧。这里虽不如大渝皇宫华美,却也是别有风姿。或许,你会喜欢的。”
说着,她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
赫云舒紧随其后,出了这宫殿。
她心里自然清楚,凤芊柔绝不会好心地带她出来,其中,必有阴谋。
果然,走出没多远,在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凤芊柔突然哎呦一声,向着一旁倒去。幸而有宫婢扶着她,她才没有倒下去。
待站稳了身子,凤芊柔试着将脚放下去,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她面带歉疚地看向了赫云舒,道:“云舒妹妹,实在是对不住,我这脚只怕是崴了,不能陪你逛了。”
“无妨,我回去就是。”
凤芊柔却是阻止道:“这怎么行?云歌交代了,让我照料好你。这样吧,我让清荷陪你去。她是我身边最得力的宫女,很稳妥的。有她跟着你,我也就放心了。”
考虑得如此周到,是不给她半分拒绝的空间了。如此,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好。”
之后,有宫人抬着步辇前来,带走了凤芊柔。
那个叫清荷的宫女扬手向前,道:“云舒郡主,请。”
赫云舒点点头,随着清荷的指引,朝着前面走去。
这宫中种着花草,比外面的那些要好看,养得也更为精致。虽不比大渝,却也有着一些说不上名字的花草,让人眼前一亮。
赫云舒一边随着清荷的指引向前走,一边等着阴谋在她眼前铺展。
她的心里,毫无惧意。生死她都不惧,更何况是这小小的阴谋?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自前面响起:“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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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章 如此低级的手段
听到这个声音,赫云舒朝着前面看了过去。
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女子,她扬手指向的方向,正是她赫云舒。
而那身后的宫人,正气势汹汹地朝着她走来。
赫云舒嘴角微扬,这整治她的手段,都已经低级到这个程度了吗?
那几个宫人的速度很快,片刻间就已经到了跟前。
从他们走路的架势来看,是些身强力壮力气大的人。
眼角的余光里,那个叫清荷的宫女有后退的动作。
一旁就是一个假山,这宫女若是走了,便不好找了。
赫云舒随意地一瞥,想通了其中的关联。
这宫女现在离开,短时间内是不会出现的。即便事后问责,宫女也可以推脱说不敢冲撞贵人,所以,要去找长公主殿下讨个主意。
这样的说辞,没有人会质疑。
而她就会被困在这里,而这宫里,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她若是反抗,就会被当成刺客抓起来。
历来,宫中的刑罚都是杀人不见血的,能打得你一身伤,从外面却又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想通了这些,赫云舒心中一阵冷笑,说什么一笑泯恩仇,这话她不信,凤芊柔也不会信的,仇恨就是仇恨,它横亘在每个人的心里,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没有那么容易就消除。
凤芊柔的手段,一如既往地狠辣。
只是,赫云舒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在那个叫清荷的宫女快要躲开的时候,赫云舒比她更快,她躲在了清荷的身后,满脸的惊恐。
清荷想要逃,却被赫云舒死死按住。
那些人要来捉她,赫云舒就用清荷挡着她。
很快,那个穿着宫装的主子到了跟前,她穿戴华贵,想必是这宫中盛宠在身的人物。
“见过丽妃娘娘。”清荷恭敬有加,冲着这丽妃行礼。
丽妃冷哼一声,道:“哦,原来是清荷啊,你让开。”
清荷想要往一旁退去,怎奈,赫云舒抓得牢,她动不得。
丽妃随即看向了赫云舒,问向清荷:“她是谁?”
“回丽妃娘娘的话,这位是云舒郡主。”
“哦,原来是她啊。”丽妃点点头,随即看向了赫云舒,道,“你既然是郡主,怎么不对本宫行礼?”
赫云舒微微一笑,决定给凤天九拉一波仇恨:“哦,王爷说了,在这大魏,除了陛下和长公主,我不必对任何人行礼。”
“摄政王倒是好大的口气。好吧,今日本宫还就告诉你了,这礼,你想行也得行,不想行也得行。”
赫云舒嘴角微扬,道:“我若是不行呢,又当如何?”
“你若是不行,我便让你尝尝这宫中的厉害。”说着,丽妃笑得更加阴险。
这时,有一队巡逻的禁军经过,前来给丽妃见礼。
丽妃下巴微扬,道:“来人,此女对本宫不敬,将她抓到内廷去,本宫要责罚于她。”
随即,禁军朝着赫云舒走了过来。
赫云舒知道,自己若要反抗,她能走得了,这里没人能困住她。她也有足够的自信能够找到凤天九,而找到凤天九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交给凤天九来解决,她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她凤天九既然要示好,就务必要拿出诚意来,如此,便给她这个机会。
只是,赫云舒心里很清楚,她不能这样做。她若是这样做了,就会暴露出自己的实力。
一来,她暴露了自己身上的功夫,二来,她会暴露自己的胆识。一直以来,她都告诉凤天九,在大渝她之所以如此能干,是因为有燕凌寒和定国公府为她撑腰。而在大魏她能做成一些事,是因为有凤天九在给她撑腰。
可是现在身处皇宫,凤天九的手伸不到皇宫里来,她自己孤立无援,若是在这个时候,她显露出自己的功夫和胆识,就会引起凤天九的疑心,日后,也无法与其周旋了。
于是,赫云舒决定暂时吃点儿亏,顶多不过是些皮肉之苦罢了,她受得住。
片刻间,禁军已经到了跟前。
赫云舒心思凛冽,准备承受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清淡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这里,倒是好热闹。”
这个声音是陌生的,却又带着那么一些熟悉的感觉。
赫云舒循声看去,看到了一个一身白衣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衫,缓步而来,那清癯的面颊清秀俊美,眸子若星辰,熠熠生光。乌黑的发丝被白色的玉冠束着,端的是俊逸风流。
他单手背后,正饶有兴味的看着她们。
赫云舒心中微讶,这男子是谁,竟敢在这宫中这般说话。要知道,这旁边,可是有这所谓的丽妃呢。
赫云舒正诧异的时候,丽妃已经朝着那男子迎了上去:“哦,是无忧先生呀,您今日怎么有空来宫里?”
如此,赫云舒心中便明了了,眼前的这位,就是无忧先生。
在丫鬟们的闲谈中,赫云舒已经了解到,这位无忧先生是近两年才出现的人物,是凤云歌的幕僚,据说是出手做了几件事,很得凤云歌的赞赏,便被凤云歌委以重任。
只是无忧先生身子不好,不愿享高位,只愿以闲散人的身份入主朝堂,是这大魏当之无愧的白衣卿相。
因为凤云歌的礼遇,在大魏,无人敢小瞧无忧先生。哪怕,是这宫中的嫔妃。
眼下丽妃的反应,正是说明了这一点。
这时,听到丽妃的话,无忧先生的脸上平静无波,他缓缓说道:“陛下寻我来下棋,只是这会儿与王爷商议事情,便让我随便走走。这不,便走到了这里来。这位是?”
见无忧先生问到了赫云舒,丽妃一笑,道:“先生,这是摄政王家新来的那位郡主,好像是叫什么云舒郡主。她做错了事情,我正想指教她呢。”
闻言,无忧先生冷笑了一声,道:“以丽妃娘娘的身份,只怕还教训不了云舒郡主吧。陛下在朝堂很是倚重摄政王殿下,丽妃娘娘如此做,莫不是要授人以柄,被人议论陛下容不得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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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四章 她来了
这大夫讲话的时候,左手垂在身侧,食指微微勾起,看到这个动作,赫云舒的视线向上,看着她的脸。
这个小动作赫云舒很熟悉,那是百里姝的小动作。
正巧那大夫朝着赫云舒看了过来,眼神中有着不加隐藏的悲楚。
是百里姝。
她易了容,加上她原本就喜欢女扮男装,随意地一装扮就无比相像,而现在她更是用了心思,如此,便可以假乱真。
赫云舒的心中泛起疑虑,她来这里做什么?还治好了凤明月?
一时间,她的心里满是问号。
这时,正巧外面有人来找凤天九,凤天九便出去了。
看到赫云舒,她微微颔首,却也未久留。
见她离开,赫云舒走近了百里姝,她不说话,只是看着百里姝。
百里姝眼神躲闪,直到身边有人提醒了赫云舒的身份,她才微微躬身,道:“草民刘唐,见过郡主。”
这时,丫鬟婆子们抬着凤明月往里面去,所有人都忙活着,无人留意这里。
赫云舒看向身后的丫鬟,道:“你们也去帮忙吧,我与大夫说几句话。”
她身后的丫鬟们应声,也去帮忙。
赫云舒走近,假装拿着桌子上的药方看,实则,她背对着众人,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听赫云舒如此问,百里姝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败露了,至少,在赫云舒这里,她没办法继续伪装了。
的确,赫云舒向来是那般聪慧的人物,她如何能瞒得过呢?
百里姝的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神色,缓缓道:“你知道吗?我见到我的丈夫了。”
听到这句话,赫云舒很是诧异。百里姝的丈夫她是听说过的,据说是一位很有才干的将军,燕凌寒初上战场之时,便是他引领着燕凌寒。燕凌寒对他很是敬佩。
而现在距离百里姝的丈夫失踪,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
想到百里姝出现在这里,赫云舒不确定地问道:“你的丈夫,在大魏?”
“是。”百里姝咬紧了嘴唇,应道,尔后,她将事情的原委简短的讲给赫云舒听。
得知百里姝的丈夫成了那长宁郡主的郡马明瑾瑜,赫云舒很是诧异。十年未见的丈夫,如今再次见到,他却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夫君。
这是何等的心痛!
赫云舒虽未亲身体验,却也知道这是锥心之痛,蚀骨之伤。
“所以,你想查出这其中的原委?”
“是。燕凌寒说要帮我查,可我知道你们做的是大事。我这些小事,就不劳烦你们了。所以,我自己来查。你若是不想让我救这明月郡主,我便不救了……”
“不。”赫云舒打断百里姝的话,道,“这是你在大魏立足的机会,我不会夺了你的机会。更何况,这凤明月即便是你不来救,还会有别人来救的。如此,你来救就好。”
听罢,百里姝朝着赫云舒投来感激的目光。
赫云舒笑笑,示意她不必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她心里很清楚,到了大魏,他们都没有了任何的依傍,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而百里姝最擅长的就是她的医术,无论到哪里,这医术都是很重要的。
治好了凤明月,按照那告示上所言,她会成为这摄政王府的府医,如此,也就有了落脚的地方,可以静下心来仔细查探。
对于百里姝的打算,赫云舒很支持,至于凤明月恢复之后会找她的麻烦,她并不畏惧。
她心里很清楚,凤天九既然贴出告示遍寻名医,如此,若是不治好了凤明月,凤天九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现在,倒是成全了凤天九的祈愿。
赫云舒想了想,提醒道:“医治的时候,不要用百里世家的独门秘法,免得别人察觉身份。”
“嗯,我会的。”百里姝点点头,应道。
之后,为了避免引人注意,赫云舒就走向了别处。
没过多久,凤天九去而复返。
而赫云舒,已经结束了和百里姝的谈话。
二人如同陌生人一般,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这时,凤天九冲着赫云舒招招手,示意她到院子里去。
赫云舒走过去,道:“何事?”
“宫里传信来,长公主的脚已经好了,明日准备了宴会,想请你去。”
赫云舒看向凤天九,道:“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你没有选择。”
赫云舒苦笑了一下,的确如此。
君权天下,身为下位者,是没有办法拒绝上位者的邀约的。
“那好,我会去的。都有谁去?不会还像上次那样,只有我和长公主两个人吧。”
“不会。长公主说上次的事情多有怠慢,所以脚好了之后就想着请你去宫里,介绍你给大家认识。她请去的,还有一些其他的京中贵女,都是很显赫的人物。最不济,也是个一品官的嫡女。”
“嗯,我知道了。”赫云舒低声应道。
表面上,她不太想去。实际上,她是希望去的。不为别的,单凭凤天九说去的都是京中贵女,如此,她就可以见到那长宁郡主,趁机了解一下她的丈夫明瑾瑜,也算是她为百里姝做些什么吧。
关于宴会的事情,二人很快就结束了谈话。
之后,赫云舒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因为入了秋,太阳已经不再那么浓烈,让人觉得分外舒适。
对于去宫中的事情,凤天九比赫云舒更为重视。
早早地,凤天九就命丫鬟婆子们开始为赫云舒梳妆打扮,那架势,简直堪比嫁女儿。
对此,凤天九解释道:“我凤天九的女儿,是一等一的好,定能把这京中的贵女全都比下去!”
赫云舒笑笑,不以为意。
这一装扮,就整整花费了一个时辰。
装扮一新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赫云舒微微愣神,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好比是一个习惯了素颜的人,突然盛装打扮之后,一脸的浓妆,如此,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
现在的她,就有这样的感觉。
没过多久,时辰就到了。
赫云舒起身,带着丫鬟们出了门,坐着马车往皇宫而去。她心态凛然,犹如是在奔赴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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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五章 接近长宁郡主
是的,对于赫云舒来说,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是她的战场。
这看不见却又时时刻刻要人命的厮杀,每一刻都在上演。
每一刻,她都在以上战场的凛然,来小心应对每一件事情。
现在,亦是如此。
赫云舒坐在马车上,神色端肃。
很快,宫门就到了。
在宫门口,赫云舒下了马车。
“长宁,你小心些。”
听到这个称呼,赫云舒朝着声音的来处看了过去。
不远处一个装饰华丽的马车上,正有一个女子走下马车。而那站在马车旁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生怕她摔倒,那眼神里的柔情蜜意,怎么也遮掩不住。
长宁?赫云舒思忖着这个名字,莫不是长宁郡主?
那么,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就是明瑾瑜,百里姝曾经的丈夫高亦恒么?
看起来,倒也是器宇轩昂的人物。
很快,赫云舒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朝着宫内走去。
从宫门到宫内,长长的一段路,闲来无聊,赫云舒看向身后的丫鬟春禾,道:“春禾,我们刚刚遇见的人,是谁?”
“回郡主的话,那是长宁郡主。她的父亲是陛下的堂叔端王爷,算是您的姐姐。”
“嗯,她成婚了吗?”赫云舒应道。
“成婚了,刚才的那一位,就是她的丈夫。那是明尚书,在吏部做事。说起来,他们二人可是京中的一段佳话,二人成亲也有十年了,却一直相敬如宾,据说从未红过脸。如此,这长宁郡主也成了京中人人羡慕的对象。听说长宁郡主最近怀上了身孕,如此,也无怪明尚书会如此小心了。”
听罢,赫云舒将春禾的话记在了心里。
今日的宴会,在落雁阁举行。
这落雁阁极高,据说在那上面,可以看到整个青城的景致。
今日天气暖和,在上面倒也不觉得冷。
赫云舒去的时候,落雁阁里已经坐满了人,个个是盛装打扮,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她刚走进去,凤芊柔便迎了上来。
凤芊柔笑着,热络地拉住了赫云舒的手,道:“云舒妹妹,上次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你没放在心上吧。”
“没有。”赫云舒应道。
“那就好,来,你瞧瞧,这些都是你的姐姐妹妹呢。你呀,以后也别把自己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就该找我们来聚聚,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赫云舒的脸上带了笑意,应付着。
说话间,凤芊柔拉着赫云舒来到了落雁阁的正中央,她轻咳了一声,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她笑着扬起赫云舒的手,道:“你们也看到了,这就是云舒郡主。今天就算是认识了,以后大家可以找时间聚聚啊。”
“是,长公主殿下。”
之后,凤芊柔松开了赫云舒的手,道:“云舒妹妹,来吧,你的位置挨着我的,快坐下歇歇吧。”
赫云舒点点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今天的凤芊柔太热情了,热情得让她整个人都毛骨悚然。
之后,凤芊柔又去找其他人说话。
反常必有妖。赫云舒如此告诫自己。
落雁阁中,每个人都是笑着的,也有那么一些人来找赫云舒说话,满脸都是笑意。
赫云舒一一与之周旋,客气地回应着。
没过多久,那长宁郡主来了。
不少人背过脸,现出鄙夷的神色。
对于这样的神色,赫云舒并不奇怪。
这青城之中人人都羡慕长宁郡主的婚姻,那么,有些婚姻不如意或是尚且待字闺中的人,只怕就会心生嫉妒了。
女子的嫉妒之心,向来都是最可怕的。
据说这长宁郡主怀了身孕,肚子已经显怀了,走路便有些笨拙,故而她走的很小心,也很慢。而她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赫云舒有意无意的留意着她,看起来,长宁郡主面容娴静,不像那般勾心斗角的人。
只是赫云舒也提醒自己,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要凭借一个人的外貌而判断她的秉性,这是不正确的。
这时,赫云舒突然看到,不知从哪里滚过一只酒杯,酒杯在许多人的脚下滚过,正朝着长宁郡主而去。
每个人都忙着说话,没人注意这脚下的酒杯。
很快,这只酒杯会滚落在长宁郡主的脚下,被她踩上。
而她的肚子微微鼓起,遮挡了她的视线,未必会发现这只酒杯。
赫云舒起身,朝着长宁郡主走去。
“小心。”她轻声说道。
长宁郡主看到赫云舒朝着她走过来,又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她微微诧异,就停下了脚步,等在那里。
这一等,那酒杯就从她的面前滚了过去。
看到这酒杯,长宁郡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若是她并未停下,那么,她就会踩上这酒杯。这酒杯杯身圆滑,若是踩了上去,定然会跌倒。
这一跌倒,这腹中的孩子,可就凶吉难料了。
如此想着,长宁郡主冷汗涟涟,她忍不住抚摸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差一点儿,她有失去这个孩子的可能。
蓦然地,她心里一阵后怕。
她看向赫云舒,满脸的感激。
赫云舒却是一笑,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倒也是巧了,长宁郡主的位置,紧挨着赫云舒的。
原本她还心有疑虑,纳闷儿赫云舒怎么会发现那杯子,当她坐下之后,长宁郡主明白了。这位置正对着那杯子,若是往前看,很容易就可以发现。
“你是云舒郡主吧,我是端王府的长宁。”长宁郡主笑着对赫云舒说道。
赫云舒点点头,道:“是。”
她的脸上,带着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长宁郡主笑了笑,道:“今日的宴会,是专门欢迎你的。你的容貌,果真如传言中那般,一等一的好。”
“长宁姐姐,你谬赞了。”
二人一来一回的说着话,一段话聊下来,倒显出几分亲近来。
长宁郡主甚至邀请赫云舒到她家里去做客,对于这邀约,赫云舒欣然应允。
在她看来,这是一个接近长宁郡主的好机会,她不会错过。
赫云舒正这般想着的时候,原先热闹的周围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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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 愤怒
凤玲珑这一箭用尽了全力,利箭像长了翅膀一般朝着赫云舒射了过去。
燕凌寒来不及多想,他扔出自己的玉佩,玉佩急速而出,改变了利箭的方向,而那玉佩,也碎成两半。
不用看,燕凌寒就知道,赫云舒无恙。
而他则是朝着凤云歌深施一礼,尔后说道:“陛下,无忧为朝局考虑,不经陛下允许就私自出手,还请陛下责罚。”
凤云歌看了看燕凌寒,道:“无忧,你这话就言重了。你的心思,朕最清楚不过。摄政王暂时还动不得,如此,这云舒郡主就不能有事。朕心里明白,你不过是做了朕想要做的事情,何罪之有?”
如此,燕凌寒才站直了身子。
此时,赫云舒已经转过身,步步而来。
早有禁军出手,拉住了凤玲珑。
在御前动武,本就是滔天的罪责。
凤玲珑的心中满是不甘,她恶狠狠地瞪着赫云舒,眼神中的怒意尽显无遗。
赫云舒走近,扬起手掌狠狠地打在凤玲珑的脸上,道:“若不是你言语中诋毁我摄政王府,我本不愿与你计较。你却不依不饶,这一巴掌,是替摄政王打你的!”
赫云舒的力气,向来不小,可这一次赫云舒用了巧劲儿,管保让凤玲珑疼痛万分,可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尔后,赫云舒走到凤云歌面前,道:“云舒造次,还请陛下责罚。”
凤云歌看向赫云舒,道:“这件事朕一直旁观着,此事,错不在你。”
“云舒谢过陛下。”
闹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这宴会是举行不下去了。
众人各自回府,至于凤玲珑,因为御前动武,被凤云歌敕令明亲王亲自来领人。
而赫云舒一路出了宫门,坐上自家的马车。
一路上,她已经想好了面对凤天九的对策。
尽管凤玲珑人品低劣,她背后却有一个明亲王,这个人,凤天九未必得罪得起,亦或是,不想得罪。
既是如此,她就要摆脱凤天九的质疑。
至于对策,这一次,她准备软着来。
到了摄政王府,她进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凤天九出门。
看到赫云舒,凤天九责问道:“你怎么如此鲁莽?”
犹如不相信凤天九会说出这句话一般,赫云舒睁大了眼睛看着凤天九,不可置信道:“说这话,你是认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
赫云舒气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水光闪闪:“你竟然说出这种话!若非凤玲珑出言不逊,言语中诋毁摄政王府,诋毁你,我也不必冒着被她射死的危险举那个烂苹果!愿赌服输,彼此举着苹果射的话也是她凤玲珑先说出来的,我是摄政王府的人,她是明亲王府的人,没有谁比谁高贵,我不怕她。你不是也告诉过我吗?在这青城之中,没有我不能打的人!她输了,我赢了,她自己没胆量,吓得尿了裤子,能怪我吗?她恼羞成怒,还要拿剑射我,我生气打她一个耳光都不行吗?她原本是准备射死我的啊!陛下都说我没错,你倒是责问起我来!”
长长的一段话说话,赫云舒的眸子里,已经是泪珠盈盈。
凤天九从未见过赫云舒失控的样子,眼下见她如此,她的嘴巴微张,语气弱了几分:“我就是问问,你至于这么激动吗?好了好了,没事了。”
“我差点儿就被她射死了。”说着,赫云舒忍住心里的恶心,伏在凤天九的肩头哭了起来。
没办法,做戏要做足,不然惹人疑心。
赫云舒这一哭,倒让凤天九生出几分身为母亲的慈爱来。
这从未养育过的女儿如此伤心,让凤天九母姓大起,她轻拍着赫云舒的背,道:“好了,都过去了。”
赫云舒却是哭起来没完,把脸上精致的妆也给哭花了,把凤天九崭新的袍子也弄脏了。
看着那衣服脏了,赫云舒也就安心了。
之后,凤天九又是好一阵劝,把赫云舒送回了她自己的屋子。
因这件事有凤云歌一锤定音,确认事情的错处不在赫云舒,如此,明亲王府也不好说出什么来。
只是如此一来,凤玲珑的名声是彻底毁了。
之后,明亲王被人举报有圈地之嫌,凤云歌派人去查,又查出他收受贿赂,卖官鬻爵的事情来,如此数罪并罚,虽不至于要了明亲王的命,凤云歌却也是不能允许他在京城里待着了。
于是,明亲王一家举家搬到了皇陵,去看守皇陵。
身为明亲王府的一份子,凤玲珑自然也不例外。
皇陵在西部更冷的地方,眼下已经快到冬天了,寒冷无比。如此,明亲王府一家,便犹如被放逐一般,从此以后再没有优渥的日子可以过。
之后的一天,赫云舒在茶楼见到了燕凌寒,她瞧着自家夫君,问道:“举报明亲王圈地的人,是你吧?”
对此,燕凌寒坦然承认。
欺负了他的女人,还能不付出代价?
明亲王府的事情,不过是青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很快就被人遗忘了。
而属于赫云舒的日子,正如火如荼地过着。
如今,在这摄政王府中,她不仅有了阿离,也有了百里姝。
自从百里姝开始为凤明月医治,凤天九便准允百里姝住在王府之中,偶尔也可以见上一面,互通消息。
这一日,守门的人送来一张拜贴,是长宁郡主府上送来的,直言要给赫云舒。
赫云舒展开一看,原来是长宁郡主请她过府一叙。
这拜贴的事情,是瞒不过凤天九的。
赫云舒也没有打算瞒,直接将这件事告诉了凤天九,也告诉凤天九在凤玲珑刁难她的时候,长宁郡主为她说话的事。
听罢,凤天九说道:“长宁素来是个性子和缓的,你与她来往来往,倒也不错。”
“既然你同意,我就走一趟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凤天九问道。
“长宁姐姐现在有孕在身,我瞧着咱们府里新来的府医不错,不知我能否带他同去,给长宁姐姐把把脉?”
听罢,凤天九诧异的看着赫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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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九章 等着我
赫云舒心如明镜,坦然与凤天九对望。
片刻后,凤天九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责备:“你也是这府里的主子,这样的小事,何须与我商议?不过是一个府医而已,你想带,尽管带去就是。只是长宁到底是女儿家,男女有别,若是她不让看,你也别心里不舒服,觉得自己好心没好报就是了。”
“是。”赫云舒应道。
隔日,赫云舒备上几份滋补的药品,带着百里姝一道朝着长宁郡主的府邸而去。
长宁郡主早年丧母,她的哥哥又早夭,眼下家里的小辈只剩下她一个,故而她成婚之后也并未搬离端王府,仍是在府里住着。
因百里姝扮作了男子,所以,为了免人口舌,赫云舒并未与他同乘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朝着端亲王府而去。
不用想,赫云舒就知道百里姝此时的忐忑。
此前她以女子的装束与这明瑾瑜见过面,可明瑾瑜直言,并不认识她。
从前还好,面对的只是明瑾瑜一个人。这一次,是要到明瑾瑜的家里去,传闻中,明瑾瑜对长宁郡主很是疼爱,他们夫妻俩,是在青城之中少有的和睦夫妻。
赫云舒真怕百里姝见了会接受不了,可是,事关明瑾瑜,又不能不带百里姝来。
赫云舒的一颗心焦灼着,她有些忐忑,不知道带百里姝来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面对情爱之事,她素来的聪慧和果决没半分用处,对于她自己的事情是如此,对于别人的,亦是如此。
没过多久,这端王府就到了。
百里姝跟在赫云舒身后,两只手绞在一起,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赫云舒回身,看了看她,悄声道:“可以吗?”
“没事的。”百里姝深吸一口气,说道。
到底为什么来,百里姝自己也不清楚,像是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指引着她,让她来见一见自己的丈夫。哪怕,现在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哪怕,他现在已经对另一个女人柔情蜜意,完全忘却了她。
“是云舒郡主吧,长宁已经在等你了。”
听到这个声音,百里姝猛然抬起头,看着眼前说话的人。
眼前的人,正是明瑾瑜,正是她的丈夫,高亦恒。
此时的明瑾瑜,穿着一身灰色的织锦袍子,他容颜英朗,身材挺拔,宛似从前。
直到现在,百里姝还记得最后一次送高亦恒出征的时候,他骑在黑色的骏马上,穿着银色的铠甲,他冲着她微笑,冲着她扬手再见,冲着她高声说等着我。
那时,天很蓝,云很高,他的声音传出了很远,像是一种宣告。
她听话地等了,可她最终等到的,是他失踪的消息。她仍是等着,像等着一个回不来的梦,又像是等着一个执念,她等了十年,却等到他成为了别人的丈夫,等到他站在她面前,看向她的眼神古井无波,再不似从前那般,盛满爱意。
百里姝心如刀绞。
她看着眼前的明瑾瑜,像看着自己的前世今生。
明瑾瑜不知所措地看着赫云舒,道:“这位是?”
赫云舒拉了百里姝一下,道:“他是王府里新来的府医,医术很不错,长宁姐姐有了身孕,我便想着带他来给长宁姐姐看看。他会悬丝诊脉,很灵的。”
似是怕明瑾瑜拒绝,赫云舒最后补充了一句。
明瑾瑜微微一笑,道:“不碍事的。我又不是那般不懂变通的老夫子。走吧,长宁该等急了。”
赫云舒回身,看向百里姝,此时,百里姝的脸色苍白,全无血色。
赫云舒走近,悄声道:“你还好吧?”
百里姝缓过神,道:“好,好,我很好,走吧。”
之后,明瑾瑜引着赫云舒和百里姝朝着里院走去。
到了里院门口,长宁郡主已经等在了那里。
明瑾瑜面露心疼,忙快跑过去,扶住了长宁郡主,嗔怪道:“门口风大,不是说了让你在屋子里等吗?”
语气是责怪的,情意却是真切的,看得百里姝眼睛生疼生疼的。
长宁郡主看向赫云舒,道:“云舒你快进来,夫君他就是爱大惊小怪,不过是出个屋子罢了,还能怎样?”
说着,长宁郡主上前拉住赫云舒的手,朝着里面走去。
百里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赫云舒喊了她一声,尔后冲着长宁郡主说道:“长宁姐姐,这是我们府里的府医,医术很好的,要不要他给你看看?”
起初,见百里姝是个男大夫,长宁郡主并没有说话,而是在看到明瑾瑜冲她微微点头之后,她才点了点头,道:“好。”
之后,几人一起进了屋子。
长宁郡主半躺在床上,由百里姝悬丝诊脉。
赫云舒看得出,起初百里姝是有些敷衍的,突然,她不知发现了什么,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见她如此,几人的心也跟着一提,却也不敢打扰百里姝诊脉,屏息凝神的看着她。
待诊脉完毕,明瑾瑜第一个问道:“大夫,我娘子的脉象怎么样?”
百里姝愣了一下,尔后低下头,道:“尊夫人怀这一胎,不容易吧?”
“对!”明瑾瑜慌忙点头应道。
的确,他们成婚已有十年,可十年来,从未有过子嗣,此刻长宁郡主腹中的,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如此,也无怪乎他如此紧张。
尔后,百里姝抬头,道:“尊夫人的体质不易受孕,不过还好,我开一副药,你喂她日日服下,可保她安全生产。”
“好,好,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明瑾瑜喜极,语无伦次道。
写完药方之后,明瑾瑜正要命人去抓药,这时,百里姝叫住了他。
明瑾瑜回身,狐疑地看着百里姝。
百里姝缓缓开口,道:“你方才拿药方的时候,我看你的指尖好像有些青紫。不如,我来为你把个脉,如何?”
明瑾瑜急着命人去抓药,故而有所迟疑,倒是长宁郡主,急忙说道:“夫君,抓药的事情早一会儿晚一会儿都不要紧,你快让大夫给你瞧瞧。”
如此,明瑾瑜才坐在百里姝的对面,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百里姝的手指微微颤抖,搭在了明瑾瑜的脉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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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二章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明瑾瑜的真实身份!”长宁郡主愣住了,这是她的父亲端王爷的声音。
听着这话里的意思,父亲知道夫君的身世。
可是,此前她问过许多遍,父王都说明瑾瑜只是他外出采药时遇到的一个伤者,至于明瑾瑜的身世,他并不知情。
很快,隔壁的房间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看来,端王爷对这个很在意嘛。”
啪!
一声拍桌子的声音响起,尔后是端王暴怒的声音:“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否则,我要你死!”
另一个人的声音却很轻松:“那好啊,我死了,明天明瑾瑜的身份将会传彻整个京城,到那时,京城之中,人人皆知。你若不信,尽可以一试。”
“你究竟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凑巧知道了这个秘密,手头紧,想找端王爷要点儿钱花花。”
“哦,是为财啊,好说。那你倒是说说看,你都知道些什么,如此,本王也好待价而沽。”这时,端王的声音和缓了许多,在与另一个人讨价还价。
“端王给明瑾瑜服下忘情草,让他忘记了从前的妻子,为的,就是报复百里家,不是吗?若我所知不假,明瑾瑜原先叫高亦恒,他是大渝的大将军,而他的妻子,出自赫赫有名的医药世家——百里世家,我说的对吗,端王爷?你拆散了人家的恩爱夫妻,滋味如何?”
“没错,你说的,都是对的。你开个价吧。”
“十万两黄金,三日后备齐,送至城西十里的小树林中。”
“好,一言为定。”端王一锤定音道。
之后,隔壁就传来开门的声音。
紧接着,有端王的声音传来,他似是在吩咐什么人:“去,跟着他!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很快,隔壁也没有了声响。
瞬间,长宁郡主像失去了浑身的力气一般,靠着墙壁滑坐在地。
她的夫君明瑾瑜没有身世,她也想过帮他查找,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可她从未想过,夫君来自大渝,而且,还是另一个女人的妻子。
从前,有人笑谈,说她的夫君明瑾瑜不像个文人,倒像个武将,她只当一句玩笑话,却从未想过,她的夫君原本就是一个武将。
一瞬间,她想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走出了这间包间,朝着外面走去。
外面阳光浓烈,灼痛了她的双目。
她上了自家的马车,马车向前,缓缓前去。
二楼的窗口,赫云舒将窗户错开一条缝儿,看到了这一切。
尔后,她看向身边的燕凌寒,道:“你觉得,我这样做对吗?”
燕凌寒握住她的手,道:“这是最稳妥的法子。一来,在确定明瑾瑜跟着百里姝走之前,百里姝不会暴露身份。二来,对长宁郡主的伤害也会降到最低。三来,倒是能让端王露出马脚。只是,你当真能确定,长宁郡主会对明瑾瑜坦白这些?”
的确,长宁郡主对于明瑾瑜的深情,整个青城的人都知道。将自己深爱着的夫君推给其他人,她真的能做到吗?
赫云舒却是点了点头,道:“正是因为她深爱明瑾瑜,才会选择将一切告诉他。”
“这是为何?”
“长宁郡主深爱明瑾瑜,如此,她就知道失去了明瑾瑜的百里姝有多么的伤心。她是个善良的人,推己及人,她不会做自私的事情。当然,这只是我的判断,至于她最终会做出什么选择,现在还不好说。”
下面宽阔的街道上,那马车渐渐驶出了他们的视线,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的确,在这整个的计谋中,赫云舒最先考虑到了长宁郡主,长宁郡主怀有身孕,她要把这件事对长宁郡主的伤害降到最低,所以,她设计让长宁郡主听到了端王的坦白。如此,事情的主动权就掌握在长宁郡主的手里,当面对最坏的结果时,她就能够有所预料,有个心理准备,而不是去面对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
这一天稍晚些的时候,赫云舒回了摄政王府。
她刚回去没多久,百里姝以请脉的名义来见赫云舒。
赫云舒在中院见了他,将手腕放在了桌子上,让百里姝给她诊脉。
这时,百里姝问道:“崖燕草找到了吗?”
这是二人的暗号,崖燕草也就代表着那些所查探的事情。
“暂时还没有。”赫云舒撒了谎。
的确,事情的所有真相她还隐瞒着百里姝。这里是大魏,任何事情出了差错,都会功亏一篑。所以,若是知道造成这一切恶果的人是端王爷,那么,百里姝一定会对他有所动作。可是,她一旦做了什么,就会暴露自己。
所以,赫云舒瞒了她。
之后,百里姝诊完了脉,她看着赫云舒的眼睛,道:“你知道吗?人说谎的时候,脉搏跳动的速度会比平时快。”
赫云舒知道,百里姝察觉了。
她想了想,说道:“崖燕草还不到成熟的时候,还需要再长一些日子。不然,采药人会有危险。”
这个采药人,自然就是百里姝了。
“嗯,但愿,不要太久。”说完这句话,百里姝起身离开。
赫云舒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忍不住有些伤感。
而此时,端王府中,长宁郡主的屋子里,倒是一番柔情蜜意的场景。
长宁郡主斜倚在软榻上,而明瑾瑜正将她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小心地按摩着。
女子有孕之后,腿部会浮肿,于是明瑾瑜就想着给长宁郡主按摩一下,活络气血。
今日的长宁郡主,似是有心事的样子。
明瑾瑜一边按摩着她的腿,一边问道:“长宁,听说你今天出门了,去了哪里?”
可是,长宁郡主并未回答。
明瑾瑜微讶,抬头看向了长宁郡主,见她在发愣,便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长宁郡主缓过神来:“夫君,你刚刚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明瑾瑜问道。
“哦,没什么。”
“看你的脸色不太好,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夫君,你不用担心。”
如此,明瑾瑜才放了心。
这时,长宁郡主说道:“夫君,我想问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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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三章 跪了下去
“好啊,你说。”明瑾瑜含笑说道。
“你的身世,查的怎么样了?”说出这句话,长宁郡主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她将手藏在袖子里,隐藏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明瑾瑜专心为她按摩腿,连头也没抬就说道:“还没有眉目。”
“嗯。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明瑾瑜抬头,冲着长宁郡主微微一笑,道:“那你希望我会是什么人?”
“我想不好。夫君,从前的事情,你当真全部都忘记了吗?”
“嗯,记不起来了。父王救下我的时候我脑袋受了伤,可能那时候受了伤,才会这样吧。”明瑾瑜漫不经心的说道。
长宁郡主抓住了明瑾瑜的手,道:“夫君。”
“什么?”见长宁郡主的神情很紧张,明瑾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她关切地问道。
“如果……”长宁郡主咽了一口唾沫,道,“夫君,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失忆之前有妻子呢?”
明瑾瑜一笑,摸了摸长宁郡主的脸颊,道:“人家都说怀孕的女子容易多想,现在看来,果真是不假。”
长宁郡主急了,道:“夫君,你要回答我的问题。”说着,她抓住了明瑾瑜的胳膊,近乎是在祈求。
似乎也感受到长宁郡主的急切,明瑾瑜微微一笑,道:“别乱想了,长宁,我们都有孩子了,这辈子都分不开的。”
“那,那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你就会和我分开吗?”
“不会的,长宁。”明瑾瑜如此斩钉截铁地说道,话语中没有半分的犹疑。
之后,明瑾瑜继续为她按摩腿部。
看着他俊朗的侧脸,长宁郡主的心里,有万般思绪划过心头。
因为知道了父亲的秘密,长宁郡主格外注意他的动向。他很暴躁,看来,他想要杀人灭口的举动并没有成功,那么,他就要开始筹集钱财。
可他手里,并没有十万两黄金。
转眼已是三日后,这一日明瑾瑜早早出门去衙门里做事,而长宁郡主则是盯紧了自己的父王——端王。
端王一大早就命人准备马车,足足准备了十几辆,每一个马车之上,都装着六口大箱子。
尔后,马车出发,浩浩荡荡地往城西而去。
长宁郡主随后出了门,她并未乘坐府里的马车,而是在街上雇佣了一辆。她吩咐车夫,跟进了前面的车队。
如此,长宁郡主暗中跟随着端王,来到了城外。
在靠近那小树林的时候,长宁郡主让马车离开,她则轻手轻脚地接近了目的地。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明瑾瑜远远地跟在她的后面。
是在她雇佣马车的时候,明瑾瑜无意中瞧见了她,心生好奇,就一路跟了来。
见长宁郡主下了马车,明瑾瑜也下了马车,正当他担心道路崎岖,想要去扶长宁郡主的时候,他看到了前方的十几辆马车,以及站在第一辆马车之上,面色紧绷的端王。
此时,端王神色严肃,似乎是在面对十分棘手的事情。
明瑾瑜心生狐疑,跟在了后面。
至于身后的明瑾瑜,长宁郡主并不知晓,她一直盯着前面的情况,当她靠近最后一辆马车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那股味道很浓烈,犹如爆竹燃烧过的味道。
电光石火间,长宁郡主的脑海中闪过两个字:炸药!
这箱子里装着的不是黄金,而是炸药!
就在这时,一个人出现在端王面前。
那是一个黑衣人,浑身上下包裹在黑色之中,只露出两只眼睛。
“无名鼠辈,你既然敢来,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端王冷声说道。
黑衣人微微一笑,道:“见识过王爷杀人灭口的手段,如何还敢显露真容呢?”
端王冷哼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身后,道:“这是十万两黄金,一个不少,你可以兑现诺言了吗?”
黑衣人呵呵一笑,道:“那就请王爷开箱吧,让在下核验一下。”
“信不过本王?”
“在下并无此意,只是,多个心眼儿总是好的。”
端王的眼睛里,有厉色闪过。
这时,长宁郡主从一旁的树后跑了出来,她将自己挡在黑衣人和端王之间,扬脸看着站在马车之上的端王,痛心疾首道:“父王,你收手吧!”
看到长宁郡主突然出现,端王面色一变,呵斥道:“长宁,你这是做什么?快让开!”
与此同时,明瑾瑜也挺身而出,站在了长宁郡主的身侧,牢牢地抱住了她,生怕她有半分危险。
看到身边的人是明瑾瑜,长宁郡主心中一动,片刻后,她似是下定了决心,道:“夫君,有件事情,我该告诉你了。”
“长宁!”端王怒吼道。他总觉得,长宁郡主似乎知道了什么。
他急得跳下了马车,朝着长宁郡主走去。
可是,已经晚了。
长宁郡主已经看向了明瑾瑜,速度极快地说道:“夫君,你的身世清楚了,你原来叫高亦恒,你是大渝的大将军,你有妻子,她叫百里姝,是医药世家百里世家的嫡女,她等了你十年,你……”
她还想要说下去,可端王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而明瑾瑜站在那里,陷在巨大的震惊之中。他的脑海中嗡嗡一片,什么也想不出。
可看到端王捂住了长宁郡主的嘴,明瑾瑜便去拉他,端王从前虽是武将,可到底上了年纪,比不得明瑾瑜青春正盛。
事关长宁郡主,明瑾瑜又用了力气,很轻松就推开了端王的手,连带着还让端王趔趄了一下。
而长宁郡主的身子向下,跪在了明瑾瑜面前,痛心疾首道:“夫君,你之所以不再记得,是因为父亲与百里世家有仇,给你喂下了忘情草……”
说到这里,她泣不成声。
明瑾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长宁郡主。
片刻后,他俯身拉起长宁郡主,道:“地上凉。”
之后,他就不再说什么,他看向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站稳了身子的端王这时候才发现,原先那个黑衣人居然已经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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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六章 有事情交给你去做
听赫云舒如此说,凤天九的面色倏然一变。她靠近了赫云舒,忙说道:“云舒,不是这样的。是有人这样说,我没这么想。”
她很着急,因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说话显得没有重点。
赫云舒却是已经流了泪,她脸色苍白,口中喃喃道:“算了,你不必说了。既然你不能对我推心置腹,何必要让我来大魏?我在这里,背井离乡,谁也靠不住,指不定还有人要暗算我。我好端端地待在这里,就有这样的屎盆子扣到我的头上来。要是这样,我还不如回大渝找燕凌寒去,就算是我不能明着出现,被他养在外面当个外室也好,至少……”
“胡说!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凤天九的女儿,到哪里都是堂堂正正的,给人当外室,断无可能!”说到激动处,凤天九在桌子上拍了一下,顿时,桌子四分五裂。
于是,赫云舒愈发伤心了。
凤天九站在那里,气得不轻,至于劝慰的话,却是说不了几句就卡壳。她混迹在朝堂之中,做的都是玩弄权术的事情,至于劝一个哭泣的人,她没有什么主意。
哭了一会儿之后,赫云舒去收拾东西。
凤天九急了,拦住了她,道:“你干什么!”
“收拾东西,我回大渝去。”
“胡闹!”
“我哪里胡闹了?我在这里要被人算计,还要被人扣屎盆子,那我还待在这里干什么?我还不如回大渝去,至少可以活命。”赫云舒哽咽着说道。
“好了,有我在,没人可以算计你!”
凤天九把赫云舒按坐在椅子上,又说了一些话,见赫云舒神色缓和了一些才离开。
到了外面,冷风一吹,凤天九头脑中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这是一场陷害吗?凤天九问自己。
眼下,她的心里,并没有答案。
心中有了这个疑问,她很快就找到了更多的佐证。
至少,赫云舒曾经被凤明月陷害过。那么现在这件事,会是凤明月陷害的吗?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凤天九蓦然想起,今日提起怀疑赫云舒的那个人,曾经追求过凤明月,只不过凤明月眼高于顶,并没有看上他。
当然,凤明月身为凤天九的女儿,有许多人爱慕她,也有那么一些人对她表达爱意。但在这个时候,这个追求过凤明月又提出了对于赫云舒的怀疑的人,就有了最大的嫌疑。
这般想着,似乎证据确凿。只要凤明月透漏出任何讯息,此人都会照做的。而眼下,凤明月的伤势渐好,甚至可以出门。那么,她若是想要做到这件事,并不是没有可能。
赫云舒安放在凤天九房间里的窃听器,可以听到声音,却不能听到凤天九内心的想法,但是她并不担心,也不着急。
凡是上位者,因为得到的东西很多,那么,最害怕的也就是失去。这种害怕失去的心理会让她拼尽一切守护好自己的东西,那么,在她的眼里,谁都有抢走她东西的嫌疑。而这,也就是上位者疑心大的根本原因。
凤天九有着这样的权势,谁又能保证她的心里对谁都信任呢?
对于这一点,赫云舒很笃定。
因而,她并没有笃定地说出怀疑谁,而是让凤天九顺着她的话去想。和别人说出的话相比,只有自己所想的才更容易让人信服。
赫云舒深谙此理,所以,她并没有把话说满。
此时,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脸上的泪早已干了。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赫云舒蓦然一笑。她忽然觉得,若是有机会回到现代,她倒是可以试试去做演员,在面对凤天九的这些日子里,她每一天都戴着一张假面具,若是以演技来论,当真是炉火纯青了。
脸上的泪痕,她并未刻意去收拾,就随它去了。
她现在可是个伤心的人,一个伤心的人,哪里会在意自己的容貌是不是整洁呢?
在今日与凤天九的对话中,赫云舒更加确认,凤天九让她回到大魏来,是有目的的。而且,这个目的,很大。
因为,她看得出来,凤天九不是个擅长劝人的人,可是,今天凤天九却耐着性子劝她,那就说明,凤天九想取悦她。一个人能抵抗自己本性的厌恶去做不擅长或不想做的事情,那就说明,这件事情会为她带来巨大的帮助。
那么,凤天九究竟想要利用她做什么呢?
一时间,赫云舒想不出这个答案。
不过,她并不着急,真相,会一点一点浮出水面的。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凤天九终归会露出马脚。所以,她不必着急,只需要专注于眼前的事情就好。
一连两日,赫云舒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去。至于送来的饭菜,她连筷子都没有动一下。
当然,她并不会让自己饿着。
此时,凤天九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听下人回禀赫云舒的事情,她便又来了风荷居。
看到赫云舒无精打采的躺在软榻上,双目无神,凤天九走了进来,她没有刻意放轻自己的脚步声,便走到了赫云舒跟前。
凤天九居高临下地看着赫云舒,道:“怎么连饭都不肯吃了?”
赫云舒转脸看向凤天九,赌气道:“等你什么时候放我走,我就什么时候开始吃饭。”
凤天九皱了皱眉,道:“你胡说些什么?往哪里走?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人,你还要往哪里去?”
“你任由别人怀疑我,算什么家人?”笃定了凤天九对她有所图,故而会在她面前放软了性子,所以赫云舒无所顾忌,什么话都敢说。
凤天九面色一变,道:“没有的事情。你不要多想。”
赫云舒冷着脸,摆明了不相信的态度。
凤天九在赫云舒的身旁坐了下来,她握住赫云舒的手,道:“好了,我会好好待你的。倒是你,好端端地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也不怕别人笑话。我这便吩咐人来给你拾掇拾掇,我凤天九的女儿,得是漂漂亮亮的。”
“不用。”赫云舒冷声说道。
“不要胡闹。乖,我还有事情交给你去做呢。”凤天九的语气柔软,有着诱惑的味道。
她会让我做什么事呢?赫云舒在心中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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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 他的选择
心里生出好奇,赫云舒嘴上却说道:“可别。我不被人怀疑就谢天谢地了,不敢做什么事情的。”
听罢,凤天九在赫云舒的手上轻拍了一下,嗔怪道:“又说孩子话了不是?只要我说相信你,日后没人敢质疑你。倒是你,只管自己的伤心事儿,不管别人了?”
“我在这大魏,谁都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谁,哪里还需要管别人?”
“怎么没有?长宁之前还替你出头呢,现在她正是伤心的时候,你不该去劝劝?”
赫云舒面色稍缓,问道:“她伤心,是因为端王的事情吗?”
“不止。还有她的夫君明瑾瑜,不知怎么的就不见了。可怜她又大着肚子,没什么兄弟姐妹,端王如今又身陷囹圄,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唉,真是可怜。”说着,凤天九颇有几分感慨的样子。
“那,我去看看她吧。”赫云舒咬着嘴唇说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长宁性子和婉,却没几个知心朋友,我瞧着你们俩倒是不错。你该去陪她说说话的。”
“好。”
之后,凤天九就吩咐丫鬟进来给赫云舒梳妆,她又交代了几句话,之后就去忙自己的事情。
赫云舒坐在梳妆台前,心中的思虑却是没闲着。
她心里很清楚,凤天九让她这样做,看似是让她去看长宁郡主,实际上,是安抚人心。
眼下端王出了事,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凤天九会如何做。对于追随凤天九的人来说,她对待端王的态度就是对待他们的态度。
只是,凤天九自己去看长宁郡主未免不大合适,所以,只有让赫云舒去。而赫云舒,可以代表凤天九。
赫云舒将这其中的弯弯绕想的很清楚。只是,她自己就乐意去看看长宁郡主,所以,并不觉得反感。
虽然扳倒端王的事情经过了严密的筹谋,想要做到万无一失。但还是出了岔子。
谁也没有想到,明瑾瑜会跟了去。
但,明瑾瑜并没有死。
眼下,他待在城外的小屋里,由燕凌寒派人照顾着。
在第一时间,百里姝去见了他,以她本来的样子。
明瑾瑜认出,百里姝就是那一日他在大渝见到的女子。
“你是……百里姝?”明瑾瑜如此问道。
百里姝点了点头,道:“是的。”
“我从前的妻子?”
“是的。”
话说完的时候,百里姝自己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为自己十年的等待?亦或是,为着眼前的物是人非?
平静下来之后,百里姝拿出自己调制好的药膏,道:“喝了这个,可以解了你体内忘情草的毒。”
可是,明瑾瑜并未伸手去接。他只是看着百里姝,眼神中有着太多的内容。
百里姝没料想是这种情景,她的手一僵,药膏掉落在地。白色的瓷瓶应声而裂,露出里面白色的药膏。
她忙蹲下身去捡,下一刻愣在了那里。
“百里姝……”明瑾瑜开口,声音嘶哑。
百里姝没有去管那药膏,仰起脸看着眼前的明瑾瑜,在等待他将要说出口的话,又像是,在等待一种判决。
明瑾瑜终于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我很感念你十年来的等待,我也知道之前我们彼此在意。可是,我不想恢复记忆。长宁的腹中,已经有了我的骨肉。是我自私,不想恢复记忆之后再内心痛苦,你要怪,就怪我吧。”
百里姝看着明瑾瑜,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可眼前的场景,如此真实。
她听到的话,亦是如此的真实。
她忍不住泪凝于眸,她心里有很多话。
她想痛哭流涕,想要告诉他,自己等了他十年。十年,三千多个孤寂的白天和夜晚,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她扮作男装,扮作他的样子,只为这思念能够更彻底一些。
可话到了嘴边,她说不出口。他既然知道了真相,又岂会不知道她等了他十年?这一切,终是抵不过长宁郡主腹中的孩子。
一时间,百里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有许多话想说,却什么都说不出。
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起身,落寞的离开了。
赫云舒梳妆完毕,坐着马车去了长宁郡主暂时的居所。
原先的端王府已经被凤云歌查抄,而长宁郡主,被安置在一个小院子里。
赫云舒去的时候,长宁郡主正坐在院子里,以泪洗面,连赫云舒来了都不知道。
她走近,手放在了长宁郡主的肩头,轻声道:“长宁姐姐。”
长宁郡主回过神,看到了赫云舒。
她起身,抓住了赫云舒的手,道:“云舒,夫君死了,夫君死了。”
关于明瑾瑜,赫云舒没有说什么。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说。因为在明面上,她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她若是说了,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出百里姝,甚至是燕凌寒。
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不会胡来。
赫云舒扶着长宁郡主到了屋子里,宽慰道:“现在并没有迹象表明明尚书死了,所以,他还是有回来的可能的。”
“不!”长宁郡主摇着头,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一天的火有多大,那爆炸声有多么强烈,夫君、夫君他不会回来了。”
赫云舒握住她冰凉的手,道:“不,凡事总有意外,你要往好的地方想,或许,明尚书吉人自有天相,很快就回来了。你要放宽心,你的腹中还有孩子,千万不能大意。你得照顾好他。”
“对,对,我得照顾好他。不然夫君回来了,会怪我的。我要吃饭,我要吃饭,快给我准备饭。”
赫云舒正要出去叫人,便有丫鬟端着饭菜进来了。
这院子虽是陌生的,但伺候在长宁郡主身边的,还是原先跟在她身边的人。见长宁郡主不肯吃饭,她们又着急又心疼,眼下见她终于肯吃饭了,忙把一直热在锅里的饭菜端了出来。
饭菜并不复杂,却都是精致的菜肴,三菜一汤,有荤有素。
长宁郡主将那饭菜拼命往自己嘴里塞,又一个劲儿地喝着汤。
这一幕,看得站在旁边的丫鬟直抹眼泪。
赫云舒亦是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后窗外传来微微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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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章 怕我偷你东西?
听燕凌寒说长宁郡主的院子里着了火,赫云舒诧异道:“怎么会?”
伺候在长宁郡主身边的,都是惯常服侍她的人,怎会如此不尽心?再者说,明瑾瑜也在,不应该会这般大意才对啊。
这时,燕凌寒的手放在了赫云舒肩膀上,宽慰道:“你且放宽心,我去看看。”
“好。”赫云舒极快地应道。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不能随便出去的,外面那么多丫鬟,随便哪一个进来发现她不在,凤天九很快就会知道。所以,她不会冒这个险。
燕凌寒很快离开,消失在夜色之中。
赫云舒再未睡着,她想了各种各样的可能,只觉得一种可能最靠谱儿,却也不敢十分确定,只等明日找个机会去看看。
此时是寅时,距离天亮只有一个时辰了。
暗夜绵长,赫云舒躺在床上,难以入睡。
渐渐地,外面的天色现出几分白,天亮了。
按着她以往的习惯,是不会在这个时候起床的,所以为了不让人起疑,她又磨蹭了一会儿,才叫人进来伺候梳洗。
最先进来的,是春禾。
见了赫云舒,春禾禀报道:“郡主,王爷派人来传话,让您醒了去见她。”
“好。”赫云舒轻声应道。
净面、描眉、点唇,又梳好了发髻之后,赫云舒起身,朝着凤天九的院子里走去。
此时,凤天九正坐在那里,满面愁色。
见赫云舒进来,凤天九站起身,道:“云舒,只怕你又得跑一趟了。”
“哦,去哪里?”
凤天九深吸一口气,道:“云舒,有件事我告诉你,你一定要镇定一点。”
“什么?”表面上,赫云舒漫不经心地问道。
“长宁,没了。”
“不可能!”赫云舒抬起头,神情慌张,声音急促,如此坚定地否决道。
她的神情、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凤天九叹了一口气,道:“我又何尝愿意相信?可这,偏偏就是事实。我想着你做过大理寺少卿,对查案有些心得,就想着你能不能去看看,长宁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若是人为,必要查出凶手不可。”
“那好吧,我去看看。借你这里一用。”说着,赫云舒朝着里间走去。
凤天九心里一急,跟了上去。
赫云舒已经站在里间的梳妆台前,将那画好的唇色擦掉了,发髻上颜色鲜艳的头饰也去掉了,只余一个素色的簪子。
做完这些,赫云舒转身要走,看到了凤天九,她先是一愣,尔后说道:“怎么,害怕我偷你东西?”
“你这孩子说什么话呢?我只是来看看,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我去那种地方,总不好化这般精致的妆容,不然被人瞧见了,还不知要说出什么话来。好了,我去了。”说着,赫云舒向外走去。
之后,她坐上马车,朝着长宁郡主暂时居住的小院而去。
马车上,赫云舒神色凛然。
自然,她去凤天九的房间,表面上是为了去掉脸上的妆容,而实际上,却是为了探查她的房间。
她看着镜子,通过镜子的反射,不须四处张望,只需稍稍调整角度,一切便尽收眼底。
而她,也并未引起凤天九的疑心。
赫云舒发现,凤天九的房间里,必有密室。
她早已观察过房间的外面,有多长的距离她一清二楚。而屋内的距离,经过目测,她发现要短一些。
果然如她之前猜测的那般,凤天九的房间内,大有猫腻。若不然,也不会在她去里间的时候如此紧张。
不过,要弄清这密室的真面目,是要费一番功夫的。
没过多久,长宁郡主居住的那个小院子就到了。
只是,原先静谧安然的小院早已满目疮痍,院门已经被烧毁,只留下残垣断壁。四处一片焦黑,还冒着热气。
空气中,尽是灰烬的气味儿。
赫云舒走近,便有兵士拦住了她。
“什么人?”
赫云舒拿出凤天九交给她的腰牌,递给了那兵士。
那兵士看到摄政王府的腰牌,顿时跪倒在地,道:“见过云舒郡主。”
“起来吧。”
“是,郡主。”之后,那兵士站起了身,躬身而立。
“现在里面是个什么情况?”赫云舒问道。
“大火刚扑灭没多久,尸体也刚刚清理出来,共有六具,皆是女尸。”
“带本郡主去看看。”
“这……”听赫云舒如此要求,兵士似有迟疑。
烧死的人死状很是难看,浑身上下焦黑一片,别说分清楚五官了,就连哪是头哪是脚都未必能分清。他倒不觉得,赫云舒这样的名门郡主,敢看到这一幕。
看出了兵士的犹疑,赫云舒说道:“本郡主心中自有打算,带本郡主去。”
“是。”见赫云舒坚持,那兵士不敢再说什么,引着赫云舒朝着那安放尸体的地方走去。
安放尸体的地方在院子的正中央,尸体用白布盖着。
尸体共有六具,人数上是够的。只不过,并不包括后来又回来的明瑾瑜。
随即,赫云舒看向那兵士,吩咐道:“把白布拿开。”
兵士似有迟疑,这时,有一个穿着官服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男子中等身材,不胖不瘦,面容上没有出奇之处,只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走近,问道:“怎么了?”
兵士将一切告知,此人忙躬身施礼,道:“大理寺仵作冯亦鸣,见过云舒郡主。”
“免礼。”
“郡主当真要看?”冯亦鸣不确定地问道。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是,当真要看。”
“那好。来人,将白布拿开。”
随即,有兵士上前,将那白布掀开,露出了下面六具焦黑的尸体。
赫云舒在每个尸体前都站了站,仔细看过之后,她的心里有了结论。
“不知郡主可发现了什么?”一旁,冯亦鸣问道。
赫云舒看向冯亦鸣,道:“冯仵作这话可就奇怪了,本郡主只是来吊唁长宁姐姐,难道还要有什么发现不成?”
“是冯某僭越了,还请郡主见谅。”
赫云舒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再坐在马车上的时候,不用再面对任何人,赫云舒的脸上,有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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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一章 再不相见
赫云舒之所以如释重负,脸上有了笑意,是因为她发现那六具尸体之中,没有长宁郡主。
而这,也验证了她心中的猜测。
这院子里所有的人,并未死去。这是,死遁。
他们要借着这一场大火让人们相信,他们死了。而此时,想必他们已经出了城,离开了这座青城。
细想起来,他们这样的决定无疑是对的。现在,端王犯了事,他胆敢在府中隐藏如此数量巨大的炸药,其心可诛。他的下场,必死无疑。
眼下,凤云歌并没有迁怒于长宁郡主,可谁又能保证他日后不迁怒呢?一切,都是未知数。既是如此,倒不如用这一场大火来宣告他们的死亡,而他们却可以隐姓埋名,去另外的地方生活。
赫云舒的猜测,是对的。
此时此刻,明瑾瑜驾着马车,已经出了城。
马车之上,坐着的是长宁郡主和她的一个贴身丫鬟。
至于其他的丫鬟,长宁郡主已经给了她们足够的钱财,让她们回老家去投奔自己的亲人。她们皆是王府的死契丫鬟,从未料到有朝一日自己可以恢复自由身,得了这样的恩典,自是急着回到家乡去。
只有那贴身丫鬟,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也没有其他的亲人,她不愿到别的地方去,只一心想着继续服侍长宁郡主。
长宁郡主怜她孤苦,便同意了。
此刻,长宁郡主靠在马车壁上,对在外面赶车的明瑾瑜说道:“夫君,我们走的这般匆忙,连云舒都没告诉一声。她若是知道我死了,只怕会伤心的。”
“长宁,凡事终有遗憾,就把这,当做遗憾的一种吧。”明瑾瑜如此宽慰道。
长宁郡主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长宁郡主问道。
可外面,没有声音。
她心里觉得不对,便挑开了车帘,向外看去。
前方的路旁,站着一男一女,而她的夫君明瑾瑜,正看着其中的那个女子。
长宁郡主暗觉奇怪,问道:“夫君,那是谁?”
“百里姝。”明瑾瑜微微启唇,说出了这个名字。
长宁郡主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百里姝是百里世家的嫡女,亦是她的夫君从前的妻子。
她心中一骇,抓紧了马车的边沿。
她很用力,心跳如鼓,眼神在百里姝和明瑾瑜的身上游移着,有那么一种担心,自心中升腾而起。
这时候,百里姝却是已经缓过神来,迎面走来。
只是,路过他们的马车的时候,百里姝并未停留。甚至,没有再看他们。
而明瑾瑜的脸上,神色变换,有些复杂,惋惜、痛苦、羞愧,亦或是,无地自容。
突然间,长宁郡主不忍再看下去,她进了马车,将车帘放下,不再去看。
“百里姝!”是明瑾瑜的声音。
外面,脚步声顿时停了,一片寂静。
紧接着,是明瑾瑜跳下马车的声音。
“我要离开青城了。”明瑾瑜如此说道,紧接着,他又加了一句,“和长宁一起。”
然而,百里姝没有回答他。
“这一世,是我明瑾瑜对不住你……”
“打住!你这是要道歉是吗?好啊,你既然要道歉,就以高亦恒的名义来。明瑾瑜是谁,我可不知道!”
“好,这一世,是我高亦恒对不住你。若有来世,我必当牛做马,为今生恕罪。”
“慢着,不够诚恳。重新来!”
“好,这一世,是我……”
“停!声音不够难过。重新来!”
……
如此折腾了几次,百里姝终于笑了,那是一声寒意彻骨的冷笑,紧接着,是她凛然的声音:“好啊,高亦恒,我等着你来世给我当牛做马。至于此生,我百里姝与你,再不相见!”
之后,有响亮的脚步声响起,经过马车,向后面的青城而去。
那脚步那般决然,没有半分的犹疑。
长宁郡主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声响。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外面终于响起明瑾瑜的声音:“长宁,我们走吧。”
“好。”几乎是这个字说出口的同时,有泪,自她的脸颊滑落。
马车缓缓向前,带领他们去往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这一日中午的时候,赫云舒知道了这一切。果然,如她设想的那般,长宁郡主和明瑾瑜还活着。
只是,苦了百里姝。
赫云舒不知,明瑾瑜的这一番逃离,是不是也有摆脱百里姝的意思。人心难测,她也无须去揣测。只是,她能够确定的是,明瑾瑜选择了最冷硬的方式对待百里姝,就是让她死心。
唯有死心,才能忘情。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对于现在的百里姝而言,唯有彻底的忘记和死心,她才能够开始新的生活。
但愿,时间能够洗刷一切吧。
之后的日子,又变得有些无聊。
自然,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
在所有人的眼中,赫云舒又重新整日待在风荷居中,无所事事。原本,她在这青城之中就没有什么熟识的人,好不容易有了一个长宁郡主,现在还“死”了,如此,在旁人看来,她的生活愈发无聊。
实际上,赫云舒没有片刻的安闲。
每一日,都有消息通过阿离送到她这里来。
通过这些消息,她了解着外面所发生的一切。
眼下,端王仍然被扣押在天牢之中,由凤云歌的人看守着。凤天九的人插不进去,也就得不到消息,这些日子显得有些急躁。
而人一旦急躁起来,就会犯更多的错误,露出更多的马脚。
燕凌寒步步筹谋,也得到了更多的消息。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些日子,阿离已经和阿四混熟,每一日都去他那里找吃的。而阿四并不赶走她,反而乐此不疲地做着饭,也有意避开其他人,不让人发现阿离的存在。
知道了这些,赫云舒也就放心了。
时间久了,她甚至发现,阿离还学会了一些新的招式。不用说,自然是阿四教给她的。
可能,古怪的人自有他们的相处方式吧。对于阿离和阿四的友好相处,赫云舒只能想出这个解释。
即便是这外表安静的日子,也没过几天。这一日,凤天九来到了赫云舒所住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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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 不会平静了
看到凤明月额头上的伤,凤天九的眼神在赫云舒的身上极快的扫了一下,见她无碍之后看向了凤明月,道:“明月,这是怎么回事?”
凤明月快走几步往凤天九身边凑,道:“母亲,是这样的。马儿不知怎的受了惊,马车里颠簸得厉害,我便护住了云舒,却没护住自己,就弄成这样了。”
说完,她还不忘摸了一下额头。那额头上青紫一片,还红肿着,看起来颇有几分骇人。
历来,女子最是看重自己的容貌,眼下她为了保护别人而让自己伤成这个样子,无疑是最让人动容的。
听罢,赫云舒也是醉了。看来,这凤明月随机应变的本事也是炉火纯青,自己居然还成了被她护着的人。不过,赫云舒不准备戳穿这一点,故而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着。
凤天九看了看赫云舒,尔后转脸看向了凤明月,道:“明月,你辛苦了。来人,去库房里取上好的活血化瘀药给明月郡主,另外再请府医去看一看。女子的容貌最是珍贵,千万不要落下疤痕。”
“是。”
之后,凤天九拉住了凤明月的手,道:“明月,今天可真是多亏你了。若不是你,云舒还不知道要伤成什么样子。”
“母亲,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也说过,我们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就该彼此护着,没什么的。”
“好,快回去歇着吧,府医一会儿就会去的。”凤天九笑着说道。
“是,母亲。明月告退。”
凤明月冲着凤天九微施一礼,之后就在丫鬟的搀扶下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了。
“怎么回事?”凤天九看向赫云舒,问道。
赫云舒伸手入袖,拿出了那帕子,道:“有人将能让马儿发狂的粉末冻在了冰里,放在了马儿的笼头里,冰融化之后,马儿闻到了这粉末,就发了狂。至于是谁搞的鬼,这是你的府邸,我也插不上手,你自己去查就好。”
说着,赫云舒将帕子递给了凤天九。
凤天九接过看了看,收在了手里。
这时,赫云舒想到了那车夫,便说道:“这件事,车夫的嫌疑是可以排除的。出了这样的事情,对他可没半分好处。”
“好,我知道了。”
之后,赫云舒进了府,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的身上,除了手肘处的衣服磕破了一点儿之外,没有任何伤痕。
隔日,有裁缝亲自到府,为二人量取尺寸,订做骑装。
三日后,骑装送到府上,一套红的,一套粉红的。
依照惯例,红色是嫡女才能够穿的,所以,是赫云舒的。
粉红的那一套,则是凤明月的。
看着那红色的骑装,赫云舒所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片刻后,她看向自己的丫鬟春禾,吩咐道:“去将刘府医请来,我头有些痛,请他看看。”
“是,郡主。”
赫云舒所说的刘府医,是化名刘唐的百里姝。眼下,她已经回到了摄政王府。
很快,春禾便引着百里姝走了进来。
赫云舒是在前院的凉亭里见百里姝的,因为四面通透,不怕惹人说闲话,所以赫云舒就遣走了丫鬟,方便和百里姝说话。
“你还好吧?”赫云舒问道。
百里姝抬起头,道:“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就这个样子。”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倒不如留在这里,看看有什么忙是我可以帮的。”百里姝的语气很平淡,自从经过了那件事,她就不再是从前活泼跳脱的百里姝了,变得沉默寡言,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力气来。
见她如此,赫云舒是担心的。
与其如此,倒不如给她找点儿事情做,如此,也好将她的时间占的满满的,不让她胡思乱想。
赫云舒想了想,将手边的火红色骑装推在了百里姝的面前,道:“你帮我看看,这衣服有没有问题。”
百里姝拿过衣服瞧了瞧,又闻了闻,道:“没错,是有问题,问题还不小呢。”
“什么问题?”赫云舒问道。
“衣服的染料有问题,能吸引一种动物。这种动物你见过,颜色和这衣服差不多吧。”百里姝轻描淡写道。
听了百里姝的话,赫云舒蓦然想起那一日在定国公府中所见到的让她心神俱骇的一幕。那凄厉的惨叫声,至今回忆起来,仍让她心有余悸。
“好歹毒的心思!”赫云舒恨恨道。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要害你的人,是谁?”
“是凤明月。”赫云舒说道。
自从凤明月说了定制骑装的事情,燕凌寒就派人暗中去查探,发现那订做骑装的成衣铺子的老板受过凤明月的恩惠,如此,他便送信给赫云舒,让她提防送来的骑装。
今日让百里姝一看,果然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这时,百里姝说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结合凤明月几次算计你的事情来看,她的每一次算计都是利用动物。第一次是毒蜂,第二次是马,第三次则是这个可怕的小玩意儿,或许你该去查查她的身世,她对于动物,似乎很了解。”
“凤天九似乎说过,凤明月原是猎户之女。”
“那就难怪了。”百里姝说道。
赫云舒冷冷一笑,道:“做这些,她可真是轻车熟路。不过,在她轻车熟路的事情上打击她,也最有趣。她既然惹了我,就该知道惹了我的下场是什么。”
“总之,你要千万小心,这个凤明月,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我知道。我不会掉以轻心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百里姝就离开了。
赫云舒看向春禾,道:“去,将这骑装好好洗洗,冬猎的时候我要穿的。”
“是,郡主。”
尔后,赫云舒回了自己的屋子,躺在了床上。突然,耳机里传来了凤明月的声音。
听到她所说的话,赫云舒眸色微凛,凤明月还有后招。
看来,这一次的冬猎,是断然不会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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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五章 你是谁
两日后,便是冬猎的日子了。
冬猎的地点,在距离城西十里的黑熊山上。这黑熊山上,因山上有黑熊出没而得名,一向是皇族狩猎的围场。
大魏尚武,冬猎是大魏皇族十分重视的一件事,皇族之中,除去嫁人的女子,无论男女老少,都要参加。
这一日辰时,摄政王府的人就启程,前往黑熊山。
赫云舒与凤天九坐一辆马车,路上,凤天九说道:“你的骑射怎么样?”
“还好。”赫云舒说道。“外公教过我一些,燕凌寒也教过我。不过打猎我没什么经验,唯一一次出去打猎还遇到了狼群,之后外公就不许我去打猎了。”
“嗯。那这次冬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吧。冬猎一开始,彼此都是各自为战,谁也帮不上谁,你自己小心就是。”
“好,我知道了。”赫云舒轻声应道。
之后,彼此一阵沉默。
片刻后,凤天九看向赫云舒,道:“云舒,你现在还是不肯叫我一声母亲吗?”
“我没觉得你做过什么让我觉得你是我母亲的事情。”
赫云舒的话说的很快,听罢,凤天九愣了愣,没再说什么。
很快,马车就到了黑熊山下。
黑熊山下,有一片巨大的草场,在这里可以安营扎寨,暂且休息。
冬猎一共持续三天,这三天之内,除去打猎的时间,都是在这里休息。
此时,内务府已经搭设好了需要的营帐。这营帐的位置,是根据各个府邸的地位来决定的。地位显赫的府邸,距离大魏皇帝凤云歌的营帐会近一些。地位卑微的,则要远一些。
故而摄政王府的营帐,是距离凤云歌的营帐最近的,在它的最右边。
这里,一直以来都是摄政王府的位置。
而另一边的营帐,素来会安排给这一年凤云歌最重视的朝臣,每一年都会有所不同。
至于今年是谁,则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进去营帐之前,凤天九看到燕凌寒所扮的无忧先生从另一边的营帐内挑帘而出,她口中喃喃道:“原来是他。”
赫云舒也瞧见了燕凌寒,不禁微微一笑。
凤明月瞧见了,则是贪婪的看着燕凌寒,恨不得把他据为己有。
凤天九轻咳一声,带着赫云舒二人进了营帐。
这营帐很大,营帐之内又搭设着一些小的营帐,是各自睡觉的地方。
此时,凤明月额头上的伤痕已经结痂脱落,留下一条淡粉的痕迹,她又精心用细粉遮盖,看起来和平时无异,并无损于她的容貌。
凤天九站在二人面前,道:“冬猎之事,事关重大。云舒骑射虽好,却不擅打猎,凡事保护好自己,尽心就好。至于明月,我是对你寄予厚望的。上一年你就败给了华美,屈居第二,眼下华美已经嫁人,不参加冬猎,今年的冬猎,就看你的了。”
“是,母亲。”凤明月欢喜地应道。
之后,凤天九就去面圣,留赫云舒和凤明月在营帐内。
凤天九前脚刚走,凤明月后脚就出去了,显得很急切的样子。
这时,春禾说道:“郡主,听说这附近的景致还不错,要不然,咱们去看看?”
“好,走吧。”赫云舒应道,朝着外面走去。
刚走出营帐,她便看到了站在正前方的两个人。
是凤明月和燕凌寒。
此刻,凤明月站在燕凌寒跟前,极尽羞怯的样子:“明月见过无忧先生。”
燕凌寒一脸冷漠,道:“你是谁?”
顿时,凤明月的脸腾地就红了。
瞧见这一幕,赫云舒心中暗笑,之后就朝着另外一边走去了。
此时,各个营帐周围,都有不少人在忙碌着。
外面除了喧闹和来来往往的人,也没什么好看的。
赫云舒暗觉无趣,便准备回营帐里去。
这时,她便看到燕凌寒撇下了凤明月,朝着她走了过来。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心道,这不是给她拉仇恨吗?
孰料,燕凌寒笑着步步走近,到了她的跟前,微施一礼,道:“无忧见过云舒郡主。”
“免礼。”赫云舒咬着牙说道。
燕凌寒直起身子,肆无忌惮地瞧着赫云舒。
赫云舒轻咳了一声,道:“无忧先生怎么如此有闲情逸致,不用伴驾么?”
燕凌寒唇角微扬,道:“陛下有摄政王陪着,无忧乐得清闲。”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声音,却是用了无声的唇语:“所以,我就来陪娘子了。”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道:“那无忧先生就享受这清闲吧,本郡主就不奉陪了。”
说完,赫云舒绕开他,向前走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赫云舒语速极快的轻声道:“滚回去!少在这儿招蜂引蝶!”
听到这话,有笑意自燕凌寒的嘴角弥漫开来,看得一旁的凤明月失了神。
尔后,赫云舒就回了营帐。
接下来的这几日都要不得安闲了,现在,她可要好好休息一下。
孰料,她刚准备躺下,外面就有人叫道:“云舒,你在吗?”
是凤明月的声音。
听罢,赫云舒一阵腹诽,都看到我的丫鬟在门口了还问我在不在,根本就是成心的!
看来,这觉是睡不成了。
赫云舒坐直身子,道:“我在,你进来吧。”
她的话音刚落,凤明月就走了进来。
见了赫云舒,她连椅子都没顾得上坐,径直问道:“云舒,你和无忧先生很熟?”
“也不算很熟,才见过两面而已。”
“什么!”听罢,凤明月的声调顿时提高了两分,“我来青城两年多加上这一次才见过无忧先生两面而已,你才来几天,居然已经见过无忧先生两面了!”
“对啊。”赫云舒一脸坦白的说道。
“你在哪里见到无忧先生的?”凤明月穷追不舍地问道。
“在宫里。”赫云舒轻描淡写道。
听到宫里两个字,凤明月瞬间失望了。若是别的地方她还可以混进去,可这皇宫,哪里是她这个徒有郡主之名的人可以进去的?
一瞬间,凤明月失落至极。片刻后,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变得斗志昂扬,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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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八章 分你一半
往前走了没多远,赫云舒就意识到有人在跟着她。
她的速度本来就慢,这就给了她反应的时机。她悄悄拿出一面小镜子,镜子中,出现了一抹明黄。
明黄色的骑装,那是只有凤云歌才有资格穿的。
可是,凤云歌跟着她干嘛?
尔后,赫云舒的视线落在一个往后飞的鸟儿身上,顺着那鸟儿移动的轨迹,赫云舒不动声色地朝着后面看去,自然也就看到了凤云歌。
她从鸟儿身上收回自己的视线,便想要翻身下马,给凤云歌行礼。
“无须行礼。”说着,凤云歌拍马向前。
赫云舒在马上坐好,不解地看着凤云歌。
好端端地不去打猎,跟着她干嘛?
这时,凤云歌在距离赫云舒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道:“怎么不去狩猎?是不行还是不愿?”
“是不愿。陛下给的头奖太小家子气了,臣女不大稀罕。”
听罢,凤云歌一笑,继而说道:“这倒也是,铭王给你的聘礼之中,单是这样的珊瑚屏风就不在少数,这样的头奖,还真是入不了你的眼。不过,有件事,朕倒是要提醒你一下。”
“陛下请讲。”
“按照民间的说法,你与朕便是姑表之亲,所以,以后无须如此生分,叫朕表哥就好。”
“是,皇帝表哥。”赫云舒顺杆儿往上爬,如此说道。
凤云歌微微一笑,道:“走吧。朕来这黑熊山,一向是来狩猎的,像今日这般四处赏玩的时光,倒是从未有过。不如,今日就与你一道,欣赏欣赏这黑熊山的风景吧。”
听罢,赫云舒一阵腹诽。谁要跟你一道欣赏,我还要找我的夫君呢。
见赫云舒有些不大高兴,凤云歌说道:“怎么,你不愿意?”
“皇帝表哥,你也知道,我素来是无法无天的性子,要我仰人鼻息,只怕是有些难。”这话,赫云舒说得分外坦诚。
凤云歌一笑,道:“朕与你又不是第一天相识,自然知道你的性子。你把朕当成洛云歌就好,无须如此介怀。”
“那好吧。”说着,赫云舒率先骑着马朝着前面走去。
见赫云舒这般不客气,凤云歌淡然一笑,继而跟了上去,与赫云舒并驾齐驱。
身边跟着这么个人,赫云舒觉得周围的景色也就没有那么好看了,就连鸟儿的叫声,此时都有些让人讨厌了。
因为凤云歌的介入,这一个上午算是毁了。
故而中午的时候,赫云舒有些闷闷不乐。
至于下午,为了避免再被凤云歌骚扰,赫云舒直接就没出去,躺在小营帐里睡觉。若她所料未错,明日可要好一番折腾,如此,她今天何不养精蓄锐,好好休息一番。
这一日,凤明月的表现更加突出,猎到了两只野猪,三头麋鹿,还有一些小动物。而她所猎的三只红狐,因为毛色纯正,油光水滑,更是被长公主凤芊柔看中,得了好一番赏赐。如此看来,这冬猎的头奖,非凤明月莫属。
凤明月成了众人羡慕的焦点,欢快的接受着人们的追捧。
而赫云舒知道,明日,凤明月就该出手了。
这一晚,赫云舒养神蓄锐,将自己设想好的应对之策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将百里姝给她的东西收好,确认万无一失后才睡觉。
隔日一早,狩猎的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为了避免凤云歌再找到自己,赫云舒并未让自己落在最后面,而是混进了队伍,在最中间。
她倒不相信,在这么多人中间,凤云歌还能找到她。
在半山腰,赫云舒策马进了林子。
半山腰的采光和雨水都很充足,故而树木的长势是最好的。
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如利剑一般指向苍穹,遮天蔽日。
阳光透过树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小的光点。
不远处的草地上,一只小白兔沐浴在那一方阳光之中,安闲的吃着草。
赫云舒并不准备射它,骑在马上看着它吃草。它的小嘴一动一动的,转眼间就将那青翠欲滴的草叶卷进了嘴里,细细地咀嚼着,两个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特别可爱。
瞧着如此动人的一幕,赫云舒忍俊不禁。
突然间,有一支箭凌空而来,直直地射进了那兔子的脖子。
它咀嚼的动作顿时就停止了,双眼因剧痛而睁得特别大,它的两条前肢向前蹬着,有血流了出来,染红了它白色的皮毛。
赫云舒的笑陡然僵住,她回过身,看到了正策马而来的凤明月。
凤明月穿着那套粉红色的骑装,骑在白色的骏马上,很是显眼。她笑着看着赫云舒,道:“云舒,要不这只兔子,我让给你?”
赫云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跟一个猎杀兔子的人讲兔子的可爱,是全无用处的。她不会白费口舌。
凤明月笑了笑,策马而去,捡起了那只兔子。
尔后,她回到赫云舒身边,道:“云舒,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什么?”
“母亲说了,我们要互帮互助。一连两日,你都没什么猎物,这样吧,我有些猎物放在上面,你帮我看着。我待会儿猎来的野物分你一半,你也好不被人嘲笑,听那些人嘲笑你,我心里也不好受呀。”凤明月如此说着,一脸的诚恳。
她知道,这样优厚的条件,赫云舒不会拒绝。
果然如她所料,赫云舒点了点头,答应了。
凤明月笑了笑,引着赫云舒向前而去。
她骑着马拐了几拐之后,在一个背风的山坳处停了下来。那里,放着她刚刚猎到的野物,一头鹿,三只狐狸。
凤明月莞尔一笑,道:“云舒,你帮我看着吧,我走了。”
说完,凤明月调转马头,消失在了林子里。
赫云舒看了看那山坳,不禁感叹凤明月可真是找了一个好地方。这里四处是山石,没人会想到来这里猎取野物,如此,即便是她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而一旁的密林中,凤明月正借着灌木丛的遮挡,朝着赫云舒这里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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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 快走!
赫云舒在猎物旁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她知道,凤明月还没有走远。
她朝着四周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可以吸引红火蚁的东西。
是的,红火蚁,那是凤明月准备用来对付她的东西。一旦被它咬伤,身体便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灼痛难忍,而若是足够数量的蚁群来袭,可以让一个人瞬间变成一具白骨。
赫云舒神色淡然,却是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在现代,她看过研究红火蚁的资料,因此对这种小动物非常了解。她的骑装上,被凤明月买通了成衣铺子的人,在上面浸染了可以吸引红火蚁的东西,但现在,她已经换掉了原先的骑装,她现在穿的,与原先的骑装一模一样,但并没有可以吸引红火蚁的东西。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时刻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此刻,赫云舒的精神高度集中,这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让赫云舒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凤明月并非愚钝之人,若她知道,自己换了这骑装呢?
即便是再高深的裁缝,也无法缝出和另一件衣服一模一样的针脚。这骑装之上,虽然大体相同,未必没有可以让人看出端倪的地方。
而凤明月,经过这几次的事情,已经知道她赫云舒并非愚钝之人,如此,凤明月就没有一点儿警惕吗?
或许,可以吸引红火蚁的关键,并不在那骑装之上。
而让她误以为问题的关键是那骑装,那么,凤明月就可以将计就计,如此,凤明月若是用其他的方法对付她,就会让她措手不及。
这时,赫云舒想到了一个词,蚁王。
在红火蚁的族群之中,那是帝王一般的存在。
蚁王所在之处,便可以号令潜藏在地下的红火蚁倾巢而出。到那时,红火蚁可能会在任何一个角落出现,草丛、岩缝、土地。
赫云舒的心陡然一沉,她意识到,凤明月的手里有红火蚁的蚁王。
眼下,凤明月在周围窥探,并非是要看她如此死去,而是要趁机放出那蚁王。
意识到这一点,赫云舒站起了身,朝着凤明月藏身的地方看了过去,果然,她看到了一点火红。
那是红火蚁的蚁王。
而那片灌木丛的叶子微微晃动,很显然,凤明月离开了。
她笃定,蚁王一出,赫云舒必死无疑,如此,也就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
而赫云舒,却生出了捉住这蚁王的心思。
她听百里姝说过,红火蚁身上的毒可以医治碧金之毒,而她的三表哥云轻鸿身上,被当时还在大渝的凤云歌下了这碧金之毒。
而碧金之毒,也是困扰凤云歌的病症。
只是,普通的红火蚁身上,可以提取出来的有用的东西太少。百里姝曾捉到过一只红火蚁的蚁王,发现蚁王的身上有用的东西倒是多得多。只可惜,仅凭一只蚁王,还是收效甚微。
眼下,云轻鸿身上的碧金之毒虽然可以用新鲜的霍山石斛来解,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能捉到这蚁王,会很有帮助。
于是,赫云舒拿出了玻璃瓶,那里面,已经涂上了百里姝给她的可以吸引红火蚁的药水,靠近了那蚁王。
她给自己戴好透明可见却坚韧无比的手套,蹲下身,等在了蚁王必经的路上。
很显然,蚁王闻到了药水的味道,尔后,它朝着赫云舒手中的玻璃瓶爬去。
很快,蚁王距离玻璃瓶的瓶口,只有三指远的距离。
而意外,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赫云舒听到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便意识到来者不善,她速度极快地用玻璃瓶扣住了那蚁王,再反手向上,蚁王就落在了瓶中。
而身后,响起利剑出鞘的声音。
赫云舒极速转身,躲过了攻击,她看到,身后的人,是一脸怒容的凤玲珑。
此前,明亲王被凤云歌贬黜,敕令他去看守皇陵,凤玲珑也一同前往。可现在,本该和她的父亲一道看守皇陵的凤玲珑,却出现在这黑熊山。
“赫云舒,我要杀了你!”
说着,凤玲珑再次举起手中的剑,朝着赫云舒刺来。
就在这个时候,赫云舒发现,玻璃瓶中的蚁王伸直了两个触角。
糟糕,它在召唤自己的同伴。
蚁类靠自己的触角吸引同伴,据说是靠着触角释放出一种气味,同类闻到之后,便会迅速赶到。
赫云舒忙塞紧玻璃瓶的木塞,将那瓶子放进了手腕里。
此时,凤玲珑的剑再次急速而来。
赫云舒无心恋战,因为很快,红火蚁将会在此处聚集。这里,将会成为一片人间炼狱。
她轻巧地躲过凤玲珑的攻击,尔后,她看向凤玲珑,冷声道:“你若是识相,就即刻离开此处!”
在赫云舒看来,她与凤玲珑之间虽然有过节,但看着凤玲珑死在这里,她还是做不到。
凤玲珑却不买账,她怒目看向赫云舒,两只眼睛几乎要冒火:“赫云舒,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着,她举起手中的剑,朝着赫云舒再次刺来。
赫云舒的耐心是有限的,既然凤玲珑不领情,她也不愿意多说。她转身便走,不再迟疑。
孰料,这时候,她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凤云歌。
“怎么了?”见赫云舒如此匆忙,凤云歌问道。
赫云舒尚未来得及回答,凤玲珑便已经追踪而至,出现在凤云歌的视线里。
看到凤玲珑,凤云歌喝道:“凤玲珑,你怎么会在这里?”
凤玲珑一愣,转瞬她瞪圆了两只眼睛,道:“皇兄,让我杀了赫云舒!”
此时,赫云舒已经看到,有些微的红色正慢慢靠近凤玲珑。
那是红火蚁聚集在一起才会有的颜色。
“快走!”赫云舒低声吼道。
说完,她第一个向前跑去。
凤云歌不明所以,微微愣神。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单单一个凤玲珑,为何值得赫云舒如此惊慌?在他的印象里,赫云舒并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
就在这时,让他惊诧的一幕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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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二章 真是没道理!
见燕凌寒不回答,赫云舒伸出手,在燕凌寒的眼前晃了晃。
然而下一刻,她整个人被燕凌寒抱在怀里。
他的怀抱那样宽广,包裹着她。
赫云舒亦抱紧了他,无所谓的说道:“放心,我一点儿事都没有。”
燕凌寒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道:“你不是问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吗?除了你,还有谁这么不要命?”
他的声音恨恨的,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赫云舒知道,自己让燕凌寒担心了。
她的手一路往上,摸了摸燕凌寒的耳朵,道:“你放心好了,我没事的。”
然而,燕凌寒不说话。
赫云舒正想再说些什么,燕凌寒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朝着一旁走去。
赫云舒也不着急,任由她抱着,反正刚才累了那么久,她正好可以歇一歇。
再停下来的时候,赫云舒发现二人站在一个山洞门口。
“呃,不是要回营帐吗?”赫云舒诧异道。
燕凌寒不说话,抱着赫云舒走了进去。
这山洞之中还算干爽,燕凌寒走进去,放下了赫云舒,自己则面对着石壁站着,背对着赫云舒,摆明了不理她的态度。
赫云舒知道,燕凌寒生气了。
她心里很明白,这个时候不能硬,务必要软,软得燕凌寒没话说,这样,燕凌寒就不会生气了。
所以,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贴心的为燕凌寒按摩着肩膀,一边按一边说道:“夫君,你是不是累了?来,我来给你捏捏肩膀。”
于是,赫云舒卑躬屈膝的奉献了捏肩、捶腿外加捏腰的优质服务,但是燕凌寒始终冷着脸,不说话。
“燕凌寒,你有完没完?”最终,赫云舒不干了。
她都软成这样了,怎么这位主子还是不满意呢?
燕凌寒回身,看着赫云舒。
一看到那眼神,赫云舒就如同充满了气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
燕凌寒的眼神悲楚而痛惜,赫云舒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灵受到了重击。
她不愿意她的男人有这种眼神。
赫云舒上前,抱紧了他,保证道:“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做危险的事情了。”
“你回去吧。”燕凌寒轻声说道。
“什么?”
“回大渝去。这里的一切,交给我。”燕凌寒的声音果决,没有一丝的犹豫。
此刻,赫云舒才明白,燕凌寒方才的冷硬,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他在下一个决定。
“燕凌寒,不是你说的吗?我们是夫妻,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剥夺彼此和对方同甘共苦的能力。”
“可是……”
“没有可是。燕凌寒,若我回大渝,有你的人护着我,我自然会安全。可是,你在这里,你让我如何安心?与其每一日提心吊胆的活着,倒不如在这里和你在一起,至少,我想见你的时候,就可以见到。”
燕凌寒看着赫云舒,道:“舒儿,你听我说,凤云歌现在对我很信任,假以时日……”
赫云舒亦是看着燕凌寒,道:“你何苦要骗我呢?凤云歌固然是信任你,可难道你自己心里就不明白,他这是捧杀,他对你有多信任,就有人多恨你。他将别人对他的恨转嫁到了你的身上。这一个月你经受了几次刺杀,不用我多说了吧。”
燕凌寒苦笑了一下,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他抱紧了赫云舒,喃喃道:“你知道吗?我刚刚找不到你我有多着急,我都要急疯了。我听到这里有熊的叫声,就料想你在这里,没成想,还真是你。你也真是胆大,那是熊啊,力气大,跑得又快,十个人遇到了十个人都得死,你怎么就敢跟它对着干?”
“因为,我是你燕凌寒的人啊,我夫君那么伟岸卓绝的人物,我身为他的娘子,杀个熊算什么,你说对吧,夫君?”
看着赫云舒的一张笑脸,燕凌寒埋怨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了,他恨恨地将她抱向自己,愤愤道:“真想把你揉了拆了,刻进我骨子里,看你还怎么折腾!”
赫云舒呵呵一笑,道:“夫君,我先把这防护服脱了,穿着怪碍事的。”
燕凌寒这才松开她,打量着赫云舒身上这奇怪的衣服。
赫云舒脱下防护服,然后甩干水分,叠了叠,背对着燕凌寒塞进了手腕里。
她转过脸,见燕凌寒故意没看,就把他的脸扭了过来,道:“燕凌寒,你不觉得我刚刚那衣服奇怪?还有啊,你就不好奇,我把衣服藏到哪里去了?”
燕凌寒看着她,道:“我好奇,但是你不说,我可以不问。你虽然嫁给了我,但是你还可以有自己的小秘密。”
“那你呢,你有没有小秘密?”赫云舒笑着问道。
“当然有。”
“是什么?快告诉我!”
“你过来,离我近点儿我就告诉你!”
于是,赫云舒乐呵呵地凑近了燕凌寒,等着燕凌寒告诉她自己的小秘密。
孰料,还没来得及问呢,自己的唇就被封住了。
燕凌寒发了狠,把她吻得差点儿要窒息。
赫云舒懊恼的捶着他的肩膀,道:“燕凌寒,你太坏了,趁机占我便宜。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秘密是什么呢?”
燕凌寒凑近了赫云舒的耳朵,轻声道:“我的小秘密就是,我想吃了你。”
“怎么吃?”赫云舒调皮地问道。
尔后,她的手顺着燕凌寒的衣襟伸了进去,微凉的手贴在他滚热的胸膛上,很舒服。
见燕凌寒紧绷着脸,赫云舒愈发放肆,她的手顺着胸膛一路往下,放在了燕凌寒的腰上,就这么抱着他,一张脸笑嘻嘻地看着他。
此刻,燕凌寒就算是有再多的烦恼也都消失了,他看着怀中女子娇俏的模样,脸上带了笑意,牙关却是紧咬着。
燕凌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信不信,我真吃了你?”
赫云舒见好就收,忙把自己的手从燕凌寒的腰里抽出来,嘴上说道:“哎呀,我就是暖个手而已,你就要吃了我,真是没道理!”
燕凌寒步步向前,将赫云舒逼到了石壁的角落里,他看着她,眼神中裹挟着无限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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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三章 小哥哥,你别慌
赫云舒的眼睛转了转,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她这是被壁咚了。
身后是墙壁,面前是燕凌寒的身子,两边是燕凌寒的胳膊,她还真是退无可退。
咦,这个场景,怎么有点儿熟悉呢?
于是,赫云舒就想起她第一次与燕凌寒见面的时候,燕凌寒为了提点她大蒙的事情,就把她拉到一个小黑屋里,当时,也是把她推到墙上,情景跟现在很像。
这么一想,赫云舒的思路就拐了弯儿。
再想下去,她就想起到最后,她是被燕凌寒一脚踹出去的,她还摔了个狗啃泥,要多悲惨有多悲惨。
这么一想,赫云舒不干了。
见赫云舒突然一脸怒容,燕凌寒不可避免地紧张了。
在赫云舒几乎要喷火的怒目而视中,燕凌寒的声音打了颤:“怎……怎么了?”
赫云舒的手摸上了燕凌寒的下巴,将其微微挑起,俨然是调戏良家妇女的公子哥儿,她缓缓开口,道:“小哥哥,你这动作很熟练嘛。”
“还……还好吧。”
“练过?”
“没有。”燕凌寒一口否决。总之,对他不利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记得的。
赫云舒拍了拍燕凌寒的脸颊,道:“小哥哥,怎么年纪轻轻的就有点儿健忘呢?来,我提醒提醒你。皇宫,小黑屋记得不?你拽了一个人进去把人摁墙上,记得不?”
“好像是记得吧。”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哦,你记得啊。那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把人按墙上之后的然后啊。”
燕凌寒作苦思冥想状,尔后说道:“然后我就和善友好的把人送出去了。”
“你确定是和善友好?”赫云舒咬牙切齿道。
分明是一脚踹出去了好嘛。
“对,我对随风一向是这么和善友好的。你若不信,可以去问他。”
面对赫云舒极具威胁性的眼光,燕凌寒觉得很棘手,嗯,这么棘手的状况,他是应付不了的,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封嘴!
于是一番长长的吻之后,赫云舒把什么事儿都给忘了。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赫云舒看到,外面的太阳已经西斜了。
“该回去了。”赫云舒失落道。
“嗯。”
“走吧。”
“好,一起吧。”
“回去了之后怎么说?”
燕凌寒想了想,道:“我的马在那边的树林里,待回去了,你就说你把熊引到这里之后就迷路了,然后就碰到了我。”
赫云舒想了想,这个理由也算合理。
二人出了山洞,找到了燕凌寒的马,在密林之中,二人一起骑着。
待出了密林,燕凌寒为赫云舒牵着马。
二人顺着山路走了没多久,迎面就遇到了一队禁军。
禁军的首领看到二人,顿时翻身下马,冲着燕凌寒微施一礼,道:“无忧先生,这位可是云舒郡主?”
“是。”
“太好了!快回去禀报陛下,云舒郡主找到了!”
即刻,便有两个禁军策马而回,前去禀报消息。
剩下的禁军则是摆明了护送二人的架势。
之后,二人各骑一匹马,由禁军护送着回到了营地。
而营地之内,每个人都面色紧绷。
赫云舒下了马,正想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去。
这时,有人叫住了她。
“赫云舒,你站住!”
是凤芊柔的声音。
赫云舒看了过去,凤芊柔正怒气冲冲地朝着她走了过来,她怒声叱问道:“云歌是不是为了保护你才伤成这个样子的?”
她扬起手,朝着赫云舒的脸打了过来。
然而,她的手被凤天九牢牢攥住。
凤芊柔看向凤天九,脸上怒容未减:“皇姑姑,你!”
凤天九面无表情,道:“长公主殿下,现在陛下还在里面治伤,我们还是安宁些好!”
凤天九的态度,摆明了要护着赫云舒。
眼下有不少人看着,凤芊柔暗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她下巴微扬,神情倨傲:“皇姑姑,本宫虽尊称你一声皇姑姑,可到底是尊卑有别,这孰尊孰卑,你心里可清楚?”
“陛下为尊,我等皆为卑。”
凤天九的话四两拨千斤,让凤芊柔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燕凌寒扶着凤云歌从营帐里走了出来。
他看向这里,尔后又看向跪了一地的朝臣,他轻咳一声,道:“今日,若非云舒郡主只身引开黑熊,朕此命休已!”
一句话便告知众人,并非是凤云歌保护了赫云舒,而是赫云舒保护了凤云歌。
顿时,凤天九松开了凤芊柔的手,凤芊柔的脸色则是十分难看。
凤云歌看向赫云舒,说道:“云舒郡主护驾有功,特擢升其为云舒公主,日后一切典仪,皆遵公主制。一切封赏,皆待回宫之后再做定夺。”
赫云舒微施一礼,道:“云舒谢恩。”
“云舒,你来。”凤云歌朝着赫云舒招了招手,说道。
赫云舒看了凤天九一眼,见她冲着自己暗暗点头,就走了过去。
尔后,凤云歌进了营帐,赫云舒跟了进去。
凤云歌在床榻上躺好,他打量着赫云舒,道:“你没事吧?”
“没事。”
“禁军回来禀报说,那黑熊已经死了,但并未找到你。朕可吓坏了,听无忧说你迷路被他碰到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你没事,这最好不过。如此,朕也可以放心了。”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托陛下的福,云舒无事。”
看着赫云舒如此恭谨的样子,凤云歌忍不住一笑,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赫云舒一副要杀了他的架势 ,到了这个时候,倒这般谦和,这前前后后的,真是一个人吗?
凤云歌的笑是何意思,赫云舒猜不出,也懒得去猜。眼下自家夫君还站在这里,为了避免自家夫君吃醋,赫云舒微施一礼,低着头说道:“陛下,云舒累了,可否回去休息?”
“准了,回去吧。”
赫云舒转过身,瞧了燕凌寒一眼之后,朝着外面走去。
而刚刚回来的一个人看到赫云舒从凤云歌的营帐里出来,顿时惊得睁大了眼睛,差点儿从马上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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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 看星星的人
赫云舒在想,从她现在了解到的信息来看,凤明月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应该懂得隐藏自己的实力,做一个表面上温婉平和与世无争的人。至于背地里如何阴狠的算计,则是另外一回事。
可是,在她所打探到的消息里,凤明月起初是和婉的,但后来,却是嚣张跋扈,甚至,还亲手打伤了一个官员的女儿,落下了张扬的名声。
依照她的性子,她不应该是这个表现。除非……
除非她知道为了顺应某个人的期许,她应该成为这样嚣张跋扈无所不用其极的人。而最初的和婉,她则可以用初到这里生疏作为理由。
而这个某个人,必然是凤天九无疑。
为了顺应凤天九的期盼,凤明月不再做一个表面温婉而内心算计的豹子,而是选择做一个张牙舞爪的老虎。
赫云舒由此想到,凤明月已经窥见了凤天九将其带回来的意图,而这个意图,和凤天九将她带回来的意图,是一样的吗?
这个答案,赫云舒不知道。可是,这两个意图即便是不相同,之间也有着微妙的联系。如此,知道了凤天九带回凤明月的意图,她也多半可以猜出凤天九将她带回来的意图。
可是,凤明月一定不肯告诉她实话的。
这是凤明月安身立命之本,她不会说出来的。而她刚刚威胁凤明月的根本,也是以让凤明月不得罪凤天九为基础。
那么,也只有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试探了。
慢慢地,赫云舒将所有的思绪梳理清楚了。
此时营帐之外,因为凤云歌受了伤,所以无人敢大声喧哗,今晚也没有人出来跳舞,也没有人敢喝酒划拳,外面,一片安静。
悄无声息地,赫云舒走了出去。
外面的篝火依旧明亮,但每个人都待在自己的营帐里,并未出来。
天空中的星星闪闪发光,像是一颗颗璀璨的钻石。
赫云舒抬头看着天空,她想起一种说法,说人死了之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他在人间时曾眷恋的人们。那么,她的父亲、她的外公会是哪一颗星星呢,他们在看着她吗?
每一颗星星都如此明亮,哪一颗会是他们呢?
赫云舒不知道,所以她把所有的星星都看了一遍。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营地的最中间,距离每个营帐都很远,仿佛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只有她自己在这里。
蓦然间,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娘子,你在看什么?”
赫云舒回头,看到了燕凌寒。他站在那里,微弓着身子,在旁人看来,是在向她行礼。
是了,她现在是公主了,身为无忧先生的燕凌寒见了她,应该给她行礼的。
赫云舒微微一笑,素手微抬,道:“我在看星星。”
他们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此时,那些时刻关注着燕凌寒的女子们一定能看到他们站在这里,但她们也一定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因为太远了,天又黑了下来,这里的人又没有望远镜,即便是能够读懂唇语的人,也别想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赫云舒笑着看向燕凌寒,道:“夫君,你来了,我就该成众矢之的了。”
燕凌寒薄唇微扬:“可我,忍不住不来。”
赫云舒没有再说话,她抬头看天,天空中的星辰如此美丽,如此绚烂。
而在她的身边,站着最懂她的人,如此,她便无憾了。
她是笑着的,明亮的篝火映照着她明丽的容颜,映照着她明亮的双眸。
燕凌寒看着她,只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驻,她笑着,而他看着她,这是他最喜欢的状态。
他喜欢看她笑,喜欢她总是开心的样子,他也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她永远这样开心。
天空中的星星依旧在闪耀,有人在看星星,有人在看看星星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赫云舒回过头,冲着燕凌寒甜甜一笑:“夫君,我们回去吧。”
“好。”燕凌寒微笑着回应。
尔后,二人转身,朝着各自的营帐而去。
此刻,他们背对着彼此,但是他们都明白,他们的心,无时无刻不是紧紧贴近着的。
赫云舒回到自己的小营帐,和衣而卧,在甜美的梦乡里,她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和外公,他们笑得那样开心。在这样久违的梦里,赫云舒也笑了。
第二日一早,赫云舒醒来的时候,有不少人已经离开了。
冬猎已经结束,他们还是要回到青城,继续从前的日子。
熹微的晨光中,一辆辆马车开始启程,踏上返回青城的路。
凤天九作为朝臣,已经和凤云歌一起离开了。
赫云舒独自坐在马车中,回到了摄政王府。
隔日,凤云歌亲下圣旨,封赫云舒为云舒公主,因她的院子本来就是按照公主的规制建造的,再加上凤天九希望她继续住在摄政王府,所以赫云舒并未住进公主府,而是继续住在这里。
对于赫云舒而言,她的生活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对于之外的人而言,却是大大的不同。
大魏皇族历来是男多女少,女子在皇族之中尤其受重视。若不然,凤天九也不会刚出生就被封为皇太女。而现在身为皇长公主的凤芊柔也是地位尊崇,她虽然没有嫁人,却依然可以待在皇宫之中。
可以说,身为大魏的公主,这样的身份是非常显赫的。正是因为这身份的显赫,所以自从大魏建国开始,从未给正统公主以外的人加封公主,而赫云舒,是第一个以郡主之尊加封公主的人。
因为这样的缘故,便让人生出了诸多猜测。
而处于这舆论中心的赫云舒,却是一派安然。于她而言,这所谓的公主不过是一个说法而已,她并不稀罕,她有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不必为这些无聊的事情而分心。
每一日,依然有消息通过阿离传递进来。
赫云舒虽足不出户,却能了解外面的一切。
而这一日,当她如往常那般展开纸条,却看到了一条让她意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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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七章 令人惊骇的消息
写有消息的纸条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但那上面的字迹却要潦草得多,可以看得出,是匆忙之间所写的。
上面写的字很少,却足够让人心惊胆战:长宁郡主、明瑾瑜被抓。
赫云舒黛眉紧蹙,按理说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这二人应该已经走出很远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传出二人被抓的消息呢?
她有心去找燕凌寒问个清楚,却又觉得在这样紧张的时候,他连写字都这样急促,她出去了也未必能找得到人。
如此,她便静下心来,思考着这件事,以及可能引发的最坏的结果。
此前,因为端王认为长宁郡主已经死了,所以心灰意冷,他已经招认,明瑾瑜就是大渝从前声威赫赫的大将军高亦恒。
如此,明瑾瑜便是敌国的将军,必杀无疑。而长宁郡主诈死而逃,有欺君之嫌。这二人的罪责,只怕都难逃一死。
只是,赫云舒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二人去死?且不说高亦恒与燕凌寒之间的关系,再者说,单单是她和长宁郡主的短暂接触,她就能够感觉到长宁郡主是一个多么美好多么善良的人,所以,看着这样的人去死,她不忍心。
在这件事上,燕凌寒是一定会出手的。
只是站在他身为无忧先生的角度上,他是没有立场出手相救的。
他身为大魏陛下凤云歌的幕僚,理应为凤云歌的利益着想。而长宁郡主的父亲端王,是凤天九的人。帮助对手的女儿,这并不符合常理。
赫云舒正这般想着的时候,凤天九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赫云舒,她急声道:“云舒,不好了!”
赫云舒佯装不知,道:“怎么了?”
“长宁还活着……”
“什么!长宁姐姐还活着,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赫云舒打断凤天九的话,如此说道。
这时,凤天九叹了一口气,道:“长宁还活着,这固然是一个好消息。可现在,她被抓起来了。只怕这一次,她难逃一死。”
说着,凤天九愁眉紧皱。
赫云舒装出迷糊的样子,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一场火是长宁放的,她诈死,和明瑾瑜一起逃了出去。往南逃出四五百里之后,二人就放松了警惕,谁知道碰到了一个吏部下放到林州的县令,县令认得明瑾瑜,这便走漏了风声,被陛下知道了。眼下二人已经被抓了回来。”
听罢,赫云舒急了,她抓住凤天九的胳膊,道:“那……那你快救救她啊!”
凤天九捶了一下桌子,道:“我何尝不想救她?可若是我去救,她只会死得更快。”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凤天九看了看赫云舒,将她按坐在椅子上,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云舒,是这样的。端王兄是支持我的人,他府里埋的炸药也是我的,陛下也知道,端王兄是我的人。所以若是我去求他放过长宁,他一定不肯的。可如果换做是你,那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赫云舒问道。
“你刚刚救了陛下,于他有救命之恩。若他连你的请求都置之不理,就会落一个薄情寡义的名声。况且长宁又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他没有理由不放过她。”
“可是,如果陛下不说,没人知道我去求过他,他也落不下这薄情寡义的名声。”
凤天九凑近了赫云舒,道:“云舒,我已经打探好了。眼下那无忧先生就在宫里,你这时候去,当着无忧先生的面求他,如此,有第三人在场,陛下不敢落下这薄情寡义的名声,你所求之事也就有了被允准的可能。”
赫云舒咬了咬嘴唇,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
“那好吧,我去试一试。”说着,赫云舒站起了身。
“好,你快去!”凤天九催促道。
赫云舒带上公主的腰牌,坐着马车往皇宫而去。
坐在马车上,赫云舒意识到,今天的凤天九格外着急。这倒也难怪。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赫云舒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端王到现在一定还没有招认最关键的和凤天九有关的信息。
因为如果他招认了,他就成了一颗弃子,凤天九绝对不会为了他的女儿这样着急。
赫云舒拿着公主的腰牌,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金銮殿。
得到通报之后,赫云舒走了进去。
金銮殿上,凤云歌高坐在龙椅之上,而下面只站着一个人,就是扮作无忧先生的燕凌寒。
赫云舒阔步而进,到了跟前时微施一礼,道:“云舒见过陛下。”
“免礼。”
赫云舒直起身子,朝着高坐在龙椅上的凤云歌看去,她缓缓开口,道:“陛下的伤势可好些了?”
凤云歌微微一笑,道:“好多了。”
“那就好。陛下,云舒今日来,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云舒恳求陛下饶长宁姐姐一命。”
凤云歌脸色微变,道:“这是为何?”
“云舒初来大魏,曾得长宁姐姐照拂,云舒一直感激在心,却无以为报。此前一场大火,云舒以为长宁姐姐已经仙去,心中的悲痛难以言说。如今得知长宁姐姐还活着,顿有失而复得之感,所以云舒恳求陛下,饶过长宁姐姐欺君之罪。”
听罢,凤云歌笑出了声。尔后他看向燕凌寒,道:“无忧,你先退下,朕有话要对云舒说。”
燕凌寒迟疑了一下,尔后应道:“是,陛下。”
尔后,燕凌寒转过身,朝着外面走去。背对着凤云歌,他看向了赫云舒,眼神里满是担忧。
赫云舒的神情却是平静的,她在用自己平静的神情向燕凌寒传递一个消息,那就是让他放心。
最终,燕凌寒走了出去。
“长宁暂时还不能放,朕留着她,有大用处。”
“陛下留着长宁姐姐,是想挖出端王的秘密吧。”赫云舒直言不讳道。
凤云歌抚掌大笑,笑够了之后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道:“云舒,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害怕。没错,朕留着长宁,就是为了挖出端王的秘密。”
赫云舒看向凤云歌,道:“陛下,云舒倒觉得,挖出端王的秘密事小,另一件事才是最当紧的。”
“好啊,你倒是说说看。”凤云歌来了兴致,等着看赫云舒要说出什么话来。
尔后,赫云舒朱唇微启,说出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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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 傻白甜
听丫鬟如此禀报,赫云舒问道:“王爷呢?”
“回公主的话,王爷眼下并不在府里。”
赫云舒点了点头,尔后迈步去了前厅。
前厅之中,站着一个内侍模样的人。
赫云舒走近,那内侍忙上前见礼,道:“奴才见过公主殿下。”
赫云舒微微颔首,道:“免礼,不知公公此来,所为何事?”
那内侍应道:“回公主殿下的话,宫里的花房新培育出了几盆梅花,奴婢奉长公主之命前来,请公主殿下前去宫中,挑几盆喜欢的。”
原来,请她去宫中的人,是凤芊柔。
蓦然间,赫云舒想起一句歇后语: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一次,不知凤芊柔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可凤芊柔命人来请,她总不好不去。
如此,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好,本公主随你去。”
赫云舒一走,她身后的丫鬟自然是紧紧跟随。
不料,那内侍说道:“公主殿下,长公主有令,宫中奴婢甚多,必能好生伺候公主殿下,还请公主殿下不必带随从。”
这就怪了,让她去宫中,却又不许带自己的丫鬟,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不成?
赫云舒想了想,便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那本公主便不去了。摄政王说了,哪怕是长公主殿下相邀,本公主若是不愿去,也可以不去。回去之后长公主殿下若是问起,你如实将本公主这句话回了她就好。”
那内侍面露难色,道:“这……”
赫云舒再未理睬她,转身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没那么傻去自投罗网,不过,能这么给凤天九拉一波仇恨,她还是很乐意的。
赫云舒回了自己的院子,安安稳稳地过着,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心情丝毫也没有受到影响。
而她身边的丫鬟,眼观鼻,鼻观心,不知说什么好。
赫云舒心里很清楚,这些丫鬟一个个的都是凤天九派在她身边的奸细,很快,凤天九就会知道这件事。
果然,不出一个时辰,凤天九就踏进了她的院子。
凤天九来的时候,赫云舒正在院子里看一株晚开的桂花。
她走到赫云舒身边,冷声道:“怎么回事?”
赫云舒回头,看着凤天九,道:“什么怎么回事?”
“既是长公主相邀,你为何不去?”
赫云舒一脸的懵懂,道:“你不是说过吗?不管是谁请我,只要我不愿意,都可以不去。我先前几次去宫里,没有一次能清净的,这一次,还不许我带自己的奴婢,我觉得不舒服,就不去了,如此而已。”
说着,赫云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凤天九深吸一口气,道:“云舒,做人不好这么任性的。”
赫云舒眨了眨眼睛,道:“不是你说的吗?在这青城,没有能欺负我的人。怎么,你准备说话不算数?”
凤天九揉了揉眉心,的确,她是说过这样的话。可她只是说说而已啊,她虽颇有权势,可这走出去的哪一步不是深思熟虑,如履薄冰。要知道,任性妄为从来都不是她的作风。她以为赫云舒曾混迹于大渝朝堂,总归会知道这些人情世故,却不料,赫云舒竟是当真了。
看着凤天九如此焦躁的样子,赫云舒心里觉得可笑,脸上的神情却是懵懂的。她瞧着凤天九,犹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片刻后,凤天九看向赫云舒,道:“云舒,这里不比大渝,我也比不了燕凌寒,所以,你在这里一切都要小心为上,不能出错。我的话,你能明白吗?”
凤天九以为自己说的够直白,然而赫云舒还是摇了摇头,道:“不明白。说过的话,覆水难收,还能不算数吗?之前燕凌寒同我说那些话,都是作数的。他说大渝没人敢欺负我,还真就没人敢欺负我。就算是他的皇姐算计了我,他也亲手把他的皇姐关进了地牢。他说的话,从来没有食言过。”
尔后,赫云舒又说了一些燕凌寒做过的事情,一件一件,如数家珍,事无巨细地说着。
凤天九一阵愕然,她真是想不通,眼前的赫云舒如小孩子一般天真,逮着一句话就不肯放手,这般心智,若非燕凌寒从中周旋,怎么可能在大渝朝堂如鱼得水呢?
她突然在想,带回赫云舒,真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凤天九暂时还想不出。
如今她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很快就有更棘手的事情等着她去做。之后,凤天九没再说什么,离开了赫云舒的院子。
凤天九走后,赫云舒仍是一脸懵懂什么都猜不透的样子,她甚至看向了自己的丫鬟春禾,问道:“春禾,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春禾低着头应道:“回禀公主殿下,奴婢不知。”
尔后,赫云舒摇了摇头,嘴里嘀咕着什么进了她自己的屋子。
到里屋关上门之后,赫云舒就乐了。
这一波傻白甜装的,连她自己都差点儿相信了。
这件事看似简单,却是藐视皇权的大不敬。而赫云舒将这黑锅推给了凤天九,凤天九和凤云歌等人的关系本就紧张,赫云舒如此火上浇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一旦事情变得棘手,双方都会做些什么。鱼蚌相争,渔翁得利,赫云舒想做那个渔翁,自然,她需要做的就更多。
隔日,有内侍再次入府,这一次传达的,是凤云歌的意思,请赫云舒去宫中一叙。
这一次,赫云舒没有推辞,随着内侍一起进了宫。
待见到了凤云歌,凤云歌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看着赫云舒,道:“你这是在玩什么鬼把戏?”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凤云歌起身,绕开桌案朝着赫云舒走来,他的脸上有着和煦的笑意,边走边说道:“不要装了,朕可不以为你是纯良无害的小白兔。”
“大灰狼做久了,做一下小白兔也无妨。”
“是么?”说着,凤云歌步步走近。
蓦然间,赫云舒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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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 越来越会说话了
此刻,凤云歌的脸上有着笑意,可他的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下一刻,凤云歌凑了过来,他的脸离赫云舒极近,几乎就要挨到她。
在如此近的距离里,凤云歌看着赫云舒,缓缓道:“那一日,朕准备如何对待那安淑公主,你是知道的吧?”
赫云舒心神一骇,凤云歌终于暴露出了自己身为恶魔的一面。
她的脸上没有惧意,只有淡然,她朱唇轻启,道:“可我,不是安淑公主。那一日,你也没能伤害到安淑公主,不是吗?”
闻言,凤云歌笑了笑,他的笑声里带着些许的狰狞,片刻后,他的脸色突然凌厉了几分,他恶狠狠地看着赫云舒,带着玩味的语气说道:“对啊,就因为那次没有睡到安淑公主,所以这一次想试试另一个公主。只要是公主就好,朕这个人,不挑食的。这下,你知道朕把你封为公主的寓意了吧。”
说完,凤云歌又是一阵笑。
他笑得那样猖狂,那样不可一世。
赫云舒的手心里,早已藏了一枚麻醉冰针。他若是敢对她图谋不轨,她不介意让他尝尝冰针的滋味儿。
突然,凤云歌的眼神变得发狠,他的嘴一路往下,朝着赫云舒的脖颈而去。
赫云舒手中的麻醉冰针陡然而出,正准备刺进凤云歌的脖子。
就在这时,有一个内侍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听到这动静,凤云歌向后退了退,不乐意道:“做什么!朕不是说过了,不许任何人打扰!”
那内侍吓得跪倒在地,道:“启禀陛下,如意阁的云贵人犯了头痛病,她的宫里来了人,说请陛下去看看。”
“知道了!”凤云歌不耐烦地说道。
尔后,凤云歌就显得很焦躁的样子。
最后,他恶狠狠地看了赫云舒一眼,之后就大步走开了。
此时,赫云舒手中的冰针已经化成了水,顺着她的指尖留下,那凉意让她警醒,为什么有时候她总是觉得,凤云歌像是两个人,一个温文尔雅、举止有度,一个却是暴虐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双重人格?亦或是,多重人格?
很显然,现在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疑问。
赫云舒一路走出了大殿,出了宫门。
回摄政王府的路上,她看到燕凌寒的茶楼上二楼最西边包间的窗台上摆着一盆鹿角海棠,便吩咐道:“停下,本公主要去茶楼喝茶。”
很快,马车停了下来。
赫云舒缓步而出,往二楼而去。和以往一样,她不许自己的丫鬟跟着,丫鬟表面上自然不敢造次,只得乖乖听话。
赫云舒一路进了二楼最西边的包间,而燕凌寒正坐在那里。
这茶楼是燕凌寒的人开的,而在靠窗的位置摆放鹿角海棠,就代表燕凌寒在这里。
这是二人此前设下的暗号。
赫云舒紧挨着燕凌寒坐下,轻车熟路的把自己的手伸到了他的手里。
燕凌寒皱了皱眉,道:“怎么这么凉?”
“天冷了手就凉,哪有为什么?”
燕凌寒看着赫云舒,道:“你知道吗?你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多眨几下。”
好吧,在熟悉的人面前,无论她如何伪装,都是无用的。
赫云舒想了想,尽量用和缓的语气把刚才发生在宫里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她将叙述的重点,放在了凤云歌的反常上。
听罢,燕凌寒的脸顿时就黑成了锅底。
顿时,周围的温度也跟着降低了几分。
赫云舒忙保证道:“你放心,我好好的,没有被他占到一丁点儿的便宜。我的便宜,都留着给你占。”
虽然她放软了语气说话,但燕凌寒的脸色并没有因此好上几分,他的眸子冷厉,带着那么一些狠辣。
赫云舒知道,凤云歌要遭殃了。
凤云歌要遭殃她才管不着,此刻,安抚好燕凌寒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她起身,亲自给燕凌寒斟茶,斟好茶之后又双手放在燕凌寒眼前。
燕凌寒接过,也不管那茶水烫不烫,就那样一饮而尽,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赫云舒决定转移话题,她想了想,问道:“如意阁的兰贵人,是谁?”
燕凌寒皱了皱眉,道:“打听她做什么?”
“觉得奇怪而已。内侍说如意阁的兰贵人犯了头疼病,凤云歌就急匆匆地过去了,看起来是很在意这个人。”
“或许吧。”燕凌寒模棱两可的说道。
“怎么,这其中还有什么文章?”
燕凌寒摇了摇头,道:“这倒不是。只是这如意阁的兰贵人身份成谜。一般来说,能做皇帝的女人,多半是大臣之女,偏这如意阁的兰贵人,查不出出身,又极得凤云歌宠爱,也是怪事一桩。”
向来,怪事的背后都藏着秘密的,赫云舒倒是有心挖挖这个秘密了。
不过,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了,赫云舒难得和燕凌寒在一起,就决定不再去想那些糟心的人和事,她握住了燕凌寒的手,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夫君,为什么你的手比我的大那么多?”
看着赫云舒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比划着,一股温情自燕凌寒的心底油然而生,如此,他的脸色便和缓了几分,开口道:“那是因为冬天冷的时候,我可以给你暖手。”
赫云舒满意地笑了,她伸出手,摆明了调戏的姿态挑着燕凌寒的下巴,道:“小哥哥,你可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燕凌寒嘴角微扬,被自己的小女人这娇俏的举动逗乐了。
向来,女子都以温婉为美,偏偏他的小女人就反其道而行之,是这般洒脱的性子,却又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吸引他的味道,让他深陷其中,欲罢不能。
见燕凌寒笑了,赫云舒笑得愈发开心。
在这冰冷如斯的大魏,有燕凌寒在,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隔日上午,赫云舒正坐在屋子里看书,这时,内侍再一次进了摄政王府。
凤天九不在,赫云舒去见了这内侍。
内侍冲着赫云舒微微躬身,尔后说道:“公主殿下,陛下请您进宫。”
蓦然间,赫云舒的心跟着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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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四章 她的脸!
看到护甲被那黄水所融,凤芊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丢进黄水里的护甲的的确确是不见了。
她不甘心,又取下另一只护甲,放进了黄水里。
这一次,她睁大了眼睛去看。
只见那先放进去的部分慢慢消失不见,渐渐地,护甲一点一点地沉在了那黄色的水里,也不见了踪影。
凤芊柔睁大了眼睛,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情,怎么会这样呢?她确信无人敢在她的护甲里动手脚,所以这护甲就是用纯金打造的,难道说单凭这黄水,就能融了她的黄金护甲?
凤芊柔不信,于是她接连将自己的护甲放进了那黄水里,结果无一例外,护甲被融了进去。
赫云舒站在一旁,一脸的淡然。
她知道,凤芊柔一定会失望的。因为这黄色的液体,真的可以溶解黄金。自然,这并非是盐、黄连水和泔水组成的,她只是借着味道难闻的泔水作掩护,以便能从手腕里取出真正能溶解黄金的液体——王水。
因为王水也有着极难闻的味道,和黄色的泔水在外观上有几分相似,如此,就是最好的伪装。
终于,凤芊柔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赫云舒。
赫云舒丝毫不惧,她微微一笑,道:“长公主殿下,这下您该看清楚了吧。”
凤芊柔冷哼一声,道:“赫云舒,你倒是好本事。”
“长公主殿下客气了。”
凤芊柔凤眸微凛,带上了几分阴狠:“赫云舒,既然这黄水如此厉害,你也该尝尝这滋味儿才是。来人,将云舒公主的手按进这黄水里去!”
赫云舒黛眉微挑,道:“长公主殿下,你这,算是恼羞成怒了吗?”
“算,就算是本长公主恼羞成怒又如何?赫云舒,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是无用的。今日,本长公主便要毁了你这双手!”
说着,凤芊柔便命自己身后的侍从去按住赫云舒。
都是些力气极大有功夫在手的宫人,一个个虎背熊腰。
赫云舒躲了几躲,然后故意被擒住了。
见状,凤芊柔愈发得意,她走向赫云舒,提起了她素白的双手,口中说道:“啧啧,真是可惜啊。这么漂亮修长的手,很快就要成为一滩黄水了。”
“长公主可曾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举头三尺有神明。我赌这时间自有公道,赌今日这黄水,溶不了我的手。”赫云舒的话说的很笃定,没有半分的迟疑。
听罢,凤芊柔放声大笑,一直到笑出了眼泪才停了下来:“哈哈,赫云舒,本长公主好久都没有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了。好吧,今日本长公主就看看,看看这神明是如何帮助你的。”
尔后,她冲着那宫人使了一下眼色。
宫人即刻上前,将赫云舒的手按进了那黄水之中。
凤芊柔站在一旁,等着看赫云舒放声大叫的模样,等着看她的手变成一滩黄水,等着看她成为一个没有双手的怪物。
可是,赫云舒仍是笑着,她没有放声大叫,她放进黄水里的手,完好无损。
凤芊柔大惊,呵斥道:“把她的整个手都放进去!”
宫人应声,将赫云舒的整只手都按进了黄水里。可是,凤芊柔想要看到的景象并未出现,赫云舒的手仍是完好无损。
能融了黄金护甲的水,居然融不了赫云舒的手。
“赫云舒,你在耍什么花样儿!”凤芊柔怒声道。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刚才不是已经告诉过长公主殿下了吗?举头三尺有神明,我有神明护着,自然不会有事。”
实则,她的手上戴着一种特殊的手套,可以和整个手部完美结合,被人看不出任何破绽来。
有这手套挡着,即便是这腐蚀性极强的王水,也奈何不了她。
赫云舒的话,凤芊柔是不信的。她看着那黄色的水,黛眉微挑,她笑着看向赫云舒,道:“单你赫云舒有神明护体吗?本长公主偏就不信了。”
说着,凤芊柔将自己的手放进了那黄水里,她想要证明,自己身为大魏皇族,也是有神明护体的人。
然而,瞬间便有钻心的疼痛传来,凤芊柔慌忙缩回自己的手,但是,已经晚了。她原先白皙修长的手已经变得焦黑,如同黑炭一般,她惊慌失措,一只手胡乱地甩着,有细碎的液体甩在了她的衣服上,她的脸颊上,顿时,她的衣服破了洞,她的脸上传来焦灼的疼痛。
凤芊柔惊慌大叫,慌乱中,她扑向了赫云舒,怒声道:“赫云舒,你在搞什么花样!你在搞什么花样!”
赫云舒一边后退一边说道:“长公主殿下,我已经说过了,我是有神明护体的人,所以这黄水伤不了我。至于你,只怕神明并不想护着你。啧啧,你这张脸,可算是毁了。”
脸上的疼痛越来越密集,凤芊柔痛得难以自抑,她怒喝道:“来人!快请太医!快请太医!”
凤芊柔此生最爱惜的,莫过于她这张脸。她自认为姿容绝世,无人能与之相比,平日里花在这张脸上的时间也最多。
这张脸,简直比她的命还要重要。
很快,太医就来了,也惊动了凤云歌。
凤云歌看着脸上布满黑点儿的凤芊柔,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一个个黑点儿散布在凤芊柔白皙的面颊上,黑白相间,比麻点儿还难看,以前的凤芊柔有多美,现在就有多丑。
他简直不敢想象,若是凤芊柔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该会有多么的惊慌。这张脸,凤芊柔是很宝贝的,平日里花费了许多的工夫来保养。那些脂粉之物,也是她极宝贝的东西。曾经有一个宫女不小心散落了一星点儿她喜欢的脂粉,就被凤芊柔下令处死了。
眼下,这张脸成了这个样子,还不知道凤芊柔会如何反应。
很快,在太医的安抚下,凤芊柔任由宫女将她送回房间。
在此之前,凤云歌已经下令,将凤芊柔宫中的镜子全部挪走。
做完这一切,凤云歌缓缓转身,看向了赫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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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五章 神灵护体
“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凤云歌如此说道。
赫云舒听得清楚,这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但,她并不准备承认这件事。
在这里,没人能制造出溶解金子的液体,所以她丝毫也不担心。
赫云舒没有说话,而是走近那桌案,主动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黄水里。
她的手,安然无恙。
随之,赫云舒看向了凤云歌,道:“陛下,今日的种种,你问过宫人之后自然知晓。我只有一句话,或许,我真的是有神明护体的人。这些东西,能融了金子,能伤人手毁人脸,却独独奈何不了我赫云舒。”
的确,她就是在胡说八道。可偏偏,无人能戳穿她的胡说八道。
这黄水就是能伤得了别人,伤不了她,这一切,没有漏洞。
凤云歌看着赫云舒,久久不言。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开口,道:“你回去吧。”
“是。”赫云舒没有久留,即刻便离开了。
但是,她心里很清楚,这件事,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赫云舒一路出了宫,往摄政王府而去。
坐在马车上,她的心中一派淡然。
凤云歌和凤天九之间的平衡终于被打破了。凤芊柔是凤云歌在意的人,而她是摄政王府的人,日后,凤芊柔会将这笔账算在凤天九的头上的。
只有将水搅浑,才能浑水摸鱼。赫云舒深谙此理。
赫云舒回了摄政王府,她并不准备藏着掖着,她看向守门的下人,问道:“王爷在府里吗?”
“回公主殿下的话,在。”
赫云舒点点头,尔后朝着凤天九的院子走去。
见到凤天九的时候,她正坐在书房里,愁眉不展的模样。
赫云舒缓步而进,脸上的神情是惶恐的,她的两只手绞在一起,局促不安的模样。
听到动静的凤天九抬头看着赫云舒,道:“怎么了?”
赫云舒嗫嚅道:“我……我可能闯祸了。”
凤天九揉了揉额角,道:“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赫云舒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自然,在她的叙说里,一切都是被逼的。从事实上来看,也确实是如此。是凤芊柔主动招惹了她,至于凤芊柔自己最后遭了秧,也是她咎由自取。
凤芊柔原本就是那般嚣张跋扈的人,这样的话,凤天九不会怀疑。
听罢,凤天九站起了身,她走到赫云舒身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似乎是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赫云舒仍是局促不安的样子,她缩了缩脑袋,道:“我是闯祸了吧,现在该怎么办。”
凤天九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是说,那个黄水融了黄金,毁了凤芊柔的容,却没能伤得了你?”
“是的。”
听罢,凤天九看向别处,她脸上的神情变得诡异,片刻后,她看向了赫云舒,道:“没事的。错不在你,你回去吧。”
赫云舒不怎么相信的样子,重复地问道:“真的没事?”
“没事。你受惊了,回去歇着吧。”凤天九确认道。
如此,赫云舒才诚惶诚恐的转过身,走了出去。
她一直维持着受惊的神情,没有改变,直到她进了自己的屋子,嘴角才有了笑意。
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暗示了凤天九。
在这样的一个时代,凡是无法解释的事情,都归于神灵的神力。
比如今日这件事,在所有人看来,那融了黄金,毁了凤芊柔的容的黄水,却偏偏伤不了她赫云舒。这不符合常理,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赫云舒是有神灵护体的。
可她若是凡人,怎么能有神灵护体呢?除非,她原本便是非凡之人。
如此,人们就会往上追溯,追溯到她的母亲凤天九,那原本是成为帝王的人选,如今却只是一个王爷而已。赫云舒身上有着凤天九的血脉,如今又有神灵护体,那是不是上天在显灵,预示着将要发生什么。
赫云舒知道,在这样的时候,凤天九知道该怎么做。
散播传言,将这件事传扬出去,无疑是最便捷的法子。凤天九想要夺回皇位,她有一帮老臣的支持,只差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而若是她的女儿是有神灵护体的人,那么她岂不是更加尊贵?
果然,传言在第二日甚嚣尘上,成为了街谈巷议的话题。
人们纷纷在议论,摄政王家里这个有着神灵护体的公主,是何等的神通广大。连金子都能融了的水,偏偏奈何不了她。
而不久前,正是这位公主在冬猎中救了陛下,若非有神灵护体,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怎么可能杀得了几百斤重的黑熊,怎么能够救得了陛下呢?
传言一旦兴起,又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之上,就愈发不可收拾。
传言不仅在青城兴起,人们口口相传,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样的事情。
自然,有凤天九命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样的场面,在赫云舒的预料之中。
一连几日,凤天九都很忙,很少待在府里。
赫云舒倒是很惬意,不时在府里逛逛,赏花看草,很是清闲。
这一日,看着满园的花,她突然叹了一口气,道:“唉,一连逛了几日,都看腻了。那日见刘大夫的药圃里开的花倒是不错。走,随本公主去瞧瞧。”
赫云舒有令,丫鬟自然不敢不遵从,一个个跟在赫云舒的身后到了百里姝的院门外。
到了门前,赫云舒吩咐道:“好了,人多了难免会踩坏刘大夫的药草,你们在门外等本公主就是。”
“是,公主。”
尔后,赫云舒走了进去。
此时,百里姝的屋门紧闭。
赫云舒试着推了推,推开了。
她走进去,发现百里姝正盘腿坐在地上,在那里捣药,神情十分专注,连她来了都没有发现。
随之,赫云舒看向一旁原本装着红火蚁的玻璃瓶子,此时,那瓶子已经空了。
看来,百里姝一心要制出碧金之毒的解药。
赫云舒突然忍不住在想,百里姝和明瑾瑜之间,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明明已经说了此生不再牵扯,可明瑾瑜不肯让百里姝再救他,而百里姝却一心想要救他。
这实在是太矛盾了。
既然说了要分开,不就应该潇洒利索吗?像这般拉拉扯扯又算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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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八章 离不开你了
二人一路从桌旁到了床上,赫云舒再缓过神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
她捶了一下燕凌寒的肩膀,恨恨道:“你能不能节制一点儿?”
“你确定我有这东西?”燕凌寒反问道。
说着,燕凌寒愈发抱紧了赫云舒。
二人肌肤相亲,甜蜜至极。
赫云舒轻轻地咬了一下燕凌寒的耳垂,道:“从上午到现在,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你是准备饿死我?”
燕凌寒瞧了瞧外面,眼见着外面一片漆黑,他口中喃喃道:“都已经这么晚了?”
“不然呢?这外面的天黑是假的?”
“好吧,去做饭。”燕凌寒无奈道。
说着,燕凌寒松开赫云舒,披衣下床。
赫云舒正要下床的时候,燕凌寒按住了她,道:“等一会儿。”
“等什么?”赫云舒不解地问道。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反正你等着就是了。”
赫云舒掂量了一下,反正她现在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散了架一般,也起不来,就任由自己躺着了。
很快,燕凌寒又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浴桶,他又提了几桶热水进来,屋子里便热气腾腾。
尔后,燕凌寒走到床边,抱起了赫云舒,试了试水温之后把她放了进去。
水温正好,泡澡最是舒服。
赫云舒笑着看向了自家夫君,夸道:“夫君,你可真是越来越有做夫君的样子了。”
燕凌寒点了点头,道:“嗯,热水解乏。”
“对啊。”赫云舒应道。
说完,她看到燕凌寒也脱了衣服,她惊愕道:“你干嘛?”
“我也解解乏啊。”说着,燕凌寒跳进了浴桶,与赫云舒面对面。
瞬间,赫云舒明白了解乏二字的真正含义。解了乏,一会儿就更有力气了。
赫云舒无力扶额,她这是嫁了个什么人哪。
一番折腾之后,地上都是水。
经历了一番艰难困苦之后,二人终于穿上了衣服。
此时,赫云舒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夫君,眼神可怜至极:“夫君,我饿了。”
“嗯,我们吃鸡汤面。”
说着,燕凌寒拉着赫云舒的手朝着厨房走去。
此时,厨房里点着蜡烛,一旁的小炉子上,放着一个瓦罐。瓦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有着好闻的味道。
燕凌寒拿开瓦罐的盖子,赫云舒看到,里面有一只鸡,还放着一些佐料,而那熬出的汤,已经带上了油花儿,有着香醇的味道。
尔后,燕凌寒用勺子把鸡汤盛出来,放进了另一个炉子上的砂锅里。
很快,砂锅里的鸡汤也烧开了,燕凌寒把面下进去,里面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
赫云舒坐在小凳子上,看着燕凌寒在忙碌,只觉得此时的他和战场上的他同样让人觉得有魅力,一举一动都挥洒自如。
她托着下巴看着燕凌寒,脸上满是笑意。
她喜欢这样的时刻,温馨而又甜蜜。
很快,鸡汤面就做好了,白色的汤汁,搭配着绿色的青菜,看起来很有食欲。
燕凌寒找了两只碗来,盛出了面,拿了筷子给赫云舒。
赫云舒接过,用筷子挑了一些面出来,吹凉之后送进了燕凌寒的嘴里。
燕凌寒嚼了嚼,咽了下去,道:“嗯,很好吃。”
赫云舒拿筷子敲了敲碗,道:“燕凌寒,你能不能谦虚一点儿?”
“做人要诚实。”
赫云舒笑了笑,决定还是不和燕凌寒说话了,在这么好吃的面面前,还废什么话呢,吃就是了。
很快,两碗鸡汤面就下了肚,赫云舒大呼好吃,意犹未尽的样子。
“还有呢,不够了再做就是了。”
赫云舒拿过燕凌寒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道:“你摸摸,我都这么饱了,再吃下去,肚子都要撑爆了。”
燕凌寒摸了摸,发现的确如赫云舒说的这般,也就不再要求她多吃了。
吹了蜡烛,二人相拥而眠。这寂静农庄的夜,有着欢快的曲调儿。
有燕凌寒在身边,赫云舒格外安心,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大亮,明媚的晨光透过窗子洒进了屋里,光线中,有灰尘在跳舞。
燕凌寒已然醒了,却还维持着紧抱着赫云舒的姿势。
“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真好。”
燕凌寒笑着亲吻着赫云舒的额头,道:“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随风,真好。”
二人微笑着对视,眼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之后,二人穿衣下床,燕凌寒为赫云舒梳好了发髻。
赫云舒坐在凳子上,转身抱住了燕凌寒的腰,道:“怎么办?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呢。”
“还想离开我?”
赫云舒仰脸看着燕凌寒,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重点?”
“休想离开我。”燕凌寒重申道。
“好好好,不离开你。”赫云舒哄着自家夫君,满脸都是笑意。
尔后,二人齐齐动手,做出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早餐。
早餐下肚之后,赫云舒看着燕凌寒,道:“夫君,今天我们做什么?”
燕凌寒的目光悠然转向屋内,飘向了床上。
赫云舒捶了他一下,道:“还有没有点儿正人君子的样儿!”
“我本来就不是正人君子。”
赫云舒白了他一眼,道:“对,你不是正人君子,你是色中恶魔。我瞧着那边有一座山,我们去山里玩,你去捉只兔子,我们做中午做烤兔肉吃,好不好?”
燕凌寒商量道:“要不,让随风去吧。我们还是……”
“还是个屁!走,跟我上山,逮兔子去!”说着,赫云舒拉着燕凌寒就走。
二人一路上了山,此时已是初冬,空气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凉意。
可一路走来,倒是有些热了。
赫云舒活动着筋骨,笑道:“还是这样能活动的日子快活,我整天待在那个小院子里,人都要发霉了。”
“唉,还是出来好玩儿。”
“喂,燕凌寒,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眼见着自己一连说了几句话,燕凌寒都没有搭理她,赫云舒不禁纳了闷儿,她瞧向燕凌寒,发现他的眼神在四周逡巡着,不知在看着什么,很是严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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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九章 向往的生活
见燕凌寒如此严肃,赫云舒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忙凑了过去,轻声说道:“怎么了?”
燕凌寒放低了声音说道:“你有没有发现……”
说到这里,燕凌寒就停了下来。
赫云舒正着急着,听燕凌寒如此说,不禁问道:“发现什么?”
“你有没有发现这里很适合……”说着,燕凌寒再一次欲言又止。
赫云舒瞪了燕凌寒一眼,道:“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这一瞪,赫云舒就发现燕凌寒以一种极其暧昧的眼神在看着她。
这时,燕凌寒解释道:“你看这里周围草木茂盛,就像床幔一样遮挡着这里,你再看看这儿,像不像是一张床?”
瞬间,赫云舒秒懂了。她恶狠狠地在燕凌寒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下,嗔怒道:“燕凌寒,你还能不能有点儿正经样子?”
燕凌寒薄唇微扬,道:“在娘子面前,是不需要假正经的。”
赫云舒白了他一眼,道:“快去捉兔子。我要吃烤兔肉。”
“娘子,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赫云舒瞪圆了两只眼睛,朝着燕凌寒挥了挥拳头,恶狠狠道:“你再敢说试试!”
顿时,燕凌寒偃旗息鼓,抱着赫云舒上了马。
尔后他一夹马腹,马儿扬蹄狂奔,朝着前面而去。
骑在马上,耳边是呼呼而过的风声,身后是燕凌寒温暖的怀抱,赫云舒嘴角的笑容是惬意的。
这时,马儿渐渐停了下来,燕凌寒搭弓射箭,朝着一旁的草丛射了过去。
那儿,有一只灰色的兔子。
燕凌寒的骑射最是不错,精准的命中了那只兔子。
他把下巴搁在赫云舒的肩膀上,道:“不夸奖一下我的射箭技术吗?”
赫云舒侧过脸,吻在了燕凌寒的脸颊上,道:“嗯,这个夸奖可以吗?唔!”
燕凌寒趁机吻住了她,让她说不出话来。
此时他们所在的,是背风的山坡,周围的风是静谧的,似是不忍打扰了这痴缠着的人儿。
最终,燕凌寒猎到了三只兔子,满载而归。
将兔子处理完之后,赫云舒看着那骨头,总觉得有点儿可惜。她瞧了瞧农庄的周围,提议道:“燕凌寒,我们去拔萝卜,做兔肉萝卜汤,好不好?”
“好。”燕凌寒一口应允。
尔后,他提起了篮子,牵着赫云舒的手朝着菜地走去。
此时正是萝卜生长的季节,萝卜的叶子生长在黄色的土地上面,青翠欲滴,而那萝卜则深埋在地下。
赫云舒放眼望去,初冬的田野里,没有太多的农作物,只有零星的一些土地里,有着青翠的颜色。可她并不觉得萧索,似乎和燕凌寒在一起,看到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她突然在想,若一切事了,她和燕凌寒去山间做农夫倒也不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最爱的人在身边,就已经是最好的风景,她别无所求。
赫云舒从远处收回目光,发现燕凌寒已经拔出了几个大萝卜,青色的外皮,上面还沾着一些泥土。
“你还会这个?”赫云舒惊奇地问道。
燕凌寒浓眉微挑,道:“不然呢?还真以为我是纨绔子弟?行军打仗,最是辛苦,有时候几天吃不上饭都是常事儿,那时候能有这么几个萝卜充饥,可是绝顶的美味。”
“我家夫君真厉害!”说着,赫云舒挽住了燕凌寒的胳膊,从菜地回到了厨房。
烤肉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再将萝卜洗净,切完之后丢进煮着兔肉的锅里,有一股浓香的味道传来,让人食欲大开。
现在,燕凌寒做起烤肉来驾轻就熟,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烤熟了几串,赫云舒吃的不亦乐乎,连呼好吃。
吃罢饭,燕凌寒点了火盆,二人依偎着坐在火盆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此时的天空是黑暗的,赫云舒皱了皱眉,道:“怎么没有星星?还想着和你一起看星星呢。”
燕凌寒看了看天,道:“天色这么阴沉,今晚只怕是没有星星了。不过,以后总有机会的。你若想,我们看一辈子的星星都可以。”
“嗯。”赫云舒应了一声,依偎在燕凌寒的怀里,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
这一晚,因为有燕凌寒在,赫云舒不再那样警惕,因而睡意安然。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燕凌寒早已醒了,正含笑看着她。
“在笑什么?”赫云舒揉了揉眼睛,问道。
“往外看,有惊喜。”
赫云舒半信半疑地扭过脸,朝着外面看了过去,只见有明亮的光透过窗子映照进来,将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已经出太阳了吗?”赫云舒口中嘀咕道。
突然,她意识到,这不是太阳光,太阳光有着金黄的颜色,可是这光亮却很雪白的。
“下雪啦!”赫云舒惊喜道。
说着,赫云舒掀开被子,朝着外面跑去。
燕凌寒忙拉住她,嗔怪道:“外面天寒地冻的,穿着里衣就想出去?”
赫云舒吐了吐舌头,没办法,她实在是太激动了。这一激动,就有点儿忘乎所以了嘛。
说着,燕凌寒为赫云舒穿上了外衣,又系上了厚厚的披风,如此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放赫云舒出去。
赫云舒欢欣雀跃的推开门,外面的天地已经是一片雪白。鹅毛般的大雪从天空中洋洋洒洒的落下,轻盈而美丽。
原先昏黄的大地上,此时已经是一片洁白。此时,屋顶是白的,树梢是白的,就连远处的庄稼地也是白的。一切,都笼罩在这白茫茫的雪里,一眼望不到边。
赫云舒穿着鹿皮做的棉靴,轻巧地踩在雪地上,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此时在赫云舒听来,特别悦耳。
终于,她忍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在雪地上蹦了一下。不料,脚下却是一滑,险些摔倒,幸亏燕凌寒眼疾手快,抱住了她。
这时,燕凌寒笑着看向赫云舒,道:“还记不记得你此前说的话?”
瞧着燕凌寒那认真的样子,赫云舒的眼睛转了转,什么话,她怎么不记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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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二章 明的不行来暗的
听赫云舒如此问,侍卫大声道:“公主,是神仙把您送回来了!”
若是在平时,这般无厘头的话一定会引来众人无情的嘲笑,但此时,周围没有一个人笑,他们用崇敬的目光打量着赫云舒,眼神里满是敬意。
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云舒公主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她一定是神仙变的。所以,对于侍卫的话,人们不再怀疑。
这时,赫云舒站起了身,她身上的衣衫很薄,但是她的脸却是红扑扑的。
在人们的印象里,只有仙女才不怕冷。他们的云舒公主,就是天上的仙女变的,要不然,她怎么会不怕冷呢?
自然,这些人不会知道,此时赫云舒的身上,可是贴了不少暖宝宝呢。
至于那将她带下来的巨大物体,则是氢气球,解了绳子之后,氢气球自然会飞走。
如果说之前的消失只有宫中的人看到,那么现在她的出现,无疑被更多的百姓看到了。
如此,就为传言增添了真实感。
“云舒!”这时,人群之外传来凤天九的惊叫声。
顿时,赫云舒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去。赫云舒知道,凤天九马上就要开始她的表演了。
都是老戏骨,谁又比谁差呢?
果然不出她所料,凤天九三步并作两步奔上来,一把就抱住了她,口中喃喃道:“云舒!我的女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赫云舒被她抱着,脸上的神情仍是疑惑的。
“云舒,你去哪儿了,怎么回来的?”凤天九激动地问道。
赫云舒脸上的神情是迷茫的,并未回答她的话。
这时,最先发现赫云舒的侍卫说道:“回王爷的话,是天上的神仙把公主殿下送回来的。”
凤天九皱了皱眉,呵斥道:“胡说!哪有神仙?”
侍卫急着要回答,但是有人比他更快,开口的是围观的百姓。
那人急不可耐地说道:“王爷,就是天上的神仙把公主殿下送回来的,我们都看到了。”
“是啊王爷,我们也看到了。”
围观的人群此起彼伏的说着,似是害怕凤天九不相信,一个个都说得特别大声。
很快,这里的人越聚越多,慢慢地,他们都知道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被神仙带走的云舒公主,又被神仙送回来了。
取得这样意想不到的效果,凤天九很满意,最终,她以赫云舒倦乏为由,带着赫云舒离开了。
她离开的时候,围观的百姓自动的让出了一条路,他们脸上的神情充满敬畏,无人敢造次。
坐在回摄政王府的马车上,凤天九看向了身侧的赫云舒,道:“云舒,这是怎么回事?”
赫云舒脸上的神情是疑惑的,她问道:“什么怎么回事?”
“今天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赫云舒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我不知道。我只记得自己睡着了。”
“那在宫里的事情,你还记得吗?”凤天九不甘心地问道。
赫云舒皱着眉想了想,道:“记得。那天你不在,长公主让人带我去宫里。我进了她的宫殿,好多人朝着我围过来,他们拿的东西特别可怕,那么亮那么长的针,还有鞭子和通红的烙铁,我特别害怕,可是突然间又觉得特别暖和,然后我就睡着了,一直到刚刚才醒过来。”
听罢,凤天九皱了皱眉,赫云舒所说的事情,的确是太玄乎了点儿。可看她说话的样子又不像是在骗人。看来,要仔细查证一番了。
至于凤天九如何查证,赫云舒都是不担心的。因为她的离开和出现,凤天九找不到任何的破绽。
到了摄政王府,凤天九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就让赫云舒回她自己的院子。
赫云舒此番回来,原来伺候她的下人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充满敬畏。
赫云舒没有吩咐什么,只说自己很困,便进了自己的屋子。
实则她并未睡觉,而是梳理着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
那日在宫里,凤芊柔是想要置她于死地的。这样的事情原本是隐秘的,至少,是不应该被朝臣知道的。但是因为赫云舒离奇的离开方式,让众人惊愕不已。这惊愕之中,又带着那么一些敬畏。
之后,虽然凤芊柔三令五申,让人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
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还是传扬了出去,为众人所知。
如此人们就知道,原本,凤芊柔是想要对付云舒公主的。
这样的事情传开了,第一个不愿意的人就是凤天九。她联合倾向于自己的朝臣上书,请求凤云歌给她一个说法。她到底是当朝王爷,她的女儿如此被人对待,她如何能忍气吞声?
碍于压力,凤云歌只好暂时软禁了凤芊柔,将她困在自己的宫殿里。
只是,赫云舒知道,凤芊柔不会甘心的。明的不成,她一定会来暗的。
的确,如凤芊柔自己所言,在这大魏,她是高高在上的皇长公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这样的身份,她豢养几个暗卫又算是什么难事?她的手下,一定有许多可以差遣的人。
赫云舒想,只怕最近这一段日子,她是没有安生日子可以过了。她料定,凤芊柔一定咽不下这口气,必然会派人来刺杀她。
只不过,赫云舒心里很明白,凤天九一定不会让她出事的。
因为凤天九想要成事,必然要利用她有神灵护体的传言,如此,凤天九既然要利用这样的传言,一定会保证她万无一失。毕竟,有神灵护体的人,怎么会出事呢?
赫云舒没有料错,这一晚,她的屋顶上果然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
片刻后,有打斗的声音,那是利剑相撞发出的刺耳声响,之后又归于寂静。
这一晚,打斗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止,似是有一波接着一波的人前来,没个停歇。
但这些人,连赫云舒的头发丝儿都没碰到就去见阎王了。
隔日一早,赫云舒起床之后到了院子里,她无意间抬头,发现了屋顶上自昨夜起就一直待在那里的人。看到他,赫云舒着实惊讶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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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三章 诡谲的锋芒
赫云舒惊讶地发现,在屋顶上保护她的人居然是阿四。
阿四身手高绝,向来是保护凤天九的。
她倒是料不到,凤天九居然会让阿四来保护她。
由此可见,凤天九是一定要利用这传言的。若非如此,也不会这么费尽心力的保护她的安全。
赫云舒吃完早饭,就看到凤天九走了进来。
看到赫云舒,凤天九开口道:“云舒,陛下让你进宫一趟。”
“进宫?做什么?”提起进宫,赫云舒的脸上有着本能的恐惧。
自然,是装给凤天九看的。
凤天九拍了拍赫云舒的肩膀,安慰道:“云舒,你不用担心。现在是没有人敢伤害你的,陛下让你进宫,必然是为了安慰你。”
“安慰我?”赫云舒不相信地说道。
“对,就是安慰你。总之你放心就是,陛下绝对不会对你不利的。”凤天九如此保证道。
赫云舒却是摇了摇头,道:“我不信。他们若是给我下毒呢?我害怕。”
“不用怕。要不然,我让刘府医与你同去,如何?”
“一定要去吗?”
“陛下之命,还是要听从的。”凤天九苦口婆心地说道。
最终,赫云舒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
之后,赫云舒不情不愿的上了马车,往皇宫而去。
而她身后的马车上,则坐着化名刘唐的百里姝。
马车一路向前,缓缓到了宫门。
入了宫门,赫云舒下了马车,随着内侍的指引往前走去,一直到了御花园。
这一日的天气很好,阳光浓烈,带来无限的暖意。
凤云歌坐在长亭里,正一个人坐在那里品茶。
赫云舒走了进去,微施一礼,道:“云舒见过陛下。”
凤云歌抬头看向赫云舒,问道:“赫云舒,你是仙女吗?”
“我不是。”赫云舒如此说道。
凤云歌把玩着手里的杯子,道:“那他们为何都说你是仙女呢?”
“回陛下的话,云舒不知。”
“不知?是不知,还是不说?”凤云歌的眼神玩味的看着赫云舒,在他的眼神里,赫云舒看到了诡谲的锋芒。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凤云歌,这是那个恶魔。
赫云舒垂在袖子里的手渐渐握紧,她看着凤云歌,神情没有任何的迟疑:“陛下,云舒真的不知。”
啪!
凤云歌手中的杯子扔了出去,杯子的碎片四下溅开,落了一地。
尔后,凤云歌站起身,一步步朝着赫云舒走了过来。
他脸上的神情是狰狞的,像是嗜血的猛兽,让人害怕。
快到赫云舒身边的时候,他俯身拾起了一枚杯子的碎片,握在了手心里,慢慢地,他的手掌合拢。
有鲜红的血迹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来,可他浑然未觉,连额头都没有皱一下。他仍是朝着赫云舒走来,脸上的那股子狠劲儿尽显无遗。
赫云舒手中的麻醉冰针已经备好,凤云歌若是敢靠近她,她必然要给他一针。
就在凤云歌距离她只有三步远的时候,有内侍匆匆而来,禀报道:“陛下,如意阁的云贵人头疼病又犯了,请您去看看。”
赫云舒看了过去,这个内侍还是那一日的那个内侍,而他口中所说的,仍是那个传言中身份成谜的如意阁的云贵人,那个不知来处却极其受宠的女人。
与上一次一样,处在癫狂状态的凤云歌听到这句话,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赫云舒之后,就随着那内侍离开了。
终于,凤云歌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赫云舒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了地上的血迹。
她看向身后的百里姝,示意她去看一下。
百里姝点了点头,查看着地上的血迹。片刻后,她回到赫云舒身边,道:“没错,这是中了碧金之毒的血应有的样子。”
赫云舒点了点头,之后却不动声色地捡起了那枚带血的碎片,装进了袖子里。
她是奉召而来,眼下凤云歌走了,赫云舒便无事可做,便要内侍送她出宫。
内侍应声,引着赫云舒向前走去。
不曾想,这内侍所带的路居然经过了软禁长宁郡主和明瑾瑜的祥和殿。
顾及到身后的百里姝,赫云舒就打消了去看长宁郡主的想法,准备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孰料,在经过祥和殿门口的时候,有人从里面匆匆而出,差点儿撞到了她。
“什么人!”赫云舒厉声道。
那宫人见是赫云舒,忙跪倒在地,道:“奴婢见过云舒公主,奴婢是在这祥和殿伺候郡主的人,郡主突然喊着肚子疼,还见了血,奴婢害怕……”
听罢,赫云舒的心跟着一沉。
她身后就跟着一个医术绝顶的人,可她却不能要求百里姝去救人。那样的话,实在是太残忍了。
就在赫云舒犹豫的时候,百里姝却已经近前一步,奔了进去。
守门的禁军拦住了她,厉声道:“什么人!”
见状,赫云舒忙说道:“他是本公主府里的府医,医术很好,让他进去给郡主看看。若不然出了岔子,你们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如此,禁军不敢再阻拦,将百里姝放了进去。
百里姝的速度很快,赫云舒紧随其后,进了长宁郡主所住的正殿。
此时,明瑾瑜正抱着长宁郡主,她下面素白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染红,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儿,一个劲儿地喊疼。
一进来看到这一幕,百里姝愣了一下。
与此同时,明瑾瑜和长宁郡主也看到了她。
可此时的百里姝,并非以她本来的面目出现。此刻,她是身穿男装,化名刘唐的府医。
可长宁郡主却是知道她的,看到她,她忍不住眉心一跳。
百里姝却是不再迟疑,蹲在了长宁郡主的身边,甚至,她都没有来得及看一看明瑾瑜。
“怎么回事?”百里姝问道。
长宁郡主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明瑾瑜忙说道:“喝了一碗红豆汤,之后就这样了。”
“汤呢,拿来!”
很快,就有婢女将那喝剩的红豆汤拿了来。
百里姝端过一闻,瞬间就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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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六章 当真是庸才
赫云舒心中很清楚,虽然现在异物已经出来了,但是距离小女孩苏醒还差最重要的一个步骤。那就是心肺复苏,只有让小女孩的呼吸功能重新恢复,她才有存活的可能。
此刻,周遭质疑的声音赫云舒自动忽略,她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小女孩恢复呼吸。
确认小女孩的气道再没有异物之后,赫云舒将她在地上放平,尔后,她的双手交握着放在了小女孩的胸前,有节奏地按压着。按压了十几下之后,她俯身,往小女孩的嘴里吹气。
这样怪异的举动引来了不少人的质疑,人群中,有人惊叫道:“这是在亵渎死者!”
“没错,人死了还被这样对待,真是丧尽天良!”
“还说什么有神灵护体,狗屁!”
渐渐地,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说出的话也越来越不客气。
但是,对于这一切,赫云舒就像是听不到也看不到一般,仍在继续着之前的动作。
就连原先抱着小女孩的那个年轻人也丧失了信心,以为小女孩已经死了,忍不住放声大哭。
赫云舒的动作仍在继续,现在,她是说什么都不能停下来的。
一旦因呼吸停止而引发了脑死亡,那小女孩就真的没命了。
无论周遭有怎样质疑的声音,赫云舒的动作仍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丝毫没有被打乱。
终于,小女孩的胸口渐渐有了起伏,她原先发青的脸色先是变白,尔后有了红润的迹象。
在一片嘈杂的质疑声中,小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赫云舒,她欣喜道:“姐姐,你是仙女吗?”
这清脆的童声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宛如天籁之音。
人们纷纷停止了议论,惊愕地看向了小女孩。
只见小女孩拉着赫云舒的手,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天真而美丽。
有人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可再次看到的,仍然是如此真切的场景。
刚刚死去的小女孩,活了!
顿时,人群中响起愉悦的欢呼声,能起死回生的人,难道还不是有神灵护体的人?
对于众人的欢呼,赫云舒没有什么感觉。让她感觉到欣慰的是,原先一动不动的小女孩此刻就牵着她的手,欢快的笑着,如此的生动。
而原先抱着小女孩的那个年轻人早已激动地扑了过来,抱住了小女孩,喜极而泣。
小女孩安然无恙,没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赫云舒环视着周围围观的人群,此刻,他们脸上的神情是崇敬的,可赫云舒心里很清楚,若传言被利用,就会有人想方设法戳破这传言,那么有朝一日,众人脸上的崇敬就会化为鄙夷。
眼下,这传言还没有被打破,那么之后,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只怕会越来越多了。
但是,她无所畏惧。
于她而言,早已把这里当成了战场,她时时刻刻身在战场之上。一个战场之上的战士,是不会害怕意外发生的。
此刻,她的心境凛然,在众人崇敬的目光中,她什么也没有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向前,这一次,围观的众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马车从中而过,往摄政王府而去。
到了摄政王府门前,趁着往里走的间隙,赫云舒回头,看了百里姝一眼。
百里姝快走几步,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赫云舒微微躬身,悄声道:“刚才,多谢。”
百里姝微愣,继而明白了赫云舒话中所指,暗暗点了点头。
尔后,二人继续往里走,迎面就遇到了凤天九。
此刻,凤天九脸上的神情是激动的,很显然,刚才发生的事情,凤天九已经知道了。
凤天九笑着看向赫云舒,道:“云舒,你可真了不起。”
赫云舒心里很明白,这话看似是在夸奖她,实则是暗藏玄机。
现在凤天九需要的只是一个徒有神仙护体虚名的人,而非一个有真本事的人。一个庸才会让凤天九放心,可一个有实力的人,却会让凤天九惧怕。
赫云舒一直藏拙,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她尴尬地一笑,道:“王爷谬赞了,其实,其实……”
她说着话,却又有些吞吞吐吐的样子。
“怎么?”凤天九疑惑地问道。
赫云舒的脸涨得通红,就是说不出话来。如此,就将一个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的犹豫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凤天九的声音放轻了一些,缓缓道:“不急,你慢慢说。”
“其实,真正救人的人,不是我。”赫云舒揪着衣角,嗫嚅道,她低下了头,局促不安的样子。
“怎么回事,慢慢说。”
赫云舒低着头,说道:“是刘大夫悄声告诉我怎么做,我一一照做的。”说到后面,她声如蚊蚋。
听罢,凤天九心中一派了然。现在,她可算是明白了,赫云舒为何刚才吞吞吐吐,那是因为她想要自己独揽这功劳,却又怕被查出真相,呵,当真是庸才无疑。
心中如此想,凤天九的脸上却是云淡风轻,她伸出手在赫云舒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道:“没事的,云舒,就算是这样,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真的吗?”听罢,赫云舒怯生生的抬头,瞧着凤天九,似是想要得到凤天九的肯定。
凤天九点了点头,道:“真的。”
如此,赫云舒的脸上才带上了一丝喜色。
片刻后,凤天九说道:“云舒,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赫云舒点点头,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回到自己的屋子,所有伪装的表情从她的脸上消失了,回归了原本的她。
之后的日子,为了避免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凤天九刻意减少了赫云舒外出的次数,如此,赫云舒倒是过了一段表面上看起来安闲的时光。
每日里,她不是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就是去府里四处走走,百无聊赖。
这一日,她经过百里姝的院外,便看到百里姝站在门口正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严肃而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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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七章 眼睛跳的厉害
见百里姝如此,赫云舒便知道她有话要说。
尔后,赫云舒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婢女,吩咐道:“有些冷,去把本公主的披风拿来。”
婢女应声,朝着风荷居而去。
婢女走后,百里姝走近,为了掩人耳目,她对赫云舒微施一礼,道:“见过公主殿下。”
赫云舒微微颔首,道:“免礼。”
“公主殿下,给您看样东西。”说着,百里姝伸出了自己的手。在她的手里,躺着两枚黑色的药丸。
赫云舒眉心微拧,悄声道:“碧金之毒的解药?”
百里姝点了点头。
见左右无人注意,赫云舒伸出手,拿过了百里姝手中的药丸。
“此事,不要被任何人知道。”赫云舒叮嘱道。
“好。”百里姝点了点头,如此说道。
之后,赫云舒再未逗留,朝着前面继续走去。
回了自己的院子之后,赫云舒唤出阿离,将其中一枚药丸交给她,让她交给燕凌寒。之后,燕凌寒自然会派人将这枚药丸送回大渝。如此,云轻鸿体内的碧金之毒就可以解了。
自然,也要叮嘱云轻鸿不得泄露此事。否则,凤云歌便会得到消息。而现在,还不能把解药交给凤云歌。
一切交代妥当之后,阿离离开了。
赫云舒独坐屋内,梳理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也想着以后的对策。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睛跳得厉害,心绪也很不宁静。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总觉得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是燕凌寒吗?
赫云舒耐着性子等着,没过多久,阿离回来了。
赫云舒再三确认,阿离都说她见到了燕凌寒。
那么,燕凌寒无事。
那是为什么呢?
她觉得有些难受,就叫来了丫鬟春禾。
春禾应声,很快就走了进来。
赫云舒抚着自己的心口,道:“春禾,去把刘府医叫来,我心口疼得厉害。”
“是,公主殿下。”
之后,春禾走了出去。
可她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的人不是百里姝,而是那个女大夫。
赫云舒皱了皱眉,道:“怎么回事?本公主让你请的是刘府医。”
春禾低头应道:“回公主殿下的话,刘府医出去采药了,眼下并不在府里。奴婢担心您的身体,就把这位大夫请来了。”
这个说辞堪称毫无漏洞,原本百里姝就喜欢出去采药,有时候几日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情。可是,赫云舒还是觉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刚刚她才见过百里姝,平日里她若是要上山采药,必然会穿着短小的衣物,可刚刚,她穿的是长袍。这样的装束,并不适合上山。
况且,百里姝刚刚研制出碧金之毒的解药,她不算是一个勤劳的人,在完成一件事之后,她总会懈怠一段时间,要偷个懒儿。所以,在这样的时候,她绝对不会上山采药的。
基于这两点,赫云舒断定,百里姝出事了。
但是,她现在并不能表露出什么。
尔后,赫云舒伸出手,让那位女大夫把脉,神情上并未表露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女大夫把完脉之后,道:“公主殿下,您的身子无大碍,许是受寒了,熬碗姜汤喝也就可以了。”
“好,退下吧。”
之后,赫云舒以倦怠为由,自己进了屋子。
她想来想去,现在只有一个人有可能抓了百里姝,那就是凤天九。
凤天九是个谨慎的人,那一日救那个小女孩的事情,她一定会派人去查探。
当时,百里姝就站在赫云舒的身边,所以,她说一切都是百里姝叮嘱她做的,这没有任何漏洞。
可是,这却暴露了百里姝的医术。
虽然在为凤明月治疗蜂毒的时候,凤天九就已经见识到了百里姝的高超医术,但是这一次却是起死回生,足以让凤天九刮目相看。
医术如此高明的人,自然会引起凤天九的注意。
而若是凤天九顺着百里姝查下去,会发现她是一个没有来处的人。她所化名的刘唐,找不到从哪里来,如此,就会引起凤天九的疑心。
一旦凤天九起了疑心,秉承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信念,她一定会对百里姝下手。
现在,百里姝一定被凤天九关押在某个地方,说不定,她正在经受严苛的刑罚。
赫云舒手指微颤,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她带给百里姝的厄运。
可现在,她偏偏是那个最不能出面去救百里姝的人。
现在的百里姝,只是一个寻常的府医,她化名刘唐,表面上看起来和赫云舒没有任何的关系。若是赫云舒前去讨要或是询问,凤天九只需要用一句刘府医上山采药了来敷衍她。而她若是问的多了,就会引起凤天九的疑心。如此,很可能百里姝自己还没暴露,她这里反倒出了问题。
所以,赫云舒知道,自己是不能轻举妄动的。
可是,百里姝是万万不能不救的。
突然,赫云舒想到了一个法子,既可以救百里姝,又能保证凤天九不会对她起疑心。
很快,她将一切写在了纸条上,命阿离带给燕凌寒。
若燕凌寒按照她所说的去做,那么,就一定可以救出百里姝。
很快,阿离回来了,赫云舒确认,她的确将纸条交给了燕凌寒。
此后,赫云舒就一直在等消息。
隔日,有内侍到府,传的是凤云歌的口谕,让赫云舒进宫一趟。
当时,凤天九并不在府中,旨意直接传给了赫云舒。
赫云舒看了看那宣旨的内侍,尔后点了点头,道:“好,本公主这就去。”
说着,她向前走去,身后跟着她的丫鬟。
这时,内侍冷声道:“陛下口谕,只容许云舒公主一人前往。”
内侍声音刚硬,不容许任何人质疑。
无奈之下,赫云舒只好一人前往。
到了门口,赫云舒随着内侍的指引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一会儿,却在一个巷口停了下来,尔后内侍带着赫云舒上了另一辆马车。马车的样子灰扑扑的,平淡无奇。
对此,赫云舒并不慌张,因为她早已经看出,这内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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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章 还有人敢算计你?
此时,凤天九所想的是另一件事情。
原本,在传言之中,赫云舒便是有神灵护体的人,一个有神灵护体的人,怎么能糊里糊涂被人带走呢。偏偏发现这一切的还是无忧先生,他是凤云歌的人,如此,凤天九怎么会不忌惮?
片刻后,凤天九想到了说辞,她微微一笑,道:“云舒最近总有些恍惚,此番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怕是神仙附体的缘故。不管怎么说,无忧先生,这次还是要谢谢你。”
“王爷客气了。既然公主已经送回,无忧告辞。”
“好,多谢。”
之后,燕凌寒翻身上马,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赫云舒则扶着自己的额头,很是困倦的样子。
凤天九看了她一眼,尔后吩咐身后的人,道:“来人!送公主殿下回去休息!”
丫鬟应声,扶着赫云舒往风荷居而去。
这时,凤天九看向了凤明月。
此时,凤明月仍痴痴地看着燕凌寒离开的方向,不舍得收回自己的视线。
凤天九轻咳一声,凤明月回过神来,道:“母亲,您有何吩咐?”
凤天九没有回答,而是说道:“明月,有些东西你想要得到,就需要付出努力。东西如此,人亦然。”
“是,母亲。”凤明月低头应道。
她知道,凤天九这是在暗示,如果想得到无忧先生,就尽心尽力地替她做事,待她有朝一日执掌天下,那么,得到一个无忧先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凤明月在想,通过那样的方法得到的无忧先生,还是她如今这般钦佩的那个无忧先生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疑问,在凤天九注视的目光中,凤明月收回了自己的思绪,满脸的恭谨,等着凤天九的吩咐。
凤天九没有说什么,只是进了府。
凤明月紧随其后,没有再停留。
凤明月跟着凤天九一道,进了她的房间。
此时,二人的谈话,赫云舒通过窃听器也听到了。
凤明月说道:“母亲,假内侍一事,你怎么看?”
“调虎离山。”凤天九笃定道,“让人假冒内侍带走了赫云舒,如此,我便会分心派人去找。这样一来,找那府医刘唐的事自然要暂时搁置。想来,这就是他们的计策吧。”
“依母亲的意思,假扮内侍的,是陛下的人?”
“自然。若不然,旁人是没这个胆子假冒内侍的。”凤天九笃定道。
之后,那边就没了声音。
对于这件事的善后,赫云舒并不担心。她知道,燕凌寒做事有头有尾,一定会妥善解决。她现在想的,是以后。
凤云歌和凤天九之间彼此不信任,而她可以利用的,也就是二人之间的不信任。
而现在,距离和凤云歌的一个月的约定还有十日,那么,她也该去见凤云歌了。
只不过,凤云歌比她更急,如此,她只需等着他来找她就好。若是她主动去见凤云歌,倒是会引起凤天九的怀疑。
果然,隔日上午,有内侍到府,宣赫云舒进宫。
这一次,凤天九在府中,亲自见了那内侍,确认那内侍的确是宫里来的人之后,才命人去叫赫云舒。
见到凤天九之后,赫云舒怯生生的问道:“这该不会也是假的吧?”
凤天九摇了摇头,道:“不会。是真的。”
如此,赫云舒才放心地坐上了马车。
马车悠悠向前,一路到了宫门口。
在宫门口下车之后,内侍引着赫云舒一路到了勤政殿。
此时,勤政殿内,只有凤云歌一人。
这一次,凤云歌直入主题,问道:“百里姝人呢?”
“在来大魏的路上吧。”赫云舒模棱两可的说道。
凤云歌浓眉微挑,道:“可是,朕昨日得到消息,说百里姝被凤天九所扣押。朕派人去查,也抓到了人,不料又被人所劫。这件事,你怎么看?”
“陛下,你的这个疑问,只怕我无法回答。如您所知,昨天我被人算计了。”
凤云歌轻声一笑,道:“怎么,还有人敢算计你?”
“百密一疏,我也没料到,在这大魏还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假扮内侍。”
赫云舒一句胆大包天,直指凤天九。
在大魏,没有比她更胆大的人了。
果然,凤云歌面色微变,尔后,他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聊下去,而是问道:“百里姝的手里,有解药了吗?”
“暂且不知。”
“那好,朕等你的消息。”
之后,赫云舒并未在勤政殿久留,绕道去看了长宁郡主,确认她无事之后,赫云舒出了宫。
此后的几日,日日大雪,不曾停歇。
赫云舒终日待在屋子里,燃着暖炉,倒也不觉得冷。
有阿离从中传递消息,赫云舒对于外面的情况了如指掌。
只是这一日,看到纸条上所写的东西,赫云舒的心情格外沉重。
纸条上写明,彰城大雪,压塌了百姓所住的房屋。百姓失去了庇身之所,颠沛流离,又因连天暴雪,天气严寒,冻死了数百人。
按理说,在这样的时候,朝廷应该尽快派人去赈灾,送去棉被之物,给百姓寻求庇身之所。可是,凤云歌和凤天九在朝堂之上角逐,两相争执不下,都想派自己的人去。
毕竟,百姓有灾之时,是树立形象最好的时机。有道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在这样的时候,民意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凤云歌和凤天九二人相争不下,都不想让对方的人去。
如此一争执,就持续了大半天,至今还没有拿出主意来。
简直是荒唐!
赫云舒心中愤愤的,一拳捶在了桌案之上。在这样的冰天雪地,最要紧的是赶紧派人去,而不是在这里争执不下,想着各自的利益。
只可惜,没人看到这一点。
赫云舒朝着窗外看去,只见外面一片白茫茫,这白茫茫的雪景,的确是让人生出美好的情愫。可也是这样的雪,却能够置人于死地。那彰城已有数百人殒命,若是持续下去,还不知有多少百姓要在这场大雪中埋葬。
渐渐地,天色变暗了。
可是,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赫云舒的心情如这天色一般暗沉,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
就在这时,丫鬟春禾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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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一章 落到了她的头上
见春禾如此慌张,赫云舒皱了皱眉,道:“发生了何事?”
春禾忙躬身应道:“回公主殿下的话,宫里有人来传旨。”
“传旨便传旨,这般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公主殿下,这旨意是传给您的。”
听罢,赫云舒微愣,凤天九眼下尚未回来,现在倒有圣旨传给她,倒是有趣了。她想了想,约莫猜出了一些什么。看来,这去彰城赈灾的事情,是要落在她的头上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内侍展开圣旨,朗声念道:“云舒公主,心怀慈柔,温良嘉和,特命其为朝廷亲使,前往彰城赈灾,明日出发。”
听罢,赫云舒垂眸。凤云歌这一招,果然是狠辣至极。他下了这样一道旨意,足以让凤天九无话可说,因为她名义上是凤天九的女儿,如此,凤天九没有理由反对。
可是,若是她做不好赈灾的事情,那么最终受到责备的,仍然是凤天九。
而凤云歌心里则十分清楚,她并非一心想着凤天九。所以,让她去,最合适不过。
可面对赈灾的事情,她没办法敷衍塞责,是一定要做好的。只是,如此一来,只怕就要暴露自己的实力了。过早的在凤天九面前暴露自己的实力,并不是赫云舒愿意做的事情。
“云舒公主,接旨吧?”这时,内侍如此提醒道。
赫云舒回过神,双手向上接过了圣旨。
尔后,内侍说道:“公主殿下,陛下有令,命您接下圣旨之后,即刻入宫复命。”
之后,赫云舒随着内侍一道去了宫里,到了议事的大殿。
此时,大殿之上,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
支持凤天九和凤云歌的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凤云歌靠在椅背上,一手支头,十分发愁的模样。而凤天九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一幕。
这时,赫云舒倒是忍不住为凤云歌的演技叫好了。
明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却还是装作这般发愁的样子,当真是演的一手好戏。
“云舒公主到!”
随着内侍的一声通报,吵闹不休的人顿时停了下来,朝着赫云舒看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皱着眉,不知赫云舒这个闲散公主来这议事的大殿做什么。
而赫云舒举着手中的圣旨缓缓上前,微微躬身,尔后说道:“此次赈灾事宜,云舒必不负陛下所托。”
这下,凤云歌的人便不再说什么。凤天九的人也没有说话。方才还熙熙攘攘的大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凤天九,她冲着凤云歌躬身施礼,道:“陛下,云舒到底是年轻,赈灾之事,兹事体大,只怕她做不好。”
凤云歌却是摇了摇头,道:“非也,皇姑姑,云舒妹妹是您的女儿,自然继承了您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赈灾之事交给她,不会错的。”
“可她欠缺经验。”
“无妨的,皇姑姑,云舒妹妹是有神灵护体的人,如今天降大灾,许是触怒了神灵,云舒妹妹前去,最好不过。”
见凤云歌扯出了神灵护体的事情,凤天九便不好再说什么了。神灵护体的事情是她传出来的,在这个时候,她总不好打自己的脸吧。
见推脱不成,凤天九心思一转,道:“陛下,云舒初次赈灾,只怕会有疏漏。微臣以为,理应找一经验丰富的人随行,如此,才不会出错。”
“是,朕也是这么想的。无忧之前处理过这样的事情,很有经验。这样吧,让无忧同去,这下皇姑姑该放心了吧。”
在朝堂之上,无忧先生的智谋人人称叹,凤云歌提出让无忧先生同往,无人敢质疑。至于凤天九,即便是想说些什么,可在权衡利弊之后,还是闭了口,说了句:“陛下圣明。”
如此,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户部会筹备必要的物资,明日,赈灾的队伍就可以出发。
听闻是燕凌寒与她一同前往,赫云舒的心里是高兴的。有燕凌寒在,许多事两人可以一起商量。而且,所有她提出建议的地方都可以归功于燕凌寒,如此,她的实力就不会过早的暴露,这样最好不过。
出了议事的大殿,赫云舒和凤天九一起走着。
凤天九远离其他人,问道:“云舒,你是什么时候得到圣旨的?”
“半个时辰以前,是内侍到府中传旨的。”赫云舒如实以告。
此事并非她的筹谋,一切自然可以算在凤云歌的头上。任凭凤天九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回去的马车上,凤天九的脸色一路阴沉着。
表面上,赫云舒表情惶惑,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而到了她自己的屋子里,她的嘴角有了笑意。
不管怎么说,赈灾的事情交给了她和燕凌寒,终归不会出什么错的。而能和燕凌寒有这么一段外出相处的时光,倒也不错。
晚上,凤天九走进了赫云舒的房间,此时,赫云舒正坐在灯下,唉声叹气。
凤天九走近,道:“云舒,还在为赈灾的事情发愁?”
“是啊,我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做。万一搞砸了,就该给你惹祸了。”
凤天九倒是不慌不忙地说道:“不要紧的。既然陛下将这样的事情交给了你,你就放心去做。关于赈灾,有几件事我要叮嘱你。”
“好。”赫云舒应着,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凤天九说道:“赈灾的物品给灾民一部分,但也要打点好当地的官员,毕竟,最后将这赈灾的事宜上报给朝廷的不是灾民,而是当地的官员。所以,不喂饱了他们,他们是不会替你说话的。我的话,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赫云舒点点头,说道。
“还有,小心那个无忧先生,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是。”
之后,凤天九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无非是权衡利弊,做对她有益的事情。
赫云舒一一应下,没有反驳。
第二日一早,赫云舒早早起床,按照事先的约定去了城门口。到了城门口的时候,赫云舒不由得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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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四章 要正经做什么?
原本,那些百姓已经抢走了一些粮食,像命一般护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
可此时,让燕凌寒意想不到的是,他们居然将怀里的粮食拿了出来,放回了粮车上。
不止一个人这样做,一个接一个的百姓接连拿出自己刚刚抢走的粮食,放回了粮车。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带领,他们一个个自发地这样做着,整齐而有序。一个人回来,另一个人上去,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不见丝毫的纷乱。
不只是燕凌寒,赫云舒也惊讶万分,原本以为需要苦口婆心地劝导才能够做到的事情,没想到他们居然自发地做了。
终于,一份份粮食被送回了粮车之上。
很快,负责押运粮车的官员前来禀报,道:“无忧先生,此前被抢走的所有粮食都已送回。”
“好。”燕凌寒点了点头,尔后,他看向众人,朗声道,“各位请放心,本官既然来了,必然会为大家主持公道,重建家园。锅里的水已经开了,新米很快就会下锅,你们且先等着,本官保证,今晚必不会让你们饿肚子。吃完饭之后,本官自然会为你们找寻栖身之所,这一点,你们不必怀疑。”
听罢,众人欢欣鼓舞,每个人的脸上都乐开了花。
尔后,燕凌寒招手叫过那大胡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钦差大人的话,卑职林德。”
“好,林德,即刻带着你的人去太守府,将冯万年的家人和亲眷集结在一个院子里,至于其他的屋子,收拾出来安置灾民。”
“是,大人。”
林德得了命令,即刻带着自己的人去做。
没过多久,粥便熬好了。
一旁的大锅里,滚烫的油沸腾着,一个个面片下了锅,又变成金黄色浮了上来。
热油条搭配浓浓的热米粥,这个晚上,彰城的百姓有了热饭下肚,不再寒冷。
吃罢饭,林德回来复命,言称已经将太守府收拾了出来,百姓现在就可以去住。
燕凌寒当众宣布了这件事,百姓们欣喜若狂,在林德等人的带领下去了太守府。
太守府占地颇大,安置这些失去房屋的百姓绰绰有余。
在太守府,他们度过了入冬以来最温暖的一个夜晚。
眼见着灾民渐渐睡去,燕凌寒冲着身侧的赫云舒微微一笑,道:“累吗?”
“还好。”赫云舒笑着应道。
尔后,燕凌寒下令,命林德带人去万发粮铺,将万发粮铺的老板暂时扣押,以待审问。
林德的办事效率很快,半个时辰就办好了这件事,将人暂押在牢房之中。
尔后,林德将从太守府搜出来的东西列成册子,交给了燕凌寒。
看着那长长的册子,燕凌寒暗觉心寒。都说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细数这冯万年府里的银两钱财和珍宝之物,又岂止是十万两白银?
看到这册子,赫云舒冷笑一声,道:“只怕他京城里有人罩着,不然,他不敢这般猖狂。”
“罩着他的人是户部侍郎刘安,刘安是凤天九的人。”
赫云舒冷笑一声:“怪不得离开之前,凤天九叮嘱我要打点地方官,原来是她的人。”
“官场之上,有人玩弄权术,有人溜须拍马,有人审时度势,真正做实事的人很少。这一点,在大魏尤为明显。凤云歌和凤天九分庭抗礼,由来已久,这朝堂中的人便分为两派,有人依附凤云歌,有人依附凤天九,他们各自为政,只想着怎么作对,至于怎么对百姓才是更好的决策,他们才不去顾虑。”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听罢,燕凌寒感叹道:“是啊,不管到了哪里,最受苦的,终究还是百姓。”
夜风寒凉,赫云舒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道:“好了,我们也去睡吧。以后还有的忙呢。”
“不如,一起?”
赫云舒白了他一眼,道:“你可别忘了,我身边跟着的有眼睛。”
燕凌寒轻笑了一声,道:“那些眼睛,可看不到我。”
赫云舒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尔后,她和燕凌寒分开,回了给自己留的那间屋子。
随从要进去伺候,赫云舒一口回绝道:“不用伺候了,本公主累了,这便歇息了。”
如此,那随从便没有跟进去。
赫云舒开门进屋,正准备点燃蜡烛的时候,便感觉到身后有人靠了过来。
她正准备有所动作,身后的人轻声说道:“是我。”
是燕凌寒的声音。
“你这速度倒是快!”
“没办法,想娘子想得紧。”说着,燕凌寒从后面抱住了赫云舒。
黑暗中,赫云舒忍不住笑了。在人前,燕凌寒一本正经,杀伐决断,没有半分的犹豫,可是在她面前,他倒是像个孩子,有些耍赖,又有些无厘头,可,却是她喜欢的样子。
有燕凌寒在,赫云舒总是格外放心,连日来赶路的疲劳在这甜美的睡眠中,消失殆尽。
一夜深眠,再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燕凌寒微笑的脸。
“你醒多久了?”赫云舒问道。
“刚刚。”燕凌寒笑着应道。
赫云舒主动上前,吻在了燕凌寒的额头上,声音柔软:“燕凌寒,谢谢你跟我来大魏。”
“若要谢我,不如……”
燕凌寒化为说完,嘴巴便被赫云舒用手封住了。她嗔笑道:“燕凌寒,你果然是正经不过三秒。”
燕凌寒笑着舔了一下她的手,道:“有娘子就好了,要正经做什么?”
赫云舒笑了一声,没搭理他。
之后,二人起床穿衣,外面寒冷依旧,二人的心里,却是温暖如春。
早早地,燕凌寒以无忧先生的名义上书凤云歌,将当众斩杀冯万年一事具表上奏,另外,还附带上了从冯万年府中搜出来的东西的名册。这名册足以证明冯万年死有余辜,至于他的其他同党,自有凤云歌下令处置。
如此,在朝堂之上,凤云歌就多了一些对付凤天九的砝码。
自然,这是朝堂之事,不是燕凌寒和赫云舒二人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
这一日,需要他们二人去做的事情依然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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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五章 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眼下,他们只是身处彰城之中,这里受灾的情况尚且如此严重,那么下面的村镇,岂不是更加糟糕。
这一日上午,二人马不停蹄的忙着,先是命人统计受灾的人数,之后是给受灾的人发放粮食和木炭。
至于房屋的重建,只要保证粮食,这些受灾的百姓就是最好的劳动力,还可以适当给他们一些工钱。有了这些做保证,百姓们做事的热情很高,斗志昂扬。
彰城的赈灾有序的进行着,燕凌寒便将这里的事情交给随从处理,这一日午后,他和赫云舒一道,带着一些随从,往下面的村镇而去。
临走之前,赫云舒让燕凌寒下令,将彰城所有防水防风的布料全部买走,一同带着。
燕凌寒不解其意,却还是如数照办。在他看来,只要是赫云舒的决策,就没有错的。
出了彰城,上了官道,他们很快抵达了第一个村镇,春风镇。
和彰城相比,春风镇的情况要更加糟糕。
这里的房屋年久失修,多半的房屋都因大雪的覆盖而倒塌,放眼望去,整片的残垣断壁,触目惊心。不少百姓为了御寒,仍躲在残破的房屋里。可房屋摇摇欲坠,稍有不慎,就会有倒塌的可能。
在这种时候,单纯地劝说他们离开房屋是没用的,除非,能给他们找到更安全更温暖的住所。
这时,此前买下的布料就派上了用场。
赫云舒命人找了一片背风的空地,又砍了一些竹子和木头,为了掩人耳目,她在一旁口述,让燕凌寒用竹子和木头,搭配防水防风的布料,做出了一个帐篷。做的同时,命人在旁边看着。
做完一个之后,其余的人也学会了搭设帐篷。
众人齐齐动手,很快,一个又一个的帐篷就做了出来。
帐篷坐好之后,在里面铺上棉被,便隔绝了寒冷的空气。人住进去,就觉得分外温暖。
之后,燕凌寒命人去叫那些百姓。起初,百姓们半信半疑,怎么也不肯离开自己将要倒塌的房屋。直到有几个胆大的人先来帐篷里试了试,一试果然比那屋子里要暖和,就回去告诉了大家,如此,百姓们才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帐篷。
安抚好了百姓,再派人去修缮房屋,做起来就容易的多。
部署好这一切,天色已近傍晚。
帐篷前燃起了篝火,为大家带来了无限的暖意。
自然有人烧火做饭,供大家享用。
在明亮的篝火里,每个人端着碗,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味道。
赫云舒坐在燕凌寒身边,看着他微笑的侧脸,也忍不住笑了笑。
她喜欢这样的燕凌寒,一心将百姓放在心里,做什么事都心甘情愿。虽然,这并非大渝的百姓,可在他眼里,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也是,战争和兵士有关,和这些普通的百姓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左右不了什么,所需要的,也不过是一餐一饭,一个居身之所而已。
这一日晚些时候,众人各自安寝。
燕凌寒轻车熟路地钻进了赫云舒的帐篷,并未被人发现。
赫云舒笑着看向了他,道:“明明是夫妻,倒像是偷情一般。”
“这样,也别有一番情调啊。”燕凌寒笑着说道。
卸去了一日的疲惫,二人脸上的笑意都很轻松。
燕凌寒拥紧了赫云舒,沉沉睡去。
隔日一早,赫云舒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燕凌寒。
她起身走到了外面,看向守在不远处的人,道:“见无忧先生了吗?”
那人低头应道:“无忧先生去救人了。”
赫云舒的心猛然一揪,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是这样的。早上的时候有百姓去山里砍木头,准备回来造房子,却发现那边的山上刚刚发生了雪崩,把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给埋进去了。无忧先生知道后,就带人去了。”
“走了有多久?”
“有半个时辰了。”
赫云舒心头一紧,道:“带我去。”
不知怎的,赫云舒的心绪很不平静,这让她生出不好的预感,只想快些找到燕凌寒,见他安然无恙才会放心。
她跟着那随从,一路朝着山里走去。
走着走着,赫云舒发现了不对劲。
会发生雪崩的地方,必然是积雪极厚的地方,可此人却带着她一直往南走。
南面向阳,向阳的地方阳光充足,不会有大量的积雪。
赫云舒猛然上前,一把攥住此人的衣领,道:“你是什么人?”
若是他们的人,必不敢如此做。
见自己被识破,那人冷笑了一声,扬起手中的粉末朝着赫云舒就撒了过来。
赫云舒偏头一躲,躲过了这粉末,尔后她一脚踹在了此人的身上。
此人即刻摔倒在地,帽子也掉在了地上,一头的秀发铺散开来。
是个女子!
“你是谁?”赫云舒冷声说道。
“冯万年之女,冯秀英。你们杀了我父亲,还不许我为父报仇吗?”冯秀英趴在地上,恨恨道。
“为父报仇?”赫云舒冷笑一声,道,“好一个为父报仇!你父亲罪有应得,若是一个个都要为父报仇,那些被你父亲害死的人,早已将你们一家人碎尸万段!”
冯秀英从地上爬起来,怒声道:“你撒谎!我父亲没有做那些事,是你们冤枉他!是你们冤枉他!”
对于这样冥顽不灵的人,赫云舒懒得跟她废话,瞥了她一眼之后就顺着来路回去了。
她的时间宝贵,没有丝毫的时间可以浪费在这样的人身上。
让她担心的是,刚才在帐篷周围,她询问事情的时候,冯秀英回答的声音并不小,可周围并无人反驳,那便说明,燕凌寒是真的去救人了。
赫云舒提着一颗心回了帐篷聚集的地方,之后,她找了一个稳妥的人,带着自己去燕凌寒去的地方。
她顺着指引一路向北,翻过了一道深沟之后,引路的人指了指下面,道:“这就是雪崩的地方。”
赫云舒往下看了一眼,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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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八章 终于见到了她
听完燕凌寒的叙述,凤云歌看向赫云舒,缓缓开口道:“碌碌无为,似乎并不是你的风格。”
赫云舒两手一摊,无奈道:“没办法,该做的无忧先生都做了,我没什么用武之地。况且,我擅长查案,对这些赈灾的事情一窍不通,就算是想帮忙也不知从何处下手,什么也做不了。”
听罢,凤云歌看向了燕凌寒,道:“无忧,你先去歇一歇。晚上有为你们二位举行的宴会,记得准时出席。”
“是,陛下。”
尔后,燕凌寒退了出去。
凤云歌打量着赫云舒,道:“眼下一月之期已过,百里姝也该来了吧。”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是快来了。只不过大雪封山,道路难走,只怕要耽搁一些时日,还请陛下莫要着急。”
“好,朕不急。”
“陛下,我可以回去了吗?”赫云舒问道。
凤云歌微微一笑,道:“眼看着已经未时了,距离举行晚宴不足两个时辰,朕已经通知了摄政王府的人,他们一定会来的。今晚所有的朝臣都会出席,为你们庆功,你也就不必回去了,在这宫里随意转转吧。”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陛下可真是小孩子心性。”
知道赫云舒看出了他的心思,凤云歌亦是一笑,道:“算是吧。朕被欺压已久,如此小小痛快一番,有何不可?”
赫云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凤云歌之所以不让她回去,是为了不让她和凤天九互通有无。先前那冯万年被燕凌寒斩杀,这彰城的消息,凤天九是一点儿都探听不到。至于赫云舒在这彰城都做了什么,凤天九也是不知。
凤云歌存的小心思便是要在众人面前宣布,在此次赈灾中,真正做事的是无忧先生而非赫云舒。赫云舒是凤天九的女儿,而无忧先生则是他的人,如此,便是他的人胜了凤天九的人,这一局,是他胜了。
所以,处于胜利一方的凤云歌自然要小小的在群臣面前嘚瑟一番。若是赫云舒和凤天九互通有无,那一切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能在众人面前看到凤天九由喜变哀,于凤云歌而言,是何其畅快的一件事情。
对于凤云歌的心思,赫云舒除了一笑之外,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说到底,她和凤天九没什么感情,至于凤云歌要如何对付凤天九,也不是她需要去顾虑的事情。
只不过,她是不会白白替凤云歌做事的。
故而赫云舒眉目微转,道:“陛下,凡事有来必有往,陛下既然是要在众人面前过这个瘾,那么,总得付出一些什么才是。不然,你也知道,以我的本事,绝对有可能在你说出真相之前把消息告诉凤天九。若是这样,你的小心思只怕就要泡汤了。”
许是早已料到赫云舒会提条件,凤云歌的脸上并无多少意外的神情,他轻笑了一声,道:“好,那就说说你的条件吧。”
赫云舒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她问道:“还请陛下告诉我,到底是谁下令杀死我父亲的?”
“朕就知道你要问这个问题。好,那便告诉你,是凤天九。她希望你变成一个无所依傍的人,只有你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她才有可能将你带回大魏。”
“可是,当时在大渝的人,明明是你。”
凤云歌微微一笑,道:“云舒,朕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这是另外一个问题,朕无须回答。”
果然是老奸巨猾!
赫云舒并不着急,深埋的真相不会一下子就浮出水面,所以,她不会心急。只要一步步抽丝剥茧,真相终有一日会浮出水面。
她誓要查出此事,就不会在乎一时的得失。
故而赫云舒的脸上并无恼意,而是朝着凤云歌拜了拜,尔后走了出去。
外面,自然有内侍带着赫云舒去附近的宫殿,这足以保证,在宴会开始之前,她是没机会见到凤天九的。
只是这些,赫云舒并不在意。
于是,她便跟着那内侍一路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倒是碰到了一个宫妃模样的人。
内侍慌忙行礼:“奴才见过云贵人。”
听到这个称呼,赫云舒朝着这个贵人看了过来,宫中的称谓是不会重复的。那么,眼前的这位云贵人便是那极为受宠的如意阁的云贵人。凤云歌两次处在发狂的边缘,都是听到了这如意阁的云贵人的名字之后,便匆匆离去。
这足以证明,在凤云歌的心中,这如意阁的云贵人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可是,凤云歌如此看重的人居然还未封妃,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也是奇怪。
一直以来,赫云舒对这云贵人充满了好奇心,故而今日有幸得见,便仔细打量着她。
这位云贵人弱不禁风的模样,身材瘦弱,脸也是小小的,却很精致,犹如一阵风就能吹倒一般,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只不过这个美人,看着太柔弱了一些,颇有林黛玉那般弱柳扶风的姿态。
赫云舒既是公主,品阶比这云贵人要高,便不必对她行礼。
倒是这云贵人,看到了赫云舒之后,朱唇轻启,道:“这位,就是云舒公主吧?”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正是。”
“你一路赈灾,辛苦了。”
“云贵人客气了。”
之后,那云贵人便没再说什么,冲着赫云舒点了一下头便离开了。
看来,这是个性情清冷的主儿。
内侍引着赫云舒继续向前,到了一个宫院前便停了下来。
这宫院很精致,之前并未住人,却有宫人时常来打扫,倒也干净整洁。
赫云舒在这里歇息了两个时辰,之后便被在此伺候的宫女叫醒了。
宫女开始精心为她打扮,对于装扮之类的事情,冗长而繁杂,赫云舒向来不怎么上心,对于这繁琐的过程也觉得索然无味,除了机械的配合之外,她看都懒得看一眼。
只是,当她妆容已成,将要起身去赴宴的时候,她随意地朝着镜子中瞥了一眼,顿时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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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九章 如坠冰窖
无怪赫云舒如此惊讶,她原本的妆容是带着一些英气的。可今日这梳妆的宫女,却是将她的妆容往柔媚了打扮。
那狭长的柳叶眉,细细长长,斜飞入鬓,脸颊涂了腮红,透着一股娇媚。而那娇嫩润泽的唇,则是这妆容的点睛之笔。嘴唇莹润的光泽使得嘴唇更为立体,显得薄薄的。
与之搭配的是她头上的发式,轻盈曼妙,头饰也是用尽了心思,用的是流苏步摇,行走间摇曳生姿,如弱柳扶风,一个劲儿地把她往柔弱了打扮。偏她这些日子还瘦了几分,而那曳地长裙的款式也是束腰的,贴合着她纤瘦的身材,衬托出了她极细的腰肢。
赫云舒嘴角微扬,知道这是凤云歌的吩咐,自然,把她打扮成一个柔媚的人,对凤云歌更为有利。毕竟,没人指望一个柔媚的人能做成赈灾这样硬朗的事情。
此刻,赫云舒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中自嘲道:古代狐媚惑主的美人,大概就是这样的吧。偏她今日,就要拿这副妆容去骗人了。
很快,内侍引着赫云舒去了举行宴会的地点。
既然是举行宴会的地点,要容纳许多人,自然不会小。眼下已然是冬季,大殿内燃着炉火,暖意融融,即便穿得很薄,在里面也不会觉得冷。
赫云舒进去的时候,朝臣都来的差不多了。
“云舒公主到!”
随着内侍的一声呼喝,赫云舒款款而进,为了配合这妆容,赫云舒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明亮的烛光下,这笑意让她显得愈发的柔媚。任是谁都会相信,这样的赫云舒,绝对有狐媚惑主的本事。
在众人各种各样的目光中,赫云舒缓步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因这宴会是嘉奖赈灾的,所以,赫云舒和燕凌寒的位置最靠近凤云歌的座位。再往下,才是朝臣的位置。
赫云舒和燕凌寒的位置是相对的,只不过现在燕凌寒还未到。
赫云舒颊带浅笑,镇定地接受着各种各样的目光,无所畏惧。
过了一会儿,凤天九和凤明月也来了,坐在了赫云舒的身边。
凤天九正侧身准备和赫云舒说话,这时,内侍通报说凤云歌来了。
凤天九便不再言语,和群臣一起起身迎候。
很快,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凤云歌阔步而来,他的身后跟着燕凌寒。他一身白衣,恍若谪仙,一旁的凤明月早已看得呆了。
凤云歌龙行虎步,站在了自己的座位前,他看向众位朝臣,朗声道:“今日无忧归来,这彰城便无忧了。无忧,你便来说一说,此次彰城之行,都做了什么吧。”
说着,凤云歌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眼神热切地看着燕凌寒。
燕凌寒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开始简明扼要地讲述此次彰城赈灾的事情。自然,按照和赫云舒之前的约定,所有重要的事情都是他做的,而赫云舒所做的,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罢了。
群臣听着,对燕凌寒投来了敬佩的目光,对他交口称赞。自然,称赞完燕凌寒之后,眼神也会悠悠地朝着赫云舒的方向飘过来,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唉,再漂亮也只是个花瓶啊。
对于这些目光,赫云舒倒是泰然处之。谁看她,她都是一副浅笑的表情。也有那么几个呆头鹅,看得直愣神,赫云舒便也直勾勾地看回去,倒让对方不好意思了。
只是,自始至终,赫云舒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离开过凤天九。
听燕凌寒说完,凤天九的脸上写满了讶异,似是不相信赫云舒此次彰城之行,居然什么都没做。
她脸上的惊讶持续了很久,凤云歌看得也很高兴,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但是,赫云舒的心里却犯了嘀咕,凤天九人生中的前十几年都是在大渝过的,生完她之后才被人带回大魏。那么,当时一无所有的凤天九能够拥有如今的地位,见识和胆量都高于常人,那么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因为她此次去彰城没做成什么事情就惊讶成这个样子呢?
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了,凤天九的惊讶,是伪装的。
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赫云舒发现了更为可怕的事情。瞬间,她如坠冰窖,这个时候,她知道自己错了,一直都错了。
然而,错愕只是一瞬间,转瞬后,赫云舒的脸上仍然带着浅淡的笑意,只是那心中,早已惊涛骇浪。
她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和,浅笑以对。
随着凤云歌的一句开始,宴会开始正式进行。大魏的宴会和大渝有所不同,大渝的宴会要文雅一些,多是欣赏歌舞,而大魏的朝臣宴会,则是不停地宴饮。
因这宴会是嘉奖此次彰城赈灾的有功之人,故而赫云舒和燕凌寒便成为了敬酒的主要对象。
朝臣一杯杯酒敬过去,燕凌寒一一领受。
自然,也有朝臣来向赫云舒敬酒,这些人并不在少数,多是一些年轻人。
赫云舒并未真喝,而是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倒进了手腕里。所以,无论多少人来向她敬酒,她都能应付得来。
这时,有一个身穿淡青色锦袍的男子前来,冲着赫云舒敬了一杯酒,和其他人的轻浮不同,此人的态度极为恭敬,赫云舒便多看了他几眼。
这一看,就发现有些眼熟。
“在下冯亦鸣,见过云舒公主。”
听到这个名字,赫云舒想了起来,此人是仵作,当初长宁郡主诈死的时候,便是这冯亦鸣去验的尸,二人算是有一面之缘。
赫云舒微微一笑,饮下了那杯酒。
没想到,冯亦鸣的脸色却是瞬间红了起来,变得有几分局促,无所适从的样子,像做了坏事一般,慌慌张张地走掉了。
看到他的背影,赫云舒嘴角的笑意渐浓。只是笑意背后也有几分疑问,这样规格的朝臣宴会,一个小小的仵作也能参加吗?
“云舒,我瞧着你也喝了很多酒,这里太闷了,我们出去透透气吧。”赫云舒侧过身,发现说话的人是凤明月。
顿时,赫云舒戒心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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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二章 更重要的事情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人,正是赫云舒。
看到她,众人愈发惊愕。
原来,这女子并非只诬陷无忧先生,还顺带着要诬陷云舒公主。若不然,她怎么会刻意打扮成了云舒公主的样子?
若是只有一两样首饰相同还就罢了,可眼前这掩着面的女子,却是所有的首饰和装扮与云舒公主都相同,这就不是巧合了,而是阴谋。
若说之前只和无忧先生有关,被污蔑的对象只有燕凌寒。那么现在,凤天九也成了相关的人,毕竟,赫云舒是她的女儿,至少,在名义上是如此。
自己的女儿受了这样的污蔑,作为女儿,如何能忍受?
顿时,凤天九一声暴喝,扬手指向那掩面的女子,怒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你究竟是谁,竟敢污蔑本王的女儿,是嫌命长了不成?”
说话间,凤天九已经步步向前,到了那女子跟前,她抡圆了手臂,朝着那女子的脸狠狠地打了下去。
凤天九是有功夫在身的人,她这一巴掌打下去,女子顿时痛呼出声,她掩着面的手也放了下去。
这时,众人终于看到了这女子的庐山真面目。
这张脸平淡无奇,不是他们所熟知的任何一个人,若是放在人群中,必然是那种丢进去就找不出来的人。可偏偏是这样的一个人,做了这样令人发指的事情。
“你是谁?”站在这女子面前,凤天九怒声问道。
女子浑身直抖,就是不说话。
凤天九冷喝道:“不说话是吗?这内廷司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本王倒要看一看,是你的嘴硬,还是内廷司的刑具硬,来人……”
凤天九正要命人带走这女子,这时,燕凌寒站了出来,道:“慢着!”
这时,凤天九看向了燕凌寒,道:“无忧先生,这样奇耻大辱的事情,你能忍,本王不能忍。本王的女儿被人这样污蔑,实在是岂有此理!本王断不能忍!”
燕凌寒并没有多余的话,他走到那女子跟前,从她的耳后掀起了什么,随之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变成了另一张脸。
这张脸他们都认识,那是凤明月,如假包换的明月郡主。
顿时,众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众人都知道,凤明月虽然不是凤天九的亲生女儿,却也是摄政王府里正经的郡主,可眼下,她不仅在山洞中与人苟合,还刻意打扮成云舒公主的样子,意图栽赃陷害云舒公主,这样的行为,当真是令人发指!
此时此刻,凤天九脸上的神情是惊愕的,她双眼圆睁,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尔后,她痛声道:“明月,怎么是你?”
凤明月死死咬住嘴唇,把那嘴唇都咬出了血,片刻后,她跪在了凤天九的面前,痛心疾首道:“母亲,女儿被人下药了……”
说完,凤明月哭了起来。
历来,美人垂泪都是绝佳的风景,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凤明月与凤天九有三分相似,倒也是绝佳的美人。可此时,凤明月的眼泪,只会让人感到厌恶。
赫云舒忍不住冷笑了一下,凤明月这么说,是把别人都当傻子吗?她可真是太着急了,没有深思熟虑就把话说了出来,漏洞百出。
若是被人下药,倒可以完美解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为,可是,既然是被人下药,怎么还刻意打扮成了她赫云舒的样子?
这样的事情,若不是提早准备,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
所以,对于凤明月的话,众人是不信的。
凤天九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片刻后,她抡起一巴掌,打在了凤明月的脸上,痛心疾首道:“你这心黑的人,本王纵然是寻回了云舒,却也没有一日亏待过你,你可倒好,居然这样恩将仇报,还意图诬陷云舒,你到底是何居心!”
她的话声色俱厉,恨意满满,听在众人的耳中,都觉得凤天九是心疼极了赫云舒,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然而,此刻赫云舒心如止水,她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凤天九的鬼把戏罢了。现在,无论凤明月做什么,必然都是凤天九的授意。今日这一遭,凤天九不会不知道。
可是,此刻她这样说,不过是权宜之计。在阴谋失败之后,凤天九首先想到的,是保全自己,而非凤明月。
“来人,把她带去内廷司!”凤天九如此吩咐道。
“慢着!”说话的人,是燕凌寒。
他看向凤天九,道:“王爷,把此人送到内廷司,只怕是不合规矩吧。内廷司是管理宫人的地方,凤明月,只怕称不上是宫人吧。”
“那以无忧先生的意思,应该把这逆女送到何处。”
“大理寺。”燕凌寒缓缓说道。
听罢,凤天九神色微凛,大理寺,那可是凤云歌的地盘。
她想了想,说道:“无忧先生只怕是弄错了。此事尚未查清,还不能送去大理寺审核。现在,这件事理应交给刑部来解决,刑部管的便是断案子的事情。”
到了刑部,便是凤天九说了算。
燕凌寒正要反驳,便看到了赫云舒递过来的眼神,便闭了口,没再说什么。
很快,便有禁军送凤明月去刑部。
尔后,凤天九走到了赫云舒面前,道:“云舒,你受苦了。”
“有王爷做主,我能受什么苦?”
“好了,宴席也该结束了,我们去辞别陛下吧。”
随着凤天九的一句话,众人也纷纷朝着举办宴会的大殿走去。
只是,凤云歌并不在。
也问过了内侍,内侍说凤云歌离开已久,走之前交代说离开的时候不必谢恩,所以,凤天九等人便出了宫。
自然,赫云舒也在这出宫的人之列。
回去的路上,她并未与凤天九同乘一辆马车。
独坐在马车内,她梳理着今日所发生的事情。
凤明月要算计燕凌寒,必然是出自于凤天九的授意。可是凤天九为什么要污蔑她呢?这算是凤天九的警告吗?
这问题的答案,赫云舒并不清楚,只是,她已经发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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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三章 犯了错,不伤心
是在宴会之上,赫云舒发现了这个更重要的事情。
当时,凤天九惊讶的神情太明显,也太久了,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在这件不算大的事情面前,不该会有那样的反应。
如此,赫云舒就明白,她从未成功骗过凤天九。
原本,她以为凤天九从未见识过她的厉害,那么自己假装柔弱,假装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凤天九是相信了的。但其实,并没有。
凤天九从未相信过这一点,若不然,她不会假装相信。
要假装太难了,若不是经过长期专业训练的人,就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毕竟,能暴露一个人内心的,并非只有他的眼神,还有他各种各样细微的动作和肢体反应。而赫云舒经历过这样的训练,也深谙解读微表情的方法。所以,在今日的宴会上,她看出了凤天九的假装。
凤天九的假装并不难理解,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识别出了赫云舒的假装却不戳破,而是冷眼旁观,那么,她就可以从中发现一些什么。
一个平庸的人装成一个才子很难,可一个才子要装成一个庸人,这同样会很困难。
这不,凤天九已经尝到了甜头儿。
至少此次彰城之行,她知道赫云舒不会什么都做不成,不会像她所认为的无忧先生所说的那样,赫云舒只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凤天九知道,这不是真的。在那样的情境中,赫云舒是做不了一个碌碌无为的人的,对于这一点,凤天九心里很清楚。
而无忧先生帮赫云舒隐瞒了这一点,这就向凤天九暴露出一个信息,那就是赫云舒和无忧先生交好。
至于二者是单纯的交好还是别的什么,凤天九眼下并不知道。
许是为了试探,就有了凤明月今晚所做的事情。
赫云舒将一切梳理清楚,突然间,她有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凤天九看出了她在假装而没有拆穿,那么现在,她看出凤天九在假装相信,同样地,她也不会拆穿。她仍然会继续装成一个碌碌无为的人,但是,她不会再暴露出什么。
而借着这个时机,她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
想到这里,赫云舒冷冷一笑,这很像是猫捉老鼠。老鼠以为坑骗了猫,得意洋洋,却不知,猫却有自己的思考,想要将老鼠家族一网打尽。而老鼠呢,却想把猫引到更孤绝的境地,如此反复算计,不止不休,直到有其中一方死去。
赫云舒觉得,或许自己是猫,或许凤天九是猫,不到最后,谁也无法预知,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这一次,终是她犯了错,低估了凤天九的洞察力。
但是,赫云舒并不觉得很沮丧,人活一世,不可能做出的所有决定都是正确的,人生是可以犯错的,因为谁也无法保证终生都做一个正确的人,也只做正确的事情。
所以,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面对错误没有改正的决心。
而赫云舒知道,现在的自己时时刻刻处在战场之上,既然她现在知道战场之上现有的策略是不对的,那么,她改正就好了。人不能一辈子活在自己的错误里无法自拔,要向前看,前面,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至少,经此一事,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要把自己的对手当成一个傻子。即便自己很强,却也要高看自己的对手,在初次定下策略的时候,便要想到对手可能会识破自己的策略,然后事先便想出补救之法,如此,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或许是她的自我安慰,或许是她真的这样以为,总之,发现凤天九的假装,凤天九的心情并没有很糟糕,相反,她斗志昂扬,愈发激愤。
这个时候,她突然在想,出现在宫里的那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会是谁呢?
为何凤明月会把他当成燕凌寒?
或许,燕凌寒会知道其中的缘由。只是,刚才她没有机会去问。
很快,摄政王府便到了。
赫云舒回了自己的屋子,以困倦为由,让人不许打扰。
此时,燕凌寒的消息已经由阿离送了来。
看了纸条,赫云舒的脸上带上了几许笑意。
今晚,凤明月是见过燕凌寒的,起初,燕凌寒也有那么一刻是误认了的,但是,燕凌寒很快反应了过来。但是,他并未戳穿,而且还要给凤明月一个教训。
只是,今晚的那个男人并不是燕凌寒安排的人,所以,对于那个男子的身份,燕凌寒也不清楚。
只不过,能在皇宫大内行走自如的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看来,此事要好好查探一番了,大魏有这样身手奇绝而又身份不明的人,对他们来说,是未知的危险。
对于未知的危险,总归要多了解一些,才不会被这危险所累。
回到了摄政王府,赫云舒的日子是平静的。
但对于凤天九而言,则是另一番光景。
她去了刑部,单独而秘密地见到了凤明月。
“母亲,是我没用,给您丢人了。”凤明月跪在凤天九面前,痛心疾首道。
凤天九上前,亲自扶起了凤明月,柔声道:“说什么傻话呢。这不是你的错,只不过,那个黑衣人是谁?”
凤明月茫然的摇了摇头,她真的不知道那个黑衣人是谁。
对这样未知的人,凤天九的心里是担忧的,更何况,他还伤害了凤明月,这让她怀疑,这件事是针对她来的。
“母亲,我以后怎么办?”凤明月抬头看向凤天九,满脸殷切的问道。
凤天九叹了一口气,道:“不要紧的。在刑部我还是说得上话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听罢,凤明月连连点头,摆明了十分相信的模样。现在,凤天九是她唯一的依赖了。即便是心里不信,她也不会表现出来。
凤天九又安慰了凤明月几句,之后,便从刑部的大牢走了出来。
出了大牢,凤天九挥手唤出暗处的暗卫,吩咐道:“派人去大渝,查一下燕凌寒近来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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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六章 相思魔
赫云舒闪身去躲,来人却已经将她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胸膛温热,心跳剧烈,赫然便是燕凌寒。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嗔怒道:“就不能好端端地出来,偏要这样吓人。”
燕凌寒微微一笑,俊朗的容颜犹如会发光,他凑在赫云舒的耳边,薄唇微扬,道:“这样,娘子不喜欢么?”
赫云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我若是心脏不好,早已被你吓死了。”
燕凌寒轻笑一声,尔后将赫云舒拥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喃喃道:“从前看书,看到那些犯相思病的人,只觉得是妄言。一个人怎么会因为思念一个人而得病呢,实在是太扯了。可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此言不虚。”
赫云舒反手向上,摸了摸燕凌寒的耳垂,道:“怎么,你害了相思病?”
“不是相思病,我只怕是魔怔了,相思魔。”
赫云舒转过身,抱紧了燕凌寒。
她又何尝不想念燕凌寒呢?
二人离开大渝,来到这里,彼此间只觉得更加亲昵。而思念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就会生根发芽,一发不可收拾。
这彻骨的思念,早已在彼此的心里一日日疯长,无止无休。
抱了一会儿,赫云舒扁了扁嘴,道:“夫君,我们的时间不多呢。”
不过是个换衣服的功夫,就算是再磨蹭磨蹭,顶多也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而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跟燕凌寒说。
“我抱着你,你说吧。”燕凌寒如此说道。
“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你抱着我,我会分心的。”
“那好吧。”说着,燕凌寒不情愿地松开了赫云舒,却捉住了她的手,“不抱着,也不乱来,就握着你的手,这总可以吧?”
“好吧。”赫云舒妥协了。
燕凌寒笑了,如孩童一般开心。
尔后,赫云舒从手腕中拿出了准备好的册子。
她将册子交给燕凌寒,燕凌寒一边看着,她一边解释着。
赫云舒想让燕凌寒去做的事情,是绘制大魏的地图。
的确,现在大魏有自己的地图,可并不完善。而她写下的册子,则是如何科学地绘制地图,比如确定比例尺,比如画出山脉和河流的走向,又比如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规则。
她看了许多大魏的关于山川地理的书籍,取其精华,弃其糟粕,也得到了许多的启示。
赫云舒原本以为这些东西燕凌寒会听不明白,可她没想到的是,燕凌寒居然听懂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诧异,尔后说道:“若是这个做成了,以后去哪里便可以知道当地的地形。而若是只有我们有这个,会对战事很有裨益。”
的确,在赫云舒所设想的地图上,因为借用了比例尺,做的时候就严谨一些,这样的话,从地图上就可以知道两地的距离。
这样的地图,是空前的,它的意义,也是巨大的。因为现在的地图上,只标注着位置,至于距离,则是混乱的。
一时间,燕凌寒精神振奋:“好,我这就开始找合适的人手做这件事。”
尽可能简短的将这些事情说完,时间也过的差不多了,燕凌寒的眼神里,流露出满满的不舍。
赫云舒冲着他笑了笑,在他的唇上留下了缠绵的一吻,尔后,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喃喃道:“待大仇得报,我们便游历天下,看尽天下美景,如何?”
“好。”燕凌寒一口应道。
赫云舒满意地笑了,尔后她以极快的速度换上了那套衣服,的确,这衣服很衬她。
“很美。”燕凌寒说道。
“再美不还是你的娘子。”
“对啊,再美也是我的娘子。”燕凌寒没有戳破赫云舒的臭美,自豪的说道。
赫云舒选定了衣服,付账走人。
坐在回摄政王府的马车上,赫云舒看着自己的手,似乎那手指上还残留着燕凌寒的味道,独属于他的味道。
原来,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会熟悉他的味道。
燕凌寒的味道是淡淡的,却足以让她刻骨铭心。
回到府中,到了自己的屋子里之后,赫云舒拿出了刚才燕凌寒交给她的东西。那是一份名册,上面所写的都是依附于凤天九的官员名单。
这名单很长,是燕凌寒花费了巨大的精力才查到的。因为有些人并不在明面上,很隐秘。
若要击垮凤天九,那么,必须要击垮她下面的基石。而这些人,便是她的基石。
赫云舒将名单看了两遍,便将上面所有人的名字和官职记住了,尔后,她烧掉了那张纸。
她心里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任何文字的东西都有可能被人看到,唯有将它放在自己的脑海中,才不会害怕任何人的觊觎。
这时,丫鬟在外面敲门。
“何事?”赫云舒收回自己的思绪,问道。
“回公主殿下的话,宫里给您送来一样礼物。”
“拿进来吧。”
很快,丫鬟春禾推门而进,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中放着一个红色绸子包裹的东西。
“谁送来的?”
“是一个内侍,说这是从百里之外搜集到的一本书,是陛下特意吩咐给您的。”
百里……书。
赫云舒哑然失笑,这是凤云歌的提醒,提醒她该兑现最初的承诺了。
当初为了护下长宁郡主和明瑾瑜,赫云舒是搬出了百里姝的名号的,正是因为觊觎百里姝的医术,凤云歌才没有对二人下手。
当时是一月为期,而现在,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想到这件事,赫云舒就有些犯难。
原本百里姝心无所依,决意做这件事,想要帮他们的忙,所以义无反顾。可现在,赫云舒有些不忍心。
自从随风向百里姝坦白了自己的心迹,百里姝虽然没说什么,但并不排斥随风在她身边晃来晃去。赫云舒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征兆。
所以,她有些犹豫。
她想,或许自己应该找别的方式去救长宁郡主和明瑾瑜。
赫云舒正想着对策,忽然,她的窗户被人推开,一个人从窗口越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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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七章 情感导师
赫云舒惊讶地发现,从窗外一跃而进的人是百里姝。
看到她,赫云舒愣了一下,然后急忙去关窗子,害怕院子里的人会发现百里姝。
百里姝却是摇了摇头,道:“不要紧,你这院子里的人都被我毒晕了,等会儿她们醒了,什么也不会记得的。”
说完,百里姝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耷拉着脑袋,什么也不说。
“怎么了?”赫云舒坐在了百里姝旁边,问道。
百里姝抬头看向赫云舒,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
见她如此,赫云舒猜了猜,觉得这多半是因为情感的问题。
在这个时候,若是百里姝不主动开口,那么她就什么也问不出来。
于是,赫云舒就静静地坐在了百里姝的旁边,等着她开口。
又过了一会儿,百里姝转过脸看向了赫云舒,满脸的拧巴:“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不是。”
“你不认真,你根本没有想就回答我了。”
赫云舒摇了摇头,道:“并不是。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关于你是怎样的人,我自然早有判断。回答这样的问题,是不需要思考的。若是回答这个问题还要思考,那多半是骗你的。”
“好吧。可是,我还是觉得我有点儿水性杨花,可能不是有点儿,是很多点儿。”
赫云舒看得出,此时的百里姝很纠结。她想了想,说道:“我只和燕凌寒相处过,所以情感经历也不多。不过,你想不明白的问题,可以说出来,我帮着你想。”
百里姝一脸的思考状,似是有些迟疑,片刻后她放弃了内心的挣扎,道:“好吧,我还是告诉你得了。像这些事情,我又没有别人可以告诉。是这样的,我好像有点儿喜欢随风了。”
听罢,赫云舒哑然失笑:“所以,因为这个,你觉得自己水性杨花?”
“嗯。”百里姝点点头,一脸认真的说道。
赫云舒想了想,道:“要不,你讲讲你和高亦恒的事情,不然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没办法帮你想的。”
“高亦恒?哦,我想想。我们两家的父亲是旧交,不过他父亲走得早,他自小就在我们家长大,我觉得他不错,他也觉得我不错,旁人也都说我们青梅竹马,所以我们就成亲了。”
“这也太草率了吧。”赫云舒瞪大了眼睛说道。
“草率吗?不知道。反正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虽然父母没了,但还是有家底的,聘礼也算丰厚,这样也不算草率吧。”
“可是,你等了他十年。这是不是说明,你们是有感情的?”赫云舒如此问道。
“我说不好。现在想来,多半是不甘心吧。我是百里世家的嫡女,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我长得也不丑,没成亲的时候媒人把我家的门槛儿都踏破了。可我和高亦恒成亲了,成亲之后,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后来他失踪了,我很不习惯,就想着等他回来。一年一年的等下去,就这么等了十年。”
赫云舒看着百里姝,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为了等而等?”
“或许是,或许不是。我分不清楚。可是你知道吗?那天在宫里,那长宁郡主中了毒,他满脸不相信的看着我的时候,我以为我会难过,可是并没有。我的心里,好像把这个人剔除出去了。所以,我这样算不算见一个爱一个,分明就是水性杨花。”说着,百里姝的情绪愈发低落了。
赫云舒握住了百里姝的手,道:“不,这不是水性杨花。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从未爱上过他?”
“怎么可能呢?我们都成亲了,虽然成亲跟没成亲没什么区别,但毕竟是成亲了啊。”
听到她的话,赫云舒皱了皱眉,道:“什么叫成亲了和没成亲没什么区别,这区别大了好吗?”
百里姝靠近了赫云舒,悄声道:“就是没区别,我们俩睡觉都是分开的。”
“不会吧!”赫云舒惊讶道。
哪有夫妻俩睡觉还分开的?像燕凌寒这种人,连睡觉都要抱紧她,想自己一个人睡,想都不要想。
“真的。”百里姝涨红了脸,“我们太熟悉了,下不去手。新婚那晚,我背药方,他看剑谱,各忙各的。可我们有感情的。”
“可有感情不一定就是爱。那我问你,你看到别的女人跟他说话,心里会不会不舒服,或者有时候看不到他,你会不会心里难受,想着他在做什么。还有你见到他的时候,心跳会不会加快?”
百里姝瞪大了眼睛,道:“我又没病,心跳干嘛要加快?你上面说的那些,我也没有过。难道燕凌寒跟别的女人说话,你心里会不舒服?”
“对,恨不得掐死他,再一脚踹飞那个女的。”赫云舒恶狠狠地说道。
百里姝忙坐得离赫云舒远了一些,戒备道:“这也太可怕了。原来你还想踹飞我?”
赫云舒白了她一眼,道:“我根本没把你当过女的好吗?哪有你这样的女的,第一次见我就跟我要亲亲?”
“我说着玩儿的好吗?喂,不要跑题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高亦恒之间,不是爱。”
“对,不是。”赫云舒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如果是真的爱他,那你看到长宁郡主就恨死了她。不要安慰自己说自己是大夫,不能见死不救,是你心里不在意。你自己也说了,看到高亦恒吼你的时候心无波澜,对一个不在意的人,哪里会想这么多呢?至于难过,更不会有。”
“那我们之间,是什么?”
“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熟悉了彼此,所以一旦分开,就会很不适应,如此而已。”这话,赫云舒说的很笃定,俨然是爱情导师的派头儿。
听罢,百里姝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片刻后,她起身,从窗户里跃了出去,似是很着急的样子。
看着她的背影,赫云舒笑了笑,尔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嗯,是的,她说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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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章 抓刺客
凤婷婷一个劲儿地摇着头,十分恐惧的样子。
看来,让凤婷婷如此恐惧的,正是朝着这房间走来的人。
赫云舒握住了她冰冷的手,道:“不用担心,你若是不想见,装着睡着就好。我来应付。”
凤婷婷说不出话,只拼命点头。
而她的手,紧紧地抓着赫云舒的手,一刻也不愿意松开。
那惊恐的眼神让赫云舒动容,她将二人的手放在了被子里。
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身穿淡灰色福字团纹锦袍的中年女子迈步走了进来,她神情急切,扑到床边抓住了凤婷婷的另一只手,言语关切:“婷婷,你可把额娘吓死了。”
在她握住凤婷婷的手的那一刹那,赫云舒感觉到,凤婷婷握着她的手僵了一下。
这,便是让凤婷婷如此惧怕的人,她便是丰王的第二任妻子,如今的丰王正妃,顾氏。
此刻,顾氏一连急切,呼唤着凤婷婷。
凤婷婷躺在那里,始终一动不动。
尔后,顾氏看向了赫云舒,道:“怎么回事?婷婷怎么还不醒?”
“她需要安静。”赫云舒如此说道。
顾氏听了这话,却还是一个劲儿地叫着凤婷婷。
赫云舒注意到,她握着凤婷婷的手,却是在用力地探着凤婷婷的脉搏。
赫云舒不动声色,却是对这个女人有了戒心。
突然,顾氏一手扶着自己的额头,身子一歪,朝着赫云舒栽了过来。
赫云舒挣脱了凤婷婷的手,躲到了一旁。
顾氏一下子摔倒在地,哎呦哎呦的叫着。
她的惨叫声惊动了外面的人,眼见着凤婷婷的衣服也换好了,丰王等人呼啦啦都进来了。
丰王疾步奔到床边,探到了凤婷婷的呼吸,顿时,他放下心来。
他转身看向赫云舒,道:“云舒公主,今日真是多亏你了。”
凤天九唇角微弯,脸上是盈盈的笑意:“丰王兄客气了,她们姐妹间互帮互助,不算什么的。”
赫云舒也报之一笑,并不多言。而她的眼神,却是一直留意着顾氏。
“哎呦。”
听到顾氏的声音,丰王朝着她看了过去,将她扶了起来,半是责怪半是心疼地说道:“你可真是太不小心了。”
起身的过程中,顾氏的身子却是一个不稳,朝着躺在床上的凤婷婷歪去。
此时的凤婷婷尚且十分虚弱,若是顾氏装晕倒在了她的身上,凤婷婷绝对经不起这一击。
赫云舒当机立断,快速奔到床边,装作给凤婷婷掖被角,用一只手肘支撑住了顾氏的身体。
顾氏稳住身体之后,看向了赫云舒,道:“多谢你了,云舒公主。”
赫云舒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随之,她看向了丰王,道:“王爷,郡主刚刚恢复,还是不要太过吵闹的好。”
丰王点点头,看向了顾氏,道:“先出去吧,让婷儿静一静。”
顾氏以手掩面,带着哭腔说道:“不,王爷,妾身不走。婷儿还没醒,妾身放心不下,妾身要在这里看着她。不然,妾身必定寝不安席,食不知味的。”
顾氏说得言辞恳切,任是被谁看到了,也会被她表现出的慈母的一面所感动。
丰王似有动容之色,赫云舒却是开口道:“王爷,我在这里看着,以免郡主有什么反复。”
丰王大喜,当即便应允了。在他看来,凤婷婷是被赫云舒救下来的,那么,如果赫云舒能再照看一会儿,最好不过。
如此,顾氏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被丰王劝走了,走之前又落了几滴泪,很是伤心的样子。
这时,凤天九扯了扯赫云舒的袖子,示意她跟着出去。
赫云舒点了点头,朝着外面走了过去。
到了院子里,见四下无人,凤天九说道:“云舒,刚才可真是太凶险了。不过,幸好你救活了她。”
“是她命不该绝。”
“你对婷婷,似乎很不错。”
凤天九的话模棱两可,却带着一些什么企图。她带着赫云舒来拜会丰王,是要为自己笼络人心,而不是为了让丰王对赫云舒感恩戴德。
赫云舒看向了她,道:“或许吧,看到她,我总会想起自己。当时在赫府,我也是这样的处境。不过,秦碧柔是连装都懒得装的。”
听罢,凤天九沉默了。
每次听赫云舒说起在赫府的日子,似是害怕赫云舒将罪责推到她的头上,凤天九总是很安静。
这时,丰王走了过来,和凤天九说着话。
赫云舒插不上话,便走进了屋子里,却看到一个黑影正站在床边,正伸着两只手朝着凤婷婷的脖子掐去。
“快来人啊,有刺客!”赫云舒大喊道。
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身手,便愈发大声地喊。
丰王和凤天九就在外面,众所周知,凤天九身手奇绝,为了笼络丰王,她比丰王更快,片刻间就到了屋子里,把那正准备从窗口逃跑的人抓了个正着。
凤天九抓住刺客之后,丰王也快步奔了进来。
看到刺客,丰王心有余悸,确认凤婷婷无事之后,他快走几步奔到了那黑衣人旁边,拉下了他蒙面的黑巾。
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人,这张脸很陌生,并未见过。
随之,丰王看向了赫云舒,道:“怎么回事?”
赫云舒拍着自己的心口,道:“我进来的时候他正站在郡主的床前,正准备掐她。”
一句话说得丰王怒从心起,一脚叫那黑衣人踹翻在地,他怒喝道:“说!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低着头,并不说话。
丰王怒极,朝着冲进来的侍卫怒喝道:“来人,架油锅,活炸了他!”
侍卫带走了黑衣人,即刻按照丰王的吩咐去准备。
尔后,丰王走到赫云舒面前,恭恭敬敬地朝着她行了一礼,道:“谢谢你了,公主殿下。”
赫云舒尚未说话,凤天九却是开了口,道:“王兄,你说这话就太客气了。这不过是云舒份内之事,说不上一个谢字。”
“不。”丰王却是摇了摇头,道,“今日,公主殿下两次救了婷婷,这份恩情,本王不会忘。”
凤天九又客套了几句,便准备带赫云舒走。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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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一章 善良过头了
凤天九说要走,赫云舒自然不会反驳,便从凤婷婷床前的矮凳上站起身,准备朝着外面走去。
可就在这时,凤婷婷的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攥住了她的手。
“姐姐,不要走。”
凤婷婷睁开了眼睛,胖胖的脸上满是祈求的神情。
赫云舒迟疑了一下,没有动。
见凤婷婷醒了,丰王顿时围了上来,满脸欣喜的表情:“婷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凤婷婷答非所问,道:“父王,我要姐姐陪我。”
丰王面露难色,道:“婷儿乖,公主殿下还有事情要做,不能留在我们府里的。”
“不,父王,我就要姐姐陪我。”
素来,丰王是疼极了这个女儿的,便为难的看向了凤天九。
凤天九笑了笑,道:“丰王兄,难得她们俩投缘,既然如此,就让云舒在这儿陪陪婷儿吧。”
“多谢你了,天九。”
“丰王兄,你客气了。”凤天九含笑说道。
尔后,凤天九看向了赫云舒,道:“云舒,你照顾好婷儿。”
“好。”赫云舒应道。
之后,丰王便送凤天九出去了。
二人离开后,凤婷婷挣扎着要下床。
赫云舒按住了她,道:“你刚醒,不要乱动。”
“姐姐,谢谢你。”说着飞,凤婷婷落了泪。
赫云舒正想说些什么,这时,丰王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向凤婷婷,问道:“婷儿,丫鬟说你是不小心落了水,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
凤婷婷眼神闪烁,道:“父王,许是我今天穿的鞋子不合脚吧。”
听罢,丰王便不再说什么。
随之,他看向了赫云舒,道:“公主殿下,本王还要去审那刺客,便不奉陪了。婷儿就交给您了。”
“王爷请便。”
很快,如同来时那般迅速一般,丰王又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丰王走后,赫云舒看着凤婷婷,道:“为什么不对你父皇说实话?”
凤婷婷一愣,继而一声苦笑:“没用的。我空口无凭,就算是说了我父王也未必相信,我反倒是落人口舌,不值得的。”
倒是个通透的丫头。
赫云舒微微一笑,宽慰道:“不管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其实,她能猜出一些什么。这刺客来得这样及时,实在是太蹊跷了。的确,在这个时候掐死凤婷婷,是最不会惹人注意的。毕竟,她刚刚落了水,虽然苏醒了,但是有什么反复也是正常的,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如此杀人于无形,当真是心狠手辣。
“姐姐,我该怎么办?”
赫云舒看着一脸无助的凤婷婷,道:“我不是你,也无法做到感同身受,所以,我也不知道像你现在的境地该怎么办。”
“姐姐,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她对我很好的。可今天,推我下水的就是我的丫鬟,我在水底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她们是要害死我,嫌我碍眼。”
凤婷婷想要诉说,赫云舒就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她点点头,示意凤婷婷继续说下去。
似是满腹的痛苦找到了突破的关口,凤婷婷喃喃诉说着:“我额娘去了之后,父王就娶了顾氏。顾氏待我很好,什么都由着我,我想吃什么就给我吃什么,我不想做刺绣和女工,她也不强逼我。所以,我父王也一直以为她待我很好。可今天,她是存了心思要害死我的。人心真复杂,一张脸对着你笑,转手却能给你致命的一刀,太可怕了。”
听她如此说,赫云舒哑然失笑。这个可怜的姑娘,居然还有这样的纠结。赫云舒狠了狠心,决意打破凤婷婷的天真。
她看着凤婷婷,道:“你有没有想过,顾氏一直都是忌惮你的。她的你的好,看似是好,但并不是真的好。她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不想做什么她也不逼你,所以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琴棋书画一样不通。若我所料未错,虽然你是这丰王府的大郡主,可并没有人给你提亲,对吗?”
听罢,凤婷婷睁大了眼睛,她没有反驳,因为赫云舒说的是真的。她已经过了及笄之龄,可无人求娶。倒是她的妹妹顾氏的女儿凤倾颜,才十四岁就已经有许多人家来求娶。
顺着赫云舒的话想下去,凤婷婷如坠冰窖。
原来,从没有什么顾氏的好,原本都只是处心积虑的算计和阴谋。
虽然她不愿意相信,可细想下去,一样样都是如此真实。
顾氏从不逼她练琴,却能把凤倾颜的手敲红,只为了她能练出一首好曲子。顾氏从不让她忌口,却时时刻刻盯着凤倾颜的饮食,不让她多吃。从前,凤婷婷以为是顾氏偏爱自己,还很是感动,在父王面前说了不少顾氏的好话,可真相是冰冷的,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
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顾氏对凤倾颜才是真的疼爱,所以才会对她如此苛责。
一瞬间,凤婷婷什么都明白了。虽然,这样的明白让她痛彻心扉。
凤婷婷神色颓唐,赫云舒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没事,都已经过去了。今天你好好歇着,一切总会过去的。既然你知道了真相,以后就留个心眼儿,不要被顾氏算计了。”
许久,凤婷婷都没有说话。
赫云舒就在一旁坐着,也不言语。
又过了一会儿,凤婷婷抬头看向了赫云舒,道:“姐姐,我想我还是要原谅她的。或许,她有她的难言之隐。只要她以后不再做这样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怪她的。兴许,她只是一时糊涂。”
听罢,赫云舒不再说什么。
一个人的想法是没那么容易改变的。的确,凤婷婷是个善良的人,可顾氏却不会因为她的善良而放过她。可是,这样的道理,现在的凤婷婷不明白。
赫云舒并不勉强她,除了让她小心,并未说别的。
这一晚,凤婷婷坚持让赫云舒陪着她。
赫云舒拗不过,也不忍心拒绝,就答应了。
入夜,外面一片漆黑,子时时分,凤婷婷终于睡着了。
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赫云舒却是无心睡眠。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几声猫叫,三长两短,正是燕凌寒此前定下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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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四章 你就是想见她
纸条上的字虽然只有几个,却足以让赫云舒心神一骇。
百里姝进宫了,以她百里世家嫡女的身份。
她此番进宫,想要出来可就难了。她是最有可能解了碧金之毒的人,所以,凤云歌一定会将她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不会让别人染指。
赫云舒心生诧异,到底出了什么事,百里姝居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进宫?
原本,她是准备想个法子出来,让百里姝不趟进这浑水里来的。可现在还没有想出计策,而百里姝就已经主动进宫了。
赫云舒急于出去,想要问得再清楚一些。
毕竟,纸条所能传递的内容是有限的。有些事,总要当面问清楚才好。
消息既然是燕凌寒传过来的,其中的详情他最是清楚不过。
赫云舒正思考着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出去,这时,丫鬟春禾来报:“公主殿下,丰王府的婷婷郡主来找您。”
赫云舒心中一喜,道:“快请!”
很快,凤婷婷就走了进来,看到赫云舒,她欣喜道:“姐姐,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找我有事吗?”
“姐姐,我想让你陪着我。”凤婷婷低声说着,言语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好,那我们出去走走。不过……”余下的内容,赫云舒凑近了凤婷婷说着,并未让其他人听到。
凤婷婷先是一愣,继而暗暗点头,随之,她拉着赫云舒朝着外面走去。
赫云舒要出门,她身后的丫鬟自然是紧紧相随。这时,凤婷婷转过身来,道:“你们都留下吧。云舒姐姐随本郡主去丰王府小住几日,你们不必跟着伺候。”
“这……”春禾等人面露难色。
凤婷婷微微冷了脸,道:“这件事姑姑是知道的,你们若是不信,自然可以去问。”
之后,凤婷婷便不再顾忌什么,拉着赫云舒朝着外面走去。
终于坐在马车上之后,凤婷婷拍了拍心口,看向了赫云舒,道:“姐姐,我做的怎么样?”
“很好。”赫云舒说道。
马车晃晃悠悠,往东而去。
赫云舒挑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看到那茶楼外面摆着一盆花,便看向了凤婷婷,道;“这家茶楼的茶不错,去喝些茶吧。”
凤婷婷拍手叫好,二人便一起下了马车。
二人往二楼而去,准备找一间包间坐。在楼梯口的时候,赫云舒碰到了随风。
随之,她看向了凤婷婷,道:“你先坐,我有个朋友在这里,过去说几句话。”
凤婷婷没有半分迟疑,道:“姐姐,你有事去忙就好,我等着你。”
赫云舒点了点头,尔后跟着随风朝着燕凌寒在的房间走去。
屋内,燕凌寒面色沉毅,随风的脸色更为难看。
“怎么回事?”赫云舒问道。
“随风,你来说吧。”燕凌寒如此说道。
这些日子,一直是随风陪着百里姝待着,若有什么情况,他最清楚不过。
随风也是一头雾水:“我也说不清。她最近奇奇怪怪的,总是一个人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今日一早起来就不见了她,我四处找都没找到,后来还是主子来告诉我,说她进宫了。”
燕凌寒点了点头,道:“的确,下朝的时候她出现在宫门口,我有心上前阻止,却已经迟了。她以百里姝之名入宫,凤云歌知道以后,内侍很快就带着她进去了。”
听罢,赫云舒皱了皱眉,道:“看来,我要入宫一趟了。”
“说到底,她还是放心不下他。”一旁,随风悠悠地说了一句。
在他看来,百里姝是为了救明瑾瑜才会选择入宫的。看起来,随风有些心如死灰的样子。他蹲在墙角,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赫云舒开口道:“随风,现在事情的原因还没弄清楚,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能想些什么呢?我有什么资格去想呢?”随风的话里,透着无尽的苍凉。一向开朗活泼的他,此刻竟然万分颓唐。
赫云舒能体会到他此时悲凉的心境,这和从前不同,随风一直痴恋着百里姝,从前百里姝一心要等高亦恒,随风就听之任之。可现在,高亦恒成了明瑾瑜,成了长宁郡主的夫君,百里姝死心了,等了这么久,随风也觉得自己有了机会。可偏偏现在,百里姝进宫了。
有时候,没有希望并不会让人觉得绝望,可偏偏有了希望之后希望再次磨灭,才最让人痛彻心扉。
她看向随风,道:“你稍安勿躁,事情未必如你想的那般。”
随风低垂着头,不说话。
赫云舒没再多说什么,去另外的包间找凤婷婷。
看到赫云舒来,凤婷婷站了起来。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婷婷,我可能要去宫里一趟,我们一起?”
“好,不过,我在宫门口等姐姐就好了。”
赫云舒愣了一下,尔后说道:“好。”
然后,二人坐着马车往皇宫而去。
亮明身份之后,内侍引着赫云舒去见凤云歌。
凤云歌看向赫云舒,道:“有事?”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自然。百里姝来得太急了,有样东西忘带了,我给她送来。”
凤云歌笑了笑,道:“东西交给朕就好,朕会代为转达。”
“陛下客气了,重要的东西,还是当面转交比较好。”
“你就那么急着见她?”
“恕我直言,不是我急着见她,是事情着急。”说着,赫云舒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琉璃瓶子,瓶子里有一抹鲜艳的红。
赫云舒开口道:“这是红火蚁的蚁王,对碧金之毒有奇效。这么重要的东西,我要亲自交给百里姝。”
凤云歌却是笑了,道:“若说这最想制出解药的人,该是我才对。难不成你还怀疑我会毁了这红火蚁?”
“那倒不是。”
这时,凤云歌一语中的,道:“其实,你就是想见百里姝,对吧?”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对,我是想见她。”
“若是朕不让你见呢?”
赫云舒看了看手中的瓶子,道:“那我就毁了这红火蚁。”
听罢,凤云歌看着赫云舒,眼神微眯。他知道,如果赫云舒发起狠来,她做得出这样的事。
片刻后,凤云歌看向了外面,吩咐道:“来人,送云舒公主去见客人。”
即刻便有内侍前来,带着赫云舒出去。
出了大殿,赫云舒随口问道:“她住在哪里?”
那内侍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听得赫云舒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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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五章 心里有小鹿在乱撞
祥和殿。
听到这个名字,赫云舒着实惊诧了一番。
因为长宁郡主和明瑾瑜也住在那里。
“是陛下安排的吗?”赫云舒问道。
内侍讳莫如深地说道:“此乃要事,奴才不知。”
深知在宫里当差的人素来谨慎,赫云舒就不再问什么,一路跟着那内侍朝着祥和殿走去。
祥和殿外,看守的禁军又多了一些,把这本来就不是很大的祥和殿围得铁桶一般。
表明身份之后,赫云舒走了进去。
此时,明瑾瑜正陪着长宁郡主在院子里晒太阳。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太阳光很好,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赫云舒与二人打了招呼,尔后随着内侍的指引走进了不远处的一间偏殿。
此时,百里姝正坐在里面捣药,一下又一下,那声音回荡在这小小的房间里,显得很沉闷。
看到赫云舒来,百里姝抬头看了一下,脸色不怎么好。
赫云舒看向那跟着来的内侍,道:“你先出去吧,本公主有些话要跟她说。”
内侍乖乖地出去了,但是赫云舒心里很清楚,周围一定有耳朵听着这里的动静,毕竟是和百里姝有关的事情,凤云歌不敢怠慢。
于是,赫云舒从袖子里拿出了那琉璃瓶子,递给了百里姝,道:“喏,这是红火蚁。”
百里姝瞥了一眼,刚想说这哪里是红火蚁,而当她看到赫云舒的神情,就什么都明白了。她接过红火蚁,道:“哦,给我吧。”
说着,百里姝将那瓶子拿了过来。
的确,这瓶子里装着的并不是什么红火蚁的蚁王,只是一个和蚂蚁很像的红色的虫子,真正的红火蚁蚁王,已经被百里姝做成了解药,送回了大渝。
前几日已经有消息送回来,云轻鸿的碧金之毒已经解了。自然,这一点除了云家人,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此刻,百里姝看着那瓶子,若有所思。她朝着外面看去,正好可以看到明瑾瑜陪着长宁郡主在一起晒太阳。
百里姝缓缓开口,道:“你知道吗?看到这些我居然不难过。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是我自己主动要求住到这里来的。”
“你这又是何苦?”
百里姝却是笑了,道:“我已经想清楚了,我要等的是我的丈夫高亦恒,不是别人的丈夫,他既然做了别人的丈夫,就不算是我的丈夫。所以,我不会再等他了,或许,我会把他当哥哥。我们之间,原本就是更像姐妹而非夫妻,现在回归本真,很好。”
听百里姝发了这一通的感慨,赫云舒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可知,随风已经伤心得不成样子了?”
听罢,百里姝睁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这句话:“他伤心什么啊?奇奇怪怪的。”
“他以为你进宫是因为放不下明瑾瑜,想要牺牲自己来救他。”
“狗屁!”说着,百里姝激动得站了起来,道,“我就是想试试我对他到底有没有感情,现在我已经试出来了。哪里是为了救他?随风胡思乱想什么呢。”
刚开始她说的很大声,说了一半后知后觉地想起外面有耳朵听着她们说话,就放轻了音调,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话。
在赫云舒看来,百里姝如此急着辩驳,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赫云舒看着她,目光如炬,道:“你进宫,是为了躲随风吧?”
“胡说,好端端地,我躲他干嘛?”百里姝嘟囔道。
“哦,那我回去就告诉他,你就是为了救明瑾瑜才来宫里的。”
“你敢!”
赫云舒白了百里姝一眼,道:“你认识我这么久,我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百里姝想了想,的确,赫云舒连来大魏都敢,的确是没什么她不敢做的了。于是,百里姝认了怂,道:“好吧,我是想躲着随风。”
“说来听听。”顿时,赫云舒一脸听八卦的神情。
原本知道百里姝进宫,她的神经是紧绷着的,现在知道了缘由,倒没有那么慌张了。
百里姝的手指交握在一起,道:“我也说不好,就是最近看到随风的时候会心慌,心里怦怦跳,还想了好多,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奇怪。”
赫云舒会心一笑,百里姝是害怕了。对于陌生的感觉,心里总会害怕的。可这,何尝不就是爱呢?看到一个人,心里有小鹿在乱撞,会胡思乱想,那是因为心里有这个人了啊。若是心里没有这个人,就不会在心里想他很多次,也就不会有这所谓的恐慌了。
百里姝为了逃避这种恐慌,所以进了宫。随风却以为百里姝是因为放不下明瑾瑜,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你要替我解释一下。”百里姝咬着嘴唇说道。
赫云舒瞧了她一眼,道:“我为什么要替你解释?你不是有本事吗,那你自己去啊。”
百里姝一脸苦色,道:“还说呢?人总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我原本是想躲着随风,谁知道一来还出不去了。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我是大夫,又通毒术,这宫里没人能把我怎么样的。再者说,你们都在做事情,我也不能闲着,赶快把这里的事情了了,我也好回去种我的药草。在这里三天两头换地方,我的药草都长不好,实在是太惨了。等我也做些事情,让燕凌寒对我刮目相看,等回去的时候给我一大片药田,那可就再幸福不过了。”
赫云舒笑着看向她,道:“你可真是煮熟的鸭子嘴硬,你倒不如说是想帮着做事,让随风不身陷危险?”
百里姝红着脸说道:“我没有!”
可是,她的神情早已出卖了她。
赫云舒笑了笑,该说的已经说了,嘱咐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之后,顾虑到凤婷婷还在宫门口等着她,赫云舒就不再久留,辞别百里姝,离开了祥和殿。
去宫门和凤婷婷汇合之后,二人坐上马车朝着丰王府而去。
一路上,马车缓缓而行,街道两旁熙熙攘攘。
突然,马车停下了,前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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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八章 他的顾忌
丰王心里回过味儿来,如果顾氏没有欺负凤婷婷,听到他这么问,她应该感到奇怪才是,而不是现在这样的反应。
心里有了疑问,丰王便愈发不安。
拜托赫云舒照顾凤婷婷之后,他走了出去。
赫云舒坐在凤婷婷身边,道:“你倒是舍得对自己下手。如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值吗?”
的确,凤婷婷的风寒是自找的,她穿着单衣在窗口吹了一夜的风,便发了烧,得了伤寒。
听到赫云舒的话,凤婷婷苦笑了一下,道:“让父王自己去发现吧,我怕我说了,他会无法接受。”
果然,她到了这个份儿上,还在为别人着想。
而此时的丰王,出了凤婷婷的院子,已经悄悄地到了顾氏的院子。
院外,有人要进去通报,被丰王阻止了。
他放慢了脚步走进去,丫鬟都在院子里。丰王挥手让她们出去,见丰王沉着脸,丫鬟们便不敢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如此,丰王一步步靠近了主屋。
主屋之内,传来顾氏母女说话的声音。
先是凤倾颜愤懑的声音:“母亲,我实在是搞不懂,我到底哪里不如凤婷婷那个肥猪了,凭什么父王的眼里只有她,完全没有我们!”
听到这话,丰王心中一沉。
他从来都不知道,他的二女儿是这么称呼自己的大女儿的。
紧接着,顾氏的声音传来,那声音恨恨的,暗含着无数的愤懑:“还不是因为那个死去的女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还是阴魂不散。人啊,和谁争都好,千万不要和一个死人争,那是怎么争也争不过的。唉,凤婷婷还真是命大,都进水那么长时间还没把她淹死……”
丰王的脑子嗡的一下,后面的话再也听不清楚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推他的女儿下水的人居然是他的妻子。原本,他有很多怀疑的人选,自己的宿敌,官场上的对手,一些无意中得罪的人,他甚至想到可能会是凤云歌派来的人,他谁都想到了,却偏偏没有想到自己的妻子。
丰王攥紧了拳头,恨不得此刻踹门而入,将屋子里的两个人打得狗血淋头,可到了门边,他停下了脚步。
他用了很大的努力转过身来,朝着外面走去。
一路上,他铁青着脸。
到了院外,他挥手叫过护院,吩咐道:“守好王妃的院子,不容许任何人出入,明白吗?”
“明白了,王爷。”
丰王紧咬牙关,道:“本王说的是,不容许任何人出入,懂吗?”
他把“任何人”和“出入”说得很重,护院一愣,继而明白了。
之后,丰王命人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可是晚饭的时候,凤婷婷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
知道之后,她轻轻地笑了一声:“看来,我父王是顾忌顾氏的母家。”
赫云舒垂眸不语,却是将其中的关联想了个清清楚楚。顾氏的母家是这大魏的将军,虽不算战功赫赫,却也是举足轻重,不容任何人小觑。
而如今大魏朝局混乱,凤云歌和凤天九分庭抗礼,而丰王与凤天九站在一处,何尝不是如履薄冰?所以在这样的时候,无论他做出任何决定,都需要深思熟虑。在这样的境遇下,顾家的帮助,他还无法失去。
所以,对顾氏的惩罚,只有暗中进行。
只是,丰王能做到如此地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看来,他疼凤婷婷,的确是疼到了骨子里。
“姐姐,我是不是太狠了?”凤婷婷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如此问道。
“没有,是他们太恶毒。”
之后,凤婷婷便不再说话。
第二天,摄政王府来了人,说府里有事,要接赫云舒回去。
赫云舒也觉得自己该回去了,便与凤婷婷告别。
凤婷婷恋恋不舍地赫云舒告别。
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赫云舒笑道:“傻瓜,又不是很远,你若是想我,来王府找我也就好了。”
“那好吧。”
尔后,凤婷婷披衣下床,坚持要送赫云舒出去。
赫云舒拗不过,便答应了。
谁知,刚出了门,从一旁便冲出一个人,朝着凤婷婷的肚子撞了过去,一边撞一边恨恨道:“你这头蠢猪,去死吧!”
一切不过是发生在片刻之间,赫云舒原本与凤婷婷说着话,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凤婷婷被撞得一个趔趄,朝着一旁倒去。
而在凤婷婷倒下的方向,放着两块石头,石头中间有一柄剑,剑尖朝外。
若是这般倒下去,这柄剑将贯穿凤婷婷的心口。
眼看着凤婷婷的身子就要倒在那支剑上,赫云舒当机立断,拉住了她的胳膊,奋力将她拉了回来。
被拉回来之后,凤婷婷惊魂未定。
这时,赫云舒早已看到,撞凤婷婷的是顾氏的儿子凤子琨,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此刻,凤子琨死命地拍打着凤婷婷,歇斯底里道:“你赔我母亲!你赔我姐姐!”
凤婷婷冷冷地推开他,命下人将他带走。
凤子琨却一个劲儿地嚎叫着,双脚乱踢。他虽然年纪小,却是从小习武,有一股子力气。他到底是这丰王府里的世子,下人也不敢真的抓住他。他很快就挣脱了下人的钳制,抓着那剑朝着凤婷婷刺来。
赫云舒尚未有所动作,便有一人从一旁飞身而出,一脚踹掉了他手里的剑,尔后,来人扬起手掌,朝着他的脸狠狠地打了下去。
“逆子!”来者是丰王,他怒斥道。
凤子琨不服气地看着丰王,怒道:“凭什么打我!”
丰王气急,看向两旁的下人,怒道:“来人,把二世子带回房,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他出来!”
下人齐齐动手,带走了仍一个劲儿地嚎叫的凤子琨。
紧接着,丰王快步走到凤婷婷面前,关切道:“婷儿,你没事吧?”
“父王,我没事。”
“那就好。”说着,丰王松了一口气,双肩却是垂了下去。
赫云舒再未停留,与凤婷婷和丰王告辞。
很快,她回了摄政王府。府里,凤天九正在等着她。
见她回来,凤天九微微一笑,道:“你又躲了几日的清净。”
赫云舒回之一笑,道:“我的日子,不是一直都很清静吗?”
“你清净,我倒是麻烦了。云舒,你知道吗?昨天,有人来府里提亲了。”
“提亲?给谁?”赫云舒疑惑道。
“自然是给你。”
“哦,提亲的对象是谁?”说着,赫云舒端起一杯茶,准备润润嗓子。
凤天九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听到这三个字,赫云舒一口茶水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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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九章 她是我的娘子
“冯亦鸣?”赫云舒擦了擦嘴角的茶水,不敢相信地说道。
凤天九却是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他,大理寺仵作冯亦鸣。”
“哦,那你怎么说?”
“云舒,这是你的事情,我自然会征求你的意见。”
赫云舒眉目微转,道:“也就是说,你没有拒绝?”
“云舒,你知道,事关冯家,我是不会拒绝的。”
的确,冯亦鸣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大理寺仵作,但是他的爷爷冯文翰却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是先皇帝师,德高望重,底下有一大帮门生,却都是清流,只遵从本心,不依附于任何人。
相传,先皇驾崩前曾留了一道密旨给冯文瀚,这道密旨举足轻重,所以,凤天九和凤云歌都曾派人去求取,但冯文瀚谁也不给,只说没什么密旨。
自然,这些消息是燕凌寒告诉她的。
眼下听凤天九如此说,赫云舒却是诧异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大理寺仵作,这冯家也值得你如此忌惮?”
“云舒,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赫云舒佯装不解道。
“这冯家的老爷子冯文瀚是我父皇的帝师,据说我父皇临终前有密旨给他。那很可能是一道传位于我的密旨,可是不知为何,冯文瀚竟是不肯交给我。所以,冯家暂时还不能得罪。至于冯亦鸣,更是冯家三代单传的独苗,若是倚仗冯家的势力,冯亦鸣什么都做得,可他一心就喜欢做个仵作,冯家也听之任之,可见对冯亦鸣的疼爱……”
赫云舒打断凤天九的话,道:“所以,你要卖女求荣?”
凤天九微微变了脸色,道:“云舒,不过是见了面给他一个好脸色而已,这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说不上是卖女求荣。”
“那行吧,我知道了。”说罢,赫云舒的神色淡淡的。
凤天九坐得离赫云舒近了一些,她微微一笑,说道:“云舒,女子的容貌向来是最厉害的武器,温柔刀,刀刀要人命。你又是如此的绝色,若是好好利用,会很有裨益。你也知道,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赫云舒看向凤天九,冷笑了一下,道:“难道,你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就是这么来的?”
顿时,凤天九脸色刷白,她朝着赫云舒扬起了巴掌,可举起的手掌却似有千斤重,怎么也落不下去。
最终,她放了下来,眼神看向别处,口中喃喃道:“云舒,我到底是你的母亲,你别这么跟我说话。”
赫云舒嗤然一笑,道:“你若是真的把自己当母亲,怎么会说利用色相的好?你还要把我当成青楼里的女子,拿去卖吗?”
“云舒,我绝无此意!”凤天九站起身,激动道。
赫云舒却是冷声一笑,不再听下去,跑了出去。
自然,她的生气是假的。无论凤天九说什么,她都不会觉得伤心。可是,她也得让凤天九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
隔日一早,赫云舒刚刚醒来,打开门就看到了凤天九。
她正坐在院子里,看着墙角的一株红梅出神。
见赫云舒出来,凤天九看了过来,道:“怎么,还生着气呢?”
赫云舒不说话,沉默着。
凤天九起身,走到赫云舒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云舒,你是我的女儿,是我如今最珍视的人,所以,别再说那些伤人的话了。我收回昨天说的话,以后你做事随心就好,不过,能帮着我还是尽量帮一些,好吗?”
“我看着办吧。”赫云舒闷声道。
听罢,凤天九喜笑颜开,她招呼着一旁的丫鬟,道:“快把早膳端来,本王今日陪着公主用饭。”
吃饭的时候,赫云舒默不作声,凤天九也就没什么话。
吃罢饭,凤天九看向赫云舒,道:“云舒,今日有个婚宴,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去?”
“谁的婚宴?”
“说起来也不算是什么大人物。是云贵人的哥哥云侍郎娶妻,这宫里的云贵人不知出身,却是极受宠爱,连带着她的哥哥也是鸡犬升天。不过是娶妻而已,倒惊动得朝野上下,人人皆知。”
对于那个神秘又极其得宠的云贵人,赫云舒自然是知道的。如此,她倒是有了些兴致。不过,她的神情仍是淡淡的:“那好吧。”
听罢,凤天九微微一笑,尔后招呼着身后的丫鬟,道:“快给公主梳头,就梳双飞髻,用那一套凤凰于飞的头面。”
赫云舒垂眸不语,却是把凤天九的心思想了个透彻。凤天九此举,是想让她在婚宴上露脸了。若不然,也不会如此费心的给她打扮。
尔后,赫云舒坐在梳妆台前,任凭梳头的嬷嬷摆弄着她的头发。
妆成之后,镜子里的人美艳不可方物,一颦一笑都足以摄人心魄。
凤天九见了,连声夸好。
之后,时辰差不多也到了。凤天九便带着赫云舒上了马车。
马车上,凤天九打量着赫云舒,激动道:“不愧是我凤天九的女儿,果然是最标致的。”
赫云舒微微一笑,并不多说什么。
容颜于她而言,从来都是最不要紧的东西。
似这等朝臣的婚宴,去的自然也都是朝中的大臣,并不会带家眷。只不过凤天九身份特殊,赫云舒又有公主之名,所以二人同去,并不违背什么。
只是,赫云舒出现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不少的轰动。
她穿着一件浅粉绣梅花的对襟襦裙,腰间有金线所制的流苏垂落。而那精致的妆容更是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眉若远山,面若敷粉,唇若涂丹,一举一动都足以动人心魄。
不少人都朝着她看了过来。
赫云舒神色淡然,并无丝毫扭捏之态。
众人虽知赫云舒之所以有公主之名,是因为在冬猎中杀了黑熊救了陛下,但冬猎之中大家各司其职,并没有机会见识到赫云舒的容貌。而此番一见,皆是惊为天人。
这时,却有一个略显书生气的声音响起:“她是我的娘子,你们都不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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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 无限悲凉
赫云舒后退一步,道:“你们禁军拿人,就不给个理由吗?”
那禁军统领一脸冷色,道:“禁军拿人,素来只听陛下的旨意。至于理由,公主殿下心中应该很清楚才是。”
赫云舒面色微凛,她什么消息也没得到,也不知禁军为何要这么大的阵仗来捉拿她。这里毕竟不是大渝,人手有限,能探查到的消息也就有限。
说话间,便有禁军上前,拿绳子要来捆赫云舒。
冯亦鸣却是突然上前,拦在了赫云舒的面前,道:“慢着!”
禁军统领看到冯亦鸣,微微躬身,道:“冯公子,我等办案,还请您行个方便。”
冯亦鸣正色道:“禁军办事,在下自然无从插嘴。可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又曾以一己之身救过陛下的性命,眼下既然陛下要捉拿公主殿下前去问话而不是直接定罪,显然是事情还没有论断。在事情还没有论断的情况下,还请统领大人高抬贵手,莫要捆公主殿下。如此客客气气的请公主殿下进宫,不好吗?”
他并未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而是抽丝剥茧,一步步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果然,那禁军统领想了想,很快就点了点头,道:“多谢冯公子。”
尔后,他看向赫云舒,扬手向前,道:“公主殿下,请吧。”
这时,赫云舒看向了凤天九。
凤天九满脸疼惜地看着赫云舒,道:“云舒,你先去,本王也即刻前去。也不知陛下为何龙颜大怒,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赫云舒看着她,缓缓道:“好。”
之后,她与禁军一道朝着外面走去。
此时,她的心里已经有了论断。她并未做什么,此番惹恼了凤云歌,必然是凤天九的手笔,凤天九做了什么,然后嫁祸在了她的头上。
一定是这样。
除此之外,赫云舒想不出别的可能。
到门口的时候,一直跟在一旁的冯亦鸣说道:“公主殿下,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冯公子,本公主没有做过什么事情,也就不害怕陛下责问。陛下明察秋毫,必不会冤枉了我。”
如此,便是暗示冯亦鸣不必为她做什么。
她素来是个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人,也不需要冯亦鸣利用冯家的力量帮她做什么。历来,这人情最是难还,所以,她不愿意欠了这人情。
听罢,冯亦鸣就不再说什么。
而禁军带着赫云舒上了马车,朝着皇宫而去。
马车的速度很快,不过是一刻钟的工夫就进了宫。
进宫之后,禁军直接带着赫云舒去了勤政殿。
勤政殿内,只有凤云歌一人。
见赫云舒来,他抬头看向她,满脸怒容:“赫云舒,朕还以为长宁待你甚好,你会善待她,没想到,你竟是如此的狠心!”
看来,是长宁郡主出了事。
赫云舒开口问道:“长宁姐姐现在如何?”
凤云歌冷笑一声,道:“怎么,你自己的手笔,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陛下,不管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难道陛下不觉得,我根本没有理由对长宁姐姐下手。”
“怎么没有这个可能?你在为凤天九做事,不是吗?前几日,也是你去了祥和殿,而那祥和殿的梅花树下,有大量药效强劲的麝香。以你赫云舒的本事,掩人耳目埋些麝香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此事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做的?”
“呵,陛下居然以为我会为凤天九做事?”
凤云歌居高临下,道:“难道不是吗?”
“好吧,带我去祥和殿,我会为陛下证明的。”赫云舒抬头看向凤云歌,眼神中没有任何的迟疑。
这样坚定的眼神让凤云歌愣了一下,尔后他说道:“好,朕等着你自证清白,抑或是,俯首认罪。”
之后,凤天九带着赫云舒和禁军一起朝着祥和殿走去。
此时,祥和殿内正传来凄厉的哭声。
是长宁郡主的声音,那声音撕心裂肺,无限悲凉。
赫云舒的心猛然一缩,长宁郡主如此伤心,看来,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在了。
这时,百里姝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垂头丧气的,脸色不怎么好。
很快,明瑾瑜从房间里追了出来:“百里姝,你对我有怨恨,有什么事情你冲着我来就好,为何要对长宁下手?”
百里姝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明瑾瑜,缓缓说了四个字:“愚不可及。”
明瑾瑜却是不依不饶,追到百里姝的面前,拦住了她,道:“百里姝,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可你为何要对孩子下手?孩子是无辜的,长宁也是无辜的。”
听罢,百里姝突然就笑了,这笑声很凄凉。
笑完之后,她一巴掌甩在了明瑾瑜的脸上,怒声道:“明瑾瑜,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是百里姝,出身于医毒双绝的百里世家。我百里姝要害一个人,还需要用麝香?你这是看清我,我若是想,便有一百、一千甚至一万种方法让她悄无声息的死去,让任何人都查不到原因。你以为,若是我下的毒,我会用麝香这种下三滥的东西?你给我记住了,我百里姝与你明瑾瑜没有半分干系,说什么记恨什么不愿意的话,实在是可笑之极!还有,屋子里这女人的命是我救的,五百两白银的诊金,还请你马上付清,不要赊欠!”
之后,百里姝推开明瑾瑜,向前走去。
这时,她看到了赫云舒,也看到了前面的凤云歌和身后的禁军。
“长宁姐姐怎么样?”赫云舒如此问道。
“她还好,就是孩子没了。”
“怎么会这样?”
凤云歌瞥了赫云舒一眼,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说这种废话?还有,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赫云舒看向凤云歌,道:“陛下,还请你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了。”
随之,赫云舒的手指向了那棵埋有麝香的梅花树,然后,她的手指向后而去。
尔后,凤云歌朝着赫云舒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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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三章 陛下,你且等着
赫云舒的手缓缓离开梅花树,朝着门口而去。
这棵梅花树虽然没有正对着门口,但门口有一队禁军却可以清楚地看到这里。
凤云歌不解其意,疑惑地看着赫云舒。
赫云舒缓缓道:“陛下明鉴,若我来时,禁军如临大敌,必然是仔细瞧着。这里在门口就可以看到,我岂能有机会在这里埋下麝香?”
听罢,凤云歌的心里微微动摇。可转念想到了赫云舒的本事,凤云歌说道:“若我所知不假,你身手不错。如此,施个障眼法迷惑一下禁军也不是难事。”
赫云舒明眸微动,道:“那陛下不如去问问,我到底有没有使什么障眼法。”
凤云歌走远了一些,招手叫过禁军统领,问了些什么,问完之后,他面色稍变。
的确,依照禁军统领所言,赫云舒从来没什么障眼法。
凤云歌走向了赫云舒,赫云舒朱唇轻启,道:“陛下,长宁姐姐一出事,你想到我来过,便去派人抓我了,并未细查,对吗?”
凤云歌沉着脸,不说话。
“陛下,且不说我没有理由害长宁姐姐,就算是有,也不会拿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听罢,凤云歌不再说什么。
尔后,赫云舒说道:“陛下,您被人算计了,或者说,是我们被人算计了。”
凤云歌皱皱眉,道:“此话怎讲?”
“此话,要等我看过长宁姐姐之后再讲。”
凤云歌瞪了瞪眼睛,却是拿赫云舒无可奈何,就随她去了。
他正要走,赫云舒却转身看向了他,道:“陛下,你得在这里等着,且封锁消息,若不然,还会继续被算计。”
说罢,赫云舒进了屋子。
凤云歌想了想赫云舒的话,并未离开。
此时,赫云舒进了屋子。屋子里充斥着一股血腥气,一旁的盆子里,有红色的血水。而长宁郡主躺在一旁的床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帐幔的顶部,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宁姐姐。”赫云舒放缓了声音说道。
听到赫云舒的声音,长宁郡主看向了她,下一刻却是面露惊恐,一个劲儿地往角落里躲:“不要抓我的孩子!不要抓我的孩子!”
明瑾瑜慌忙扑上去抱住了她,连声道:“长宁,长宁,你冷静一些,冷静一些。”
可是,不管他说什么,长宁郡主还是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怎么也无法安静。
她身子直抖,恐惧的看着赫云舒。
看来,这巨大的打击使她的精神受到了影响。
赫云舒想了想,说道:“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长宁姐姐。”
“是百里姝害了我们的孩子,对吧?”明瑾瑜轻声却满含恨意的说道。
赫云舒冷冷一笑,道:“你可真是不了解她。你别忘了,长宁姐姐上次中毒,是百里姝救了她的命。再者说,你们经常在那梅花树旁晒太阳,难道要百里姝日日看着还不够,还要走到你们跟前去,看你们是如何恩爱的吗?”
一时间,明瑾瑜沉默不言。
赫云舒也再未说什么,走了出去。
到了门口,和百里姝站了个面对面。她的眼睛里有盈盈的泪珠,却并不曾滚落下来:“你为何知道?”
赫云舒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站在你的角度想就知道了。”
百里姝笑着抹了泪,道:“还不错,还有人信我。”
“好了,收拾收拾东西,别住在这里了。”
“好。”说罢,百里姝回了她所住的那间屋子,收拾自己的东西。
而赫云舒则一步步走向了正站在院中的凤云歌。
“赫云舒,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自然。”赫云舒点点头,说道,“陛下,想必你已经查过,此事不是长公主殿下所为,对吗?”
“是。自从上次皇姐对长宁下手,朕便去找了她,晓以利害。皇姐知道不能动长宁,她绝对不会下手。”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下手的人是凤天九。”赫云舒笃定道。
对于这一点,凤云歌从未怀疑过。只是方才,他认为代替凤天九下手的人是赫云舒。
长宁郡主的父亲端王是凤天九的人,他想从端王的嘴里挖出一些消息,那么自然要以长宁郡主做威胁,如此,他就必须要保证长宁郡主的安全。可若是长宁郡主受到了什么危险,端王一定会闭紧了嘴巴。
而他闭紧了嘴巴,只对一个人有利,那个人就是凤天九。
所以,这一切都是凤天九一手安排的。谋害长宁郡主,再嫁祸给凤云歌,端王口中的秘密就不会向凤云歌吐露。凤天九的心思,当真是缜密至极。
“她果然是好手段!”凤云歌恨恨道。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赫云舒如此反问道。
凤云歌微眯着眼睛看着赫云舒,道:“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是我自己的人。”
“你来大魏,究竟有什么目的?”
“为父报仇。”赫云舒言简意赅道,尔后,她话锋一转,道,“不如陛下告诉我,谁是我的杀父仇人,如此,也能了了我的一桩心愿。”
“赫云舒,你休想从朕的嘴里套话。好了,你的嫌疑解除,你可以出宫了。”凤云歌单手背后,如此说道。
赫云舒却是一笑,道:“陛下,您现在还不能放我走。你若是想事后无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我打入内廷司。”
听罢,凤云歌睁大了眼睛。争着抢着想要离开内廷司的人他见的多了,可主动要求去内廷司的人,他今天还是第一个见。
他微微变了脸色,道:“赫云舒,今日之事朕所查不明,冤枉了你,算是朕的错。日后,朕一定会补偿你的。现在,你也无须与朕置气,快些出宫去,去什么内廷司!”
赫云舒摇了摇头,道:“陛下难道不记得,方才我说过,或许是您被人算计了,又或许,是我们被人算计了?现在我已经确定了,是我们被人算计了,所以,陛下还是把我关到内廷司去为妙。”
听罢,凤云歌皱了皱眉,片刻后,他明白了赫云舒话中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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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六章 冰冷至极
赫云舒发觉,她走路的速度时快时慢,而身后,也有一个脚步声时快时慢,这就说明,有人在跟踪她。
听脚步声,只有一个人。
赫云舒不动声色的继续向前,尔后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这是青城之中最繁华的街道,商铺林立。看到其中一个商铺之后,赫云舒眼前一亮,有了主意。
她转了方向,朝着那商铺而去。
那是一家成衣铺子。
赫云舒走了进去,里面倒也有零星的几个试衣服的人。她今日所穿的衣服,甚是华丽,故而一进去就引来了不少注目的目光。
历来,女子对于华丽的衣物,向来是挪不开眼睛的。
尔后,赫云舒看向那掌柜,道:“掌柜的,你这里有没有素净些的衣服,给我找一件。我身上这件穿着太累了,想换掉。”
说着,赫云舒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枚银锭子,放在了掌柜的手中。
掌柜接过,笑吟吟地为赫云舒介绍着衣物。
很快,赫云舒看上了一身白色的衣袍,颜色很是素净,正符合她的要求。
她很快便换好了衣服,至于换下来的衣服,她看都没看一眼。
赫云舒结了账便要走,这时,掌柜的忙招呼道:“这位小姐,您这衣服不要了?”
赫云舒回身,看了看掌柜手里的衣服,道:“不要了,烦请掌柜的帮忙,扔了吧。”
听罢,掌柜直咂舌。
他是这成衣铺子的掌柜,已经做了许多年,自然能看出来赫云舒刚刚换下的这件衣服价值不菲,且不说这上好的布料,单是那裙角所缀的珍珠,莹润洁白,一看就不是凡品。那一圈珍珠只怕就能卖上一百两银子。
顿时,掌柜的两眼放光。
这时,一旁有一个女子开口道:“这位小姐,反正也是准备扔了的衣服,不如五十两银子卖给我,如何?”
“好,反正我也不要了,你若是喜欢,拿去就是。”赫云舒爽快道。
“那好,我试试。”说着,那女子夺过掌柜的手里的衣服,朝着试衣服的房间走了进去。
赫云舒则佯装看着别处的衣服,很快,那女子就换好衣服出来了。
她满意地欣赏着镜子中的自己,很是开心:“多谢了。”
说着,她便穿着衣服出去了,高兴得连换掉的衣服都忘了要。
赫云舒朝着那女子看了过去,她出了门,一路往东而去,那正是摄政王府的方向。
尔后,从对面的一处矮墙后面,闪出了一个人。
此人一身灰衣,看那走路的架势,应当是个身上有功夫的人。他一路跟着那女子而去。
此时,那女子的身上,穿着的正是她方才所穿的衣服,至于发式,从后面看起来,也是大同小异。
赫云舒悄然跟了上去。
很快,女子进了一条小巷,灰衣男子也跟了进去。之后,他看四下无人,就上前捂住了那女子的口鼻,敲晕了她,拖着她朝着一旁退去。
在不远处的巷口,正停着一辆马车。
那灰衣男子办事很利索,很快就将那女子拉上了马车。
之后,马车往前而去。
赫云舒正想跟上去,一旁却有一只手伸来,将她捉进了另一辆马车里。
她正想反抗,却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是燕凌寒。
他面色沉毅,正心有余悸的看着她。
看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是什么人?”赫云舒将车帘挑开一条缝儿,朝着前面看了过去。
“暂且不知。”
“那我们跟上去瞧瞧。”赫云舒如此提议道。
“好。”燕凌寒应声,尔后吩咐车夫悄无声息地跟着前面的马车。
那马车一路拐进了城西,进了一所破败的院落。之后,那灰衣男子提着那女子,进了其中的一个房间。将女子丢进去之后,男子锁好房门,就等在了门口。
看来,这只是一个听人命令的男子。
这背后,有人在指使。
赫云舒微微皱眉,到底是谁,竟然存了算计她的心思。
燕凌寒带着赫云舒悄悄摸到了后窗,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很快,就有人来了。
来人脚步很轻,是个练家子。
“如何?”
此人一开口,赫云舒就听出了她的声音,是凤天九。
她的心跟着一沉,而凤天九接下来所说的话,更是让她冷笑了一声。
“本王命你找的乞丐,都找好了吗?”
“找好了,王爷。”
“春药灌下去了吗?”
“灌下去了。”
“好了,把他们带来吧。”
“王爷,真的要这样做吗?”
“自然。她一心系着燕凌寒,怎么也不肯替我笼络人心,既然如此,我便毁了她的贞操,看她还怎么装下去!也省得她动不动就说要回去找燕凌寒,如此,我便堵了她这条路!”
凤天九的话,冷厉至极。
赫云舒听在耳朵里,除了觉得凤天九变态,她并不觉得难过。
为什么要难过呢?
难过是在受到亲近之人的伤害之后才会有的反应,她和凤天九之间,算什么亲人?既然算不得亲人,何必难过?
从来,凤天九都只是她的对手而已。对手的残忍,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足为怪。
一旁,燕凌寒拳头紧攥,上面青筋暴起。
赫云舒看得出,他动了杀心。
赫云舒的手按在了他的手上,道:“不要脏了你的手。你先走,我自有打算。”
然而,燕凌寒一动不动。让他在这个时候离开,他做不到。
“燕凌寒,我不会有事的。我有我的打算,不要让我为难。”赫云舒的话,透着沉闷的哀伤。
燕凌寒向来受不得她如此,他慢慢后退,却并未离开,远远地看着。
很快,那灰衣男子就提着两个被灌了春药的乞丐走了过来,他们衣衫褴褛,身上散发出难闻的臭味,面色却是潮红的,一双手在自己的身上乱摸,那画面令人作呕。
“丢进去。”凤天九不容置疑地说道。
她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脸上一派淡然,似乎她现在所做之事,不过是再平常不过。
这时,赫云舒从后墙而出,缓缓站在了凤天九的面前。
顿时,凤天九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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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 要不要帮我一个忙
赫云舒看着一脸惊愕的凤天九,道:“王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凤天九的神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我有些事。云舒,你怎么也在这里?”
赫云舒看了看周围,道:“不知王爷可见过一个穿着我的衣服的女子?今天的衣服有些厚,我便进成衣铺子买衣服,换下来的衣服染了污渍,就送人了。送人之后才想起来衣服里面有个重要的东西,这便一路跟了来。不料,却看到一个灰衣男子将她绑了,我心生好奇,便跟了过来。王爷,你有没有见一个穿着灰衣服的男子,大概有这么高?”
说着,赫云舒比划着那灰衣男子的身高。
凤天九愣了愣,道:“没有。”
尔后,她朝着屋子里的灰衣男子暗暗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带着里面的人从后窗离开。
赫云舒不动声色,只当没有瞧见。
她朝着周围看了看,并未看到什么人,嘴里嘀咕道:“人呢,怎么不见了?”
凤天九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云舒,这里阴森森的,我们回去吧。”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之后,二人便坐上了门口的马车。
这马车很平常,并不是摄政王府里的马车。
二人坐在里面,稍显拥挤。
凤天九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赫云舒,但见她神色淡然,似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如此,凤天九心中的隐忧就慢慢散去。
原本,她的计划是在赫云舒被玷污了之后出现,柔声劝慰,以一个母亲痛心疾首满怀悲戚却又什么都原谅的样子。她以为,如此就掌握住了赫云舒的把柄,可以任她摆布。
可她没有料到,这一切居然搞砸了。她有些怀疑赫云舒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可看赫云舒的脸色,并不是这样,心里的怀疑就渐渐散去。
毕竟,任是谁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如此对待自己,都不可能这么平静的。
偏偏赫云舒如此平静,这让她觉得自己的怀疑是没有根据的。
说起来,赫云舒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子,虽然她和一般的女子有些不同,但还不至于不同到这个地步。
如此想着,凤天九心中的隐忧渐渐散去。
这时,赫云舒看向了她,问道:“王爷,你不问问我是怎么从宫里出来的吗?”
“听说是冯老先生出面救了你,对吗?”
“对。是他。”
凤天九的脸上带上了几分喜色:“我没说错吧,冯老先生的威望很高,即便是陛下也得对他礼让三分。不过,陛下今日为何要派人抓你,连我去了都不让见?”
瞧着凤天九一脸茫然的样子,赫云舒心中一阵冷笑。果然是千年的狐狸,这张脸的变化可真是精彩。她掩去心底的鄙夷,平静道:“长宁姐姐被人下毒,没了孩子,陛下怀疑是我做的。”
“竟有这等事?那现在查清了吗?”说着,凤天九拔高了音调。
“我也不知。不过陛下调查之后,确认我没有做这件事的时机,就免除了我的嫌疑。听说,好像是祥和殿内部的人做的吧,我也不大清楚。”
“哦,原来如此。那你可真是受委屈了。”
“嗯,还好。”赫云舒轻声说道。
之后,二人一路无话。
没过多久,马车就到了摄政王府。
下了马车,凤天九看向了赫云舒,道:“云舒,折腾了这么久,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好。”
尔后,赫云舒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丫鬟们忙忙碌碌。赫云舒以身子乏为由,进了屋子,不许人打扰。
她在床上躺下,回想着今日所发生的种种。
她再一次思考起凤天九将她带来大魏的原因,想了许久,却是没有结果。
隐藏的真相,是没那么快露出水面的。
这时,窗子微动,阿离从外面钻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递给了赫云舒。
赫云舒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棋子已动。
这所谓的棋子,便是燕凌寒安插在天牢里的人。说到底,凤天九今日的行为惹到了燕凌寒,他决定动用自己的棋子。将凤天九派人伤害长宁郡主的事情告知牢中的端王,如此,端王肚子里的秘密就会吐出来。
而凤天九,则会少不了一番麻烦。毕竟,作为凤天九的同党,端王的肚子里,有不少凤天九的秘密。此番凤天九拿长宁郡主开刀,必然会惹怒了端王。端王只有长宁郡主这一个女儿,平日里也是疼到了骨子里。知道她被凤天九害得没了孩子,端王定然会大怒。盛怒之下的人,是没什么思考的能力的,只会想着尽快报复。
燕凌寒这一招,可谓是狠辣老练。
真是个腹黑的男人呢。赫云舒甜滋滋的想着。
这一日,并未再发生什么事。将所有的事情梳理了一遍之后,赫云舒开始着手记录验尸的规则。不管怎么说,这一次都是冯家帮了她,而冯亦鸣又对验尸如此痴迷,如此,她尽些绵薄之力,就算是投桃报李了。
赫云舒所写的验尸规则,主要以宋代宋慈的《洗冤集录》为蓝本,再将其中不符合科学规则的内容稍作修改,使其更加准确。
一连几日,赫云舒闭门不出,都在做这件事。
至于此时的凤天九有多焦头烂额,那就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四日后,厚厚的一本书就写成了,里面记录了所有她所知道的关于验尸的规则。
写好之后,赫云舒又仔细检查了几遍,确认其中没有任何错处之后,才将其收好。
赫云舒刚刚将东西收好,凤天九就走了进来。
她看向赫云舒,道:“云舒,你忙什么呢,一连几日都不曾出门?”
赫云舒摸了摸脑袋,道:“没什么,可能是那天受了惊吓,这几天都有些提不起力气,总想睡觉。”
“不过,总在屋子里待着也不好。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
“算了,不想去。”
这时,凤天九在赫云舒旁边坐了下来,她眼神殷切的看着赫云舒,道:“云舒,你要不要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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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章 悲伤是无用的
然而哀愁于赫云舒而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无论在任何时候,她都能很好的调节自己的情绪,不会让自己沉溺在悲伤里。
她心里很清楚,悲伤是最无用的东西,与其花费时间去悲伤,倒不如想着如何去解决问题。一味地沉浸在悲伤之中,没有任何用处。
至少,她还有燕凌寒,在这陌生而冰冷的大魏,有燕凌寒陪着她。
虽然他们不能时常见面,但两颗心,从未远离过。
想起燕凌寒,赫云舒的脸上又有了笑意。
冯亦鸣看着赫云舒,道:“公主殿下,凡事终有解决的途径,无须为之烦忧。如同这场大雪,它来临之时,会把很多东西覆盖。但是,当太阳出来,阳光洒满大地,一切终会显露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赫云舒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眼前的人,有一双会看懂人心的眼睛,又心细如发,在他面前,她不会过多的表露什么。
片刻后,冯亦鸣告辞道:“公主殿下,我还有新的案子,告辞了。”
说完,冯亦鸣转身走出暖阁,走进了漫天的风雪之中,义无反顾。
赫云舒目送他离开,尔后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刚刚坐下,凤天九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笑意,道:“冯公子来过了?”
“来过了。”赫云舒淡淡道。
“听下人说,冯公子很急着见你,与你说话的时候很高兴。”
“是,他新破了一个案子,很开心。”
“那就是了。你做过大理寺少卿,他是大理寺仵作,自然是有话说的。”
说话的时候,凤天九满脸都是笑。她纵然是保养得宜,到底是青春不在,眼角不可避免地有了细纹。只是,看着她满脸的笑意,赫云舒总觉得她像是青楼里的老鸨,时时刻刻想着卖了自己一般。
末了,凤天九说道:“云舒,只要试着走出去,你总会有志同道合的朋友的。所以,你要多出去走动走动。”
赫云舒摇了摇头,道:“算了,去哪里都有人跟着,我不喜欢。”
“随你的意思,你若是不喜欢,也可以不带人。凡事只要你开心就好。”
“嗯。”赫云舒轻声应了一声,尔后问道:“对了,我那天见到的那个人,你派人去查了吗?真的是凤明月吗?”
说到这个,凤天九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晦暗:“去查了,可那府里的女主人的确是那户部一个侍郎的嫡女。平日里户部侍郎的夫人也会去那里看自己的女儿,不会有错的。云舒,兴许是你看错了。”
话虽如此说,但赫云舒很清楚,自己没有看错。
但她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并未多说什么。
这一场雪停了的时候,凤婷婷来了。
她一来就进了赫云舒的院子。
对于她的家事,她不说,赫云舒也就不问。
这次来,凤婷婷兴冲冲的,一见到赫云舒就热络地拉住了她的手:“姐姐,好久不见了。”
赫云舒笑了笑,道:“哪里有好久,不过是几日而已。”
“难道姐姐不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凤婷婷笑着说道。
赫云舒嫣然一笑,拍了拍凤婷婷的手,道:“说吧,今日来,有什么事情?”
虽然平日里凤婷婷对她也很亲昵,但今天的态度实在是太亲昵了,看来,是有求于她。
闻言,凤婷婷睁大了眼睛,道:“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情找你?”
赫云舒神秘的一笑,道:“我当然知道。说吧,什么事?”
凤婷婷凑近了赫云舒,道:“姐姐,西面不少人家的房子都被大雪压塌了,还有青城附近的许多人家也是如此,他们聚集到了城门口。可守城的人却不许他们进城,我去看了一眼,这大冷的天,他们拖儿带女的,实在是太可怜了。夜里这么凉,稍有不慎就冻死了。我就想着帮帮他们,我让父王出面,父王说这是官府的事情,让我不要操心。没办法,我拿出了自己攒的银子,又卖了首饰,才只有五千多两,就这么点儿银子,盖不了几间房子的。所以,我就来求姐姐了。”
“不会吧,你好歹也是个郡主,只有这么点儿银子?”
“嗯,去年攒的银子去年冬天施粥用掉了。”凤婷婷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真是个善良的丫头。
赫云舒想了想,道:“用我们的银子固然可以解决一时的问题,可是你有没有试着想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仅仅依靠我们,是无法长远地解决这个问题的。”
“姐姐,除了雇人给他们造房子,给他们做吃的,我实在是想不出办法来了。”
“那就让官府来管。”赫云舒笃定道。
听罢,凤婷婷摇了摇头,道:“姐姐,没用的。”
说着,她看了看周围,见并没有什么丫鬟在,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姐姐你不知道,这朝中的官员分为两派,一派是父王和姑姑他们的人,一派就是陛下的人,他们只想着勾心斗角,才不会考虑百姓的疾苦。这些事情去找他们,没用的。”
赫云舒何尝不知道这些,现在,凤天九一心要夺权,而凤云歌一心提防着凤天九,他们各自为政,各自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平日里一门心思想着的,也是争权夺利,至于和百姓有关的事情,他们并不会费心去考虑。
似他们这些人,从来都不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正是因为有了百姓,他们才有可能成为一国君主,才能位极人臣。若没了百姓,他们什么都不是。如今的他们,可真是本末倒置。
若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大渝,为了大渝朝廷考虑,赫云舒一定会设法将照顾百姓的事情转移成两派斗争的焦点,如此,他们就会争相去做有利于百姓的事情。这样的话,百姓也就不会多朝廷失去信心。
可这里是大魏,对大魏朝廷好的事情,赫云舒不会去做。那么,就由她自己来做这件事情。
至于如何做,赫云舒的心里已经慢慢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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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一章 “没主意”的赫云舒
如此想着,赫云舒走到自己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了几张银票。
在这摄政王府,凤天九并不拘着她的银子,也给过她几张数额不菲的银票,只是她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就一直放着。
而燕凌寒那里的银子,她想用多少就有多少,只是为了避人耳目,还是不动用那些银子了。
赫云舒将银票交给凤婷婷,道:“婷婷,这些银子就交给你,至于后续的银子,很快就会来的。不过,你有没有统计过,到底有多少人没了房子?”
“少说也有几百户。”
“嗯,这些银子你先拿去,给他们施粥,买棉被,买防风的布料。”
说着,赫云舒拿过纸笔,画了一张搭帐篷的草图,交给了凤婷婷。
“施粥的事情,你是如何做的?”
凤婷婷答道:“我找的是一些做短工的人,买了大锅和粮食,交给他们就好。这几年,我都是这么做的。姐姐,他们办事很稳妥,你可以放心的。”
“好,现在天色不早了,你快去做吧。后续的事情,交给我。”
“好的,姐姐。”尔后,凤婷婷就揣着银子出门了。
她带着银子一路出了摄政王府,找到了那些做短工的人。
此前,她已经派人去施粥。
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赫云舒所画的草图搭设帐篷和买棉被。
这些并不难做,凤婷婷去了京城最大的绸缎庄子,买了防风的布料和棉被,然后让做短工的人分别送到城西和城外。
这时,有短工问道:“这位小姐,您是替谁做事的?”
许是因为凤婷婷的身材过于丰腴,许多人都不曾把她当做正统的小姐,只以为是哪家的下人,而凤婷婷也从不在意,做事的时候也不曾透漏过自己的名讳。眼下见这人如此问,她微微一笑,道:“我是替云舒公主做事的。”
“好的,小姐,我记住了。不是我好奇,是那些来取粥的百姓问的,您告诉了我,我也好告诉他们。”
“好,告诉他们,这事情是云舒公主做的就好。”
“好的,小姐,我去了。”
说罢,短工拉着一辆辆装满了被子和防风布料的马车朝着城西和城外而去。
看着这些,凤婷婷的嘴角流露出笑意,终于,今晚的那些人不用再受冻了。
可是,住帐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连天大雪,真正寒冷的时候还在后面,还要倚仗赫云舒想出一劳永逸的法子来。
而此时的赫云舒,已经来到了凤天九的院子里。
此时,刚好凤天九在。
见赫云舒来,凤天九问道:“何事?”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王爷,我想借银月小筑一用。”
凤天九一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银月小筑是咱们王府的别院,你是我的女儿,那里就是你的家,你想用就用,还用跟我说吗?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用银月小筑?”
赫云舒坐了下来,道:“今天凤婷婷来找我了,说城中许多百姓没了房子,来找我借银子给百姓们施粥。我想,做这样的事情人多力量大,不如开个宴会,让大家都捐些银子,以咱们王府的地位,我若是开口,应该会有很多人响应。你不是也说让我多认识一些人吗?我想,这是个机会,就有了这个想法,银月小筑又有温泉,很应景儿,你觉得如何?”
“好啊,是个好主意。没想到婷婷还有这般菩萨心肠,既然你有这个心思,去做就好。能筹到多少钱倒是其次,能借着这个机会多认识一些人才是要紧。放心,到最后银子若是不够,从府里拿就好。”
“谢谢你了,王爷。”
“说什么谢谢,一家人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对了,这宴会你想什么时候办?”
说到这个,赫云舒一副没了主意的样子,她想了半天,却是皱着眉说道:“王爷,我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不如,你来给我出个主意?”
“好,婷婷那丫头既然来找你,想必是十分着急。既然这样,越快越好。只不过时间定在明日太仓促了。这样吧,明天上午我派人去各个府中送帖子,时间就定在后天上午,如何?至于这参加宴会的人选么,既然是要筹钱,那就是越多越好,便不拘嫡庶,凡是四品官以上的家眷皆可参加,如何?”
“如此甚好。”
如此,这件事情就算定了。
第二日,凤婷婷再一次到了赫云舒的院子里。
一进门,她便欣喜道:“姐姐,你那个搭帐篷的法子真是绝了!百姓们见用布料搭帐篷,还以为是糊弄他们,不肯去住,说一定会被冻死的。不过,有人试过之后都说很暖和,大家才信了。我也去看了,的确是隔风又挡寒,很暖和!”
赫云舒笑了笑,道:“那是自然。对了,宴会的时间就在明日,地点就定在银月小筑,到时候你也来吧。”
这时,凤婷婷的笑意渐渐褪去:“算了,姐姐,我就不去了。”
凤婷婷不说,赫云舒也多半猜出了原因。凤婷婷到底是皇族郡主,因为主母顾氏的放纵,她的身材过于丰腴,这会惹来一些鄙夷。而她身世显赫,那些人即便是明面上不敢说,背地里也一定是说尽了坏话。久而久之,对于这些需要露面的场合,凤婷婷也就不喜欢参加了。
虽然心里明白,赫云舒并未说破,也并未勉强凤婷婷:“那好,你不愿意去就不去。待筹到了钱,我给你送去。”
“不用的,姐姐,我在银月小筑外面的茶楼等你,就不劳你跑一趟了。”
赫云舒笑着拍了拍凤婷婷的肩膀,道:“唉,这么善解人意的姑娘,到最后也不知道便宜了谁家的臭小子。”
听罢,凤婷婷害羞地低下了头。
凤婷婷的心里,自然是一心一意的想着那穷书生高文杰的。
见状,赫云舒轻声一笑,道:“好了,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我还有事情要告诉你呢。”
说着,赫云舒的神色严肃了几分,想了想要说的话,她有几分不安,却又觉得应该给凤婷婷提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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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四章 善良的衡量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赫云舒走到这梅园的正中间,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顿时,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看着赫云舒。
赫云舒微笑以对,道:“今日举办这宴会的原因,想必各位也已经知道了。那么,就请各位移步暖阁吧。”
因大魏一入冬便万分寒冷,所以但凡是稍有门第的人家,都会在家中布置暖阁。而这银月小筑是摄政王府的别院,自然是有暖阁的。而且,这暖阁还不小。
听赫云舒如此说,众人自然没有不听从的道理。
赫云舒微微一笑,最先朝着前面的暖阁走去。
暖阁的正门遍植绿植,又引了温泉的水,在这隆冬时节散发出袅袅的热气,把整个暖阁衬托得如同仙境一般。
众人一见,皆为之称奇。
赫云舒莞尔一笑,率先朝着里面走去。
而这暖阁内部的布置,更是精妙绝伦。四周的墙壁上画着凤飞九天的壁画,壁画出自名家之手,栩栩如生,宛如真人。
而暖阁的正中央,引了一池温泉的水,有氤氲的雾气笼罩在水面之上。而那雾气之中,时而跳跃出几抹明艳的色彩,正是在这温泉中豢养的温水金鱼,颜色艳丽,生性活泼,不住地在水面上跳跃着,为这温泉平添了几许灵动。
这般似真似幻的景象,众人一见,便十分惊奇。
而在这温泉的四周,早已经布置好了座位,座位上写出了各府的名字,众人便可以按照上面的名字入座。
自然,这座位的顺序是按照尊卑来制定的。地位最高的人,那位置自然离赫云舒的位置也就越近。
赫云舒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微笑的看着众人。
很快,众人也一一落座。
不少地位低微的人很少参加过这样的场合,因而便十分惊奇,满脸的惊异之色。
这时,赫云舒起身,道:“现在的天气这般寒冷,可那些百姓的房子被压塌了,无家可归,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露宿在外,老人和孩子稍有不慎就会被冻死。大家同是大魏的子民,理应秉承一颗善良的心,故而本公主希望大家能够慷慨解囊,帮助这些人。”
赫云舒边说边走,话说完的时候便走到了另一头。那另一头坐着的,是一些地位低微的官员家眷。赫云舒却是笑着看向了她们,脸上笑意未减,她看向这些人,道:“今日的捐赠,就从这里开始吧。”
很快,便有端着铺着红布的托盘的侍女朝着这里走了过来,站立在两旁。
听赫云舒说今日这捐赠从地位最低微的人入手,那些地位显赫的人就有些不满,觉得赫云舒是故意和她们这些人过不去。毕竟,她们才是地位尊崇的人,任何露脸的机会都应该留给她们。而这最先开始捐赠的人,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
如此,便有人站了起来,说道:“公主殿下,既然是捐赠,该从我等开始吧。若不然,有些人一开始就给了那么几十几百两银子,未免也太贻笑大方了。日后若是传出去,也会有损公主殿下的名声。”
赫云舒抬眸看去,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丰王府的顾氏。
在这京城之中,凤天九一派的官员里,原先是长宁郡主的父亲端王的地位最高,但现在端王暴露了,那么身份最显赫的就是丰王,如此,这顾氏也跟着水涨船高。
听顾氏如此说,不少身份相当的人朝着她看了过去,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对于这样的目光,顾氏很是受用。她在府里受了挫,心里不高兴,那么这份落差自然要在外面找补回来。所以这个提醒赫云舒的机会,她不会错过。在她看来,赫云舒初来乍到,没有举办宴会的经验,今天这件事本来就是赫云舒做错了,那么她提醒几句,日后凤天九必然会夸赞她。这样的话,丰王看在凤天九的面子上,以后也不会太过难为她。
一切,两全其美。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赫云舒却是凤眸微凛,冷笑了一声,道:“丰王妃,你若是真的如此想,那可就是大错特错了。这善良是出自本心,只要有一颗善良的心,哪怕只捐出一文钱,她也同等高贵。所以,今日这捐赠,不以银两来衡量。这便开始吧。”
赫云舒说话的时候,眸子凛冽,颇有凤天九冷厉的风范,如此一说,顾氏便不敢多言。
打压了顾氏,其余的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如此,捐赠就从身份最低微的人开始。
第一个出面捐赠的是那刘妙春的嫡母,她捐出的银两,是一千两银子。在那些权贵者的眼中,这个数量不算多,故而有不少人流露出鄙夷的神色。
如此,她便有些胆怯。
赫云舒微笑的看着她,给了她无声的鼓励。
如此,这位侍郎夫人便离开座位,将手中的银票放在了侍女端着的托盘上。
再往下便是刘妙春,她捐出的是二百两银子。
因她是庶女,平日里的月钱刚好够用,没攒下什么私房钱,就连这点儿银子也是出门的时候嫡母怕丢了侍郎府的脸面,塞给她的。
只是,见这刘妙春只捐赠了二百两银子,不少人掩嘴偷笑起来。
赫云舒环视众人,缓缓道:“本公主曾经看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乞丐去救助一个失去了双亲的小女孩,拿出了他身上仅有的一两银子,周围的人大笑,还有一位富商指责他,说这乞丐寒酸。这时,却有一位大儒站了出来,狠狠地斥责了那位富商,他说‘他贡献出了他的全部,而你,敢贡献出你的全部来救助这个小女孩吗?’。富商无言以对。而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何尝不是这故事的延续呢?这位小姐虽然只捐赠了二百两银子,却已经是她全部的钱财。而你们在座的各位,有胆量也如她一般,交出自己全部的钱财吗?”
赫云舒说完,众人皆是沉默,无人应声。
而一个人的内心,却是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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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五章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这个人就是刘妙春。
在刘府,她素来是那个被忽视的人,而她的母亲与世无争,只想守着自己的那一方天地。可刘妙春却是一个不服输的人,她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想要结交权贵,嫁一个身份高贵的人,而不是像其他府里的庶女那样,去做别人的妾室。
所以,在每一次的宴会里,她都削尖了脑袋往那些贵女堆里钻。可是,她得到的从来都只有蔑视和嘲笑,没有人把她当回事。
可是今天,赫云舒在大庭广众面前为她说话,为她解围,让她不至于被人嘲笑。
在她眼里,赫云舒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宛如天上的仙女一般,她只有仰望的份儿,可现在,仙女为她说话,为她解围,一时间,刘妙春的心里,澎湃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
瞬间,她觉得自己的手都颤抖了。她嘴唇颤抖,看向了赫云舒,道:“公主殿下,我可以捐出我的首饰吗?虽然,它不值钱。”
说着,刘妙春低下了头。
赫云舒却是微笑着看向了她,道:“自然可以。本公主不会轻视也不会拒绝任何人的善意,本公主在此代那些受灾的百姓,谢谢你。”
赫云舒的话真实而生动,击中了刘妙春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她颤抖着手取下了自己的步摇、钗子、耳坠,甚至还有赫云舒刚刚送给她的手镯,都被她一股脑儿的放在了面前的托盘里。尔后,她转过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之后,捐赠继续进行。
虽然赫云舒已经说过,并不以捐赠的银两多少来衡量什么,但是,那些地位尊崇的人是不愿意被人比下去的。若不然事后被人知晓自己捐出的钱财还不如那些地位低下的人,那该是多么丢脸的一件事。
所以,捐赠的数额也跟着水涨船高,一千二百两、一千五百两、两千两,到了二品官的时候,已经上升到了三千五百两,到一品官的时候,已经到了八千两,而到了那些王爷贝勒之类的,就已经一万两起步了。
看到这个势头,赫云舒心中暗喜。的确,她是故意让地位低微的人开始捐赠的。但凡是人,就都有攀比的心理。而这些京中的妇人,平日里没什么事情好做,是最爱攀比的一群人,事事想要压过别人的风头。如此,这捐赠的数额就会水涨船高。
果然,到最后,顾氏喊出的数额,已经到了三万两白银。
对此,赫云舒很满意。她已经做过预算,给那些受灾的百姓盖房子,每一户需要一百两银子,受灾的百姓现在有八百多户,那就需要八万两银子。再算上吃喝和御寒之物,二十万两银子怎么也够用了。
而今日,二十万两银子是有了的。
只是,想到自己要做的那件事,赫云舒觉得,自己还可以做得更多。那么,得到更多的银子就成了一种必须。
当最后一个人捐赠了银子,赫云舒轻咳一声,朗声道:“本公主代受灾的百姓谢过大家,只是,本公主每每想起那些百姓的惨状,总会心生不忍,甚至觉得连戴着这样名贵的首饰都是一种罪过,既是如此,本公主就连这首饰也一并捐了吧。”
说罢,赫云舒取下了头上整套的粉水晶头面和八宝鎏金簪,还有那耳朵上的东珠耳坠,手腕上的红玉手镯,都放在了丫鬟所端的托盘里。
之后,她走了出去。
后面的人见赫云舒如此,也不好不照做,也取下了身上的首饰。
故而今日参加宴会的人从银月小筑离开以后,不管是头上还是手上,都没了首饰,一度被人怀疑是在银月小筑遭了贼。
而赫云舒并未走远,待在她之前歇息的那个屋子里。
待所有的人都走完了,赫云舒命人清点今日所捐赠的银两,至于那些首饰之物,也请了外面首饰铺子的掌柜来估量价值几何。
一个时辰后,估算的数额出来了,今日一共收到了五十五万白银的捐赠,其中二十五万两是现成的银票,另外的三十万两则是通过估算首饰的价值得出的数额。
听到这个,赫云舒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此时,下人也将记录的名册交给了她。
在各位夫人小姐进行捐赠的时候,有人记录下了她们捐赠的数额和首饰,以便事后核对。
赫云舒接过了名册,草草看了一遍。之后,她吩咐道:“把现成的银两收好,一会儿本公主要带走。另外,那些首饰找靠谱的当铺当了,尽快换成现银。”
赫云舒的吩咐,自然无人敢怠慢,即刻便有人按照她的吩咐去做。
整理完银票之后,赫云舒带着丫鬟出了银月小筑,去了旁边的茶楼。
那里,凤婷婷正在那里等着她。
看到赫云舒来,凤婷婷顿时站了起来。
赫云舒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道:“猜猜看,我今天弄到了多少银子。”
“十万两银子?”
赫云舒摇了摇头。
“八万两?”
赫云舒依旧摇头。
“五万两?”凤婷婷越猜越低。
赫云舒没好气地瞪了凤婷婷一眼,道:“你就不能往高了猜?”
“十五万两?”
最终,赫云舒没了让她猜下去的兴致,直接宣布了答案:“二十五万两。”
“那么多!”凤婷婷惊叫着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还只是现有的银票,还有许多的首饰,若是折合成银票,怎么也得有三十万两,加起来就是五十五万两了。”
“哦,天啊!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凤婷婷诧异的样子,赫云舒笑了起来,将今日的事情讲给她听。
顿时,凤婷婷对赫云舒更佩服了。
这时,赫云舒凑近了凤婷婷,道:“你记着,若是有人问起,我会说捐赠之事上是得了你的提点,你别露馅了,知道吗?”
“是,姐姐。”此时的凤婷婷,对于赫云舒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自然是赫云舒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不会反驳。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赫云舒就离开了。
谁知到了茶楼门口,倒和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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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八章 凤云歌的建议
沉默了许久之后,凤云歌开口道:“或许,你可以改变勾引的对象。”
“哦,那陛下想让我勾引谁?”
“无忧。”凤云歌薄唇轻启,说出了这两个字,他打量着赫云舒,道:“无忧有才情,也有功夫,虽然不及燕凌寒,却也差不到哪里去。再说了,以你这残花败柳之身,无忧不嫌弃你,你就烧高香吧。”
“陛下说得轻巧,无忧先生那般高洁的人,岂会看得上我?”
闻言,凤云歌撇了撇嘴,道:“赫云舒,算你有自知之明。无忧自然看不上你,只不过,为了我们的大业,他会假装一番的。只不过,朕倒是不敢确信你会乖乖配合。说到底,你终究是凤天九的女儿,有这血脉连着,打断骨头连着筋,你真能割舍的下?”
赫云舒惨兮兮地一笑,道:“陛下,不妨自揭伤疤,告诉你一件事。那一日我出宫之后,凤天九派人跟着我,想要抓我。当时,她给我准备的是一间破屋子和两个被灌了春药的乞丐。若非我机警,现在的我指不定成什么了。陛下以为,她如此对我,我能忍气吞声?”
凤云歌盯着赫云舒,似是想看出这话的真假。可赫云舒脸上的神情无比悲凉,不像是在说谎。而这件事,未必就无迹可寻,他可以派人去查。
如此想着,凤云歌看向了赫云舒,道:“你的话,朕不会完全相信的。此事,朕会派人去查,在查不到真相之前,朕依然会有所保留。”
“好。”赫云舒应道。
她很清楚,凤云歌如此做的用意。传闻冯文瀚手里有先帝传下的一道密旨,这道密旨无论内容是什么,都是凤天九和凤云歌争夺的目标,眼下,冯亦鸣和赫云舒关系如此好,凤云歌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反击。
而他手中最好的王牌,就是无忧先生。搬出了这位无忧先生,即便是这天下间最孤绝傲岸的女子,只怕都会乖乖臣服。毕竟,在这大魏,即便是再冷情的女子,若是提到了无忧先生,都会热情如火。
而她赫云舒此前的丈夫是燕凌寒,燕凌寒又是那般伟岸的人物,比起燕凌寒,冯亦鸣实在是太差劲了些,唯有这无忧先生,才能与燕凌寒一较高下。所以,凤云歌打出了自己的王牌。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位无忧先生的真身,正是燕凌寒。
龙椅之上,凤云歌打量着赫云舒,道:“你想念燕凌寒吗?”
赫云舒想了想,说道:“想念也是无用的。当初我离开大渝的时候,是他皇兄的授意,他没想着留我,也不敢在这件事上忤逆了他的皇兄,现在我来了大魏,我和燕凌寒之间早就没有未来了。无用的想念,也就用不着想念了。”
说着,赫云舒的语气分外伤感。
因为知道赫云舒此前与燕凌寒有多么情比金坚,所以现在听赫云舒如此惆怅,凤云歌并不觉得意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赫云舒说起另一个男人,凤云歌的心里,居然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陌生,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却又让他很不舒服。
凤云歌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试图让自己从那纷乱的思绪中缓过神来,尔后,他看向了赫云舒,道:“既是无用,便不必想念。日后你与燕凌寒相见的唯一可能,就是兵戎相见。大魏与大渝,是注定的死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既然来了大魏,就别想着离开。先回府吧,等着朕的消息。”
“好。”说着,赫云舒转身就走。
谁知,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凤云歌的声音:“慢着!”
赫云舒转过身,等着凤云歌开口。
“百里姝已到,按照朕与你的约定,该放走长宁和明瑾瑜。可是,长宁不肯走,她说京城就是她的家,她不想离开,希望留在京城。朕想着端王的事情她也不知情,留在京中也未尝不可,你以为呢?”
对于凤云歌所说的话,赫云舒有几分意外。她原本以为,长宁郡主会愿意离开这个伤心地的。原本,长宁郡主就是准备和明瑾瑜一起离开京城的啊。
只是没想到,现在她又改变了主意。
赫云舒问道:“陛下,长宁姐姐在哪里,我可以见见吗?”
“早前就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你现在若是去宫门口,应该可以碰到吧。”
“好。”赫云舒应了一声,就疾步朝着外面走去。
因为在宫中无诏令不可疾步行走,赫云舒只好快走。
好在,她赶到宫门口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长宁郡主和明瑾瑜的身影。
“长宁姐姐!”赫云舒大声道。
前面的长宁郡主听到了赫云舒的叫声,转过身停在原地,等着赫云舒过去。
赫云舒走近之后,发现长宁郡主的眼圈有些黑,不过是短短几日未见,她的脸上就没多少的肉了。经此大变,她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晦暗阴沉,全无往日的温良和婉。
顿时,赫云舒的心里满是心疼,她想要去抱抱长宁郡主,可是,就在她的手快要挨到长宁郡主的时候,长宁郡主的身子往旁边躲了一下。
这时,明瑾瑜解释道:“公主殿下,您莫要生气。长宁她受了刺激,精神有些恍惚,不喜欢别人与她接触。”
赫云舒心中一恸,收回了自己的手,关切道:“那就请你好好照顾长宁姐姐吧。”
“自然。”明瑾瑜应道。
之后,赫云舒看向了长宁郡主,道:“长宁姐姐,你一定要快点儿好起来。”
可是,此刻的长宁郡主眼神呆滞,并未给她回应。
“公主殿下,我们走了。”这时,明瑾瑜如此说道。
“好,这里风大,快带长宁姐姐走吧。”
明瑾瑜点点头,带着长宁郡主上了马车。车夫一声吆喝,马车悠悠向前,沿着长长的宫墙朝着外面走去。
直到那马车消失在她的视线里,赫云舒才收回自己的目光,上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往前行去,赫云舒的头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
走着走着,前面有一个声音响起:“请问,马车里坐着的,是公主殿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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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九章 我有一个大秘密要告诉你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赫云舒睁开眼睛,这个声音,她是熟悉的。
虽然这声音的主人与她只有一面之缘,可这个声音,她却是听得出来。这是刘妙春的声音。
而刘妙春的姐姐,正是嫁给了云贵人的哥哥云霄的那一位。
可那一日,赫云舒却看到凤明月进了那府邸。
正面查探会打草惊蛇,是行不通的,所以,赫云舒就从刘妙春入手。她与自己的嫡姐不对付,自然是挖空了心思打探关于自己这嫡姐的消息。有时候,这小人利用好了,也是很有帮助的。
眼下听到了刘妙春的声音,赫云舒吩咐道:“停车。”
外面,车夫顿时停下了马车。
丫鬟挑开车帘,赫云舒朝着外面看了过去。
站在前面的人,正是刘妙春。和上一次所不同的是,今日的她衣着朴素,全身上下并无多余的装饰,而那谄媚的笑也在她的脸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恭谨。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原来是刘小姐啊。”
刘妙春忙笑了笑,道:“公主殿下,既是有缘相见,不知可否请公主殿下喝杯茶?”
赫云舒心中了然,知道是这刘妙春有了消息。她莞尔一笑,道:“自然可以。”
说着,赫云舒直起身子踩着矮凳下了马车,缓缓走到了刘妙春的跟前。
刘妙春欣喜若狂,忙迎着赫云舒朝着一旁的茶楼走去。
二人上了楼,进了二楼的雅间。
刘妙春恭谨地请赫云舒落座,自己却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
赫云舒看了她一眼,道:“既然是私下相见,无需如此客气,坐吧。”
这时,刘妙春却看向了赫云舒的左右。
赫云舒心神领会,看了看身后的丫鬟,道:“你们下去等着吧。”
“是,公主殿下。”
很快,丫鬟们便退了出去,雅间之中只剩下赫云舒与刘妙春。
刘妙春在赫云舒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尔后悄声道:“公主殿下,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哦?说来听听。”
“小女的姐姐刘芳菲,至今尚是完璧。”
“有这等事?”说着,赫云舒拔高了声调。
“确有其事。小女亲眼看到的,姐姐手腕上的守宫砂还在。”
在京中望族中,这守宫砂早已被摒弃,没想到,刘家还是有这样的习俗。
片刻后,赫云舒脸上的诧异慢慢消散,继而说道:“这倒是奇怪了,都已经成了亲的人还是完璧,实在是蹊跷 。”
“谁说不是呢?小女的姐姐每次回来心情都很差劲,可是又什么都不肯说。嫡母很是担心,问了许多她都只字不提。今天,小女原本是准备去看望姐姐的,可到了刘府门口的时候发现嫡母也要去,小女便悄悄地跟了过去,发现嫡母到了门口,可那守门的竟然不让进,嫡母最终悻悻而归。”
那云贵人的哥哥云霄虽然有宫里得宠的云贵人撑腰,却也只是一个户部的侍郎,和刘妙春的父亲同级,没有尊卑。可云霄娶了刘侍郎的女儿,如此便算是晚辈,既然是晚辈,长辈到府,晚辈没有不让其进门的道理。而守门的人若是没有得到主子的命令,是不敢拒绝探望的。所以,不让刘妙春的嫡母进门是云霄下的命令。
将这其中的关系梳理清楚之后,赫云舒的心中有了疑问,到底是何缘由,促使云霄做下了这样的事情呢?
片刻后,赫云舒顺着刘妙春的话问了下去,道:“你嫡母只怕很生气吧?”
“正是。眼下她正在府中等着父亲回府,要父亲去问个说法。”
“也是,遇到这样的事情,任是谁,也无法淡然处之的。只是不知,刘侍郎知道这件事后会如何反应?”
赫云舒的言外之意,便是让刘妙春回去探听消息。
没料想,这刘妙春也是个聪明的,听赫云舒如此一说,忙起身冲着赫云舒行了一礼,尔后说道:“公主殿下,小女这便告辞了。”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好,你去吧。本公主这会儿无事,正好要去城郊转转,看看那里受灾的百姓怎么样。”
如此便是提醒刘妙春,若是探听到了消息,便可以来寻她。
刘妙春心神领会,暗暗点头,之后就离开了。
赫云舒也离开了茶楼,出了城门往城郊而去。
因城门口的守军不允许受灾的百姓进城,于是他们就聚集在了城郊。
之前,凤婷婷已经找了人施粥,也已经命人给他们建好了帐篷。
赫云舒去的时候正是中午时分,一锅又一锅浓稠而雪白的米粥在锅里熬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儿,里面还加着红润的枣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
一旁的大蒸笼里,正蒸着馒头。那边的大锅里,则刺啦刺啦的响着,正是炒菜的声音。
而一旁,是整整齐齐的两排帐篷。眼下是中午,太阳浓烈,不少人都出了帐篷,坐在那里晒着太阳。
看着这些,赫云舒的脸上有了笑意。
在这样的天气里,能和自己的家人沐浴在阳光下,是何等幸福的一件事。
蓦然间,赫云舒想到了燕凌寒。
说来也有趣,凤天九想让她接近冯亦鸣,以此来拉拢冯家,而凤云歌为了与凤天九较劲,倒让她去和无忧先生好,这下,可真是歪打正着了。
想起这些,赫云舒忍不住在想,燕凌寒这会儿是不是也在偷着乐呢。
“姐姐,你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思绪被这样一个声音打断,赫云舒回头,看到了凤婷婷。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没想什么。你呢,怎么在这里?”
“我在府里闲着没事,就想着出来看看。看到大家有住的地方,也有吃的,真是太好了。”说着,凤婷婷满脸是笑。
赫云舒亦是笑着,道:“谁说不是呢?百姓的要求,素来最简单不过。可即便是这如此简单的要求,也总是被忽略。”
听到这样的话,凤婷婷的额头忍不住皱了皱,尔后她皱巴着脸说道:“姐姐,现在还有一个难题没解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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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二章 妻奴
见无忧先生如此,凤云歌忙命内侍为他拍着背。可即便如此,还是止不住那咳嗽。
凤云歌面露难色,道:“无忧,朕也知道这样委屈了你。可朕实在是不愿意赫云舒和冯家的人亲近,这其中的缘由朕不说你也知道。”
听凤云歌这么说,无忧先生的咳嗽好像更厉害了,听得凤云歌也跟着一颤一颤的,只觉得无忧先生要把自己的心都给咳出来了。
凤云歌忙说道:“无忧,你若是为难,就算了……”
他话音刚落,无忧先生就抓住了凤云歌的手。
这下,无忧先生的咳嗽慢慢止住了,尔后他松开了凤云歌的手,道:“无忧的职责是为陛下分忧,既是陛下的吩咐,无忧即便是肝脑涂地,也必当遵从。”
“无忧,你明明知道,朕是把你当朋友对待的。”
“陛下拿无忧当朋友,无忧何尝不是如此?在这苍茫的人世间,能有一个推心置腹的知己是何等的不易。既是为友,自当为自己的朋友两肋插刀。”
听罢,凤云歌按住了无忧先生的手,道:“无忧,多谢你了。”
无忧先生微微一笑,尔后说道:“听陛下说,这云舒公主原先的夫君是大渝的战神燕凌寒,云舒公主与他感情很好。不知陛下可否给无忧讲一下燕凌寒是怎样的人,如此无忧也好学学样子,不至于被云舒公主讨厌。”
自然,无忧先生也就是燕凌寒这样说,就是为了以后做铺垫。面对赫云舒的时候,他总是会不自主的流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这样的话,日后若是凤云歌感觉他的行事作风像燕凌寒,他就可以这样搪塞。嗯,他就是故意学着像燕凌寒的啊。
凤云歌想了想,冷哼了一声,道:“无忧,你有才情,又会功夫,比燕凌寒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强多了,你不必学他,你自己就是最好的。”
无忧先生唇角微扬,道:“陛下谬赞了。燕凌寒乃是大渝战神,抛去这敌对的位置不谈,他的确是一位英姿伟岸的人物。云舒公主曾有过那样的夫君,对于旁人未必看得上,即便是我,也没有这样的把握,还请陛下提示一二,无忧也好学着来。”
嗯,夸赞自己是一种什么体验?燕凌寒表示,是一种很爽的体验。
听到无忧先生的话,凤云歌想了想,说道:“燕凌寒这个人甚是古怪,对于所有的女子都很冷情,就连他的姐姐燕碧珺待赫云舒苛刻,也被关进了地牢。唯独对赫云舒,简直和妻奴无异,真不知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无忧先生嘴巴微张,道:“呃,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总之燕凌寒对赫云舒是各种顺从,顺从起来没有任何原则。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无忧先生点了点头,道:“谢陛下提点,无忧知道了。”
之后,二人又说了一些什么。最后,将一个时间和地点告诉无忧先生之后,二人便分开了。
此时的赫云舒,已经回了她自己的屋子。
屋子里只有她自己,她便拿出了那DNA检测仪,这检测仪可以快速检测出DNA的基因序列,也可以互相比较。在现代,是为了在战乱或是天灾中快速而准确地确定死伤者的身份。
赫云舒将头发放了进去,检测出了这头发的DNA,再与那血迹做对比,蓝色的荧幕上出现了二者的相关联程度。
看到上面显示出的数据,赫云舒忍不住一愣,竟是如此。
她敛气凝神,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可想来想去,竟是想不出缘由。
这一晚,因为被这疑问纠缠,赫云舒睡得并不安稳。
隔日一早,她便醒来了。
此时刚刚卯时,距离辰时还有一个时辰。
冬天的早晨,天亮得总是很晚。
赫云舒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一片漆黑,一直等到它开始发亮。身边没有燕凌寒,赫云舒觉得这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天亮起来的时候,赫云舒吩咐丫鬟进来伺候梳洗。
一切完毕,吃罢早饭之后,赫云舒以买衣服为名,出了府。
到了一个叫素雅阁的成衣铺子,赫云舒与燕凌寒安排好的人换了装,自己便脱离了那些丫鬟的跟随,往那凤云歌所说的新茗茶楼而去。
到了之后,赫云舒径直到了那个名为荷花居的雅间。
站在门口敲门的时候,赫云舒还在想,这块地的主人究竟是谁。
可当里面传出一声“请进”的时候,赫云舒欣喜若狂,却又害怕周围有人盯梢,故作矜持地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而进去关上门之后,她顿时就朝着里面的人扑了过去。
没错,里面的人是燕凌寒,自然,此刻的他是无忧先生的装扮。
此刻,赫云舒抱紧了他的脖子,道:“你什么时候成了这块地的主人了?”
燕凌寒灿然一笑,道:“谁知道呢,反正这块地是我的了。娘子若是想要,拿去就是了。”
这下赫云舒犯了难,原本还想着怎么压价呢,这下可好,地成了燕凌寒的。她自然可以不花一分钱拿过来,但是这样一来,只怕凤云歌和凤天九都要怀疑了。
毕竟,在明面上,无忧先生和云舒公主除了几面之缘以外,并没有什么交集。而这块地范围不算小,少说也值十万两银子,若是这般白白相赠,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燕凌寒看着赫云舒拧巴的小脸,道:“这还不简单,你的钱你留着,对外就说这地卖了十万两银子给你。”
“夫君真好。”说着,赫云舒凑过去,叭叭叭在燕凌寒的脸上连亲了几口。
燕凌寒顿时就乐了,捞过赫云舒坐在自己的腿上,抱紧了她的腰,道:“知道凤云歌是如何评价你的夫君的吗?”
“怎么评价的?”
“他说我在你面前就是妻奴,什么都听你的,毫无原则。”
赫云舒笑了笑,转瞬便想到了那检测仪上所显示的结果,面色止不住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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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三章 文武双全
见赫云舒如此,燕凌寒担忧道:“怎么了?”
赫云舒看向燕凌寒,道:“在大魏,有两个凤云歌,他们一模一样。”
“有这等事?”听到这个,燕凌寒也是忍不住诧异起来。
“的确。难道你没有发现,有时候凤云歌是很冷厉的一个人?”
“发现是发现了,可人的脾性总有不同,有的能控制自己的性格,给人的印象也是一如既往的,不那么善变。可也有那么一些人,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性格,有时候显得温柔,有时候又显得暴戾,这也不能说是两个人吧。”
赫云舒握住燕凌寒的手,道:“总之你相信我,真的有两个凤云歌。这么跟你说吧,每个人的血里都有一种东西,这种东西叫做基因。如果有血缘关系的人,基因会有一些是相似的。冷厉的凤云歌和温和的凤云歌他们血里的基因是不一样的,但又有所关联。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却又是至亲,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孪生兄弟。”
虽然燕凌寒知道赫云舒素来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可眼下听到这样的说辞,还是很震惊。
见燕凌寒如此,赫云舒以为他不相信,便说道:“这样吧,你身边那么多人,总有人是有血缘关系的,是父子也好,是兄弟也罢。你事先不要告诉我,我来测出他们的基因,告诉你谁和谁是有关系的,如何?”
听罢,燕凌寒一笑,尔后将她歪了的发钗插好,开口道:“傻瓜,你说的话,我有什么不信的。你说了我便信了,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的确,我也觉得不可思议。看来,这大魏的皇帝有两个,一个是凤云歌,另一个是凤云歌的孪生兄弟。可是两个人坐一个皇位,为什么呢?想不通。”
燕凌寒握住赫云舒的手,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一种猜想。”
“什么?”
“皇族之中,尔虞我诈的事情太常见了。想想看,这凤云歌的父亲也就是凤天九的哥哥身体不好,自己又行将就木,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自然是万分提防凤天九的。生怕凤天九哪一天突然出现,夺了自己儿子的皇位。而这个时候,他有了一对孪生儿子,便想着隐瞒下来,只说有一个儿子。这样的话,就等于有了暗招,打得凤天九防不胜防。”
听罢,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嗯,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不过,二人同住在皇宫之中,还要宠幸妃子,总不会连这都混着来吧。若是这样,子嗣也不好区分吧。”
“不会的,这大魏虽然民风彪悍,却也不至于连这个都混着来。想必,这宫中的诸多妃子之中,有些是凤云歌的,有些是他的孪生兄弟的。”
“或许,顺着这个思路查下去,会有一些线索。”赫云舒如此说道。
燕凌寒笑着拥紧了她,道:“好了,不想这些了。好不容易见了娘子,总要做些什么才好。”
闻言,赫云舒一拳头捶在了燕凌寒的肩膀上,嗔怒道:“燕凌寒,这里是茶楼,你可别胡来。”
燕凌寒凑近了赫云舒的脸颊,吻了吻她的耳垂,道:“娘子,你想让我怎么胡来?”
“你把话听清楚,我说让你别胡来。”
“哦,娘子让我就胡来,我听清楚了。”
“燕凌寒,你就是故意的。”
“没有,我是刻意的。”燕凌寒一本正经的说道。
赫云舒笑着扯了扯他的耳朵,道:“既然你这耳朵不管用,也听不好话,不如就割了它当下酒菜,如何?”
燕凌寒在赫云舒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道:“骂谁呢?不过,若是做猪也不错,吃吃喝喝,要不然就是睡觉,最是舒服。”
赫云舒白了燕凌寒一眼,道:“要做你做去,我才不要做。”
“那是谁说要拿我的耳朵做下酒菜的?不是只有猪的耳朵才可以做下酒菜吗?”
“燕凌寒,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咬文嚼字?”
“不能。现在我是书生版的燕凌寒。凤云歌说我是莽夫,呵,只怕我书生起来,他才知道我文武双全呢。”
赫云舒笑着揉了揉燕凌寒的脸,道:“文武双全的夫君,可以不要挑小女子我的毛病了吗?”
“可以。”
这话听得赫云舒很受用,然而,燕凌寒的话还有后半句。
“不过前提是要把夫君伺候舒服了。”这后半句,燕凌寒说得分外傲娇。
赫云舒咬牙切齿道:“那夫君想怎么被伺候?”
“前面不远处,有我新置办的院子,里面有一个大屋子,大屋子里有一个很大的床,红木的,上面画着鸳鸯戏水。娘子,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你不知道,那图案很……”
“打住!”赫云舒无语凝噎,她算是知道了,现在的燕凌寒,简直正经不过三秒。
她嗔怒地看着燕凌寒,道:“凤云歌可真是没冤枉你,你就是个没有原则的人。”
“有了娘子,要原则干什么?又不能吃,又不能亲,又不能暖被窝。”
好吧,服了!
最终,在一番耳鬓厮磨之后,燕凌寒才算是满意了。
只不过,从这雅间里出去的时候,他仍然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赫然便是那清冷孤绝的无忧先生。
嗯,在赫云舒面前这个样子,很难。燕凌寒觉得,这简直就是他假扮无忧先生以来的最大挑战。
为了避免燕凌寒装不下去,赫云舒走在了他的后面,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如此,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茶楼,在门口告别,尔后各自归去。
这时,赫云舒已经拿到了那林子的地契,将那树木砍伐之后,就可以在上面建造房屋。
从茶楼离开,赫云舒去找了凤婷婷,将地契给她看了,又给了她一些银子,让她准备建造房屋。自然,建房子的人可以从灾民中选择,如此一举两得,最好不过。
做完这些,赫云舒坐着马车回摄政王府。她刚刚踏进门,迎面就遇上了脸色难看至极的凤天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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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六章 扑朔迷离
听到赫云舒如此说,冯亦鸣诧异道:“何以见得?”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始至终赫云舒只是看了这些人的手而已,难道就凭这个,就能认定他们不是盗贼?
赫云舒缓缓开口,道:“首先,若是盗贼,必然是手极灵活的人。可你看他们的手,粗粗大大又长满了茧子,很是笨重。而我刚才拿出的钱袋子里掉出了金锭子,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这不正常。若是盗贼,他们的眼睛对钱财和名贵之物是最敏感的,虽然这里是监牢,但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没有这么容易改变。”
“有些道理。可是还有别的佐证吗?”
“有。等着。”赫云舒如此应道。
应了这么一句之后,赫云舒觉得有些累。她心想,若是燕凌寒,一定不会让她再证明的。就连她说有两个凤云歌那样听起来惊世骇俗的话燕凌寒都信了,不需要她多做证明,可现在,不过是要证明眼前的三个人不是盗贼而已,倒需要这样麻烦,也是心累啊。
只是,既然答应了要来帮着审案子,赫云舒便耐着性子看向眼前的三个犯人,道:“你们平日里都是怎么摸天窗的?”
三人面面相觑,尔后,其中的一个人说道:“这天窗那么高,要是想摸到,只有上房顶。”
赫云舒看向冯亦鸣,道:“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冯亦鸣点了点头。前几日他审过几个小贼,知道这天窗是盗贼的行话,是从上面的衣服里偷钱的意思,可这三个人却认为天窗是房子上的天窗,看来,这三个人的确不是盗贼。
意识到这一点,冯亦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这犯人是刑部先开始审的,卷宗也是他们做的,卷宗里写的清清楚楚,这三个人原先是盗贼,因为曾经被那密州的知州抓过,所以怀恨在心,趁着那知州大人外出上茅厕的时候一剑结果了他。
如此,三个人是盗贼便是这事件的起因,可现在起因都有了疑点,那就说明,后面的内容也一定做了假。而这假,便出自于刑部。
而刑部,是凤天九的势力范围。
随即,冯亦鸣看向了赫云舒。
赫云舒缓缓道:“既然是案子,总要查个水落石出。按照你的想法去查,其他的什么都不要顾忌。你要记着,你是办案的,不是阴谋诡谲的谋士,你只需要查清这案子,无须去考虑利害,也无需去考虑它对任何人的影响。”
听到这些话,冯亦鸣就知道了赫云舒的意思。因她说出的这些话,他对赫云舒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层。
的确,身为官员,第一要考虑的事情就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而不是想着做了这件事情之后会对其他人有什么影响。
这原本是爷爷告诫他的话,冯亦鸣却没想到,在赫云舒的口中,他也听到了这样的话。
真是个不一般的女子。冯亦鸣如此想到。
“接下来,就来查出真相吧。”赫云舒提议道。
“好。”冯亦鸣应了一声,声音坚定。
之后,犯人被重新带回牢房。
赫云舒和冯亦鸣相对而坐,想着对策。
眼下这三人也承认自己是盗贼,在刑部所写的卷宗上签字画押,那就说明,他们已经被威胁了。而这威胁的来源,想必就是他们的家人吧。
赫云舒将这个思路说给冯亦鸣听,冯亦鸣深以为然,道:“好,我这便奏请寺卿大人,请他派人去密州查探。”
“不可。”赫云舒阻止道。
“这是为何?”冯亦鸣问道。
“你别忘了,这大理寺寺卿是陛下的人。陛下和王爷的人两相对立,此番抓到了王爷的错处,必然会加倍细致的查探,如此就会牵扯一些无辜的人。所以,在这个案子没有定论之前,不要惊扰任何人。最好,派你自己的人去查。”
听赫云舒说完这些,冯亦鸣对赫云舒的佩服又加深了。他实在是想不通,如她这般年轻的女子,为何会对这样的事有着如此精准的洞察力。她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的关键所在,再从中入手去查探,必然会有所收获。
因为现在还不能动这三个犯人,因为一旦在审问时质疑了他们的身份,就会惊动凤天九的人。大理寺虽然是凤云歌的势力范围,但未必就没有凤天九安插的人。所以,在事情的真相没有调查出来之前,一切都需要小心行事。
赫云舒与冯亦鸣达成了共识,决定先按兵不动,由冯亦鸣派人去密州查探,之后再做定夺。
如此决定之后,赫云舒就没有了继续留在大理寺的必要,提出要走。
这时,冯亦鸣局促道:“云舒公主,眼下已经过午,不知公主殿下可否赏脸,让我请您吃顿饭?”
“好啊,我为你做事,你请我吃饭,很好。”赫云舒爽快地说道。
冯亦鸣原本以为自己还要苦口婆心地劝说赫云舒,她才会答应和他一起吃饭,没想到赫云舒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顿时,冯亦鸣欣喜若狂。
赫云舒笑了笑,道:“走吧。冯公子,你钱袋子带了吗?我能吃很多东西的。”
“带了,带了。”冯亦鸣连声应道。他神情雀跃,恍若开心的孩童。
他从未接触过如此爽朗的女子,率性洒脱,不扭扭捏捏,这样的性子,可真是讨人喜欢。
之后,冯亦鸣自告奋勇地带着赫云舒去了一家他经常去的酒楼。
听那伙计报了招牌菜,赫云舒说道:“好,就要这东坡肘子、红烧肉、秘制腊肉,还有这羊肉汤,哦,对了,再给我们上几个烧饼。”
听赫云舒报完这些,冯亦鸣惊呆了。他原本以为赫云舒这么瘦,会吃不惯这些肉,没曾想,她报出的菜名,居然都是肉菜。
看到冯亦鸣的神情,赫云舒笑了笑,道:“怎么,怕我把你吃穷了?”
“没有,没有。公主殿下说笑了,我只是没有想到,公主殿下居然这么能吃肉。”
赫云舒莞尔一笑,不以为然道:“呵,这有什么。”
说罢,赫云舒的眼神落在了刚刚进门的人身上,顿时,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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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七章 如此诡谲的用心
为了避嫌,赫云舒与冯亦鸣并没有进雅间,而是选择在窗口吃饭,如此空气清新,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而此处正对着门口,可以清楚地看到门口进来的客人。
而当赫云舒看着刚刚进门的人,脸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是凤明月。
今日的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虽然脸上戴着白色的面纱,但赫云舒还是认出了她。辨认熟悉的人,凭借身形,亦或是凭借眼神就可以认出来,并不一定要全部依靠那张脸。
见赫云舒突然变了脸色,冯亦鸣顺着赫云舒的视线看了过去,道:“公主殿下,是你认识的人吗?”
赫云舒点了点头,尔后说道:“是。冯公子,你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说着,赫云舒朝着凤明月走了过去。
明面上,凤明月吊死在了刑部的大牢里,按照常理而言,她现在应该拼命隐藏自己的行迹才对。可偏偏,在短短几日的时间里,赫云舒两次看到了凤明月。
凤明月是一个谨慎而又聪明的人,这样的人,是不会如此草率的。
如此,就只有一种可能,凤明月是故意的,故意引起她的注意。
既是如此,她要见见这凤明月,看看风明月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很快,凤明月进了一个雅间。而雅间之内,只有凤明月一人。
赫云舒走了进去,看着此刻坐在椅子上的凤明月,缓缓道:“你说,我该说你是人呢,还是鬼呢?”
凤明月起身关上了门,尔后拿下了脸上的纱巾,道:“那依公主殿下来看,我是人呢,还是鬼呢?”
“以别人的面目活着,与鬼魂何异?”
凤明月笑了笑,道:“至于面目,我还是这张脸,不过不再是凤明月而已。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我从前也不叫凤明月,于我而言,这并没有什么关系。而你,以前也不叫凤决,不是吗?”
“果然是巧舌如簧。你引我来,有何目的?”
凤明月缓缓抬手,抚弄着自己那涂了蔻丹的指甲,道:“没什么事,只是想见见你,就这么简单。或许,告诉你我还活着,就能证明我自己真的还活着吧。”
赫云舒不相信凤明月引她出现没有目的,可至于凤明月的目的是什么,一时之间却是猜不透。
片刻后,凤明月站起身,道:“好了,这面也见了。我也该走了。公主殿下,要再去看看我住在哪里吗?”
一个“再”字,便说明了她上一次的刻意。
“不必。怎么,你要做金丝雀了吗?”赫云舒笑道。
凤明月一笑,道:“什么金丝雀?我与我夫君拜堂成亲,一切都名正言顺。只不过在外人看来,他娶的是另一个人而已,这并没有什么。毕竟,这每一晚睡在我身边的,都是我的夫君。”
在这一瞬间,赫云舒隐隐猜到了凤明月的居心。
那一晚,凤明月想要算计燕凌寒,色诱他,却被燕凌寒识破,最终与她翻云覆雨的,是一个神秘的黑衣人。而那黑衣人又从刑部的牢房中救走了凤明月,这就说明,那所谓的云贵人的哥哥云霄,便是那黑衣人。
这黑衣人在皇宫之中来去自如,连禁军都无法阻止他。他又能深入刑部的牢房,伪造凤明月自杀的假象,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没有这样的本事。
这个云霄,一定还有其他的身份。
而这最可能的身份,就是凤云歌的孪生兄弟,那个阴鸷冰冷的人。只不过,究竟是不是他,眼下还不能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是凤云歌的人。
而凤明月的居心,便是让他来对付她。
因为云霄救了凤明月,就是想隐藏凤明月。可凤明月偏偏出府见了她。为了隐藏这个秘密,云霄就会杀了她以绝后患。
一瞬间,赫云舒猜透了凤明月的心思。
果真是个诡谲的女人。赫云舒走出雅间,看着风明月的背影,如此想道。
“怎么了?”见赫云舒在发愣,冯亦鸣走到赫云舒身边问道。
赫云舒缓过神,道:“没什么,我的东坡肘子上了吗?”
“已经上了。”
“那好,我们去吃饭。”
这里的招牌菜很是不错,赫云舒吃的不亦乐乎。
至于凤明月的心思,赫云舒完全不担心。现在,在凤云歌看来,她是一枚棋子。而身为凤云歌的人,云霄也一定知道这一点,没有人会毁了一个还有用的棋子。凤云歌不会,云霄也不会。
只可惜,这些凤明月并不知道。
吃罢饭,赫云舒回了摄政王府。
此时,皇宫之中,凤云歌正听无忧先生讲着与赫云舒的会面。
看着无忧先生拿回的十万两银票,凤云歌摸了摸额头,无奈道:“无忧,朕不是告诉过你了吗?燕凌寒对赫云舒是百依百顺的,你想啊,若是燕凌寒的地,他会问赫云舒要银子吗?”
“不会。”
“对啊,可你怎么就要了这银子啊。你要了这银子,赫云舒还怎么感谢你啊,她不来感谢你,你们怎么一来二去地接触啊?”
无忧先生面色一暗,道:“陛下,无忧没想那么多。”
“罢了,要了也就要了。朕会再给你们创造契机的。”
“是,陛下。”
一日后,冯亦鸣再次来到了摄政王府。
得知冯亦鸣来了,赫云舒就知道,一定是密州那里有了消息。
果然,见到冯亦鸣之后,他透漏了这一点。
这三个犯人之中年龄稍大的那个人,他的妻子已经怀了七个月的身孕,眼下她失踪了。冯亦鸣的人在密州查了很久,终于发现她被关在一个小院子里,而看守她的,是官府的人。
现在,是时候提审这三个犯人了。只要撬开了三个人的嘴,才有可能窥见这背后的秘密。
赫云舒跟着冯亦鸣到了大理寺,很快,三个犯人被带到了他们的面前。
赫云舒看向三人,道:“你们为何要说谎?”
她的声音笃定,没有丝毫的迟疑。
三人身子一震,片刻后却是说道:“大人,小人没有说谎啊。”
听到这个,赫云舒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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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章 傻瓜
赫云舒看着发怒的凤天九,不明所以。
这时,凤天九提高了声调,说道:“云舒,你是我凤天九的女儿,是这大魏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你看看你这副邋遢相,哪里有一点儿公主的样子?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哪里值得你寻死觅活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缺吗?”
赫云舒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凤天九近前一步,手放在了赫云舒的肩膀上,苦口婆心道:“云舒,你就算是再思念他,他也不会知道了。指不定他现在正美人在怀呢,连想你一下都不曾。为了这样一个人,你何必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值得吗?”
“他不会的。”赫云舒轻声而坚定的说道。
“呵,你到现在还心存幻想,你想想看,以燕凌寒的脾性,若是他不愿意,燕皇会给他塞女人吗?现在他正给燕凌寒寻觅新任的王妃,若是没有得到燕凌寒的首肯,燕皇会这样做吗?好好想想吧!”
说完,凤天九往外走去。
起初,赫云舒是呆愣着的。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准备浴汤,本公主要更衣。”
这时,已经走到院子里的凤天九听到这样的话,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以为是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
然而这笑意只是一瞬间。
就在这个时候,凤天九看到自己的亲信走了过来,他嘴唇紧抿,眉头紧皱,走路的步子很快,很是着急的样子。
顿时,凤天九脸上的笑意僵在了那里。
历来,没有要紧的事情,亲信是不会来找她的,更何况,现在是在赫云舒的院子里。
想到此处,凤天九忙快走了几步,和那亲信碰了面,压低了声音问道:“发生了何事?”
亲信低语了几句,顿时,凤天九脸色大变,快步走了出去。
浴室之中,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这一幕,赫云舒微微一笑。看来,是密州出事了。
她笑着回身,准备洗个澡,一连几日如此邋遢,可要好好泡一泡。孰料,一转身就撞到了一个人。
赫云舒心生纳闷,她沐浴的时候向来是不允许丫鬟在的,会是谁呢?
疑问只是一瞬间,很快她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是燕凌寒。
赫云舒转过身,看着一身白衣的他,笑了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有发现?”
燕凌寒薄唇微扬,道:“就刚刚。”
“幸亏我沐浴的时候不喜欢别人伺候,若不然,你岂不是要露馅了?”
燕凌寒悄然近前,把两只手放在了赫云舒的肩膀上,低声道:“就是知道娘子沐浴无人伺候,所以,我来了。”
赫云舒回身,打掉了他的手,道:“谁要你伺候?”
燕凌寒伸手抱住了她,道:“怎么,娘子是怕我伺候的不好?”
赫云舒捶了他一下,道:“说什么伺候,还不是你要占便宜。”
“知我者,娘子也。”
赫云舒正要说话,却觉得胸口突然一凉,她这才发觉,不知何时燕凌寒挑开了她的衣带,此时,上面已然失守。
赫云舒又羞又恼,一把掐住了燕凌寒腰间的软肉,稍稍用了力气,道:“你这番手法如此精妙,难不成做过采花大盗?”
“对啊,只不过我这个采花大盗比较失败,就采了娘子这一朵花。”说着,燕凌寒捉住了赫云舒的手,把她往浴桶那边带。
赫云舒瞧了一眼那浴桶,顿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妈呀,她这副邋遢的样子被燕凌寒看到了!
头发繁乱,脸脏兮兮的,衣服上也满是褶皱,刚才只顾着和燕凌寒说话,把这些全忘了,顿时,赫云舒无语凝噎。
燕凌寒低笑一声,拿开了赫云舒的手,道:“怕什么,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赫云舒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但是,还是觉得很丢脸怎么办?
她尚在懊恼的时候,燕凌寒已经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放进了浴桶里。
待整个身子浸润在那温暖的水里,赫云舒才恍然发觉。
她看着站在外面的燕凌寒,道:“这里是摄政王府,你可别胡来。”
燕凌寒凑近了看她,道:“娘子,你这算是变相的邀约吗?”
赫云舒护住了自己的心口:“你胡说什么,我可没这个意思。”
说着,她的脸却是红了。
燕凌寒微微一笑,凑近了她的脸,在那灼热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尔后,他的嘴唇掠到了她的耳朵,凑在她的耳朵边缓缓道:“娘子就算是想,条件也不允许啊。这浴桶,太小了。”
尔后,燕凌寒在外面站好,不停地试着里面的温度,自然,也趁机占点儿便宜。
洗完之后,赫云舒穿好衣服,一张脸红扑扑的,跟涂了胭脂一般,娇俏可人。
燕凌寒拿过一旁的毛巾,为赫云舒擦着头发。她头发的发根还是发白,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再一次想起,赫明城被杀后,赫云舒伤心至极,一夜白头的场景。
他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需要做的还有很多。
为父报仇,是赫云舒和共同的事情。
燕凌寒很细心,为她擦干了头发。
尔后,他走到赫云舒面前,看着浴后的她。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此时的她,不是平日里被凤天九刻意打扮出来的妖娆妩媚,而是她本真的那种清丽,清丽之中又带着那么一些女子少有的英气。
这时,燕凌寒想到,若是赫云舒穿上了铠甲,便是威风赫赫的女将军,如此,这股英气便算是发挥到了极致。
可他却希望她永远穿着这女儿装,不必在战场上厮杀拼命。
燕凌寒笑了笑,一只手缓缓向上,抚摸着她微红的脸颊,那脸颊细腻、红润,有着温热的触感。
这是我的娘子。燕凌寒如此想着,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自豪。
他拥紧了她,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
意识到了燕凌寒的反常,赫云舒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柔声道:“怎么了?”
然而,燕凌寒却是不说话。
赫云舒心里却明白,她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背,嗔道:“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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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一章 给了他们第二个家
听她如此说,燕凌寒愈发抱紧了她。
赫云舒缓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是装出来的。若不是装得这么像,也骗不过凤天九啊。还有,我虽然表面上三天没吃饭,但我没饿着自己的,你若是不信,我变些吃的给你看。”
燕凌寒不说话,虽然他知道赫云舒不会饿到自己,但还是很心疼。
“不想让你因为我受任何的苦楚,哪怕是装出来的。”
“你真是个傻瓜。”赫云舒半是心疼半是责怪地说道。
二人紧紧拥抱,两颗心贴近着。
周围是氤氲的水汽,二人站在那里,宛若一对神仙眷侣。
在浴室里待得久了,终归是惹人起疑。
燕凌寒松开了赫云舒,依依不舍。
赫云舒摸了摸他的耳朵,道:“为了响应凤云歌的计策,以后我们见面的时间就多了,开心吗?”
“想每时每刻在你身边。”
“会的。”赫云舒肯定道。
待一切事了,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对于这一点,赫云舒从未怀疑过。
之后,燕凌寒悄然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赫云舒再一次感到燕凌寒的功夫进步神速,从前,他的身手就很好,可现在,更是精妙。
果真是个勤奋的人。赫云舒如此想道。
习武之人,是一天都不能偷懒的。想必,燕凌寒为了功夫的精进,费了不少的精力吧。看来,自己也要努力了。
只可惜,燕凌寒的那些功夫她不懂,若不然倒是可以和燕凌寒一起练习。
赫云舒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就打开了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她一出去,丫鬟婆子们就进来收拾,也有人跟在身边伺候她。
这一日,在外人看来,赫云舒的神色淡淡的,仍是沉浸在悲伤中的样子。
如此又过了几日,赫云舒的心情才舒缓了一些。
这一日,凤婷婷早早地来了。
看到赫云舒,她欣喜道:“姐姐,今天是开始建房子的日子,你随我去城郊看看吧。”
一连在府里待了这么些日子,赫云舒也快待得发霉了,便一口应道:“好啊。”
二人一起朝着门口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迎面遇上了凤天九,她行色匆匆的样子,看到二人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之后就急匆匆地进府了。
“姑姑好像很忙的样子。”凤婷婷看着凤天九的背影,如此说道。
“好像是吧。”
“父亲最近也很忙,府里的事都顾不上了。”凤婷婷随口说道。
赫云舒心里明镜一般,自然知道这帮人在忙些什么。密州的事情漏了陷,凤云歌派人去查,居然查出那知州做过的许多肮脏事来。
强抢民女,搜刮民脂民膏还算是轻的,他最恶劣也最不能让凤云歌容忍的,是他隐瞒了密州境内的一座金矿。
一座金矿,便等同于一座金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财富。而这财富可以买到很多东西,兵马,武器,甚至是人手。
查到这一点,凤云歌自是不能容忍,当即就加派了人手和军队,接管了这座金矿。
幸亏他的人去的及时,倒也抓住了几个小头目。原本,这几人是准备引爆炸药,将这座金矿彻底隐藏的。但凤云歌的人雷厉风行,打碎了他们的阴谋。
只是,当时的金矿之中,成色好的矿石已经被挖掘一空。至于炼好的金子,更是没有。
如此,这座金矿便等同于一座废矿。
而现在,凤云歌想要查出这些金子的去向。
一个要查,一个自然想方设法的撇清关系,如此,凤天九等人怎么会不忙呢?
虽然凤云歌很清楚金子流进了凤天九的口袋,但若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他还是不能贸然对凤天九下手。毕竟,朝中有那么多支持凤天九的官员,若是贸然抓了凤天九,朝野上下一片动荡,于大魏时局不利。
考虑到这一点,凤云歌就愈发努力的找证据。
至于他能找出什么,赫云舒还是有些期待的。
只不过,眼下她还是要随着凤婷婷出门。
他们做他们的事情,而她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眼下,用来建房子的那块地上,树木已经被砍伐一空,粗一些的木材可以用来做房梁,倒也算得上是就地取材。
而受灾的百姓之中,多的是年轻力壮的庄稼汉,按日给他们算工钱,这活儿他们是很乐意干的。
赫云舒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挖地基了。
周围还围着不少的孩子和老人,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建了房子,就等于他们可以在这里扎下根来,生儿育女,颐养天年。
房子,是一家人安身立命的象征。
现在看着一间间房子即将盖起来,众人的心里是愉悦的。他们的心里,升腾起满满的希望。
大雪来时,压塌了他们的房子,他们觉得犹如天塌了一般,生活没有了希望。可谁又能想到,峰回路转,竟有了这样一番际遇。
而对于带给他们这际遇的人,他们自然是感恩戴德。
这些日子,凤婷婷一直都在,她也一直对他们说,筹钱施粥和盖房子买地的人,都是云舒公主。
眼下见凤婷婷陪着赫云舒过来,有个老人凑到了跟前,颤抖着声音问道:“这位就是云舒公主吗?”
凤婷婷笑着搀扶着那老人,道:“李爷爷,对,这位就是公主殿下。”
顿时,老人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赫云舒忙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可她拦得住一个,却拦不住所有人。
围观的人早已听到了几人的对话,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帮助他们的云舒公主,他们一个个跪了下来,神情虔诚而恭敬。
赫云舒觉得喉咙发紧,她想要说些什么,却是说不出。她不过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却受到这样的厚待,这让她无地自容。
她看向众人,朗声道:“大家快起来,快起来!”
可是,没有人起来。
他们是诚心跪拜的,跪拜这给了他们第二个家的人。
这时,有一个五岁左右的孩子朝着赫云舒跑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衣服,粉粉嫩嫩的一个小人儿,看起来特别可爱。
他跑到赫云舒的跟前,仰脸看着他,稚嫩的童声奶声奶气:“姐姐,你好漂亮啊。”
赫云舒俯身,抱住了这个可爱的孩子。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胸口一疼,她低头去看,发现那里有一根细而长的钢针,钢针的另一头,就攥在这孩子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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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四章 到底是谁要害她?
慢慢靠近这里的,正是凤天九的人。
领头的是她的亲信,名叫肖志。
肖志身手很好,一看到农屋就命人快速靠近,同时密切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肖志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农屋。尔后,他第一个破门而入,惊动了屋子里的人。
屋内,赫云舒正半躺在床上,而凤婷婷坐在她的身边,惊恐地看着破门而入的肖志。
肖志朝着左右看了看,除了一个丫鬟,并未看到其他人。
肖志忙冲着赫云舒躬身施礼,道:“公主殿下,属下来迟了。”
赫云舒坐直身子,微微颔首,道:“不算太迟。本公主虽然中了毒,但好在有婷婷郡主在,我身上有解毒的药粉,她便替我解了毒。只是路上遇上了土匪劫路,为了躲避他们,我们慌不择路,脱离了官道,误打误撞的走到了这里来,幸亏遇到了你们,若不然,还真不知今晚该怎么办。”
“那好,属下这便命人送公主殿下和婷婷郡主回京。”
“好。”赫云舒应道。
之后,肖志自去做准备。
而凤婷婷的手一直颤抖着,虽然借着衣服的遮掩她的手伸进了被子里,被赫云舒紧紧地握着,但是,她还是很紧张。
待那肖志出去了,赫云舒微微一笑,道:“瞎紧张什么?”
“没、没什么。”凤婷婷缩着脖子说道。
赫云舒笑了笑,缓声道:“若有人问起,你就说你害怕是因为遇到了土匪,记住了吗?”
“是,姐姐。”
尔后,赫云舒靠在床上,想着刚才的场景。
刚刚明明已经那么凶险,可燕凌寒还是回过头来,走到她身边又亲了她一下,连那么多人在围观都顾不得。
之后,燕凌寒带着人从后窗走了。
的确,依肖志的身手,是奈何不了燕凌寒的。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二者眼下并没有硬碰硬的必要。
很快,肖志便安排好了一切。
凤婷婷扶着赫云舒上了马车,这马车很大,上面铺了软软的锦被,如此行起路来,就不会觉得颠簸。
赫云舒与凤婷婷坐在一辆马车里,还是很紧张的样子。
赫云舒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她躺在锦被上闭目养神。
夕阳的金光不时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照射进来,为这马车平添了几分温暖。
夕阳无限好,尽管近黄昏。
此刻的夕阳,很美。
只是,赫云舒闭上了眼睛,心却没闲着。她在想今日发生的事情,到底是谁,这般恨她,要置她于死地?
可想来想去,最大的嫌疑还是凤明月。
只是,凤明月家里也有这么大的一个弟弟,她真的忍心利用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吗?以凤明月的心智,她一定能够知道,这个孩子当众行凶之后,是一定会被周围的人杀死的。既然如此,她真的会这么狠心吗?
这个问题,现在没有答案。
为今之计,就只有等燕凌寒所查出的结果了。
顾忌到赫云舒的伤势,马车走的并不快,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到了京城,回了摄政王府。
此时,天色渐暗。
摄政王府之中灯火通明,亲兵在王府外站了一排,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赫云舒是被用步辇抬进去的,一路到了她自己的屋子。
凤婷婷随行在侧。
赫云舒刚刚在床上躺好,凤天九就大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朱红色的烫金王服,头发如男人一般高高舒气,戴着玉冠,威仪天成。只是此刻的她神情慌乱,奔到了赫云舒的床前,紧张地看着赫云舒,关切道:“云舒,你没事吧?”
赫云舒看了凤天九一眼,道:“没事了。”
“那就好。”说着,凤天九为赫云舒掖了掖被角,生怕她冷着。
之后,凤天九关切道:“云舒,你好好歇着。有什么不对就吩咐人叫我,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赫云舒点点头,心里明镜一般。
凤天九并非是不想打扰她消息,而是要找凤婷婷去问话。她滴水不漏,凤天九什么也问不出来,所以挑软柿子捏,凤天九选中了凤婷婷。
果然,凤天九起身之后看向了凤婷婷,道:“婷婷,你父王已经在正厅等你了,他很担心你,你随我去吧。”
这时,凤婷婷担忧地看向了赫云舒。
赫云舒嘴角微扬,道:“婷婷,放心吧,我没事,你安心去吧。”
凤婷婷扁了扁嘴,道:“姐姐,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请你去城郊,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
赫云舒打断了她的话,道:“好了,这没什么的。姑且算是我命里的劫难好了。你快去吧,你父王还等着你呢。”
“是,姐姐。”见赫云舒一句责怪的话也没有,凤婷婷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尔后,凤婷婷随着凤天九向外走去。
到了院外,凤天九貌似随意地看向了凤婷婷,道:“婷婷,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凤婷婷定了定神,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自然,遇到燕凌寒之后的事情则按着赫云舒的意思做了一番杜撰。
听罢,凤天九面露不解,道:“婷婷,你说在城郊附近遇到了土匪劫路,那土匪长什么样子,说什么没有?”
凤婷婷挠了挠头,道:“姑姑,我当时只顾着害怕,没仔细看,只记得他们人高马大,一个个虎背熊腰,粗声粗气的,很吓人。”
“你再想想,就没有别的什么特征吗?”
凤婷婷皱着一张脸,道:“姑姑,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凤天九正要问些什么,这时,丰王急匆匆赶了来,看到凤婷婷,他疾奔而至,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凤婷婷,直到确认她无事才放下心来。
见状,凤婷婷忙扑上去抱住了自己的父亲,哭个不停。
丰王柔声安慰着。
“婷婷,你当真不记得那土匪长什么样子了吗?”一旁,凤天九穷追不舍地问道。
凤婷婷只是哭,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丰王看向了凤天九,道:“天九,婷儿她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心里不知道害怕成了什么样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她带回去,等她缓过神来我一定仔细问问,如何?”
听罢,凤天九看着丰王,心头一番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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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五章 感觉你一动就会疼
关于丰王,凤天九了解得很透彻。
她很清楚,自己这位王兄什么都好,就是太宠爱凤婷婷。凡是和凤婷婷沾边儿的事情,素日里果决的他都会乱了方寸。而她还有不少事情都要仰仗丰王,如此便要顾虑他的感受。所以,今日这问话,是问不下去了。
如此想着,凤天九面色微肃,道:“王兄,是我欠考虑了。既是如此,就快些把婷婷带回去吧。”
丰王应了一声,尔后带着凤婷婷回丰王府。
尔后,凤天九招手叫出肖志,问道:“你去那里的时候,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吗?”
“回王爷的话,没有。”
看着漆黑的夜幕,凤天九微微皱眉,她总觉得有人暗中相助赫云舒,今日这感觉尤为强烈,可查来查去,居然没有丝毫的蛛丝马迹。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的确,若是真的没有人帮着赫云舒,这最好不过。可若是有人帮着她而又做的如此滴水不漏,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凤天九向来是一个做事滴水不漏,遇事都会想到最坏的结果的人,想到这一点,她的脸色很不好。
然而,留给她思考这个的时间并不多。
这时,另一个亲信急匆匆地走来,附在凤天九的耳边说了什么。
听到和密州有关,凤天九的脸色更加难看,匆匆离去。
的确,赫云舒眼下还在她府里,她若是想查,什么时候都可以查。可若是密州的事情出了什么纰漏,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相较于凤天九的匆忙,赫云舒要安闲得多。
虽然受了伤,但有了百里姝给的药,伤口并不怎么疼,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又过了一会儿,丫鬟送来了食物,赫云舒吃了一些之后便睡觉了。
只是睡着睡着便觉得身边多了一个人,赫云舒还未睁开眼睛,便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是燕凌寒。
赫云舒连眼都没睁,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口中喃喃道:“夫君,你怎么来了?”
“放心不下你。”燕凌寒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疲惫。
赫云舒睁开眼睛,透过朦胧的月光看着燕凌寒。
此刻,他的脸上满是疼惜。
“我这伤不要紧的。”赫云舒安慰道。
燕凌寒不说话,只抱紧了她,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伤口。
赫云舒不再说话,安心的享受着这个怀抱。
历来,在燕凌寒的怀抱里,她都是最放松的。
这里,是她最温馨的港湾。有燕凌寒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而家,是最温暖的地方。
赫云舒枕着燕凌寒的胳膊,看着此刻面容朗逸的他。她悄然上前,吻住了他的嘴唇。
燕凌寒却轻轻推开了她,柔声道:“小心伤口。”
赫云舒哑然失笑,道:“亲你关伤口什么事?”
“感觉你一动就会疼。”
赫云舒笑了笑,道:“傻瓜。”
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是受伤惯了的,做着这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受伤不过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枪伤、刀伤、摔伤,她都受过,有种家常便饭的感觉。
受伤之后,自有医生处理。有了现代化的技术和手段,受伤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她和战友之间通常将这戏称为挂彩。
可是燕凌寒不同,她受了伤他会紧张得跟天要掉下来了一样。从前她觉得这样很矫情,认为如果有朝一日有人这样待她会让她觉得很别扭,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了,她感觉到的,只有温暖。
那种被一个人惦记、被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的很好。
燕凌寒怕她动,赫云舒便不动,躺在燕凌寒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燕凌寒已经离开了。
赫云舒的手摸向旁边,那里还是温热的。
赫云舒笑了笑,继续睡去,姿势犹如被他抱着一般。
受伤之后,赫云舒的日子愈发清闲。
阿离会不时送消息来,好的,坏的。
可是,还是没有那幕后之人的消息。想来也是,城郊外面的那片地上住着的都是灾民,他们只愁闷地担忧着自己的生活,对于旁人,并不怎么注意。更何况,若是大规模地询问,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如此,若是暴露了燕凌寒的人,那可就不好了。
顾虑到这一点,赫云舒让阿离送出消息,让燕凌寒不要再查这件事。
他们的精力,应该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而那幕后之人这一次没有得手,下一次还会下手的。如此,等着此人下一次下手的时候,再作打算也就好了。
一连三日,赫云舒都待在府中,生活惬意。
第四日,凤婷婷来了府上。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那日慌乱的痕迹。
见了她,赫云舒莞尔一笑,避开了其他人说道:“婷婷,辛苦你了。”
凤婷婷却是一笑,道:“姐姐,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为你做些事情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他救了姐姐,如此,我帮他隐瞒也不算什么。”
“好,那我们以后就不提这件事了。来,吃点心,新做出来的,软糯香甜,味道好极了。”说着,赫云舒将一碟绿豆糕推到了凤婷婷的跟前。
摄政王府的厨子厨艺很好,做点心更是一绝,凤婷婷也很喜欢吃。
只是今天凤婷婷兴致缺缺,没什么食欲的样子。
这倒怪了。
赫云舒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道:“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我给你解决。”
凤婷婷张了张嘴,却转了话题,道:“姐姐,没什么事的,我就是走神了。”
赫云舒凑近了凤婷婷,道:“告诉你一个秘密,人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多眨几下。”
“有么?姐姐,我没有说谎。”然而,她却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赫云舒轻声一笑,道:“还说没有,快,从实招来!”
凤婷婷咬了咬嘴唇,做了一番剧烈的心理斗争之后,她开口道:“姐姐,这件事我说了之后你不准急,好不好?”
凤婷婷这话勾起了赫云舒的满腹疑虑,她不禁在想,会是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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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八章 不可能是她!
“怎么了?”赫云舒随口问道,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姐姐,你的伤口……”
听到这话,赫云舒顿时捂住了凤婷婷的嘴,戒备的看了看左右,幸好,无人注意。
她刚刚说自己的伤已经无碍,现在若是露馅了,很不好。
尔后,赫云舒松开了凤婷婷的嘴。
凤婷婷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再说话,只拉着赫云舒往马车上走。
赫云舒也就随她去了,重新坐在马车上之后,凤婷婷为她重新包扎了伤口。
如此,凤婷婷才算是放心了。
尔后,凤婷婷看向赫云舒,道:“姐姐,现在想来,那孩子实在是死得太惨了,真的不能治那些人的罪吗?”
赫云舒摇了摇头,道:“法不责众,那么多人同时打了那孩子,谁也无法确定,谁打出的那一下是致命伤。所以,没办法治罪。”
“那可真是太憋屈了。”凤婷婷说道。
“不。”赫云舒反驳了她的话,“一个人做了错事,但凡是他还有良知,那么真正能惩罚他的不是律法,而是他的良心。一个人死了,虽然不是被他一人所杀,可毕竟有他的那一下,平日里这些百姓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在以后漫长的时光里,他们的良心会时时刻刻拷打着他,质问着他,提醒他他曾害了一个孩子的性命。这样的煎熬,远比让他们蹲大牢难受的多。”
“可是,若真的有大奸大恶之人混在这里面兴风作浪呢?”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些做尽了坏事的人,终有一日会受到惩罚。更何况,让他们成为大奸大恶之人,体会不到这世间的善良和纯真,岂不是上天给他们的最大惩罚?”赫云舒笃定道。
凤婷婷点了点头,道:“姐姐,你说的有道理。”
赫云舒正想与她说些别的,这时,外面有人禀报道:“公主殿下,这个人有话要说。”
听罢,赫云舒与凤婷婷对望了一下,尔后二人挑开车帘,踩着矮凳走了下去。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半大的孩子,约莫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他神情稚嫩,目光却是有神的。
“你有什么话要说?”赫云舒问道。
“公主殿下,那天我看到有一个女的和小福说话,还给了他一串糖葫芦。”
小福,正是那死去的孩子的名字。
“那个女人有多高,大概什么年纪,穿的什么衣服?”赫云舒追问道。
少年伸手比划了一下,道:“大概比我高出这么多。什么年纪看不出来,但是应该比公主殿下大。穿的衣服和我们这里的人差不多,但是她的脸很白,头发很黑。”
赫云舒看了一下少年比划的高度,那不是凤明月的身高,凤明月的身高要更高一些,而这个女子应该很娇小。而少年说这个女人的脸很白,头发很黑,这个信息看似平常,但却给了赫云舒一个信息:这个女人,出自富贵之家。
因为在贫寒的人家,每日都需要外出做活,皮肤会发黄。即便是一般的小康人家,也买不起名贵的保养品,无法让肌肤保持雪白。另外,头发也是如此,贫寒的人家因为缺少必要的东西,也无法保养出一头乌黑明亮的头发,结合这两点来看,赫云舒认定,这个女人出身于富庶之家。
可是,一个出身于富庶之家的女人却穿着贫寒女子所穿的衣服,这一点就很可疑了。
很有可能,她就是赫云舒所要找的人。
“你是在什么时候看到她的?”赫云舒想了想,继续问道。
“在您来之前。我眼馋她给小福的糖葫芦,就多看了她几眼。”
“那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告诉我吗?”
“嗯,我想想。对了,她的耳朵下面有一颗黑痣。”
耳朵下面有一颗黑痣?蓦然间,赫云舒想出了一个耳朵下面有黑痣的女人,然而,下一刻,赫云舒本能地摇了摇头,一个劲儿地告诉自己:不可能是她!不可能是她!
赫云舒竭力将这个念头从自己的脑海中赶出去,尔后,她看向了凤婷婷,道:“把大家集合起来。”
虽不知赫云舒要做什么,凤婷婷还是一一照办。
很快,所有人都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活计,站在了赫云舒的面前。
赫云舒站在马车上看着众人,朗声道:“已经有了一些可以查到凶手的线索,但是现在我需要大家的帮助。”
“公主殿下,需要我们做什么,您尽管说。”
趁着凤婷婷集合人的时候,赫云舒已经根据少年的描述画出了一副简单的人物素描,勾勒出了那个女子的样子。
此刻,赫云舒将自己的画展现在众人眼前,朗声道:“当日,有谁见过这个女人?如果有谁看到了,就举起自己的手。”
很快,有一些人举起了手。
之后,赫云舒将举起手的人聚集在了最前面。
她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根据众人的描述,刻画着那个女人的行动轨迹。
最终,通过时间的对应,确认这女子最终上了一辆马车,往北而去。
往北,是青城的方向。
之后,赫云舒又画出了马车的样子,让人们辨认。
终于,又有那么一些人站了出来。
眼下这些人虽然住在这里,但因为有些人生病的缘故,需要去青城抓药。
最终,赫云舒找到了这么几个人,他们亲眼目睹,看到那马车进了青城。
到了青城之内,就没什么线索了。
但赫云舒自有办法。
她和凤婷婷离开了城郊,往青城而去。
尔后,赫云舒将那画了马车的图画又画了许多张,交给凤婷婷的人,让那些人扮成普通百姓的样子,拿着这马车的图去问沿路乞讨的乞丐。
这些乞丐终日待在路边,应该会对这些马车有印象。
这样的办法看似繁琐,却也是最有效的。
终于,在正午将至的时候,赫云舒得到了最新的消息,有乞丐亲眼目睹,马车进了一座宅子。
赫云舒和凤婷婷一起找了过去,而当她看到那从宅子里走出来的人,顿时愣在了那里。
竟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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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九章 该拿她怎么样
出现在赫云舒眼前的人,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长宁郡主。
此刻,她和明瑾瑜一道从那宅子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对襟袄裙。多日不见,长宁郡主的脸颊瘦削了些许,也憔悴了一些,看来,她还没有从自己的失子之痛中缓过来。
的确,当时听到那少年所说的耳朵下面有痣的人,赫云舒第一个就想到了长宁郡主,但她本能地抗拒这个事实。她曾安慰自己,耳朵下有痣的人有很多,只是她认识的这样的人只有长宁郡主而已。
一旁,凤婷婷抓住了赫云舒的袖子,口中喃喃道:“怎、怎么会是长宁姐姐?”
凤婷婷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在这些京中贵女的宴会中,她向来是不受欢迎的那个人,可只有长宁郡主待她向来和婉,纵是和颜悦色的。
赫云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长宁郡主。
很快,长宁郡主也发现了赫云舒。
她快走了几步,到了赫云舒的跟前。这时,她暗淡的脸颊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云舒,你怎么来了?”
赫云舒的神情淡淡的,应道:“找一个人,找着找着就找到这里来了。”
“哦,我和夫君新搬到了这里来,还没有顾得上通知你。今天既然撞上了,云舒,你要到里面去坐坐吗?”
赫云舒一口回绝,道:“不用了,长宁郡主,你最近去过城郊吗?”
似是感觉到了赫云舒对她的称呼有了改变,长宁郡主先是一愣,尔后微微一笑,道:“云舒,你这是说什么胡话呢?我最近身子不好你也是知道的,我一直在宅子里养身子,没有出去过。也就是看着今天天气不错,想着和夫君一起出去走走。”
赫云舒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长宁郡主。
她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长宁郡主的时候,她温婉如水的模样,可现在不过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一切就已经变了。
长宁郡主再也不是长宁郡主了。
赫云舒垂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她侧身站到了一旁,道:“长宁郡主,你既然要出门,我便不拦着了,请吧。”
说着,赫云舒扬手向前,为二人让出了一条路。
长宁郡主笑了笑,一只手挽住了明瑾瑜的手臂,道:“既然云舒不肯去,那夫君,我们走吧。”
尔后,二人绕过赫云舒,朝着前面走去。
只是,在经过赫云舒之后,长宁郡主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了。
“怎么了?”一旁,明瑾瑜柔声问道。
长宁郡主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道:“没什么,可能是天太冷了吧。”
待长宁郡主走远了,凤婷婷看着她的背影,问道:“姐姐,真的会是长宁姐姐吗?”
赫云舒没有回答,只是说道:“婷婷,让你的人去把那个少年带来。”
“好的,姐姐。”
吩咐人去做这件事之后,赫云舒和凤婷婷上了一旁的茶楼。
赫云舒的手里握着那茶杯,却是没有要喝的意思。实际上,她已经可以确认了,借那孩子之手想要害死她的人,就是长宁郡主。
刚刚,她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唤长宁郡主姐姐,但长宁郡主只是愣了愣,并未问原因,这就说明长宁郡主心里有鬼。一个心里有鬼的人,如何敢问什么问题呢?
只不过,让那少年来再辨认一遍,是为了更加确定。
在确定之上更加确定,那便是确信无疑。
同时,赫云舒也在想,确认了之后,她应该做什么。
同样,这也是凤婷婷现在在思考的一个问题。
她坐在赫云舒的对面,紧张地看着面色沉毅的赫云舒,问道:“姐姐,怎么办?”
赫云舒抬头,看向了凤婷婷,道:“依你看来,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姐姐,杀人偿命。”虽是不忍心,凤婷婷还是咬了咬牙,说出了这句话。
人情之上,自有律法存在,长宁郡主以郡主之身谋害身为公主的赫云舒,这是以下犯上,是大不敬的罪名,更何况,这其中还掺杂着一个孩子的死。这孩子虽然不是被凤长宁直接害死的,却和她脱不了干系。
赫云舒却是皱了皱眉,道:“凤长宁是杀不了的。”
这一次,她直呼了长宁郡主的姓名,凤长宁。
“为什么?”凤婷婷急声道。
“虽然人情之上有律法,但律法之上,有皇帝。”
赫云舒言尽于此,凤婷婷却是明白了。她虽然不过问政事,可并不代表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凤长宁的父亲端王原本是凤天九的人,现在被凤云歌牢牢握在手里,凭着凤天九害凤长宁的证据,凤云歌从端王那里挖出了不少关于凤天九的秘密。
可这些秘密,并未对凤天九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端王手里有那么多炸药,这些是很重要的东西,而凤天九将这些交给他保管,这就说明他手里应该有更隐秘的秘密,可为了保命,他并未说出来。他心里很清楚,真的惹急了凤天九,她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而此时,若是依照律法杀了凤长宁,那么端王就会以为这一切是凤云歌的授意,如此,这些秘密就会永远烂在他的肚子里。
出于这点儿考虑,即便证据确凿,凤天九也一定不会拿凤长宁怎么样。
“那我们就听之任之?”凤婷婷不甘心地说道。
“不!”赫云舒缓慢而坚定地说道,“她犯了错,该为自己的错付出代价。”
至于如何让凤长宁付出代价,凤婷婷没有问,赫云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片刻后,凤婷婷看向了赫云舒,道:“姐姐,长宁姐姐为何要害你?”
是啊,这个问题赫云舒也在问自己,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做错了什么,最终,她也只想出一种可能。那就是凤长宁以为那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害的,毕竟,她时常去祥和殿。
这时,那少年被带了来。
凤婷婷给了他一些吃的,让他边吃边等。
很快,凤长宁回来了。
凤婷婷将那少年带到窗口,朝着下面看去。
待看清楚了凤长宁的脸,那少年惊道:“是她!就是她!”
叫声惊动了凤长宁,她朝着上面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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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二章 诱惑的邀约
对于冯亦鸣的提议,赫云舒却是一口回绝,正色道:“冯公子,你是做大事的人,不该把心思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以免脏了你的手。”
“公主殿下,你帮过我,哪怕是脏了手,我也愿意做的。”
“可是,我不愿意。”赫云舒重申道。
她自然知道冯亦鸣的法子是什么,无非就是在上朝的时候当众禀明这件事,因为众人都知晓了,那么凤云歌便无法为了自己的私利而放过凤长宁,可这样的法子太冒险了。冯家虽然有地位,却也不可以如此滥用这素来的威望。
历来登高易跌重,凡事务必要小心行事。为了她一人让冯家如此,她不愿意。
见赫云舒坚持,冯亦鸣便不再说什么。
尔后,他看向了赫云舒身后的凤婷婷,道:“这位就是婷婷郡主吧?”
顿时,凤婷婷睁大了眼睛,道:“你认识我?”
冯亦鸣微微一笑,道:“自然是认识的。这些日子婷婷郡主为了灾民的事情忙碌,我都看在眼里。只可惜无缘得见,今日一见,请受冯某一拜。”
说着,冯亦鸣冲着凤婷婷躬身施礼,很是虔诚的样子。
凤婷婷吓坏了,她连连摆手,道:“冯公子,使不得,使不得!你别,你别!”
这时,冯亦鸣直起了身子,道:“郡主心善,当受此礼。”
一时间,凤婷婷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
赫云舒一笑,道:“她不擅与你们这些人打交道,你这样,可吓坏她了。”
“是冯某失礼了。”冯亦鸣抱歉道。
“没、没有。”凤婷婷局促道。
赫云舒莞尔一笑,道:“好了,既然今天都认识了,以后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就不必有那么多虚礼。冯公子,我们摄政王府的厨子不错,不如今天留在这里吃饭吧。”
说罢,赫云舒冲着冯亦鸣眨了一下眼睛。
见状,冯亦鸣笑了笑,叹道:“唉,被人利用我还这么开心,可真是没救了。”
的确,不止是赫云舒,冯亦鸣心里也明白,凤天九是要撮合他和赫云舒的。如此,他留在这里吃饭,无疑会让凤天九放下戒心。那么,赫云舒各方面的处境就会好一些。
赫云舒板了板脸,道:“都说为朋友两肋插刀都可以,不过是留你吃顿饭而已,又不是要插你两刀,你怕什么?”
“利用人还利用得这么理直气壮,也是少见。”冯亦鸣吐槽道。
赫云舒笑了笑,道:“对啊,就是这么理直气壮。给句痛快话,到底吃不吃吧。”
“吃,有好吃的为什么不吃,又不要钱,不吃才是傻子呢。”
赫云舒笑了笑,尔后命人去准备午宴。
凤婷婷站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心里很愉悦。冯亦鸣待她谦和有礼,不像别的男人见了她,对她的身材品头论足,说些不堪入耳的话,这一点让她感觉很好。
午饭是三人在一起吃的,摄政王府的厨子很好,做出的菜味道是一绝,吃得冯亦鸣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赫云舒看向凤婷婷,道:“婷婷,你瞧,原先这人还满脸的不乐意,现在倒是吃的这么欢实,真是善变!”
凤婷婷咬着筷子,呵呵的笑着。
她喜欢这样轻松的相处方式,没有任何压力,这样很好。
这一顿饭,冯亦鸣吃得肚子圆鼓鼓的,大呼满足。
吃罢饭,冯亦鸣要回大理寺。赫云舒则带着凤婷婷去后花园散步,消消食儿。
冯亦鸣正要出摄政王府的时候,迎面遇上了凤天九。
凤天九笑了笑,道:“冯公子,来找云舒?”
“是的,王爷。”
这时,凤天九扬手向前,道:“冯公子,本王新得了一包茶叶,说是上好的普洱,不知冯公子可否赏脸,一起品尝一下?”
“好。”冯亦鸣一口应道。在他看来,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反正饭都吃了,再喝杯茶又有什么要紧?
此时,冯亦鸣并未注意到,背过脸去的凤天九诡谲的笑意。
凤天九是在王府正厅招待冯亦鸣的,她坐在主位上,看着冯亦鸣,道:“下人正在泡茶,还请冯公子稍等片刻。”
“不要紧的,王爷。”
凤天九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道:“冯公子,冯老先生还好吗?”
“很好,爷爷身子硬朗,吃的也不少。”
“那就好。人老了,能吃是福气。”
“借王爷吉言。”
尔后,下人端着茶走了进来。
一进门,便有茶香袅袅而来,沁人心脾。
“冯公子,请用茶。”
“谢王爷。”
冯亦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呼好喝,一连喝了几杯。
只是,喝了几杯之后,冯亦鸣的眼前就有些恍惚,脑子里一片浆糊,什么也想不起。
“冯亦鸣,我是赫云舒,你喜欢我吗?”
这时,冯亦鸣听到一旁有声音响起。
他看了过去,前面有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朦朦胧胧的,看得并不分明,那轮廓却像极了赫云舒。
冯亦鸣笑了笑,尔后说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说的就是你啊。”
“是吗?那冯公子喜欢我吗?”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冯亦鸣觉得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他看了过去,发现那只手很白,有着柔软的触感。
这是一只女子的手。
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对于赫云舒的一切绮丽的幻想。他是爱慕她的,虽然相处的时候他极力装作以朋友自居的样子,但他欺骗不了自己的心。
他是爱慕她的,这爱慕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赤诚最热烈的向往。
这时,她的手就握在他的手上。
冯亦鸣顺着那手看了过去,雪白的手腕,绣着图案纹图案的袖口,浅碧色的袖子,尔后是那妩媚的容颜。
是赫云舒的脸。
此刻她看着他,眼神炽烈,目光温柔。
一时间,冯亦鸣看得呆了。
眼前的人离他如此近,似乎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
“冯公子,来呀。”
眼前的人甜甜地说道,魅惑的邀约着。
冯亦鸣不由自主地朝着面前的人伸出了自己的手,就在那手将要挨到眼前的人的时候,他猛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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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三章 你要成为这天下之主
不,这不是赫云舒!
冯亦鸣的脑海里,猛然响起这样的一个声音。
赫云舒不会这般魅惑的说话,也不会有这般轻佻的举动,这不是赫云舒。
冯亦鸣本能地后退,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而他自己,此刻就身处在这阴谋之中。
这时,有柔软的身体蹭上了他,女子的馨香充斥在他的鼻间,撩拨着他仅存的理智。
他的脑子恍恍惚惚,有两个声音在说话,一会儿告诉他眼前的人就是赫云舒,一会儿却又告诉他不是,两个声音来来回回地响着,撕扯着他,让他无所适从。他如同在冰与火之间来回徘徊,没有终止。
而眼前,是女子放大的脸。
女子的手,按在他的肩上,似要紧紧抱住他。
“不!”冯亦鸣大吼一声,推开了这女子。
他想要逃,可他看不清眼前的路。
眼前一片白茫茫,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而身后,女子正慢慢靠近。
此时,赫云舒正陪着凤婷婷在后花园遛弯儿。
在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赫云舒瞧见了凤天九身边的一个亲信。这亲信素来是跟着凤天九的,眼下他在府中,那便说明,凤天九也在府中。
而那亲信要去的方向,正是正厅的方向。
赫云舒的心里生出一丝不安的感觉,来不及说什么,她一把抓住凤婷婷的手,急声道:“走!”
二人疾步而行,到了正厅之外。
此时,正厅的门,紧紧地闭着。
赫云舒慢慢靠近,就在她距离那大门五步远的时候,有两个黑影儿从一旁窜了出来,一左一右,拦住了她。
“公主殿下,王爷在里面宴请重要的客人,还请公主殿下留步。”
这让赫云舒愈发觉得不安,她冷眼看向二人,道:“让开!”
可是,二人并没有让开的意思。
赫云舒回身,看了凤婷婷一眼。
凤婷婷心神领会,暗暗点头。
尔后,二人一左一右,一起出手,撞向了两人。
赫云舒与凤婷婷皆为女子,且身份高贵,大魏虽然民风开放,却也不可随意触碰女子的身体,更何况是高贵如凤婷婷赫云舒之类的人。
顿时,二人向后退去。
这一退,就退了几步。
赫云舒看准时间,撞开了正厅的门。
随之,正厅里面的一切展现在了二人的眼前。
冯亦鸣身上的衣服已经解开了,他面色潮红,眼神迷离。而在他的面前,是一个搔首弄姿的女子。女子身姿妖娆,神情魅惑,一只手摸着冯亦鸣的脸,另一只手摸着他裸露的胸膛。
而冯亦鸣的手上流出了一大片鲜血,他的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赫云舒来不及想更多,朝着冯亦鸣跑了过去。
她一脚踹开那女子,拍晕了冯亦鸣。
从冯亦鸣的神色来看,他中了药。现在拍晕他,是最稳妥的法子。
这时,凤天九出现了。她从正厅的另一端走来,看向了赫云舒,道:“云舒,你终于不再伪装了。”
赫云舒看向她,神色凄清,道:“王爷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凤天九不再纠缠于这这个问题,她看向了凤婷婷,道:“婷婷,我和你云舒姐姐有些事要谈,你先出去吧。”
凤婷婷咬着嘴唇,不肯走。
最终,凤天九的人架走了她。
之后,凤天九看向了赫云舒,紧接着看向了地上晕了的冯亦鸣,道:“云舒,今日,你就陪着冯公子吧。”
她的话,像是一种宣告,宣告赫云舒从此就是冯亦鸣的人。
赫云舒冷冷一笑,道:“凤天九,你凭什么安排我的人生?”
“凭什么?不凭什么?就凭我凤天九想这样做!”说着,她冷冷一笑,道,“幸亏你来了,不然让这个女子冒充你,似乎还差点儿意思。可若是你亲自来,那就不一样了。”
赫云舒不可置信地看着凤天九,道:“不是说我是你的女儿吗?那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云舒,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这天下的文官,有一半都是冯老先生的门生,你和冯亦鸣成了婚,我们的力量就会大大的增加,到那时,我想做的事情就会更容易。云舒,这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你不想成为皇太女吗?我只有你一个女儿,难道你就不想在我百年之后,成为这大魏的女王,掌管这大魏的天下吗?”
“掌管这天下有什么好?”赫云舒反问道,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有什么好?”凤天九重复着赫云舒的话,尔后仰天大笑,道,“这好处多了去了。想想看,这大魏所有的臣民臣服在你的脚下,叩拜你,敬仰你。这大魏的天下所有的财富,都将是你一个人的,到那时,你拥有整个天下,这天下间的好东西,都归你一人所有。还有,你不是还惦记着燕凌寒吗?这也简单,待大魏兵强马壮,便去灭了大渝,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将燕凌寒收为你的男宠,成为你一个人的禁脔。想想看,这是何等的快意!”
说着,凤天九满脸的向往。
“疯子!你要成为天下之主,有的是光明正大的手段可以用,为什么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赫云舒怒斥道。
凤天九笑了笑,道:“赫云舒,你一直说你在赫府过得如何如何苦,可你知道我回到大魏的日子是怎样的吗?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有功夫,没有朋友,没有地位,我每时每刻都被人暗杀。你说我剑术好,呵,那是我日日苦练的结果。为了练剑,我一天可以只睡八个时辰。当你在赫府被人用那些无伤大雅的手段折磨,仅仅是饿了几顿被人抢了首饰的时候,我却时时刻刻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与人周旋。赫云舒,手段无所谓光明还是黑暗,只要有用,什么手段都一样。”
说着,凤天九从赫云舒的头上拔下一根金簪,刺进了冯亦鸣的虎口处。
经此大痛,冯亦鸣猛然醒来。
他看向了赫云舒,眼眸里是赤裸裸的欲望,慢慢地朝着赫云舒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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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六章 陪着你演戏
冯亦鸣睁开了眼睛,迷惑的看着四周。
凤天九忙走了过去,扶起了冯亦鸣,声音关切道:“冯公子,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冯亦鸣拍了拍酸胀的脑袋,道:“王爷,我们不是在喝茶吗?我这是怎么了?”
顿时,凤天九面露愧色,道:“冯公子,实在是对不住。今日有人假冒我进了王府,与你喝茶,还在你的茶里下了药,本王深感抱歉。”
凤天九的话,言辞恳切,让人挑不出任何的错处来。
听罢,冯亦鸣睁大了眼睛,他隐隐约约想起一些事来,顿时,他大惊道:“王、王爷,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应该没有吧。”凤天九模棱两可道。
随之,冯亦鸣看向了赫云舒。
赫云舒冲他摇了摇头,道:“冯公子放心,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如此,冯亦鸣才算是放了心。
这时,凤天九骂道:“这个丧心病狂的混账东西,居然敢在本王的府邸里做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情,实在是该死!”
赫云舒的神色淡淡的,平静的看着这一幕,看着凤天九的表演。
终于,凤天九从愤怒中回过神来,她看向冯亦鸣,道:“对不起,冯公子,让你见笑了。这样吧,咱们出去坐坐,也清醒清醒,如何?”
“好。”冯亦鸣应道。
之后,众人一起走了出去,到了偏厅之中。
凤婷婷坐在了赫云舒的身边,悄声道:“姐姐,你没事吧?”
赫云舒摇了摇头。
一杯清茶下肚之后,冯亦鸣清醒了一些,他看向凤天九,问道:“王爷,那歹人的下落,可查清楚了?”
凤天九面色稍暗,分外惋惜道:“本王太过愤懑,一脚踹死了她。唉,真是大意了,若不然倒是可以用一番大刑,让她招供的。”
“如此,倒是可惜了。”冯亦鸣叹道。
又坐了一会儿之后,冯亦鸣起身告辞。
凤天九再三致歉,请冯亦鸣不要放在心上。
冯亦鸣一一应允,最后,他看向了赫云舒,道:“公主殿下,告辞。”
赫云舒的脸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冯公子,慢走。”
之后,冯亦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尔后转身离去。
凤天九一直将冯亦鸣送到门口才回来,赫云舒和凤婷婷亦然。
送走冯亦鸣之后,凤天九看向了赫云舒,道:“云舒,今天的事情,你吓坏了吧?”
“是。我以为那是你,以为你要算计我,还是那样的手段,超出了我的认知,实在是吓坏我了。”
凤天九近前,她的手在赫云舒的肩膀上拍了拍,满脸的歉疚:“云舒,是我大意了,对不起。”
赫云舒点了点头,并不说什么。
都是老戏骨,演技精湛,谁又比谁差到哪里去呢?既然凤天九要演,那她就陪着。
“云舒,你似乎有心事?”这时,凤天九如此问道。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对,我有心事。我觉得我的身手太差了,连那个假冒的混蛋都打不过。之前不是说要教我功夫吗?还教不教?”
“自然是要教的。这样吧,从明天开始,我每天下朝之后教你一个时辰的剑术,如何?”
“好。”赫云舒应道。
随之,凤天九看向了凤婷婷,道:“婷婷,你云舒姐姐受了惊吓,今天你好好陪陪她。”
“是,姑姑。”
之后,凤婷婷陪着赫云舒回了她的风荷居。
风荷居内,丫鬟忙忙碌碌。
赫云舒和凤婷婷一路进了内院,关上了门。
见外面无人,凤婷婷忙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说着,赫云舒抬眸,看向了凤婷婷,道,“你怎么会和陛下一起来?”
凤婷婷应道:“姐姐,我出去的时候就想着要找人来帮忙。可找谁来帮忙,我想不出。在外面误打误撞地跑着的时候遇到了无忧先生,我一想,无忧先生正是王爷对立面的人物,或许他可以帮这个忙,就找上了他,把事情告诉了他。无忧先生听了之后很热心,他一面命人去禀报陛下,一面让我在原地等着,他自己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我等到陛下之后就一起来了。”
原是如此。
这一日晚些时候,凤婷婷回了丰王府。
晚饭是凤天九和她一起吃的,很丰盛。
赫云舒兴致缺缺,凤天九则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很是热心的样子。
只是,见识到了这伪装之下的另一面,赫云舒对此早已看透。
吃罢饭,赫云舒回了自己的屋子,睡了过去。
子时左右的时候,燕凌寒来了。
他一来,就紧紧地抱住了赫云舒。
赫云舒轻松地笑了笑,道:“你现在这样,可真像是采花大盗。”
“不希望你有事。”燕凌寒的头靠在赫云舒的颈窝里,喃喃道。
“没事的。”赫云舒安慰道。
“我在想,若是我下次没这么好的运气呢,若是你出事的时候我不知道呢。我不敢想,不敢想。”说着,燕凌寒的语气愈发伤感,愈发无力。
“不会有那样的事情的,放心吧。”
赫云舒的安慰并没有任何效果,这一晚的燕凌寒,是自责而歉疚的。
天色将亮时,燕凌寒离开了。
赫云舒能体会到他的不安,她很想做些什么。可想来想去,她发现自己能做的真的很有限。
这一日,凤天九果然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在下朝之后教赫云舒剑术。
她先是让赫云舒耍了耍剑,赫云舒的剑术一般,凤天九的评价也很中肯:“云舒,你的剑术进步的空间很大。”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嗯,那就请王爷好好教教我吧。”
“好。”
说罢,凤天九演示了一套剑法,她的剑法如行云流水,利索流畅的同时却是剑剑杀招。
赫云舒用心的学着,不是有句话叫师夷长技以制夷吗?
她看得出,凤天九的剑法有所保留,但她可以根据剑法的走向推理出凤天九隐藏的剑法,再举一反三,想出克制的法子。
故而,她学得很用心,不错过任何一个招式。
学剑的时间尚不满一个时辰,便有下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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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七章 敲山震虎
赫云舒专心做事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故而见到那下人跑来,便皱了皱眉。
凤天九也皱了皱眉,问道:“何事?”
那下人躬身应道:“王爷,宫里来人了,请公主殿下进宫一趟。”
“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
随之,凤天九看向了赫云舒。
赫云舒也看向了凤天九,道:“好端端的,陛下找我做什么?”
凤天九不说话,看向了别处。
“王爷,我可以不去吗?”赫云舒问道。
凤天九摇了摇头,道:“只怕不可以。既然是陛下的口谕,与圣旨一般,没有人可以违抗。”
“哦。”赫云舒轻声应道,很是失落的样子。
之后,凤天九拿过了赫云舒手中的剑,道:“云舒,既然是陛下宣召,你便快些去吧。”
“那好吧。”赫云舒无奈地应道。
赫云舒换了身衣服,坐上了等在门口的马车,朝着皇宫而去。
凤云歌是在御花园的凉亭里见赫云舒的,今日天气还算不错,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自从知道有另一个和凤云歌一模一样的人之后,赫云舒就留意观察出现的是哪一个。
很不巧,今天她碰上的,是阴鸷的那一个。
赫云舒不知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凤云歌,哪个才是他的孪生兄弟,所以,在赫云舒现在看来,两人都是凤云歌。
此刻,凤云歌坐在那凉亭之中,脸色不怎么好看。
赫云舒步步走近,冲着凤云歌微施一礼,道:“云舒见过陛下。”
凤云歌打量着赫云舒,并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他问道:“昨日之事,你有什么话说?”
赫云舒便将自己的推测全盘告知。
听罢,凤云歌猛然站起了身,他一拍桌子,怒斥道:“既然有此怀疑,当时你为什么不说?”
赫云舒抬头,坦然与之对望:“陛下明鉴,当时那么多禁军在,都没有发现什么猫腻。可见凤天九已经毁了那下面的地道,既是如此,查不出什么的。”
凤云歌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他并不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功败垂成的感觉。曾经有很多次,他都差点儿杀了凤天九,可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儿。
凤天九回到大魏的时候,他尚是五岁的稚童,在母后的周旋下坐上了这皇位。
可这皇位,因为有凤天九的威胁,从来都是岌岌可危。
年幼时,母后替他对付凤天九,可最终,也是棋差一招。
母后郁郁而死,那一年,他十二岁。
终于,他熬到自己长大成人,可凤天九,已经成为了这权倾天下的摄政王。这大半的朝臣,竟是听命于她。
到头来,他竟是奈何不了她。
这让他很挫败,让他感觉到这皇位没有一天是安稳的。他卯足了力气与凤天九周旋,可总是在将要成功的时候失败。
凤天九,这个如猫一般有九条命的女人,着实是可恶,也着实是难对付。
这一刻,凤云歌恨意顿显。
这时,赫云舒却是说道:“恭喜陛下。”
听罢,凤云歌怒气更甚,他阴鸷地看向了赫云舒,道:“赫云舒,你成心找朕的晦气是不是?”
赫云舒却是摇了摇头,道:“陛下,请听我仔细道来。昨日的计策,着实是拙劣,遍观凤天九以前的计策,她没有这般失态过,也没有用过这样下三滥的手段。难道陛下不觉得,这说明了一个问题吗?”
凤云歌一愣,继而明白了赫云舒话里的意思。
昨日的计策,是凤天九一时兴起。毕竟,冯亦鸣出现在摄政王府,只是一件偶然的事情,而凤天九,也不过是偶然在门口遇到了他而已。
偶然之下的遇见让凤天九有了这样的计策,可见在她内心深处,多么想和冯家扯上关系。而若是今日她成功了,那么赫云舒就是冯亦鸣的人,日后冯家即便是想要保持中立,也将时时刻刻和凤天九扯上关系。
而有了这层关系,凤天九就可以仗着冯家的名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计策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凤天九有多么想和冯家扯上关系,她现在心里就有多么着急。
她为什么着急呢?遍观现在所发生的和凤天九有关的大事,也就只有密州的事情能让她如此着急了。
从密州知府的死,牵扯出了密州隐藏已久的金矿,以及那被隐藏的无数的金子。
至今,那些金子尚未找到。凤云歌的人还在密州四处盘查,期待着能够找出线索。
可眼下,并未有消息传来。
自然,密州也有凤天九的人,时时刻刻注意着关于密州的一切。
而现在凤天九着急了,那便说明密州的事情已经到了紧要关头,至少可以说明一点,他们现在查探的方向是正确的。
如此想来,凤云歌终于明白赫云舒所说的恭喜是什么意思。
他睥睨着赫云舒,道:“你终归不是个笨女人。”
赫云舒嘴角微扬,道:“对,幸亏我不是。若不然,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好吧,朕没时间跟你废话,你退下吧。”
赫云舒却是看向了凤云歌,道:“陛下,有件事容我提醒你一下。”
“说!”
“陛下日后若是再宣召我入宫,最好想出一个名目来,不然,只怕凤天九会怀疑。”
“好,朕知道了。今日回去若是凤天九问起,你就说朕有意让你入宫为妃。”
“好。看来陛下是打定心思逼迫凤天九了。”
“敲山震虎,朕便是那敲山之人。好了,你回去吧。”
赫云舒仍是不走,道:“陛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凤云歌冷厉道。
“陛下,我想见见百里姝。”
凤云歌皱了皱眉,道:“百里姝正在一门心思研制解药,不见客。”
“陛下,于百里姝而言,我不算是客人吧。”
“你为何要见百里姝?”
赫云舒半真半假地说道:“她的父亲托我转告她几句话,交代了要亲自转告,所以我便想着见她一见,以完成百里家主的嘱托。”
听罢,凤云歌的脸色冷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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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章 真是亏大了
凤云歌的笑,惊呆了一旁的内侍。先帝和先皇后的陵寝塌陷,实非大吉之兆,凤云歌如此大笑,实在是蹊跷。
但凤云歌自己心里清楚,他是真的高兴。
他猜出这是凤天九的手笔,因他跟赫云舒说过,若是凤天九问起来宫中的缘故,便说是他想要纳她为妃。
看来,赫云舒的确是这么跟凤天九说的。
如此,凤天九急了,也就有了今日这一遭。
“如此沉不住气,这可不像你。”端坐在龙椅之上,凤云歌喃喃道。
素来,凤天九都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不会让人看出她的心思。可现在,不过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凤天九居然如此沉不住气,那就说明她对于自己现在的境况很不安,容不得一丁点儿可能的变数。
而这不安的来源,想必就是密州的事情了。
那么,他只要盯紧了密州的事情,凤天九自然会乱了阵脚。
瞬间,凤云歌斗志满满。
凤云歌在紧锣密鼓的做着自己的事情,而赫云舒也没闲着。
连日来凤天九愈发忙碌,动作频频,赫云舒能够感觉到她的急躁。
看来,密州那些丢失的黄金一定和凤天九脱不了干系。
那么,她把黄金藏到了哪里呢?
会不会就在这摄政王府中之中?
心中有了这样的疑问,赫云舒就付诸行动,她从手腕里取出了一个军用的金属探测器。这种金属探测器可以探测到地下八米的范围,只要下面有金属的存在,探测器就会有反应。
虽然只是猜想,但赫云舒做的时候却很认真。她装作散步的样子,将那微小而又敏感度极强的探测器藏在了袖子里,一路走着。
当遇到金属的时候,探测器会震动。
震动的大小和它所探测到的金属大小有着密切的关联。
只是,赫云舒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
但,她并不气馁。
她想,下一次凤天九邀请自己去她的院子的时候,她应该带着这个探测器。
之后,赫云舒回了自己的院子,进了自己的屋子。
这时,阿离现身,给了她一张纸条。
赫云舒打开看了看,是燕凌寒让她现在去趟茶楼。
刚好她也有些问题想要问燕凌寒,所以很快就准备好了。
她出门,自然要带着那些碍眼的丫鬟。
赫云舒不动声色,面色如常,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甩掉这些人。
很快,她有了法子。
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赫云舒扬手弹出一枚浸了药水的银针,银针射在了马背上,马儿忍不得那疼,扬蹄狂奔。
如此,跟在马车两侧的丫鬟顿时撒腿就跑,可两只腿哪里能跑得过四条腿,很快,她们就落在了后面。就连那车夫,都晃得东倒西歪,冷不丁掉了下去。
尔后,马车继续向前狂奔,马儿嘶鸣着,吓坏了不少人。
经过一个胡同口的时候,赫云舒顺势跳下了马车,而马车继续向前。
自然,在跳下马车之前,赫云舒拔掉了马背上的银针。如此,若是凤天九事后问起,她也有话好说。
不过是马儿受了惊而已,她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说起来,马儿受惊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是摄政王府的马儿不顶用,怪不得她。
如此想着,赫云舒嘴角微扬。
此时的她,对于凤天九没有任何的感念,也不再有任何的期望,如此,对于她而言,凤天九不过是一个冷血的仇敌罢了。
对于仇敌,只有算计,没有感情可言。
对于这一点,赫云舒现在拎得很清。
赫云舒正准备去找燕凌寒,却觉得身侧多了一个人。
是燕凌寒。
赫云舒转身看向他,道:“你该不会是一直跟着我吧?”
燕凌寒点了点头,道:“没错。”
赫云舒笑了笑,拉住了燕凌寒的手,道:“夫君,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吧。我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说。”
“好。”燕凌寒应了一声,带着赫云舒走向胡同的另一端,上了马车。
马车上,已经备好了赫云舒爱吃的点心。
只是,赫云舒并未去吃,而是看向了燕凌寒,问出了昨晚就想问出的问题:“燕凌寒,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草,叫做巨力草?”
“知道。”
赫云舒忐忑的心狂跳而起:“你、你怎么会知道?”
“听百里姝说过,还问她要了几棵……”
听到这里,赫云舒瞬间就抓住了燕凌寒的衣领:“燕凌寒,好端端地,你用这巨力草干嘛?你说,你用了几次了?你以后不准用了,听到没有?这种东西很危险的,你若是死了,让我怎么办?”
这些话从昨晚开始就盘踞在了赫云舒的心里,现在,她终于一股脑儿说出来了。说出来之后,巨大的不安席卷了她。
这时,燕凌寒笑了。
他摸着赫云舒的脸颊,道:“你以为我用了巨力草?”
赫云舒没有说话,但那惊恐的神情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燕凌寒一声轻笑,道:“傻瓜,我用那些东西做什么?我的功夫本来就不差,我若是想提升功力,完全可以勤加练习,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做什么?”
“这么说,你没用?”
“废话,我用它干嘛?”
“那你说你问百里姝要了巨力草?”
“我看它长得好看,养着玩儿啊。这巨力草和兰花很像,却又比兰花的叶子要宽一些,很好看的。要不,今天我带着你去看看?”
“好,看就看。”
于是,燕凌寒带着赫云舒去了他种着巨力草的那处院子。
此时,窗台上,几盆绿油油的巨力草正旺盛地长着,果然和兰花的叶子有几分相似,却又比它肥硕。
如此,赫云舒终于信了。
这时,想到昨晚的种种,赫云舒捂住了自己的脸,叹道:“唉,我可真是亏大了。”
“什么亏大了?”一旁,燕凌寒笑着问道。
赫云舒不肯说。
燕凌寒却什么都明白了,张开双臂抱住了她,道:“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要不,这就还回来?”
“好啊。”听燕凌寒如此说,赫云舒立马如此回答。
只是,回答完之后,她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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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一章 我的公主殿下
很快,赫云舒就反应过来,燕凌寒这话是有陷阱的。
她吃的这亏是没办法还回来的,夫妻间如此私密的事情,要如何还呢?还来还去,吃亏的还不是她?
赫云舒正这般想着的时候,燕凌寒已经将她抱了起来,进了屋子,关上了门。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光线猛然暗淡,赫云舒终于反映过来,瞪了燕凌寒一眼,道:“你要干嘛?”
燕凌寒低头看着赫云舒,一本正经道:“娘子吃亏了,为夫自然要帮娘子讨回来。”
说着,燕凌寒将赫云舒放在了床上,自上而下看着她。
“干嘛?”赫云舒护住了自己,问道。
燕凌寒却是微微板了脸,道:“所以说,你昨晚那般主动,根本是为了查看我的血管有没有问题?”
“对啊,不然呢?”
“好,这很好。”说完,燕凌寒俯下身去,用自己的方式惩罚着赫云舒。
赫云舒气急了,捶打着燕凌寒的背。
燕凌寒却是不依不饶,轻咬着赫云舒的耳朵,尔后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娘子,我还以为你是体恤我辛苦,终于知道主动了,谁知,唉!”
赫云舒轻笑一声,道:“燕凌寒,你这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有么?显然没有。”
说着,燕凌寒将赫云舒紧紧地拥进了自己的怀里。
听着燕凌寒的心跳声,赫云舒无比安静。
她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从摄政王府里搬出来。
她不希望燕凌寒和她每次见面的时候都如此小心翼翼,人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会采取一些非常措施,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见百里姝有些反常,加上燕凌寒的功夫近来的确是精进了不少,从而她怀疑燕凌寒用了那巨力草。
幸亏他没有。
那么,她也要做些什么。
自然,她要离开摄政王府,不能自己提出来。
这件事,要仔细谋划。
在这个瞬间,赫云舒下了这个决心。
与燕凌寒相处的日子,总是显得很短暂。
不过是在燕凌寒的怀里待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快到正午了,赫云舒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紧握着燕凌寒的手,靠在他的怀里,道:“舍不得走怎么办?”
“那就不走了。”燕凌寒拥紧了她,说道。
赫云舒笑了笑,的确,这话很孩子气,但是她喜欢听。
之后,赫云舒出门上了马车,燕凌寒牵着她的手,一路跟着上了马车。
“我要走了。”赫云舒冲着燕凌寒说道。
燕凌寒应道:“我知道。”
“那你还不下去?”赫云舒如此提醒道。
“干嘛要下去?今日公主殿下的马车受了惊,我恰巧经过,从而救了公主殿下。现在送我的公主殿下回家,不是名正言顺的吗?”
听了燕凌寒的话,赫云舒明白了他的意思。
凤云歌让她和燕凌寒所假扮的无忧先生亲近,也该有所进展了。借着今日这个契机,倒也不错。
故而,赫云舒笑了笑,道:“你这鬼主意,倒是真多。”
燕凌寒薄唇微扬,道:“是娘子教得好。”
赫云舒轻笑一声,想起了什么,便问道:“密州金矿出来的金子,有下落了吗?”
“暂时还没有。所有的知情人要么自杀,要么出门被土匪杀了,要么在家里被暗杀了,没一个活着的。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不得不说,凤天九的反应很快。”
赫云舒点了点头,凤天九的确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单是这心狠手辣的本事,就非寻常人所能及。
毕竟,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的人,可真是没几个。
“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在这样的时候,凤云歌盯紧了凤天九,那么凤天九一定会藏好了那些黄金,不敢出手。可她收拢人心需要钱,豢养那么多的暗卫和奸细也需要钱,算起来,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对了,凤天九名下的产业有多少,你调查过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天下间多半的志同道合,不过是因为有着共同的利益在做诱惑。而现在凤天九大事未成,她需要笼络人心,要想笼络人心,要么给钱,要么给权力。眼下凤天九给不了什么权力,就只能拿钱来做诱惑了。
听罢,燕凌寒点了点头,道:“不用调查,凤云歌那里就有最详尽的信息。要说这最熟悉凤天九的人,也就是凤云歌了。”
对此,赫云舒深以为然,的确,有时候最了解自己的不是朋友,而是对手。
“好。回头给我一份,我看看。”
对此,燕凌寒却是不怎么乐观:“她的那些产业我观察过,每一个都基础夯实,没有漏洞。”
赫云舒嫣然一笑,道:“怎么,夫君是不相信我的本事吗?”
现在,凤天九不敢动那些金子,而凤天九又需要很多的钱财来支撑她的地位和权力,那么她就打压凤天九名下的产业,一旦凤天九没有了收入的来源,如此,她用钱财笼络的那些官员就不顶用了。
自然,她的身边也有一些为了那预想中的权力而待在她身边的人。可用钱财能笼络的官员并不在少数,只要他们不和凤天九一心,凤天九的地位就不再那么稳固。
倚在燕凌寒的怀里,赫云舒将这一切想了个透彻。
燕凌寒抱着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燕凌寒是笑着的,心里是轻松的。
因为有她在,他才能够感受到这纷繁的人世间是这么的可爱。从前他的世界里只有谋略和打打杀杀,可有了她,他才发现了那么多有趣的东西,清风、明月、小草、花朵,因为有了她,也变得可爱。
燕凌寒嘴角含笑,低头看向了赫云舒,道:“今天,我抱着你进王府吧。”
赫云舒一愣,道:“你疯了……”
话未说完,赫云舒就明白过来,燕凌寒没疯,相反,他思虑甚多。
赫云舒笑了笑,道:“燕凌寒,你心思真多。”
“不及我亲爱的娘子。”说着,燕凌寒俯身,在赫云舒的唇上亲了一下。
很快,马车就到了摄政王府门口。赫云舒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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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四章 我若是不放呢
见凤婷婷如此惊慌,赫云舒起身迎了过去,道:“发生了何事?”
凤婷婷忙快跑几步,抓住了赫云舒的手,道:“姐姐,大事不好了。”
“出了什么事,你仔细说来。”
凤婷婷拍了拍心口,道:“姐姐,盖好的房子被人给扒了,还砸伤、打伤了好几个人。他们待在那里不肯走,还说要把灾民也全部给赶走!”
原本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赫云舒是打算趁着这一段时间天气好赶紧把灾民的房子盖起来的,如此,等到了寒冷的时候,就可以住进新房子里了。可现在,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赫云舒怒从心起,怒声道:“竟有这样的事!是谁如此猖狂?”
直觉地,赫云舒觉得此人的来头不小。毕竟,凤婷婷是郡主,连她的账都不买,对方不是个小人物。
果然,凤婷婷说道:“是凤星辰。姐姐有所不知,他算是我的皇叔,是恭老王爷的小儿子,和天九姑姑一个辈分,是陛下的堂叔,素来是无法无天惯了的。我去与他讲理,他就拿辈分压我,让我不要多管闲事,很是可恶。”
“走,去看看。”说着,赫云舒朝着外面走去。
凤婷婷拉住了她,胆怯道:“姐姐,会不会惹出什么事?”
“有事也不能怕。这房子是一定要盖起来的,这个人,也是一定要赶走的。就算是为了这惹出了什么事,我一人承担就是了。”赫云舒的语气坚决,没有丝毫的犹豫。
凤婷婷被赫云舒的话所感染,她深吸一口气,道:“姐姐,若是出了事,算我一个。”
说着,二人疾步朝着外面走去。
凤婷婷的马车就停在门口,二人喝令车夫快着些,终于,紧赶慢赶,在半个时辰之后,二人赶到了城郊。
此时,城郊的土地上一片乱哄哄。灾民原本栖身的帐篷被捣毁,连那砌好的两人多高的墙也被扒了,许多穿着兵士衣服的人正驱赶着灾民。
灾民之中,一片哀声,眼神里流露出惊恐的光芒,充满了无助。
见状,赫云舒怒从心起,借着凤婷婷的指引,赫云舒看到了那正骑在马上吆五喝六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头戴八宝玉冠,一张脸莹白如玉,穿着一身月牙色的锦袍,外面披着银色的狐裘披风。此刻,他正挥着手里的鞭子,冲着下面的兵士大喝道:“快把他们都给本王赶走,省得碍本王的眼!”
赫云舒伸手入袖,取出一根银针,扬手将银针射了出去。
银针急速而出,直奔凤星辰的手腕而去。
很快,银针刺中了他,他哎呦一声,手中的鞭子掉在了地上。
见状,不少兵士朝着凤星辰围了过去。
赫云舒则跳下马车,朝着凤星辰的方向走去。
凤婷婷跟在后面,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谁!是谁暗害本王!”被士兵扶起来的凤星辰站起身,一边朝着四周看着一边怒喝着。
这时,赫云舒走到了他的跟前,道:“你就是凤星辰?”
听罢,凤星辰上下打量着赫云舒,道:“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凤婷婷探出脑袋,道:“王叔,这是云舒姐姐。”
“云舒姐姐?”凤星辰重复着这个名字,尔后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王叔,她是天九姑姑的女儿,在冬猎中救了陛下,被封为云舒公主。”
“哦,还是没印象。不过,既然是天九姐姐的女儿,那就叫一声舅舅来听听。”
说着,凤星辰又摆起了长辈的架势。
赫云舒冷冷一笑,看向了周围,道:“房子是你毁的?”
凤星辰瞧着赫云舒,乐了:“对啊,是本王毁的。”
“既然是你毁的,那就把它重新建好。”赫云舒的话说得很坚定,不容置疑。
凤星辰却是笑了,笑了好久都没有停下来,直到笑出了眼泪,他擦了擦那眼角的泪,用手指弹开,他笑道:“本王可真是从来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实话告诉你,这房子挡了我上山打猎的路,我是不会让房子盖在这里的。知道本王为什么叫凤星辰吗?那是因为就算是本王看向了天上的星星,都得想法子摘回来。现在不过是扒了几间房子而已,还胆敢让本王重新建好,呵,可笑!”
赫云舒看着凤星辰,道:“你确定不重新建好房子?”
凤星辰没了耐性,道:“没门儿!”
“好,这可是你说的。阿离,动手!”
赫云舒的话音刚落,跟在暗处的阿离就突然现身,拎起了凤星辰的衣领就运起轻功到了一旁的树上。
那树很高,于是很快凤星辰在众人的眼中就成了一个黑点儿。
之后,阿离带着赫云舒也到了那树上。
顿时,下面的兵士慌了神,朝着这棵大树聚拢了过来。
赫云舒拎住凤星辰的衣领,将他悬空,假装要把他丢下去:“凤星辰,你给我听好了。让你的人退开,否则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凤星辰往下看了一眼,下面的人都是一个个黑点儿,他吓得闭上了眼睛,连声道:“别,你别。”
“那你就快说!”
顿时,凤星辰忙朝着下面大喊道:“你们都退开!退开!”
有了凤星辰的话,下面的人慢慢推开。
赫云舒也依照自己的承诺,把凤星辰放在了树杈上。
凤星辰惊魂未定,忙抱住了一旁的树干。可这树太高了,一阵风来,连树干都摇摇欲坠,吓得凤星辰魂不守舍。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哟,舅舅,你就这点儿胆子?”
凤星辰吓白了脸,道:“你叫云舒是吧。好,本王记住你了。”
赫云舒笑着看向他,道:“哦,你记住我了是吧。那你要怎样?”
凤星辰吸了一口气,道:“你听好了,你最好赶紧放本王下去,再给本王赔礼道歉,否则,本王必要禀明父亲,让天九姑姑好好惩罚你,要了你的命也未可知。”
“哟,听起来,你这话很吓人呢。”赫云舒掩着心口说道。
凤星辰冷哼一声,道:“知道怕就好,快放我下去!”
赫云舒却是一笑,道:“我若是不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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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五章 我就是要冻死你
“你敢!”凤星辰叫嚷道。
赫云舒在一旁的树杈上坐了下来,道:“你知道下面的这些是什么人吗?”
“是挡了本王的道儿的人。”
“不,他们是灾民。大雪压垮了他们的房子,他们逃难到这里来。官府不许他们进京城,他们就只有待在这里。我好不容易筹钱给他们盖了这房子,结果还被你给毁了。”
“那又怎样?”凤星辰翻着白眼说道。
“没了房子,若是有了风雪,他们会被冻死。”
听罢,凤星辰却是笑了:“你说的是什么胡话?这风雪还能冻死人?糊弄谁呢?”
“你不相信?”
“少废话!别拿这些有的没的来骗本王,本王才不上当,快把本王放下去,否则你就死定了。”
果然是个被惯坏的孩子。
赫云舒看向了阿离,做了一个手势。
阿离明白过来,便去脱凤星辰的衣服,先是他上好的狐裘披风,然后是他轻便而柔软的外衣。
此时他们身在树上,更能够感觉到风的存在,一阵阵冷风吹来,只穿着雪白里衣的凤星辰冷得直打哆嗦。
他冷得抱紧了大树,可这根本就无济于事。
赫云舒坐在一旁的树杈上,看戏一般看着这一幕。
凤星辰牙齿直打颤:“你、你这个恶女人,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不是不知道这风能不能冻死人吗?今天,索性就来试一下呗,看看今天到底能不能冻死你。”说着,赫云舒的嘴角还有一丝笑意,摆明了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玩笑。
凤星辰抱紧了树干,恶狠狠地看着赫云舒。
此时的风,干冷干冷的,凤星辰的嘴唇很快就冻紫了,哆嗦的越来越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瞪着赫云舒,道:“等、等我父、父王来了,你就死定了。”
他的父王恭老王爷,和凤云歌的皇爷爷是一个辈分,现在将近七十岁的年纪,老年得子,对这凤星辰格外宠爱,也就养成了他无法无天的性格。历来,在这大魏的青城,是没人敢跟凤星辰对着干的。偶尔有那么几个不要命的,也被恭老王爷明里暗里地处理掉了。就连凤云歌都不敢轻易得罪了这位小阎王。
赫云舒却是不惧,她微眯着眼睛,道:“不急,从京城到这里来且得一段时间呢。到时候,你就冻死了。你不是不知道冻死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吗?好,我来告诉你。”
说着,赫云舒从袖子里拿出了一面小镜子,放在了凤星辰的面前,里面恰好能照出凤星辰的脸,此时,凤星辰的脸颊发白,嘴唇发紫,两个耳朵早已冻得红红的。
赫云舒打量着他,缓缓道:“现在还只是刚开始,等会儿呢,你会感觉到有千万根针在扎你,就像我刚才扎你那一下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是浑身上下被针扎,我想那种感觉,你一定会很难忘的。然后呢,你会觉得越来越疼,越来越疼。再然后,你会感觉到你的手脚开始变硬,就像人死了的那种硬。最后,你会喘不过来气,慢慢地,你就会被憋死。你死了之后,你的脸是苍白的,这段时间还是很难看的。不过呢,等你凉透了,身体也变硬了,你的身上会出现红色的尸斑,这时候还有一点儿好看。不过,可惜啊,到时候你也看不到了。”
凤星辰哆嗦着嘴唇,道:“你、你快把我的衣服还给我。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你先死呗,至于我能不能活得了,那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赫云舒心情轻松,躺在树杈上睡起觉来。
凤星辰恶狠狠地看着阿离,怒喝道:“把本王的衣服拿过来!”
阿离却是不看他,扭脸看向了一旁。
凤星辰见阿离不看这里,赫云舒又睡着了,便慢慢地挪动脚步,想要去控制赫云舒。
就在他的手快要挨到赫云舒的时候,赫云舒的眼睛猛然睁开,尔后攥住了凤星辰的手腕。
她直起身子,道:“小王爷,你是不是觉得这里还不够冷,想要换个地方。好啊,我成全你。”
说着,赫云舒拎起凤星辰的衣领,顺着树干一路向上,到了更高的地方。
更高的地方树枝更细,晃动得也就越厉害。
凤星辰吓白了脸,可这里没有树干给他抱。
他觉得更冷了,吓得他抓住了赫云舒的手,连声道:“你别、你别……”
“别什么?”
“放我下去,别让我冻死。”
赫云舒用责怪的语气说道:“小王爷,你可真是不讲究。不是你自己说的嘛,不知道风雪能冻死人,我现在正教你知道呢。你好好体会体会,冻死了之后去找阎王爷报到,然后再顺便给我托个梦,说说被冻死的感受。你要记清楚,可别忘了。”
“是,是。啊不,不是!我不要被冻死!不要被冻死!”
“为啥不要?你毁了这房子,又不肯重建,照这样下去,下面这些百姓都要被冻死,黄泉路上,你也不算孤单,有他们陪着你呢。或许,他们还要找你索命呢。”
“我不毁了,这房子我重建,我重建。你放我下去,我这就开始重建。”凤星辰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赫云舒摇了摇头,道:“我不信。你肯定在糊弄我呢。你一下去,肯定要找人杀了我,我才不上这个当。”
“不,不会的!你快放了我!快放了我!”
“不放!我今天就是要冻死你。”
瞬间,一种从未有过的叫做绝望的感觉在凤星辰的心中蔓延着,他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赫云舒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风越来越冷,凤星辰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早已睁开了眼睛,他说不出话来,就用祈求的眼神看着赫云舒,而赫云舒不为所动,只冷冷地看着他,并不放他下去。
这时,下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紧接着是一声急促的声音:“让开!快让开!老王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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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八章 是谁在门外
果然,重头戏来了。
之后,赫云舒跟在恭老王爷身后,一路到了书房。
恭王府很大,假山池沼,暖阁回廊,应有尽有。
而这书房也是极大,里面摆满了书架,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桌一椅。桌案上有一个古雅的瓷质花盆,花盆里栽着一棵翠绿的文竹。
文竹绿色的叶片舒展着,为这书房平添了几许韵味儿。
进了书房之后,恭老王爷看向身后的侍卫,道:“你们都出去!”
侍卫应声,退了出去。
恭老王爷沉着脸坐在椅子上,他打量着赫云舒,见她的视线落在桌上的文竹上,不禁冷笑了一声,道:“都死到临头了,你还有心思欣赏这个?”
“王爷,我还是那句话。反正我现在还活着,既然还活着,就要好好地活。而且,我觉得王爷不舍得杀我,不是吗?”说到最后,赫云舒狡黠地一笑。
的确,之所以进了恭王府之后她丝毫也不紧张,是因为她笃定恭老王爷一定不会杀她。
听罢,恭老王爷没有笑,他面色微肃,道:“果然是个聪慧的丫头。可你应该听说过,过慧易夭。”
赫云舒笑了笑,道:“不,我不这么认为。王爷就这般聪慧,不是也活到了这般高龄?通透的人识时务,所以能活得好。”
的确,在赶往城郊的路上,赫云舒就已经回想了燕凌寒曾经给她的信息。凤星辰,恭老王爷的幼子。而恭老王爷是武将,年轻时征战在外,颇有威名,可几个大儿子相继死去,唯独留下了这么一个小儿子。自此之后,恭老王爷便解了战袍,待在这恭王府之中,修身养性,养花玩鸟,再不问政事,只当一个闲散王爷。若说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宠极了自己的小儿子。
年轻时恭老王爷也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眼里揉不得一点儿沙子。先前大儿子年轻的时候混账,恭老王爷提着鞭子打了他三条街。可现在的他,儿子如此混账,他却能容忍。不但能容忍,谁若是怠慢了凤星辰,恭老王爷还会找上门去,不依不饶。
如此时长日久,凤星辰就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
但,没有人是活得糊涂的。
恭老王爷并不糊涂,相反,他活得很明白。现在的朝局,是无法容忍真正有才能的人存在的。凤云歌和凤天九分庭抗礼,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卷入漩涡,万劫不复。
所以恭老王爷装成了一个闲散王爷,还把自己的幼子宠的无法无天。可他若是把他的儿子养得太好,无疑是在为自己的儿子招致祸患。
一个真正闲散的王爷,是不能有一个有才能的儿子的。
对于这一切,赫云舒看得很透彻。
她之所以能如此认定,是因为她确信,一个曾在战场上戎马厮杀过的热血汉子,是不会真的当一个闲散王爷,不问世事的。眼前的恭老王爷,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
果然,听完赫云舒的话,恭老王爷看着她,目光如炬。
他的眼睛不算大,却很有神,看着她的时候就好像一方幽深的潭水,让人看不清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
之后,恭老王爷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了赫云舒跟前。
正当赫云舒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恭老王爷却是躬下了自己的身子,要朝着她行礼。
赫云舒吓了一跳,忙拦住了他,道:“王爷,您这是做什么?”
恭老王爷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此刻全是祈求:“答应我,日后这大魏若是乱起来,替我护住星辰的性命。”
赫云舒心里一震,都说人老了就活成了一个通透的妖精,别人看不分明的事情,老人都能看清楚。现在看来,这话果然是不假的。
恭老王爷的话看似简单,却包含甚多。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能将凤星辰的性命交在她的手上,那就说明他知道,赫云舒是一个做大事的人。
而这大事,他多半猜得到。
赫云舒看着恭老王爷,道:“王爷不准备揭发我吗?”
恭老王爷拿拐杖敲了敲地:“揭发你什么?有什么好揭发的呢?现在这样的朝局,让人寒心,让人齿冷!一个个都想着争权夺利,谁想过为百姓做些什么?我曾浴血奋战想要换来的家国安宁,现在又剩下了什么?我一生所图,不过是为了百姓安康,可现在,这满朝的文武大臣,有谁能把百姓放在心上?最终为百姓做事的,倒是两个黄毛丫头。说句大不敬的话,这样的朝廷,要来无用!”
长长的一段话说完,恭老王爷异常激动。
赫云舒上前一步,握住他那紧攥着拐杖的冰冷的手,道:“王爷,你放心,大魏不会永远这样的。”
“丫头,放手去做吧。”
听罢,赫云舒热血沸腾。
对于她而言,这不单单是一句话,而是一个沉重的嘱托。身为大魏的皇族,恭老王爷能说出这番话,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而做出这个决定,想必也十分艰难。
赫云舒看着恭老王爷,久久说不出话。
之后,她扶着恭老王爷在椅子上坐下,郑重道:“王爷放心,他日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尽力保护星辰小王爷。”
“多谢你了。好了,这一夜委屈你了,前厅我已经命人备下了酒宴,用过之后就走吧。”
赫云舒却是摇了摇头,道:“王爷,我不能走。”
恭老王爷一愣,随即就明白了过来。
的确,他是以惩罚赫云舒的名义将她带进恭王府的,若是赫云舒好端端地从这府里走出去,他可就说不清楚了。毕竟,从前他是那样宠着凤星辰,不让他受一丁点儿委屈的。此番凤星辰差点儿被冻死,他若是这般轻易的就放走了始作俑者,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一时间,恭老王爷犯了难,道:“丫头,我总不能真的打你吧。”
赫云舒莞尔一笑,道:“这个还是不要了,我还是很怕疼的。王爷且等着就好,很快就有人来府中求着你放我了。”
恭老王爷正想问些什么,却感觉到门口有些动静,不禁怒喝道:“谁?是谁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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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九章 一夕之间
随着恭老王爷的一声厉喝,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身浅蓝色衣袍的凤星辰走了进来。此时,他的脸上没有了那般玩世不恭的样子,显得心事重重。
赫云舒是早已发现凤星辰在门外的,可是她并没有说破。没有人能永远活的天真无邪,不谙世事,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是因为有人在替他负重前行。
恭老王爷活得这般不易,身为他的儿子,凤星辰不该这样无厘头的活下去。
他不再是个孩子,应该懂得一些道理,也应该懂得承担了。
恭老王爷看着凤星辰,嘴唇微颤:“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凤星辰抬头看着恭老王爷,他看得那样仔细,如同把一生的时光都用来端详这张脸。良久,他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这一跪,有些话便无须言说。
嚣张跋扈地活了十多年,现在他终于长大了,在这一夕之间。
有时候,一个人的成长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明白一些事,懂得自己的责任,才会真正长大。
恭老王爷的手轻轻地拍在凤星辰的肩膀上,一切无须言说,但一切,都已经明了。
良久之后,恭老王爷把凤星辰扶了起来。
凤星辰面露愧色,道:“父王,这么多年,让您担心了。”
恭老王爷却是一笑,道:“傻孩子。”
他看着凤星辰的目光,很慈祥。这让赫云舒想起自己的父亲赫明城,那时,他也总是用这般慈祥的眼神看着她。那目光那样深沉,又那样和煦,在那样的目光里,她不止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她的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蓦然间,她的眸子里升腾起雾气,她别过脸,隐藏自己的悲伤。
一旁,恭老王爷对凤星辰说道:“孩子,既然你什么都明白了,那以后就会活得辛苦一些。”
还是那句话,一个闲散王爷,是不该也不能养出一个有能力的儿子的。否则便是招致祸患。
这其中的道理,无需明说便可明白。
而凤星辰,也不能就这般改了性子,他以后要学会假装,假装嚣张跋扈,维持着原来的形象。可一切自今天开始,都将变得不同。
听了恭老王爷的话,凤星辰点了点头,道:“父王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做。”
赫云舒回过神,看着二人。
凤星辰也转过身,看着赫云舒,道:“谢谢你。”
赫云舒却是一笑,道:“谢我什么,谢我差点儿把你冻死么?”
凤星辰倒是笑了:“你的确是一个狠角色。不过,你还是要叫我舅舅,没办法,辈分上的事情,是改变不了的。”
“知道了,小舅舅。”
凤星辰瞪了瞪眼,道:“本王哪里小了?平日里被叫小王爷,好不容易有人叫我舅舅,结果还是小舅舅。”
“这又不关我的事,小舅舅。”说着,赫云舒刻意加重了小舅舅三个字。
凤星辰正要反驳,这时,有下人在门外禀报道:“王爷,陛下来了。”
听到这句话,赫云舒神色如常,恭老王爷和凤星辰则是面面相觑,不明白凤云歌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当他们看到赫云舒没有任何变化的神色,顿时,他们明白过来,凤云歌就是赫云舒所说的会来救她的那个人。
恭老王爷十分惊讶,他实在是不明白,赫云舒怎么会和凤云歌扯上关系,而凤云歌又怎么会来为赫云舒求情。
恭老王爷没有想明白的问题,赫云舒却是明白了。于凤云歌而言,她是一枚重要的棋子。聪慧如凤云歌,不会让自己失去这枚棋子。
恭老王爷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却是知道自己有台阶下了。他本就不想惩罚赫云舒,现在顺水推舟顺应凤云歌的意思放走赫云舒,不过是很简单的事情。
自然,他不能答应得太爽快。太爽快会惹人生疑。
有了对策之后,恭老王爷朝着外面走去,凤星辰紧随其后。
至于赫云舒,则回到了那柴房之中。毕竟,在明面上,恭老王爷现在是不愿意放她走的。
在恭王府的前厅,恭老王爷见到了已经站在那里的凤云歌。而地面上,已经放了不少的物品,想必是御赐之物。
他走近,正准备冲着凤云歌躬身施礼,却被凤云歌扶住了。
凤云歌的脸上带着笑意,道:“皇叔祖,您不必多礼。快,快坐下。”
如此,恭老王爷就不再多说,顺着凤云歌的要求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凤星辰站在了他的身后。
凤云歌看向凤星辰,尔后冲着恭老王爷笑道:“皇叔祖,星辰王叔现在真是一表人才啊。”
恭老王爷板了板脸,道:“你可别夸他,他本就是无无法无天的人物,你若是再夸他几句,他就乐得上天了。”
凤星辰顺势道:“父王,您给儿子我留点儿面子成不成?好歹我现在也是大人了呢。”
恭老王爷撅了撅嘴,道:“你算哪门子的大人?你在这青城里看看,有哪家的大人能差点儿被人冻死?还是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弄成这样?”
凤星辰嘟着嘴,道:“哎呀,父王,这又不怪儿臣,是那丫头太无礼了。”
凤云歌接过话茬,道:“皇叔祖,也不能这么说,是那云舒公主僭越了。”
“少提那个无法无天的丫头,我准备活蒸了她。她要让星辰冻死,这心肠多狠呐。”
凤云歌面露笑意,道:“皇叔祖的意思,朕本不愿违背。只是,她毕竟是姑姑历尽艰辛找回来的女儿,平日里也很宝贝,若是这般处死了她,只怕姑姑心里会不舒服,于朝局不利。还请皇叔祖高抬贵手,饶了这丫头一命吧。”
听罢,恭老王爷一瞪眼,道:“那星辰的罪就白受了?他可是差点儿去见阎王了啊。”
凤云歌看了看地上的东西,道:“皇叔祖,这些都是上好的补品,朕特意拿来,给星辰王叔补补身子。”
如此,他的意思就很明白了。
这时,恭老王爷的眼神悠悠地看向了凤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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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二章 继室生的女儿
听到外面的响动,燕凌寒眸色一凛,打开了门。
门外,刚刚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凤星辰已被随风擒住举了起来,正往楼梯口走。
“放他下来!”赫云舒走出去,如此说道。
随风应声,把凤星辰丢到了地上。
赫云舒走近,扶起了凤星辰,道:“小舅舅,不是让你待在一楼吗?怎么跑上来了?”
凤星辰不说话,只伸着脑袋往房间里看,被赫云舒一巴掌拍了回去。
“小舅舅,乱看什么呢?”
凤星辰板了板脸,一本正经道:“外甥女,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不要紧,你若是得罪了谁就告诉我,我会为你出头的。在这京城中,还没有你舅舅我摆不平的人。”
赫云舒轻声一笑,道:“小舅舅,你想多了,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来见一个朋友。好了,我们已经见过面了,该说的话也都已经说了。现在,我们回府吧。”
说罢,赫云舒朝着前面走去。
凤星辰有意再往房间里看几眼,可看到随风冲他挥了挥拳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掉头去追赫云舒。
他追上赫云舒,满怀好奇道:“你来见的人是谁啊,他的手下凶神恶煞的,他会不会对你不利?”
赫云舒笑了笑,道:“小舅舅,你真是想多了。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有人要对我不利的样子吗?”
凤星辰撇了撇嘴,吐槽道:“不像,倒像是私会情人的样子,一脸的春风得意。”
赫云舒笑了笑,心道,你真相了。但是表面上,她什么都没说,一笑而过。
就在二人准备走出去的时候,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云舒姐姐,是你吗?”
赫云舒回头去看,发现是凤倾颜,凤婷婷同父异母的妹妹。
此刻,凤倾颜满脸笑意,正殷切的看着她。
对这表面柔顺实则心肠歹毒的凤倾颜,赫云舒没什么耐性,只冷声道:“有事?”
凤倾颜笑着凑了上来,道:“云舒姐姐,您没事吧?”
“没事啊,怎么了?”
“云舒姐姐,您是不知道,我姐姐她可吓坏了,回到家里饭都没有吃,一个劲儿地求着我父亲救您。”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这样啊,放心,我已经命人去告诉你姐姐了,我没事。”
说着,赫云舒就准备走。
孰料,凤倾颜快走几步,拦住了她的路,却是看向了凤星辰,满脸堆笑,道:“这位就是星辰王叔吧?”
凤星辰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道:“嗯。”
“王叔,今日既然有缘相见,不知侄女可否请王叔喝杯茶?”说着,凤倾颜指了指一旁的桌子。
在那桌子旁边,正站着一个含羞带怯的女子。女子身材娇俏,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对襟袄裙,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愈发显得她身材纤细,楚楚可怜。她粉面含春,没有说话倒先红了脸,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将一个弱柳扶风的女子形象诠释得淋漓尽致。
凤倾颜趁机说道:“王叔,这是我舅舅家的表妹,名叫顾芳妍,小字……”
她话未说完,凤星辰就打断了她的话,道:“本王记得,你是丰王兄的继室生的女儿吧?”
“是。”凤倾颜应道。虽然那“继室”二字让她听得极不舒服,却又碍于凤星辰的身份,不敢说什么。
“既然如此,虽说你不算是嫡出,却也算是皇族之女,这保媒拉纤的事,还是不要做了吧。”
说完,凤星辰朝着赫云舒使了一个眼色,二人朝着外面走去。
后面,待明白了凤星辰话里的意思,凤倾颜气得跺了跺脚。至于顾芳妍,一张脸早已羞红了。
店里还有不少别的客人,见到这一幕皆是掩嘴窃笑,二人实在是待不住,掩着面灰溜溜地走了。
此时,赫云舒早已上了马车,她掀开车帘看着骑着马走在外面的凤星辰,道:“到底是个女孩子,你怎么就不能给人家留点儿面子?”
凤星辰不屑道:“有什么明着来,玩那弯弯绕干嘛?在本王面前玩这一招,没意思!”
赫云舒微微一笑,放下了车帘。
凤星辰这爱憎分明的性子,倒也可爱。
二人很快回到了恭王府,继续练习射箭。
只不过,赫云舒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嗑瓜子,偶尔动动嘴指导一下凤星辰,很是安闲自在。
在恭王府的日子,轻松而又愉快。如此欢愉地过着,日子就显得很快。
这一日,赫云舒正教凤星辰射箭,便有一个下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禀报道:“小王爷,丰王府的婷婷郡主来了。”
听罢,凤星辰冷哼一声,道:“不见。”
这时,赫云舒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轻咳了一声。
顿时,凤星辰就改了口:“哦,还是见见吧。让她进来。”
没过多久,下人就引着凤婷婷走了进来。
到了这恭王府之中,凤婷婷显得很局促,她愈发攥紧了手里提着的那两个大包袱。
赫云舒笑着走了过去,道:“婷婷,你来了?”
凤婷婷放下包袱,拉着赫云舒左看右看,小声道:“姐姐,你还好吧?”
赫云舒莞尔一笑,道:“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不好的样子吗?”
“看着是不像。”说着,凤婷婷靠近了赫云舒,悄声问道,“星辰王叔有没有欺负你?”
孰料,这话被凤星辰听到了,顿时,他就不乐意了,冲着凤婷婷嚷道:“喂,怎么说话呢?本王一个大男人,能欺负她?”
赫云舒抓起一把瓜子朝着凤星辰扔了过去,道:“哪儿来那么多废话?练你的箭!”
即刻,凤星辰就缩了缩脑袋,不言语了。
看到这一幕,凤婷婷目瞪口呆。原本她还以为赫云舒在恭王府为奴会很惨呢,谁知道事实和她想的根本就不一样。
照这么看来,受欺负的明明是星辰王叔嘛。
但是,凤婷婷还是有些不放心,便放低了声音问道:“姐姐,星辰王叔真的没有欺负你?”
“真的没有,你放心吧。”
听到赫云舒的话,凤婷婷顿时苦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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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三章 找到了!
见凤婷婷苦了脸,赫云舒诧异道:“你这丫头,怎么听到我没受欺负还苦了脸?难不成,你还希望我受苦啊?”
听罢,凤婷婷连连摇头,道:“姐姐,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哎呀……”
凤婷婷心里着急,可越着急就越说不清楚,无奈之下,她蹲下身,打开了放在一旁的两个大包袱。
包袱一打开,赫云舒惊呆了,一个包袱里面是吃的和用的,另一个包袱里面是两身上好的锦袍和同色的披风。
看罢,赫云舒哑然失笑,片刻后心里泛起满满的感动。
这丫头,居然害怕她在这恭王府受委屈,给她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凤星辰也被这阵仗惊呆了,委屈道:“婷婷,你是以为本王有多坏啊,还能克扣她的吃的用的?难不成我们恭王府还差这点儿银子?”
听罢,凤婷婷不好意思的笑了。
赫云舒拉住她的手,道:“累坏了吧,你也是的,怎么就不知道带个丫鬟帮你?”
“姐姐,是我考虑不周。我害怕带了丫鬟不让我进门,所以……”
话未说完,凤星辰凑近了看着凤婷婷,不乐意道:“小侄女,你到底是对本王有多深的误解啊?本王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个凶神恶煞吗?”
“不像。”
“那不就结了。”
“王叔不是像凶神恶煞,是本来就是。”
凤星辰气得张牙舞爪,凤婷婷却是咯咯地笑了。
赫云舒在一旁也笑了,这丫头,居然这么快就敢调侃凤星辰了。
见状,凤星辰气呼呼的说道:“婷婷啊,以后你可别跟她待一起了,不然学得跟她一样嚣张跋扈,那可就嫁不出去了。”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道:“再胡说,再胡说去扎一个时辰的马步!”
顿时,凤星辰闭了嘴。
这下,凤婷婷笑得更开心了。
凤星辰气鼓鼓地说道:“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本王是长辈,不跟你们这些晚辈一般见识。”
说完,凤星辰就去练箭去了。
赫云舒则拉着凤婷婷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婷婷,京郊那里的房子盖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凤婷婷一脸的兴奋:“姐姐,我正想跟你说这个呢,房子已经盖好了。”
“这么快?”
“对啊,起初大家没经验,盖得比较慢。但是这一次重建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去了很多有经验的工匠,有了他们帮忙,房子盖的速度很快。姐姐,是你派去的人吗?”
“还真不是。”说着,赫云舒看向了正在练箭的凤星辰。
凤星辰原本支着耳朵听二人说话,眼下见赫云舒朝他看了过来,忙回过神开始练箭,装的很是认真。
很快,赫云舒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冲着冯婷婷说道:“许是有些人良心发现了吧。不管他,只要房子盖好了就成,这样通一下风大家就可以搬进去了。”
听到这个,凤婷婷皱了皱眉,道:“姐姐,麻烦事儿又来了。”
“说说看。”
“现在住的地方有了,但是大家没有赚钱的营生,还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会。最近大家都开始发愁这个,有些人愁的饭都吃不下了。哎呀姐姐,我还是不说这个了,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赫云舒却是一笑,道:“此事不用担忧,我早已考虑到。你回去告诉他们,让他们不要担心。另外,这张银票你拿着,回去兑成现银每人先给他们二十两银子,让他们先过年,等过完年之后,我会找事情给他们做的。”
说着,赫云舒将一张两万两的银票递给了凤婷婷。
凤婷婷接过,局促道:“姐姐,这样会不会太给你添麻烦了。这么多人毕竟不是小数目……”
赫云舒打断她的话,道:“婷婷,这些事早在开始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既然已经选择了帮助他们,我就不会半途而废。你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做,以后的事情,我自有分寸。”
凤婷婷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赫云舒坚定的眼神,她把那些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二人又说了一些话,之后凤婷婷就回去了。
她走后,凤星辰凑到了赫云舒的身边,道:“你没毛病吧?养那么多人,你拿什么养?”
赫云舒瞥了他一眼,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听说过,可这和你帮那些灾民有什么关系?”
“算了,你这榆木脑袋,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哦,明天不能教你练箭了,明天我要出去一趟。自然,为了掩人耳目,你要跟我一起去。毕竟,我现在是在你们府上为奴嘛。”
听罢,凤星辰白了赫云舒一眼,他是没见过这么嚣张跋扈的敢喝令主子的奴婢。
这一晚,赫云舒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桌子上铺开的那张纸,纸上所写的内容是凤天九所有铺子的名称、它们各自的长处以及每年的盈利。
经过深思熟虑,赫云舒首先选择了其中的一个,是一个灯笼铺子。
这个铺子虽然不是其中最盈利的,却是在赫云舒看来,最容易被打垮的。
这灯笼铺子是凤天九所有铺子中最为特色的一个,灯笼表面糊着透明的胶纸,上面则画着许多精美的画作。铺子里养着许多画艺精湛的画师,他们在灯笼上作画、题词,便成为文人疯抢的物品,一个灯笼要卖出几十两甚至几百两不等的价格。
实则,灯笼的成本并不高,经过一番装饰再卖掉,也算是暴利了。
要想打垮这个灯笼铺子,赫云舒自有妙法。
第二日,赫云舒穿着一身男装,和凤星辰一起骑着马出了门。
出门之后她一路向南,出了南城门,路越走越偏。
这下,凤星辰急了,道:“再往南走可就是南山了。”
赫云舒一笑,道:“我就是要去南山啊。”
凤星辰却是纳了闷儿,好端端地,去南山做什么?
赫云舒也不解释,策马前行。
很快,二人就到了南山脚下。
二人骑马上山,到了不能骑马的地方,就开始步行。
到了山顶,看到那里的东西,赫云舒喜出望外,她要找的东西,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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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六章 爱意蔓延
怪不得凤星辰如此惊讶,这小炒肉看似平淡无奇,却是色香味俱全。
肉炖了那么久,又放了酱油,有着好看的酱油色。配菜则是青辣椒、红辣椒、蒜苗和卤好的豆皮,搭配在一起青红相间,格外好看。
至于味道更是不用说,凤星辰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之后筷子就没有停下来过。
眼见着一大盘子菜都进了凤星辰的嘴里,赫云舒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筷子,道:“喂,你能不能少吃点儿?表……申先生还没吃几口呢。”
顿时,凤星辰不乐意了:“我才吃几口啊,再说了,你跟这姓申的才刚认识,怎么就向着他说话啊,好歹我也是你的小舅舅呢。”
赫云舒白了他一眼,道:“少废话!”
云念远却是一笑,道:“公主殿下,不要紧的。草民住在这里,经常来孙大娘这里蹭饭,现在少吃一些没关系的。”
的确,云念远一个人住在这里,因为他粗通医术,再加上会识文断字,就被这些百姓奉成了先生,很受尊敬。很多人家见他一个人住,经常会叫他去家里吃饭。如此一来,他倒是不用做饭了。
趁着二人说话的工夫,凤星辰又偷偷夹了一筷子。
赫云舒正想说些什么,这时,那孙大娘又端了一盘卤大骨上来,放在了桌子上。
顿时,凤星辰两眼放光,又去啃骨头了。
一旁,别的人家见赫云舒留在这里吃饭,也都忙着把自己家里做的好吃的拿了出来。
不过是一会儿的工夫,桌子就被摆满了,猪肉蘑菇馅的饺子、刚出锅的大馒头、刚卤好的鸡腿儿,还有那刚做好的肉丸子,应有尽有,很是丰富。
如此,凤星辰的嘴就停不下来了,腮帮子鼓囊囊的,吃得满嘴流油儿。
赫云舒瞧了他一眼,道:“小舅舅,你能不能矜持一些,恭王府的脸都被你丢光了。知道的认识你是恭王府的小王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哪里逃难来的呢。”
凤星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道:“哎呦,好久没吃这么撑了。外甥女,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吃过那么多酒楼的饭菜,怎么觉得这里的就这么好吃呢?”
“当然不一样了。在酒楼,你是客人。可在这里,你是他们的恩人。做菜的心思不一样,做出的味道自然也会不一样。”
虽然凤星辰之前命人拆过这里的房子,可他知错就改,派人帮着建造房屋,把房屋建造得更加结实,对这些淳朴的百姓来说,凤星辰也是他们的恩人。
听到赫云舒的话,凤星辰隐约明白了什么,继而点了点头。
饭吃的差不多了,太阳也已经快要落山了,赫云舒依依不舍的告别云念远,骑马回京城。
此时,夕阳的光悠然的洒在大地上,为大地染上了一层金黄。在这薄薄的金黄色之中,树木和山峦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赫云舒骑着马,在这些长长的影子中穿梭着,今天她很开心。
后面,凤星辰急吼吼地追了上来,待追上了赫云舒,凤星辰抓住了她的缰绳,道:“慢点儿!我吃的太撑了,再跑这么快我肚子里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
赫云舒轻笑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小舅舅。”
凤星辰苦着脸,道:“没办法,那些菜都太好吃了嘛。”
赫云舒笑了笑,尔后放缓了骑马的速度,与凤星辰并骑而行。
终于,在太阳的脸消失在山那边的时候,赫云舒和凤星辰进了南城门,之后一路回了恭王府。
尔后,赫云舒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刚进屋子,便有一人尾随着她走了进来,关上了门。
赫云舒猛然转身,待发现是燕凌寒,才松懈了下来。
瞬间,赫云舒觉得自己的欢喜有了可以分享的人,她当即奔过去,抱住了燕凌寒,道:“夫君,你知道吗?大表哥来了。”
燕凌寒点了点头,道:“嗯,知道。”
他的语气并没有很惊奇,倒像是早已知道的样子。
赫云舒松开燕凌寒,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你受伤之后,随风去那里查找凶手的时候发现的。后来,我去见了他。他说不希望你知道,所以我就没告诉你。”
赫云舒微愣,继而明白了云念远的用意。他是害怕她赶走他,所以他努力帮着人们做事,成为了人人爱戴的申先生,让灾民离不开他。
“能遇见你们,真是我的幸运。”说着,赫云舒再一次抱紧了燕凌寒。
“傻丫头。”说着,他将赫云舒抱得更紧。
这就是他的傻丫头,明明遭受了那么多痛苦的事情,却还能为了一些事感觉到自己很幸运。他喜欢她这样的性格,可若时间可以从头来过,他却希望自己可以很好的保护她,让她永远不知道痛苦是什么,永远幸福安乐。
摇曳的烛光中,二人紧紧相拥。
这拥抱,给了彼此太多的安慰和勇气。
屋外,黑夜降临,将一切笼罩在它黑色的羽翼里。
屋内,他们紧抱着彼此,在彼此如鼓的心跳声中,感受着来自对方的绵绵情意。
第二日,当太阳的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照射在大地之上,一切曾沉浸在黑暗中事物缓缓苏醒。
在这明媚中苏醒的人,也有赫云舒。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燕凌寒还在,正躺在她的身侧,含笑看着她。
赫云舒诧异道:“你怎么还没走?”
燕凌寒笑着在赫云舒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道:“又不是偷情,干嘛要走?还有,你不是说过,清晨醒来,希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吗?”
赫云舒满意地笑了笑,道:“没事的,夫君,就算是我醒来之后你不在这里,我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是你,在我的脑海里,我的心里。”
燕凌寒喜欢说很多很多很好听的话给赫云舒,而当他听到赫云舒对他说甜蜜的话语,顿时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有一种肋生双翅,翱翔在广袤天空中的感觉。
他不知幸福为何物,在他的认知里,赫云舒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是他最幸福的时候。
他的幸福,就是赫云舒的幸福。
在这个与往日一般无二的清晨,二人深情凝视,在这四目相对之间,爱意蔓延,无休无止。
可偏偏,有人要打破这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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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七章 太腹黑了
“外甥女,起来练箭啦!外甥女,起来练箭啦!”
深情凝视被打断,赫云舒暗暗咬牙,恨恨道:“这个凤星辰,我就该把他的牙给敲了,舌头给拔了,看他还怎么说话!”
燕凌寒笑着亲吻了她,尔后他说道:“一会儿我教你一个动作,保准让他明天爬不起来。”
赫云舒笑了笑,果然,论腹黑,她是比不过燕凌寒的。
外面,凤星辰仍然在叫喊着。
赫云舒一概不理,慢条斯理的下床、梳洗,只不过,今日有燕凌寒为她梳头。
看着燕凌寒的手在她的头上挽出一个个精美的发髻,赫云舒夸赞道:“夫君,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以前还会不小心扯到我的头发,今天却是完全没有。”
燕凌寒薄唇微扬,道:“看来,我这段时间拿随风练手没白练。”
顿时,赫云舒的脑海中浮现出随风顶着一头女子发髻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头发梳好之后,赫云舒左看右看,都挪不开眼睛了。
一旁,燕凌寒笑道:“至于吗?不就是梳了个头发,至于高兴成这个样子?”
赫云舒反驳道:“怎么不至于?这天下间哪个女子的发髻是夫君给挽的?平常的人别说没这手艺了,就算是有,也拉不下面子呢。”
燕凌寒一笑,道:“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娘子开心,就是我最大的面子。再说了,为娘子挽发就是没面子了吗?谁规定的?完全没这个道理。”
赫云舒笑着抱紧了燕凌寒,道:“夫君,你真好。”
燕凌寒笑着拥紧了她,道:“你更好。”
外面,凤星辰的嗓子早已叫哑了。
二人拥抱了一会儿,燕凌寒笑道:“好了,出去吧,再不出去,你那小舅舅都要吐血了。”
赫云舒笑了笑,道:“好。”
知道燕凌寒准备在她离开后离开,赫云舒又冲他笑了笑,尔后走了出去。
到了院外,蹲在地上的凤星辰瞧见了赫云舒,顿时跳了起来哑着嗓子说道:“你还知道出来啊。你看看,太阳都爬到树梢了,都已经巳时了。你再不起来,都能接着睡晚上的觉了。”
“那又怎样?”赫云舒无所谓的说道。
“你要教我练箭啊。再说了,外人都知道你是在我们府上为奴的,你看看你,睡到这般时候,还有没有一点儿为奴的自觉?”
“凤星辰,你说够了没有?”
说着,赫云舒一记眼刀飞过去,凤星辰又想起赫云舒差点儿冻死他的事情,立马就怂了。
他弱弱道:“哦,我说完了。”
尔后,赫云舒大言不惭地说道:“好,你说完了该我说了。我今天之所以出来这么晚,是因为我在想一个练箭绝好的招式。你若是练了这个,一定能事半功倍的。这样,你的箭术就能突飞猛进了。”
“真的?”凤星辰不相信的说道。
赫云舒白了他一眼,道:“我有必要骗你吗?”
“好!那你教我嘛。”
赫云舒往旁边看了看,道:“到墙那边去。”
说着,赫云舒带着凤星辰到了墙边。
然后,赫云舒亲身做示范,做了一个背靠墙的下蹲动作,和普通的下蹲不同的是,大腿和小腿之间呈九十度角,腰部和大腿部呈九十度角,脚和地面也呈九十度角,这正是燕凌寒教给她的动作,最是累人。
而这,也是对凤星辰一大早吵吵嚷嚷的惩罚。
赫云舒做了示范之后,凤星辰就照做了。
然而,才过了片刻的功夫,他的脸色就很难看了。
赫云舒心中暗笑,燕凌寒把这个动作教给她的时候她还觉得很容易,可试了之后才知道,这个动作真的很累人。背部要紧贴着墙壁,再加上身体各处都呈九十度角,身体的每一部分肌肉都紧绷着,能撑过半刻钟都很难。
这不,还不到半刻钟呢,凤星辰就滑坐在地了,他苦着脸说道:“这也太难了,哎呦,疼死我了,浑身上下哪儿都疼。”
赫云舒板着脸,一本正经道:“小舅舅,不经历风雨怎么能看见彩虹呢?你看我箭术那么好,那是因为我练习刻苦,就这个动作,我坚持了一天呢。你现在半刻钟都坚持不了,我看啊,你是别想练出一手好箭术了。”
听到这话,凤星辰顿时起身,靠墙做动作。
赫云舒打了个呵欠,道:“小舅舅,为了琢磨这个动作,我熬得一晚上没睡觉。你先练着,我回去睡会儿。”
“哦。”话答应了一半,凤星辰后知后觉道,“喂,你不是说这个动作你练过吗?还需要琢磨一晚上?”
哎呀,不经意间口误了。
不过,这个小问题难不倒赫云舒,她很是认真道:“对啊,我练过。只不过,我练过的是适合女子练的,所以我又设法改良了一下,这样,就适合小舅舅你练了。”
“哦,这样啊。”凤星辰应道,尔后满脸期待道,“外甥女,我今天要是练好了,咱们能去京郊吃饭吗?”
“呃,这个嘛,等你练好了再说吧。”说着,赫云舒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她回了自己的屋子,自然,她不是回去睡觉,而是琢磨事情。
现在,对付凤天九的灯笼铺子的法子她已经想到了,只要东西做出来,保准能大胜。而她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凤天九的印刷铺子了。
在这个时代,印刷的方法还相当老旧。印一本书就要刻一个版,刻模板是非常辛苦的,经常一本书印刷出来,需要多达两个月的时间。如此,印出的书成本就会增加,卖出的书也很贵。
在这里,一本书就要卖几十两银子。也正是因为如此,穷人是读不起书的。
想到这些,赫云舒分外怀念现代的印刷技术,在电脑上一排版,传到打印机上,一切就大功告成了。哪里像这里,还需要拿铁块熔成带字的模板,又费时又费力。
可是,在这里实现这个如此现代化的技术还是很困难的。于是赫云舒就想到了老祖宗的智慧精华——活字印刷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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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章 秘密着来
看到凤天九,赫云舒面色一暗。
凤星辰则眼疾手快地上前,走在了赫云舒的前面。
他一脸混不吝的笑容,道:“怎么,天九姐姐,来要人啊?”
凤天九微微一笑,道:“星辰,你这嘴巴真是越来越甜了。没错,我来,就是想看看云舒。”
凤星辰却是瞧了赫云舒一眼,面色微冷,道:“天九姐姐,对不起了。她现在是我们恭王府的奴婢,在我们恭王府,向来没有奴婢见客人的规矩。”
说着,他冲着赫云舒呵斥道:“还不快走!”
赫云舒则不声不响的跟在了凤星辰的身后。
凤天九想说些什么,凤星辰就已经带着赫云舒越过她,朝着一旁的马儿走去。
很快,二人翻身上马,将凤天九远远地扔在身后。
这时,凤星辰笑着看向后面的赫云舒,道:“外甥女,怎么样?”
“还凑合吧。”
凤星辰撇了撇嘴,道:“唉,我这小舅舅当的可真是不容易啊。”
赫云舒笑了笑,尔后继续向前。
清晨,阳光穿过树林。树林之中升腾起乳白色的雾气,雾气笼罩在树林中,云蒸霞蔚,宛若仙境。
赫云舒纵马疾行,朝着京郊而去。
一路上,她的心情是愉悦的。
赶到京郊的时候,众人刚刚吃完饭。
很巧合的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云念远。
赫云舒跳下马,冲着云念远甜甜的一笑,道:“早啊,申先生。”
云念远回之一笑,躬身施礼:“草民见过公主殿下。”
赫云舒莞尔一笑,道:“申先生,日后在本公主面前,你不必行礼。”
云念远的脸上云淡风轻:“公主殿下有此厚爱,是公主殿下心怀仁善。可草民却不可对公主殿下不敬,日后,这礼,还是要行的。”
云念远的话说得有理有据,也很得体。
赫云舒知道,他是害怕别人看出什么来,说到底,还是为她考虑。
赫云舒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尔后,她说道:“申先生,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商议,不知申先生是否方便?”
“自然是方便的。请公主殿下到寒舍去吧。”
赫云舒看了一眼一旁的凤星辰,道:“小舅舅,你不是惦记着那小炒肉吗?快去吃吧,我办完了事情会来找你的。”
凤星辰却是皱了皱眉,道:“不如我跟着你吧,你一个人,不大安全吧。”
赫云舒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有你跟着才不安全吧。”
说罢,她和云念远一起朝着他暂时所住的帐篷里走去。
云念远先一步打开了帐篷的帘子,将其高高束起。
赫云舒走了进去,发现这里面的摆设十分简单,除了一个小炉子、一套茶壶茶杯、一张小矮桌、一个小凳子、一个简单的地铺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
想来,他也是京城中鼎鼎有名的翩翩佳公子,到了这里,却过得和一个普通的百姓没什么两样。
一时间,赫云舒心中五味杂陈。
云念远却是一笑,道:“人这一生,重要的是做些什么。至于他住在哪里,吃什么东西,不过是最寻常的事情。坐吧。”
说着,云念远指了指一个小凳子。
赫云舒坐了下来,云念远则盘腿在地铺上坐了下来。
赫云舒直入正题,道:“表哥,印刷你懂吗?”
“懂一些。只是每印一套书就要换一个印刷的模板,费时费力。”
赫云舒点了点头,尔后将自己所想的活字印刷术的设想告诉了云念远。
听罢,云念远惊喜地一拍手:“小妹,你这法子简直太可以了!这样的话,印刷的成本就可以大大降低,销路就不愁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现在有一个难题,还请表哥设法解决。”
“小妹,你说。”
“表哥,是这样的。现在若是在大渝,我自然可以将这套印刷的法子告知天下,让每一个印刷铺子都降低成本,印刷出更多物美价廉的书籍。这样的话,读书就不再只是富贵人家的事,那些出身贫寒的人也可以享受到读书的乐趣。可是这里是大魏,现在我要靠着这个法子击垮凤天九的印刷铺子,所以,这件事情要秘密着来。如此,可用的人手就要慎之又慎。”
如此一说,云念远就明白了。他点了点头,道:“好,这件事交给我去办。”
这件事交给云念远来做,赫云舒自然是放心的。她伸手入袖,将一万两银票递给云念远,道:“表哥,这是所需的银两,你拿着。”
云念远却是将这银票推了回来,道:“小妹,我既然出来,自然不是身无分文。你放心吧,我会很快选好印刷的场地和所需要的人手,争取在十日之内造出需要的字模。”
见云念远不要,赫云舒也就没有再坚持。彼此都是磊落的人,不必为了这银子而推来推去。
不过,对于云念远所说的话,赫云舒还是提出了一点反对的意见:“表哥,不用那么急的。再过几日就是春节了,好好过个节,这些事情你心里有准备就好,春节之后再开始也不迟。”
云念远笑了笑,道:“好。”
这件事情商议结束之后,云念远从袖子里拿出一卷册子,道:“小妹,这是这里所有人的名册以及各自擅长做的事情,都在这里了。我猜,你是想利用他们各自的长处来做事情吧。”
“正是。”
“如此,最好不过。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议。”
“表哥直说就是。”
“眼下这些人住在这里,这里却没什么名字。我瞧着这里的许多人都姓高,不如把这里叫做高家村,如何?”
“可以。”赫云舒笑着应道。
二人又说了一些话,之后赫云舒起身,准备离开。
到了那孙大娘的家门口,凤星辰正吃得满嘴流油。
赫云舒笑了笑,走过去说道:“小舅舅,还不走?”
凤星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含糊不清地说道:“不周,还没次完。”
这时,那孙大娘热情地招呼道:“公主殿下,您也来吃吧。给您准备的也有呢。”
说着,她变戏法一般从一旁端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小炒肉出来。
这盘肉一端出来,凤星辰顿时两眼放光,继而一脸不乐意的看向了那孙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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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一章 名声还有这等用处?
见凤星辰这般看着孙大娘,赫云舒瞧了他一眼,道:“干嘛?也不怕你这眼神吓坏了人。”
凤星辰一脸委屈道:“外甥女,你瞧瞧,我这里都没几块肉。你看看你那一盘,几乎都是肉了。”
赫云舒一瞧,还真是。
那孙大娘则是一脸镇静地放下盘子,走到一旁去了。
赫云舒笑了笑,道:“哎呀,小舅舅,看来是你吃的太多,惹人烦了。”
不过,赫云舒的话,凤星辰是来不及反驳的。因为他早已盯上了赫云舒的那盘肉,正朝着那里伸筷子呢。
赫云舒瞧见了,只笑了笑,没说什么。
二人吃罢饭,就开始往回走。
往前走了没多远,碰到了一队凶神恶煞的人。
看到他们,赫云舒瞥了几眼,之后继续赶路。
走着走着,赫云舒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她调转马头,纵马疾行。
凤星辰虽不知何故,但见赫云舒如此着急,也调转马头,紧紧跟着赫云舒。
赫云舒一路快马加鞭,一刻钟后赶到了高家村。
可此时的高家村,已经和他们刚刚离开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原本住在最外面的孙大娘家,那门口煮肉的大锅已经被推翻,里面的水倒了一地,灶台也被扒了,满地狼藉。
紧邻着她的几户人家也是如此。
赫云舒怒从心起,一夹马腹,快速而行。
终于,前面传来吵嚷声,声音很嚣张,中间还夹杂着云念远争执的声音。
看来,是遇上了地头蛇。凭着云念远的身手,他自然可以将这些人打跑。可仅仅是将他们赶走,这不是一个一劳永逸的事情。
赫云舒见了,就要上前。
这时,凤星辰拦住了她,道:“我来。”
说着,凤星辰骑着马继续向前走去。
到了那吵吵嚷嚷的彪形大汉面前,他二话不说,扬起手中的马鞭就打了下去。
顿时,一道血痕出现在那人的脸上。那彪形大汉捂着眼睛,恶狠狠地看向了凤星辰。
凤星辰不说话,又一鞭子打了上去。
凤星辰的功夫虽然不怎么样,可这股子嚣张气焰还是很能唬住人的。
那彪形大汉上来要打凤星辰,被一旁的瘦高个子拉住了,他看着凤星辰,道:“阁下是谁?不妨报上姓名。”
凤星辰冷哼一声,道:“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知道小爷的姓名?”
瘦高个子一笑,道:“但凡是出来走动的人,总得有自己的名号,阁下还是自报家门的好,若不然,只怕还真不知该如何呢。”
听罢,凤星辰仰天大笑:“小爷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好笑的笑话。想必,你是初来此地吧?”
瘦高个子面色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凤星辰看着他,冷冷一笑,道:“呵,初来此地也敢如此嚣张,莫非你长了个狗蛋不成?这样吧,小爷也不欺负你,念你初来乍到,小爷给你一个机会,这青城的小阎王,你可听说过?”
“听……听说过。难不成阁下竟是……竟是……”
凤星辰并未答话,冷冷的看着他,道:“这高家村是小爷为了打猎时有个歇脚的地方所建,也是尔等可以来嚣张的地方?”
凤星辰冷厉的目光看了过来,几人吓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赫云舒骑马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而凤星辰看了看周围的一片狼藉,呵斥道:“把被你们损坏的东西恢复原样,再对主人家磕十个响头,若是主人家原谅了,你们就滚。若是不原谅,你们就使劲磕。”
顿时,几人如获大赦,忙着去把砸落在地的东西恢复原样。
凤星辰看向身后的赫云舒,神情很是得意。
赫云舒却是瞧向了云念远,关切道:“申先生,你没事吧?”
云念远摇了摇头,道:“多谢公主殿下关心,草民无事。幸亏公主殿下来得及时,若不然,还不知会出什么岔子。”
这时,凤星辰看向了云念远,道:“申先生是吧,日后若有人再来找茬,就提我的名号,保准没人敢胡作非为。”
“多谢小王爷。”
凤星辰得意地笑了笑,尔后凑到赫云舒的身边,道:“外甥女,你没想到吧,你小舅舅我的名声还有这等用处呢。”
赫云舒回之一笑,道:“小舅舅,你这名声,好像是恶名吧。”
“管它恶名还是美名,好用就行。”
赫云舒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一个时辰后,那几个为非作歹的人把东西恢复成原样,灰溜溜地离开了。
赫云舒和凤星辰二人也辞别云念远,朝着青城而去。
一路上,凤星辰都很高兴,兴致勃勃的说个没完。
“外甥女,你有没有留意到,那大娘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哎。以前看着我那眼神,生怕我吃了她的肉。可现在那眼神,恨不得我把她的肉给吃完呢。”
赫云舒无语望天,小舅舅,你确定真的有这样的眼神吗?那你表演一下,生怕你吃了她的肉的眼神该怎么表演?
走了一路,凤星辰絮叨了一路。
赫云舒耐着性子听着,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也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有些隐隐的猜测在她的心中兴起,却又有些不敢肯定。的确,要验证这个猜测,只有这一件事情还是不够的。
靠近青城的地方,有一片树林。
走到森林的边缘,赫云舒猛然拉住了凤星辰的缰绳。
凤星辰正说得高兴,见赫云舒拉住了他,不禁诧异道:“干嘛?”
赫云舒看着周围,戒备道:“一会儿不管出了什么事,你只管往前跑,懂吗?”
“什么意思?”凤星辰一头雾水。他实在是不明白,好端端地,赫云舒说这样的话干什么。
赫云舒凝重的看着他,道:“总之你记得我的话,只管往前跑,不用管我。这样就够了。”
“我怎么可能那么混蛋,丢下你去跑?”
赫云舒郑重地看着他,道:“别忘了我的话。”
凤星辰还想问些什么,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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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四章 你就是我的小孩子啊
有燕凌寒在的时候,赫云舒总是格外安心。
她依偎在燕凌寒的怀里,看着那些衣物和首饰,道:“买几件够穿就行了,干嘛买这么多?”
燕凌寒笑了笑,道:“刚刚不是你说的吗?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既然嫁给了我,衣服总要得管够啊。不是说过年的时候都要穿新衣服吗?一共十八套衣服和搭配的首饰,你从明天开始穿,到上元节,一天都不会重样的,每天都穿新衣服。”
赫云舒会心一笑,的确,新年的时候是要穿新衣服的,寓意着新的一年,有一个新的开始。可这,向来就是小孩子的特权,大人哪有在乎这个的?
如此想着,赫云舒就说了出来。
听罢,燕凌寒轻笑一声,宠溺道:“你就是我的小孩子啊。”
赫云舒笑了笑,合上了双眸,安心在燕凌寒的怀里入眠。
燕凌寒轻声呢喃:“我此生所求,不过是希望你能过得像一个孩子,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操心。”
“会的。”赫云舒握着燕凌寒的手,回应道。
冬日的夜晚是寒冷的,可有了所爱之人的陪伴,这寒冷便消失殆尽,留下的,只有温暖。
隔日,赫云舒醒来之后,燕凌寒才离开。
今天都腊月二十九了呢。看着外面的暖阳,赫云舒如此想道。
这时,凤星辰在外面叫嚷起来。
赫云舒招手叫过丫鬟,道:“去,把你们家小王爷叫进来。”
丫头应声,之后去打开了院门。凤星辰一溜烟儿跑了进来,道:“我们去京郊吧。”
赫云舒白了他一眼,道:“你不要天天都这么馋,好不好?”
凤星辰连忙摇头,道:“在你眼里,我还真是个只知道吃的家伙了?我的意思是,要过年了,咱们采买些东西送去,如何?”
“好啊。”赫云舒正愁没什么事情可以干,眼下听凤星辰如此说,一口应允。
原本凤星辰就是小孩子心性,是来了兴致什么事情都做得出的人物,所以,他突发善心去送一些东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于是,二人带着下人出门,先去买东西。
过年的时候所买的东西,无非是吃的和用的。吃的赫云舒挑了一些点心和糖果,至于用的,凤星辰做了主,准备买一些灯笼和爆竹送过去。
二人下了马车,一路寻着卖灯笼的铺子。
待见到一家生意红火的,二人就走了进去。
还别说,这铺子里的灯笼样式精美,很是别致。
凤星辰兴致勃勃的挑选着,赫云舒也走到另一边去挑选。
刚巧她看中了一个红色福字的灯笼,觉得这寓意很喜庆,这些百姓原先遭了难,现在有了这样的生活,最是需要福气的。
赫云舒正想招呼凤星辰,就定下这种样式的灯笼,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些响动。
赫云舒猛然转身,朝着后面看去。
只见凤星辰跳到了一旁,而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倒着一个穿着粉衣的女子。
周围的人有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子,有的看着凤星辰,正小声议论着。
赫云舒连忙走过去,悄声道:“怎么回事?”
凤星辰一脸迷糊,道:“谁知道呢?我正好好的在这儿看灯笼呢,这人就朝着我身上倒,幸亏我机灵,躲开了。”
原是如此。
赫云舒朝着地上看了过去,一个丫鬟正跪在女子的身边连声叫着:“小姐!小姐!”
这女子弱质芊芊,身材瘦弱,难不成是血糖低,晕了?至于那张脸,只看到侧面,隐约有些熟悉,却也看不出是谁。
赫云舒瞧了那丫鬟一眼,道:“你是哪个府里的?”
那丫鬟忙应道:“回公主殿下的话,奴婢是顾将军府上的。”
一瞬间,赫云舒心中了然。她从未去过什么顾府,也没有和顾府的人有过什么来往,若说是有,也就只有凤婷婷的舅母顾氏。可偏偏,这个丫鬟却认出了她。
看来,认出她的不是这丫鬟,而是这主子吧。
如此想着,赫云舒朝着躺在地上的女子看了过去,莫名有些熟悉,她想起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顾芳妍,道:“这位莫不是顾芳妍顾小姐?”
丫鬟连连点头,应道:“是,公主殿下所说的,正是我们小姐的名讳。公主殿下,求您开开恩,救救我们家小姐吧。”
赫云舒笑了笑,道:“呵呵,那就不好意思了。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公主殿下,我现在正在恭王府为奴呢。既然是为奴,一切都要听主子的。”
说着,赫云舒看向了凤星辰,道:“小舅舅,您看呢?”
凤星辰连看一眼地上的顾芳妍都不曾,便不屑道:“本王还有事,没时间为了这些人费心。走吧,我们换个地方挑灯笼。”
说着,凤星辰朝着外面走去。
赫云舒跟了上去。
到了外面,凤星辰瞧了赫云舒一眼,道:“现在的女子可真是越来越不矜持了。靠着那凤倾颜没攀上我,倒还想着装晕往我身上倒,可惜了,我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既然她愿意倒,就倒在那里让人好好看吧。”
赫云舒笑了一声,道:“小舅舅还不傻嘛,这么快就看出里面的弯弯绕了。”
凤星辰撇了撇嘴,道:“你不是也看出来了。一个顾府的丫鬟,倒认得你,呵,真是个蠢货啊,做戏都不晓得藏藏自己的狐狸尾巴。”
赫云舒莞尔一笑,道:“对啊,纵是千年的狐狸,也逃不过小舅舅的法眼。”
“那是,也不瞧瞧我是谁。”说着,凤星辰继续朝着前面走去,去挑选灯笼。
最终,他们在另一家铺子里挑选到了合适的灯笼。
如此,所需要采买的东西就买的差不多了,二人和下人一道,朝着京郊的高家村而去。
一路上,二人的心情很好,凤星辰骑在马上,还唱起了歌谣。
赫云舒掀开了车帘听凤星辰唱歌,一路上,有暖阳照耀着,有清风拂在脸颊上,很是惬意。
相较于二人的欢欣,有些人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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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五章 刮目相看
这不好过的人,自然是那躺在灯笼铺子地上的顾芳妍了。
她原本是在逛首饰铺子,远远地瞧见了凤星辰,就巴巴的跟了过来,往他身边凑。
可凤星辰压根儿没看她,顾芳妍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要知道,下次她可没这么好的运气遇上凤星辰了,抓不住这个机会,指不定以后就没机会了。最终,顾芳妍没办法,心一横就往凤星辰身上倒。
这一倒,便有了说辞。她清清白白的女儿身,如今和这么一个男子有了接触,终归是得要个说法。如此一来二去,她又不是貌丑之人,还怕凤星辰看不上自己?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倒下去,明明是对准了凤星辰的方向,可是他居然躲开了。
没办法,她既然倒了,总不能半路停止不是。于是,她就这么硬生生地倒了下去,疼得她心里直抽抽,却又不敢叫出声,竭力忍着。
即便是倒在地上之后,她的心里还残存着希望,指望着凤星辰能够怜香惜玉,把她送回府上或是给她找个大夫。
若是如此,她以后还可以以报恩的名义接近凤星辰,一来二去,保准让凤星辰迷倒在她的温柔乡里。
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丫鬟报出她的名讳之后,凤星辰居然就这么走了。
可凤星辰走了,她又不好当即就醒来。好巧不巧的是,今天出门她就带了一个丫鬟,一个丫鬟抱不动她,碍于女子的闺誉,又不能找别人来帮忙,她就只能假装在地上多晕一会儿。
而灯笼店里人来人往,便有人不小心踩脏了她的衣服。
丫鬟虽然小心地看着,可看到了这个看不到那个,最终,她的手都被踩了好几下。
到最后,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就装作苏醒的样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可这时的她,妆也花了,衣服也脏了,手也火辣辣的疼,没了半点儿小姐的样子。
她忍着疼上了自家的马车,一上去就忍不住给了丫鬟一个耳光,怒斥道:“便是本小姐晕了,你也晕了不成?那么多人踩我,你就不看着点儿!”
丫鬟有苦难言,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顾芳妍气得很,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失去了眼下这个机会,那就只有晚上好好表现了。
如此想着,顾芳妍慌忙命车夫赶回府中。
顾芳妍火急火燎地赶回府中的时候,赫云舒和凤星辰已经到了高家村。
这时候,都已经是中午了。
今天,大家都已经搬到了新房子里,这个新年,他们会在这个新的房子里度过。
眼下,村口已经竖起了高家村的牌子,是隶书的字体,刚劲有力,正是云念远所写。
凤星辰向来是张扬的性子,还没下马就叫嚷道:“大家快来领东西啊!”
说到领东西,最欢喜的还是那些孩子,一窝蜂的围在了凤星辰的马前。
凤星辰很是开心,从下人手里拿过糖果,撒了出去。
孩子们欢喜的去抢糖果,脸上洋溢着天真快乐的笑容。
看到一张张笑脸,凤星辰也很开心,他把马交给下人,自己走到装着物品的马车前,朝着孙大娘家里吆喝道:“孙大娘,快来,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孙大娘从屋子里走出来,擦了擦手,半信半疑地看着凤星辰,却是不敢走过来。
凤星辰急了,从马车上抱过一摞用纸包好的点心,一溜烟儿的朝着孙大娘跑了过去,将手里的东西塞给了她。
孙大娘受宠若惊,翕动着嘴唇,不知说些什么好。
凤星辰开怀大笑,道:“孙大娘,一会儿我来你家吃饭。”
说罢,凤星辰又跑回来,忙着分发东西。
看着此刻的凤星辰,赫云舒笑了。
此时此刻的凤星辰很可爱,疯起来像个天真的孩子。分发东西这些事情,原本可以交给下人去做,他却亲力亲为,一家家的上门,分发着东西。每家六斤点心,一斤糖果,六个灯笼,凤星辰不厌其烦,一家一家的送上门去。
赫云舒乐得清闲,从马车上拿了包袱,朝着站在不远处的云念远走了过去。
二人缓缓踱着步子,到了他的房子前面。
云念远所住的房子很小,里面只有一间房子。
赫云舒诧异道:“又不是没有房子,干嘛选了个这么小的?”
云念远笑了笑,道:“我一个人住,要不了那么多房间的。”
赫云舒没有继续说下去,原本,他就是个对生活没什么要求的人。赫云舒将手中的包袱递给了他,道:“买了两件衣服给你,过年了,总得要有新衣服穿的。”
云念远一笑,道:“多谢小妹了。”
赫云舒笑了笑,二人在屋前的小凳子上坐下,说着话。
阳光温暖,眼前的人有着和煦的笑脸,赫云舒很开心。
过了一会儿,凤星辰分发了东西回来,一张脸通红通红的,汗水密布,可脸上的笑容却是真切的,有着感染人心的力量。
他欢喜地看着赫云舒,道:“你可真是偷懒,我都发了那么多东西了,你还在这儿坐着呢。”
赫云舒看着他笑了笑,道:“对啊,小舅舅是长辈,长辈自然要多做一些事情嘛。”
“懒鬼。”凤星辰揶揄道,然后便去孙大娘家里讨肉吃去了。
看着凤星辰的背影,云念远一笑,道:“初见之时,还以为他就是一个纨绔,没想到,现在倒这般贴心了。”
“人总是会改变的嘛。”
这时,云念远站起身,道:“走吧,咱们也去讨口肉吃。”
“好。”赫云舒应了一声,也朝着孙大娘的家里走去。
孙大娘早已准备好了饭菜,就等着几人过来了。
饭菜很快上了桌,几人吃的很开心。
赫云舒看着吃得狼吞虎咽的凤星辰,道:“你悠着点儿,瞧你这架势,是要把大娘家里的肉都给吃完呢。肉给你吃了,他们吃什么?”
原本只是玩笑话,凤星辰却是面色一僵,起身走到正在烧火的孙大娘跟前,将自己的钱袋子都给了她,把孙大娘窘迫得不行。
吃罢饭,二人赶回青城。
毕竟,晚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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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八章 觊觎她的男人,不能忍!
丽妃的娘家姓孙,是个文官。而这许悠悠,是她姨母家的女儿,是她的表妹。
如此,她借机提携自己的表妹,理所当然。
很快,那叫许悠悠的女子缓缓向前,冲着凤云歌微施一礼,道:“臣女不才,奉上一舞长相思。”
听罢,众人有些讶然。因为这长相思本是一首曲子,就在众人以为许悠悠说错了的时候,只见她檀口微张,便有轻灵的语调从她的歌喉中婉转而出,声音清越而悠扬。与此同时,她粉色的水袖高高扬起,飘扬起美丽的线条,她竟是且歌且舞。
见此,众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要知道,且歌且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说白了,这是要一心二用,若是稍稍分了心,就会曲不成曲,舞不成舞,弄得两败俱伤。
可许悠悠却是拿捏自如,不见丝毫的错处。
于是,众人便愈发惊讶。
赫云舒对这些东西没什么研究,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随意的几眼看过去,她发现了不对。
这长相思是和相思有关的曲子,自然是缠绵悱恻,而舞蹈的动作也是婉转流畅,似乎是妙龄女郎站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悠然诉说自己的心意。
赫云舒发现,自始至终,唱到那些情意绵绵的句子的时候,许悠悠总是面对燕凌寒的。
比如唱到“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的时候,比如唱到“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的时候,再比如“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的时候。虽然赫云舒看不到许悠悠的脸,但她也能猜得到,此刻许悠悠的美眸里,该是怎样的柔情婉转。
而燕凌寒手执杯盏,淡然自若,并不看许悠悠,只低头浅酌。
看来,他是早已发现了。
赫云舒拿过筷子,咔嚓捏成两截,这是明目张胆地觊觎她的男人,不能忍!
赫云舒拿断了的筷子戳了戳凤星辰的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这许悠悠是什么来头?”
“哦,她啊,好像是丽妃的娘家人吧。许家是武将,是站在云歌这边的。”如此,凤星辰将自己所知不多的情况一一告知。
听罢,赫云舒心里犯了思量,若是这样,为了笼络许家,凤云歌只怕会把许悠悠嫁给燕凌寒的。
如此想着,赫云舒觉得,那就更不能忍了。
嗯,是得想个法子。
想着想着,赫云舒就盯紧了燕凌寒,她心道,小子,你若是敢看她一眼,看我怎么收拾你!
似是听到了赫云舒的心里话,燕凌寒始终低着头,只喝茶,谁也不看。
凤星辰坐在那里,总是能够听到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后来发现不是。
他回头去看,发现赫云舒的手里拿着一根簪子,此刻,那簪子已然弯了。
而在一旁的地上,已经躺了一地的断成了一小截一小截的筷子。
凤星辰猛然回身,看了一眼自己的筷子,果然,没了。
凤星辰瞪了赫云舒一眼,道:“你发什么疯?筷子都给我折断了,我拿什么吃?”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那凶狠的小眼神吓得凤星辰顿时转过了身,还后怕地拍了拍心口。
终于,许悠悠一曲终了,她先是冲着凤云歌微施一礼,尔后含情脉脉地看向了燕凌寒,道:“无忧先生,悠悠素闻先生才高八斗,刚才这支舞,还请先生指点一二。”
燕凌寒头也没抬,道:“没看。”
只这两个字,羞得许悠悠差点儿晕倒。
众人也是忍不住唏嘘,无忧先生这般,实在是太不给人面子了。
如此,凤云歌忙出来打圆场,他笑了笑,道:“无忧虽才高八斗,却是不通舞,悠悠,你跳得很好。来人,赏珍珠十斛!”
很快,宫人就捧来了珍珠,这一幕总算是遮掩了过去。
“好小子,算你识相!”
听到赫云舒如此说,凤星辰慌张地回头,道:“你说谁呢?”
赫云舒瞧着凤星辰,道:“哦,小舅舅,你今天晚上开心吗?”
凤星辰一头雾水,道:“还好吧,也算是开心。”
“嗯,那你先开心着,很快你就会不开心了。”
听罢,凤星辰慌忙改口:“我今天晚上不开心,很不开心,不信你看我的脸。”
“那你很快就会更不开心的。”
顿时,凤星辰苦了脸,这天是没办法聊下去了。
许悠悠下去之后,下一个上场的是顾芳妍。
她表演的是一支舞,自然,跳舞的时候还不忘冲着凤星辰抛媚眼儿。
此刻的凤星辰就变成了刚才的燕凌寒,一个劲儿地低头喝茶,不一会儿的时间,就喝了一肚子的茶,把他的肚子撑得滚圆滚圆的。
终于,在茶水没有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之前,顾芳妍的舞终于跳完了。
凤星辰长出一口气,端端坐好。
眼下,顾芳妍也得了凤云歌的赏赐,可她并未退下,而是笑意盈盈地看向了凤星辰身后的赫云舒,道:“陛下,听闻云舒公主有神灵护体,今日是个大好的日子,不知可否让臣女等人见识见识。”
凤星辰刚想说话,被赫云舒踢了一脚,顿时闭了口。
凤云歌的脸上带着笑意,瞧向了赫云舒,道:“云舒,你以为如何?”
赫云舒看向了顾芳妍,道:“不知顾小姐想看什么。”
顾芳妍皱了皱眉,尔后看向了灯光映照下的结了冰的湖面。
这宴会的地点是在湖心岛上,湖水一入冬就结了冰,他们进来的时候是走的浮桥。
此刻,顾芳妍看着那湖面,道:“不知公主殿下可否在冰上燃火,却不让冰融化成水。”
听到这个,众人一阵哄笑。
这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若是燃了火,必然是温度极高,温度极高的情况下,冰怎么会不融化呢?
这时,赫云舒却是一笑,道:“好啊,我可以做到。”
如此,众人愈发诧异,他们实在是好奇,赫云舒要怎么做到这一点。顿时,他们诧异的瞧向了赫云舒。
一时间,就连燕凌寒都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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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九章 许悠悠的嘲笑
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赫云舒淡然自若,仿佛刚才所言,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时,凤云歌轻笑一声,道:“云舒,顾小姐不过是随口一说,你不必当真的。”
赫云舒却是一脸严肃,道:“陛下,顾小姐的话或许可以不当真,但我却是一言九鼎的人。”
任是谁都看得出来,凤云歌这是想给赫云舒一个台阶下。可赫云舒偏偏不下。
如此,顾芳妍心中一喜,道:“既然如此,公主殿下,我等拭目以待。”
赫云舒却是一笑,道:“只是在冰上燃火实在是太容易了,这样吧,本公主给你们来一个更绝的,凭空在冰面上生火,不用干柴,如何?”
噗嗤——
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人开了头,就有人跟着笑。
凤云歌也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道,这个赫云舒,还真是不知所谓,她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
在众人的笑声中,赫云舒也跟着笑了,她笑着问道:“刚刚是谁先笑的?不妨站出来给本公主看一下,稍后若是我做到了,还请你给我道歉。”
赫云舒话音刚落,许悠悠就捂着肚子站了起来,道:“呵呵……云舒公主,是我笑的。没办法,我实在是忍不住,哈哈……”
说着,她笑得愈发畅快。
赫云舒心中一声冷笑,心道,傻瓜,我就等着你跳出来呢,敢觊觎我的男人,你是长了几个胆子?好啊,我今天就给你个教训。
如此想着,赫云舒低下了头,很是伤心的样子,自然,她还暗暗地戳了凤星辰一下。
凤星辰回头,瞧见赫云舒低着头,还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不禁一头雾水,心道,搞什么鬼?
那边,许悠悠放肆的笑声还在继续。
如此,凤星辰便心神领会。
他猛然转身,看向了许悠悠,道:“你是许家的丫头吧,笑这么大声,你们许家的规矩呢,喂狗了?”
听到凤星辰开口,许悠悠想止住笑,偏偏她越想止住,就越是止不住,一张脸憋得通红。
凤星辰却是没什么好脸色,怒声道:“我凤星辰的奴婢,可不是用来给人笑话的!”
许家的那位许大人忙起身赔礼,凤星辰却是不接受,他看向了许悠悠,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笑的是许小姐,那么这后果,理应由许小姐自己来承担。”
终于,许悠悠止住了笑,被凤星辰当众这么说,她有些懊恼,说出的话也就没有那么客气:“小王爷,是云舒公主自己说的话太好笑,不能怪我这个被逗笑了的人吧。再说了,刚才笑的又不止我一个。”
凤星辰冷哼一声,道:“呵,许小姐的口才不错。”
这时,赫云舒抬起头,她脸上的神情怯生生的,缓声道:“我说的是真的,不是笑话。”
瞧着赫云舒这副软糯的样子,许悠悠心中一阵冷笑,她看向赫云舒,得意道:“好啊,公主殿下,那你就来证明自己说的不是笑话,而是事实吧。”
赫云舒瞧着许悠悠,道:“若我证明了,你当如何?”
“给你赔礼道歉。”说着,许悠悠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尔后,赫云舒低下了头,假装难过。
如此,凤星辰就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他冷笑一声,道:“本王的奴婢被人笑话了,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事情?”
“那好,她赫云舒若是做到了,我就给她磕一百个响头。可她若是做不到,那就给我磕一百个响头。”想到无忧先生在这里,许悠悠决定出个风头,也好让无忧先生对她有个印象。
她的父亲许大人听到了,却是厉喝道:“悠悠,别胡闹!”
再怎么说,赫云舒也有着公主的名号,虽然她现在是在恭王府为奴,可公主的身份仍在,这一点,任是任何人都无法忽略。
听罢,赫云舒却是抬起头,道:“好,一言为定。”
随之,赫云舒站起身,冲着凤云歌微微一拜,道:“陛下,请为云舒准备一个火折子,两根方块状的木头和一个茶壶。”
凤云歌点点头,命内侍去准备。
这时,许悠悠出言质疑道:“公主殿下,您不是说不用干柴吗?”
赫云舒瞧了她一眼,道:“本公主何时说过,这木头是用来点火的?”
很快,内侍就准备好了东西。
赫云舒看向了燕凌寒,道:“无忧先生,云舒一介女子之身,不通轻功,听闻无忧先生轻功绝伦,不知可否相帮一二?”
听罢,许悠悠差点儿又忍不住笑出声来。无忧先生那是什么身份,赫云舒也妄想无忧先生会帮她点火,真是可笑!
然而,出乎许悠悠意料的是,赫云舒的话音刚落,无忧先生就站起了身,应道:“谢公主殿下抬爱,无忧荣幸之至。”
说着,他站起身,接过了内侍手中所端的东西,看向了赫云舒。
见无忧先生答应了,许悠悠大为意外,一双眼睛几乎要冒火。
赫云舒神色自若,她扬手指向了湖面的某处,道:“烦劳无忧先生把茶壶和木头放在此处,然后,再带本公主过去。”
“好。”燕凌寒应了一声,然后将木头、茶壶放在了赫云舒指定的地方。
之后,燕凌寒折返回来,在众女子艳羡的目光中执起赫云舒的手,带着她到了那里。
背对着众人的时候,燕凌寒悄声道:“你要用什么法子?”
赫云舒轻声一笑,道:“夫君,你就等着看吧。”
很快,二人便到了那放着茶壶的地方。
尔后,燕凌寒退在一旁,众人的视线就聚集到了赫云舒的身上。
因为这里是举行宴会的地方,故而周围都点了灯笼,湖面结了冰,被这红艳艳的灯笼照耀着,闪耀着光芒,很是耀眼。
此时,两根木头已经支撑起了茶壶。
赫云舒将火折子放在茶壶下方的冰面上,起初,那里只有火折子的光亮。
然而慢慢地,有细微的火苗闪耀而出,尔后,那火苗越来越大。
火,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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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二章 中毒了
这一切的变故,发生在顷刻之间!
燕凌寒正要上前,被赫云舒用一个人二人约定好的手势阻止。虽然凤长宁在她身边说着话,但是她并未去听,而是一心注意着许悠悠的动静。
早在许悠悠拔下簪子的时候,赫云舒就察觉到了。起初她并未去躲,是等着看凤长宁的反应。
她在凤长宁的眼神里看到了快意,大仇得报的快意。
果然!
明白了这一点,赫云舒装作慌张的样子,朝着一旁躲去。躲开的同时,她拽了凤长宁一下,如此,凤长宁便站在了她刚刚站着的地方。
凤长宁是不会功夫的,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她睁大了眼睛。
许悠悠挥着手中的簪子,朝着凤长宁的脖子刺了过来。
就在这时,令人诧异的一幕发生了。就在那簪子即将刺进凤长宁的脖子的时候,许悠悠居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与此同时,有一根筷子飞驰而来,打在了许悠悠的手腕上,她手中尖利的簪子应声落地。
很快,明瑾瑜飞奔而至,抱住了凤长宁。
凤长宁紧紧地抓住明瑾瑜的袖子,道:“夫君,幸亏有你。”
如此,所有的人都以为,是明瑾瑜及时出手,打掉了许悠悠手中的簪子,救了凤长宁的性命。
可站在一旁的赫云舒却看得清清楚楚,早在那筷子打到许悠悠之前,她刺人的动作就已经停止了。
许悠悠有古怪,而这古怪的根源,来自于凤长宁。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赫云舒认定了这样的事实。
此时,禁军呼啦啦奔了过来,押住了许悠悠。
“放开我!放开我!”许悠悠惊慌失措的大叫着。
许家人慌成一团,就连坐在凤云歌身边的丽妃都满脸惊愕,不敢接受这样的事实。
许悠悠行刺赫云舒,这是死罪一条。
一时间,许家的人惊慌失措的跪了一地。
凤云歌冷哼一声,道:“你们许家可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居然敢当众行刺!”
许家人连连磕头,连声说着自己有罪。
就在凤云歌要给许悠悠定罪的时候,赫云舒冲着凤云歌躬身行礼,道:“陛下,此事有古怪。”
“讲。”
“好。还请陛下容我问许家人几句话。”
“好。”
得了凤云歌的命令,赫云舒看向了许悠悠的父亲许大人,道:“许大人,令爱平日里性格如何?”
“悠悠性子和婉,虽有些大小姐的脾气,却也不至于大胆到行刺人的地步。”
许大人这话说得很中肯,在他看来,许悠悠命不久矣,在这个时候,是没必要说谎的。
赫云舒点了点头,随之,她走到许悠悠跟前,蹲下了身。此刻许悠悠的神情是惊恐的,在那惊恐之中,又透着一股不安。
赫云舒伸出手,搭在了许悠悠的手腕上。她对脉象所知不多,也只能看出一些粗浅的内容。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敏锐地觉察到,许悠悠的脉象,很不正常。
随之,赫云舒站起身,看向了凤云歌,道:“陛下,还请您找个熟悉毒术的御医来。”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说愣了。
许悠悠竟是中了毒吗?
许家是他的人,听赫云舒如此说,凤云歌自然是乐此不疲,他招手叫过内侍,悄声吩咐了什么。
赫云舒料定,凤云歌会让百里姝来。自然,不是以百里姝本来的面目。
许家是凤云歌的人,他不会希望许家出事。如此,他就不会找一个对毒术不通的人来。
而百里姝出自于医毒双绝的百里世家,在毒术上,是没有什么能够骗过她的。
很快,内侍引着一个御医打扮的人走了过来。从装束上来看,是一个男子。赫云舒却一眼认出,这正是百里姝。
百里姝中规中矩的跟着内侍到了许悠悠的跟前,她蹲下身,查看了许悠悠的眼睛和嘴巴,又探了她的脉搏,之后,她取出一枚银针,刺在了许悠悠左手的指尖,顿时,有一滴黑色的血珠儿渗了出来。
许悠悠,中了毒!毕竟,只有中毒之人的血,才会变成黑色。
尔后,百里姝起身,冲着凤云歌回禀道:“启禀陛下,许小姐中了迷离草的毒。迷离草会让人丧失理智,任人摆布。而迷离草的毒性只能在一个时辰内起效,看来,许小姐是在宫中中的毒。”
凤云歌皱了皱眉,这便说明,宫中有人给许悠悠下毒。
丽妃惊愕道:“不,这不可能!悠悠自入宫之后一直跟在本宫身边,没人有机会下毒的。”
百里姝应道:“娘娘有所不知,这迷离草的下毒方法有所不同,是将迷离草研成粉末,只要将迷离草随风扬起,粉末通过呼吸进入人体,如此,便是中了迷离草的毒,完全是神不住鬼不觉。”
原是如此!
这时,众人恍然大悟。许悠悠之所以性情迥异,做出了今日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完全是因为她中了毒。如此,她中毒之后所做的事情,便不是出自于她的本意,自然也就不可以降罪给她。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出下毒之人。
凤云歌看向了百里姝,道:“依你之见,这下毒之人该如何找出?”
“此事并不难。若是有人接触到了这迷离草,手上会有一些残留,在短时间内是无法全部消除的。如此,只需用肥皂水洗手,那么,接触过迷离草的人,她的手就会变成红色。这样一来,下毒之人也就显而易见了。”
“去准备肥皂水,命今日可能出现在许小姐周围的宫女和内侍一一洗手,包括今日参加宴会之人。”
“是,陛下。”
内侍很快就下去准备了。
大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也是心事重重。原本不过是参加一个宫宴而已,谁知道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很快,内侍端来肥皂水供大家洗手。然后每个人都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桌面上,供禁军来检查。
可是,每个人的手都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一个人的手是红色的,凤长宁亦然。
然而,看到这样的状况,赫云舒并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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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三章 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旁,燕凌寒一直看着赫云舒。
见她如此不动声色,他就猜了出来。百里姝所说的接触过迷离草的人,手若是碰到了肥皂水就会变红,这不是真的,而是一个局,一个让下毒之人方寸大乱的局。
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下毒之人一心蛰伏,而只有让她动起来,她才会浮出水面。
当下毒之人听到了百里姝所说的法子,自然会想办法避免被查出来。而一旦她有所行动,凤云歌就会有所察觉。
果然,很快就有内侍匆匆而来,附在凤云歌的耳边说了什么。
凤云歌面色微沉,道:“把她带上来!”
随着凤云歌一声厉喝,禁军拉着一个女子走了上来。女子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可那一双手却特别显眼,是红色的。
这便是下毒之人。
待禁军放下了那女子,众人才看清楚,那女子已经死了。
虽然死了,但凶手毕竟是找到了。
赫云舒看着这一幕,面色冷然。
在所有人注意着那女子的时候,赫云舒却看向了身侧的百里姝,悄声道:“迷离草可有解?”
“有。云青草的味道可解迷离草之毒。我查看时,许悠悠体内迷离草的毒已经解了。只不过指尖处还残留黑血而已。”
为了避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百里姝说的很快,但赫云舒却一字不落地听清楚了。
“云青草有什么特性吗?如何找出来?”
“有。云青草的气味儿很淡,寻常人闻不出来。可蛇对这味道却十分敏感,会循着这味道而来。”
可现在是冬季,蛇是冷血动物,最怕寒冷,现在正是蛇冬眠的季节。即便这样,蛇也会循着云青草的味道而来吗?
赫云舒正想问些什么,这时,凤天九朝着她看了过来,赫云舒便没有问下去。
凤天九的眼神里,有几分责怪的意味。
毕竟,若不是赫云舒多事,凭借许悠悠谋害她一事,就可以将许家拉下水。许家是凤云歌的人,消灭了对手的人,也就等于助长了自己的实力。
赫云舒佯装不解,神色惶然。
现在,下毒之人已经找到,如此,许悠悠便无罪了。
凤云歌申明了这一点,许家人顿时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眼下这凶手虽然死了,但毕竟是找了出来。
很快,那下毒之人的尸体被带了下去,水渍也被清扫干净,宴会重新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可现在,任是谁也没心思继续宴饮了。
凤云歌一声令下,宴会便到此结束。
众人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令人诧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在入口处,有一堆青色的东西蠕动着,朝着宴会厅而来。
起初,众人没有看清。待看清之后,皆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一条条三尺多长大拇指粗的青蛇。
一条蛇不足为惧,可这许许多多条蛇,还是让众人心生骇然。
众人纷纷后退。
而青蛇却是来势凶猛,众人四散开来,生怕自己成为青蛇攻击的目标。
可青蛇并不攻击其他人,只朝着凤长宁而去。
见此情景,赫云舒知道,凤长宁的报应来了。
那死去的下毒之人即便不是凤长宁的人,也是她同谋之人。惊慌之下,她或是她的同伙命人杀死了那女子,可她身上的云青草的味道却是遮掩不了了。现在,这云青草引来了蛇。
待看清楚了那蛇,赫云舒似曾相识。原先在大渝,凤芊柔以花芊柔之名入宫,为了使自己容颜娇嫩,便需要这蛇的唾液来滋润,现在看来,即便是回了大魏,花芊柔的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改掉。如此,她那里豢养的青蛇就被云青草的味道吸引来了。
青蛇爬行的速度很快,一个劲儿地朝着凤长宁而去。
明瑾瑜身上有功夫,踢开了最先靠近的蛇。
可蛇越聚越多,竟有一百条之多。它们纷纷朝着凤长宁爬了过去,趁着明瑾瑜一个不留心,就沿着凤长宁的裙角爬了上去。
越来越多的蛇爬上了凤长宁的衣服,还有蛇爬上了她的脖子。
凤长宁惊慌失措的大声叫喊着,她原本素白的脸颊上此刻写满了慌乱。她伸手去抓,可碰到青蛇黏湿柔软的身体,她顿时惊叫出口。
惊叫声惹怒了青蛇,有青蛇张开大口,咬在了凤长宁的脸上。
顿时,她的叫声愈发凄厉。
听着这叫声,赫云舒没有痛惜之感。她不是圣母,无须对这样一个人施与自己的同情心。
她的心里,只有一片冷漠。
这个时候,赫云舒想起了那个因凤长宁而枉死的孩子,有朝一日,她真的很想问问凤长宁,每一日午夜梦回,其心可安?
很快,凤云歌就大声呵斥禁军上前捉蛇。
一旁,凤芊柔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她快步奔到了凤云歌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告诉他们,不可杀蛇!”
凤云歌看了凤芊柔一眼,道:“只怕是顾不得了。”
果然,因为凤长宁的叫喊,蛇受到了惊吓,受了惊吓的蛇开始乱咬一通,即便是隔着衣服,凤长宁还是频频中招。
这时,明瑾瑜抱紧了凤长宁。
禁军忙去扯蛇,可即便是把蛇从凤长宁的身上扯了下来,它们还是拼命往凤长宁的身上爬。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得抽出佩剑,朝着蛇身乱砍一通。
半刻钟后,地上便是青蛇鲜血淋漓的残肢,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儿,惹得众人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可有的蛇身子死了,头却一跃而起,朝着凤长宁狠狠地咬去。
此时的凤长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身子如筛糠一般,缩在明瑾瑜的怀里,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服。
而明瑾瑜小心戒备着周围的蛇,一副紧张的神情。
关于明瑾瑜,百里姝并未去看。于她而言,明瑾瑜早已成为了过去。有那过去横亘在记忆里,他们再回不到从前兄妹般的感情,那么像现在这样,做最熟悉的陌生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终于,所有的蛇和蛇头都失去了攻击的能力,大殿之上除了凤长宁的惨叫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这时,人们终于静下心来,朝着凤长宁看了过去。
这一看,皆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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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六章 共同的喜悦
赫云舒的解释简单而直白:“只怕这湖底下,有人的尸体。若是寻常的动物或植物腐烂,不会有这么多气泡的。而且,陛下想必也发现了,这湖面上的气泡,都很大。可能,尸体不止一具吧。”
听罢,凤云歌摸了摸额头。如此说来,他刚才所点燃的,就是尸体腐烂后所变的气泡。
此时此刻,他无比后悔,为什么一定要知道点冰成火的秘密?若是不问,他还可以过一个好好的春节?可现在,一切都泡汤了。
宫里无端出现了尸体,是要彻查的。况且,有尸体就意味着有人失踪,可宫里的人,向来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从未出现过数目上的错漏。如此,怎么会有尸体出现在湖底呢?
这死去的漏网之鱼,又是谁?
一瞬间,凤云歌的脑子里出现了许多的问号。一个个问号在他的脑海中碰撞着,让他脑仁儿疼。
见状,赫云舒倒是一脸的淡然。这和她没什么关系,是凤云歌自己要问的。既然是天子的询问,她怎么可以不说实话呢?至于说了实话之后的情况,那就不是她所需要考虑的事情了啊。
凤云歌看出了赫云舒的幸灾乐祸,就有几分懊恼:“好了好了,回去吧。”
赫云舒笑了笑,道:“好,云舒告退。”
之后,赫云舒看向了凤星辰,道:“小舅舅,走了。”
凤星辰忙走了过来,和赫云舒一道朝着外面走去。
心情好,走路就轻快。
见赫云舒这般高兴,凤星辰挠了挠后脑勺,道:“你都差点儿被人害死了,有什么可高兴的?”
赫云舒笑了笑,道:“你猜。”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可猜不出。”
赫云舒笑道:“小舅舅,你难道不觉得,无忧先生刚刚救我的时候,特别男人吗?”
凤星辰白了赫云舒一眼,道:“花痴!”
赫云舒正高兴着,才不理会他。
燕凌寒在她的身后不紧不慢的走着,听到她的话,他不禁嘴角微扬。能得自家娘子如此夸赞,他何其荣幸。
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赫云舒回过身,道:“无忧先生,你也出宫啊。”
燕凌寒点了点头,道:“是。”
“好,那我们一起走吧。”
听到赫云舒的话,凤星辰戳了戳她的胳膊,道:“听说这小子最爱拒绝人,你一会儿可别哭鼻子……”
然而,他话未说完,燕凌寒便说了一句:“好。”
顿时,凤星辰大跌眼镜。
搞什么?不是说不近女色的吗?
于是,赫云舒就站在原地等着燕凌寒。
燕凌寒很快跟了上来,走在了赫云舒的身侧。
只是,此时此刻的燕凌寒,使劲按压着想要一脚踹开凤星辰的冲动。
赫云舒与燕凌寒肩并肩走着,心里很高兴。她说不出为什么高兴,但就是很开心。
和燕凌寒走在一起,就连周围的景物都变得可爱了很多。
来的时候,她并未留意周围的景物。
可现在看起来,越看越觉得可爱。
道路两旁,有值守的禁军。
而一旁的树上挂着宫灯,宫灯的样式虽然不一样,但光都是红色的。红色寓意着喜庆,有些欢乐的气氛。
宫灯照得路上红红的,他们好像走在红色的地毯上,就像是成亲那一日,延伸在门口的红色地毯一样。
这时,二人相视一笑,像是想起了相同的事情。
大婚,那是他们共同的喜悦。
一旁,凤星辰看着笑着的二人,却是纳了闷儿。不过是几个禁军几盏宫灯而已,有什么好笑的呢?他实在是弄不明白。
此刻,赫云舒才懒得管凤星辰。
在宫灯的照耀下,树木投下了斑驳的影子,他们在这影子中穿行。影子投射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真美啊。”赫云舒说道。
“人间是有好景色的。”燕凌寒附和道。
“对啊。”赫云舒欢快的应道。
因为有燕凌寒,周围冷冽的空气似乎都暖和了许多,有着温馨的味道。
赫云舒的手慢慢探出披风,感受着风的拂动。
燕凌寒悄悄伸出手,把她的手挡了回去,用披风盖好。
这风这么冷,把手冻坏了可怎么好?
瞧见燕凌寒眼神里的关切,赫云舒愈发开心。
这长长的宫道走完,便到了宫门口。而他们的马车,就停在那里。
赫云舒小声嘀咕道:“这么快就走完了。”
凤星辰白了她一眼,心道,哪里有很快?明明腿都要走折了好吗?
赫云舒站在恭王府的马车前,冲着燕凌寒笑道:“无忧先生,再会。”
“再会。”
之后,赫云舒转身上了马车。
凤星辰上了后面的马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朝着恭王府而去。
暗夜中,有一辆潜藏在暗处的马车看到恭王府的马车,冲着车夫低声吩咐道:“块,跟上去!”
车夫轻轻地应了一声,尔后挥动马鞭,赶着马车往前走去。
赫云舒坐在马车里,靠着马车壁闭目养神。
她的听觉向来灵敏,她听得出,后面是有两辆马车的。
那么,除了凤星辰的那辆,另外一辆是谁呢?
赫云舒摸出了夜视镜戴上,待到马车走到拐弯处的时候,她悄悄掀开车帘,朝着后面看了过去。
后面的马车距离凤星辰的马车有一段距离,马车之上没有任何标记。
在青城,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在马车上标注自己家的标记。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暗夜中跟着他们,实在是太可疑了。
就在这时,后面的那辆马车突然开始加速了。很快,那马车越过凤星辰所乘坐的马车,朝着她的马车而来!
靠近她这辆马车的时候,那来历不明的马车速度越来越快,最终,那马车停在了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车夫忙勒住马儿,道:“公主殿下,前面有人挡了我们的路。”
“不急,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说着,赫云舒将车帘掀开一条缝儿,朝着外面看了过去。
就在这时,有人从那停下了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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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七章 他的承诺
透过掀开的车帘,赫云舒清楚地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一个男人,有些上了年纪的样子,下车的速度并不快。
当他的正脸出现在赫云舒的视野中,戴着夜视仪的赫云舒清楚地看到,这个男人是那位许大人,许悠悠的父亲,许敬宗。
赫云舒放下车帘,取下了夜视仪,端端坐好。
这时,马车侧面传来凤星辰低沉的声音:“什么情况?”
赫云舒悄声道:“静观其变。”
听罢,凤星辰就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等着看许敬宗要做什么。他的马车距离赫云舒的马车很近,也不担心会发生什么。
“见过公主殿下。”很快,马车外传来许敬宗的声音。
赫云舒隔着车帘应道:“哦,是许大人啊,有事吗?”
“还请公主殿下允许下官近前说话。”
听到这话,凤星辰的心立即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在他看来,赫云舒这般睿智的人,是不会允许许敬宗靠近的。
然而,出乎凤星辰意料的是,马车里传来赫云舒清晰的声音:“准。”
听罢,凤星辰一阵惊愕,他掀开车帘,向外面看去。
只见许敬宗慢慢靠近了赫云舒的马车,可他们二人说些什么,他却是听不到。
凤星辰听不到的内容,赫云舒自然是听到了的。
“公主殿下,今晚的事情,多谢了。”许敬宗的声音虽然很轻,但说话的语气很坚定。
赫云舒微愣,继而明白了许敬宗话里的意思。
今晚,若不是她看出了许悠悠的不对劲,从而发现许悠悠中毒,那么,一个谋杀当朝公主的罪名,足以让整个许家万劫不复。
如此,许敬宗的道谢,并非没有缘由。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许大人不必客气。本公主素来如此,不愿无辜之人受冤。”
“公主殿下的大恩大德,许家没齿难忘。日后公主殿下如有差遣,许家必定肝脑涂地。”这,便是许敬宗代表许家所做出的承诺了。
这承诺虽然郑重,赫云舒却是说道:“许大人,言重了。”
许敬宗是凤云歌的人,她没那么容易相信。她这么说,便是婉拒的意思了。
听罢,许敬宗并不着急,他缓慢而又坚定地说道:“公主殿下,这是下官的承诺。这承诺,永远有效。下官告退。”
说完,许敬宗大踏步向前走去。
赫云舒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她对许敬宗所知不多,可今日看来,也不是寻常人物。
很快,许敬宗的马车离开了。
赫云舒也吩咐车夫赶车,她和凤星辰的马车一前一后,朝着恭王府而去。
下了马车,赫云舒还未站稳,凤星辰就凑了过来,巴巴的问道:“那许敬宗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赫云舒轻描淡写的说道。
凤星辰却是不依,追问道:“不可能,他跟你说了那么久。”
赫云舒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凤星辰,道:“小舅舅,如果我告诉了你,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吗?”
“我能!”凤星辰坚定地说道。
赫云舒俏皮地笑了笑,道:“巧了,我也能。”
说完,她绕过凤星辰,朝着府内走去。
凤星辰一阵愕然,缓过神来之后他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唉,说错话了。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府,到内院的时候,看到了恭老王爷。
赫云舒快走几步,扶住了他的胳膊,道:“王爷,这么晚了,您在外面做什么?”
“等你们回来。”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满含温情。
凤星辰上前,半是责怪半是心疼的说道:“父王,都这么晚了,还出来做什么?夜晚露重,走,快回去。”
说着,他搀着恭老王爷朝着不远处的院子走去。
之后,凤星辰看向了赫云舒,道:“云舒,你回去睡吧。”
赫云舒点了点头,看着二人渐渐走远。
二人走远后,赫云舒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星光闪闪。
赫云舒抬头看着漫天的星斗,喃喃道:“父亲,外公,我想你们了。”
有这么一种说法,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在天空中俯瞰人间,时刻关注着他所眷恋的人。那么,这天上的星星,哪一颗是父亲,哪一颗又是外公呢?
赫云舒在问自己,可是,没有答案。
所以,她的目光在每一颗星星上面停留着,目光深沉而哀伤。
“傻瓜,他们若看得到,必不忍心看你如此悲伤。”
听到身后的身后,赫云舒猛然回头,是燕凌寒。
下意识地,赫云舒想看看左右,生怕有人会发现了他。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脖子动不了了。
完了,闪到脖子了。
赫云舒维持着往后看的姿势,苦了脸:“怎么办?我脖子闪到了,好疼。”
“别动。”说着,燕凌寒小心翼翼地抱住了赫云舒,带着她一起朝着她的院子而去。
“当心……”
赫云舒的话尚未说完,燕凌寒便应道:“无须忧心。我既然在,自当确保万无一失。”
如此,赫云舒就不再说什么了。她是害怕恭王府的人发现了燕凌寒,只不过,想想也是,燕凌寒是个谨慎的人,若不是万无一失,他不会出现的。
很快,二人就到了赫云舒所住的屋子里。
关紧屋门之后,燕凌寒让赫云舒在软榻上坐好。
此时,赫云舒的头仍然维持着向后看的姿势,稍稍动一下就会很疼。
赫云舒瞧着燕凌寒,道:“怎么办?”
燕凌寒满眼疼惜,安慰道:“坐好,不要说话。”
听罢,赫云舒乖乖坐好。
然后,燕凌寒靠近赫云舒站着,他伸出手,解开了赫云舒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赫云舒脸颊微烫,抓住了他的手,道:“你干嘛?”
“乖,手放好。”说着,燕凌寒拿开了赫云舒的手,放在了她的膝盖上。
赫云舒鬼使神差地听从了。
随即,燕凌寒的手放在了赫云舒的脖子上,轻轻地按摩着,他掌握好了力道,并不疼。
渐渐地,赫云舒松懈了下来,觉得很舒服。
可就在这时,一股剧痛从脖子上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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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章 要嫁女儿的心酸
见冯老先生如此,赫云舒就约莫猜出了一些苗头。只是事情特殊,她不能主动说出来,只能等着他开口。
终于,在一番踟蹰之后,冯老先生终于开口:“云舒,我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是来提亲。”
他言尽于此,却已十分明了。
赫云舒的脸上仍有着得体的笑意:“冯老先生,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件事您跟我说,只怕是于理不合。”
和聪明人说话,向来是不用把话说满的。
冯老先生是个睿智的人,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他亲口向凤天九提起这件事,那么,凤天九一定会慌不迭的答应,都不用征求赫云舒的意见。
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婚姻之事,说到底还是要当事人愿意,不然,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的。所以,他才来问赫云舒。
而赫云舒如此说,冯老先生就明白,她是不愿意的,所以才会说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的话。
冯老先生的眸子里闪过失望的神色,但很快,他掩饰了这一点,微微一笑,道:“好,我明白了。”
一旁,冯亦鸣的脸色早已在赫云舒说出那一番话的时候,就已经变得惨白。
他低着头,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赫云舒狠了狠心,不再去看冯亦鸣。
自始至终,她的脸上都有着得体的笑意。
这时,恭老王爷出来打圆场:“哎呀,冯老头儿,你可有日子没来我的府上了。”
冯老先生微微一笑,道:“还说呢,你不是也有日子没到我府上去了。说到底,谁还不是为了避嫌呢。”
说罢,二人哈哈一笑。
二人虽然一文一武,年轻时却是趣味相投的朋友,只是后来发生了诸多事情,彼此之间的来往少了一些。可那醇厚的情谊却是不变的,这一见面就尽显无遗。
赫云舒看着他们交谈,并没有说话。
二人又说了许多的话,之后便起身告辞。
这时,一直低着头沉默着的冯亦鸣抬起头来,他目光殷切的看着赫云舒,道:“公主殿下,我可以和你单独说会儿话吗?”
冯老先生一怔,正想呵斥他,却听到赫云舒开了口:“可以。”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冯亦鸣松懈下来,如同重获新生。
如此,冯老先生便重新坐了下去。
赫云舒先走了出去,尔后是冯亦鸣。
凤星辰想要跟出去,被恭老王爷喝止了。
赫云舒走出前厅,出了门的时候冯亦鸣快步走到了她的前面,一直朝着前面的小花园走去。
小花园里没什么人,一片寂静。
冯亦鸣停了下来,赫云舒也停了下来。
冯亦鸣转过身,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还在怪我?”
“怎么会呢?你也是被人算计,身不由己的事情,我何必要怪你?”
冯亦鸣苦笑了一下,如果可以,他倒希望……
他没有再想下去,有些事情想多了,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除此之外,别无益处。
“所以,爷爷的建议,你真的不准备再考虑一下吗?我……我是真的喜欢你,不因为任何事,只因为喜欢你这个人。”
从前,冯亦鸣说过,他想把赫云舒娶回去,是因为她能教给他很多验尸的知识。而现在,他更正了自己的说法,说出了埋藏在心底已久的话。这话,也更贴近他的本意。
赫云舒摇了摇头,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是啊,看过沧海的人,别处的水再难吸引她。看过那云蒸霞蔚的巫山,别处的云便不值得一提。
这话里的意思,冯亦鸣全懂了。他有些无法接受,颤抖着嘴唇问道:“那个人,他是谁?”
赫云舒想了想,说道:“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他是谁。但,他值得我为了他付出一切。”
冯亦鸣是个聪明的人,他点了点头,问道:“有朝一日,我会认识他的吧?”
“会的。”赫云舒点了点头,应道。
“那就好。”如此,冯亦鸣就没有多余的话。
他不开口,赫云舒也不说话,彼此沉默着。
终于,冯亦鸣轻声道:“我们回去吧,爷爷该等着急了。”
“好。”
二人一前一后,往前厅走去。
快要到前厅的时候,冯亦鸣停下来,转身看着赫云舒,忐忑道:“以后,我们还可以见面吗?”
“当然可以,以前怎么相处,以后还怎么相处。你好奇怪,怎么问这样的问题?”
冯亦鸣笑了笑,道:“嗯,是我奇怪了。”
之后,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二人回了正厅,又坐了一会儿之后,冯老先生就和冯亦鸣离开了。
二人一离开,凤星辰就忙不迭地到了赫云舒的跟前,道:“那小子跟你说什么了?你答应他了?”
赫云舒白了他一眼,道:“小舅舅,你怎么这么八卦?”
凤星辰瞪了瞪眼:“这和八卦有关系吗?我这是关心晚辈好不好?”
“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丢下这么一句话,赫云舒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凤星辰有心去追,恭老王爷叫住了他。
凤星辰回头,心酸道:“父王,我怎么有一种女儿要嫁人的心酸?”
恭老王爷抄起拐杖在他的屁股上打了一下,嗔怒道:“胡说八道什么!你连成亲都不曾,哪里来的女儿?”
凤星辰想了想,还是觉得很心酸。
赫云舒起初是想回自己的院子的,走到半路又改了主意,去了厨房。
因为要准备晚上的年夜饭,厨房里的人都很忙碌,见赫云舒来,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冲着赫云舒行礼。
赫云舒笑了笑,道:“忙你们的就好。有和好的面和肉馅吗?给我一些。”
“有!有!”一位帮厨的大娘一边高声应着,一边将和好的面和肉馅端到了赫云舒的跟前。
赫云舒笑着接过,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坐了下来。
她看向朝着她看过来的众人,笑了笑,道:“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如此,众人散去,各忙各的。
而赫云舒看着眼前的东西,开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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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一章 幸好我不舍得
在现代,大年夜是要吃饺子的。这里似乎没有这样的习俗,但是很突然的,赫云舒想为燕凌寒包一顿饺子。似乎吃了这样一顿饺子,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过年。
饺子皮是她自己擀的,虽然大小不一,但总不至于烂掉,赫云舒还是很满意的。
擀好了饺子皮,赫云舒就开始包饺子。
肉馅是做好的,就免了她的麻烦。
她包饺子的动作并不熟练,却也不是很生疏,她很认真的包着,嘴唇抿得紧紧的,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饺子上。
终于,她把所有的饺子皮都用上了,包出了一个个形态各异的饺子。
恰逢此时,年夜饭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赫云舒指着其中一部分饺子,冲着那帮厨的人说道:“把这些煮了吧。”
那人应声,把饺子下了锅。
至于剩下的那些,赫云舒吩咐人送到她自己的房里,命任何人都不得乱动。
之后,她和那些送菜的丫鬟一道,端着那煮好的饺子去了饭厅。
饭厅里,凤星辰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呵斥着身旁的下人:“找不到了?王府就这么大,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找不到了呢?再去找!”
得了凤星辰的命令,下人便出去了。
这时,送菜的人进来了,一一放下了手中的饭菜。
最后进来的是赫云舒,她端着一个青花瓷的盘子,盘子里放着白嫩的饺子,还散发着袅袅的热气。
看到赫云舒,凤星辰惊得睁大了眼睛,用手挥了挥那热气,待看清了赫云舒的脸,他诧异道:“真的是你?”
赫云舒白了他一眼,道:“不是我还能是谁。”
凤星辰大跌眼镜,嘟囔道:“好端端的,怎么跑去当端菜丫鬟了?”
赫云舒不理他,端着那盘饺子径直走到了恭老王爷跟前,道:“王爷,这是我亲手包的饺子,您尝尝。”
“饺子?是什么?”
赫云舒想了想,道:“是一种用面皮包裹肉馅做出的食物,很好吃的,您尝尝看。”
恭老王爷接过赫云舒递来的筷子,尝了一个,大呼好吃。
凤星辰也凑了过来,拿起筷子去夹:“我也尝尝。”
他那筷子还没伸到盘子里呢,就被恭老王爷一筷子打了回去:“去去去,一边儿去!这是云舒给我包的饺子,你吃什么!”
恭老王爷的话,凤星辰自然是不敢反驳的。如此,他只得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咬着筷子眼巴巴的瞧着那盘饺子,指望着恭老王爷能给他留几个。
眼见着那饺子越来越少,凤星辰关切道:“父王,您年纪大了,还是别吃那么多肉了,对身体不好。”
恭老王爷听了,白了凤星辰一眼,道:“你少来!我能不知道你是想觊觎我的饺子?”
说完,恭老王爷把剩下的饺子也吃完了,一个都没给凤星辰留。
顿时,凤星辰一脸苦瓜相。
恭老王爷瞧了他一眼,道:“瞧瞧你那样子,这一桌子的菜,还不够你吃的!”
瞧着二人唇枪舌战的样子,赫云舒很开心。
这一桌饭菜很丰盛,荤的素的,都很精美,味道也不错。但,她并没有多吃。
吃罢饭,三人到了一旁的暖阁中,说着家常话儿。
约莫到了戌时的时候,恭老王爷打了个呵欠,道:“好了,我去睡了。你们接着聊吧。”
今夜是除夕之夜,照例,小辈们在这一晚都是要守岁的,以祈求长辈幸福安乐。
恭老王爷早早地去睡了,凤星辰送走了他,正准备回来和赫云舒一起守岁的时候,赫云舒已经离开了。
此时,赫云舒已经回到了她自己的院子里。
她以寒冷为由,命人拿了一个小炉子进来。
赫云舒把炉子里的火生得旺旺的,只等着燕凌寒来。
很快,窗户边传来细微的声响。
赫云舒回头去看,便看到燕凌寒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朝着她走了过来。
她甜甜一笑,道:“夫君,你来了。”
燕凌寒笑着回应她,然后把手中的食盒放下,紧紧地抱住了赫云舒,道:“娘子,新年快乐!”
“夫君,新年快乐!”
之后,燕凌寒松开她,把桌子搬到小火炉旁边,从食盒里取出了很多的食物。
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赫云舒嘴角的笑意渐浓。东坡肘子、红烧肉、清蒸鲈鱼、松仁玉米、腐皮卷、酸辣肚丝汤、粉蒸排骨……每一样儿都是她喜欢吃的。
这时,燕凌寒歉疚道:“抱歉,没有香辣虾,不然,一切就完美了。”
赫云舒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道:“傻瓜,这里冰天雪地的,怎么会有虾呢?能有这些,就已经很完美了啊。快坐下来,我给你准备的还有好东西呢。”
这时,炉子上的水已经沸腾了,赫云舒掀开锅盖,把饺子倒了进去。
一个个白嫩的饺子在里面翻滚着,像一个个白色的小球儿。
二人一边吃着桌子上的菜,一边等着饺子熟。
终于,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浮了上来。
赫云舒正要将它们捞起来,燕凌寒却从她手中拿过了勺子,道:“我来,别烫着你了。”
赫云舒乖乖听话,瞧着燕凌寒把那饺子一个个捞进了盘子。
燕凌寒瞧了瞧那饺子,赞道:“娘子包的饺子,果然是与众不同。”
赫云舒拍了他一下,道:“你这是变着法子说我包的难看呗。”
“哪有?明明很好看!”
赫云舒开心的笑了,为这不真实却又发自肺腑的夸奖。
二人坐在一起吃着饭,脸上的笑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吃罢饭,赫云舒依偎在燕凌寒的怀里,道:“我们夫妻,团圆了。”
燕凌寒拥紧了她,道:“是,谢谢娘子没有把我丢下不管。”
赫云舒笑了笑,道:“差那么一点儿。不过,幸好我舍不得。”
幸好她最终没有舍得,若不然,不知道现在又是怎样的光景。
这时,她随口问道:“夫君,若是我当时真的给你喂下了那失忆的药,你会怎样?”
听罢,燕凌寒微微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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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四章 蹊跷的失踪
听着这声音不对劲儿,燕凌寒叫醒了沉睡中的赫云舒,道:“凤星辰在叫你,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大对。”
赫云舒连眼睛都没睁开,含糊道:“他向来大惊小怪,不要理他。”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拍门的声音。
拍门的声音很大,与此同时,凤星辰的声音在外面急促地响起:“云舒,你在吗?父王不见了!”
听到他的后一句话,赫云舒顿时从床上坐了起来,睁开了眼睛。
“莫慌,你先去看看。”燕凌寒安慰道。
赫云舒点了点头,尔后推开门,看到了凤星辰。
“怎么回事?”
门外,凤星辰一脸着急:“我也不知。厨房准备好了饭菜,我去问父王什么时候开饭,可找遍了他的院子也没找到人。我还以为他去遛弯儿了,命人把府内找了一遍也没找着。”
说着,凤星辰愈发着急。
毕竟,恭老王爷已经年迈,若是出了事情可怎么好?
赫云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别着急。伺候王爷的下人呢,在哪里?”
“都在父王的院子里。”
“好,我们走!”说着,赫云舒向外面走去。
她走的很快,很快就到了恭老王爷的院子里。
院内,下人站了一地。
赫云舒看向众人,道:“你们之中,谁是最后一个看到王爷的人?”
有一个下人站了出来:“或许是奴才。奴才看到王爷进了里屋,奴才要跟着,王爷不让。”
“那是什么时辰?”
“还有一刻钟到辰时。”
之后,赫云舒看向众人,道:“还有人在这个时辰之后看到王爷吗?”
无人应声。
赫云舒转身迈步进去,去了里间。
凤星辰追着她说道:“父王不可能在屋子里的。我都找了一遍了。”
赫云舒却是不听,走到了里屋。里屋之内,一切如旧。
然后,赫云舒的眼神停留在床边的大柜子上。柜子并未合严,似是刚刚打开过的样子。
赫云舒近前,打开了那柜子。柜子里面,空空如也。
“这里面原先是什么东西?”
凤星辰瞧了瞧,道:“是两坛好酒。我向父王讨来喝,父王都不给。云舒,快别说这些了,找到父王要紧。”
赫云舒不理他,只专心看着地面和周围。
恭老王爷走路是需要拄拐杖的,如此,拐杖敲击在地面上就会留下痕迹,虽然这痕迹很轻,可因为这屋子里是红木地板,也就清晰可见。
赫云舒顺着那模糊的痕迹走到了一面墙的旁边。
这墙很平整,看不出什么不对。
赫云舒敲了敲,发现了不对。
她仔细地观察着这面墙,然后握拳在其中一处击打了两下,顿时,墙壁从中间打开了。
看到这一幕,凤星辰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父王的房间里还有一道暗墙。
暗墙打开之后,是一道门,门锁是嵌在门里的。
赫云舒近前,简单的观察了一下那门锁的构造,尔后从手腕里取出一枚万能钥匙,打开了门锁。
门打开之后,一个昏暗的通道出现在二人的面前。
二人相视一眼,走了下去。
最终,他们走到了那五个坟墓跟前。
“这、这是什么?”凤星辰惊问道。
说着,他疾步奔过去,看着这上面的每一个墓碑。看到那墓碑上的名字,凤星辰蓦然明白过来,这是他五个哥哥的坟墓。
“这里怎么会有坟墓?”凤星辰看向赫云舒,如此问道。
赫云舒没有说话,她打量着每一座墓碑,然后说道:“看来,你这五个哥哥,死得很冤。”
若非如此,恭老王爷不会把坟墓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凤星辰陷在这巨大的震惊里,说不出话来。
赫云舒要冷静的多,她观察着每一个坟墓,发现那酒滴入泥土的痕迹还很新鲜,那就说明,恭老王爷离开这里的时间并不长。
如此想着,赫云舒拉了一下凤星辰,道:“先别想那么多,现在找到王爷才是最要紧的。”
凤星辰如梦初醒,连声附和道:“是,是,快找父王。”
二人将这暗室找了个遍,还是没有发现恭老王爷的身影。
凤星辰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口中喃喃道:“去哪儿了?父王他去哪儿了?”
赫云舒走过去,按住凤星辰的肩膀,道:“你要冷静一些。”
凤星辰语无伦次道:“云舒,你说父王能去哪儿呢?他都那么大年纪了。”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他毕竟是叱咤风云的恭王爷。如果他想,他可以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离开。现在我们要思考的问题是,他会去哪里?”
“我想不出来啊,父王一向不爱出门的。再说今天是新年,也不是串门的日子,他能去哪儿呢?”凤星辰喃喃自语,全没了主意。
“告诉我,你这五个哥哥是怎么死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问这个?”凤星辰的话里,带着一些责怪的意思。
赫云舒却是眼神坚定地看着他,道:“相信我,这其中一定是有关联的。”
被赫云舒坚定的眼神所震慑,凤星辰定了定神,简短的将五个哥哥的死因告诉了赫云舒。
听罢,赫云舒凝神细思。抛去表象不说,从本质来看,这五人的死,都和一个人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他去哪里了。”说着,赫云舒大步向外走去。
凤星辰忙追了过去,边追边问。
赫云舒走的很急,顾不上说。
二人出了暗室,赫云舒看到了燕凌寒。
“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是。”燕凌寒近前,在赫云舒的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果然,这和她的推断不谋而合。
“我们快走!若是迟了可就危险了。”赫云舒急声道。
“好。我们分头走。”燕凌寒看了一眼刚刚出来的凤星辰,如此说道。
之后,他冲着赫云舒点了点头,快速离开。
“他是谁?”凤星辰追了上来,问道。
时间紧迫,赫云舒来不及多说,她将暗门锁好,把暗墙也恢复原位。
之后,她大步出门,跨上骏马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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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五章 意识到了危险
见赫云舒骑马快速离开,凤星辰慌忙骑马去追。他隐约觉得,赫云舒猜到了什么。
他一路疾驰,紧紧跟随着赫云舒。
他爱打猎,因而骑术一流。他纵马如飞,很快就追上了赫云舒,拦住了赫云舒的马。
他神色着急,近乎是在祈求:“告诉我,我父王在哪里?”
“皇陵。”说完,赫云舒来不及停留,继续纵马疾驰。
皇陵!
听到这两个字,凤星辰瞬间呆住了。
的确,看到暗室里的那些坟墓,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却是不敢确认。现在听赫云舒说皇陵二字,他的心忍不住一震。
他的五位哥哥,是死于先皇之手。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凤星辰认定了这个事实,也意识到了危险。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原本应该是举家团聚的日子。可他的父王面对的却是五个冰冷的坟墓,而那坟墓里的人,并非死于敌人之手,而是死于帝王的臆测和诡谲的权谋。
凤星辰暗觉齿冷,也是在这样一个瞬间,他恍然明白过来,为何多年来父王都任他所为,不加管教。因为,无能和纨绔就是对他最好的保护。毕竟,他的五位哥哥都死于自己卓越的能力。
片刻后,凤星辰纵马疾驰,朝着皇陵而去。
如果可以,他倒希望父王毁了先皇的陵寝,可毁了之后呢?那是抄家灭门的惨祸!
死有何惧?可大仇未报身先死,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事情。
同时,他也不希望自己的父王有事。
那么,他现在需要做的事情那个就是尽快赶过去,在父王做出一些事之前出面阻止。
凤星辰骑马的速度很快,如离弦的箭一般朝着皇陵的方向奔去。
赫云舒的速度也不慢,二人不相上下。
在靠近皇陵的外围,赫云舒远远地看到了燕凌寒的身影。
燕凌寒迎了过来,面色有几分难看。
“进去了?”
“是。”燕凌寒点了点头。
他们最不希望的事情发生了。
现在,恭老王爷已经进了皇陵。
他虽是皇族出身,年轻时却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人,他身上是有几分身手的。即便是现在老了,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混入这皇陵之中,也不是一件难事。
更何况,这皇陵是埋葬皇家人的墓地。恭老王爷来过许多次,对这里的格局和人员守备最清楚不过,如此,他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这里,无疑会更加容易。
凤星辰心头一紧,便要往皇陵而去。
赫云舒眼疾手快,拦住了他。
“相信我,现在进去于事无补。你的身手不太好,进去了很容易被发现。现在听我的,我和他先进去,我会尽快找到王爷。若两刻钟后我们没有出来,你就光明正大地以寻找王爷之名进去,明白了吗?”
凤星辰虽然着急,却还没有丧失最后的理智。的确,即便赫云舒不说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身手的确是很差劲。
最终,凤星辰点了点头,紧咬牙关:“好。我记下了。”
虽然他知道这等待的过程会很煎熬,但为了父王,他不能不等。
之后,赫云舒和燕凌寒骑马上了一条小路,准备从侧面靠近皇陵。
离皇陵不远之后,二人弃了马,悄悄地向前摸去。
皇陵之内,有皇陵军把守、巡逻。
因为这皇陵靠山背水,周围有许多植被,这不仅给了二人藏身的地方,也给了他们混进去的机会。
趁着巡逻的人刚刚走过,二人潜入了皇陵之中。
恭老王爷要找的是先皇,也就是凤云歌的父皇的陵墓。既然是皇帝,那他的陵寝一定是在中心地带。二人一路找了过去,最终发现了凤云歌的父王凤擎的墓碑。
可是,墓碑前面,并没有恭老王爷的身影。
而周围,地面平整,也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看来,是还没有来到这里。”一旁,燕凌寒轻声说道。
赫云舒点了点头,同意燕凌寒的看法。
二人找了一个隐蔽处藏好,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趁着这个时间,赫云舒打量着凤擎的墓碑。
这凤擎算是凤天九的哥哥,所不同的是,凤天九是皇后之女,而凤擎则是贵妃之子。可以设想的是,以贵妃之子登上皇位,凤擎必然对这皇位十分看重,生怕有人夺去了这皇帝的宝座。
算起来,凤擎在位的时间不足十年。一方面,他生怕凤天九回来抢了他的皇位,另一方面,他还担心自己的儿子尚幼,不能支撑这大魏的天下。所以,他才会枉杀有能力的朝臣,才会隐瞒了凤云歌原本就是双生子的事实。
如此说来,这凤擎,果然是一个狠绝的人物。
赫云舒正这般想着,燕凌寒在她耳边说道:“他来了。”
赫云舒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在不远处的一个墓碑后面,隐藏着的人正是恭老王爷。
等旁边巡逻的皇陵军走了之后,他才猫腰出来,一点一点靠近这里。
燕凌寒警戒着周围的动静,赫云舒则一点一点地朝着恭老王爷的位置潜了过去。
很快,又一队巡逻的皇陵军走了过来,恭老王爷藏身在一个墓碑之后,赫云舒距离他仅有十步之遥。
很快,皇陵军走开。
恭老王爷正要离开那墓碑的时候,赫云舒潜了过去,抓住了他的胳膊。
“王爷,是我。”
恭老王爷正要反抗,而当他听到赫云舒的声音,顿时松懈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赫云舒面露关切,道;“王爷,小舅舅就在外面,他很担心你。”
只这一句话,恭老王爷心里就清楚了,他们发现了那暗室,也发现了暗室里的坟墓。
既然发现了,恭老王爷也没有掩饰什么。他看着不远处的凤擎的坟墓,目光凶狠。
是凤擎杀了他的五个儿子!那一个个鲜活的人就这样没了,这让他如何能忍!他要刨了凤擎的坟,让凤擎永世不得安宁!
恭老王爷神情激动,嘴唇剧烈颤抖着。
这时,赫云舒的一句话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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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八章 是友非敌
明亲王一言既出,一片哗然。
依照明亲王这话里的意思,他是要……弑君!
禁军很快反应过来,持剑护卫在凤云歌身侧。
而明亲王的反应更快,他看向左右,道:“来人,此人假扮陛下,意图在皇陵行不轨之事。我等护卫皇陵,职责在身。来人,把他们拿下!”
趁着众人纷乱的间隙,赫云舒拉着恭老王爷靠近了凤云歌。如此,有禁军护着,就不至于分身乏术。
凤云歌看着明亲王,厉喝道:“你果然是狼子野心!”
明亲王不再答话,他站在高处,吹响了集合皇陵军的号角,终于,皇陵军越聚越多。
这时,跟出来的禁军统领向凤云歌禀报道:“陛下,皇陵军有守军一千,我等只有二百禁军,实力悬殊。陛下,容我等保护陛下先行离开!”
凤云歌抽出那禁军统领腰间的佩剑,指向了他的心口,道:“大敌当前,休要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来人,给我杀!”
说着,凤云歌提着剑朝着明亲王杀了过去。
赫云舒则和凤星辰护着恭老王爷,藏在隐蔽处。
看到眼前的场面,这个曾叱咤风云的老将心如止水,面容平静。若是在从前,哪怕是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保护凤云歌。可现在,他那颗忠君爱国的心早已死了。哪怕此刻他亲眼看着凤云歌倒在他的面前,心中也不会激起任何的涟漪。
赫云舒仔细瞧着周围的动静,发现这皇陵军训练有素,进退有据,并非一帮乌合之众。看来,在这些皇陵军身上,明亲王的确是耗费了许多的心思。
如此,凤云歌只有这二百禁军,的确是境遇堪忧。
赫云舒正想着对策,这时,她感觉到有人在朝着这里靠近。她看了过去,是穿着禁军服饰的燕凌寒,他的脸上做了一番小小的伪装,不是燕凌寒本来的样子,也不是无忧先生的样子。
可,赫云舒还是认出了他。向来,辨认真正熟悉的人,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面容,而是一个动作,甚至只是一个眼神。
待燕凌寒靠近,赫云舒悄声道:“怎么回事?”
燕凌寒压低了声音说道:“是我通知了凤云歌,他以为是明亲王绑了王爷意图不轨,故而很快带着禁军赶来。”
此前,皇陵军发现赫云舒和恭老王爷之后,以燕凌寒的身手,他自然可以将两人安然无恙地送走。可皇陵军认出了恭老王爷,此事终归会落人口舌。见事情无法平息,燕凌寒就设法将这件事通知了凤云歌。想不到,凤云歌来的速度并不慢。
可谁又能够料到,明亲王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现在怎么办?”赫云舒低声问道。
“不用着急。两千禁军正在来的路上。”
皇帝出门,为了保证速度只带了两百禁军,可后面,自然有后续的禁军保驾。
那么,他们只需要撑到两千禁军来也就可以了。
这时,恭老王爷和凤星辰也注意到了燕凌寒,恭老王爷问道:“云舒,他是谁?”
赫云舒正要说燕凌寒是她的夫君,燕凌寒却抢先一步说道:“回王爷的话,卑职是公主殿下的护卫。”
赫云舒不知燕凌寒为何如此说,但既然他这么说了,赫云舒便知道他有他的考虑,也就没有反驳。
有燕凌寒在这里,足以保证三人无事。
而那一边,凤云歌和明亲王正战在一处。对此,赫云舒有着绝对的信心。
而此时,明亲王和凤云歌正陷入胶着的状态。
明亲王年轻时也曾带兵打仗,身手不俗,而凤云歌也不差,二人两相对阵,皇陵军和禁军也厮杀成一片,场面一片混乱。
而燕凌寒看着凤云歌的身手,轻声道:“你的看法是对的。”
虽然燕凌寒没有明说,赫云舒还是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所说的,是她曾说过的凤云歌有孪生兄弟的事情。
在大魏时,燕凌寒屡次与那红衣男子交手,对他的武功招式最熟悉不过。之前他们以为那红衣男子就是洛云歌,可现在看来,那红衣男子只怕是凤云歌的孪生兄弟。
因为,此时凤云歌展露出来的武功路数,虽然和红衣男子很相似,却还是有细微的差别。
这一点,燕凌寒看出来了。
“你辛苦了。”赫云舒凑近了燕凌寒,轻声说道。
虽然她说的很小声,可话里的关切却是不减分毫。她心里很清楚,要做到这一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燕凌寒一愣,随即明白了赫云舒话中的意思。
的确,他来了大魏,为了避免有人从他的招式中看出什么,他再未用过从前的招式。只不过,从前在大渝的时候,为了查找大魏奸细,他就习惯修习两种招式,所以,到了这大魏,也是驾轻就熟。
“谈不上辛苦。”说着,燕凌寒冲着赫云舒微微一笑。
一旁,凤星辰不关心眼前的战局,倒是打量着赫云舒和燕凌寒。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二人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可具体不简单在哪里,他却是说不上来。
而且,他手里的纸条就是燕凌寒给他的,也是在刚刚他才知道这居然是明亲王私密的笔迹,他在想,这个自称是云舒公主的护卫的男人,究竟是何许人也,居然有这样神通广大的本事。
如此想着,凤星辰的额头就皱了起来。
见他如此,恭老王爷碰了碰他的胳膊,轻声却又不容置疑地说道:“他是友非敌,你永远无须将心思耗费在自己的朋友身上。”
凤星辰面颊微烫,道:“是,父王。”
之后,他们看向了明亲王和凤云歌。
明亲王虽然上了年纪,但到底是武将出身,和凤云歌打斗了这么久,居然没有显露出颓势来。
而凤云歌也是越战越勇,斗志昂扬。
这时,赫云舒看到燕凌寒的手中多了一把飞刀。
就在她以为燕凌寒要助凤云歌一臂之力的时候,却发现燕凌寒对准的,正是凤云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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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九章 有个大发现!
赫云舒微微诧异,可看到那飞刀上的标识,她即刻就明白了燕凌寒的用意。
明亲王意图不轨,禁军之中一定会有人回去禀报,那么,紧跟在后面的两千禁军很快就会到来。今日,明亲王败局已定。
可这败,也有不同的败法。
为了避免明亲王如疯狗一般乱咬人,必要凤云歌亲自处死了他。而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激起凤云歌的怒气。
而燕凌寒掷出的飞刀上,刻着的正是明亲王府的标识。
很快,飞刀便朝着凤云歌飞去。
乱军之中,飞刀的来处就无从查起,唯一可以辨认的,便是上面的标识。
听到这飞刀破空之声,凤云歌身子微动,想要躲过。
而明亲王也看到了这飞刀,脸上难掩喜色,招式也就愈发凶猛,牢牢地困住了凤云歌,不给他躲闪的机会。
终于,飞刀凌空而来,刺进了凤云歌的身体。
明亲王心中一喜,愈发勇猛。
凤云歌也非平庸之辈,他不去管那飞刀,径直与明亲王鏖战。
一只小小的飞刀,还伤不了他的性命!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传来:“两千禁军已至,皇陵军即刻投降!”
听到这声音,明亲王心头一寒,他向着远处看去,只见黑压压的禁军排山倒海一般迎面而来,声威赫赫,踏地的声音如同雷震,扬起漫天的烟尘。
而皇陵军对战已久,难免心生疲累之感,此时见这禁军气势凶猛,难免心生恐惧。
见状,明亲王便知道形势对自己很不利,便愈发想要控制住凤云歌。
毕竟,擒贼先擒王,若是能够捉住了凤云歌,那么他就不算失败。
可此时,却有一袭白衣劈面而至,给了他狠狠的一掌。
这一掌,使得明亲王后退了数十步。
之后,白衣男子冲着凤云歌微微躬身,道:“陛下,请恕无忧护驾来迟!”
凤云歌微微喘息,道:“不,无忧,你来得正好!”
说着,凤云歌拔下了身上的飞刀,看着上面的标识,他冷冷一笑,道:“明亲王,你倒是好大的胆子啊!”
明亲王吐出一口鲜血,却是以剑支地,冷冷地看着凤云歌,道:“只可惜,没刺死你。不过,还不迟!”
说罢,他手中的剑猛然向前,朝着凤云歌刺来。他的这一剑用尽了全力,如雷霆之势。
而燕凌寒手疾眼快,他闪身一躲,避其锋芒,再将手中的剑狠狠砍下,就断了明亲王的一只手。
顿时,明亲王哀嚎出声,手中的利剑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凤云歌捡起了地上的剑,对准了明亲王。
这时,燕凌寒上前,道:“陛下,明亲王不可杀,留着他还有用处。”
可此时,凤云歌只觉得自己被飞刀刺中的伤口愈发疼痛,他顺手一摸,手上的血居然是黑色的。看来,那飞刀之上竟是淬了毒。
凤云歌怒从心起,刚刚回来的理智土崩瓦解,他挥起手中的剑猛然上前,一剑刺中了明亲王的脖子,又狠狠抽出。
顿时,明亲王血溅三尺,倒在了地上。
凤云歌将手中的剑狠狠地掷在地上,怒声道:“敢与朕作对,找死!”
“陛下,您的伤!”
凤云歌接过手下递来的药粉,洒在了那伤口之上,道:“不要紧的。无忧,幸亏你来得及时。”
“无忧惭愧。”燕凌寒身子微躬,如此说道。
“无忧,你无须如此。平身吧。”
听罢,燕凌寒直起了身子。
之后,凤云歌环视着周围,新到的禁军正与皇陵军打斗着,凤云歌怒声道:“把所有的皇陵军杀光,一个不留!”
燕凌寒近前一步,道:“陛下,不可!他们只是听从主帅的号令,若是如此贸然杀了他们,只怕会落下滥杀之名,于陛下不利。”
凤云歌想了想,道:“无忧此言有理。”
之后,凤云歌看向身侧的禁军,道:“传令下去,命皇陵军即刻放下兵器投降。拒不投降者,杀无赦!”
号令传达下去,便有不少皇陵军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把双手举过了头顶。可也有一些人负隅顽抗,拒不投降,与禁军打斗着。
可禁军人数众多,即便这些人冥顽不灵,也完全在禁军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如此,凤云歌就完全不担心。
凤云歌朝着赫云舒等人走了过去,他看着三人,道:“你们没事吧?”
恭老王爷摇了摇头,道:“还好。”
而凤云歌的眼神落在了恭老王爷身上的尘土和手上的伤痕上,他问道:“皇叔祖,您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有,至于怎么弄的,我记不起来了。”
听罢,凤云歌回头,狠狠地看了明亲王的尸体一眼,愤声道:“这明亲王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绑架皇叔祖,真是该死!”
恭老王爷叹了一口气,并未说什么。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所以,绑架恭老王爷的罪名,必然是要落在明亲王的头上了。
之后,凤云歌看向了赫云舒,道:“云舒,你没事吧?”
“谢陛下关心,我还好。”
凤云歌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恭老王爷,道:“皇叔祖,云舒她此次第一个找到了您,有护卫之功。不知您可否看在她这次舍命救您的份上,饶过她此前的罪责?”
恭老王爷看了看赫云舒,道:“饶过她倒也不是不可以。可她在恭王府尚不足半月,此前她差点儿就害死了星辰,若这个时候就放走了她,只怕世人都以为我恭王府的人软弱可欺了。”
这话,便是婉拒的意思了。
凤云歌心神领会,道:“皇叔祖此言有理,那便让她在恭王府再做些苦差事吧。”
恭老王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随即,凤云歌看向了身后的禁军,道:“来人,护送皇叔祖、星辰王叔和云舒公主回府。”
“是!”
很快,一个由禁军组成的护卫队便站在了一旁。
禁军护卫着三人正要离开,这时,有禁军慌慌张张地跑来,边跑边说道:“陛下,有个大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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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恭老王爷叫她,赫云舒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跟了上去。
恭老王爷一路进了里间,打开了暗室,引着二人走了进去。
此时,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再次看到那五个坟墓,赫云舒还是觉得很刺目。
他们五人皆是当世豪杰,却被凤云歌的父皇凤擎以那样残忍的方式一一杀死,死后连尸首都找不到。最终,也只能在这里建立他们的衣冠冢,将他们的墓碑树立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可是,这五人生前,明明都是战功赫赫的将军啊。
恭老王爷站在最前面,他悲戚的目光在每一个墓碑上停留着,然后,他缓缓说道:“星辰,你记着,他日大魏易主之时,把这些坟墓迁出去,让你五位哥哥见见太阳,吹吹风。”
说到最后,恭老王爷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听不到。
可以看得出,他极力隐忍着什么。
凤星辰上前,握住了恭老王爷的手,道:“父王,您放心,五位哥哥一定会重见天日的。”
这时,恭老王爷推开了凤星辰的手,他的身子站得很直,如一棵挺立在劲风中的松树。
尔后,他说道:“星辰,你大哥墓碑前三指远的地方,下面埋着一个匣子,拿出来。”
凤星辰听了,便去那墓碑旁边,挖出了那匣子,走过来递给了恭老王爷。
恭老王爷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说道:“打开。”
凤星辰暗觉诧异,却还是乖乖将那匣子打开。原本他以为匣子里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打开一看,也只是一张纸而已。
他拿出这张纸,看到了上面的字。是一个陌生的字迹,却写着如何听从先皇凤擎的旨意,如何假扮流寇伤了他的大哥凤明军,又是如何将那尸体剁成肉泥,抛进深山喂狼。
白纸黑字,一清二楚。
凤星辰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仿佛觉得他手中拿着的不是一张简简单单的纸,而是他的大哥凤明军那条鲜活的生命。
他悲愤、狂怒,继而,他看向了自己的父王,道:“父王,我们应该把证据公告天下。”
恭老王爷神色平静,道:“然后呢?”
然后呢?
凤星辰如鲠在喉,他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
是啊,把这证据公告天下不过是很简单的事情,只需要将这上面的内容印出来,张贴在青城的每一个大街小巷。这样,此事天下皆知。可是,然后呢?这上面的证据直指凤云歌的父皇,已逝的先皇凤擎,身为凤擎的儿子,凤云歌一定不会听之任之,身为这大魏的天下之主,他有足够的能力颠倒黑白,可从此以后,恭王府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
的处境就变得岌岌可危。这时,恭老王爷看向了凤星辰,道:“所以,这件事要从长计议。为父之所以今日告诉你这件事,是希望你能够撑起恭王府的责任。为父老了,为你五位哥哥指认凶手的事,终究要交给你来做。星辰,你心
里要有数,你要知道,你需要面对的是谁。”
凤星辰嘴唇微颤:“父、父王,五位哥哥皆是被先皇派人所杀吗?”
恭老王爷闭上了眼睛,他深吸一口气,道:“是。在墓碑相同的位置,还有四个小匣子,里面装着的是你哥哥们各自被害的证据。你是自己去看,还是让我讲给你听?”
“我、我自己去看。”
说着,凤星辰将手中的匣子交给了赫云舒,他自己则去了他的二哥哥凤明熙的墓碑前,取出了里面的匣子。
那里面装着的,是一张纸和一节已经被风干的断指。经年累月,那断指已经变黑,只能从轮廓辨认出曾经的样子。
凤星辰眼睛一热,打开了那张纸。看罢,他的情绪愈发激动。
他竭力隐忍着,然后将匣子一一找出。每一个匣子里面都证据确凿,足以证明杀了他五位哥哥的是同一个人,那便是先皇,凤擎。
凤星辰手握成拳,重重地打在了墓碑之上,他满心悲愤,却无处纾解。
恭老王爷看向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终于,凤星辰将那匣子一一埋入了地下,之后,他走到了恭老王爷面前,跪了下去。
他低着头,腰挺得很直。
一直过了很久,凤星辰才嘶哑着开口:“父王,你告诉我,我该如何做?”
恭老王爷并未回答他的话,只是问道:“星辰,你以为,你该如何做?”
凤星辰抬起头,脸上是坚毅的神情:“为哥哥们报仇,将他们的死因大白于天下。”
“你可知,这很难?”
“我知道。”
“你可知,你可能一事无成,甚至还会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我知道。”
“你可知,此事一旦失败,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
“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做?”
“是,必须要做。”
听到凤星辰的回答,恭老王爷俯身扶起了他,道:“好!不愧是我的儿子!起来吧!”
凤星辰缓缓起身,他歉疚道:“父王,对不起。”
一直以来,他活得嚣张跋扈,任意妄为,以为人生不过是宝马香车,美酒佳肴,他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在这偌大的青城,他是无人敢惹的第一号人物,可到头来,他是最不孝也是活得最不堪的那个人。
他的父王终日活在痛苦之中,而他从未察觉。他的五位哥哥死于非命,而他更是闻所未闻。他简直是枉为人子!
想到这些,凤星辰的拳头握得紧紧的,连指甲陷进了肉里都未曾发觉。
恭老王爷拍了拍凤星辰的肩膀,道:“星辰,用不着歉疚什么。你从今日开始明白就还不晚,这人生,永远没有太晚的开始。只要开始了,哪怕跪着走爬着行,也终会离目标越来越近的。”
凤星辰点了点头,道:“父王,您的话,我记下了。”
“好,我的好儿子。”
片刻后,凤星辰抬起头,道:“父王,你告诉我,我该如何做?”恭老王爷没有回答凤星辰的话,却是看向了赫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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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恭老王爷看向自己,赫云舒也看了过去。
在恭老王爷隐忍而期待的目光中,赫云舒看出了一些什么。
但,她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终于,恭老王爷转脸看向了凤星辰,道:“星辰,我并不能告诉你你应该做些什么。我只能告诉你,只要和云舒一起做事,准没错的。”
凤星辰很吃惊,他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他看着赫云舒,似是不相信什么的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赫云舒的手段虽然有一些狠辣,可他还是无法将她和那些做大事的人联系起来。在他看来,能够做大事的人,至少应该是个男人,而不是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
一旁,恭老王爷开口道:“不要小瞧云舒。”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点名了他对赫云舒的态度。
即便是有些不相信赫云舒的能力,但凤星辰相信自己父亲的判断,他点了点头,道:“是,父王。”
赫云舒没有说话,因为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既然恭老王爷让凤星辰跟着她做事,那么,她不会反对。
说完,几人看着眼前的五座坟墓,心中思绪万千。
他们坚信,这世上的冤屈不会永远待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总有一天,它会大白于天下,昭示在所有人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恭老王爷最先转过身去,他颓然道:“走吧。”
有时候,悲伤能够让人警醒,可一味沉浸在悲伤之中,终究是无益的。
悲伤之后,是要让悲伤来鞭策自己,从而变得更加强大。
恭老王爷走出去之后,赫云舒和凤星辰也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景色依旧,可在他们的心中,有一些东西终究是已经改变了。
之后,赫云舒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回去的时候,暮色已经笼罩人间,可燕凌寒还没来。
赫云舒并不着急,她知道,今晚,燕凌寒一定会来的。
赫云舒吹灭了蜡烛,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她想着过去和现在的事情,也思考着未来的打算。
终于,在亥时左右,门边传来细微的响动。
赫云舒看了过去,在漆黑的夜色中,她辨认出,那是燕凌寒。
听到动静,燕凌寒的声音由远及近:“还没睡?”
“在等你。”赫云舒应道,然后往里面挪了挪,腾了一些位置给燕凌寒。
燕凌寒脱掉外衣,在赫云舒身边躺下。
赫云舒朝着他靠了过来,燕凌寒拿手挡了挡,道:“我身上凉,别冻着了你。”
“不怕。”说着,赫云舒推开了燕凌寒的手,抱紧了他。
夜色中,燕凌寒笑了笑,然后抱紧了怀中的女子。
他的下巴贴着她柔润的发丝,缓缓道:“查皇陵的事情,我会和你一起查的。如此,若是有不利于凤天九的证据出现,便是我发现的。在凤天九那里,不至于闹得太僵。”
不用说,这和她一起查案子,一定是他向凤云歌主动请缨的。
赫云舒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道:“你做你的事情就好。这些事情,我可以应付的。”
燕凌寒把她的手放进了自己温热的胸膛里,他轻笑一声,缓缓道:“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做好。娘子的事情,我也义不容辞。”
赫云舒笑了笑,抱紧了他。
有燕凌寒在,她总是觉得很安心。虽然有些事情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做好,可有燕凌寒陪着她一起做,似乎又有着别样的意义。
这个夜晚是静谧的,有燕凌寒陪在身边,赫云舒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早上醒来,入目便是燕凌寒微笑的脸。
赫云舒笑了笑,素白的手摸上了他硬朗的脸颊,她笑着说道:“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真好。”
燕凌寒嘴角微扬,道:“能被你醒来之后第一个看到,更好。”
一句话把赫云舒逗得咯咯直笑,她凑近,亲了燕凌寒一口,道:“夫君,你这嘴是越来越甜了。”
“是吗?还有更甜的你没尝到呢。”说着,燕凌寒上前吻住了她,将这一吻加深、延长。
最终,赫云舒精疲力尽,软在了燕凌寒的怀里。
这时,外面响起丫鬟的声音:“公主殿下,宫里来人了,在正厅等着您呢。”
赫云舒眼睛都没睁开,声音慵懒:“好烦啊。”
“无妨,不愿理,不理就是。”
在燕凌寒这里,天大地大的事情,都没有娘子大。
赫云舒睁开眼睛,手指在燕凌寒的脸上戳了戳,道:“夫君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说罢,她起身穿衣。
有些事,是必须要去做的,责无旁贷。
赫云舒推开门的时候,丫鬟等在门外。
赫云舒看了看她,道:“带路吧。”
“是。”丫鬟应声,尔后走在了前面。
到正厅的时候,赫云舒小小地吃了一惊,没想到来的人不是内侍,而是凤云歌本人。
正厅之内并没有其他人,凤云歌背对着她站在那里,不知在看些什么。
赫云舒走近,躬身施礼,道:“云舒见过陛下。”
凤云歌微微点头,道:“朕来此的用意,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
“是。”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从今天开始查吧。所有投降的皇陵军此刻都关押在皇陵,朕要知道是谁毁了父皇的尸身,朕要知道其中的每一个细节。”
“好。”
凤云歌看向了赫云舒,道:“无忧会协助你查探此事,朕已经知会过大理寺,会派仵作与你同行。”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陛下的考虑,着实是完美。”
“那便开始查吧。”
“好。”之后,凤云歌走了出去,离开了恭王府。
他走之后没多久,凤星辰走了进来。
“陛下走了?”凤星辰问道。
“是。小舅舅……”说着,赫云舒停了下来。
“什么?”凤星辰问道。
赫云舒一时无言,她原本是想让凤星辰和她一起去查案子的,可转念想到那是凤擎的坟墓,担心凤星辰会有情绪,便没有再说下去。
眼下凤星辰问起,赫云舒淡然一笑,道:“没什么,小舅舅,就是突然想叫叫你。”
说罢,赫云舒向前走去。这时,凤星辰开口,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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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燕凌寒盯着自己看,赫云舒伸出手,在燕凌寒眼前晃了晃,道:“在看什么?”
燕凌寒眼神闪烁,看向了别处。
赫云舒隐约明白了什么,她的脸上带着笑意说道:“不至于吧,他扔的那杯子伤不到我的。若不然,我早就躲开了。难不成,我还能让自己吃亏?身为你的娘子,我是那种没用的人吗?”
燕凌寒心思复杂,的确,来这里之前,他设想过很多的问题,可设想来设想去,最让他不能接受的,就是要眼睁睁看着别人有可能伤害赫云舒,而他只能做一个旁观者,无动于衷。
这种感觉,让他很挫败。
“不如,你回去吧。”燕凌寒缓缓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赫云舒自然知道这回去的含义,她摇了摇头,道:“不,我不能回去。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你。为了你,我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你相信我。”
燕凌寒看着她,那目光看得赫云舒感觉很揪心。
赫云舒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低声道:“那我们快些结束这里的事情,一起回去,好吗?”
燕凌寒叹了一口气,有时候,他可真是怨恨赫云舒的强大,每当那些时候,他总希望赫云舒是一个小鸟依人的女子,百依百顺。可同时他心里也很清楚,那样的话,就不是赫云舒了。
这样的心理很矛盾。
“走吧。”燕凌寒说道。
赫云舒点点头,跟了上去。
出宫之后,燕凌寒带着赫云舒去吃饭。
他们骑马而行,走的很慢。
一路上,有许多女子朝着他投来了艳羡的目光,而他,看都没看一眼。
自始至终,他的眼里,只有赫云舒一人。
终于,二人选定了一间酒楼,进了雅间。
点好菜之后,二人等着小二上菜。
二人坐得很近,紧紧地牵着手。
只要是二人独处的时候,不放过任何亲密的时机。
二人十指紧扣,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赫云舒的另一只手支着脑袋,她看着燕凌寒,道:“小哥哥,你怎么就长得那么好看呢?”
一句话就把燕凌寒逗乐了,他瞧着赫云舒,道:“什么小哥哥,这算是什么称呼,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夫君,这是我对你的爱称,懂吗?”
“好吧,不太懂。但是,听起来还不错,很亲切的样子。”
赫云舒伸出手指,点了点燕凌寒的脸颊,道:“这位好看的小哥哥,你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燕凌寒轻笑一声,在她的额间留下了浅浅的一吻。
在外面,他是很懂得克制的。
很快,店小二就进来上菜了。
只是,这店小二有些笨拙,菜还没端到桌子上呢,菜水就已经洒了。
赫云舒朝着这店小二看了过去,还别说,这店小二还真挺清秀的。只是,这清秀之中还带着一些娇羞。
很快,赫云舒就看出,这是一个女子。
看来,又是个觊觎燕凌寒的人。
而这店小二的眼神,的确是时不时地往燕凌寒的身上瞄着。
赫云舒轻咳一声,道:“小二,你们店里还有什么招牌菜?”
小二啊了一声,道:“呃,客官,我新来的,还不大清楚有什么招牌菜。”
赫云舒轻笑一声,道:“只怕你不是不清楚,而是没有想过要去清楚吧。”
“客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懂。”说着,这假扮店小二的女子低下了头。
赫云舒起身,她顺手一捞,便将这店小二头上的帽子摘掉了。
顿时,三千青丝如瀑,倾泻而下。
美人黑发如瀑,素来是绝妙的美景。
赫云舒看向了身边的燕凌寒,却发现燕凌寒正看着她呢,对于这女子,吝啬地连个眼神都没给。
这还差不多。
赫云舒转过脸,看着那女子,道:“说说吧,你是谁?”
女子转身就想走,可赫云舒的速度更快,转瞬间就拦住了她的去路。
女子见无处可逃,自暴自弃的把自己的手从脸上挪了下来:“看吧看吧,就是我。”
“你是哪个府上的?”
“奉府。”
“哦,原来是奉将军府上的啊。你是奉将军的女儿?”
女子摇了摇头,道:“不,我是他的妹妹。我叫奉心悦。”
之后,这个自称是奉心悦的女子破罐子破摔一般看向了燕凌寒,道:“无忧先生,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句话的意思,你可知道?”
在这样殷切的目光里,燕凌寒硬是看都没看一下。
奉心悦不干了,她跑到燕凌寒的面前,道:“你倒是看我一眼啊。”
燕凌寒却是懒得看她,转脸看着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赫云舒。
赫云舒兴起了看戏的心思,一方面也觉得这个叫奉心悦的姑娘也挺有意思,所以就做壁上观。对于燕凌寒求救的眼神,她视而不见。
啪!
见燕凌寒不看她,奉心悦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道:“无忧先生是吧,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点儿。我都向你表明心意了,你好歹也给句话啊,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赫云舒噗嗤一声就笑了,倒也是个可爱的姑娘,不会耍那些弯弯绕,就如此直白的问。
燕凌寒仍是一个眼神都没给,冷冷道:“不。”
赫云舒在一旁看着,原本以为这奉心悦会哭呢,谁知她竟是笑了,大大咧咧道:“哦,那好吧。不喜欢就不喜欢,我重新找个人去喜欢。”
说着,她就出了门。
她走之后,赫云舒就笑得直不起腰了,想要往地上蹲。
燕凌寒走过去扶了她一把,然后关上门,抱着她坐在了椅子上。他把她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轻拍了一下她的背,道:“看自家夫君的笑话,就如此好玩儿?”
“对啊。”
燕凌寒哭笑不得,他轻轻地点了一下赫云舒的额头,道:“你这都是什么恶趣味,来,吃吧,不然都要凉了。”
这一顿饭,赫云舒只顾着笑了,倒是不记得饭菜的味道。吃罢饭,二人朝着外面走去,到了楼梯口的时候,却被一个铁塔似的人影挡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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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恭老王爷冷了脸色,赫云舒心头一震,难不成,恭老王爷和礼亲王之间有什么过节不成?
她正这般想着,恭老王爷已经开口:“打听他做什么?”
之后,赫云舒就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这礼亲王凤明礼是和当今陛下站在一起的人,他这个人早年做过文官,也提携过一些人,在朝中也有些声望。不过,他自己的家里,倒是有些乱。”
“哦,怎么个乱法?”
“他那几个儿子不成器,唯一成器的却是那个腿残了的大儿子。说到底,也是造化弄人。”说着,恭老王爷叹了一口气。
赫云舒点了点头,尔后大着胆子问道:“王爷,我刚提起此人的时候,你的脸色,似乎不大对。”
恭老王爷轻咳一声,道:“我对这凤明礼,没什么好感。早前他做过文官,风评很不好,抢过人家的妻子,不是什么好货色。”
“原来是这样。”
之后,恭老王爷话锋一转,道:“你若是想要查他,我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赫云舒问道。
“今晚宫里排年宴,皇族中的人都会参加。”
恭老王爷言尽于此,可这话里的意思,赫云舒却是明白了。
这是一个近距离观察礼亲王的好机会。而她,也可以趁机做些什么,促使礼亲王自露马脚。
只是,这其中的难点是,该如何过凤云歌那一关。
对于要查礼亲王的事情,凤云歌是极力反对的。而这年宴是在宫里举行的,若想避开凤云歌做些什么,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看来,是时候解决这个难题了。
打定主意之后,赫云舒出了门,往皇宫而去。
自然,为了掩人耳目,她要带上凤星辰。
毕竟,现在她名义上是在恭王府为奴的人。既然是为奴,自然不能在主子不出门的时候出门。
为了轻便,二人骑马而行。
要做的事情虽然重要,但是并不紧急,故而赫云舒骑马的速度并不快。
今天是大年初三,街道上的人并不多。
二人骑着马,缓缓而行。
可走着走着,前面却传来喧闹声。只见一堆人聚集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而这中间,夹杂着一些吵吵嚷嚷的声音,声音很大,可离得远的时候,听得并不分明。
走近了听,那声音里居然提到了赫云舒。
与此同时,凤星辰听出,这是凤长宁的声音。
他面色一变,道:“咱们换条路走。”
“干嘛要换?就走这条路。”说着,赫云舒继续向前,脸上的神情淡淡的。
那些围观看热闹的人见有人骑马而来,纷纷让开了路。
终于,人群散开之后,赫云舒看到了众人围观的对象,凤长宁。
不得不说,现在的凤长宁,的确是有让人围观的噱头。
除夕之前的宫宴上,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想害赫云舒没害成,却被凤芊柔豢养的青蛇咬伤。而那伤口之上又被百里姝做了手脚,自然,这一点,凤长宁是不知道的。
此刻的凤长宁,虽然身上穿着的衣服依旧华贵,可头上却是发丝繁乱,那步摇和簪子早已歪歪斜斜,摇摇欲坠。
而最可怖的还是她的脸,那脸上伤痕遍布,流着脓水,没有一个好地方。
此刻,凤长宁的口中仍然在咒骂着,这咒骂的对象,正是赫云舒。
一旁,明瑾瑜半跪在地上,拼着力气要将凤长宁抱走,口中不住地说着:“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凤长宁却一把推开了明瑾瑜,她恨恨地看着明瑾瑜,道:“我知道,你不就是嫌我现在的样子难看了吗?对,我凤长宁就是难看了,我变成了现在这个丑八怪的样子。明瑾瑜,你不是在乎我吗?那好,你现
在就去杀了她,杀了云舒公主,去为我报仇,去啊!”
凤长宁推着明瑾瑜,用了极大的力气。
明瑾瑜拼尽全力抱住了她,道:“长宁,不要闹了,不要闹了。”
“明瑾瑜,你不去是不是?你还是嫌弃我,嫌弃我!”
说着,凤长宁又咒骂起明瑾瑜来。
对此,赫云舒只瞧了一眼,便不再去看,目不斜视地离开。
凤星辰紧随其后,道:“她骂你,你不生气?”
赫云舒看了凤星辰一眼,道:“难不成狗咬了你,你还要咬回去?”
凤星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是啊,对于这些不讲道理的人,你去跟她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也是最无用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让自己的生活中没有这样的人。不去在意,就可以当这个人不存在。
每个人都有责任让自己变得开心愉悦,浪费时间去理会这样的人,莫不是脑子进了水?
想通了这些,凤星辰就没有再说什么。
二人继续向前,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只是,到了宫门口的时候,倒是碰到一辆简陋的马车从里面驶了出来,经过他们的身边的时候,里面露出了一条人腿。
把守宫门的禁军立刻呵斥道:“还不快收拾好!若是惊扰了贵人可怎么好!”
那驾车的内侍忙把那露出来的人腿推了进去。
可以看出,那是一条死人的腿。
赫云舒自然可以视而不见,就这么走过去。可这样一来,她也就失去了一个可以发现什么的契机。
故而赫云舒面色一凛,拦住了那马车,厉声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怎么敢从宫里往外运人?”
那内侍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敢说些什么,只拿眼偷瞄一旁的禁军。
把守宫门的禁军见状,忙上前冲着赫云舒说道:“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这里面是死人,是清荷姑姑打过招呼的。”
宫里的人,向来最懂得说话的技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却又不能不把话说白了,务必要隐晦。
听到这禁军如此说,赫云舒就明白了。
那清荷是凤芊柔宫里的贴身婢女,那么这死了的人,自然也就是凤芊柔宫里的了。
之后,赫云舒点了点头,并未再问下去。
二人下了马,往宫内走去。
凤云歌此时在勤政殿,故而宫人便引着二人往勤政殿走去。二人刚刚站在勤政殿外,便听到里面传来凤云歌暴怒的呵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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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高分贝的声音来看,凤云歌眼下正在气头上。
看来,她今天来的时候还真是不凑巧。
凤星辰看了赫云舒一眼,那眼神无疑是在说,要不,咱们改天?
赫云舒却是摇了摇头,今晚就是年宴,所有和皇族沾边的人都会来,这是一个机会。这不仅是她的机会,也是礼亲王的机会。
所以,在年宴之前,她一定要取得凤云歌的同意。若不然,今晚的局面只怕会很混乱。
出于这样的考虑,赫云舒直直地站在那里,并没有离开。
很快,里面有内侍走了出来。看到赫云舒,那内侍上前行礼,道:“公主殿下,陛下眼下正在气头上,说谁也不见。”
赫云舒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公公可知,陛下因何生气?”
那内侍脸上带着笑,道:“公主殿下说笑了,陛下为什么生气,我们做奴才的哪里能知道呢?”
果然,这宫里的人说话最是谨慎,滴水不漏。
赫云舒的脸上笑意不减:“那请你进去告诉陛下,就说我在这里等着。等他什么时候心情好了,记得要见我就好了。”
那内侍面露难色,但见赫云舒坚持着不走,只得叹了一口气,又走了进去。
“你这是何苦?”一旁,凤星辰叹了一口气,如此说道。
赫云舒回身,冲着他笑了笑,道:“小舅舅,很快你就会明白,我这样做是值得的。”
凤星辰不明白赫云舒为何会这样说,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赫云舒既然这样说了,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相信她,无条件地相信。虽然他不知道这相信的源泉来自哪里,却仍然相信,像是一种本能。
之后,他冲着赫云舒笑了笑,尔后阔步朝着勤政殿走去。
一路上,他放声大笑,就这么一路笑着朝着勤政殿走去。
守在门口的人拦住了他,凤星辰却是笑道:“怎么,本王来看看陛下都不可以了吗?”
他说话的方式仍是从前那般混不吝的风格,轻佻之中又带着笑意,而他的脸上仍是那般云淡风轻的神情,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让人无可奈何。
凤星辰的身份摆在那里,又不依不饶。守在殿门口的人无计可施,只得跑进去禀报凤云歌。
很快,内侍去而复返,请赫云舒和凤星辰进去。
赫云舒和凤星辰大步走了进去,此时,勤政殿内,鸦雀无声。仅有的几个伺候的宫人也是噤声不言,静的吓人。
二人走进去,可以听到清晰的脚步声。
而凤云歌端坐在龙椅之上,他的手放在两边的扶手上,紧紧攥起,上面青筋暴露,面色更是冷得吓人。
赫云舒和凤星辰到了凤云歌跟前,尔后微施一礼,道:“见过陛下。”
“平身。何事?”凤云歌言简意赅,似是极力压制着什么。
赫云舒抬头,看向了凤云歌,道:“陛下,礼亲王之事,还请您仔细考虑。此事事关重大,若是稍有差池,只怕会酿成大错。”瞬间,凤云歌的脸色又冷了几分,他厉声道:“赫云舒,看来是朕往日里太纵容你了。朕早已说过,此事不要再提,今日你再次提起,是要挑战朕的底线吗?还是说在你的眼里,朕根本就是一个软弱可欺的
人?”
凤云歌动了怒,说话的声音极大,那如咆哮一般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之内,连桌案上的茶盏都跟着颤了几颤。
赫云舒尚未开口,凤星辰就近前一步,道:“陛下,我也觉得她有些鲁莽了。不如,我现在就带她回去?”
说着,凤星辰避开凤云歌的视线,冲赫云舒打着手势。他虽然混不吝,对于人情世故却吃得开,他看得出,凤云歌正处于崩溃的边缘。他不希望赫云舒成为那个被殃及的池鱼。
赫云舒也看出了这一点,她不是一个横冲直撞的人,所做的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考虑,眼下见凤云歌无心顾忌此事,她想,或许,她可以换个思路。
毕竟,这里是大魏而不是大渝,就算是造成了什么损失也是凤云歌的事情,她胡乱担心什么?这么一想,赫云舒就想开了。
如此,赫云舒便微微躬身,道:“云舒告退。”
凤云歌没有说话,眼睛看向了别处。显然,对于二人的离开,他是默许的。
凤星辰冲着赫云舒使了一个眼色,尔后两人转过身,朝着外面走去。
孰料,二人刚刚转过身,就看到外面有个穿着粉衣的人往里面闯。此人衣着粉嫩,脸上面纱遮面,看不清容貌,隔得又有一些距离,一时间无法判断此人是谁。
这时,门口守门的内侍慌忙阻拦道:“长公主殿下,您不可以进去。”
“让开!”女子怒声出口,赫然便是凤芊柔的声音。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赫云舒朝着凤星辰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走得慢一些。
这大殿宽阔,从里面往外看很清楚,可从外面往里看却是视线受阻,看不清里面的场景。也就是说,凤芊柔眼下只怕并不知道这大殿中有人。
如此,倒是有一番好戏可看。
看到赫云舒的眼神,凤星辰一阵无语,后面还顶着雷霆之怒呢,他实在是想不到,赫云舒还有看好戏的心思?
只是,进来的不过是蒙着面纱的凤芊柔,一个爱打扮的晚辈而已,还能有什么好戏可看?
如此想着,凤星辰朝着外面看了过去。
外面,那内侍拦住了凤芊柔,凤芊柔二话不说,甩手就是两巴掌,把那内侍打得趔趄了一下。
之后,凤芊柔提着裙子横冲直撞,人还没进来,声音就进来了。
“云歌,你快看看我的脸!”
几乎是在踏进勤政殿的同时,凤芊柔拿掉了脸上蒙面的面纱,顿时,凤芊柔的真面目出现在了二人的眼前。只见她原本姣好的容貌现在已经荡然无存,原先细滑白皙的肌肤现在变得干树皮一般,还掉了皮。她说话一激动,这不,脸上就有两块皮掉了下来,露出了里面布满血丝的肌肤。这一红一白,就显得特别
难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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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注定是不平静的一个夜晚。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到了宫门口,三人依次下了马车。
赫云舒和凤星辰跟在恭老王爷的身后,随着内侍的指引朝着今晚年宴的地点走去。
看着恭老王爷悠悠然然的背影,赫云舒不禁感叹,姜还是老的辣。自打下了马车之后,恭老王爷就自带颓废技能,双肩垮了下去,走路的速度也慢了很多,就连那眼神,都柔和了许多,不带半分的犀利。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那装着画眉鸟的鸟笼子,慢悠悠地走着
。如今的他,全无那叱咤王爷的威风,出现在众人眼里的,不过是一个逗鸟游玩的老头儿而已,没有任何的威慑力。
一路上,恭老王爷走的很慢。赫云舒和凤星辰也不着急,就那么慢悠悠地跟在他的身后。
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几人到了举办宴会的地点。
这年宴,依旧是在一个极大的暖阁之中举行。
暖阁之中,温暖如春。里面摆着一些盛放的梅花和茶花,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因为恭老王爷年纪大了,已有多年不曾参加年宴。只是,尽管他不来参加,却一直留有他的位置。在这大魏皇族之中,他是仅有的年纪最大的人,故而座位的位置也最为靠前。
赫云舒和凤星辰跟在恭老王爷的身后,缓缓走到了那座位跟前,坐了下来。
一路上,有不少人上前行礼,恭老王爷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之后,他将那装有画眉鸟的鸟笼子放在了桌子上,一门心思逗鸟。
若有人来请安问好,一律有凤星辰挡着。他倒是乐得自在,与那画眉鸟说着话,好不惬意。
挡人的事情有凤星辰来做,赫云舒倒无事可做,她坐在恭老王爷的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很快,早他们一步而来的礼亲王就带着他的儿子们来向恭老王爷见礼了。
虽然赫云舒与这一家人没有打过照面,但是对于礼亲王和他的大儿子,赫云舒却是暗中观察过,因而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这礼亲王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儿,身材不高,精神倒是很好的样子。而他的大儿子凤谨言长得眉清目秀,看着一表人才,只可惜,现在的他坐在轮椅上,纵然一表人才,可在气势上,到底是差那么一些。
至于那几个儿子,长得倒也可以。
此刻,礼亲王站在了恭老王爷面前,他的脸上带着笑,躬身施礼,道:“王叔,您来了。”
听到礼亲王的声音,恭老王爷的视线从画眉鸟上挪开,看向了面前的礼亲王和他的儿子们。他含糊地应道:“对啊,我来了。你是明礼吧?”
礼亲王笑着应道:“对,王叔,是我。”
这时,恭老王爷的视线落在了他的那些儿子身上,他指着其中的一个儿子,道:“哦,这个是叫一鸣吧?”
“是,是,王叔,您的记性真好。”
之后,恭老王爷的视线落在了那其他的儿子身上,一一说出了他们的名字。听罢,礼亲王十分受用,毕竟这些儿子中有一些还是庶子,他这王叔能记得他的儿子的姓名,他脸上也有光。
最后,恭老王爷的眼神落在了凤谨言的身上,他面露疑惑,嘴里嘟囔道:“哎,这个叫什么名字来着?哦,我想想,想想……”
说着,恭老王爷拍着自己的脑袋,似乎竭力想要想起凤谨言的名字。
过了好半天,他眼睛一亮,大声道:“哦,我想起来了,他叫慎行!”
说着,恭老王爷还很是自豪的样子。
而礼亲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他看了看左右,纠正道:“王叔,您记错了。这是我的大儿子,他不叫慎行,叫谨言。”
恭老王爷瞪了他一眼,道:“我能不知道他叫慎行吗?我说的就是慎行啊。”
不管礼亲王怎么说,恭老王爷就是认定眼前的凤谨言就叫凤慎行。
礼亲王极力想要纠正,这时,凤谨言叫住了他,道:“父王,既然已经跟王叔祖行过礼了,那我们走吧。”
这是在暗示礼亲王,不要再争辩下去了。
如此,礼亲王才放弃了争辩,带着他的几个儿子回了自己的座位。
只是离开的时候,礼亲王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恭老王爷低下头,继续逗弄着那画眉鸟。
赫云舒知道,恭老王爷刚才的举动看似荒谬,实则是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礼亲王真的很在意他这个大儿子。
毕竟,按照常理而言,恭老王爷的身份摆在那里,到底是长辈,礼亲王不应该与之争辩的。可他争辩了,还不止一次。这就说明,对于恭老王爷不记得他儿子这件事,他心里是很在意的。
如此,赫云舒心中的猜想便得到了证实。
她仍端端坐着,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这时,凤婷婷跟着丰王走了过来,给恭老王爷见礼。
恭老王爷没抬眼,凤星辰则笑着与丰王说话。
行礼之后,丰王就准备离开。
这时,凤婷婷咬了咬嘴唇,看向了凤星辰,道:“王叔,我能不能和云舒姐姐说会儿话?”
凤星辰瞥了赫云舒一眼,见她并无异议,就点了点头,道:“可以,去吧。”
凤婷婷心中大喜,她几乎是小跑着到了赫云舒的跟前,笑着看向赫云舒,道:“姐姐,你还好吧?”
说完,她还不放心地看了凤星辰一眼。
赫云舒笑了笑,道:“傻丫头,你就放心吧。我没事。”
凤婷婷拉着赫云舒的手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凤婷婷刚走,凤天九就来了。
她朝着恭老王爷微微躬身,道:“王叔,天九给您行礼了。”
恭老王爷一心逗鸟儿,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一旁,凤星辰则笑着说道:“天九姐姐有所不知,这阵子父王的耳朵是越来越不好使了。你就多担待吧。”
凤天九则微微一笑,道:“星辰,你这话可就见外了。”
“天九姐姐不在意就好。”
凤天九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只不过,在她离开之前,深深地看了赫云舒一眼。
这眼神里的深意,赫云舒倒是没看明白。
渐渐地,来参加年宴的人越来越多,就只剩下凤云歌还没来。就在这时,不远处却有喧闹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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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那喧闹声传出的地方,赫云舒看了过去。
是两个人起了争执。
一个穿着月白色的锦袍,另一个则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锦袍。
一旁,凤星辰悄声道:“这二位,一个是定王家的嫡子,叫凤一帆;一个是程王家的嫡子,叫凤暮寒,都是纨绔。”
说罢,凤星辰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听完,赫云舒微微一笑,心道,若是论纨绔,谁又能比得上你凤星辰呢?
这定王和程王都是有封地的王爷,那封地远离京城,他们此番回来,是赶着来参加年宴。如此,妻子儿女自然也跟着来了。
今日来的这些王爷,有不少都是生面孔,想必都是从自己的封地赶来的。
这些有封地的王爷,只希望在自己的封地过安生日子,至于青城的这些纷乱,他们并不掺和。所以,他们既不是凤天九的人,也不是凤云歌的人,有着自己独立的主张。
如此想着,赫云舒看向了那有着争执的两个人。
从争吵的内容来看,他们争执的原因是看上了同一个花魁,两不相让,这才一路吵到了年宴上来。
眼下二人越吵越凶,谁也不肯让谁。
对此,他们的父王也只当做没看见,作壁上观。对于他们这些有封地的王爷来说,生怕自己的儿子不够胆大,所以,即便是他们在这等场合如此吵闹,他们也是不担心的。这都是嫡子,身为他们的继承人,没点儿虎胆怎么行?虽说这虎胆不一定体现在争抢花魁上,却也能管中窥豹,从中看出些什么来。毕竟,一个在小事上都不敢出头的人,若是有了大事,也不会有什么好
的表现的。
出于这种考虑,定王和程王二人相视一笑,也就没去管。
只是,两个人越吵越凶,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
凤星辰凑到赫云舒身边说道:“这俩人,不会打起来吧?”
凤星辰话音刚落,那个叫凤一帆的就踢开了自己的椅子,朝着凤暮寒扑了过去。
凤暮寒自然也不是脓包,当即就起身绊了凤一帆一个狗啃屎。
如此,二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周围看热闹的人倒也不少,只是人家的爹都不管,别人也懒得去拉架,就这么看着。
二人的打斗,赫云舒没多少心思去看,她的目光越过看热闹的人,落在了礼亲王的大儿子凤谨言的身上。
此时,凤谨言并未看热闹,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他的轮椅很大,似乎隐匿了他。他低着头,脸埋在那一片阴影里,看得并不分明。
蓦然间,赫云舒想起一句话:在一群喧闹的人中,最安静的那个人,往往是最让人不可小觑的。
而这,也就是她对于凤谨言的认知。
这个残了腿的男子,绝不是善与之辈。
二人的打斗,难分难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内侍高亢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听到这个声音,定王和程王几乎是同时出声呵斥,命自家儿子停止打斗。
毕竟,在陛下不在的时候,怎么闹都好。可在陛下面前,还是要遵守规矩的。不然,吵吵闹闹的怎么成?
只是,程王眼疾手快,开口早,而定王开口晚了一些。如此,当程王的儿子凤暮寒已经收手的时候,定王的儿子凤一帆又不依不饶的挥了一拳过去,这下,凤暮寒的脸上就挂了彩。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彼此的打斗中,打脸是最忌讳的。
凤暮寒被打之后,本欲还击,可看到自己父王那威慑的目光,顿时住了手,回了自己的座位。
凤一帆则是得意非常,也回了自己的座位。
如此,这一番闹剧终于暂时中止,原先热闹的暖阁重新变得安静。
赫云舒坐在那里,一副沉静的样子。
很快,一身淡灰色锦袍的凤云歌就阔步走了进来。
如今他还没有册立皇后,而妃嫔是没资格参加这样的宴会的,所以,他孑然一身,一个人走了进来。
众人起身行礼:“见过陛下。”
凤云歌抬了抬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各位快起来。咱们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些虚礼。”
众人缓缓起身,只是对于凤云歌所说的一家人的话,却是不敢苟同。这年宴是皇族相聚的机会,虽说都有皇室血脉,但心未必是在一起的。特别是这些分封各地的王爷,都有自己的势力。他们偏安一隅,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受侵扰就好,至于凤天九和凤云歌的争斗
,他们虽然知道,但并不掺和。
不管怎么说,他们有封地,不管是谁做皇帝,都改变不了这一点,所以,他们也就懒得插手。毕竟,时局瞬息万变,若是站错了队,那可就是杀身之祸。可是,分封在各地的王爷毕竟不是小数目,若是能够取得他们的支持,那将会是一份强有力的助力。如此,凤云歌就想着利用这年宴的机会笼络他们,只可惜,数年以来,尽管在年宴之上他的态度好之又
好,却没笼络到什么人心。
让他欣慰的是,他没笼络到什么人,凤天九也是如此。而这,也让他聊以慰藉。
很快,众人纷纷落座。
这时,凤云歌瞧见了恭老王爷,忙小跑着上前来行礼。
虽说他是君王,可一国之君若是能弯下腰来,无疑更让人动容。
数年来,恭老王爷都没来参加这年宴,今年好不容易愿意来,凤云歌自然要好好表示一番。毕竟,这些分封在各地的王爷都是他的叔叔伯伯辈儿,他这尊重长辈的形象若是确立了,对他会很有帮助。
凤云歌深谙此理,故而对恭老王爷的态度越发恭谨:“皇叔祖,您来了。”
说着,他深深地弯下了腰。
恭老王爷的注意力终于暂时从画眉鸟身上转移,他瞧向了凤云歌,道:“嗯,我年纪大了,今年若是再不来,只怕以后都不能来了。”
凤云歌忙说道:“皇叔祖,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身子硬朗,再活几十年都不是问题。”
恭老王爷笑得很开心,直夸凤云歌。
之后,凤云歌就回了龙椅上坐着。
既然是年宴,自然少不了歌舞和宴饮,很快,宴会就热闹了起来。
在这一片热闹之中,恭老王爷面前的画眉鸟突然不安地跳动起来,脑袋一个劲儿地撞着笼子。
在这热闹的宴会上,画眉鸟的动静不算大。然而,看到这一幕,赫云舒却是心中微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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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程王,凤云歌缓缓开口,道:“程王叔远离青城,许是没有听说过云舒的名号。她是公主,曾在冬猎之中救过我的性命,对于查案颇有心得。由她来查这个案子,朕很放心,还请程王叔也放心。”
凤云歌的态度,和缓了很多。
程王点了点头,道:“陛下,臣遵命。”
二人说话的时候,凤星辰忙拉了拉恭老王爷的袖子,道:“父王,你快说句话啊。”
今晚的事情明显是有阴谋的,若是赫云舒卷到了这个案子里去,只怕会凶多吉少。对此,凤星辰很是担心。
恭老王爷转身,看向了赫云舒,道:“云舒,你需要吗?”
赫云舒却是一笑,道:“王爷,不用。今晚会有一场好戏,您等着看就好。至于其他的,您什么都不用操心。”
恭老王爷微微一笑,道:“好。”
二人都如此淡定,凤星辰却是急得抓耳挠腮,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赫云舒原本想宽慰他几句,可她尚未来得及跟他说什么,凤云歌就看了过来。
随之,赫云舒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站起身朝着凤云歌走了过去。
她微施一礼,道:“陛下,既然案子交给我来查,是不是什么都要听我的?”
凤云歌沉默片刻,尔后点了点头。
赫云舒应道:“那好。世子爷,请随我来吧。”
这话,她是冲着凤暮寒说的。
凤暮寒将信将疑,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眼见着自己的父亲冲他暗暗点头,凤暮寒就朝着赫云舒走了过去。
之后,赫云舒扬手向前,道:“世子爷,我们走吧。”
凤暮寒抬步就要走,这时,定王站了出来,不悦道:“你这女娃查案甚是随意,怎么着也应该先知会我们一声你要如何查案吧。若不然,本王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和凤暮寒一伙儿的。”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定王爷,我若是你,现在就会乖乖闭嘴。毕竟,早一些查出真相,您的儿子也能早些回来不是?”
“你!”
赫云舒笑了笑,不再去理会。
她看向了凤云歌,道:“陛下,我要去查案了。哦,对了,让禁军统领跟着我吧,兴许有用。但是,不要打扰我。”
凤云歌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之后,赫云舒朝着暖阁的出口走去。
凤暮寒紧随其后。
再然后,是奉了凤云歌的命令跟出来的禁军统领。
到了暖阁外面,赫云舒转过身,看向了凤暮寒,道:“世子爷,你刚才走过的路,还记得吗?”
“记得。”
“那好。我们重新来走一遍,无论是任何地方,都不能走错。”
凤暮寒面露急色:“公主殿下,时间耽误不得。”赫云舒神色淡然,道:“我知道时间耽误不得。可若是不耽误这个时间,不仅你会被诬陷,我也好不了。相信我,如果事情不是你做的,我一定可以还你清白。前提是,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像你说的那样,
时间耽误不得。所以,不要质疑我,那样会浪费时间。”
赫云舒的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
凤暮寒点了点头,同意了赫云舒的要求。
之后,凤暮寒带着赫云舒又走了一遍刚才的路。
从暖阁去太医院,距离不算远,要经过两个回廊,还有一个小花园。
赫云舒一路走着,一路观察着周围。
终于,太医院到了。
身后有禁军统领跟着,他们自然是通行无阻。
他们进去的时候,有几个值守的太医。
赫云舒看了看,问道:“里面有给你上药的太医吗?”
凤暮寒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留着,尔后他摇了摇头。
赫云舒点点头,朝着那几个太医走了过去。
她随意地站在一个太医跟前,道:“今晚,各位一直在这里吗?”
那太医正在称药的手一抖,药就洒出了一些,之后,他说道:“是,我们一直在这里。”
赫云舒看了看周围,道:“哦,是这样啊。那一个时辰之前,月光是照到这个地方了吗?”
说着,赫云舒指了指地面上的某处。
“是,是。”那太医忙不迭地说道。听完,赫云舒微微一笑,道:“这位太医,只怕你弄错了。现在是月初,又不是月中,没有满月,哪里来的月光呢?你如此不加思考就回答了本公主的话,这只能说明一点,你现在很紧张,紧张到丧失了思
考的能力。可是,你不过是个太医而已,本公主问你之前是不是在这里,也是很寻常的问题。对于这样寻常的问题,你都如此紧张,若说没什么猫腻,谁信呢?”
瞬间,那太医变了脸色。在他还未开口说话之前,赫云舒面色微冷,道:“你最好弄清楚。本公主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奉了陛下的命令。你欺骗本公主,就等同于欺君。欺君是什么罪名,你自己想想看。你若是能担得起,就
继续说谎好了。”
顿时,那太医就吓得腿软了,他连声道:“公主殿下,我说,我说。”
“好,那就说吧。”“一个时辰前,我们原本准备切参片。可去药房拿的时候,发现里面存放的所有的名贵药材都没了。这些昨天还在,偏偏今晚轮到我们当值就没了,这不是一件小事,当时我们几个吓坏了,就在药房商量对
策,并不在这里。”
果然如此。
赫云舒转身看向了那禁军统领,道:“这太医的话,你可听到了?”
“回公主殿下的话,卑职听到了。”
“好,你出来。本公主有话要说。”
说着,她走了出去,那禁军统领紧随其后。
而凤暮寒愣愣地看着赫云舒所做的一切,有些回不过神。
到了外面,赫云舒看向那禁军统领,道:“刚才一路过来,从时辰上来判断,是哪一队禁军巡逻,又是哪些宫人有可能从这里经过,身为禁军统领的你,想必十分清楚吧。”
“是,卑职清楚。”
“好,将所有可能出现在这一路上的人都叫到暖阁去。本公主有话要问。”
“全部吗?”禁军统领不确定地问道。
“是,全部。”
“是,公主殿下。”说着,禁军统领转身离去。
赫云舒冲着凤暮寒招了招手,道:“走吧,世子爷,我们该回去了。”顿时,凤暮寒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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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暮寒的着急并非没有道理,在他看来,赫云舒什么事情都没查出来就要打道回府,这无异于要了他的命,更确切地说,是要了他全家的性命。
凤暮寒快走几步,张开双臂拦住了赫云舒,他急声道:“公主殿下,事情还没有查出来,怎么可以回去呢?”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相信我,事情很快就可以查清了。”
她的笑意如和煦的春风一般,瞬间就安慰了凤暮寒那颗躁动不已的心。
鬼使神差地,他放下了自己的手。
赫云舒冲他笑了笑,然后朝着暖阁的方向走去。
凤暮寒回过神来,慌忙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回到了暖阁。
几乎是在他们到达暖阁门口的同时,那禁军统领也带着黑压压的一群人赶到了。
“公主殿下,让他们全部进去吗?”禁军统领问道。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对,全部都要进去。”
说罢,赫云舒走了进去。
此时,暖阁之内的所有人都等着她回来。
原本,他们都做好了等很长时间的打算,现在见赫云舒这么快就回来了,神情还这般轻松,都很诧异。
见赫云舒走了进来,凤云歌微微皱眉。
赫云舒缓步走到凤云歌面前,道:“陛下,真相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凤云歌站起身,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赫云舒,你在耍什么花样?”
赫云舒用同样低的声调回应他:“陛下,相信我,唯有如此,才不会有人怀疑你。”
凤云歌心头一顿,惊诧于赫云舒在这件事中发现了他不良的处境,短暂的愣神之后,凤云歌缓缓开口:“你最好不要让朕失望。”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陛下等着看就好。现在,请陛下命人准备笔墨纸砚。”
凤云歌看了赫云舒一眼,尔后命身边的内侍去准备赫云舒所要的东西。
很快,东西备齐了。
赫云舒在上面标了方向,画了线条和一些地点的标识,然后贴在了一块木板上。
如此,众人都可以看到。
凤云歌认出,那是一个简易的地图。确切地说,是从暖阁到太医院的地图。
之后,禁军统领就带着那些人走了进来,有禁军,有内侍,也有宫女。
人呼呼啦啦一下子涌了进来,让原本宽敞的暖阁显得很拥挤。
看着这一幕,不少人都面带疑惑,不知道赫云舒要做些什么。
就连一直跟着赫云舒的凤暮寒,也是不明所以。
人进来之后,跪了一地。
赫云舒看着这跪了一地的人,道:“都抬起头来。”
听罢,众人抬起头来。
赫云舒扬手指向站在她身边的凤暮寒,道:“你们之中,一个时辰之前见过这位世子爷的人,站起来。”
随之,有那么几个人站了起来。粗略一数,有将近二十人。
这时,赫云舒开口道:“那好。现在你们每人说一说 ,是在哪里见到世子爷的,要说清楚时间和地点,越详细越好。”
很快,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说着。
听到他们所说的话,赫云舒就用红色的笔在地图上标注一下。
终于,所有人都说完了。
赫云舒挥挥手,示意禁军统领可以将人带走了。
很快,他们离开了暖阁。
暖阁之中,重新变得空旷起来。
可是,很多人都很纳闷,不知道赫云舒此举何意。这时,赫云舒指着她刚才所画的那张地图,道:“这地图是我刚才所画,一笔一划大家都看在眼里。依据刚才这些人所说的见过世子爷的位置,我在这上面标注了出来。只不过,黑色的线条是最开始画的,红色的是根据他们所说的画的。大家请看,现在,红色的线条已经完全覆盖了黑色的线条,那也就是说明,世子爷去太医院和回来时走过的每一段路,都有人看到。那么,这就说明,在这条路上,他是没
有可能接触什么人的。”
赫云舒话音刚落,定王站起来质疑道:“可是,他最后去了太医院,并在那里停留了一段时间。他若是趁着这段时间发号施令,也并非不可以办到。”
听罢,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定王爷果然细致。那好,我们来看看。”说着,赫云舒指着纸上的某处,道:“这里是我根据那禁军方才所言标注的时间。暮寒世子进太医院的时间是酉时半刻,出来的时候是酉时一刻。那也就是说,世子在太医院只待了半刻钟。莫非定王爷觉得
,这半刻钟之内可以交代所有的事情吗?”
“如何不能?”定王爷反问道。“好。定王爷,那我们就先做一个假设,假设黑衣人真是听了世子的命令来的。刚才大家都看到了,黑衣人来的时候身法迅速,目标明确。他们几乎没有找寻,一进来就确定了自己要找的人是谁。如果这黑衣人是听从暮寒世子的命令来抓人,那么,他不仅要在这半刻钟之内告诉黑衣人这几人的名字,还要告诉他们这几人所穿的衣服以便迅速识别。定王爷,恕我直言,在半刻钟之内,即便是用极快的语速,
也说不完这么多话。”
定王爷冷哼一声,道:“这倒未必。”
“好,那就请定王爷来试一下。”说着,赫云舒随手指了几人,人数刚好和被掳走的人数相等。
之后,赫云舒看向了定王,道:“请定王爷在半刻钟的时间内描述这几人所穿的衣服。好,现在开始计时。”
见状,定王忙说道:“凤络,穿一身青色锦袍;凤祥,穿一身灰色锦袍……”
说着说着,定王就发现,有几人的衣服颜色是一样的,这也就意味着,他要描述的更加详细一些。无疑,这会花费更多的时间。如此,定王就加快了速度,用他生平最快的语速说着话。
然而,当他说到第七个人的时候,赫云舒开口,说时间到了。
可这个时候,定王还剩个好几人没说呢。如此,众人恍然大悟。这个假设是不成立的,因为在半刻钟的时间内,根本无法将这些描述完整。即便定王用了极快的速度,可也只说了七个人而已。更何况,平平常常的,谁用那么快的速度说话,跟有
鬼撵着似的,那不是有病吗?
顿时,凤暮寒如释重负。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赫云舒用这样的奇思妙想,洗脱了他的嫌疑。
瞬间,他心生喜悦。可这时,定王大叫道:“不对!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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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刚刚被掳走的这些人全部回来了,凤云歌的心中满是欢喜。
至少,这些人没有大碍。
只要他们没事,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至于在这背后兴风作浪的人,总会找出蛛丝马迹的。
见凤一帆等人回来,定王等人也很高兴。
定王即刻便离了座位,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凤一帆的跟前,上上下下的查看着:“一帆,你没事吧?”
“父王,我没事。”凤一帆平静的说道。
如此,定王总算是放了心。
就在他准备拉着凤一帆回座位的时候,却发现拉不动凤一帆。
定王疑惑地看着凤一帆,正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凤一帆却说道:“父王,你先回去,孩儿有事向陛下禀报。”
此刻,凤一帆的神情很严肃,和以往很不一样。
很快,定王就发现,不止是凤一帆,其他的人也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如此,定王察觉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而凤一帆做事素来让他放心,他也就不再问什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看着凤一帆。
这几人的反常,凤云歌也注意到了。
他微微皱眉,问道:“一帆,怎么了?”
凤一帆等人双膝一弯,跪倒在地,朗声道:“陛下,请您为我等做主。”
“发生了何事,仔细说来。一帆,你先说。”凤云歌谨慎道。
凤一帆抬起头,道:“陛下,我等被掳走之后,很快被人打晕。但后来,微臣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身处黑暗之中。可在这个时候,微臣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黑衣人的谈话?”
凤一帆点了点头,道:“对。许是觉得我等都晕了,他们的谈话就无所顾忌。陛下或许不知,他们掳走我们,是为了挖走我们的腿骨……”
听到这里,凤云歌皱了皱眉:“竟有这等事?”
“陛下,千真万确。此事,并不只有微臣一个人听到。”
“陛下,正是如此。”之后,有那么几个人附和道。
看来,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说下去。”凤云歌命令道。“初次听到这些,微臣也很诧异。可听下去之后,微臣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他把我们抓来,就是为了挖走我的腿骨,给一个身体有残疾的人用。而之所以掳走我们几个,是因为我们与这身子残了的人有血亲
之缘。据说,有血亲之缘的人的骨头,用处会大一些。”说着,凤一帆的目光悠悠地看向了坐在轮椅上的凤谨言。
这目光里的怨恨和恼怒,尽显无遗。
此时,凤谨言神态自若,他坐在轮椅上,背挺得直直的,似乎凤一帆等人所言,与他毫无干系。
听罢,凤云歌也朝着凤一帆看了过去。
的确,皇族之中,身子残了的人也只有凤谨言而已。
只是,凤谨言是礼亲王的儿子,素来是个沉默的性子。他真的有法子指使那些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吗?
为了给凤一帆等人一个说法,凤云歌看向了凤谨言,道:“谨言,此事你怎么说?”
凤谨言缓缓开口,道:“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此事,必然是有人暗中加害。”
凤一帆冷哼一声,道:“哼,凤谨言,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陛下,微臣有一物,愿呈给陛下查看。”
“呈上来。”凤云歌命令道。
很快,内侍上前,从凤一帆的手中取走了一物,呈放在凤云歌面前。
赫云舒看到,那是一方小小的令牌,令牌上写着一个“礼”字,正是礼亲王府上的令牌。
凤云歌不动声色,吩咐道:“去,将这令牌拿给礼亲王。”
内侍俯首应声,走过去将令牌放在了礼亲王凤明礼的面前。
凤明礼面色一变,道:“陛下,此事定然是歹人暗害。微臣一心辅佐陛下,绝无二心!”
说着,他跪了下来,满心的虔诚。
这时,凤一帆说道:“你倒是好意思说!这令牌是那黑衣人掉下来,被我捡到的。这一幕,并非只有我一个人看到。难不成,我还能从你府上盗走这令牌,来诬陷你么?”
凤明礼不说话,只跪伏于地,身子微颤。
看着眼前这一幕,赫云舒淡然自若。
的确,若按照那帮黑衣人的行事手段,是绝对不会留下这么多的线索的。而凤一帆等人听到的谈话,并非出自于黑衣人,而是出自于燕凌寒所派的人。
那些黑衣人将凤一帆等人带到冷宫之后就出宫了,他们的意图并不是在今日带走他们,而是日后伺机一一带走。毕竟,在今晚带走这些人,冒的风险太大了。
而冷宫之内,无人查看,在他们看来,是很安全的。躲过了今晚,之后再带走凤一帆等人,无疑会容易一些。
于是,燕凌寒就利用了这一点,将这件事背后的原因暴露在凤一帆等人面前。
而这,也正是真实的原因。
礼亲王的嫡子凤谨言双腿残疾,可凤谨言却是一个有智谋的人,礼亲王将其视为自己的继承人,可是,一个腿残了的人怎么能当王爷呢?所以,他得到名医指点,就生出了这换骨的法子。
这其中的原因凤云歌不清楚,赫云舒却是清楚的。
现在,矛头终于指向了这始作俑者——凤明礼。
而凤云歌手指微动,做出了一个隐晦的手势,暗中命令暗卫去搜查礼亲王的府邸。
之后,凤云歌看着凤明礼,道:“王叔莫要激动,一切还有待查证。您且先回座位上坐着。”
如此,凤明礼才站了起来,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只不过,坐下之前,他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凤谨言。而后者神态自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随之,凤云歌看向了凤一帆等人,道:“一帆,你们受苦了,先回位子上坐着。此事,朕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凤一帆等人应声,起身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夜深了,外面一片寂静。
而暖阁之中,灯火通明,众人都在等待着。就在这时,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打乱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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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身穿禁军服制的人走了进来。
但赫云舒心里很明白,这些人虽然穿着禁军的衣服,但实则是凤云歌的暗卫。在这样的情况下,凤云歌能相信的,也只有他身边的暗卫了。
为首的是一个瘦小的男子,他到了凤云歌面前,禀报道:“陛下,卑职在礼亲王府上的一间密室里,发现了几个腿骨。”
这时,赫云舒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凤谨言的动静。
听到这话,凤谨言的眉心很明显的跳动了一下。
的确,这件事是出乎凤谨言的预料。
从今天这宴会上,赫云舒看出,凤谨言是一个沉着冷静的人。即便出现了对礼亲王不利的证据,他还是镇定自若。可现在,听到腿骨的事情,他的脸色明显的不对了。
没错,这腿骨是燕凌寒的手笔。礼亲王府上的密室极为隐秘,若非燕凌寒派人暗中指引,凤云歌的暗卫不会这么快找到那里。
而时间,在这个时候偏偏就是最紧要的东西。
在凤谨言转移这些东西之前,凤云歌的暗卫找到了这些,占得了先机。
这先机,足以要了礼亲王的性命。
很快,后面的人将将从礼亲王府上搜来的腿骨带了进来。
此前,先皇凤擎的右腿腿骨消失一事,凤云歌是知道的。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他分外关注大理寺正在彻查的腿骨失踪一案。
在这个案子中,一些死去的人被挖了坟,右腿腿骨被盗。这其中,不乏皇室子弟。
这案子很奇怪,又事关凤擎,凤云歌就格外注意。
此刻,看到这些腿骨,凤云歌的眼睛顿时就瞪大了。
他转脸看向了赫云舒,可在这个时候,赫云舒不宜说什么。
凤云歌很快转过脸来,吩咐道:“来人,传大理寺仵作冯亦鸣进宫。”
腿骨失踪一案,是冯亦鸣负责,故此,凤云歌宣召他前来。
尔后,众人一阵沉默。
而礼亲王几乎是瘫在了他的椅子上,没有丝毫的力气。
反观凤谨言,却是镇定的多。他虽然坐在轮椅里,背却依然挺得很直,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凤暮寒此前被冤枉抓了凤一帆等人,眼下见此情景,就怀疑意图诬陷他们的人正是礼亲王。
定王身为凤一帆的父亲,也是一阵胆寒。就差那么一点儿,他的儿子就要被人挖了腿骨,现在想来,他一阵阵后怕,对于这始作俑者,他自然是没半分好脾气。
来参加年宴的还有一些别的王爷,他们之中,不是和定王的关系好,就是和程王的关系好,眼下这礼亲王等于同时得罪了定王和程王,所以,他们对礼亲王也没什么好脸。
所以,礼亲王几乎得罪了来参加宴会的所有王爷。凤云歌很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可偏偏,礼亲王明面上是他的人,他有心将这件事遮掩过去。可是,这么多人看着,若是有半分的行差就错,他失去的会更多。出于这样的考虑,凤云歌放弃了保住礼亲
王的念头,而是下定决心,彻查此事。
两刻钟后,冯亦鸣在内侍的指引下走了进来。
凤云歌命他检验那些从礼亲王的府上搜来的腿骨。
冯亦鸣听令,俯下身去检查。之后,他双手拿起了其中一个,迎向了凤云歌,道:“陛下,此乃先皇的腿骨。”
一言既出,四座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冯亦鸣所说的话。
皇陵之中所发生的事情,甚是隐秘。加上凤云歌有意封锁消息,许多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凤云歌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忍不住一紧,问道:“当真?”
“陛下,千真万确。微臣测量过先皇腿骨的长度和宽度,也记得尸骨的颜色,微臣可以确认,这便是先皇丢失的腿骨。”
凤云歌猛然站起身,看向了礼亲王,扬手指向了他,怒斥道:“你好大的胆子!”
礼亲王吓得屁滚尿流,从椅子上滑坐在地,朝着凤云歌的方向跪了下来,他涕泪横流,噤若寒蝉道:“陛下明鉴,此事微臣不知情,定然是有人从中作梗,诬陷微臣。”
可现在,他的话显得太过苍白。其一,凤一帆等人亲耳听到了黑衣人的谈话声,其中提到了礼亲王,更何况,还有那块令牌。其二,这些从礼亲王府上搜出的腿骨,更是一份强有力的证据。
“凤明礼,到现在你还在狡辩!来人,将凤明礼押到慎刑司,严加审问!”凤云歌太过愤怒,以至于声音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就在凤云歌愤怒不已的时候,礼亲王偷偷地看向了凤谨言。
而此刻,凤谨言淡然自若,而他的那几个兄弟,已经吓得面如土色。
这时,凤谨言嘴唇微张。
赫云舒懂得唇语,那个口型,是在说“保”。
保什么呢?
礼亲王的身子一震,很显然,他看懂了凤谨言的意思。
之后,他的身子颤抖的愈发厉害,如筛糠一般。
几乎是在禁军要将他押下去的一瞬间,礼亲王跪爬几步,到了凤云歌的面前。他抬起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陛下,微臣愿招!微臣愿招!”
凤云歌原本已经握拳的手愈发收紧,冷声道:“好,那你便招吧。”礼亲王松了一口气,道:“陛下明鉴,微臣虽有五子,可除了谨言,其他人皆是资质平庸,难当大任。唯谨言聪慧有加,可谨言却站不起来。如此,微臣便想方设法,想要医治谨言的腿疾。那一日,微臣进山打猎,偶遇一大夫采药,便将谨言的腿疾告诉了他。大夫听完,直言谨言的腿疾可医,言称只要另取血缘亲近者的腿骨接上,就可以成功。原先,微臣便派人挖坟,得了几个腿骨。可大夫说死者的腿骨
在地下沾染了湿气,不可用。所以,微臣就出此下策,想找几个活人来取腿骨。”
“所以,今晚的黑衣人是你所派?”
“是。”
“他们是何人?”
“是微臣花费重金聘请的江湖高手。”
如此,礼亲王一一招认。然而,自始至终,赫云舒并未看礼亲王,而是注视着凤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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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敲门声,赫云舒微微一愣。
是燕凌寒吗?不会。他若是来,必然是悄无声息,不会这般大张旗鼓。
看来,是凤星辰了。
只不过,因为恭老王爷的告诫,凤星辰向来是顾着这男女大防的,来找她的时候也都是在院门外喊几句,从不会来她的门前敲门。
今日发生了何事,他居然会如此着急?
如此想着,赫云舒下了床,开了门。
门外的人,果然是凤星辰。
此刻,他一脸着急,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凤星辰急吼吼道:“在屋子里干什么呢?怎么叫了你那么久都不吱声?”
赫云舒瞧了凤星辰一眼,道:“小舅舅,你这话问的可就奇怪了。现在都是晚上了,我自然是准备着睡觉啊。倒是你,在这个时候来找我,干嘛?”
凤星辰看了看左右,神秘兮兮道:“你知道吗?今日京城之内兴起了一个传言。”
“什么传言?”“传闻礼亲王是冤枉的,陛下要借礼亲王的手挟持凤一帆等人,从而辖制各位分封在各地的王爷。只是,因为你明察秋毫,查出凤暮寒是被冤枉的。这样,陛下就没有办法隐瞒下去,这才推礼亲王出来当替
罪羊。”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这传言的逻辑根本就不通啊,凤暮寒被冤枉一事,是陛下让我查的。他若是要隐瞒,让这件事情稀里糊涂地过去不就好了。”凤星辰正色道:“传言是不分什么逻辑不逻辑的,只要能被人信服就可以了。现在,在京城之中,这传言已经甚嚣尘上,一发不可收拾。现在不仅是在各个官员的府邸之中,就连在市井茶楼之中,他们也都
在议论这件事。”
“传就传呗,反正对我也没啥坏处。”赫云舒满不在乎的说道。凤星辰却是急了,道:“怎么会没有坏处呢?这传言将你的作用抬得很高,这样一来,那些分封在各地的王爷自然会很高兴。可是陛下呢?你是这传言最大的受益者,他会怀疑这传言是你所为,这样一来,
你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赫云舒莞尔一笑,道:“行啊,小舅舅,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嘛。”
凤星辰板了板脸,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这可是很要紧的事情!”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小舅舅,你的话很有道理。陛下的确是会怀疑我,可是我问心无愧,既然他要怀疑,就让他尽管怀疑好了。别人的心思,我怎么能左右得了呢?”
说着,赫云舒打了一个呵欠,尔后继续道:“小舅舅,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睡觉了。”
之后,见凤星辰不再说什么,赫云舒就关上了门。
待关门的声音响起,凤星辰才反应过来,他拍着门说道:“你怎么就是不知道着急呢?这事很凶险啊。”
门内,赫云舒轻声一笑,道:“好了,小舅舅,我知道很凶险。可是现在凶险的事情不是还没来嘛。那我就趁着这个时候好好睡一觉。好了,你回去吧,不要打扰我睡觉。”
门外,凤星辰愤愤地跺了跺脚,愤懑道:“唉,怎么就是不知道着急呢?”
说完,他摇了摇头,走远了。
门内,赫云舒看着刚刚出现的燕凌寒,道:“事情办完了?”
“嗯。”燕凌寒点了点头,应道。他看了一眼门的方向,道,“这凤星辰挺关心你的。”
“还好吧。”赫云舒漫不经心地说着,只不过,瞧向燕凌寒的时候,眼眸里就带了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他就是人傻了点儿,哪里像我家夫君这般聪明。”
燕凌寒唇角微扬,一向清冷的眸子在看向赫云舒的时候带上了笑意,他顺手一捞,把赫云舒圈进了自己的怀里,环抱住了她。
尔后,燕凌寒的下巴蹭着赫云舒的脖颈,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聪明了?”
赫云舒握住了燕凌寒的手,道:“你一定也听到了那传言,可是,你并不着急,那是因为你知道,无须为此着急。因为这传言无论如何发展,都不会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这时,燕凌寒接过了赫云舒的话:“没错。凤星辰以为这传言会让凤云歌怀疑你,其实并不会。因为凤云歌心里很清楚,这传言必然是凤天九搞的鬼。凤天九散播出这样的一个传言,除了借着年宴之上的事情大做文章,另一个目的就是试探凤云歌对你的态度。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出了这样的传言,对你的名声有利。如此,凤云歌就应该怀疑你。可若是他不怀疑,那么凤天九就会认定,你和凤云歌串通一
气。所以,凤云歌是一定要做出怀疑的表象的。但实际上,他并不会伤害你。”
听罢,赫云舒笑了笑,道:“看来我说的没错,我家夫君果然是最聪明的。不过,这些弯弯绕心里想着明镜儿似的,谁知道说出来居然这么麻烦。”
燕凌寒伸手摸了摸赫云舒粉嫩的脸颊,道:“那是因为你聪明。若是傻一些的,跟他讲半天也不见得明白。”
赫云舒唇角微扬,道:“对啊,就是因为怕讲不明白,所以我干脆就不跟凤星辰讲了,不然怕是会累死我。我这个人,向来喜欢用最简单的方法处理事情,最怕累了。”
“娘子果然聪慧。好了,累的事情你就不必做了,换我来做。”说着,燕凌寒的嘴角浮起一丝痞痞的笑意,尔后,他抱起了赫云舒,往床榻走去。
床幔落下,掩去无边春色。
二人在一起,总是温馨而和谐,似乎无论外面如何风云变幻,波诡云谲,都无法改变二人的热情似火。
只要他们在一起,一切就都是完整的,不曾有任何的改变。
夜,渐渐深了,外面也静了下来。
赫云舒躺在燕凌寒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夜凉如水,覆盖着此刻寂静的人间。只是,谁又能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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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赫云舒醒的并不早。
有燕凌寒在的日子,她总是有些贪睡。
待她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很浓烈了。
赫云舒揉了揉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到巳时了。”一旁,燕凌寒的手指缓缓地摩挲着赫云舒的脸颊,轻声说道。
赫云舒觉得有些痒,就抓住了燕凌寒的手,道:“嗯,都已经这么晚了呢。我最近可真是越来越贪睡了。”
燕凌寒轻声一笑:“能睡是福。娘子的福气,就是我的福气。”
说话的时候,赫云舒原本是闭着眼睛的,可当她听到燕凌寒的话,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燕凌寒,道:“我最近总是贪睡,对吧?”
虽然不知赫云舒为何会这么大的反应,燕凌寒还是如实的点了点头,道:“对。不过这里是恭王府,不是摄政王府,你心里没有压力,自然睡得舒服。如此一来不就贪睡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赫云舒却是摇了摇头,苦了脸,她眼巴巴的看着燕凌寒,道:“夫君,你会把脉吗?”
“会一点儿。怎么了?”
听罢,赫云舒忙伸出手,递在了燕凌寒面前,道:“那你给我把把脉。”
燕凌寒的手指狐疑地放在了赫云舒的手腕上,片刻后,他说道:“一切正常,没什么不对啊。”
赫云舒不相信的看了燕凌寒一眼,道:“你真的会把脉?”
“这还能有假?你没生病,放心吧。”
但,赫云舒心里想的并不是这个。
她张了张嘴,又觉得说出来好像有些难为情,又闭了嘴。如此张张闭闭,燕凌寒急了,他挑起了赫云舒的下巴,道:“娘子,你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赫云舒定了定神,道:“夫君,喜脉你会把吗?”
听完,燕凌寒睁大了眼睛,喉咙发紧:“不、不大会。”
说着,他的目光一路往下,落在了赫云舒的小腹上。他不由得伸出手去,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上面,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东西跳动的声音。
瞬间,燕凌寒满脸欣喜,他看向了赫云舒,语无伦次道:“我、我有孩子了?”
赫云舒推开他的脸,道:“没有!只是怀疑而已!”
“不!不!”燕凌寒辩驳道,“一定是有的,我都摸到他的心跳了,一下一下的。”
赫云舒无力扶额,道:“你一定是听错了。就算是真的有,现在也不会有心跳的。”
“不,就是有。我再摸一下。”
赫云舒推开了燕凌寒的手,道:“你走开!早知道不跟你说了。”
燕凌寒摇了摇头,道:“不行。我得赶紧安排,送你回大渝。”
赫云舒照着他的脑门儿拍了一巴掌,道:“冷静!你怎么说风就是雨呢?现在还不确定呢,就算是确定了,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走的。”
听罢,燕凌寒沉默。
赫云舒心事重重,也顾不上他,她一边起身穿衣,一边寻思着若真的有了孩子,该如何打算。
当她迷迷糊糊地坐在梳妆台前的时候,在镜子里,她看到燕凌寒站在她的身后。
此刻,燕凌寒面色沉毅,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紧张和郑重:“云舒,于我而言,哪怕覆灭了整个大魏,也没有你来得重要。这一切,我都可以不要。”赫云舒冲着燕凌寒笑了笑,道:“夫君,这还用说吗?我早就知道了,我这么聪慧又体贴的女子,哪里是大魏这个冷冰冰的国家能比的?好了,你不要这么紧张。按理说,今天凤云歌就会派人来让我进宫了
,到时候我去找百里姝,让她给我把脉。如果有了消息,我一定会通知你的。”
“嗯。”燕凌寒轻轻地应了一声,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之后,他手法娴熟的为赫云舒梳头,挽发,又亲手为赫云舒插上了他亲手打磨的玉簪。
梳妆已毕,镜子中的人,堪称绝色。
一时间,燕凌寒看的呆了。
赫云舒微笑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也看着燕凌寒,她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夫君,你说若是我们有了孩子,是像你,还是像我?”
“怎么都好。”
赫云舒笑了笑,道:“嗯,我希望像你,我没见过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人家都说孩子是父母的翻版,这样,我就能知道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说着说着,她就笑出了声。
最初的慌乱过后,赫云舒的心里,蔓延着喜悦。
这时,丫鬟在门外禀报道:“公主殿下,宫里来人了,王爷请您过去。”
“好,本公主这就去。”说着,赫云舒站起了身,亲吻了燕凌寒的嘴唇。
她靠近了他,道:“夫君,我爱你。”
赫云舒从未说过这般炽烈的话语,第一次听赫云舒这样说,燕凌寒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只恨不能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再不分离半刻。
赫云舒轻拍着燕凌寒的背,道:“好了,我去了。”
“凡事小心。”
“好。”说完,赫云舒推开燕凌寒,朝着外面走去。
之后,赫云舒一路去了正厅。
正厅之中,等着她的是恭老王爷和那位禁军统领,气氛肃穆。
赫云舒走了进去,那禁军统领即刻就迎了上来,道:“公主殿下,请随卑职入宫。”
“好。”赫云舒点了点头,说道。
一旁,恭老王爷看向了那禁军统领,不悦道:“回去告诉云歌,待她什么时候放出来了,还要回王府继续为奴。”
“是,王爷。”
之后,赫云舒笑着和恭老王爷告别,随着禁军统领一路进了宫。
进宫之后,她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凤云歌。
此时,凤云歌在勤政殿内,他站在窗前,身影寂寥。
赫云舒走近,停了下来。
“你来了?”凤云歌说道。
“是,陛下,我来了。”
“赫云舒啊赫云舒,你可真是给朕出了一个大难题啊。”说着,凤云歌转过身,看着赫云舒。
此刻,他的目光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和凤云歌复杂的神色相比,赫云舒却是镇定得多,她缓缓道:“陛下因何发愁?”
啪!
凤云歌握起拳头,狠狠地捶在了一旁的墙壁上。顿时,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落在了地上,留下滴滴殷红。
“陛下!”一旁,内侍慌张地应道。
“滚出去!”凤云歌怒吼道。
内侍不敢多言,小跑着退了出去。一时间,这偌大的勤政殿中,就只剩下了赫云舒和凤云歌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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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凌寒缓缓向前,他俯身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赫云舒,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道:“怎么,不高兴了?”
赫云舒扁了扁嘴,道:“说不上不高兴,就是有些失落。”
燕凌寒起身,抱紧了她:“傻瓜,孩子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他来,我们欢欣雀跃。他暂时不来,那我们就安静等候。他总会来的,以后的每一日,我们都生活在即将与他相见的希望里,不好吗?”
听到燕凌寒的话,赫云舒忍不住就嘴角上扬。
他总是有办法让她开心。
没办法,谁让他说的话这么有道理呢?
赫云舒也抱紧了燕凌寒,嘴角含笑。
这是她的夫君,她爱着的男人。
燕凌寒轻拍着赫云舒的背,道:“说真的,现在我还真不想有孩子呢。总觉得有了孩子,你的心就不在我一个人的身上了。”
听到这话,赫云舒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话听着,怎么就跟怨妇似的呢?
她轻轻地捶了燕凌寒一下,道:“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还和孩子争风吃醋?”
燕凌寒轻笑一声,道:“若是女儿还好,粉粉嫩嫩的,是另一个翻版的你,想着就可爱。可若是男孩就比较讨厌了,简直不能容忍别的男的靠近你,想想就恨不得一天揍他八遍。”
赫云舒推开了他,嗔怒道:“你这人可真是奇怪,思想更奇怪。好了,这宫里眼线多,你还是快走吧。若是待得久了,只怕不安全。”
“无妨,我有分寸。”说着,燕凌寒伸手要去抱赫云舒。
赫云舒伸手挡住,道:“打住!咱们俩一抱起来就没完。你还是快走吧。”
听到赫云舒的催促,燕凌寒明显不开心了。赫云舒眼睛一转,主动上前抱住了燕凌寒,声音软糯轻柔:“夫君,现在这日子可真是不安稳呢。你快些做事,等结束了这里的事情,我们就回大渝。到时候我就给你生个粉粉嫩嫩乖乖巧巧的女儿,如何?
”
“好。”燕凌寒笑着应道。
“那,夫君,你现在去做事吧。”
“好。”这一次,燕凌寒答应了。
只是,赫云舒所说的孩子不孩子的他倒不是太在意,他在意的是,要给自己的娘子安稳幸福的生活。
燕凌寒亲吻了他的娘子,然后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离开。
赫云舒想着自己刚才的忐忑,不禁轻声一笑,现在,她什么事都不发愁了。特别是燕凌寒的话,彻底治愈了她的忐忑。现在的她,心底是万里晴空,洒满了明媚的阳光。
心情放松了,赫云舒就有了闲情逸致,开始打量着这屋子。
这屋子里摆着的都是药材,有一股浓浓的药香,但并不刺鼻,很好闻的样子。
这时,百里姝从里间走了出来,见赫云舒神情愉悦,她打趣道:“哟,这下子就阴转晴了?”
赫云舒笑了笑,道:“对呀。”
百里姝掩嘴一笑,道:“你们俩可真有意思,瞧燕凌寒把你护的,跟老母鸡护小鸡似的,连我拍你肩膀还不让了。”
“那是,我家夫君疼爱我,才不会允许别人拍我呢,他怕我会疼。”
“啧啧,你们俩可真是有其夫必有其妻。”
赫云舒瞧了她一眼,道:“你可不要惹我,不然我告诉我家夫君,让你家随风吃点儿苦头。”
百里姝狠狠地拍了她一巴掌,道:“你们俩这招数怎么都一样呢?”
赫云舒躲过了她的手,道:“我家夫君说了,招数不在多,管用就行。一招鲜,吃遍天,说的就是这个理儿。”
终于,提到随风,百里姝偃旗息鼓。
她紧挨着赫云舒坐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赫云舒心里有些纳闷儿,就问道:“怎么了?”
百里姝抬起头,道:“我告诉你,你不准告诉别人。”
“好,我发誓,绝对不告诉别人,连燕凌寒都不告诉。”
“嗯,我信你。你有没有觉得,随风有点儿流氓?”
“流氓?怎么个流氓法,你倒是说说看。”赫云舒一本正经道。
“他老是想亲我,流氓行径。”说着,百里姝低下了头,两只手绞在了一起。
赫云舒竭力忍住笑,道:“你不会还没有……”
“我当然没有!”百里姝抬头否认道,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又加了一句,“高亦恒从来不会这样的。”赫云舒哑然失笑,的确,百里姝和高亦恒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如说是兄妹。二人相处久了,觉得无法分开,在年幼的百里姝眼里,那就是爱情。可是,那不是,那只是相处已久,无法割舍的
亲情。谁又能想到,她被这疑似爱情的亲情耽误了那么多年。“随风是在意你的。你若是觉得他这样唐突,你可以告诉他。他会等你适应。两个人相处会有很多问题,但是只要你们敞开心扉,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你要告诉他你的感受,他会明白的。不要憋着不说
,一旦造成了误会,有时候是无法弥补的。”赫云舒语重心长地说道。
听罢,百里姝若有所思,然后点了点头,道:“嗯,我明白了。”
赫云舒笑着看向她,道:“恭喜你,终于找到了自己所在意的人。”
“谢谢。”百里姝应着,脸上带着红晕。
不知为何,想到随风,她总是觉得脸颊烫烫的。
看着百里姝如此,赫云舒微微一笑。慢慢地她就会明白,这蓦然的脸红心跳,皆是因为想起那个人的缘故。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赫云舒看了看外面,站起了身,道:“好了,我该走了,不然内侍该催我了。我会在宫里住一段时间,你若是有事,可以找我。”
听罢,百里姝摸出一个药包,道:“给你,这宫里豺狼虎豹太多,你留着防身。”
看来,这是毒粉了。这毒粉出自百里姝的手,想必是效果惊人。既然是在宫里用,自然不会死人,却会让人生不如死。
赫云舒欣然接受,告别百里姝走了出去。
之后,内侍引着她朝着另一边的宫院走去。
赫云舒并不着急,因而走路的速度并不快。只是,在经过一个宫墙角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人,狠狠地撞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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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撞到的瞬间,赫云舒本能地避开,并没有被撞得很厉害。
赫云舒微微诧异,她虽然走在宫墙边上,但是并未紧靠着里面,位置偏外,这样的话,从另一面走过来的人即使走得着急,也不至于看不到她。那么,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这个人是故意撞她的。
果然,在看到来人是谁的时候,赫云舒心中的疑问解开了。
是凤芊柔。
此时,凤芊柔穿着一身很寻常的粉色衣物,只是不知为何,穿着这身衣服的她略显臃肿,和从前苗条的身段全无相似之处。她的头上也没有多余的饰品,只有一根金步摇,看起来,如同一个宫女一般。
至于她的脸上,如那日一般戴着面纱,她的额头被浓浓的刘海遮掩着,如此,除了凤芊柔的一双眼睛,她脸上的其他部位都看不清楚。
若非这双眼睛满是怨毒,赫云舒只怕也认不出。
看来,为了撞到她,凤芊柔果然是费尽心机。毕竟,若是以她那般公主做派,锦衣华服,窈窕身材,只怕一眼就被人看穿了身份。
只是,既然笃定了心思要撞她,就不会只是撞一下这么简单。
果然,趔趄了一下的凤芊柔很快缓过神来,一抹寒芒自凤芊柔手中闪过,朝着赫云舒的腹部狠狠刺来。
那是一柄短剑。
赫云舒嘴角轻扬,这个凤芊柔,还真是找死!
如此明目张胆地算计她,真当她赫云舒是个庸碌之辈,可以任人拿捏吗?
凤芊柔这一击速度很快,又用尽了全力,吓得那跟在赫云舒身后的内侍“啊呀”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凤芊柔近她的身,赫云舒就已经闪身一躲,绕到了凤芊柔的背后,朝着她的腿狠狠地踹了过去。
凤芊柔始料未及,摔倒在地。
她手中的短剑也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内侍见状,忙呼喊一旁走过的禁军:“快!快来!这里有刺客,要袭击云舒公主!”
趴在地上的凤芊柔扶了扶歪了的发髻,正准备表明自己的身份。赫云舒一个石子扔过去,点住了她的哑穴。
如此,任凭凤芊柔怎么张嘴,都说不出话来。
而她的脸上又戴着面纱,即便是那跟在凤云歌身边已久的内侍,也看不出什么来。
很快,禁军赶了过来,持剑对准了凤芊柔。
凤芊柔想要起身,禁军以为她要袭击人,用长矛的尖端把她压了下去。
那尖利的一端挑破了凤芊柔的衣服,露出了里面雪白的肌肤,带出了一丝血迹。
内侍推开禁军,看着地上的凤芊柔,怒喝道:“你是哪个宫里的宫女?怎的如此不守规矩,竟敢袭击云舒公主?”
此刻,凤芊柔纵然是想回应,却也说不出话来。
赫云舒却装出受了惊吓的样子,道:“公公,不如去禀明陛下,送我出宫吧。这里实在是太凶险了,我真害怕。”
内侍忙安慰道:“公主殿下莫怕,宫中还是很安全的。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说着话,内侍的心里也有几分慌乱。他跟在凤云歌身边已久,算得上是凤云歌的心腹,如此,他自然知道赫云舒对于凤云歌的重要性。眼下,陛下命她送赫云舒去住的地方,可他没把人送到地方不说,还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若是赫云舒一心要出宫,他就只能禀明陛下。可此事若是传到了陛下的耳中,只怕他会落一个办事不利的名头。正
所谓伴君如伴虎,帝王之怒,可以轻易地要了一个人的命,哪怕他跟在陛下身边多年,也不会有什么例外。
帝王发了怒,就会要人命,至于要谁的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宫里的奴才那么多,盯着他的位置的人,又岂止一个呢?
如此想着,内侍便发了发狠,道:“无论是谁,胆敢袭击云舒公主,只有死路一条。给我打,狠狠地打!”
这内侍是凤云歌身边的红人,虽然在凤云歌身边卑躬屈膝,可在这些禁军的眼里,他也是一个颇有地位的人物。
毕竟,这内侍是在天子身边伺候的,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可以要人命。
如此,那些禁军听了内侍的话,就狠狠地打了凤芊柔几下。
只不过,如今尚是新年,还没出正月,是不宜死人的。打了几下之后,内侍陪着笑脸看向了赫云舒,道:“公主殿下,您看此人如何发落?”
赫云舒看了一眼地上的凤芊柔,她虽然受了些皮肉之苦,可并未伤及根本。
只是,她也没想着打死凤芊柔,顶多出口恶气,让凤芊柔这阵子没力气找她麻烦罢了。她在这宫里不过是住上几日而已,没必要让凤芊柔来给她添堵。
可凤芊柔既然招惹了她,这件事也没那么容易结束。眼下见内侍如此问,赫云舒瞧着地上的凤芊柔,道:“本公主素来与人为善,从不曾与人交恶,本公主想了许久,也不曾想出是得罪了谁。所以,这宫女到底是谁,居然恨本公主到了如此地步!你且揭开她
的面纱,让本公主瞧一瞧。如此本公主也好问问她,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居然让她对我动了杀机?”
内侍听了,忙冲着禁军说道:“没听到公主殿下的话吗?还不快揭了此人的面纱!”
禁军听令,便要去扯凤芊柔的面纱。
凤芊柔却是死死拽住,她知道自己的脸什么样儿,用这张脸去见人,她宁可去死。凤芊柔死死的抓住了自己的面纱,怎么也不肯丢开,一双手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在她看来,挨打是不甚要紧的,顶多日后她再打回去。可这张脸若是被人看到了,她会羞愤欲死。
可是,即便她再怎么用力,也敌不过五大三粗的禁军,几个禁军三下五去二,轻轻松松的就揭掉了凤芊柔脸上的面纱。
终于,凤芊柔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看到这张脸,众人顿时就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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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等着她的人,是燕凌寒。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呵,我家夫君可真是艺高人胆大,连皇宫都进出自如。”
燕凌寒上前,把她搂在怀里,道:“娘子谬赞了。”
赫云舒轻拍了他一下,道:“没被人发现吧?”
“没有。”燕凌寒摇了摇头,如此说道。
如此,赫云舒才算是放了心。
两个人在一起,日子总是欢愉的,如此一来,时间就过的很快。
以至于到了第二天早上,赫云舒还在感慨时间过得太快。
燕凌寒笑着伸出手,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娘子这么舍不得我,我会骄傲的。”
“好啊,那你就尽情骄傲吧。”说着,赫云舒抱紧了燕凌寒。
燕凌寒略显惆怅地抱紧了她,道:“傻瓜,我又何尝舍得离开你?”
“夫君,你好像瘦了。”赫云舒轻声道。
“有么?我怎么觉得是娘子瘦了?”说着,燕凌寒捏了捏赫云舒的肩膀,硌得他手都疼了。
赫云舒亲吻了燕凌寒,道:“看来,是我们都瘦了。以后我们都加油吃饭,好不好?”
“好。”燕凌寒轻声应道,尔后回应着她的吻。
好一番缠绵之后,燕凌寒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赫云舒闲来无事,就想着找些事情来做。
正好早膳里有一个很鲜的鱼汤,喝起来滋味鲜美,又没有鱼腥味儿,她很喜欢。正好无事可做,她就萌生了学做这鱼汤的想法。
吃罢饭,赫云舒招手叫过那宫女,道:“这院子里有小厨房吗?”
宫女低头应道:“公主殿下想吃什么,奴婢吩咐厨房去做。”
“不,本公主突发奇想,想自己做。你只需告诉我这院子里有没有小厨房也就可以了。”
“有的,只是长久没人用,没什么食材。”
赫云舒点点头,道:“没有食材不算是什么难事,找也就是了。走吧,随本公主去御膳房要些食材。”
说着,赫云舒朝着外面走去。
外面一片艳阳天,正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都说大魏以前的冬季素来是冰天雪地的,唯有这一年,温暖如春,无比舒适。
赫云舒一路走着去御膳房,准备寻一条中意的鱼,只是,经过御花园旁边的人工湖时,她改变了主意。
眼下这湖水隐隐有了化冻的迹象,可并未完全化开。如此,只需凿破一块冰,在破冰的地方钓鱼,就很容易了。至于钓鱼的工具,也不是难事。一旁有竹林,拔一棵竹子也就是了。至于线,赫云舒随手从路过的宫女手中扯了一根,许是绣线,倒也勉强可用。至于浮漂,赫云舒寻了几个叶子代替,钓鱼用的钩子,则
取下了耳环上的一个小金棍,一折一弯一磨,一个鱼钩也就做成了。
在那宫女惊诧的目光中,不到半刻钟的时间,赫云舒就做好了钓鱼的工具。
至于鱼饵,早在拔出竹子的时候赫云舒就瞧见了土里的蚯蚓,捡了一个穿在了鱼钩上。之后,赫云舒一跃上了树,拿起手中捡来的石头朝着湖面上砸了过去。
顿时,就有一块冰被砸开了。
赫云舒随意地一甩,鱼钩就从破冰的地方掉了下去。
如此,赫云舒就闲哉地坐在树上,沐浴着阳光,耳边是习习的微风,别提有多惬意了。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就有鱼儿来咬钩了。
赫云舒扬起鱼竿,鱼钩就露出了水面,那银白色的大鲤鱼正扑腾扑腾地甩着尾巴。
好一条大肥鱼!
那宫女倒也是个识相的,忙从鱼钩上解下了鱼儿,放进一旁准备好的水桶里。
赫云舒笑了笑,道:“好好看着本公主的鱼,别让它跑了。”
“是,公主殿下。”
之后,宫女又重新钩好了鱼饵。
赫云舒顺手一甩,把鱼钩甩了出去。
赫云舒的注意力,并未完全集中在钓鱼这件事上。
毕竟,冬天钓鱼是比较容易的,特别是在这样的冰面上。冰面下氧气稀薄,而破冰的地方氧气浓厚,如此鱼儿就会往有氧气的地方跑。
如此一来,钓鱼也就很容易了。
对于有把握的事情,赫云舒向来是不多分心的。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身后几十米远的地方。若她来的时候没有看错,那里是一处拐角,拐角处有一丛竹林,而此时,那里站着一个人,正朝着她的方向看着。
借着树叶的掩映,赫云舒从手腕里拿出了一面镜子。如此,她便看到,藏在那里的人,是凤云歌。
赫云舒的心里犯了嘀咕,好端端地,凤云歌躲在那里偷窥她干嘛?
只是,她注意了很久,凤云歌也没有出来的迹象。
他不出来,赫云舒自然不会主动去招惹他,继续悠闲地钓鱼。
在这个过程中,她又钓上来几条大鱼。
按理说,既然要做鱼汤,一条也就够了。可是她想着自己万一失败了呢,所以,要多钓几条以防万一。
反正钓鱼也不费事儿,又有太阳晒着,暖意融融的,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她安闲自在,偏有人看不得她如此安闲自在。
这不,麻烦来了。
只听得身后一声怒喝:“哪里来的宵小之辈,也敢在御花园钓鱼?”
是个女子的声音,很是愤怒的样子。
赫云舒缓缓回身,看了过去,是丽妃。
她事先了解过,凤云歌没有皇后,也没有贵妃,这丽妃是宫里最大的妃子了,故而宫中的大小事情都交由她来负责,和皇后所管的事情差不多。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既然有鱼,为什么不让钓呢,丽妃娘娘?”
丽妃看出是赫云舒,不禁有些恼怒,在这宫里,她是等同于皇后一般的人,谁不让她三分?可偏偏赫云舒不识好歹,顶着个公主的虚名作威作福,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
更何况,在此前的除夕夜宴上,她是准备让自己的表妹许悠悠出出风头,从而寻个好婆家的。谁知道那宴会上长宁郡主要害赫云舒,就借了许悠悠的手,让好端端的一个出风头的机会,就这么毁了。丽妃越想越气,她眉眼微转,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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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丽妃得意的样子,赫云舒就知道,这丽妃动了折磨她的心思。
不过,赫云舒并不害怕,她也想看看,这丽妃究竟有几斤几两,能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法子。
慢慢地,丽妃走上前,她扬脸看着树上的赫云舒,道:“原来是云舒公主啊,是本宫鲁莽了。”“是,你是有些鲁莽了。不过,本公主不生气。下次你若是再想收拾人,最好先弄清楚身份,毕竟,像我这么好脾气的人不多。你若是惹上了贵人,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毕竟,你也只是一个妃子嘛。”
赫云舒的语气,是好声好气的劝慰。
而丽妃却气得冒火儿,她胸口一阵起伏,好在,最终她忍住了,她嘴角上扬,道:“公主殿下所言甚是,本宫受教了。”
尔后,她看了看一旁装鱼的水桶,道:“公主殿下,您在这里钓鱼,只怕是于理不合。”
“哦,怎么个于理不合?”
“这宫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陛下的。若没有陛下的允许,谁都不可擅自动用,这湖里的鱼也一样。”
赫云舒的眼睛转了转,道:“你的意思是,本公主在这里钓几条鱼,也需要去找陛下请圣旨?”
“公主殿下,这是规矩。怎么,公主殿下在这里钓鱼,没有陛下的准允吗?”
“没有啊。”赫云舒随意地说道。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丽妃心中一阵得意,道:“那公主殿下就休要怪本宫了。”
说罢,她转身看向了身后的一众宫女和内侍,朗声道:“来人!云舒公主不顾宫中禁令,擅自在御花园钓鱼,其罪难恕,将其押往慎刑司,小惩大诫!”
“是!”一众丫鬟和内侍上前,朝着赫云舒所坐的树而来。赫云舒轻声一笑,她还当这丽妃有什么阴损主意呢,原来就是这么个套路。先是说一番宫中的规矩,无非是想说明这鱼是不能乱钓的。然后再借着这个由头把她送到慎刑司,毕竟,入了慎刑司,是免不了
一番严刑拷打的,就算是打死了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得不说,这丽妃的主意虽然不是上乘,却是个狠角色。
片刻间,就有内侍爬树来抓赫云舒。
赫云舒也不着急,刚好这个时候,有鱼儿来咬钩了。
她顺手一扬,一条肥美的鱼儿就跃出了水面,她扬起那鱼儿,朝着那爬树的内侍甩去,这一甩,就把他们甩下去了。
见状,丽妃大喜,脸上却是愠怒的表情:“公主殿下,您贵为公主,理应更懂规矩,您违反了规矩,自然要受到惩罚。您可不要知法犯法,错上加错啊。”赫云舒微微一笑,道:“丽妃娘娘,只怕您这话说错了。规矩是什么,规矩是用来约束下人的。本公主贵为公主,所以这规矩还真约束不了我。再者说,丽妃娘娘不过是个从二品的妃子,可本公主是正一品
的公主,所以说,在地位上,只怕丽妃娘娘还真不能以下犯上,来责罚本公主呢。”
丽妃面色一暗,片刻后,她身后的宫女扬声道:“公主殿下,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娘娘虽然身份没您高,但这宫中的大小事宜都由她来处置,在地位上,就算说是皇后娘娘也不为过。”赫云舒淡然一笑,道:“哟,还真有个大言不惭的。对啊,你自己也说了,‘就算说是皇后娘娘’,不是还有个‘就算’吗?到底她也不是皇后啊。既然不是皇后,还真责罚不了本公主。所以,你们哪儿来的回哪
儿去吧。”
丽妃轻声一笑,道:“公主殿下所言甚是。这次的事情,是本宫考虑不周。还请公主殿下下来,本宫亲自给您赔罪。”
哟,居然没有恼羞成怒,看来,这丽妃还憋着坏呢。好啊,那她就看看,这丽妃肚子里还有什么坏主意。
如此想着,赫云舒将鱼竿扔给了那宫女,从树上一跃而下。
她站在树下,距离湖边并不远。
丽妃端着宫妃的架势缓缓上前,脸上是得体的笑意。
终于,丽妃站在了赫云舒的面前,她的脸上笑意渐浓:“公主殿下,这次的事情,还请您原谅。”
说着,丽妃弓下了腰。
她的目的很简单,湖边湿滑,如此,她只需借着直起身子的过程轻轻一推,赫云舒就会掉进这湖里。
而湖面上虽然结着冰,但连日来天气很好,冰层已经变得很薄,如此,人一掉下去,冰面必然被砸破。这混着冰的湖水,想必很冷吧。让这位嚣张的云舒公主尝尝这湖水的滋味儿,倒也不错。
而她弓着身子,手又放在下面,身后又都是她的人,日后即便赫云舒指认是她搞的鬼,也没有人证。况且,赫云舒能不能活还是另一回事儿呢。
如此想着,丽妃的手上就集聚了力气,朝着前面的赫云舒狠狠推去。
说时迟,那时快,赫云舒往旁边一闪身,轻巧地躲过了丽妃的攻击。
而丽妃却收不住手上的力气,整个人朝着前面倒去。
正如她所料,这湖边的泥土湿滑,她有些站不稳,却又不想在众人面前出丑,极力想站起来。
这么一耽误,人就滑远了,最终,她扑通一声,撞破冰面掉进了湖里。
的确,湖里的水很凉,凉意沁骨。
她落了水,心中很是慌乱,一双手胡乱地扑腾着。
偏偏鱼儿爱往这破冰的地方游,这御花园的水养分多,又很少有人来这里钓鱼,故而这里的鱼个头儿都很大。
此地破冰的范围大,鱼儿蜂拥而来,在水下撞击着丽妃。
丽妃始料未及,只以为是什么凶猛的东西,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愈发卖力地躲避。这一躲避一扑腾,周围的冰面也就碎了。
待那一干内侍宫女奔到岸边的时候,丽妃已经距离岸边有一段距离了。
赫云舒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
她很想问问丽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感觉如何。
内侍手忙脚乱地下手,终于抓住了丽妃,想把她往岸边拖。这时,稍稍稳定下来的丽妃看到凤云歌正沉着脸朝着这里阔步走来,顿时心生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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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云歌一路疾行,身后的内侍都有些跟不上。
他走得很快,只恨不能一步就到了那宫院。
凤云歌要去的地方,是凤芊柔所住的宫院。
此时的凤芊柔,已经被凤云歌软禁在这宫院之中。
凤云歌走进去的时候,凤芊柔正斜躺在软榻上,脸上仍戴着那面纱。除了一双眼睛,什么也看不到。
在任何时候,她都不希望自己的面目被人看到。哪怕,是在自己身边伺候的人。
而原先处死的那几个宫女,就是因为没有得到凤芊柔的允许就进了她的宫殿,看到了她的容貌,才被她处死的。
在凤芊柔眼里,无论何时,她给人留下的印象都得是美丽的。若是有人看到了她不美丽的样子,只有死路一条。毕竟,人死了,在这活着的所有人的眼里,她就依然是美丽的。
见凤云歌进来,凤芊柔缓缓坐起身,欣喜道:“云歌,你是不是后悔软禁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顾我这个姐姐的……啊!”
凤芊柔欣喜的话尚未说完,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是凤云歌打的。
他是有功夫在身的人,这一巴掌又用了力气,一下子就把凤芊柔从软榻上打到了地上。
凤芊柔顾不得疼,忙去摸自己的脸,当她看到手上有了鲜血,顾不得说什么,她嗷呜一嗓子站起身,飞一般奔到了梳妆台前,掀起面纱打量着自己。
当她看到被打的地方血肉模糊,她冷眼看向了凤云歌:“云歌,你这是发的哪门子邪火!难道你不知,我最在意的就是我这张脸!”
凤云歌一声冷笑,道:“你如今这张脸,还有什么在意的必要吗?为了这张脸,你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凤芊柔心里一震,道:“云歌,你不要胡说!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你不要胡乱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听罢,凤云歌冷冷一笑,道:“怎么?还需要朕提醒你?好!御花园,湖里,湖底的石头上绑了什么,你心里不会不清楚吧?”
凤云歌的话,掷地有声,响彻在大殿之内。
此时,凤芊柔正对着梳妆镜给自己的脸上药,听到凤云歌的话,她的手顿了一下,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说完,她继续上药,似乎凤云歌所说的话,在她心中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凤云歌突然就恼了,他上前几步,一把夺过凤芊柔手里的药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扬手指着凤芊柔,道:“那么多条人命,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抵死不认是吗?好!朕这就让大理寺的人进宫查,你要知
道,大理寺查案,是要公告天下的!”
在他说话的同时,凤芊柔扑到地上去捡她的药。听凤云歌说完,她几乎是跪爬着到了凤云歌的跟前,她把手里的药膏收进袖子里,之后她紧紧地抓住了凤云歌的衣服,乞求道:“云歌,不要!”
凤云歌狠狠地挣脱,道:“你这算是承认了?”
凤芊柔心里一震,才知道自己惊慌之下说了什么。她定了定神,道:“云歌,你听我解释。你不知道男子的精血是多好的滋补药,他们死了,是他们不中用,怪不得我的……”
听着凤芊柔狡辩的话,一阵阵冷意自凤云歌的脚底油然而起。
和这样一个心理扭曲的人,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
他一脚踹开凤芊柔,朝着外面走去,到了门口,他看向两边把守的禁军,冷声吩咐道:“传朕的命令,长公主此生都不得踏出这殿门半步!若有违背,朕让你们一个个人头落地!”
“是!”禁军噤若寒蝉地应道。
听着这冷意彻骨的话,凤芊柔忙奔过去,想要去求凤云歌。而她所触摸到的,只是冰冷的殿门。
是禁军,以迅猛的速度从外面关上了门。
凤芊柔绝望地拍着门,求凤云歌放她出去。
可凤云歌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快步走了出去。
然而,即便是出了凤芊柔的宫殿,走在外面的阳光里,凤云歌仍觉得周身冷意遍布。他隐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指甲陷进肉里,渗出鲜血。
而他,浑然未觉。
凤云歌漫无目的地走着,身后跟着的内侍一路小跑跟着,连大气也不敢出。
当凤云歌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到了赫云舒所住的那个宫院外。
他转身,吩咐内侍候在这里,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这宫院小巧而静谧,和从前一样。
看着那温泉之上袅袅上升的热气,凤云歌的心平和了些许。
他的心稍稍安定,寻找着赫云舒的下落。
最终,他听到小厨房里传来一些乒乒乓乓的声音。
凤云歌走近,借着一棵桂花树的遮挡,朝着小厨房开着的窗子看了进去。
此时,赫云舒正紧抿着嘴唇,和案板上的鱼儿较劲儿。
她穿着围裙,宛若一个厨娘。可即便如此,她清丽的容颜仍让人惊艳。凤云歌的心里,不由得开始拿赫云舒和凤芊柔比较起来。二人的容貌都是首屈一指的,可赫云舒对待自己的容貌,却随意得多,从不见她浓妆艳抹,也不曾听说她要寻什么保养的药膏,可她的美却始终如
一,不曾改变过。
可是,凤芊柔呢?
想到凤芊柔所做的那些事,凤云歌的呼吸就有几分粗重,忍不住要生气。
可他竭力忍着,继续朝着赫云舒看过去。
终于,赫云舒切完了鱼,把它们一股脑儿地丢进了锅里。
她拍拍手,任由宫女解掉了她身上的围裙。
之后,她一会儿看看火,一会儿掀开锅盖看看,在小小的灶台间,忙得不亦乐乎。
凤云歌突然生出一种向往,向往着也有这样一个人,能为他洗手作羹汤。
如此想着,他看向赫云舒的目光,就热切了几分。
早在凤云歌来的时候,赫云舒就察觉了。只是,她不知凤云歌来干嘛,因而也就不动声色,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终于,锅里的鱼汤煮沸了。
赫云舒欣喜地打开锅盖,却又瞬间失望。
她希望煮成的鱼汤是浓白的,可此刻,锅里仍是鱼是鱼,水是水,清汤一般,寡淡无味。
如此,赫云舒心灰意冷,胡乱丢了几勺盐下去,等待着奇迹出现。
可是,汤仍然如清水一般。
赫云舒懊恼的看着那宫女,道:“倒掉!”这时,凤云歌却跨步走了进来,冷声道:“不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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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凤云歌的声音,赫云舒转过身,问道:“为何?”
凤云歌打量着那锅鱼汤,道:“粮食尚且来之不易,何况是鱼肉?不可浪费。”
“哦,这鱼汤没有达到我的要求。我是不准备喝的,陛下若是舍不得,就拿去喝吧。”赫云舒轻描淡写地说道。
她可不以为凤云歌会为了小小的一锅鱼汤而心疼。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凤云歌自顾自地拿勺子开始盛汤。盛了满满一碗放凉之后,凤云歌端起碗,一饮而尽。
赫云舒微微诧异,怎么,这汤很好喝吗?
她寻了另一只碗,盛了些汤,仅仅尝了一口,赫云舒就一股脑儿吐了出来。
太咸了!
可是,凤云歌却是目不斜视地盛汤,不一会儿的功夫,一锅汤就见了底。
赫云舒皱了皱眉,不知凤云歌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凤云歌喝完鱼汤,看向了赫云舒,道:“有待改进。”
说完,也不等赫云舒说些什么,他就走了出去。
赫云舒没有看到的是,凤云歌离开的时候,嘴角是有着淡淡的笑意的。
这些,赫云舒不在意,也不费心思去想,只当凤云歌是被凤芊柔的事情气糊涂了。
凤云歌走后,赫云舒看向那宫女,道:“你去御膳房问问,早上那浓白的鱼汤是怎么做的。”
“是。”说罢,那宫女起身去了御膳房。
很快,那宫女去而复返,带来了御膳房最擅长做鱼汤的师傅。
赫云舒笑了笑,然后说了自己做鱼汤的步骤。
那师傅微微摇头,道:“公主殿下,您这第一步就做错了。要做浓白的鱼汤,首先要将鱼肉煎至两面焦黄,然后再放入冷水,这样煮出来的鱼汤才会汤色浓白。”
赫云舒点点头,道:“多谢。”
之后,她按住这样的方法,果然煮成了浓白的鱼汤,不禁十分雀跃。
在现代的时候,她只求能有食物果腹而已,对于食物的味道,并不多做强求。只是,她想做给燕凌寒吃,自然就不能太差劲。
几番练习之后,她做出的鱼汤终于有模有样了。
入夜,燕凌寒来的时候,屋内小炉子上的鱼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只以为和往常一样,是赫云舒给他留的,就笑了笑,道:“娘子果然是心疼我的。”
说罢,他坐下开始盛汤喝。
赫云舒笑着看他喝完,道:“夫君,这鱼汤好喝吗?”
“好喝。”燕凌寒连连点头,如此说道。
赫云舒笑得愈发开心:“夫君若是喜欢,以后我天天做给夫君喝,如何?”
燕凌寒一愣,看着已经空了的汤锅,差点儿没咬了自己的舌头:“这、这鱼汤是你做的?”
赫云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闷声道:“不就是一锅鱼汤,你至于惊讶成这个样子……”
只可惜,赫云舒的话还没有说完,燕凌寒就熊抱住了她。
之所以称之为熊抱,是因为这个拥抱来得太快,也太猛烈,以至于赫云舒的身子止不住地向后倒去。
幸好,燕凌寒眼疾手快,顺着这股子力道走了几步,和赫云舒一起倒在了床上。
赫云舒刚想说些什么,燕凌寒就不由分说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他吻得毫无章法,却又如此炽烈。
赫云舒被他点燃,回应着他的吻。
一吻结束,赫云舒精疲力尽。
燕凌寒侧躺在她的身边看她,直到把赫云舒看得面颊滚烫。
赫云舒推了他一下,道:“你今天疯了不成?”
燕凌寒长臂一伸,揽住了赫云舒的腰:“娘子待我,真是太好了。”
赫云舒撇了撇嘴,道:“燕凌寒,你矫情不矫情,不过是一锅鱼汤而已,也值得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燕凌寒的手一路向上,摩挲着赫云舒的脸颊,轻声道:“傻丫头,你不懂。”
赫云舒恶狠狠地推开燕凌寒的手,道:“不要用看着智障的眼神看着我,你们都是怪人!”
“你们?还有谁?”燕凌寒的耳朵很敏锐,一下子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没谁!”
燕凌寒起身,压住了赫云舒,不容置疑道:“说!”
赫云舒抬脚想踹他,只可惜被燕凌寒的腿镇压了。她面色微红,道:“我说错了。”
“遮遮掩掩的,有问题。”
“好了好了,是凤云歌,鬼鬼祟祟的进了这院子,还偷看我煮鱼汤,一锅咸了吧唧的鱼汤,他愣是给喝完了。夫君,你说他是不是傻?”
燕凌寒心头一震,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自己的傻女人,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下次不准给他吃你做的东西!不然,我会惩罚你!”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道:“你敢!”
燕凌寒轻声一笑,手上有了动作。
很快,赫云舒就知道,燕凌寒是敢的。他这个人若是犯了浑,可真是难办。
这一晚,赫云舒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散了架。
最终,燕凌寒放过了她,她得以沉沉入睡。
隔日醒来的时候,赫云舒睁开眼睛,发现燕凌寒正瞧着她。
而燕凌寒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下娘子知道我敢不敢了?”
赫云舒本欲脱口而出:“你敢!你有啥不敢的!天地之间你最大,瞧把你能的!”
转瞬间,赫云舒把这话又咽了回去,对付燕凌寒这个人,在他来硬的的时候,她就一定要来软的。因为,她硬不过燕凌寒啊。
于是,赫云舒就准备来软的。
这一软,她就放软了姿态,揽住了燕凌寒的腰,一张莹白如玉的小脸满含崇拜的看着燕凌寒,柔声道:“我家夫君最厉害,什么都敢做。”
一句话,燕凌寒的心就软了。
他把赫云舒抱得更紧了一些,动情道:“舒儿。”
赫云舒窃窃一笑,然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夫君,昨晚你为何生气?”
“你做的东西,只能给我吃。”燕凌寒霸道地说道。
“这是为何?”
“娘子不擅长厨艺,却又为了我下厨,我很开心。所以,你做的东西,都要留给我,别人没资格吃。”
听罢,赫云舒埋在燕凌寒的怀里,笑了。
这个霸道的夫君,可真是霸道的可爱。而燕凌寒的脸色,在赫云舒看到的地方,止不住地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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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发现的尸体都是男尸,一个男子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精气耗尽而亡,是显而易见的。
可是,那禁军统领刚才却说,人是被杀死的。
谎言,终究还是被戳穿了。
有人去找那刚才说话的男子,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了。
这时,禁军统领大声道:“一派胡言!”
可是,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
这些尸体都肿胀不堪,有些皮肉都没了,一看就是在水里泡了很长的时间,绝不会刚刚才被人杀死的。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其中有带节奏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凤云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一心想着用最快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却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他的对手,是凤天九。
她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凤云歌面色阴沉,正在思考对策。
这时,有官府的人呼啦啦的来了。
来的,是大理寺的人。
大理寺寺卿首当其冲,紧跟在他身后的,是身为大理寺仵作的冯亦鸣。
看他们前来,凤云歌的脸色愈发难看,大理寺,是凤天九的势力范围。
周围的人见大理寺的人来了,纷纷向两边退开,让开了一条路。
大理寺的人速度很快,几乎飞一般到了那尸体跟前。
大理寺寺卿一声令下,冯亦鸣开始验尸。
从这个时候开始,凤云歌觉察到,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此前,他之所以让冯亦鸣进宫验尸,是因为他的祖父冯老先生是个清流,不站任何一派。在他看来,冯亦鸣也该是个持身中正的人。他不依附于任何人,只坚持自己的判断。
那么,冯亦鸣会认出,这里出现的尸体就是宫中的尸体吗?再者说,他会向众人宣布,这尸体原本就是在宫里的吗?
如此想下去,凤云歌有些懊恼,为什么!为什么首先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刑部的人!
若是刑部,他可以为所欲为。
可现在,一切都失控了。
即便如此,凤云歌还是定了定神,看着眼前这一切。
从冯亦鸣出现开始,赫云舒知道,事情出现了转机。
围观的人见官府的人来了,犹如有了主心骨一般,眼睛眨也不眨的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周围山风呼啸,仿佛是在呜咽。疾风吹动山坡上的荒草,荒草无助地摇摆着,恍若在唱一曲盛大的挽歌。
在这一片惨淡之中,冯亦鸣有条不紊地验尸。
他神情严肃,手法熟练。赫云舒看着这一幕,深感冯亦鸣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是胸中有丘壑的人物,他之所以要学会验尸的技法,是因为他希望自己能够替枉死的人开口说话,能查出那些存在于尸体上的证据,从而将幕后凶
手绳之以法。
此刻他所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终于,冯亦鸣直起了身,他看向了大理寺寺卿,朗声道:“大人,查清楚了!一共八十二具尸体,皆是男子,皆是精气耗尽而亡!”
大理寺寺卿点了点头,尔后看向了禁军,冷声道:“你们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禁军?”
“我们是!”
“我们是!”
先来的禁军和后来的禁军争论不休,谁也不让谁。
冯亦鸣看着这一幕,痛心疾首道:“好好看看地上这些人,他们也曾是和你们一样的人!他们也曾活生生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可现在,你们居然要他们枉死!你们、于心何忍?”
冯亦鸣的话,掷地有声。
他的话别人听不出是什么意思,这些禁军却是明白的。
在宫里的男子,除了太监就是禁军,太监早已是毁了身子的人,谈不上精气一说。那么,这些精气耗尽而死的人,必然是禁军的人。
只是,有人掩盖了他们的死。
在这一瞬间,在场的禁军突然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这一点,那些先来的禁军感受尤为强烈。
赫云舒看着他们,神色微凛。
在这一刻,她是不希望他们开口说什么的。因为一旦他们说出了事情的真相,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凤云歌不会饶过他们的。
现在死的人已经够多的了,她不希望有人再送死。
这时,有泪水涟涟的人扑在尸体上,痛哭流涕道:“儿啊,我的儿啊,我悔啊,悔死了啊!我为何要让你为挣那军饷从军啊,你从了军,命就不是自己的了,就被人给害了啊!”
这声音和着呜咽的山风,一直传出了很远很远。
禁军并非生来是禁军,是从普通的兵士选拔出来的。而从军的人,都是穷苦人。
有人开始哭诉,就有更多的人响应着。
一时间,乱葬岗上,哭声一片。
很显然,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是有人操纵的。
是凤天九吧,除了她,没有人有这个能力在短时间内找到这些死去的禁军的家人。在大魏,她手眼通天,只有她,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
这一刻,赫云舒终于感悟到,燕凌寒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因为,若是他自己来做这件事,必然施展不开,他的消息不足够灵通,比不上在此经营多年的凤天九。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岌岌可危。
凤云歌阴沉着脸色上了马车,他走了几步之后,回身看向了赫云舒,道:“还不快走!”
赫云舒跟了上去,看着凤云歌心情不好,她的心情就好了。
那些枉死的人,不会白白死去了。
马车一路疾行,朝着皇宫而去。
和来的时候相比,速度要更快。
果然,凤云歌的心里开始着急了。
赫云舒坐在旁边,神色淡然。在她看来,凤天九早在发现尸体的时候就应该着急了,只可惜,他并不是一个有仁心的君主。那些人的死,他并未放在心上。
而现在,他骑虎难下,必须要做出一个决断,又或许,是一种舍弃。
马车一刻也不曾停歇,一直到了宫中。
下了马车,凤云歌疾行而去,赫云舒则回了自己所住的地方。
凤云歌回到了寝殿,想要安静一会儿。
这时,有内侍前来禀报:“陛下,大理寺寺卿求见!”
“陛下,丰王求见!”
“陛下,摄政王求见!”
……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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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所来的,都是凤天九一脉的人。
他们,有备而来。
凤云歌面色微凛,道:“宣!”
既然他们要来,那就来好了。难不成,他堂堂一国之君,还会怕了这些宵小之辈?
凤云歌在龙椅上坐定,他的背挺得很直,这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浑然天成,威仪自生。
他这般坐着,尔后微微低头,执起朱笔,开始批阅奏折。
很快,内侍引着凤天九等人走了进来。
凤云歌的头并未抬起,只轻飘飘地问道:“何事?”
凤天九等人一一行礼,之后,凤天九等人分列两旁。
最先开口的,是大理寺寺卿裴元。他微微躬身,道:“陛下,微臣在乱葬岗发现许多浸泡过的尸体,有证据表明,这尸体出自宫中。故而微臣此来,请求陛下彻查此事。”
听罢,凤云歌抬起头来,满脸的诧异:“竟有这等事?”
“千真万确。”裴元确认道。
凤云歌放下批阅奏折的朱笔,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裵爱卿,你仔细说来。”
随即,裴元开口,将乱葬岗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凤云歌。
凤云歌一边听着,一边思量着,这裴元倒也没说什么假话,事情有目共睹,不需要添加些什么。
只因为,这事情本身,性质就已经足够恶劣。
瞬间,凤云歌的脸上写满了诧异,片刻后,他缓缓道:“好,此事朕已经知道了。朕会命人彻查此事,绝不姑息。”
至此,裴元要做的事情结束了。
凤天九上前一步,道:“陛下,这件事只怕是非同小可。在民间,已经兴起了不少的传闻,若是不快些查明此案,只怕后患无穷。”
凤云歌面色微沉,道:“摄政王所言甚是,此事,朕会命人加紧查办。”
“陛下,大理寺有的是查案的人才,查案一事,不知可否交给他们?”
其实,凤天九心里很清楚,凤云歌是不会把这件事交给大理寺来查的。而她之所以这么说,实际上是告诉凤云歌,若他无法快速查明此案,那就只能移交给大理寺了。
而大理寺,是她可以控制的范围。到时候,至于能查出什么样的真相,可就不是他这个一国之君能够左右得了的了。
毫无意外地,凤云歌一口回绝,声称自己有足够的办法查清此事。
之后,凤云歌以查案繁忙为由,命凤天九等人离开。
凤天九等人离开后,凤云歌招手叫出自己的暗卫,道:“乱葬岗上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京兆尹的人去了。”
凤云歌气得一拍桌子:“京兆尹的人去凑什么热闹?”
京兆尹,那可是他的人。“回陛下的话,卑职派人查过,京兆尹只听人报案说乱葬岗上有人行凶,并不知和禁军有关。到了现场,见到了禁军,京兆尹的人原本是准备离开的。谁知道那些死者的家属一拥而上,便要京兆尹的人给个
说法。无奈之下,京兆尹只好调兵前来,命人捉拿了全部的禁军,关押在京兆尹的大牢中。”
凤云歌的手渐渐握紧,这个糊涂的京兆尹,此举固然可以保住这些禁军的性命,却也等于是自掘坟墓。
京兆尹抓了禁军,便不能轻易放出来,若不然便会被凤天九等人抓住把柄,后患无穷。
可是,若把这禁军都杀死,便要杀死数百人,所要耗费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得不偿失。
凤云歌眸光微沉,道:“现在外面有什么说法吗?”
“有。”如此应着,那暗卫不禁缩了缩脑袋。
“讲!”
暗卫踟蹰了一下,尔后在凤云歌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中开口道:“有……有传言说,说……”
凤云歌一拍桌子,道:“吞吞吐吐的做什么!照实说!”
“是。有人说,是宫里的嫔妃耐不住寂寞,所以便招禁军取乐,以至于玩死了人……”
“混账!”凤云歌一脚踹翻了桌子,怒气更甚。
暗卫在一旁吓得不敢言语,连大气都不敢出。
凤云歌阴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的沉默之后,凤云歌缓缓开口:“摆驾!”
“陛下,去哪里?”
凤云歌没有回答,只闷声向前走去。
他越走越偏僻,最终走向的,是赫云舒所住的宫院。
到了宫院外,凤云歌扬起手,命所有人停下,他自己一人走了进去。
凤云歌走进去的时候,赫云舒正坐在廊下,逗着不知从哪里跑来的猫儿。
那猫儿很小,看起来只有杯子大小,黑白相间,说不出的可爱。
凤云歌的面色稍稍缓和,放缓了步子走了过去。
那小猫儿很灵敏,听到凤云歌的脚步声便喵呜一声跑远了。
赫云舒有几分懊恼,看着凤云歌这个罪魁祸首,有些不大乐意。
“想说什么便说,别憋着。”凤云歌瞧着赫云舒说道,心绪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平静如水。
“陛下以后若是要来,最好还是命人通报一声,若不然总是这般悄悄地来,总有一天会被你吓死的。”
“朕乐意。”说着,凤云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因是冬天,椅子上绑着软软的棉垫子,很是舒适。
凤云歌看向赫云舒,道:“坐。”
赫云舒不声不响的坐下,等着凤云歌开口。
在她看来,凤云歌现在应该焦头烂额才是,不应该这般清闲,可事情好像出乎了她的意料。最近凤云歌行事愈发奇怪,越来越让她看不懂了。
终于,凤云歌开口,道:“乱葬岗之事,你如何看?”
“用眼睛看。”
凤云歌的手拍了拍椅背,重申道:“朕问的是看法!”
“哦,看法啊。”说着,赫云舒侧过脸看向了凤云歌,道,“陛下是想要一个安慰呢,还是想要一个实用的法子?”
“怎么说?”
“陛下若是想要一个安慰,我自然可以说让陛下保护自己的亲人。可陛下若是想要一个实用的法子,那就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
“大义灭亲。”赫云舒缓缓开口,说出的话却是掷地有声。听罢,凤云歌盯紧了赫云舒,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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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觉得,这种说话说了一半又不说的人最是可恶。勾起了她好奇心的小火苗儿,又一桶凉水给浇灭了,实在是太残忍了。
对于这种残忍的行为,赫云舒坚决不允许。
她的手缓缓向下,摸进了燕凌寒的衣服,掐在了他腰间的软肉上,威胁道:“说!”
燕凌寒往下瞧了瞧,赫云舒的手劲儿有多大,他是见识并亲身领受过的,这一下要是掐下去,可够他受的。最不济,也得是个碗口大的青印儿。
权衡利弊之下,燕凌寒握住了赫云舒的手,道:“娘子,我正要说呢。”
赫云舒笑了笑,道:“好,夫君,那你说啊。”
“和皇姐有关的,我怕你不想知道嘛。”
“不会啊,你说。”“之前我好像跟你说过吧,皇姐求着皇兄允她入了军营,一番锻炼之后,她大有长进,凭借实力被荣升为女将军。前段时间已经开始戍边了,她戍边的位置就在和大魏、大蒙两地接壤的地方,位置十分险要
。”
“皇姐能做好吗?”赫云舒狐疑道。这般紧要的位置,不应该派一个更有能力更有威望的人吗?“其实,在遇到骆青楚之前,皇姐的愿望就是做征战沙场的女将军,她是有些功夫的,也爱看兵书。只不过后来痴恋骆青楚,整个人有些走火入魔,神神叨叨的,现在倒是好了,又捡起了以前的东西,倒也
不错。她原本就是聪慧的人,若是发了狠心,是谁都比不上的。我怕你不想知道,所以就有些犹豫。”
赫云舒笑着摇了摇头,道:“怎么会?她以前虽然伤害过我,但是人是会改变的,她后来也诚心向我道歉了,我也原谅了她。到底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的。怎么,在你眼里,我是如此小心眼儿的人吗?”
“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的娘子,是这天下间最大气的女子,独一无二!”
赫云舒被燕凌寒急切的样子逗乐了,她笑了笑,道:“那她和骆青楚,还有可能吗?”
“不知道,看缘分吧。”
赫云舒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这时间的感情是千奇百态的,她和燕凌寒不过是其中一种,茫茫人世间,适逢其会,相遇了,也就爱上了。
如此简单,又如此纯粹。
能够拥有这样的感情,赫云舒觉得很开心。至于其他人的感情,她无法插手,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夜渐渐深了,二人相拥而眠。
在这暗淡的冬夜,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一切都是美好的。
隔日,燕凌寒照常要去做自己的事情,赫云舒则为他穿衣。
为他系腰间的玉带的时候,赫云舒发现,燕凌寒的腰愈发细了。
一时间,赫云舒有些失神,她能够感受到他的劳累,也心疼他的付出。每当这个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对燕凌寒有所亏欠。若是在大渝,燕凌寒是地位尊崇的铭王殿下,是大渝的战神,任是谁也无法小觑。可这里是大魏,他要对凤云歌俯首称臣,要权衡利弊,做出一个又一个决定。他每天像个陀螺一般连轴转,没有半分的安
闲。
他本可以不过这样的生活的。
这个时候,赫云舒突然在想,如果她当初给燕凌寒喂下了那失忆的药物,会怎么样?
她想了想,发现自己设想不出,可有一点却是肯定的。至少,待在大渝的燕凌寒,不会这般忙碌,也不会这般耗费心机。他的生活,会是安逸自在的。
如此想着,她的脸上就显出了几分凝重。
燕凌寒敏锐地意识到了赫云舒的反常,他握住赫云舒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道:“傻瓜,地位和虚名于我如浮云,我在意的,只有你。”
赫云舒暗暗点头,心中满是感动。
燕凌寒把赫云舒紧紧地拥进怀中,附在她的耳边说道:“你没有给我喂下失忆的药,这是我此生最值得夸耀的事情。我的娘子,没有丢下我。”
赫云舒没有再说什么,只任凭心中感动的浪涛一波波袭来,温暖着她的心房。
一番安抚之后,燕凌寒离开了。
赫云舒无事可做,就支着脑袋看桌案上摆着的那盆梅花。
看着看着,赫云舒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像极了金丝雀,一只被燕凌寒豢养着的金丝雀。
片刻后,赫云舒又有些鄙视自己,把自己当成金丝雀,可真够没出息的。
如此想着,她忍不住笑了,为自己有趣的设想。
当凤云歌踏进这宫院,不禁看呆了。
赫云舒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斜襟袄裙,临窗而坐。她素白的手支着自己莹白如玉的脸颊,正看着桌上那盛放的腊梅。
而她的唇边,是微微漾起的笑意,那样生动,又那样明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暗淡,窗棂、桌椅、朱红色的砖墙,都已经淡做了背景,烘托着清丽出尘的她。
远远看去,像极了一幅画,一幅他初次见到就已经为之惊叹的画卷。
然而,笑意很快自赫云舒的嘴角收起。她起身,看向了凤云歌,问道:“陛下此来何事?”
莫名地,一股气涌在心口,凤云歌闷声道:“整个皇宫都是朕的家,朕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原本,对于这样无厘头的话,赫云舒以前是不搭理的。可今天,一股邪火儿涌上来,她看着凤云歌说道:“陛下,你这话要这么说,那我就要跟你说道说道了。这里是您的家没错,可我是客人啊,您既然让
我住在这里,这里就是我做主。就算是主人,也不能随意叨扰客人吧。”
凤云歌下巴微扬,神情倨傲:“朕还没见过这么盛气凌人的客人。”
“现在不就见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凤云歌觉得自己想要说出生气的话,可就是说不出来。在这一瞬间,他的嘴好像变笨了,说不出那些斥责的话语。最终,凤云歌只冷声道:“从今天开始,你不是客人了。”
赫云舒心中一喜,道:“陛下要放我出去了?”
“赫云舒,你心里清楚得很,朕是不得不放。”凤云歌咬牙切齿道。赫云舒轻声一笑,原本就料定的事情,现在终于应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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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定的事情终于发生,赫云舒并不觉得意外。
此前,因为凤天九所散布的传言,那些此刻待在青城的分封在各地的王爷把赫云舒视作恩人,而现在,凤云歌名义上抓了赫云舒,这些王爷又岂能坐视不理呢?尤其是凤暮寒的父亲程王,因为赫云舒在年宴上洗清了凤暮寒的嫌疑,对于这一点,程王铭记在心,是怎么也无法安然看着赫云舒被“囚禁”在宫中的。于是这几天他上下活动,串联各位王爷,最终向凤云
歌施压,如此,凤云歌将她放出去,也就没有什么奇怪的。
燕凌寒离开的时候提了一句,说她今天可能就要出宫了。
她问及缘由,燕凌寒就说了程王所做的事情。
现在看来,凤云歌还是在意这些王爷的。
不用继续待在这皇宫之中,赫云舒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要出宫了,就这样高兴?”凤云歌沉声说道,语气有些不悦。
赫云舒摇了摇头,道:“也没有很高兴,一般的高兴吧。虽然回到恭王府之后还要继续为奴,但也比在宫里好一点。至少在恭王府中,不用担心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会冒出尸体来。”
听罢,凤云歌面色一暗,道;“那便,如你所愿。”
说完,凤云歌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之后,自有内侍送赫云舒出宫。
她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离开的时候自然两手空空,无甚牵挂。
赫云舒一路到了宫门口,不料,却看到了一个不怎么想看到的人——凤天九。
此刻,凤天九站在一辆华丽的马车旁,正等着她。她穿着那套朱红色的王服,上面的猛虎张牙舞爪,可穿在她的身上,却不显得突兀,而是相得益彰,衬托出了她与其他女人不同的威武。
这身衣服,很衬她。
可是,在舅舅的表述里,那时还是云锦瑟的凤天九是一个很温婉的女子,到底是怎样的经历,让温婉从她的身上褪尽,取而代之的,是这让任何人都无法轻视的冷厉和威武。
见赫云舒走了过来,她冲着赫云舒招了招手,道:“云舒,快来!”
赫云舒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道:“何事?”
凤天九的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神采,她笑道:“云舒,我来接你回家。”
赫云舒心中一震,她并非没有做好回去的打算,只是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若是回了摄政王府,有些事做起来终究是有些不顺手。
她的迟疑,落在凤天九的眼中,就是不愿意。
赫云舒深知这一点,故而她抬起头,看向了凤天九,道:“可我若是这样回去了,只怕恭老王爷会不乐意。”
凤天九微微一笑,道:“云舒,这件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恭王叔那里,我会去说的。”
这时,有哒哒的马蹄声传来,凤天九停止了说话。她很懂得不落人口舌的道理,不会在不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说什么。
凤天九看了过去,脸色就有些不好。
那是恭王府的马车。
马车很快就停了,凤星辰挑帘而出。他的脸上满是笑意,瞧向了凤天九,道:“天九姐姐,你跟云舒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了吗?”
他的言下之意是,若是交代完了,赫云舒也就得跟着他一起走了。这话里的意思,凤天九自然是明白的。她侧身看向了凤星辰,道:“星辰,云舒在你们府上也有一段时间了。你看,现在是新年,还没出正月,我一个人在府里太冷清了,想让云舒回去陪我一段时间。哪怕
是过一段时间再让她到恭王府去,都是可以的。你说呢?”
凤天九这番话,可谓是放低了自己的姿态,极尽诚恳。
就在赫云舒担心凤星辰无法应对的时候,却听到凤星辰笑了笑,尔后他说道:“天九姐姐,这事您跟我说没用。父王他不放人,我也没法子啊。对不住了,天九姐姐。”
说罢,凤星辰看向了赫云舒,道:“快上车吧,后面那辆。”
赫云舒看向了凤天九,犹如看着自己的主心骨一般,见凤天九没什么话,她就低着头走向了后面的马车。
和前面凤星辰所坐的那华丽的马车比起来,后面这辆要简陋得多。车身灰扑扑的,还有几处掉了漆,就连那车帘都是破布,上面还烂了一个口子。
见状,赫云舒心中不禁乐了,这凤星辰,最近可真是愈发上道儿了。
知道她名义上是在恭王府为奴,不能坐太好的马车,尤其是在凤天九面前,总要装装样子的。眼下这辆马车,倒是很应景儿。
赫云舒坐了上去,才发现里面大有玄机。
一旁的小柜子里,放着一个手炉,想必是凤星辰准备的,让她暖手用。现在毕竟是冬天,车帘又这般破旧,不顶用,有这么一个手炉,可就暖和多了。
之后,赫云舒听到外面凤星辰和凤天九说了什么,之后,马车就晃晃悠悠的向前,往恭王府的方向而去。
进了恭王府,赫云舒一眼就看到恭老王爷等在门口。她忙快走几步,搀住了他的胳膊,道:“王爷,门口风大,您出来做什么?”
恭老王爷拍了拍赫云舒的手,道:“没啥,就是想看看你。”
赫云舒心中一热,他是担心自己在宫里受罪吧。
如此想着,她笑了笑,道:“王爷放心,我好好的。”
说着,她在恭老王爷面前转了个圈,以表明自己没事。
恭老王爷被赫云舒的举动逗乐了,他笑了笑,道:“好,好,我知道了。”
之后,凤星辰和赫云舒一道送恭老王爷回他的院子。
从恭老王爷的院子出来,凤星辰面色微肃,看向了赫云舒,道:“乱葬岗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赫云舒便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凤星辰,听罢,凤星辰暗暗咬牙,怒道:“草菅人命!草菅人命!”凤星辰的话,赫云舒感同身受,可在皇家人的眼里,人命从来都是最不要紧的东西,不是吗?凤云歌的父皇杀了凤星辰的五位哥哥是这样,凤芊柔杀了那许多的禁军也是这样,就连凤云歌,也从来没有把
这些人命看在眼里。和赫云舒的平静相比,凤星辰激动得多,他看向赫云舒,道:“我们得做点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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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目标很简单,那就是逼出凤芊柔。
现在的凤芊柔,犹如一只惊弓之鸟。只需稍稍吓唬一番,她就会惊飞而起。一旦她受惊,就是他们的机会。
同样,这件事须得凤天九做才好。
现在,还不是他们可以和凤云歌为敌的时候。
思虑一番之后,赫云舒看向燕凌寒,道:“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做吧。”
燕凌寒点了点头,道:“好。”
主意打定之后,赫云舒出了门,去寻凤星辰,说要回摄政王府一趟。
听罢,凤星辰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道:“你不是讨厌那里吗?怎么还要回去?”
“讨厌归讨厌,可我总得回去看看她。现在终归是过年,总不好让她一个人在府里的。”
赫云舒的话说得诚恳,凤星辰却是不信的。他觉得,赫云舒一定是有自己的考量。而带着他,不过是一个回恭王府的借口而已。
即便如此,凤星辰还是很乐意去做。他练功练了一身的汗,就进去换了身衣服,再出来的时候,俨然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他一身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温润明亮的玉带,头上束着八宝紫金冠,活脱脱一个纨绔少爷。
幸亏现在不是夏天,若不然,凤星辰的手里再多一个扇子,可真就和大街上调戏人的浪荡公子没什么两样了。
赫云舒掩嘴一笑,用浪荡公子来形容凤星辰此刻的打扮,还真是贴切。
见赫云舒笑了,凤星辰就有几分不乐意:“笑什么笑!我一直都是这么打扮的,就算是要改变形象,不是得慢慢来吧,若不然,会吓到人的。”
赫云舒笑笑,不再说什么。
二人分乘两辆马车,朝着摄政王府而去。
赫云舒和凤星辰下了马车,一前一后朝着府内走去。
把门的人见了赫云舒二人,顿时躬身行礼,言辞恭敬。
赫云舒微微颔首,道:“王爷呢,在府里吗?”
“回公主殿下的话,在的。”
赫云舒应了一声,然后迈步朝着凤天九的院子而去。
不需说,必然会有人将她来的消息通知凤天九。
赫云舒的步子并不快,当她走进凤天九的院子时,凤天九正站在长长的回廊下,背对着他们,不知在看些什么。
赫云舒和凤星辰并未刻意放轻脚步,当凤天九听到了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当她看到赫云舒,原本平静的面容上写满了喜悦。
她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激动地抓住了赫云舒的手,道:“云舒,你终于回来了!”
赫云舒应了一声,道:“嗯,回来看看你,也有一些话想告诉你。”
“好,好。”凤天九连声说好,拉着赫云舒到屋子里坐下,热络地和赫云舒说着话。话题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赫云舒的神色要冷静的多,凤天九问一句,她就答一句,然而自始至终,她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凤天九看出了这一点,便看向了凤星辰,道:“星辰,我这后院养了一大笼蜜蜂,现在刚好有一些成色不错的花蜜。我找人带你去取一些,带回去给王叔尝尝,如何?”
“让下人去拿来不就好了。”说着,凤星辰有些不大乐意。
不过是取蜂蜜而已,还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一把银子甩出去,哪里还买不到成色好的蜂蜜了?
凤天九面色微肃,道:“星辰,孩子气了不是?这蜂蜜你亲自去取,回府之后也好向王叔说明是你亲自取的,这样一来,王爷体会到你的孝心,岂不是会很开心?”
凤星辰想了想,道:“好,那我就去一趟。”
之后他看向了赫云舒,语气便有些不客气:“等着!待我回来,咱们就回去!”
赫云舒轻轻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尔后,凤天九送凤星辰出了院门,回来的时候脚步匆匆。
她坐回到赫云舒身边,道:“你要告诉我什么?”
赫云舒靠近了一些,道:“我有一些消息要告诉你,是我在宫里听人说的。”
“好,你说。”
“听说,陛下原本是准备杀了凤芊柔的,可去了她宫里一趟,就改了主意。我听那些宫里的宫女嚼舌头根子,好像是凤芊柔做了很多帮助陛下的事情。陛下听了之后,就下不了杀凤芊柔的心思了。”
听罢,凤天九神色淡然,道:“但是他还是下了这个决心啊。”赫云舒放缓了声音说道:“这个就是最可疑的。我以前在大渝的时候查过很多案子,你不知道,这上吊的人死相最是难看。我总觉得,像凤芊柔那样爱美的人,选择上吊这样的死法,实在是太古怪了。所以
,我想请你查查看。我怀疑,凤芊柔没有死。”
终于,赫云舒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凤天九微微皱眉,道:“的确是有这种可能。不过,你对这件事怎么会这么上心?”
赫云舒面色稍暗,道:“这凤芊柔总是想着要杀我,她若是还活着,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她会设计害我。每每想到这些,我心里就不踏实。”
赫云舒的话半真半假,而凤天九也是半信半疑。
信任,在他们之间是从来都不存在的。
赫云舒心里清楚,她需要让凤天九知道的,是凤芊柔还有可能活着。而之后,凤天九一定会去验证这一点。
像了解凤云歌一样,凤天九也深谙凤芊柔的弱点,自然会知道利用什么法子对待凤芊柔。
所以,这之后的事情,赫云舒一点儿都不担心。她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凤天九会做好的。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在想,若凤天九不是她需要提防的对手,而是与她并肩作战的盟友,那么很多事情做起来,会很得心应手吧。
然而,设想也只是设想而已。
转瞬后,赫云舒打消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之后的日子,赫云舒一直待在恭王府之中,而通过燕凌寒,她知道了许多出自于宫中的消息。
这一日晚上,燕凌寒神秘兮兮地前来,声称要带她去看一件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什么有趣的事情?”赫云舒问道。
燕凌寒却是卖起了关子,怎么也不肯说。他拿来斗篷给赫云舒穿上,尔后抱起她,穿行在这夜色铺陈的黑暗里。而他们行进的方向,正是皇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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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明了方向之后,赫云舒的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是不是凤芊柔要偷偷出宫?”
燕凌寒冲着赫云舒笑了笑,道:“我家娘子果然聪慧,什么事情都瞒不了你。”
赫云舒嫣然一笑,道:“多谢夫君夸奖,不过,这么隐秘的消息,你怎么会知道?”燕凌寒紧了紧赫云舒身上的披风,道:“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在大渝抓到的那些大魏奸细,我已经分批带到大魏来了。他们之中不少人都出自于宫中,这样,收买起人来也容易一些。这些时日,也有了不
小的收获。这一次凤芊柔要偷偷出宫,刚好被我收买的人知道了。”
“想必,凤天九也知道了吧?”
燕凌寒点了点头,道:“没错。凤天九在大魏经营多年,收买的人不计其数,这宫中也有不少人为她所用。”
果然是这样,只是,待过完年,凤天九只怕就没办法收买这么多的人了。
收买人,是离不开钱财的。而赫云舒这一次要对准的,正是凤天九的钱袋子。
想到这里,赫云舒的思想开了个小差。
正当她一一想着如何击垮凤天九的生意的时候,耳边传来燕凌寒的声音:“来了。”
赫云舒朝着燕凌寒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辆马车正从宫门口出来,驶进这夜色之中。
二人都戴着夜视仪,可以清楚地看到周围的一切。
在一旁的宫墙上,猫着一队人,是凤天九的人。
那是一辆运水的马车,出了宫门口之后,上面的盖子就被人掀了起来,露出了一个人的身影,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此人,正是凤芊柔。
即便是到了这般时候,即便是在黑暗之中,她的脸上仍然蒙着面纱,不希望任何人看到她的容貌。
赫云舒哑然失笑,爱美爱到了这个份儿上的人,可真是少见。
马车缓缓向前,而凤天九的人并未动手,而是一路跟随着。
看着这一幕,赫云舒的脸色微微一变,道:“不如,我们自己掌控凤芊柔吧。”
她总觉得,若是凤芊柔落到了凤天九的手里,不是一件好事。
这种感觉,燕凌寒也有。
他本就有所布置,事情并不难办。
之后,燕凌寒叫出了自己的人,悄声吩咐了什么。
终于,在一个拐角处,轻功最好的随风迅速出手,将马车里的凤芊柔敲晕带出,之后马车继续前行,凤天九的人跟着这马车继续向前。
很快,凤芊柔被随风带到了赫云舒和燕凌寒二人面前。
赫云舒拉下凤芊柔脸上的面纱,没错,这正是凤芊柔。
因为没了青蛇的唾液的滋润,凤芊柔的脸先是干瘪掉皮,后来因为中了赫云舒洒下的毒,她的这张脸已经遍是伤痕,不能看了。
身旁,燕凌寒问道:“你准备如何处置她?”
如何处置?赫云舒也在想这个问题。公之于众吗?未必有这个必要,在所有人的眼里,凤芊柔已经死了。而那些被她杀死的人也已经得到了补偿,人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公道。这个时候再公布凤芊柔的死讯,已经没
有任何用处。
或许,这可以用来抨击凤云歌,制造他愚弄世人的证据。这是凤天九的打算,可赫云舒并不打算这么做。因为一旦这样做了,会有很多人不再信任凤云歌。
这样一来,一轻一重,凤云歌和凤芊柔之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这平衡打破之后,对于她和燕凌寒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赫云舒不准备这么做。
她淡淡的扫了凤芊柔一眼,尔后看向了随风,道:“找个地方,挖坑埋了吧。”
既然名义上凤芊柔已经死了,那她就来点儿实际的。
随风得了命令,拖走了凤芊柔,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时,燕凌寒握住赫云舒有些冰凉的手,道:“天冷,我们回去吧。”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好。”
夜风寒凉,拂过二人的脸颊。二人却感觉不到寒意,只觉得很温暖。
他们来大魏已经一段时间了,他们稳扎稳打,一步步打下基础。这牢固的基础会慢慢成长,最终会成为任何人都无法小觑的力量。
对于这一点,赫云舒坚信不疑。
回到恭王府,二人围炉而坐。
赫云舒倚在燕凌寒的怀里,道:“凤云歌那个孪生兄弟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
“此人极为隐秘,我的人曾发现过他的踪迹,后来又被他给溜了。只不过,他出现在宫中的次数不多,出现在宫外的次数倒是不少。”
“嗯,不着急。慢慢查,总会有结果的。”
燕凌寒点了点头,尔后抱紧了赫云舒,道:“好了,夜深了,我们睡觉。”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声细微的叫声:“主子。”
是随风。
赫云舒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燕凌寒则一脸无奈地走出去,开门见到了随风,他一脸的不乐意,道:“你打扰我有瘾?”
随风脸上陪着笑,一副春情荡漾的模样:“主子,误会,纯粹是误会。”
“你来有事?”
“主子,我是想向您禀报,凤芊柔已经被我给埋了。”
“嗯。”说着,燕凌寒就准备进屋,片刻后他回身瞧着一脸笑意的随风,道,“去见百里姝了?”
随风的脸上现出几分羞涩:“主子,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见状,燕凌寒的脸却板了起来:“又埋人又去宫里,埋人的事情,你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没有!没有!主子,我办事,你放心!”
燕凌寒没有再说话,转身进了屋。
被夜晚的凉风一吹,随风不由得有些忐忑起来,说实话,为了快点儿去见百里姝,他挖的坑的确是不够深,上面盖的土也不够厚,也没顾上再在上面踩几脚。
他心里咯噔一声,不会真有什么意外吧?
如此想着,随风的心情瞬间降至了冰点,他速度极快地离开,一路疾行到了那掩埋凤芊柔的地方。
地方是对的,可此刻土坑之中,一片凹陷。凤芊柔,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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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手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赫云舒刚刚察觉,就已经被带出了一段距离。
这不是燕凌寒!
来人的手牢牢地扣住了她的腰,力道很大,不带有丝毫的怜惜,使劲地把她往一旁的巷子里带。
巷子幽深而狭长,带着几分森寒的冷意。
赫云舒的后肘狠狠击出,对准了来人的心窝。
只听得一声闷哼,可后面的人并未松手,反倒是加深了力道。
几乎是在收回后肘的同时,赫云舒的另一只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匕首狠狠刺出,刺中了来人的胳膊。
这时,凤星辰从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追了过来,口中大喊着什么。
可距离赫云舒,尚有一段距离。
来人的胳膊虽然受了伤,却仍不肯撒手。
看来,是个狠角色!
赫云舒手中的匕首顿时偏离方向,朝着后面这人的脖子刺去。
这使得那人不得不松开了赫云舒。
赫云舒极速转身,这时,她看清楚了。
眼前的人身材干练,貌不惊人,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貌不惊人,看人的时候又是这样的眼神,那只会是一种人——暗卫。
此人,是谁的暗卫?凤天九的,还是凤云歌的?
一瞬间,赫云舒的脑海中翻滚着许多的问号。
说时迟,那时快,趁着转身的瞬间,赫云舒已经抛撒出了百里姝给她的防身毒粉。
毒粉颗粒细腻,融在空气之中,难以被人察觉,现在又是晚上,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当那人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便已经双目眩晕,之后,他两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这时,凤星辰赶了过来。他气喘吁吁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赫云舒摇了摇头,她蹲下身,正要查看此人的身份,却有一条人影急速而来,掌风凌厉。
不好!
赫云舒调转身形,躲过了这一击。
而刚刚出现的人犹如一条闪电一般,蹲在地上扶起了地上的人。
他身法奇快,即刻便要走。
就在这时,有人急速而来,一掌劈向此人的后心。
那人始料未及,受了这一掌。
是燕凌寒。
此人中了这一掌,吐出一口鲜血,倒地而亡。
燕凌寒皱皱眉,没有说话。他看了看周围,之后便蹲下身,查看着地上的那人。
此人一身粗布衣服,身上也没有能够表露身份的物件儿,至于有没有纹身之类的东西,则要带回去查探。
这时,燕凌寒看向了凤星辰,道:“主子,人已经解决了。您说什么?让我带着云舒公主先走,好的,主子。”
听燕凌寒说完,凤星辰一愣一愣的。等等,他怎么就成了主子了?还有,谁说让眼前这厮带赫云舒先走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凤星辰还来不及吐槽,燕凌寒已经带着赫云舒走了。
他们融入人群,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凤星辰的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为难的看着地上的人,心道,这该怎么办呢?
这时,深巷中走出几个人。几人来到凤星辰面前,道:“主子,您说什么?把这人带走,好的!”
之后,在凤星辰惊诧的目光中,这几人便带走了地上的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凤星辰呆立当场,这都是什么操作?这帮人,都是擅长自说自话的吗?
此刻,赫云舒和燕凌寒已经走在了人群里。
他们从一旁的摊位上买了面具,和其他的人一样戴上了面具。
今日二人所穿的衣物都不算很出众,故而走在众人中间,便看不出什么。
他们紧紧拉着手,如同这街道上每一对寻常的男女,幸福,安然。
和燕凌寒这样牵着手走在大街上,赫云舒是很开心的。开心之余,她分出了一些担心给凤星辰,她看向身侧的燕凌寒,道:“你说,凤星辰这会儿会不会骂我们?”
“随他去吧。”说着,燕凌寒轻笑了一声。
至于那被毒晕了的人是谁,现在他不去操心。
现在,这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陪好自己的娘子。
天大地大,娘子最大。
此时,所有的事情都要,也必须抛诸脑后。
燕凌寒紧握着赫云舒的手,面具之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元夕之夜,正是人间好风景。和相爱的人手牵手走在一起,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别有一番滋味。
街道两旁的商铺里,都挂满了各色各样的纸糊的灯笼。
二人走着走着,不少人蜂拥着朝着前面跑去,似乎要去看什么稀奇的事情。
燕凌寒笑着握紧了赫云舒的手,道:“娘子,走,我们也去看看。”
赫云舒笑着应了一声,随着燕凌寒一起向前走去。
人群熙熙攘攘,即便是站在外围,赫云舒还是看到了那令人称奇的景象。
那是一个个冰灯,挖空之后在里面放上了蜡烛。蜡烛借着冰块的通透,闪着耀眼的光芒。而那冰块又雕刻成了各种物件儿的形状,远远看去,栩栩如生。
“掌柜的,多少银子一个,我要买!”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
这样稀奇的物件儿,谁不愿意要呢?
有人一开口,就有人动了要买的心思。
终于,有个掌柜模样的人站出来说道:“不贵,才十两银子一个。”
有质疑的声音响起:“什么!十两银子一个,还不贵?”
在大魏,普通的一户人家一个月的花销也只是十两银子而已。用一个月的花销去买一个冰灯,对于寻常人家的人而言,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客官,您瞧瞧我们这冰灯的品质,晶莹透亮,样式又好。您是不知道,要雕刻这样的一只冰灯有多费劲,我们伙计的手都冻坏了好几个呢。所以啊,您花十两银子买这么一个精巧的冰灯,是很值得的。”
听着掌柜的游说,不少人动了心,开始掏银子买。也有人迟疑着,觉得太贵了。
很快,人群中就有人嚷嚷道:“一帮穷鬼,没银子就闪开!让我们去买!”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在人群中响起,也有人随声附和着。赫云舒和燕凌寒相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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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是托儿。
有了这些托儿的存在,一些人碍于脸面,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穷鬼,就算是哆嗦着手也要把银子从怀里拿出来。
很快,就有不少人开始购买冰灯。
那挂在高处的冰灯一个个被人取下来,放在了买者的手中。店铺内冰灯的数量,也越来越少。
燕凌寒看向赫云舒,道:“要不,给你买一个?”
赫云舒摇了摇头,道:“不,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我不需要。不过,我们倒是可以留下来看戏。”
燕凌寒笑了笑,道:“好。”
尔后,燕凌寒看到路边有一个馄饨摊儿,远远闻起来,香味儿扑鼻。
他牵着赫云舒的手,来到馄饨摊儿坐下。
这馄饨摊儿很小,桌子和椅子也是小小的,做这些的是一对老夫妻。他们很安静,和周围热闹的场景迥然不同。
很快,两碗馄饨就上来了。
二人边吃馄饨,边等着好戏上演。
果然,一碗馄饨还剩下一小半儿,就已经有买了冰灯的人去而复返。
和离开时的喜悦不同,现在的他们,气鼓鼓的。
而他们手里原先晶莹剔透的冰灯,此刻已经开始融化,样子也从前大不相同。
蜡烛燃烧在冰灯之中,蜡烛的温度炙烤着冰块儿。今天又是元夕,街道上人来人往,路边也挤满了卖吃食的商贩,温度自然也不会低。
如此内外夹击,这冰灯自然不堪一击。
这一点,赫云舒和燕凌寒早就料到了。
之所以还等在这里看好戏,是因为这里是凤天九的灯笼铺子,他们等着看这铺子里的掌柜如何处理这件事。如此见微知著,便可以知晓凤天九做生意的本事。
毕竟,这底下的掌柜还是听从凤天九的驱使,他们对待客人的方式,来自于凤天九的言传身授。若凤天九命令不许,这些掌柜自然不敢欺客。
有人提着冰灯回来,自然是要找掌柜的要个说法。
“掌柜的,你瞧瞧你们这冰灯,还没走出几步远呢,就已经化成这个样子了。你们这是骗人啊!”
“就是!就是!”
“赔钱!赔钱!”
……
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那掌柜的被人如此质疑,只是笑了笑,道:“客官,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您把这灯笼买走的时候,灯笼是好端端的。至于您出了我们店铺之后这东西如何,就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了。就好比您买了一个碗,
您从店里买走的时候碗是完好无缺的,至于您买走之后缺了口儿,也不能怪我们啊。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听到掌柜的话,质疑的人似有迟疑。
很显然,他们被掌柜的这番话给唬住了。
的确,这冰灯从店里买走的时候是完好的,可这和碗不同,碗不去碰它,它就依然完好。可冰灯却是不同,它是会发生变化的,而且,还是不好的变化。
只是,这些人只怕是被绕进去了。
“真是个奸商。”说着,赫云舒摇了摇头。
经此一事,她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凤天九经商的策略。说实话,实在是不怎么样。用毁坏信誉的方式来赚钱,是最不划算的一种行为。
灯笼铺子里,仍有不少的人回来找掌柜的算账。
至于那掌柜的,仍然是刚才的那一番说辞,翻来覆去的说。
赫云舒和燕凌寒的馄饨很快就吃完了,赫云舒看了那灯笼铺子一眼,尔后说道:“夫君,我们走吧。”
好戏已经看完了,该得到的也已经得到了。现在,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燕凌寒点点头,二人朝着前面继续走去。
这元夕的夜晚,起初是黑暗的。渐渐地,却有圆圆的月亮自黑云之后露了脸,将这银白色的月华照射在大地之上,给大地染上了一片银白。
道路两旁的小摊子上,总会有稀奇的小物件儿。燕凌寒一一买下,去逗赫云舒开心。
不一会儿,赫云舒的手里就已经拿不住了。
赫云舒瞧向了燕凌寒,道:“夫君,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买这些东西给我,实在是没有必要。”燕凌寒不说话,自一旁的花摊上拿了一个点缀着红梅的花环,戴在了赫云舒的头上。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不知怎的,似乎你没有什么爱好,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寻常女子所爱的东西,
你都不爱。有时候,我真不知该如何讨你开心。”赫云舒哑然失笑,她从来都不知,燕凌寒的心里还有这样的隐忧。她将手里的东西分了一半塞给燕凌寒,道:“傻瓜,谁说我没有爱好,没有想要的东西?难道你不知道,我的爱好是你,我最想要的也是你
。我们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开心。因为已经开心到了顶峰,所以,就算是拥有了世界上其他的一切,也不会再增加丝毫的开心了。”
她鲜少表露自己的心迹,可每次说出的话,却都是赤诚的。
这赤诚,足以让燕凌寒动容。
月光之下,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心中的喜悦无法言说。
他何其有幸,在这茫茫人海中遇到了她。从此,他的人和他的灵魂,都不再孤寂无依。
他伸出手,揽住了赫云舒的肩膀。
赫云舒的脑袋朝着燕凌寒歪了歪,二人一边看着风景,一边缓缓前行。月光之下,他们的身影契合在一起,宛若一体。
片刻后,赫云舒瞧向了燕凌寒,道:“夫君,我能有一个请求吗?”
“什么?”
“我能把这花环拿下来吗?它和我的发髻不太搭,总感觉像是傻大姐儿。”
燕凌寒仔细瞧了瞧,今日赫云舒梳着双髻,娇俏可爱。可若是配着这花环,还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夫君,待今晚回去,我换个发髻,搭配这花环,管保让你大饱眼福。”
“好。”燕凌寒微微启唇,动手把花环从赫云舒的头上取了下来,拿在了手里。
之后,他们继续走着。
瞧见路边有新奇的吃食,燕凌寒总是买来给赫云舒吃。有些她不喜欢吃,燕凌寒就默默解决掉。
二人走了很久,但是因为人多,走的路并不远。
当二人走到一个巷口的时候,从后面传来吵闹的声音,且,越来越大。
二人转身朝着后面看了过去,只见有火光涌起,冒出一阵阵黑烟,还有不少人从那火光涌起的地方仓皇逃来。辨明了位置之后,燕凌寒不禁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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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这样的疑虑,赫云舒一路入了皇宫,进了勤政殿。
勤政殿内,凤云歌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一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出喜怒。
赫云舒迈步走进,神色淡然。她微微躬身,道:“云舒见过陛下。”
阴影之中,凤云歌的声音缓缓传来:“平身。”
赫云舒直起身子,这时,只听得凤云歌问道:“赫云舒,昨晚,你在何处?”
赫云舒微微一笑,应道:“昨晚听小舅舅说街上会很热闹,我便和小舅舅一起出门,到街上走走。孰料被人劫持,幸亏有一位义士相助,这才得以脱险。说起来,昨晚还真是凶险呢。”
说着,赫云舒后怕地拍了拍心口。
凤云歌神色莫名,道:“之后呢,你去了哪里?”
赫云舒缓缓道:“那义士救了我,我自然要表示感谢,请他吃了顿饭……”
凤云歌打断赫云舒的话,道:“在哪里吃的?周围都有谁?”
赫云舒有些不悦,道:“陛下这算是怀疑我?”
“说!”凤云歌声音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不过是路边一个寻常的馄饨摊子。我是想让那义士去酒楼吃的,可他不愿意,只好在路边的小摊子上将就一下。”
凤云歌的目光幽深如潭,眨也不眨的看着赫云舒,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陛下若是不信,自然可以去查。”这话,赫云舒说的坦然。
昨晚是元夕,虽然男男女女可以不顾男女大防,出门相见。可为了避免被人认出,都是戴着面具的。那么多人戴着面具,凤云歌根本无从查起。
之后,凤云歌没有再说话。
大殿之内,安静的吓人。
赫云舒轻咳一声,道:“陛下,说起昨晚的事情,我倒是有一件事情要禀报。”
“说!”
“昨晚,凤天九的灯笼铺子里着了火,这件事陛下可知道?”凤云歌点了点头,道:“知道是知道。可这场大火的罪魁祸首是买了灯笼的客人,错不在这灯笼铺子,也没法子做文章。至于那冰灯一事,太小家子气了,朕总不能拿这件事去向凤天九问罪。更何况,这火
灾里一个人都没死,算不上是什么大事。”
凤云歌的语气轻飘飘的,全不在意的样子。
赫云舒却是一笑,道:“不,陛下,这件事大有可为。请陛下密令京兆尹,务必要好好查一查这件事。案子结清之后,务必要把案子的前因后果记录在案,做成告示,张贴在这青城中的各处,越多越好。”
凤云歌皱了皱眉,道:“不过是一场没死人的火灾而已,至于吗?”
“至于。陛下,务必让京兆尹速速解决这件事,而且,要将冰灯的事情写得详细一些,引起火灾的缘由也写得详细一些。之后,会有我们的好处的。”
“说清楚,若不然,朕不会帮忙。”
赫云舒抬头,看向坐在龙椅上的凤云歌,道:“陛下这话,是不相信我的本事了?”
“不是,朕只是想弄清楚,不想做被人耍来耍去的猴子。”
赫云舒哑然失笑,道:“陛下聪明绝顶,普天之下,无人敢愚弄陛下。”
“别人不敢,可你敢。”凤云歌的话,很笃定。
闻言,赫云舒自嘲道:“看来,我的名声不怎么好。那好,既然陛下不相信我,那也就不必按我说的做了。陛下若是无事,那我就告辞了。”
说罢,赫云舒转身就要走。
她这人最不吃的就是要挟,凤云歌想要挟她把一切说明,也得有一个好的态度。这般逼人,她可不从。
“慢着!”凤云歌叫住了她。
他似是很急切,甚至从龙椅之上起身,走下了高高的玉阶。
赫云舒转过身,看着由远而近的凤云歌,不由得一愣。
今日的凤云歌,双目无神,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起来有些憔悴,像是一夜未睡的样子。
凤云歌轻咳一声,转移了赫云舒的注意,尔后说道:“好。朕不再过问,朕会让京兆尹按你说的做的。你最好不要愚弄朕,否则,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言为定。”赫云舒笑着应道,神色淡然。之后,她眸光微转,道,“陛下,既然这件事是我们的合作。那事成之后,陛下想要几成分红?”
听罢,凤云歌不禁笑了,赫云舒拿他当什么?市侩的商人吗?还要和他讨价还价?
片刻后,他收敛了笑意,道:“朕要十成。”赫云舒微微瞪眼,道:“陛下,做人不好这样的。你看我一个弱女子,夹在你和凤天九中间,很难做的。我若是没有一些银子傍身,只怕都没人听我使唤。你若是把十成的分红都拿走了,我以后吃什么,喝
什么呀?”
凤云歌被赫云舒无助的话逗乐了,他轻笑一声,道:“你既然如此贪财,将这分红自己拿了就是,为何来问朕要几成?”
赫云舒摇了摇头,道:“那可不行。这件事陛下帮了忙,自然要有分红。”
凤云歌伸出五根手指,尔后在赫云舒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放下了四根,末了,他举着那一根手指说道:“既然如此,朕要一成的红利也就好了。”
赫云舒张开双掌,拍在了凤云歌那一根手指上,道:“好,一言为定!”
凤云歌一愣,他的那根手指伸在那里,直到赫云舒离开都没有收回。
一阵风来,带来无限的凉意。
凤云歌回过神,打量着自己的手指。尔后,他抬起自己的手指,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唇上,慢慢地轻吻了一下,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似的。
一旁,内侍上前劝道:“陛下,您一夜未睡,去歇会儿吧……”
这静谧的回味被打扰,凤云歌恼怒异常,朝着那内侍一掌打了过去。
他掌风凌厉,竟把那内侍一掌打死了。
这一切,赫云舒自然不知。
她坐着马车回恭王府,之所以要给凤云歌一些分红,是为了堵住他的嘴。因为接下来她要做的这件事,利润会非常可观。如此事先有了约定,也好防着凤云歌日后狮子大开口。
到了恭王府,赫云舒下了马车,迈步进门。
门口,把守的人恭敬地说道:“公主殿下,有位申先生来找你,此刻正在正厅等着。”
申先生?她不认识姓申的人啊。
听到这三个字,赫云舒不由得一愣。片刻后,她明白过来此人是谁,顿时提起裙角,朝着正厅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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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赫云舒意识到了什么。为了不落人口舌,她放缓了速度,朝着正厅走去。
一路上,却是无法按捺激动的心情。
终于,她到了正厅。
此时,正厅之中传来凤星辰的说话声:“申村长,孙大娘最近炖肉了吗?”
“炖了。大娘时常惦记小王爷,说随时备着肉,等着小王爷去呢。”这声音清亮,温文尔雅。
“那敢情好。哎,你这怀里抱的什么,拿来给本王看看。”
“王爷恕罪,这是公主殿下吩咐的东西。她吩咐过,这东西只能给她看,请王爷见谅。”即便是拒绝的话,他也说得分外得体,语气缓和,不会得罪人。
赫云舒的脚步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不加伪装的笑意。没错,这屋子里所谓的申村长,正是她那化名为申平玉的大表哥,云念远。
只是,她不知,为何表哥会在这个时候找到这里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赫云舒迈步走进正厅,云念远朝着她看了过来。
凤星辰起身迎了过来,道:“外甥女,你回来了。陛下找你干嘛?”
赫云舒不搭理凤星辰,绕过他走向云念远,微微一笑,道:“申村长此来,找本公主何事?”
在旁人面前,这必要的客套总是不能少的。
云念远起身,躬身拜了拜,道:“此前公主殿下吩咐的事情,现在已经初见成效,特来向公主殿下禀报。”
吩咐的事情?莫不是做玻璃和活字印刷的事情?可是,她说过,让表哥过完年之后再准备也不迟,难道说,表哥现在就已经做好了?
赫云舒看了过去,可云念远并不打算解开怀里的包袱。
赫云舒心神领会,她看向凤星辰,道:“小舅舅,申村长难得来一趟,还不把你私藏的好茶拿来分享。”
凤星辰咬牙切齿道:“你是想支开我吧?”
“对啊。”赫云舒直言不讳道。
凤星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凤星辰的背影,云念远说道:“这位小王爷和传言之中的似乎差了很多。”
“经历让人成长。你我又何尝不是呢?”赫云舒苦笑了一下,说道。
云念远一笑,道:“凡事,要往好处看。”
说着,他走到赫云舒面前,将怀中的包袱打开了。
包袱里的东西很简单,却足以颠覆一些人的认知。这里面,是一套玻璃茶具,还有几页纸。
纸张和字迹都没什么特别的,但意义却是不同。
赫云舒拿过这纸张,仔细打量着。
一旁,云念远说道:“如此印刷,省时省力,算下来,成本比现在盛行的印刷方法低得多,不足其一成。”
而那玻璃茶具,晶莹剔透,透明度极高,没有什么杂质,当属上品。
赫云舒原本以为会很难做,没想到,在表哥的带领下,这件事真的做到了。
看来,凡事都怕认真二字。只要认真去做,总会把事情做成的。
她看向云念远,道:“表哥,辛苦你了。”
原来,她说过让他过完年之后再开始做。可现在,他已经拿出了成品,看来,他这个新年一天都没闲着。
云念远却是一笑,道:“算不得什么辛苦,不过是举手之劳。小妹,你放心,但凡是经手的人,都是忠厚老实的,没有问题。”
“表哥识人的眼光,我自然是相信的。这些事交给表哥来做,我最放心不过。只是,你会很辛苦。”
云念远面色微肃,带上了几分的严厉:“小妹,你知道我来的目的。死尚且不惧,这些小小的劳累算什么?我自小长在军中,什么苦没吃过,现在这些事情,根本不算什么。”
如此,赫云舒便不再提“辛苦”二字。
之后,赫云舒将钢化玻璃的制作方法告诉了云念远。听过之后,云念远记在了心里。
这时,云念远说道:“小妹,现在已经做好了玻璃灯笼和茶具,各五百套。只要你一句话,现在就可以运进来。”
看来,云念远也知道了凤天九的灯笼铺子着火的事情,从中预见了什么。若不然,只怕他今日就不会来。
赫云舒莞尔一笑,道:“东西是要运进来。不过,再等上几日。另外,这几日你命人加紧做,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不过,要保证质量。需要运进来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好。”说罢,云念远就要走。
赫云舒起身拦住了他,道:“表哥,你难得来一趟,吃了饭再走吧。”
云念远却是一笑,道:“小妹,你糊涂了不是?如今你是公主,留我一个草民吃饭,实在是说不过去。”
“怕什么?凤星辰素来行事乖张,便说是他请的客,也没什么。”
“不了,小妹。眼下时间还早,我先回去了。”说着,云念远大步走远。
看着他的背影,赫云舒百感交集。在这三位表哥之中,大表哥最为安静,可也只有他最有主意。但凡是他认定的事情,是没办法改变的。
云念远走了没一会儿,凤星辰走了进来,他看着发愣的赫云舒,诧异道:“怎么了?”
赫云舒笑了笑,道:“没什么。”
之后,她指向桌子上的那套玻璃茶具,道:“小舅舅,这物件儿,就给你了。”
看到那透明的茶具,凤星辰大为意外,饶是他见过了许多的好东西,也是不由得惊奇。就算是上好的水晶杯,也没有这般透亮。
看到凤星辰诧异的目光,赫云舒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之后的几日,赫云舒过的很平静。
第四日,京城之内贴满了告示。告示的内容是一样的,皆是说那灯笼铺子用容易融化的冰灯卖钱,坑害人。有人气不过,就扔了灯笼,引发了火灾。
事情写得很详细,如此,当时不在场的人也知道了消息。
当然,在这告示的最后,写明希望人们遇事不要动怒,要冷静处置。
只是,大多数的人还是对这过程感兴趣。至于这些说教的东西,很少有人去留意。
不过半天的时间,这件事就已经成了青城之中街谈巷议的话题。
随处走在这青城的每一个角落,即便是很少有外人驻足的陋巷,此刻谈论的,也是这灯笼铺子着火的事情。这时,赫云舒知道,自己要等的时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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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是赫云舒打破了这沉默。
她看向凤星辰,缓缓开口,道:“放心,事情随时都会有转机。现在,我们只是做好最坏的打算。有了这最坏的打算,一切也就不足为惧了。”
凤星辰却是一笑,道:“无需安慰我,我什么都不怕。浑浑噩噩的活了这么多年,终于想做些事情,你可别打断我。”
听罢,赫云舒没有再说些什么。
眼下,有些事情是可以预见的。
卖冰灯的铺子是凤天九的,出了事之后,客人就很少了。再加上玻璃灯笼的出现,她的店铺就更加门可罗雀。
虽然她所有的收入并不依靠这灯笼铺子,但终究是损失了一部分收入。以凤天九的腹黑,她有足够的理由反击。
她人脉很广,若是她查不出这铺子的主人,她自然会恐慌。一旦她开始恐慌,就会愈发卖力气去查。
现在,自然是不能让凤天九查到燕凌寒,也不能查到她的头上,所以,万般无奈之下,会有凤星辰做这件事。这铺子,会记在凤星辰的名下。
对此,凤星辰是愿意的。
赫云舒却开始思索另一种可能。
这另一种可能尚未思虑清楚,便有下人来报:“小王爷,公主殿下,宫里来人了。”
赫云舒与凤星辰相视一眼,尔后去了正厅。
正厅之中,内侍正等在那里。
这内侍,不是从前来的那一个。所不同的是,这内侍的身边,还跟着另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凤云歌。
凤星辰面色一僵,然后支走了伺候的下人。
二人正准备行礼的时候,凤云歌已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神情轻松,道:“无需行礼,坐吧。”
赫云舒和凤星辰依次坐下,等着凤云歌开口。
终于,凤云歌开口道:“生意不错。”
赫云舒微微一笑,应道:“运气好而已。到了月末,会把陛下应得的分红送过去的。”
“那就好。”
赫云舒接着说道:“陛下,有句话不知您听说过没有?”
“哦,你说。”凤云歌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在椅背上,随意地说着。
“天上不会掉馅饼。”
一旁,凤星辰翻了个白眼儿,就不能换个说法,这说话的场景,怎么跟刚才就那么像呢。
赫云舒一记眼刀过去,凤星辰顿时就乖了。
听罢,凤云歌倒是一笑,道:“好啊,你要朕做什么?”
“玻璃灯笼的铺子如此红火,势必会引起凤天九的注意。一旦她开始察觉这件事,就会找出幕后之人。可现在,我不想让她找到我,所以,就请陛下想个法子吧。”凤云歌两手一摊,道:“朕也没法子。朕和她是多年的对头,朕手里有什么人,她比朕都清楚。若说这铺子是朕的,凤天九必然会怀疑朕得了谁的帮助。可朕的手里没旁人,只怕,最终她还是会怀疑到你的
头上。这样一来,岂不是欲盖弥彰,又会暴露了我们的合作,得不偿失。”
他的话,不无道理。
只是,赫云舒还是有几分不死心:“那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有倒是有。不过,算了。”说着,凤云歌欲言又止。
赫云舒急了,道:“陛下,有什么您就说?这般吞吞吐吐的,算什么!”凤云歌并不计较这不客气的言辞,他反而有些高兴。故而他微微一笑,道:“你别急。朕之所以欲言又止,是觉得这个法子虽然好用,但多半是行不通的。既然你一定要知道,那朕就说说看,也好让你死心
。听了之后,或许你会宁愿不知道的。”
“陛下还是说说看吧。”
“好,华年商行你知道吗?”
赫云舒摇了摇头。
嗯,就算是知道也不能说知道。她来大魏才多久,这什么商行,她没理由知道的。“这华年商行是大魏最大的商行,当家的人姓余,但就连朕都没见过这人的真面目。这大魏多半的商铺都是华年商行名下的,只不过他们素来安稳,该交的税历来不少,故而朕也没有深究。你若是有法子把
这灯笼铺子挂到华年商行的名下,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只可惜,无人知道这当家之人所在何处。”
听罢,赫云舒希望又失望,凤云歌说了这一大堆的话,等于什么都没说。给她画了一张饼,却又告诉她这张饼远在千里之外,不但摸不着,还看不见。
一时间,赫云舒有些泄气。
凤云歌说道:“朕早料到会这样,原打算不说的,是你非要听。”
现在,赫云舒没力气说什么了。凤云歌站起身,走到赫云舒面前,道:“朕虽然在这件事上帮不上忙,倒是可以给凤天九找些麻烦。最近,她手下的一个要臣出了些事情,朕若揪着不放,这些生意上的事情凤天九也就顾不上了,如此,倒
是可以争取一段时间。”
“那好吧。”赫云舒懒懒地应道。有法子总比没法子好,能拖一阵是一阵。最不济,还有凤星辰做替补呢。
只不过,这是没法子的法子,不到最后一步,赫云舒不会走这一步。毕竟,凤星辰是恭老王爷唯一的儿子了,她不愿意让凤星辰面临危险。
看着赫云舒的样子,凤云歌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或许,朕可以办个宴会。”
“什么?”赫云舒抬头看着凤云歌,狐疑道。“在宫宴上,灯笼全部换成玻璃灯笼,这样一来,你的灯笼就可以有更多的销路了。”凤云歌边想边说着,之后,为了掩饰自己的热情,他淡然道,“自然,这样一来,我的分红也就会多一些,你千万别忘了
。”
听罢,赫云舒暗自腹诽道,哼,当了皇帝还这般市侩,可真是白瞎了这皇位。
看着赫云舒,凤云歌嘴角轻扬。
为什么呢?看到她开心,自己也觉得开心,这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笑意,他自己都没察觉。
可坐在一旁的凤星辰却看到了,这一幕,让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这时,却听到赫云舒一拍桌子,激动道:“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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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赫云舒激动地说“有了!”倒是把凤星辰和凤云歌吓了一跳。二人齐齐地看向了赫云舒,等着她的下文。
孰料,说了这两个字之后,赫云舒愣是什么都不说了。
最终,是凤云歌忍不住了,问道:“什么有了?”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没什么,就是有了一个主意。至于能不能行,还得再看看。”
说着,赫云舒话锋一转,道:“陛下,你这宴会准备什么时候举行?”
“就在春分那一日吧。春天孕育着希望,也算是祈福了。用这个由头来办宫宴,最好不过。”
赫云舒算了算,现在距离春分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想来时间也够了。
之后,赫云舒开始想别的事情,倒是把凤云歌和凤星辰给忘了。
二人对视一眼,笑了笑。
之后,凤云歌离开。
凤星辰送完凤云歌回来,赫云舒仍然在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上前,伸手在赫云舒的面前挥了挥,道:“喂,你想什么呢?”
赫云舒神秘的笑了笑,道:“在想一个好主意。”
说罢,赫云舒再不搭理凤星辰,自顾自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一日,她在屋子里写写画画,愣是一天都没有出门。
这一日晚些时候,燕凌寒来了。
一股冷意随之而来,赫云舒招呼着他在小火炉前坐下,然后把自己画好的一摞图纸拿给燕凌寒看。
起初,燕凌寒微微一愣,随即,他明白了过来,不禁夸赞道:“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娘子果然厉害!”
赫云舒笑着在燕凌寒的脸上亲了一下,道:“多谢夫君夸奖。”
看罢,燕凌寒要把图纸还给赫云舒。
赫云舒却是一笑,把图纸推了回去,道:“夫君,你想法子把这个给大表哥送去吧。”
“好。”说着,燕凌寒将图纸收好。
虽是独处的时间,但二人谈论的,也多是和时局有关的事情。
说着说着,想起凤云歌今日来此的事情,她微微皱了皱眉,道:“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凤芊柔失踪了,但是凤云歌的心情好像丝毫没有受影响。”
让燕凌寒诧异的,是赫云舒的话,他愣了愣,道:“并没有。在宫中凤云歌大开杀戒,已经杀了数十个宫人,那送水的人,已经被五马分尸。”
这一次,赫云舒愣住了。
可是,凤云歌来的时候,明明看不出丝毫的伤悲。
难道说,杀人的和今日来此的,不是同一个人吗?
一时间,赫云舒糊涂了。
至于这个糊涂问题,赫云舒不再想下去。她转而想到了华年商行的事情,随口问道:“夫君,华年商行里,你认识的有人吗?”
对于这问题的答案,赫云舒是不期待的。问完之后,她就去忙别的事情。
就在她拿起笔想要写些什么的时候,却听到燕凌寒说道:“嗯,认识一个。”
赫云舒猛然转过身来,道:“是核心人物吗?”
“是。”燕凌寒的回答,无比肯定。
顿时,赫云舒激动地跑过去,一把搂住了燕凌寒的脖子,道:“夫君,你说的是真的?”
对于赫云舒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燕凌寒皱了皱眉,道:“这么一件小事,我有理由骗你吗?”
吧唧——
如此,燕凌寒便收获了香吻数枚。他糊里糊涂,却是一一领受。
嗯,自家娘子的香吻,他要是拒绝才是傻子呢。
终于,最初的激动过后,赫云舒一把抓住燕凌寒的手,道:“快说!你认识这里面的谁?”
燕凌寒面露迷茫,道:“不知名字,但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物。”
赫云舒狐疑道:“夫君,你不是在逗我吧?”
连名字都不知道,却知道人家是核心人物?吹呢?对此,燕凌寒解释道:“七年前,大渝和大魏一战。大战在即,却意外撞上了一队商队,商队所携带的货物都很贵重,有数十万两黄金之巨。他们是往大魏去的,落入了我们的手中。有谋士建议劫下这些东
西,充作军饷,说反正是大魏的人,和我们大渝无关。我细细查证后,确认他们是商队而不是探子,就将他们放走了。在我看来,打仗是兵士的事情,掳掠百姓的财物,和强盗无异。”
“夫君,你做得对。”赫云舒由衷地赞道。她实在是没有料到,燕凌寒居然有这样的觉悟。的确,战争是两个国家的事情,更具体一些,是两国军队的事情。两国交战,所打杀的都是兵士,不应该和平民百姓扯上关系,那些打了胜仗就屠城泄愤的
人,和畜生无异。
在这样的时代,燕凌寒能够有这样的觉悟,难能可贵。对于赫云舒的夸奖,燕凌寒不以为意,继续道:“之后我便让那商队离开,秋毫无犯。离开之际,商队中的一个头头给了我一个玉牌,说日后若是有用得上华年商行的地方,凭此玉牌相见,绝不推诿。我当
时想着无用,一笑置之,至于那玉牌,就随手扔进了箱子里,多年来也没有拿出来过。这次来大魏,想着或许有用处,就带上了。你若是要,我让随……寒风给你拿来。”
赫云舒点了点头,分析道:“能押送那样贵重的货物,且说出那番话,绝非寻常人,或许可以一试。”
燕凌寒点了点头,算是认同。赫云舒看着燕凌寒复杂的神色,渐渐握紧了他的手,道:“夫君,随风跟了你多年,一直都很尽责。虽然这一次有了失误,但他已经受到了惩罚,不至于被冷落。终究,还是随风用得顺手一些。而且,他犯
了错,也有了教训,以后做事一定会更小心的。”
刚刚,燕凌寒原本是想说随风的,后来却话锋一转说了寒风的名字,这一点,赫云舒听出来了。
一个人长久以来的习惯,是没办法轻易改变的。终究,还是随风跟在他身边的时候最多。
听罢,燕凌寒神色一暗,他没说什么,只是沉默着。
就在这时,窗户突然动了一下。听到这响动,燕凌寒猛然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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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熟悉的人影,赫云舒微微一愣。
居然是他!
只是,怎么只有他一个人?
赫云舒正纳闷儿的时候,那人却走了回来,出现在店铺外,默默地看着她,神情悲怆。
此人,正是明瑾瑜。
赫云舒缓步而出。
看到赫云舒,明瑾瑜苦笑了一声,道:“觉得是你,没想到,还真的是你。”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是我。你做什么去?”
明瑾瑜面目怆然,道:“天地之大,总归会有我能去的地方吧。”
这一瞬间,赫云舒想到了凤长宁。她已有许久不曾关注过凤长宁的消息,亦不知她现在是何光景。
这时,明瑾瑜说道:“长宁……她死了。”
赫云舒神色微变,脱口而出:“怎么死的?”
“容颜尽毁,报仇无望,她万念俱灰,撞墙而死。”
听罢,赫云舒没有再问什么。
若真的可以,她愿意记得的,只是初次见到凤长宁的样子。那时候的凤长宁,温婉浅笑,让人如沐春风,仿若邻家大姐姐。只是,后来她的变化,实在是让人始料未及。
到底,如今她能给出的,也只是一声长叹而已。
当真是造化弄人。
明瑾瑜缓缓开口,道:“她只是执念太深,失去孩子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如果可以,希望您忘记她的不好。”
赫云舒没有点头,也没有答应,若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她自然可以应允。可是,那个被凤长宁害死了的孩子呢,他在天有灵,会原谅凤长宁吗?
这个问题,赫云舒不知道。
所以,她什么都不会说。
明瑾瑜不愿强求,他叹了一口气,道:“就这样吧。再见了,云舒公主。”
说完,他转过身迈步向前走去,再未回头。
赫云舒看着他的背影,神色莫名。
二人说话的时候,凤星辰一直远远地看着。这时,他走上前,道:“好了,我们走吧。”
赫云舒却转过身看着这成衣铺子,道:“这个铺子的确跟我们不对付,一连碰到了这么多事。不过,两个不好的事情在一起,或许会变成好的事情吧。走,咱们进去瞧瞧。”
说着,赫云舒重新走进了店铺。
凤星辰猜不出赫云舒这算是什么逻辑,两个不好的事情撞在一起,就能变成好事吗?不过,她进来了,他自然得跟着。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重新走进了成衣铺子。
恰逢顾芳妍换好自己的衣服出来,看到凤星辰的时候,止不住脸颊微红,而凤星辰视若不见,从她的身旁走了过去。
看着凤星辰和赫云舒的背影,顾芳妍暗暗咬牙,看向了身旁的凤倾颜,悄声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个人很像一对儿?”
凤倾颜忙捂住了她的嘴,戒备的看了看周围,嗔道:“芳妍,你胡说什么呢,这俩人,可差着辈分儿呢。”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想想看,这二人整日形影不离,到哪儿都一块儿。小王爷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脾气了?定是这云舒公主勾引他!”顾芳妍愤愤道。
“好了。”凤倾颜拉了顾芳妍一把,示意她别再说下去,直到把她拉出了成衣铺子。
到了外面,凤倾颜轻声斥责道:“芳妍,成衣铺子里人多眼杂,你竟敢说那样的话!”
这会儿,顾芳妍自己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的身子抖了抖,缩了缩脑袋:“倾颜姐姐,应该不碍事吧。”
凤倾颜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这丫头,以后凡事留个心眼儿,今天幸亏是我跟着,若不然,你可真就惨了。”
“多谢倾颜姐姐。”
“好了,我们是好姐妹,什么谢不谢的!刚才我看得紧,应该没什么人听到我们谈话,走吧!”
说着,凤倾颜先上了马车。
顾芳妍落在后面,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成衣铺子,一个隐秘的念头浮上心头,渐渐地,一抹笑意在她的嘴角扬起。
现在笑着算什么,能够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而这真正的赢家,只能是她顾芳妍。
如此想着,顾芳妍心思稍定,很快上了马车。
马车之上,她和凤倾颜坐在一处,缓缓道:“倾颜姐姐,我记得听你说过这云舒公主从前……”
二人坐着马车,渐行渐远。
而此时的赫云舒和凤星辰,早已经站在了二楼之上。
历来,成衣铺子的二楼都是一些名贵的衣物,赫云舒随意地看了看,然后指向了一个银色的披风,道:“我要这个。”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一旁伺候的伙计忙上前道:“好的,小姐,您真是好眼光,这是我们铺子里最贵的衣服了,价值一千两纹银。请问您是付现银还是银票?”
“银票。”赫云舒轻描淡写地说道。
凤星辰却是睁大了眼睛看着那衣服,不敢相信道:“你说什么?就这么一件衣服,居然要一千两纹银?”
伙计解释道:“客官,您有所不知,这披风是用上好的牛皮嵌入银丝所做,要把银丝一根根嵌进去,极为费功夫。这披风极为挡风,您别看它薄薄的一层,却是极为暖和。”
赫云舒素手微抬,将手中的银票递给了那伙计。
伙计接过一看,道:“小姐,您给多了。这多出来的一千两银票,还给您。”
说着,伙计将那多出来的银票还了回来。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不,这另外的一千两银票你收下,另外告诉你们掌柜的,以后若是有什么新奇的衣服,必要先送到我府上。”
伙计连连点头称是。
之后,他将衣服包好,恭恭敬敬地第给了赫云舒。
赫云舒示意凤星辰接过,之后,她缓缓开口,道:“走吧。”
凤星辰觉得有些奇怪,但碍于这伙计在这儿,他也不好问什么,只好跟着赫云舒下楼。
他靠近了赫云舒,悄声道:“就这么走了?”
赫云舒莞尔一笑,轻声道:“放心吧,会有人叫我们回来的。”
听罢,凤星辰有些迷糊。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客官,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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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声音,赫云舒嘴角轻扬,她猜对了。她刚才出手买那披风,是故意的。多留下一千两银票,也是故意的。她料定这铺子既然属于大魏第一大商行华年商行,那这铺子的掌柜也不会是等闲之辈,既然如此,碰到了她这个出手阔绰的人,自然会
多了解一些,比如她喜欢的布料,喜欢的款式,亦或是喜欢的图案,这样以后推荐衣物的时候也好有个标杆。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并没有留下地址。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定会有人叫住她的。而这个人,必然是这铺子的掌柜。
伙计或许会因为一单大生意而兴奋过头,以至于连地址都忘了问,但掌柜的不会。
而听到这身后的声音,凤星辰则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真有那么神?
他回头,看着那出现在楼梯口的青衫男子,道:“你是叫我们吗?”
青衫男子恭敬有加,脸上带着笑意,道:“正是。”
这时,赫云舒转过身来,缓缓道:“何事?”
青衫男子自我介绍道:“小姐您好,敝人是这铺子的掌柜。您刚才忘记留下地址了,可以上来详谈吗?”
“当然。”赫云舒颊带浅笑,走了上去。
之后,那青衫男子带着他们进了里面的一个房间。
房间内陈设简单,但布置得极为清幽,可以窥见主人高雅的情趣。说起来,这不像是商铺里的房间,倒像是文人墨客的雅居。
“请坐。”青衫男子客气道。
赫云舒缓缓落座,坐下的时候,那玉牌不经意间从她的手中滑出,放在了桌子上。
看到那玉牌,青衫男子的身子猛然一震,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
之后,二人开始说起地址和衣服的款式。
凤星辰坐在一旁,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心里有些纳闷儿,赫云舒今日来,难不成正是来买衣服的?
过了一会儿,二人该说的都说完了。
赫云舒收起桌上的玉牌,微微一笑,道:“好了,掌柜的,已经叨扰了这许久,我也该走了。”
青衫男子站起身,局促道:“小姐,您这玉牌,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赫云舒的目光扫过手中的玉牌,道:“当然可以。”
说着,她将手中的玉牌递给了那青衫男子。
青衫男子小心翼翼地接过,仔细地端详着那玉牌,甚至连那上面每一条细微的纹理都用手一一摸过,终于,他将玉牌还给了赫云舒。
他搓了搓手,道:“小姐,不知你这玉牌从何而来?”
“哦,这个啊,我的夫君给我的。怎么,有问题吗?”
青衫男子脸上带笑,道:“没有,没有。小姐,请您慢走。”
赫云舒微微一笑,缓步下楼,离开了成衣铺子。
到了下面,凤星辰终是忍不住了,他拉了拉赫云舒的袖子,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赫云舒看了他一眼,道:“小舅舅,你还是别知道了。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的。”
凤星辰还想问什么,赫云舒已经上了马车。
她想,这个青衫男子很快就会命人找她的。
从那青衫男子看到玉牌的反应来看,这玉牌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信物。既然这信物很重要,那么,对方一定会再出现的。
她果然没有料错,隔日,有成衣铺子的伙计上了门,送来了一幅画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地址,而这幅画上所画的,是一件精美绝伦的曳地长裙,上面缀满了宝石,极尽华美。
赫云舒看了看那伙计,道:“为何这上面的地址,不是你们成衣铺的地址呢?”
伙计低着头应道:“掌柜的说这衣服极为华贵,在我们商行的总舵保存着,不可随意取出。小姐若是中意,可以去总舵查看。”
“好,告诉你们掌柜。明天,我会去的。”
伙计应了一声,然后离开了。
赫云舒目送那伙计离开,伙计的背影刚刚离开她的视线,凤星辰的身影就闯了进来。
他三两步到了赫云舒跟前,道:“你在看谁?”
赫云舒笑了笑,道:“我在看你啊,小舅舅。”
凤星辰瞪了她一眼,道:“你最近在盘算什么?”
“怎么,小舅舅害怕了?”赫云舒打趣道。眼下,因为凤云歌的介入,一心揪着凤天九手下一个犯错的官吏不放,如今凤天九专心料理此事,无暇旁顾。对于这突然兴起的玻璃灯笼,也是无力顾及。只是,待一切事了,凤天九一定会注意到这件事
,会追查这铺子的东家。
现在的设想是让凤星辰来承担这一切,可这到底是个下下策。
所以,赫云舒要想法子和华年商行搭上线。而现在,正是紧要的时候。
赫云舒的打趣,凤星辰竟是全然不理,他正色道:“云舒,你是不放心我来做这件事吗?还是觉得我无法应对凤天九?”
在凤星辰看来,他可以担此重任,可以做这个铺子的东家,即便凤天九追查到了他,他也有法子应对。他凤星辰,绝非愚钝懦弱之辈。
当然,他也看得出,赫云舒最近如此诡异的忙碌,是因为这件事,她不想让他趟这趟浑水,他看得很明白。赫云舒却是一笑,道:“小舅舅的本事,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我们要有长远的打算,日后重要的事情还多着呢。如有可能,你所能做的,远不止于此。所以,如果我有别的法子,不会让你现在就沾手这
些事。”
凤星辰听罢,不禁有几分懊恼。他浑浑噩噩的活了十几年,现在终于想做些事情的时候,却又什么都做不了,这让他感觉很挫败。
这挫败,让年轻气盛的他有几分承受不住。
而他复杂的心思,赫云舒现在没时间理会,她开始思考另外的事情。
第二日,她甩开凤星辰,自己一个人按着那纸条上写明的地址找了去。
地点在城东,而在青城之中,以东为贵,故而在东面居住的,都是显赫的人物,非富即贵。
最终,赫云舒找到了那院子。
院子不大,周围却遍植四季常青的绿树,隐隐有柠檬的清香。
她上前叩门,很快有小童来应门,说明来意之后,小童将她迎了进去。随着大门被缓缓关上,有数十人从一旁的屋子里飞奔而出,持剑围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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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男子并无敌意,故而赫云舒并未闪躲。
此刻,紫衣男子看着她,眼神赤诚:“带我去看看他们。”
这个他们,自然指的是和外祖母有关的人。
赫云舒摇了摇头,道:“他们远在大渝,我此时尚且不能离开大魏。你若是想去找,去大渝京城找定国公云家也就是了。”
紫衣男子却是坚持道:“不,你带我去。”
赫云舒不答反问,道:“你找他们,意欲何为?”
“验证一件事而已。”
“你须得说清楚,不然,我只怕你会对他们不利。如此,即便是你杀死我,我也不会带你去的。”赫云舒眼神清澈,声音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紫衣男子的手从赫云舒的肩膀上拿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看着窗外,思绪似乎在这一瞬间飘出了很远。
终于,他转过脸来,看着赫云舒,道:“玉家有一个传闻,玉家人不能成婚,不能生子,否则不足二十就会死去。”
“那你……”
紫衣男子声音怅然:“父母生下姐姐和我之后,就死了,死时只有十九岁。”
赫云舒微微诧异,如此说来,眼前的紫衣男子和外祖母玉华年的年纪相差不大,可看这紫衣男子,不过二十余岁而已。
似是看出了赫云舒的疑问,紫衣男子轻叹一声,道:“玉家人若不成婚,若不生子,便可容颜永驻。我如今算起来,有五十多岁了吧,具体多少,记不得了。”
赫云舒大为震惊。没想到在这个朝代,还存在着这样的人。很快,赫云舒掩饰了自己的惊讶。说起来,紫衣男子想要验证,玉家人成婚生子之后,是不是真的活不到二十岁。如此说来,找到任何一个云家人都可以。只要确认找到的人有着玉家的血脉,也就可以了
。
赫云舒想了想,道:“这样吧,明日巳时,我在望春茶楼等你。到时候,我会带上你想要找的人的。”
“不行,现在就带我去找。”
赫云舒一口否决,道:“不,我要保证表哥的安全。”
“我不会伤害他的。”紫衣男子重申道。
“不。”赫云舒的否定更为坚决。
“你不是有求于我吗?现在带我去,一切我都可以答应你。”
赫云舒却是一笑,道:“不,我虽有求于你,但绝不会做有可能伤害亲人的事。表哥在这里的事情极为隐秘,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表哥?如此说来,你也是云家人?”
赫云舒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我希望我是。可惜,我不是。”
是啊,她多希望自己是外公的外孙女,可惜,她不是。
她是凤天九的女儿,至少,在血缘上是如此。
赫云舒如此坚持,最终,那紫衣男子妥协道:“好,明日巳时,带上我想要找的人。你万万不可失约,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做了约定之后,赫云舒离开了。
她准备回恭王府,孰料半路上倒是碰到了凤星辰。
此时的凤星辰,急得满头大汗,一见到赫云舒就数落道:“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失踪了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赫云舒脸上带笑,道:“小舅舅,不要这么着急嘛。我就是心血来潮,和你玩个捉迷藏的游戏而已。”
“什么破游戏!”凤星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道。
赫云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小舅舅,走吧,我请你吃饭。”
凤星辰别别扭扭的答应了,随着赫云舒朝着一旁的一个饭馆走去。
此时,二人都并未注意到,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传来毒辣的目光。
赫云舒和凤星辰二人上了饭馆,这饭馆还不错,招牌菜也多。
凤星辰泄愤一般,点了足足二十多道菜。
赫云舒撇了撇嘴,道:“小舅舅,你点了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凤星辰恶狠狠地瞪了赫云舒一眼,道:“你管呢!我乐意!”
“那好吧。”赫云舒低声应道。看来,对于她刚才的突然失踪,凤星辰很是介意。只是,不让凤星辰一同前往,她有自己的考量。毕竟是从未见过的人,有着未知的危险。若只有她一个人,她可以从容应对。可若是多一个人,危险的系数就会增加。更何况,又不是非要带着凤星辰不可
,所以,她就撇下了他。
此刻,凤星辰的懊恼和焦躁,赫云舒也不放在心上。
很快,上菜的小二就来了。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上了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
只不过,这送菜的店小二许是新来的,手法很不熟练,洒出了许多的汤汁。
赫云舒看了看他的手,细嫩如葱白,淡淡的笑了笑。
呵,还真是处处有阴谋啊。
那好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很快,菜就上齐了,店小二走了出去。出去之前,还看了赫云舒一眼。
凤星辰拿起筷子,跃跃欲试。
赫云舒却用自己的筷子夹住了凤星辰的筷子,道:“小舅舅,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凤星辰两眼一瞪,道:“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赫云舒靠近了一些,指了指桌子上的菜,压低了声音说道:“小舅舅,我们玩个新游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先做蝉,再做黄雀,如何?”
她的话说得隐晦,凤星辰却是明白了。
他看了看门外,点了点头。
赫云舒推开了窗子,窗外对着一条小巷,鲜有人来。
赫云舒先一步越出窗子,就在她准备跃上房顶的时候,听到了隔壁细微的响动。
她戳了戳凤星辰的胳膊,朝着里面指了指。
透过开了一条缝儿的窗户,凤星辰看到了里面的人。
这个人,他是认识的。
赫云舒淡然一笑,这世道,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她拍了拍凤星辰的肩膀,道:“交给你了。”
之后,她看向了巷子的对面,微微一愣。
对面,是燕凌寒的茶楼。
她一跃而起,进了正对着的那个屋子,尔后开了窗子看着对面的凤星辰。
凤星辰的动作很敏捷,他把隔壁的人迷晕,然后抬到他们的房间,再给他们服下解药。
之后,他一跃而出,进了赫云舒的房间。再然后,二人就等着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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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看戏的心情,焦灼而又期待。
二人将窗户错开一条缝儿,朝着外面看去。
等待的时候,凤星辰问道:“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儿的?”
“还记得那个送菜的店小二吗?他的手法不熟练,汤汁洒出了不少。这还是其次,他的手又细又嫩,试想,一个经常端菜的店小二,怎么会有这样的手呢?”
这并不难理解,刚做好的菜很烫,端得久了,手上的皮肤会发红。
听罢,凤星辰质疑道:“这也不尽然吧。万一,这个店小二是新来的,业务不熟练呢?”
赫云舒摇了摇头,道:“不会。他进来和离开的时候,都看了我。若是普通的店小二,必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凤星辰点了点头,的确是如此。在饭馆做店小二的人,多半是身份低微的,如此,又岂敢盯着客人看呢?
“你可真是神了!”凤星辰由衷地赞道。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没什么,不过是细心而已。”
然而,凤星辰想的却是别的事情:“你如此小心,真不知你从前经历了什么?”
赫云舒心头一震,是啊,若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人,又怎么需要对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细细观察呢?只有身处险境的人,才需要确认周围的每个人是否有敌意。慢慢地,这就成了一种本能。
看着赫云舒微微伤感的神色,凤星辰说道:“不好的都过去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赫云舒笑了笑,没有说话。
日子都是越过越好的,她从不怀疑这一点。
就在这时,对面有了声音。
“哎呀,快来看啊,这里有一出好戏!”
二人看了过去,此时,他们原先在的那间房间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而屋子里的一男一女,已经抱在一起,滚成了一团。
这世道,是向来不缺少看热闹的人的。
听说有了热闹,门口很快就围了许多人,争相往里面看。
“哎呦,这是谁啊,大天白日的,在饭馆里做这种事,还要不要脸啊?”
“就是,唉,世风日下啊。”
……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哎呀,小姐,里面的人是云舒公主!”突兀的,有这样一个声音响起。
随即,一声厉喝传来:“你这丫头,休得胡说!”
听到这个声音,凤星辰暗暗咬牙,这是顾芳妍的声音。这个讨厌的声音,他还记得。
二人一唱一和,如此,看热闹的人就认定,屋子里的女子是赫云舒。
这时,凤星辰忙戳了戳赫云舒的胳膊,道:“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恶毒,怎么办?”
赫云舒冲着他笑了笑,道:“小舅舅,别急嘛。接着看下去就是了。”
凤星辰想了想那男子的身份,就不再说什么了。
的确,好戏还在后面。
此时,痴缠着的一男一女总算是清醒了,听到周围的动静,他们是有些慌乱的,一边挡着脸一边去穿自己的衣服。
此时,顾芳妍还在训斥自己的丫鬟:“好端端地,胡说些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随之,是那丫鬟的求饶声。
这时,男子听到了顾芳妍的声音,不由得一愣,朝着外面看了过去。
恰逢此时,顾芳妍也往这里面瞧着。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二人都石化了。
顾芳妍到底是年轻,惊道:“爹,怎么是你!”
这个男人,正是顾芳妍的父亲,顾大人。
顾大人以手掩面,嘟囔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爹。”
顾芳妍却是迷糊了,这里面的人应该是那云舒公主和凤星辰才对,现在怎么变成她的父亲了?
是她的父亲也就罢了,那这个女人是谁?
顾芳妍来不及多想,她扒开人群走了进去,到了那女子跟前,抬起了她的脸。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生得极为妩媚,眼角眉梢皆是风情。
顾芳妍手上用了力气,这女子便有几分支撑不住,撒娇一般的语气看向了顾大人,道:“郎君,你快来帮帮我啊。”
一句话,柔中带媚,酥得在场的男子骨头都麻了,险些站不稳。
混乱中,便有人认出,这女子正是春风楼的花魁,笑嫣然。
如此,便有人说了出来。
这时,人群之外一声厉喝响起:“刚才,谁说这女子是云舒公主的,站出来!”
听到这声音,凤星辰推了推赫云舒,道:“听,有人为你出头呢。”
赫云舒瞪了他一眼,道:“别说话,我听着呢。”
这厉喝中气十足,暗含威压,是上位者的语气,她却没听出是谁。
同样的,这厉喝让周围的人有些惧怕,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他们纷纷指向了顾芳妍身后的丫头:“是她!是她说的!”
“对,就是她!”
说着,人们自动让出了一条路,如此,那发出厉喝的人就出现在了赫云舒的视野里。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程王世子,凤暮寒。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定王世子,凤一帆。
看到这一幕,赫云舒忍不住笑了。
起初在宫里的时候,二人还为了一个花魁大打出手,现在倒是待在一起了,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只不过,现在两人看起来很是亲密的样子。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顾芳妍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就是你的丫鬟胡说的?”
冷不丁被人质问,顾芳妍吓得后退了一步,道:“你、你们是谁?”
凤暮寒自我介绍道:“我乃程王世子凤暮寒,他是定王世子凤一帆。”
“哦。”顾芳妍弱弱的应了一声。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我、我的丫头胡说的!”
“胡说的?”凤暮寒冷笑一声,道,“若是胡说,怎么不说别人,偏偏说云舒公主?依本世子看来,分明是你别有居心,想借此污蔑云舒公主!”
“我没有!是我的丫鬟信口胡言,和我有什么关系?”
很显然,这个说法并不能说服凤暮寒,他冷哼一声,道:“天子脚下,自有王法。来人,去请京兆尹,今日之事,本世子必要查个明白!”
听到这里,凤星辰笑出了声。这下,乐子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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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这一番文章,自然是为了麻痹眼前这位顾大人。
攻心为上。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
赫云舒注视着顾永年,她微露笑意,却暗含威压。
在她的身后,站着凤星辰、凤暮寒和凤一帆,单是这三人,随便扯出来一个,都能让顾永年吃不了兜着走。
今日这形势,顾永年总算是看清楚了。
知女莫若父,眼前这场景,必然是他的女儿做了什么事。若坦白一切,毁了的也只有女儿一个,可若是顽固到底,只怕毁掉的,就是整个顾家了。
在顾家和顾芳妍这一个女儿之间做一个选择,是很容易的。
几乎是在一瞬间,顾永年就下了决心。
他走到顾芳妍面前,冷不丁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厉声道:“你做了什么?说!”
看着震怒的父亲,顾芳妍彻底懵了。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在顾芳妍的心里,父亲就是天,对她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可此刻,天怒了。顾芳妍的泪水顿时涌了出来,她看了一眼凤星辰,怯懦道:“父亲明鉴,女儿一心倾慕小王爷,早已芳心暗许。只是,小王爷眼里并没有女儿,女儿心生不甘,今日恰好看到小王爷和云舒公主一起进了这里
,就想着给他们下药,毁了他们的名声。这样一来,名声毁了的小王爷,或许就能看得上我了。”
噗嗤——
赫云舒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算是什么脑回路,九曲十八弯啊。顾芳妍如何就知道,凤星辰的名声毁了,就能娶她了?真是神一般的思路!
凤星辰却是恼了,几步到了顾芳妍跟前,原本想踹她一脚,却又觉得打女人实在是太掉份儿,便止住了打人的心思,扬手指着顾芳妍,怒斥道:“你这女人,还真是蛇蝎心肠!”
他一个男人,名声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可牵扯了赫云舒,这让他觉得愤怒。
顾芳妍看着凤星辰,不死心地说道:“王爷,我是真的倾慕你啊。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啪——
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即便是凤星辰认定不打女人,此刻也是被激怒了,这一巴掌他用尽了全力,丝毫不留情。
顾芳妍始料未及,倒了下去。
随之,凤星辰看向了顾永年,他冷哼一声,道:“顾永年,你可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啊!”
这话,他说的咬牙切齿。尽管凤星辰素来的名声都是顽劣,可这与生俱来的皇族气度,还是让顾永年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这时,赫云舒上前,看向了凤星辰,道:“小舅舅,你莫要生气。眼下有京兆尹的人在这里,他们会秉公处理此事的。”
一句话,提醒了凤星辰。京兆尹是凤云歌的人,而顾永年则是凤天九一派的人,而今日顾芳妍所犯的又是大不敬的罪名,在大魏,这是大罪。而顾永年公然在饭馆之中和一个花魁举止亲密,和朝廷命官的身份不符,也会受到一定
的惩罚。
这惩罚,由凤云歌来实行是最好的,轮不到他凤星辰插手。
眼下,还不是他出头的时候。
几乎是一瞬间,凤星辰想通了这其中的弯弯绕,他微微颔首,冲着赫云舒说道:“你说得对,本王知道了。”
说完,他后退一步,和赫云舒站在了一起。
随即,京兆尹的衙差上前,命人绑了顾芳妍。至于那顾永年,因有官职在身,虽不至于捆了他,却也要跟着京兆尹的人一起去一趟京兆尹的衙门,把事情说清楚。
至于如何处置顾永年,那就是凤云歌的事情了。
很快,京兆尹的人就带走了顾芳妍和顾永年。
之后,凤星辰看向了那衙差,道:“回去告诉你们大人,这件事若是有了结论,来告诉本王知晓。”
“是,王爷。”
之后,京兆尹的人离开。
围观看热闹的人也一一离开。
赫云舒转过身,看着站在一旁的凤暮寒和凤一帆,道:“二位世子,今日的事情,多谢了。”
凤暮寒和凤一帆忙还礼,道:“公主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在你们眼里,这或许是举手之劳。可在本公主看来,是一种莫大的恩惠。今日,多谢了。”
这时,凤一帆挠了挠后脑勺,道:“公主殿下,其实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既然最初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人是您和王叔,后来你们怎么又不见了呢?”
凤星辰上前一步,瞧向了那凤一帆,道:“你这呆瓜,云舒是有神灵护体的人,自然有神灵暗中相助。凡是想要害她的人,最终都会自食恶果。”
凤一帆一愣,继而点了点头。
他虽然知道这不是真实的原因,但凤星辰既然这么说,他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在这世间,谁没有自己的秘密呢?对于别人的秘密,是不应该多打听的。他身为世子,这些人情世故最精通不过。
之后,赫云舒辞别凤暮寒二人,和凤星辰一道往恭王府而去。
对于赫云舒来说,饭馆中的事情只是很小的一个插曲,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回到了恭王府,赫云舒闭门不出。她在思考今日的事情,也在思考明日的打算。
这一日晚些时候,燕凌寒来了。
赫云舒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他,燕凌寒点了点头,道:“放心去就是,到时候,我也会去的。”
赫云舒点了点头,虽然她的主意已定,也并不顾惜自己的安危,但表哥云念远的安危,她却是不能不顾及。
一切,她要做到万无一失。
眼下,还不知那紫衣男子的底细,所以,一切还需小心行事。
夜幕降临,二人相拥而眠,温馨而甜蜜。
隔日一早,赫云舒起床梳洗,吃罢饭后大约是辰时。她避开凤星辰出门,和云念远在茶楼汇合,然后等着那紫衣男子。
而燕凌寒就在不远处,时刻提防着这里的动静,没有丝毫的松懈。他们热络地说着话,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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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敲门声,赫云舒和云念远停止了谈话。
出现在门外的,正是那紫衣男子。
他依旧是昨日那身打扮,长发随意地倾泻而下,一张脸俊美无双。只是,和昨日有些不同的是,今日的他看起来略显紧张,没有那般自在从容。虽然他极力隐忍着,可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紫衣男子一进来,就看向了云念远,似乎要在云念远的容貌上看出他姐姐的样子。
他看着云念远,云念远也看着他。
良久,紫衣男子悠悠说道:“我姐姐的眼睛也是这样的,深邃,却又如此明亮。”
说罢,他猛然上前,到了云念远的身边,手搭在了云念远的腕间。
因为早有预料,云念远并未闪躲。
紫衣男子的神色原本很平静,之后变得震惊,愕然。
最终,他颓然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眼神呆滞。
此时,赫云舒和云念远都没有开口说话。
屋子里,静悄悄的。
最终,是紫衣男子打破了这沉寂,他缓缓开口:“是他们骗了我!”
隐忍的话里,带着深深的恨意。
他一个拳头捶在了桌子上,顿时,桌子四分五裂。
而赫云舒和云念远面不改色。
最终,紫衣男子从这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这时的他,显得很平静,他看向赫云舒,道:“你已经完成了我的心愿,你想要我替你做些什么?”
“最近青城之中兴起的玻璃灯笼,阁下知道吗?”
紫衣男子点了点头,他统领华年商行,耳目众多,对于这城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知道一些的。
“那铺子是我的,只是眼下我还不宜露面,所以,我希望华年商行能出面认下这个铺子,对外宣称这铺子是华年商行的。当然,出于回报,我可以让出一些利益给你们。”
听罢,紫衣男子嘴角微扬,道:“就这样?”
“就这样。”赫云舒肯定道。
紫衣男子没有再说话,他看向了云念远,道:“你可知我是谁?”
云念远喉咙发紧,道:“小妹说,你或许是我祖母的弟弟,我的舅……爷。”
看着紫衣男子年轻的容颜,云念远艰难地说出了这个“爷”字。
听罢,紫衣男子一笑,道:“没错,我就是你的舅爷。你的祖母玉华年,是我的亲姐姐。”
说着,他的脸色倏然一变,有些伤感道:“姐姐还活着的时候,对你还好吧?”
对于自己的祖母,身为家中长子的云念远是有些印象的,他神色缓和,道:“祖母性情温和,我做了错事,也从来不责打我。看到我的时候,也总是笑着的。”
紫衣男子点了点头,道:“嗯,这像是我姐姐能做出来的事情。你的父亲,在大渝是吗?或许,我应该见见他。”
听罢,云念远为难道:“我理应随您一同回去,可是,小妹一人在这里,并不安全,我暂时不能离开。但是,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给家父修书一封,您带着这书信前往大渝,父亲会明白的。”
紫衣男子看了看赫云舒,道:“你们不是没有血缘关系吗?哪里来的小妹之说?”
“虽无血缘,却早已是亲人。”简简单单的十个字,点明了一切。而这,也是云家对赫云舒的态度。
紫衣男子笑了笑,道:“好。哦,我叫玉卿然,出自玉家。这华年商行,也是我一手创办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寻找我的姐姐,也就是你的祖母。好,这就是我的所有了。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说着,玉卿然看着赫云舒和云念远,神色平和。
但,赫云舒却看得出,他平静外表下的惊涛骇浪。
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为何他的族人告诉他,玉家人结婚生子之后就活不过二十岁,这其中,又有什么缘由呢?只是,这毕竟是玉家的私事,玉卿然不说,她也就无权过问。
赫云舒压下了心底的疑问,没有问出口。可这一点,玉卿然却看出来了。他微微一笑,道:“我到底是活了这么多年,你这小丫头眼里的事情,可别想瞒过我。玉家有人搞鬼,我自会回去清理门户。至于之后的事情,以后有时间,或许我会说给你
听。”
赫云舒莞尔一笑,都说人老了就会成精,能看出别人的心事,那是阅历给予他们的能力。可眼前的玉卿然,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她总是无法把他和老人家联系在一起。
玉卿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不知为何,他的笑总给人一种很平和的感觉。这平和之中,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看到这样的笑容,她总是会想起外公。
她转过脸,看着窗外明媚的天空,心中喃喃道,外公,我想你了。
她发呆的时候,玉卿然看向了云念远,道:“说一些关于你祖母的事情吧,只要是关于她的,什么都好。”
云念远笑着点点头,应下了。
他开始说起自己的祖母,记忆中那个温和而慈祥的老人。
玉卿然听着,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他目光悠远,似乎透过云念远的诉说,他也回到了那个时刻,那个玉华年仍活着的时刻。
他甚至在想,当时若自己在,会在旁边做些什么呢?
回忆悠远,将人带回到很多很多年之前。
赫云舒回过神来的时候,云念远的诉说仍在继续。
许是连他自己都不曾留意到,他说起那些事情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温和而恬淡。
赫云舒不忍打扰二人,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长长的诉说结束的时候,外面日已西斜,夕阳的金光笼罩在大地之上,天地之间,一片金黄。
玉卿然最先站起身,冲着云念远说道:“今日回去,你就开始写信吧。明日我就会离开,带着你的信去大渝京城。”
云念远点了点头,道:“是,舅……爷。”
嗯,看着这张脸,这个“爷”字的确是很难叫出口。
玉卿然笑了笑,之后看向了赫云舒,道:“念远明日来的时候,你也一起来吧。”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好。”
之后,玉卿然起身,向外走去。走着走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看着赫云舒,却很久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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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燕凌寒神色突变,赫云舒握住了他的手,道:“怎么了?”
燕凌寒咬了咬牙,道:“没事,我先送你回去。”
“不。”赫云舒拉紧了燕凌寒的手,道,“告诉我,怎么了?”
知道自己是瞒不了赫云舒的,燕凌寒坦白道:“这是我刚定下的信号,只怕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走,去看看。”说着,赫云舒拉着燕凌寒出了马车。
之后,燕凌寒带着赫云舒一跃而起,到了声音的来处。
发出信号的,是燕凌寒的一个暗卫。
“怎么了?”燕凌寒冷声问道。
暗卫躬身道:“主子,百里大夫受了伤,情势危急。”
“怎么回事?”
“她去找失踪的凤芊柔,不知怎么的就被袭击了。幸亏我们的人及时赶到,从对方手中救下了她。只是……”
“说!”
“她受了很重的伤,伤势严重,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走,去看看。”赫云舒如此说道。
此前,因为随风的失误,百里姝是说过她要找出凤芊柔的。赫云舒原本以为她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谁能想到,她是真的要找,还因此受了伤。
二人心急如焚,之后随着暗卫的指引,很快就到了安置百里姝的地方。
此刻,随风正坐在百里姝的床前,一张脸上写满了慌乱。
看到赫云舒和燕凌寒进来,随风一跃而起,到了燕凌寒面前,跪了下来,沉声道:“主子,求你,救她!”
燕凌寒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到了百里姝旁边。
赫云舒也随之走近,观察着百里姝的伤势。
百里姝的嘴角有鲜血流出,身上其他的地方却没有任何外伤,而她一直昏迷着,没有醒来。这就说明,她是受了内伤,损伤了内脏。
这是最棘手的。赫云舒精通的只是急救和外伤的处理,而非修复受损的内脏,这并非她的专长。
她黛眉紧蹙,看向了燕凌寒,道:“有法子找到医术高明的人吗?”
“有倒是有,只怕她等不了那么长时间。”燕凌寒皱着眉说道。
就在这时,有暗卫从外面走了进来,禀报道:“主子,有人硬闯此地。”
“何人?”
“来人自称是百里世家家主,百里奚和。”
燕凌寒和赫云舒对视一眼,尔后,他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月朗星稀。
百里奚和玉冠白袍,要往里面走,正被暗卫拦住。
燕凌寒来不及多说什么,忙道:“百里前辈,您快来。”
燕凌寒还没有说起缘由,百里奚和就好像是全部知道了一样,疾步朝着百里姝所在的房间走去。
进了房间,百里奚和并没有多余的话,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药丸,送进了百里姝的嘴里。之后,他撸起百里姝的袖子,在她胳膊的几处穴位点了几下。
做完这些,百里奚和的手搭在了百里姝的手腕上,终于,那虚浮的脉象渐渐变得沉稳了一些,但,仍不是正常的脉象,比寻常人要虚弱得多。
尔后,百里奚和看向了赫云舒,道:“你留下,其余人,出去。”
燕凌寒命人离开,随风不愿走,被他拖走了。
众人走后,百里奚和问道:“你懂穴位吧?”
“懂一些。”
“好。”说着,百里奚和将一排金针交给了赫云舒。
尔后,他转过身,道,“解开她的衣服,第一针,扎她的气舍穴,第二针,扎她的承满穴,第三针,扎她的太乙穴……”
如此,由百里奚和说穴位,赫云舒一一将金针刺入相应的穴位。有不知道的,百里奚和会说明位置,如此一针一针扎下去,足足扎了六十六针。
所有的针扎完之后,百里奚和提着一口气,道:“把她的手递给我。”
赫云舒依言而行,随后,百里奚和的手搭上了百里姝的手腕。
他双目微合,感受着那脉搏。终于,他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一般的说道:“还好,来的及时。”
听到这句话,赫云舒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去,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说到底,百里姝终究是为了他们才来大魏的,如果百里姝有什么闪失,她心里一定不会好受的。
她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百里奚和将一个写好的药方递给了她,道:“姝儿的伤,还需服一些温补的药物。这是药方,快去抓药吧。”
赫云舒接过药方,走出去将药方交给燕凌寒,让他快些找人去抓药。
随风接过药方,拔腿就走。
就在赫云舒转身进屋的时候,她意识到了不对,忙转过身,道:“不,去华年商行名下的药铺抓药,拿着这玉牌,告诉他们,无论任何人问起,都不要说抓了什么药。”
赫云舒觉得,能够伤害百里姝的无外乎那么几个人,若他们事后从抓药上来查起,如此顺藤摸瓜,也会查到一些信息,让人防不胜防。如此小心一些,终归是没有错的。
燕凌寒接过赫云舒手中的玉牌,递给了随风。
随风忙伸手接过,尔后他一跃而起,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赫云舒重新进屋,此时,百里奚和仍背对着百里姝。
这时,百里奚和开口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拔针吧。”
和施针一样,拔针的时候也要把握好力道,把这六十六枚金针拔下来之后,赫云舒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金针拔完,赫云舒为百里姝穿好衣服,盖好被子。
之后,百里奚和终于转过身来,怜惜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此刻,百里姝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一样。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没有半分的血色。所幸,她的呼吸是均匀的,让他的担忧无形中少了一些。
平心静气之后,赫云舒想到了更多,不禁有几分诧异,以百里姝的毒术,在大渝尚且无人能伤得了她,难道说在大魏,竟然能碰上对手吗?
若百里姝施展毒术,寻常人是不能近身的。那么,究竟是谁,伤害了她?
一时间,赫云舒的脑海里,涌现出了许多的问号。就在这时,她想起了另一个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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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的疑问有些后知后觉,可现在想起来,还不算晚。
按理说,百里奚和是百里世家的家主,应该在大渝才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于赫云舒而言,心里有疑问的时候,她会设法解开。如果可以直接询问,那么,她就会省了求证的麻烦,故而她看向百里奚和,直接问道:“百里前辈,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百里奚和看了看赫云舒,又看了看床上的百里姝,他叹了一口气,道:“此事,待姝儿醒了再说吧。”
赫云舒一愣,没再说什么。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
赫云舒前去开门,门外是刚刚抓药回来的随风。
门内,听到了动静的百里奚和朗声道:“去煎药,三碗水煎成一碗。”
“是。”应了一声之后,随风去煎药。
赫云舒正要进去,却看到燕凌寒正朝着她走了过来。
她上前一步,道:“查出是什么人了吗?”
“是凤天九的人。”
“他们没追查到我们的人吧?”
“应该没有。放心吧,此地极为隐秘,他们不会找到这里的。倒是你,忙了一天了,去睡吧。”
赫云舒想了想,百里姝这里有百里奚和在,又有随风,她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也就顺从燕凌寒的建议,和他一起走进了旁边的屋子。
一进屋,赫云舒抱紧了燕凌寒。
没来由地,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她害怕,害怕下一个受伤的人会是燕凌寒。
似是看懂了她的心事,燕凌寒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道:“放心吧,没事的。”
在燕凌寒的安慰下,赫云舒的心思渐渐安定下来。她缓缓闭上眼眸,睡着了。
一夜无事。
第二天醒来之后,赫云舒第一个去看百里姝。
此时的百里姝,仍然沉睡着,没有醒来。
随风心急如焚,他站在百里姝的床前,神情痛苦。
百里奚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夜未眠,他的脸上也写满了担忧。
他虽是盛名累累的医者,可面对自己的女儿,还是有几分担忧。把脉、喂药,这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出半分的错,所有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可现在,百里姝还是没有醒过来。
他的心里有些慌乱,然而,他尽力压制这一点。
赫云舒喉咙发紧,带着几分嘶哑说道:“百里前辈,您吃些饭吧。”
百里奚和看着床上的百里姝,道:“先放着,等姝儿醒了再说。”
赫云舒一时无言,她谨慎地开口,道:“百里前辈,您看要不要再找个大夫来看看?”
有道是关心则乱,她有些担忧,担忧百里奚和在面对自己的女儿的时候会有些慌乱,从而影响了他的判断。
百里奚和一愣,之后他缓声道:“我知道你的担忧,不过,不存在的。我的医术,我心里有数。”
如此,赫云舒就不再说什么。
赫云舒看过百里姝之后,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赫云舒看向燕凌寒,道:“百里姝原本是在宫里的。原本她借着晚上的时间出来,凤云歌也许没有察觉。可现在只怕她要在外面一段时间了,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燕凌寒想了想,道:“眼下,按兵不动是最好的。”
赫云舒点点头,的确如此。若是她去向百里姝说明此事,倒是暴露了他们要找凤芊柔的事情。而若是不说,凤云歌就会怀疑是凤天九的人暗中带走了百里姝。如此一来,也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至于凤云歌和凤天九怎么斗,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事情想通之后,也就不再纠结。
尔后,赫云舒回了恭王府。
她一夜未归,凤星辰急不可耐,又不能大张旗鼓派人去找,故而一大早等在门口。
眼下见赫云舒回来,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道:“你到哪里去了?”
看到凤星辰如此着急,赫云舒着实吓了一跳,在她的印象里,转了性子的凤星辰已经沉稳多了,很少会像现在这么生气。
短暂的愣神之后,赫云舒四两拨千斤地说道:“小舅舅,以后,铺子会归入华年商行的名下,你不用以身涉险了。”
听完,凤星辰一愣,继而点了点头,闷声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赫云舒腹诽道,真是个怪人。知道自己不用以身涉险了居然如此失落,真是古怪。
很快,赫云舒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却不料,她回到屋子里椅子还没坐热呢,就有下人来禀报道:“公主殿下,王爷有请。”
赫云舒一愣,这个王爷不会是凤星辰。凤星辰若是来找她,一定会自己来。她追问道:“哪个王爷?”
“回公主殿下的话,是摄政王。”
原来是凤天九。
赫云舒吩咐道:“把此事告诉小王爷,请他定夺。”
下人应声,转身离开。
赫云舒正要坐下,凤天九却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说话的声音也是轻轻的:“云舒,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赫云舒摇了摇头,道:“没有啊,王爷怎么会这么想?只是,我到底是在这恭王府为奴的,先前我差点儿冻死了星辰小王爷,老王爷很生气呢。既然是为奴,见谁不见谁,我自己说了不算的。”
凤天九轻声一笑,在赫云舒的身边坐下,她打量着这屋子,道:“看来,你在这里住的还不错嘛。”
“还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们倒也没有太为难我。”
凤天九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凤星辰已经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凤天九,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说出的话也十分不客气:“天九姐姐,你擅闯恭王府,未免也太不把我父王放在眼里了吧?”
听罢,凤天九起身,声音和煦而诚恳:“星辰,我到底是个做母亲的,实在是担忧云舒。我也有几日没见她了,实在是想得厉害。星辰,你就体谅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吧。”
凤星辰背过脸,没有说话。
随之,凤天九看向了赫云舒,道:“昨晚,你没回来吧?”听到她的话,凤星辰的身子猛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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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凤星辰走来,赫云舒笑着迎了上去,道:“小舅舅,你要出门啊?”
凤星辰板着脸说道:“我哪里是要出门,我是在等着这出门的野猫!”
赫云舒故意朝着左右看了看,道:“呃,家里有野猫吗?我怎么不知道。”
凤星辰瞪着眼睛说道:“别看了,我说的就是你。你怎么又出去了,还不让我跟着?”
赫云舒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道:“莫非小舅舅忘了,我去给您买暖玉啊。”
说着,二人朝着府内走去。
到了小花园,赫云舒靠近了凤星辰,比了比二人的身高。
嗯,差不多。
看着突然靠近的赫云舒,凤星辰瞪眼道:“你干嘛?”
赫云舒的脸色变得严肃了些许:“小舅舅,我有一事,还需要请你帮忙。”
“说。”看着赫云舒的脸色,凤星辰责无旁贷道。
“我回来的路上,发现有人跟踪我,可没找到人。我觉得,这人肯定还会跟踪我的。所以,小舅舅,你能不能帮我一把?”
日光之下,赫云舒的眼睛格外明亮。不知为何,凤星辰突然有一种要被卖掉的感觉,如此想着,他的语气就有了几分弱势:“你、你说,干嘛?”
“小舅舅,跟踪我的人在暗处,所以,是不好找的。只有我也在暗处的时候,这个人的行踪才比较容易暴露。只是,我需要有一个人在明处吸引他的注意力。”
说着,赫云舒眨巴着眼睛看着凤星辰,很是期待的样子。
凤星辰握了握拳头,道:“我去!”
说着,他就要走。
赫云舒一把拉住他,道:“小舅舅,你可以去。但是,不能这么去啊。他要跟踪的人是我啊。”
说着,赫云舒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着凤星辰。
凤星辰先是一愣,继而一阵恶寒,双手挡在胸前,不相信地说道:“你的意思不是让我扮成你吧?”
赫云舒雀跃道:“小舅舅果然聪明。你人机灵,又长得俊俏,咱俩肤色也相近,如此,你戴着帷帽出门,再模仿我走路的动作,也就可以以假乱真了。”
“不行!”凤星辰一口回绝道。
听罢,赫云舒面露哀伤,道:“那好吧,既然小舅舅不肯帮忙,那我就只有去找王爷求个主意了。”
说着,赫云舒就要去恭老王爷的院子。凤星辰跺了跺脚,道:“你让我扮什么不好,非要扮女人,我不干!你去告诉父王也没用,我堂堂一个男子汉,岂能扮成女人!你就算是给父王磕一百个响头,他也不会同意的!我自己的父王,我心里有数
!”
他的话,说得义薄云天,慷慨激昂。
然而,这时,从小花园深处传来一个苍老而又不失浑厚的声音:“星辰,你且扮一扮,为父等着看。”
凤星辰一惊,之后他扒开花丛,果然,他的父亲大人正坐在那边的躺椅上晒太阳呢。
他顿时苦了脸,道:“父王,还是不要吧。”
恭老王爷却是抚了抚胡须,道:“不,为父这辈子也没生过女儿,也好,你扮来看看,也算是弥补这个遗憾了。”
一旁,赫云舒笑得愈发潋滟。
凤星辰瞪眼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父王在这儿?”
赫云舒无辜道:“没有,小王爷,你实在是想的太多了。”
凤星辰腹诽道,我就是想的太少才落入如此境地啊!
如此,凤星辰逃无可逃。
在恭老王爷和赫云舒的双重押送下,凤星辰走上了改造之路。
在赫云舒的一双巧手下,凤星辰活脱脱变成了女子的模样。
幸得凤星辰原本的容貌就是俊美的,如此稍加修饰,也就以假乱真了。
看着凤星辰的样子,赫云舒拍了拍手,道:“小舅舅,你这样子,可真是太美了。”
凤星辰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咬牙切齿道:“我想死!”
听到这话,恭老王爷却是拿拐杖敲了敲地,愤愤道:“年纪轻轻的,说什么死不死的。”
顿时,凤星辰觉得自己受到了一星半点儿的安慰。
然而,恭老王爷紧接着说道:“纵然是寻死,也等为父看过之后再死。快,转过来让为父看看。”
瞬间,那仅存的安慰也烟消云散了。
凤星辰转过身,一脸的生无可恋。
恭老王爷却是看呆了,若不是知道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儿子,只怕他会真的认为眼前的人是一个二八芳华的女子。美眸盈盈,面若敷粉,一切都有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和谐,美却又毫不庸俗,清丽出尘。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赫云舒拿出准备好的帷帽,戴在了凤星辰的头上。
帷帽是淡粉色的,在它的遮掩下,凤星辰的容貌便有几分看不出。
赫云舒也戴上帷帽,和凤星辰一道站在了恭老王爷的面前。
仔细看过之后,恭老王爷点点头,道:“嗯,可以了。”
之后,凤星辰戴着帷帽出门,赫云舒则上了恭王府那高高的阁楼。
阁楼之上的视野很好,可以清楚地看到门口的情形。
凤星辰很快就出了门。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之后,有一个人跟上了他。
看到他的样子,赫云舒终于明白,自己刚才为何没有认出他。
此人一身短小打扮,粗布衣衫,貌不惊人,看起来,和街上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什么两样。这样的人,就算是她转身的时候见到了也只会以为是路人。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此人擅长伪装。
一个擅长伪装的人,在人群中是很难辨认出来的。
赫云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她跃出阁楼,上了靠近阁楼的大树。
恭王府内的布置,暗藏玄机。
经由这大树的枝干,可以一直到后门的位置。眼下从后门出去,正好可以跟上凤星辰和那个神秘的跟踪者。
赫云舒事先藏在毗邻后门的一个巷子里,待凤星辰经过后,那个跟踪者也跟了上来。
只是,这个人很谨慎的看了看后门,之后才离开。
看到他的这个动作,赫云舒再一次确认,这个人是个跟踪的高手,且,心细如发。
赫云舒走出巷子,准备跟上去。这时,从拐角处驶来一辆马车,马车的速度不算快,只是,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马车中伸出一只手,速度极快地将她带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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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速度很快,赫云舒正欲反抗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是我。”
是燕凌寒。
说话的时候,赫云舒已经被燕凌寒带着坐在了马车之上。
赫云舒悄声道:“你怎么会来?”
“来看看你。”燕凌寒的话,轻描淡写。
可那平静之下,却是波涛暗涌。
赫云舒觉出了不同,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道:“生气了?”
燕凌寒不说话,但那冰冷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只是,现在的赫云舒没时间去理会他的情绪。
她将车帘悄悄掀开一条缝儿,朝着外面看去。
外面,跟踪仍然在继续。
跟踪者手法娴熟,俨然如路人一般,让人防不胜防。
“到前面叫凤星辰上来,之后的事情,交给我。”燕凌寒的声音冷毅,却又满含关心。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燕凌寒,我原本就不是金丝雀,这些事情,我可以做的。所以,你无须担心我。”
这样的话,她早就说过不止一次。
再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燕凌寒的心中,毫无波澜。
他知道她不是小女子,可他,却希望她是一个小女子,由他宠着护着,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找他求助,而不是自己出头。
可她,终究不是这样小鸟依人的女子。
燕凌寒的确是有些生气,可生气的对象,却是他自己。
有时候,他会想,赫云舒不依靠他,是不是在她的眼中,不希望他以身涉险。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在赫云舒看来,他并非强大到可以让她安心依靠的地步?
思绪在这一瞬间,飘出了很远很远。燕凌寒隐在袖子中的手,越握越紧。
很快,马车超过跟踪者,到了凤星辰的身边。
赶车的车夫事先得了嘱咐,便停下了马车,道:“公主殿下,王爷让我来送您。”
看到车帘缝里露出赫云舒的脸,凤星辰上了马车。
看到燕凌寒,他忍不住一愣,这张脸,他在皇陵的时候是见过的。那时,燕凌寒自称是赫云舒的属下。
凤星辰冲他点了点头,道:“也在啊。”
燕凌寒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并未说什么。
凤星辰正想向赫云舒邀功,见后者脸色不怎么好,也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一时间,马车内,一片寂静。
几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马车行到下一个拐角的时候,燕凌寒轻声对赫云舒说道:“我下去了。”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万事小心。”
“嗯。”应了一声之后,燕凌寒速度极快地拉开车帘,跳了下去。
他的动作迅速,如一道光,迅速消失。
凤星辰惊愕道:“速度这么快!我是见鬼了吗?”
赫云舒顿时一个拳头捶了过去:“住嘴,你才是鬼!”
听罢,凤星辰愤愤道:“你有没有搞错?我刚刚才帮了你一个大忙。”
赫云舒瞥了他一眼,道:“我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不行么?”
看到赫云舒脸色不怎么好,凤星辰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为了麻痹后面的跟踪者,凤星辰在一个脂粉铺子下来,买了一盒脂粉之后又上了马车。
继而,马车调转方向,朝着恭王府的方向而去。
太阳渐渐西斜,夕阳的金光照耀在大地之上。
冬天的夜晚,总是要来得更早一些。
夕阳很快隐去最后的光芒,天地之间,渐渐变得黯淡。
此时,马车距离恭王府,只有两个街口的距离。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呜咽的风,如泣如诉。
突然间,赫云舒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几乎是在下一瞬,赫云舒听到了马儿的嘶鸣声。
“主子,有刺客。”外面,是车夫的声音。
这车夫,是燕凌寒的人。
“你待着,不可轻举妄动。”赫云舒悄声吩咐道。
她自然知道,这车夫身为燕凌寒的手下,是有一番身手的。只是,明面上,他只是恭王府的一个车夫,一个车夫拥有绝佳的身手,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令人起疑的事情。
“唉呀妈呀!”外面,随着这一声叫,车夫吓得滚入了车底。
这是一种聪明的做法,可以来暗的。
只是,赫云舒不会容许这一点。
这一切,她要自己解决,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哪怕是此刻藏在暗中的燕凌寒,赫云舒也不会允许他做什么的。
毕竟,在明面上,她赫云舒是孑然一身来到大魏的,她没有任何帮手。
她甚至怀疑,跟踪她的人和现在这一波人是同一个人指派的,为的,就是看她有没有帮手。
这是一种试探。
而且,燕凌寒等人也不能借着凤星辰的属下公然出现。因为恭王府韬光养晦,早已成了众人眼中的闲散王爷。一个闲散王爷如果有身手高明的属下,这本身就值得怀疑。
至于元夕那一晚,燕凌寒等人充当凤星辰属下那一遭,周围没人看着,怎么都好。可眼下,周围有很多眼睛盯着,一切,都要小心行事。
她要安然躲过这试探。赫云舒的心里,慢慢有了决定。
很快,长剑刺破了车帘,明亮的剑刃迎面而来。
赫云舒摘掉了凤星辰头上的帷帽,抵挡了剑刃的攻势。
“待着!”这话,是说给凤星辰听的。
赫云舒一跃出了马车,外面,是十几个黑衣人。
赫云舒冷眼看着他们,道:“你们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随着这一声怒喝,十几个黑衣人一拥而上。
赫云舒摸出长鞭,长鞭在手,她一鞭子甩出去,就打倒了三个人。
他们手中的兵器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刻,在这夜色将近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打斗依然在继续,赫云舒手执长鞭,打得风生水起。
借着长鞭的遮掩,她手中的冰针一一飞出,击中黑衣人。
不过是半刻钟的功夫 ,十几个黑衣人一一倒地。
只是,真正的威胁还未到来。
果然,在最后一人倒地的瞬间,从一旁的屋顶上,又飞出十几人。
单从他们落地的姿势来看,他们的身手和刚才的人比起来,要好得多。看来,她是碰上了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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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凤云歌突然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赫云舒也看着他,问道:“陛下,还有事吗?”
凤云歌顿了顿,道:“听说元夕那日,冯亦鸣给你下了帖子。”
“是。”赫云舒点了点头,应道。
“所以,那一晚,你赴了他的约?”
“没有。”
“不许和冯亦鸣走得近。一旦你和他走得近了,就进了凤天九的圈套。”
“多谢陛下指点。那么依照陛下的意思,我该和无忧先生走得近吗?”
没来由地,一股懊恼自心底油然而生,凤云歌一甩袖子,道:“随你!”
说完,他大步朝着外面走去,再未回头。
真是个怪人!赫云舒腹诽道。
她出了正厅,正准备走回自己的屋子,却听到左边的小道上传来走路的声响。这声音并不大,且有几分沉闷。
赫云舒看了过去,是恭老王爷。
她笑着迎了上去,道:“王爷,您出来遛弯儿?”
恭老王爷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人老了就该多出来溜达溜达。”
赫云舒应了一声,尔后面露惭愧,道:“王爷,实在是对不住,昨晚小王爷受了伤……”
对此,赫云舒是有些抱歉的。不管怎么说,事情都是因她而起。而眼下,恭老王爷只有凤星辰这一个儿子,自然是疼到了骨子里。她真怕恭老王爷会多想。孰料,恭老王爷却是一笑,道:“云舒,你也太小心了。大男人受伤有什么要紧,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身上都不知道受过多少伤了。星辰缺乏历练,受些伤也是好的。不碍事的,你无需多想。一个男子,
若是不受一些伤,是长不大的。”
听到恭老王爷如此说,赫云舒的心里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这时,恭老王爷指了指前面,道:“走,咱们去那里转转。”
赫云舒笑着点头,尔后搀着恭老王爷朝着前面走去。
冬季的暖阳照在身上,有着说不出的暖意。在这漫天的阳光中,二人缓缓前行。
在冬季,虽然万物萧索,却并非没有景致可看。
恭王府这院子由来已久,里面种植的花卉在青城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院子里除了随处可见的梅花,恭王府的花园里,还有一棵粗壮的茶花树。
茶花的枝干伸展在冬日的严寒里,很是硬朗。上面的叶子是青翠的,映着太阳的光,有着明亮的颜色。而大红的茶花朵朵绽放在枝头,说不出的好看。
茶花和别的花不同,别的花朵凋落,都是一瓣瓣落下来的。可茶花不同,它整朵整朵地落下,即便凋落仍是一个整体,落在地上仍是完整的花朵。
此时,却有剑气凌空而来,朵朵凋落的茶花随风而起,舞动在空气之中,散落成一片片花瓣,恍若一场绚丽的花瓣雨。
在这纷繁明艳的花瓣雨中,执剑的,是一身黑衣的凤星辰。
他神情专注,全无往日玩世不恭的神色。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剑,似乎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手中的这把剑上,剑随人动,人随剑舞。
看着凤星辰的招式,赫云舒觉出了几分熟悉。
这剑术的招式,她曾经看到凤天九练过。
这时,恭老王爷缓缓道:“这是凤家祖传的剑法。凤家先祖原不是皇族,只是仗剑行侠的侠客,因不忍见天下黎民受苦,这才揭竿而起,打下了这大魏朝的江山。”
原是如此。
突然,恭老王爷话锋一转,道:“云舒,这剑法你想不想学?”
“想。”毫不迟疑的,赫云舒说出了这个字。
师夷长技以制夷。
凤天九剑术超群,她要想在这一点上与之匹敌,是不能不精通剑术的。只是,她几次提及,凤天九都不肯教她,想必,是凤天九自己心里有顾虑吧。
“好,我们去选剑。”说着,恭老王爷朝着一条小道走去。
他们去的方向,是阁楼。
阁楼很高,里面的空间也很大。
可恭老王爷要进的,不是其中任何一间。只见他站在一堵墙面前,手法极快的在墙上拍了几下,之后,墙壁向一旁闪开,出现了一道暗门。
扭动暗门上的按钮,暗门随之打开。
走进去经过一个拐角之后,这里面的真正情景随之展现在赫云舒的面前。
面前的墙壁上,挂着一把剑。
剑鞘的外壳已经生锈了,貌不惊人。
在恭老王爷鼓励的目光下,赫云舒上前,取下了这把剑。
拔出剑,看到这剑身,赫云舒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这剑身通体透亮,震之有铮铮之声。
“好剑!”赫云舒由衷地赞道。
一旁,恭老王爷缓缓开口,道:“此乃凤鸣剑,可断金石。你若喜欢,便是你的了。”
虽有不舍,赫云舒还是推辞道:“王爷,此剑乃是您的珍藏,云舒不愿夺人所爱……”
推辞的话尚未说完,恭老王爷就已经打断了她:“剑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珍藏的。这剑送给你,许是它最好的归宿。”
见恭老王爷说得如此恳切,赫云舒就不再推辞,拿下了这把剑。
“剑鞘三寸之地,有凤鸣剑谱,你将它取出来吧。”
赫云舒依言而行,打开了剑鞘上面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羊皮纸。
这羊皮纸很薄,上面画着一些图案,还有一些解说的文字,上端写着四个大字:凤鸣剑谱。
“你先看一看,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赫云舒点点头,应道:“是。”
得了这凤鸣剑和剑谱,赫云舒如获至宝,当即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将这剑谱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剑谱上所述的剑法极其玄妙,有多种变化,并不拘泥于一种招式。只有这样的招式,才适合实战。
看完之后,赫云舒一时技痒,就在屋子里练起剑来。
这一练,她就深深为之痴迷。
这剑法变化多端,可以根据对手的招式而随机应变,采取不同的招式。
剑起、剑落,回旋、转身,一时间,赫云舒练得入了迷。而当她终于收起手中的剑回过神的时候,看着眼前的场景,她不由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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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场景,已经和刚才有了很大的不同。
刚才练剑之前,屋子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桌椅摆放整齐,花瓶也端端正正的放着,可此刻,一切都不同了。
桌子已经断为两半,椅子不是缺了个角就是断了个腿儿,那完好的花瓶也从中间一分为二。
赫云舒依稀记得,自己刚才沉迷于练剑的时候,剑似乎碰到了这些东西,但因为她没有听到什么声响,加上一心沉迷练剑,也就没有多加注意。
可现在看到这一幕,赫云舒心里不禁犯了嘀咕,难道说,这都是这把剑造成的?
这个念头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手中的这把剑,剑有一尺多长,剑身明亮,乍一看,和别的剑并没有什么不同。
忽然间,恭老王爷说过的一句话在赫云舒的脑海里闪现:“此乃凤鸣剑,可断金石……”
当时,她并没有多加留意,现在看来,这是真的。
赫云舒正端详着这把剑,凤星辰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景,凤星辰后退一步,道:“你这里是遭了贼?”
赫云舒呵呵一笑,道:“并没有,不小心用剑砍的。小舅舅,你看,我砍的好看吗?”
凤星辰愤愤道:“看来,不是你们家的东西你是一点儿都不稀罕啊。”
赫云舒只是笑,并不说什么。
嗯,毁坏了别人的东西,自然得有一个好态度不是。
随后,凤星辰命人将坏了的东西一一换掉。
众人忙活的时候,凤星辰找了一把完好的椅子坐下,道:“听说,昨晚的那些人被人劫走了。”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是。”
“既然幕后指使的人没找到,就还是有危险的,最近你就不要出门了。”
赫云舒笑了笑,应道:“好。”眼下,外面的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表哥云念远已经和华年商行的何叔搭上了线。玻璃灯笼的事情已经步入正轨,眼下凤天九的灯笼铺子已经无人问津。而活字印刷已经进入了印刷阶段,印刷工整而
又清晰的书籍,很快就会问世了。但是,因为活字印刷的成本较低,书的价格会便宜很多。
而为宫宴所准备的一切,她也已经画好图纸,命人送到了云念远的手里。一切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只待立春时宫中的集会。
眼下,她是没什么可忙的。如此,刚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练一练剑法。
看到赫云舒答应得如此爽快,凤星辰倒是愣了愣。他还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呢,不曾想赫云舒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这时,赫云舒笑着看向了他,道:“小舅舅,今天我看到你练剑了。你的剑法不错,假以时日,一定会剑术超群的。”
凤星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知道上进是好事,但是要循序渐进,不可用力过猛……”
赫云舒话未说完,凤星辰就打断了她的话,道:“教训谁呢?别忘了,我才是长辈。”
“你本来就是长辈啊,我没说你不是长辈。”
凤星辰一时无言,片刻后却打破了这沉静:“昨晚,我都看到了。”
“什么?”赫云舒好奇道。
“有一个人,并不是凤暮寒的手下。他很英勇,对吧?”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对,他是我的人。”
“嗯,有人护着你就好。”说完,见下人将这里被毁坏的东西也换得差不多了,凤星辰看向了赫云舒,道,“既然无事,我就走了。”
赫云舒的眼神一路向下,落在了凤星辰的手上的伤口上:“小舅舅,你手上的伤还没好,不要太辛苦了。”
“嗯。”应了一声之后,凤星辰走了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赫云舒觉得,今天的凤星辰和往日里有些不一样,他没那么多话,也没那么活泼了。
都说男人受了伤之后会成熟,难不成,这是真的?
晚上燕凌寒来的时候,赫云舒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他。
燕凌寒点了点头,道:“的确是的。男人受伤之后是会变得成熟一些的。受伤了,也就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强大,这样,才会去努力。”
“哦,原来是这样啊。”赫云舒应了一声之后,就没有再去追问,自然也就没有留意到燕凌寒有些黯然的神色。
男人,总得变得更强,从而保护自己的女人不受伤害,不是吗?
燕凌寒的心里,蓦然闪过这样的一句话。
很快,他摒弃了所有的想法,专心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
明亮的烛光下,她坐在桌案前,面前有一掌摊开的羊皮纸,上面画着剑谱。
她的样子很认真,连他靠近了都没有发觉。
赫云舒看得入神,燕凌寒却是有些心疼的。他倒是希望,自己的小女子可以不用操心这些。她看剑法,也是希望自己变得更强大吧。
是不是,在她的心里,他真的不能保护她?换言之,在她看来,自己并没有那么强大的能力可以护她安好?
看着烛光下认真看书的赫云舒,燕凌寒的心中,思绪翻飞。
待赫云舒将剑谱看完,转身看到了燕凌寒。她的脸上浮现出歉疚的笑,起身环住了燕凌寒的脖子,她娇俏地一笑,道:“夫君,我是不是怠慢你了?”
燕凌寒嘴角轻扬:“没有。你在看剑谱,我在看你,一刻都没耽搁。”
赫云舒笑着亲吻了他的脸颊,惬意道:“夫君,幸好有你。”
燕凌寒笑了笑,抱紧了她。
此刻,赫云舒看不到,燕凌寒蓦然变冷的神色。
幸好有他?可有他又有什么用呢,他又不能护她无忧?
一时间,燕凌寒的心里,五味杂陈。
赫云舒觉出了不对,诧异道:“夫君,你有心事?”
燕凌寒身子一震,然后轻声笑了笑,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情绪,之后他说道:“算是吧,昨晚跟踪你的人和那突然出现的刺客,都是受同一个人指使的。只是,这个人不是凤天九,也不是凤云歌。”
听到燕凌寒如此说,赫云舒纳闷儿道:“那是谁?”燕凌寒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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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这一日的宫宴,是在晚上进行的。
因春天是一年的开始,立春这一日就显得尤为重要。
这一日,身为大魏之主的凤云歌要祭祀宗庙,告慰天地,以祈求这一年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祭礼在上午举行,能够参加的都是皇族中人。
下午,凤云歌则要带领百官去京郊,亲自看一看地里生长的庄稼,还要亲自耕种,寓意重视农桑,关爱百姓。
到了晚上,百官携家眷入宫,有与天下同庆之意。
这一日下午,因为凤云歌要出城,所以,城中各处戒严,不许人行走,商铺也不可开门做生意。
赫云舒待在府中,陪着恭老王爷说话。
听着外面震天的礼乐声,恭老王爷叹了一口气,道:“先祖初创大魏之时,立下这躬耕农桑的祖训,本意是让皇族子弟不要忘本。可如今,这已经成了一种过场。”
“王爷,今日天气这么好,您就不要伤感了。”一旁,赫云舒劝慰道。恭老王爷抚摸着自己的拐杖,笑了笑,道:“这算不上是伤感,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都说富不过三代,这话并非没有道理。因为后世的子孙泡在蜜罐中,不知辛苦,也就不会善待祖宗留下的基业。如此,
祖宗的基业被毁掉,也就没有什么稀奇的了。唉!”
说完,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都说人老了经历的多了,会把事情看的很透彻,现在看来,此言不假。
只是,当一个人活得太过通透,把一切是是非非都看得清楚明白的时候,是不是过得也就没有那么开心了?
这个问题,赫云舒在心里问自己,并没有问出口。
于恭老王爷而言,五个颇有才干的儿子一一被杀,他此后余生,又何尝有快乐二字?
她岔开了话题,聊了些别的内容,不愿意看着恭老王爷继续谈这个话题。
人老了,谈一些伤感的话题,实在是没什么益处。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开始西斜,消失在山的那一边。
暮色笼罩着大地,天地之间变得暗淡。
此时,街道上的一辆辆马车,正徐徐前往皇宫的方向。
今天,三品官以上的官员都可以携带家眷入宫,自然,只能带着嫡女去。
这样的宴会,恭老王爷是照例不参加的。
赫云舒和凤星辰分乘两辆马车,朝着皇宫而去。
寻常的官员需要在宫门口等候,待守门的禁军验明正身之后才可以进宫。
而赫云舒和凤星辰身份尊贵,可以直接入宫。
今日举行宴会的地点,是在一处暖阁之中。
暖阁之中鲜花盛开,花团锦簇,让人仿佛置身于百花盛开的春天。
看着眼前的场景,凤星辰凑近了赫云舒,道:“看来,为了今日,他也是下了血本了。”
赫云舒冲着他笑了笑,道:“小舅舅,莫非你忘了,咱们也下了血本啊。”
想了想他们所下的血本,凤星辰开心的笑了。
因为,这血本必然是值得的。
此时的暖阁内,点着蜡烛。手腕粗的蜡烛燃着,带来了一室的明亮。
赫云舒和凤星辰二人来的时候,这暖阁里的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凤婷婷、凤一帆、凤暮寒等人前来的时候,都去和赫云舒说话。
特别是凤婷婷,见了赫云舒别提多开心了,拉着她的手说个没完。
坐在一旁的凤星辰撇了撇嘴,道:“我说婷婷,你至于吗?你若是想她,尽可以到我们府上去看。”
凤婷婷腾地红了脸,道:“王叔,侄女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凤星辰拔高了嗓子说道。
这一说不要紧,凤婷婷显得更局促了,低着头揪着衣角连句话都不敢说。
赫云舒在桌子底下踹了凤星辰一脚,道:“还不是你那小阎王的名声?婷婷上次来了一趟恭王府,回去做了半个月的噩梦呢。”
“我的名声有那么坏吗?”凤星辰小声嘀咕道。
赫云舒看了他一眼,道:“你以为你这小阎王的名声是白来的吗?”
瞬间,凤星辰无言以对。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据说,提他的名号可止小儿夜啼,呃,这名声,还真是不怎么好。
嗯,不好的事情,还是不要再想下去了。
凤星辰回过神来的时候,凤婷婷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暖阁之内的气氛很融洽,相熟的人们在彼此交谈。
过了一会儿,凤天九进来了。
她进来之后,首先看向了赫云舒,见她低头坐着,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的位置,在赫云舒的正对面,这为她打量赫云舒提供了最好的便利。
最后进来的,是燕凌寒所扮的无忧先生。
看到他进来,赫云舒不禁看了过去。他虽扮成了无忧先生的样子,却依旧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他一进来,在场的不少女子眼睛都看直了。
他一身白袍,脚下是淡青色的牛皮靴,整个人的神色淡淡的,似乎这世间万物,全不在他的眼中,他也从不在意。
清冷孤绝的男子,向来是众女子趋之若鹜的对象。
不少女子的心中升起热切的盼望,而其中一人,最为强烈。
看到这一幕,赫云舒垂下眼眸,没有再去看。
很快,凤云歌就来了,在主位上就坐。
只不过,这一次跟着他一同前来的,不是丽妃,而是那如意阁的云贵人。
此前,丽妃假孕陷害赫云舒,此举触怒凤云歌,被软禁在她自己的宫中。此后,这掌管后宫的职责,就落在了这如意阁的云贵人的身上。
云贵人弱质芊芊,袅袅婷婷,看起来弱柳扶风的模样。她坐在凤云歌的身边,温和地笑着,如同一个绝佳的陪衬。
凤云歌环视众人,脸上有着温和得体的笑意:“众位爱卿,今日乃立春之日,是一年之始。今夜,大家尽可以尽情宴饮,不醉不归!”
说着,他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众人应声,也都喝了一杯酒。
之后,是宫内的乐师献艺。
在动听的丝竹声中,人们觥筹交错,说着开心的话儿,无尽的开心。
凤云歌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落在赫云舒的身上,又很快挪开。
赫云舒视若无睹,和眼前这一盘小巧的点心较劲儿。
一曲尽了,凤云歌拍了拍手,示意众人。
众人顿时停止交谈,看着凤云歌,不知他此举何意。只是,别人不知道原因,赫云舒和凤星辰心里却是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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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和凤星辰知道,今晚他们最期待的那个时刻,就要来了。
二人相视一眼,尔后和众人一样,看向了凤云歌。
此刻,凤云歌笑着看向众人,道:“大魏国富民强,朕心甚慰。朕今日有一宝物,请诸位爱卿一起赏鉴。”
众人一听,兴致高涨。
谁不知当今陛下囊括天下至宝,早已见惯了宝物。如今能被当朝陛下称之为宝物的东西,该是何等的稀奇!
“诸位爱卿,往上面看。”
听到凤云歌的话,众人朝着上面看了去。
今日这暖阁的顶部,很是奇怪,被人用红绸包裹,完全看不出端倪。原本众臣以为挂红绸是喜庆之意,现在看来,是另有玄机。
就在众人瞪大了眼睛等着一看究竟的时候,却听到凤云歌说道:“诸位爱卿先闭上眼睛,待朕说睁开之后再睁开。”
凤云歌的话,自然没有人敢说不。
众人闭上了眼睛,却感觉到眼前突然一暗,似是暖阁内的蜡烛被人吹灭了,继而有光亮在眼前闪耀。
是很明亮的光,即使闭着眼睛也能强烈地感觉到。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众人有些纳闷,心里充满了好奇。
“好,可以了,睁开吧。”
闻言,众人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当他们看到眼前这一幕,众人惊呆了。
这是何等的宝物啊!
它通体透亮,像冰却又不是冰,被做成了各种动物的模样,栩栩如生,悬挂在暖阁的顶部。
而在暖阁的正中央,悬挂着的是一个巨大的莲花状的灯。无数的蜡烛在里面燃着,光线明亮,让人忍不住要捂眼睛。
被这样的灯照着,整个暖阁之中一片明亮,没有任何阴暗的角落。
眼前这灯,颠覆了人们的认知。
因为从前,即便在屋子里点了许多的蜡烛,还是显得昏暗。可眼前点燃的蜡烛并不多,但因为这宝物的原因,屋子里变得很明亮。
看到众人诧异的样子,赫云舒知道,预想中的效果来了。
当日,凤云歌说立春这一日要举行宫宴,要将那玻璃灯笼为众人所知。只是,赫云舒觉得,仅仅是玻璃灯笼也太平淡了,若是能够做一些造型别致的灯,效果会更好。而且,将这些造型别致的灯在宫宴上亮相倒是其次,因宫宴上所去的都是这青城之中的高官和家眷,换言之,这是一个很好的广告机会。而这,也是凤云歌做此事的初衷。能够借此打败凤天九的灯笼铺子
,他求之不得。
而赫云舒苦思冥想,借鉴了现代的水晶灯的样式,同时又在这些造型别致的灯上做出了各种切面,以便更大限度的折射蜡烛的光线,造成明亮的效果。
之后她将图纸交给云念远去完成,所幸,他完成的很好。
如此,有今日这样惊艳的效果,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从那巨大的诧异中缓过神来,疑惑地问向了凤云歌的,道:“陛下,如此宝物,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凤云歌微微一笑,道:“刘爱卿,你弄错了。这不是宝物,来处也不难,这是从京中的灯笼铺子里买来的。”
“这可真是巧夺天工!”众人由衷地赞道。
有这样的效果,凤云歌很满意,他笑了笑,道:“自然,我大魏泱泱大国,有此等匠人何足为奇。”
他的语气很平淡,似乎不过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听在众人的耳中,却是振聋发聩。
如此精致的好东西,居然是从铺子里买来的。这岂不是说明,他们也可以去买?
有人动了心思,见凤云歌的心情也好,就壮着胆子问道:“陛下,这是从哪个铺子里买来的?”
凤云歌皱了皱眉,道:“这倒是把朕难住了,朕也不知,待之后问过内务府置办东西的人,有了答案朕会告诉爱卿的。”
他这么说,自然是故意的。
不然,他堂堂一个皇帝,却知道这宫外一个灯笼铺子的名字,也实在是有悖常理。而这,恰好可以给众人留下遐想的空间,如此,当真实的答案揭晓之后,效果也就更加轰动。
所有人都对这明亮的灯叹为观止,却也有人例外。
第一个便是凤天九,早在凤云歌卖关子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不妙,现在更是确认了这一点。
她的灯笼铺子,只怕要完了。
在所有人都看着头顶的灯的时候,凤天九却看着坐在她对面的赫云舒。她的眼神中满是探究,恨不能用眼神戳穿了赫云舒的皮肉,好看一看她心里在想着什么。
而赫云舒的神色淡淡的,除了最初看到灯的时候眼神中有着惊艳的神色之外,她的表情一直很平静,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见凤天九朝她看了过来,赫云舒也看了回去。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似乎心中没有任何的猫腻。
看了一会儿,许是觉得无趣,凤天九挪开了视线。
赫云舒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也转移了视线。
预期的效果已经达到,之后,众人必然会知道有这么一个玻璃灯笼铺子。
而之后,赫云舒需要做的还有更多。
眼下的玻璃灯笼物美价廉,做出的灯笼实用又便宜。而凤云歌给了她一些启发,她可以做私人订制,根据客人的喜好定制灯笼,无论是大小还是形状都可以改变,不一而足。
自然,这样耗费人力物力做出的东西不会便宜。
可在这青城贵族人的眼中,价格是最不要紧的东西。那些在外忙碌的大臣还好,而那些身居内院的夫人小姐,平日里没别的喜好,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互相攀比。
既然攀比,必然要和时下最流行的东西挂钩。
而经过立春的宫宴,玻璃灯笼会成为这青城之中炙手可热的存在。
如此所带来的利润就很客观了。
如果说之前的灯笼铺子太小,很难应对这些。可现在赫云舒有华年商行做后盾,无论是人手还是店面,都不再有任何担忧。
这一瞬间,赫云舒想了很多,而她的神色淡淡的,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在这宫宴之上,自始至终,有一人始终留意着赫云舒,而她的眼神怨毒,带着算计和阴谋。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那硕大玻璃灯罩的上面,不禁一愣,继而有了一个阴毒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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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低头享用饭菜的时候,一声沉闷的倒地声传来。
这倒地声像是一记闷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惊诧的抬头去看,最终发现,倒在地上的人,是凤天九。
她一身朱红色的王服,此刻随意地铺陈在地上,而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面色有些苍白。那头上的玉冠也已经摔碎,满头的发丝散落在地上。
此刻的凤天九,衰弱而狼狈。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都吓呆了。
凤天九一脉的许多人都起身去查看。
赫云舒则看着这一幕,神色淡然。
她知道凤天九这样做是为什么,也无意表演母慈女孝的场面。故而她仍然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出了这样的变故,凤云歌的眼神极快地在赫云舒的脸上扫了一下,之后,他看向了地上的凤天九,道:“来人,快请太医!”
说到太医二字,凤云歌的神色有着片刻的愕然,之后又恢复如常。
赫云舒看到了,猜测是因为百里姝的缘故。
百里姝受了伤,此刻并不在宫中,凤云歌必然发现了这一切,但是他并没有挑明,想必,是在暗中查访。
而怀疑的对象,只怕就是凤天九。
很快,凤天九被人扶了起来。
太医很快赶来,为凤天九把脉。
把完脉之后,太医禀报道:“启禀陛下,王爷忧思劳累,伤神过度,以致身体匮乏,突然晕倒。”
此时的凤天九,面色苍白,头发散开,颇有几分柔弱堪怜的模样。
在这个瞬间,众人暂时忘却了那个杀伐决断狠厉无常的摄政王,看到了一个柔弱的女人。
柔弱的女人,向来是能激起人们的同情心的。
而凤天九想要利用的,只怕就是这一点吧。
太医按着凤天九的虎口,又掐了掐她的人中,终于,凤天九缓缓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醒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她的口中喃喃道:“云舒,云舒……”
这声音有几分哀婉,像是睡梦时的呓语,却又带着深深的眷恋和难以诉说的深情。
随之,众人看向了赫云舒。
此刻,她仍坐在凤星辰的身边,一动不动。
她知道凤天九的计谋是什么,冷处理就是最好的办法。
刚才,她险些遇险的时候,凤星辰等人都急着去救,这必然会让凤天九觉察出什么。而凤天九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对于她所忌惮的人,必然会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仔细瞧着。
所以,凤天九如此示弱,就是想让她回去。
如此,女儿回去陪伴照顾自己生病的母亲,任是谁,也不会拒绝。
这,便是凤天九的计策了。
所以,她故意示弱,想要激发人们的同情心。
在众人的目光下,赫云舒的神色始终是淡淡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最先站出来的,是凤婷婷的父亲丰王,他皱了皱眉,看向了赫云舒,道:“公主,王爷身子弱,您快来看看。”
这是一个台阶,同时,也是一个陷阱。
她若是去看了,此时柔弱不堪的凤天九必然会牢牢抓住她的手,任是谁,也无法把这女儿从一个病弱的母亲身边带走。
可是,这陷阱,她却是不得不跳。因为,她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在所有人的眼里,她是一个外来人,所能倚仗的人也只有凤天九而已。若她此时不去,必然会引起一番闲话。
回去就回去,并没有什么。虽然会有一些不方便,虽然会被人监视,但一切并非没有应对的法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此而已。
如此想着,赫云舒起身,正要走过去。
这时,凤星辰一拍桌子,按住了她。此时的凤星辰,依旧是从前那般混不吝的样子,他看向了凤天九,道:“天九姐姐,您府上名医众多,丫鬟也不少,定然会好好照顾您的。可这云舒现在在我们王府为奴,若是就这么被你带走了,我没法跟
父王交代。您知道的,父王他年纪大了,不能生气。您这女儿胆大包天,差点儿冻死了我,若是让你这般就带了回去,只怕父王那里,还真是不好说。”
不过是拿亲情出来博弈,凤天九会的,他也会。
知道凤星辰维护她,赫云舒低下了头。
是啊,在众人的眼中,她是柔弱的。一个柔弱的人,遇到了这么棘手的情况,自然是没主意的。
低着头搓着衣角,嗯,看起来还真是挺没主意的一个人。
听到凤星辰的话,凤天九面露凄哀,道:“星辰,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
“天九姐姐,父王年迈,您也得体谅体谅我啊。”
如此,凤天九就不再说什么。毕竟,凤星辰若是浑起来,没人能说得过他。不止是赫云舒,凤星辰的心里也是明白的,凤天九这示弱,维持不了多长时间。有那么多人拥护她,这是她最有利的地方,却也是她最致命的弱点。因为身边有人追随,所以她得是一个可靠的人。而一个
身子孱弱的人,显然无法给人可靠的印象。
故而赫云舒料定,凤天九的示弱,不会维持太长时间。
果然,片刻之后,凤天九苍白的神色慢慢变得红润,和先前没什么区别。
她起身,冲着凤云歌躬了躬身子,道:“陛下,微臣一时体乏,让您费心了。”
凤云歌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说出的话亦是关切有加:“皇姑姑,您身子不好,不好这么劳累的。要不然,您歇歇?”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凤天九不会品不出来。她面色如常,道:“陛下,不当紧的。微臣愿为大魏死而后已,况且,微臣手里的差事,换了人只怕是做不好的。”
凤云歌不是个急功近利的人,在这个时候对付凤天九,他是没什么胜算的。故而他笑了笑,道:“皇姑姑,让您费心了。”
之后,他看向身边的内侍,道:“来人,皇姑姑身体欠佳,赏千年人参十根,鹿茸十两。”
“微臣谢过陛下。”
“皇姑姑,您客气了。既然身子不适,快回去坐着吧。”
凤天九应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只是,她走着走着,突然摸了一个自己的额头,之后,她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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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凤天九再次摔倒,众人大惊。
凤云歌猛地站了起来,打量着周围。
赫云舒也纳了闷儿,按理说,刚才凤天九是装晕,是为了让她回家。可现在这一晕,对凤天九全无好处。莫非,是有人算计凤天九?
是凤云歌吗?
赫云舒朝着他看了过去,发现他在四处打量。
看来,他不是那个下手的人。
凤天九此番再次晕倒,吓坏了众人。
幸好先前来的太医还没走,得了凤云歌的命令,他再次上前,给凤天九把脉。
把完脉之后,太医一脸的惊愕,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他的手再次放在了凤天九的手腕上,继续为她把脉。
如此循环往复,把脉的次数多达五次,可太医仍是皱着眉,紧紧的。
能够在宫中伺候的太医,必然是经验丰富医术高深的,眼下见这太医如此,凤云歌皱了皱眉,道:“摄政王如何?”
太医跪在地上,艰难地开口:“回陛下的话,摄政王……无恙。”
听到这个回答,凤云歌皱了皱眉。
丰王则上前一步,怒斥道:“你这庸医,人都晕了,还无恙?”
太医看向丰王,道:“王爷息怒,从脉象上来看,的确如此。”
丰王不信,他亲自蹲下身,按了按凤天九的虎口,又掐着她的人中,可毫无用处。
凤天九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奇怪的是,她的脸色是红润的,外表没有任何孱弱的迹象,可偏偏,她纹丝不动。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人得了病,查出病因对症下药也就是了。怕就怕,人病了,偏偏就是找不到病因。
眼下,凤天九就是这样的处境。
凤云歌满脸关切,走上前打量着凤天九,道:“来人!将王爷安置在宫中,好生伺候!”这时,丰王上前一步,道:“陛下,依微臣看来,还是让王爷回府安置比较好。毕竟,府里的丫鬟奴婢知道王爷的喜好,也能伺候的更周到一些。再者说,王爷的身子只是小恙而已,若是留在宫中养病,倒
是给人病入膏肓的错觉,于大局不利。”
丰王此言一出,便有不少人上前附和,且,多是有实权的人物。
看着这一幕,凤云歌背在身后的手渐渐握紧。
见状,赫云舒面容似水。
这是凤云歌和凤天九的较量。凤云歌若是能成功地把凤天九留在宫中,那么就占得了先机。毕竟,在宫里耍些手段还是容易些的,不比在外面。
而丰王等人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所以坚决不同意这一点。
民意不可违,朝臣的意愿,更加不可违背。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凤云歌只得松了口,道:“丰王叔所言甚是,就按你说的办。”
之后,丰王等人张罗着送凤天九回府。
如此,这宫宴算是进入了尾声。
朝臣一一出宫,而凤云歌则一路去了勤政殿。
到了勤政殿外,他看了看身后跟随的宫人,道:“在外面等着,朕一个人进去就好。”
“是。”
之后,凤云歌一人走进了勤政殿。
勤政殿内,灯火通明,将房间内照得如同白昼。
凤云歌慢慢向里面走去,到了一处,他单手背后的站在那里,道:“出来吧!”
尔后,从一旁的阴影里,有一人走了出来,他长着一张和凤云歌一模一样的脸,此刻这张脸上和凤云歌的脸一样,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愤怒。
是凤云霄。
他怒目看着凤云歌,道:“你为何不配合我?否则,今天我就能杀了赫云舒,弄死凤天九。杀了她们两个,大魏就是我们的了!”
凤云歌看着凤云霄,道:“果然,是你在灯罩上做了手脚。我们有过约定,在这段时间内你不许动赫云舒,难道你忘了吗?”
凤云霄冷笑一声,道:“哥哥,你真的看上她了是吗?你可知,女人是祸水!”
“依我看,你身边的那个女人才是祸水。”
凤云歌所说的女人,是凤明月。这个在凤天九身边两年的女子,如今是凤云霄手中最有利的筹码。凤明月的聪慧和她对于凤天九的了解,让凤云霄受益匪浅。
听到凤云歌如此说,凤云霄却是笑了:“不,哥哥,你错了。明月不是祸水,她是我的军师。若不是她,我们今日不会这么容易得手。实话告诉你吧,凤天九中了毒,她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你说什么!”凤云歌打断了凤云霄的话,大声质问道。
“哥哥,眼下凤天九与死人无异。大魏,很快就要回到我们手中了。这难道不是你的梦想吗?”
凤云歌上前一步,拎起了凤云霄的阴冷,怒声质问道:“云霄,你知不知道我为何要步步筹谋?为的就是让他们心悦诚服地臣服,唯有如此,大魏才能稳固。可你现在这么做,你可知,会带来什么后果?”
凤云霄的脸上,现出不耐烦的神色:“哥哥,你不就是想说下面的那些臣子会不听话吗?这个多简单啊,把不听话的人杀掉,剩下的不就是听话的人了。”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的,云霄。”说着,凤云歌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是无法说动凤云霄的。
自己这个弟弟,实在是一个急功近利的人。
一个急功近利的人,看到的只有未来的利益,却无法看到眼前的危险和陷阱。
“哥哥,是你把简单的事情看得太复杂了。你也无须顾虑我身上的碧金之毒,我不在乎,生死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只要这江山能回到你的手中,怎么都好。”凤云霄不屑道。
凤云歌苦笑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凤云霄,道:“好,既然你不相信我的话,那你就等着看吧。”
说完,凤云歌转过身向外走去,再未回头。
看着凤云歌的背影,凤云霄喃喃道:“哥哥,你太优柔寡断了,想的也太多,这样,是无法成事的。如此,也只好让我这个做弟弟的来帮你了。”然而很快,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狠狠地打了凤云霄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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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一番乔装打扮之后,赫云舒和燕凌寒一起离开了恭王府。
今日,她要去坐镇印刷铺子的开张。
原本,这印刷铺子是华年商行最薄弱的地方,而赫云舒专挑此处下手。
这印刷铺子的选址是在青城之中一个繁华的地带,上下一共三层,面积极大。这铺子原本不是华年商行的,新近才归于华年商行的名下。
数日以来,这铺子都是大门紧闭,却有伙计模样的人进进出出的忙碌着,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
这一日,铺子早早地开了门,燃放了噼里啪啦的鞭炮。
如此一来,这声音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之后还有舞狮表演,一番热闹的气氛中,铺子上面的红布被揭下,店铺的招牌显露了出来,上书四个大字——群览书铺。
如此,众人算是明白了,这是个卖书的地方。
明白了之后,就有不少人摇了摇头,要知道,看书那是富贵人家的专利,毕竟书实在是太贵了,一本书就要十几两甚至几十两上百两银子,穷苦人家的人,是读不起书的。
既然读不起,自然也没有再围观的必要。
就在这时,许多伙计从书铺里搬着桌子走了出来,再然后,一摞摞的书放在了桌子上。
有嗓门儿大的伙计开始吆喝道:“快来看啊,新店开业大优惠,一本书一两银子,最贵的也不超过五两!快来买啊!”
这声音一传出,便有不少人都走了回来,等着看个稀奇。
一直以来,书都卖得很贵,他们倒要看看,这是不是以次充好?
这时,有教书先生打扮的人上前,指着书问道:“我没听错吧,你这书一两银子就卖,最贵的也不超过五两?”
伙计热情道:“是,千真万确。您瞧瞧,要不要来一本?”
教书先生嘴里嘀咕道:“怕不是以次充好吧?”
若是便宜的书,真怕是里面缺字少句的,如此一来,看得窝心,还不如不买。
听到了教书先生的嘀咕,伙计说道:“客官放心,这书保准不会出错的。不信,您尽管看。若是能挑出错儿来,我们掌柜的说了,错一个字,就给您一千两黄金!当场就兑现,绝不推辞!”
“当真?”教书先生瞪着眼睛说道。
这可是一字千金啊。
“千真万确。客官,我们这么大的铺子在这儿摆着,大伙儿都在这儿听着,还能骗人不成?”
“好,那我就看看。”说着,教书先生拿起了桌子上的书,仔细地看着。
楼上,打扮成儒雅男子的赫云舒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笑了。的确,找出错字就给千两黄金的主意是她出的。一个新的铺子横空出世,要想有生意,就要打出一个名号,得有一个吸引眼球的噱头。如此,这找出一个错字就给千金的主意只要散播出去,必然会引起读
书人的注意。
只要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还愁这铺子里的书卖不出去?
况且,这印刷的书都是表哥云念远亲自检查过的,不会出错。
一刻钟后,那教书先生终于看完了一本书,里面没有一个错字。
之后,他翻看着纸张,纸也是上好的纸,没什么瑕疵。纸张好,书里也没什么错处,偏偏还这样便宜,真是奇怪。
对此,教书先生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教书先生不相信地说道:“照你这么说,这书一两银子就卖?”
“对,一两银子就卖。”伙计的话,无比肯定。
教书先生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递给了那伙计,然后拿着那书,道:“那我可就把书拿走了啊。”
这下,伙计乐了,他扬手向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客官,您付了银子,这书就是您的了。您自然可以拿走啊。”
“你们不会再找我要吧?”
“客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开门做生意,卖出去了东西再要回来,可没这种说法。您啊,就不要再怀疑这怀疑那了,我们东家也是读书人,知道读书人的不易,这才开了这铺子,惠及天下读书人。”
如此,教书先生半信半疑地走了。走出一段距离还回头看看,看有没有人跟着自己,把书要回去。
结果,他走出了老远,也没人跟着。
这下,他终于放心了。
围观的人中有不少读书人,他们开始上前翻看书籍,选看着。
在这些人中,赫云舒看到了高文杰的身影。
凤婷婷倾慕于他,她也见过几面,因而有些印象。
多日不见,高文杰的身体,一如既往地瘦削,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袍,面容清癯,看书的神情却是认真的。
最终,他从怀中摸出三两银子,买了三本书,渐渐远去。
他真的是一个纯粹的读书人吗?看着他的背影,赫云舒忍不住想道。凤婷婷如此善良,她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凤婷婷芳心错付。
直到高文杰渐渐走远,赫云舒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这时,她忍不住唇角微扬。
视线所及之处,燕凌寒所扮的无忧先生一身白衣,缓步而来,身后跟着一个青衣小童,是书童的打扮。
的确,在如今大魏人的眼中,这无忧先生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他凭借自己的才识得到了当朝陛下的赏识,却又不要官职,在读书人的心目中,是高洁傲岸的卓越人物。
今日,燕凌寒执意要来这么一遭,赫云舒也就随他去了。
随着无忧先生的到来,不少人都让开了一条路。
人群中,不少读书人伸长了脖子看着无忧先生,跟他打招呼。
无忧先生点头示意,脸上带着得体而谦和的微笑。
读书人自动让出一条道儿,以便让他过去。
他先是到了外面,看着桌子上摆的书,连声道好。
之后,无忧先生看向了伙计,道:“里面也有书吗?”
伙计应道:“客官,摆出来的还是少数,更多的书,还在里面呢。”
无忧先生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他一进去,就有不少人也跟着走了进去。进去之后,看到铺子里的场景,人们都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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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走进这书铺,他们的惊讶并非没有缘由。
只见眼前的铺子极为宽阔,靠着墙壁四周摆放着枣红色的书架,上面摆放的书籍一目了然。
铺子的角落里,错落分布着各种绿色植物,或是绿意葱葱的龟背竹,或是静雅婉约的文竹,或是一丛修剪成球状的大叶黄杨,它们的姿态各不相同,却又摆放的恰到好处。
偌大的铺子里,有悠悠的檀香味迎面而来,让人说不出的舒爽。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无忧先生赞道:“倒是从来没见过这么雅致的书铺。”
说完,他走到书架前,开始翻看上面的书籍。
跟进来的人也不约而同的去找自己喜欢的书籍,找到之后,有些囊中羞涩的人忐忑的问着价钱,待得知书籍的确如伙计说的一般便宜的时候,他们纷纷掏出腰包,买下了自己心仪的书籍。
而无忧先生买的最多,书由身后的书童拿着,那书堆得都高过书童的脖子了。纵是如此,他还是觉得不尽兴,又挑了一些自己提着。
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幕,赫云舒嘴角轻扬,这个燕凌寒,还真是够卖力气的。
这时,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扮成了无忧先生的燕凌寒抬起头,冲着赫云舒笑了一下。
之后,他收回自己的视线,带着自己的书童出了书铺。
外面,还有不少围观的人。
他们见无忧先生买了这么多的书,纷纷上前打听道:“先生,这书真的像伙计说得这么便宜吗?”
无忧先生笑了笑,道:“自然,这么大的店铺,不至于骗我们这些读书人的。”
站在二楼听到这句话,赫云舒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道,燕凌寒可真是大言不惭,他哪里是读书人了,分明是个舞刀弄剑的。
下面,与众人简短的交流之后,无忧先生带着自己的书童渐渐走远,不见了踪影。
赫云舒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看着下面选书的人们。
他们脸上的神情很愉悦,看着他们开心,赫云舒也觉得很开心。能够靠自己的本事挣到钱且打垮凤天九的书铺倒是其次,能真正造福于这些读书人,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这时,管理铺子的何叔走了过来。
何叔是管理华年商行名下所有铺子的人,只是这群览书铺新开张,又是重要的买卖,这几日,便由他在这里盯着。
到了赫云舒跟前,他拱了拱手,道:“东家,现在只开放了一楼,这上面,您有什么打算?”
赫云舒看了看何叔,不答反问:“何叔,你觉得,现在看书的都是什么人?”
“自然是想要靠读书考取功名的人。”
赫云舒笑了笑,道:“或许,我们可以拓宽看书的人群。”
听罢,何叔皱了皱眉,道:“东家,除了考取功名的人,实在是没什么人看书啊。”
赫云舒摇了摇头,她并不这样认为。从前看书的只是想要考取功名的人,一来是编纂书籍的人就带着功利性的目的,编出的书都和科考有关。二来是因为书籍昂贵,一般的人是看不起书的。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活字印刷术极大的降低了成本,书籍变得比从前便宜了很多,如此,寻常人家的人也就有书可看。
对何叔,赫云舒现在不想解释那么多,她笑了笑,道:“何叔,您先准备下面的事吧。至于拓宽看书人群的事情,由我来做。”
听罢,何叔谨慎道:“东家,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赫云舒心思微沉,这是不相信她的本事了。她并未动怒,只是笑了笑,道:“何叔,我已经考虑过了。这件事,我自有妙法。”
如此,何叔就不好再说什么,到下面忙碌去了。
一整日下来,书铺里的人络绎不绝,账面上的流水也达到了千两之多,至于利润,也很可观。
这一日,暮色降临在大地上的时候,赫云舒回了恭王府。
到了她自己的屋子里,她发现燕凌寒已经在了。
只是,今天的燕凌寒,和往日里有几分不同。确切地说,是打扮得和往日不同。往日里,他的打扮一向是干练的,窄袖的衣服,腰间束着玉带,跟人动起手来方便。可今日,他穿着粗袖广袍,头上没有束玉冠,倒是束着一块天蓝色的方巾,腰间也没有束玉带,看起来,跟个读书人一
般。
赫云舒瞧着他,道:“你中邪了?”
燕凌寒笑了笑,手中的折扇轻轻地摇着:“怎么,娘子觉得,为夫不像读书人吗?”
赫云舒掩嘴一笑,敢情是白天她的窃笑被燕凌寒听到了。她看向燕凌寒,道:“像,我的夫君武能马上安天下,文能提笔写文章,谁敢说我夫君不是读书人,我跟他急!”
“你骗人!”燕凌寒笃定道。
毕竟,赫云舒脸上的神色实在是太虚伪了。
赫云舒上前,夺走了他的折扇,嗔道:“大冬天的,也不怕冻着自个儿,拿什么折扇啊。”
燕凌寒顺手一扯,把赫云舒扯进了自己的怀里,凑在她的耳边说道:“娘子,为夫真的是个文武双全的人啊。”
赫云舒的手朝后,在燕凌寒的额头上戳了一下,道:“干嘛纠结这个,我管你文不文武不武呢,我只要知道你是我夫君就好了。”
听到这话,燕凌寒笑了笑。是啊,他为什么纠结这个呢,大概是,凤云歌像极了一个儒雅的读书人吧。
转瞬,燕凌寒摇摇头,似乎要把这个想法从自己的脑海中甩出去。是啊,有什么好纠结的,赫云舒是他的娘子,这一点,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他坚信这一点。
如此想着,燕凌寒笑着抱紧了赫云舒,他抱得那样紧,似乎他怀里抱着的,是他的整个世界。
二人脑袋抵着脑袋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赫云舒挣脱了燕凌寒的怀抱,跑到了书桌前,开始写起字来。燕凌寒暗觉奇怪,他记得,自家娘子向来不是个爱提笔写字的人,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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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无忧先生冷笑,刘掌固忙站住了脚,不敢再往前走。
这时,只听得无忧先生说道:“看你的服制,应该是刑部的掌固吧?”
刘掌固忙转过身,低头应道:“先生慧眼,确是如此。”
“身为掌固,不辨明实情就要烧铺子,这就是你们刑部办事的规程吗?”
刘掌固暗觉头皮发麻,道:“先生明鉴,来举报的人确实宣称书是这群览书铺的,我们这些当差的,都是粗人,没看过什么书,见字差不多就以为是了……”
“以为?”无忧先生重复着这两个字,随之看向了刘掌固,他目光如炬,道,“难道历年以来,刑部都是凭借‘以为’二字断案的吗?”
“先生,是下官做错了。”刘掌固忙俯首认错。
听无忧先生把话题扯到了刑部上,刘掌固只得诚心认错。若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刑部,毁了刑部的名声,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既然错了,那也得知错就改吧。”无忧先生薄唇微扬,悠悠然说出了这样两句话。
听罢,刘掌固心里犯了嘀咕,一时间有些不明白无忧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时,身边有个衙差朝着他挤了挤眼睛,然后眼神朝着扮成了男装的赫云舒看了看。
刘掌固立马心神领会,他转身看向赫云舒,道:“这位东家,今日的事情,叨扰了。”
原本,这刘掌固以为,他自己好歹算是这刑部的官员,而赫云舒不过是一个铺子的东家,他主动认错,这东家怎么也得感激涕零。
孰料,赫云舒神色自若,道:“嗯。”
说着,她看向了地上的水盆。
那里,泡着厚厚的一摞书,是刑部的衙差刚才放进去的。
刘掌固心里咯噔一声,然后说道:“这位东家,这些书……”
见这刘掌固拿话试探自己,赫云舒惋惜道:“倒是可惜了这些书。”
刘掌固咬咬牙,从袖子里掏出了十两银子,递给了赫云舒,道:“这位东家,我薪俸低微,这里有十两银子,姑且算是赔偿这书的损失吧。”
赫云舒尚未开口,无忧先生就已经上前一步,道:“这群览书铺的书最是便宜,一两银子就可以买到一本很好的书,不过,你拿这区区十两银子来,是不识数?”
刘掌固的手暗暗握紧,的确,水盆里的书不止十本,难道说,还真的让他一一赔出来不成?
如此想着,刘掌固忐忑的看向了无忧先生,但见无忧先生一脸冷肃,泰然而立,并不多言。但无忧先生这不怒自威的气势,足以让他胆寒。
刘掌固再次咬咬牙,把手伸向了自己手下的衙差,到最后,几乎是在抢钱。如此,算是摸出了五十两银子,递给了赫云舒。赫云舒仍是不接,她看着刘掌固,气势比先前竟是弱了一些,她带着几分委屈说道:“刘掌固,我初来乍到,在这里开了这个铺子。眼下出了这样的麻烦,也真不知是得罪了何方神圣,还请刘掌固帮忙查一
查。”
她这话说得恳切,刘掌固却是心中一寒。
无忧先生站在一旁,冷笑道:“既然是有人举报这书是假的,那就请刘掌固把这举报的人找出来吧。”
举报的人的确是有的,就站在不远处,有三四个人的样子,是读书人的打扮。
刘掌固大声道:“你们几个,过来!”
那几人得了刘掌固的召唤,顿时走了过来,俯首帖耳道:“大人,您找我们?”
刘掌固挺直了胸膛,昂起头,神情倨傲道:“是你们报的案?”
“是,大人。”
“这书,是从这铺子里买的?”
“是的,大人。”
问到这里,刘掌固看向了无忧先生,道:“先生,您看?”
他的意思是,或许这群览书铺确实是卖了一些低劣一些的书。
无忧先生冷哼一声,道:“原来,刑部就是这么不疼不痒的问案的?”
刘掌固不敢言语。
无忧先生打量着那几个读书人,道:“‘远水平沙,有客泛舟桃叶渡’里的桃叶渡,在哪里?”
几人面面相觑,只说不知。
这时,无忧先生一声冷笑,道:“这是初学的幼童都知道的内容,你们倒不知道,也好意思说自己是读书人?”
他的话,声色俱厉,暗含威压。
在这样的注视下,几人有些支撑不住,眼神竟是幽幽地看向了那刘掌固。
刘掌固看向他处,并不与他们的目光有什么接触。
看着他们,无忧先生的脸色变得愈发冷寒:“你们可知,依照大魏律法,冒充读书人是何等罪名?污蔑他人是何等罪名?实情昭然若揭,拒不认罪,又是什么罪名?”
这一连串的问句,终于逐渐击垮了他们,有一人最先跪了下来,道:“大人,是这样的,我们原本是在城门口讨营生的,有人给了我们十两银子,让我们拿着书到这里来闹事……”
有人坦白,其他人也就跟着跪了下来,说出的内容大同小异。
赫云舒上前一步,大声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我初来乍到,没得罪过谁,谁会来诬陷我呢?”
无忧先生看着赫云舒脸上那以假乱真的着急,道:“这位东家,你不招惹人,不代表别人不招惹你。你这书铺里的书质地好,字迹又清晰,卖得又这般便宜。有道是同行是冤家,你堵了别人的路。”
他的话一针见血,却不是说给赫云舒听的,而是说给周围围观的百姓听的。
眼下,这烧铺子的危机已经解除,那么现在,就要化劣势为优势了。
经过这一场闹剧,人们认识到了群览书铺的书入了水而墨迹不散,又如此便宜,以至于招致了同行的诬陷。
如此,群览书铺的名声将会得以传扬。
而燕凌寒配合着赫云舒,终于成功地化解了这场危机。之后,无忧先生看向了那刘掌固,道:“我一会儿要进宫,这件事我会奏明陛下,尔等回去之后,速速找出这诬陷之人。若是找出来了,尔等今日要纵火烧铺子的事情或许可以免责。若是找不出,这大魏条
条律法,足以让尔等付出代价!”
刘掌固头上冷汗涟涟,忙着点头,之后以查案之名,押着那几人走开了。
这场危机,圆满解决。但是对于燕凌寒来说,这些,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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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得以解决,书铺的人都很高兴。
这时,燕凌寒看向了何叔,道:“拿笔墨来!”
何叔不明所以,却又不敢拒绝。
赫云舒却是猜出他要干什么,不禁微微一笑。
很快,笔墨拿来了。
燕凌寒执起笔,在面前素白的宣旨上写下了四个大字——群览书铺。
他的字苍劲有力,若古柏苍松,相传这青城的许多书画铺子都想要得到他的题词,有人曾携千金登门却不可得,现在,却是在群览书铺破例了。
当即,何叔激动地欣喜若狂。
他深知,这无忧先生身为大魏读书人的表率,有他的题词,便相当于是为群览书铺正名,以后这铺子的生意,想不好都难了。
如此,何叔激动地护着那张纸,生怕被风吹跑了。
尔后,燕凌寒拿出了那无忧先生的印信,在上面印下了写有自己名字的标识。
之后,赫云舒看向了燕凌寒,道:“先生,您是要找书吗?请这边来。”
燕凌寒笑了笑,跟着赫云舒到了西面的书架前。
背对着众人,赫云舒说道:“你来得倒是够及时的。”
燕凌寒笑了笑,道:“事关娘子,不能不急。”
“好,给你记一功。不过,你这又正名又题词的,不怕招惹是非?”
“不怕。想想看,要烧铺子的是刑部的人,刑部又是凤天九的人,除了支持,凤云歌不会有别的反应。不过,我倒是有意将这件事扩大。”
“你的意思是,要动一动这刑部尚书?”
“没错。”
赫云舒莞尔一笑,在得知这刑部尚书乔青山以一万两白银的价格得到了这宫外第一个定制玻璃灯罩的名额之后,赫云舒就有了这个打算。现在,倒是和燕凌寒不谋而合了。
“如此甚好。”赫云舒笑着说道。
之后,燕凌寒像模像样的挑了几本书,离开了。
解决了这件事,赫云舒很开心。
而何叔看向赫云舒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钦佩。
原本,他是有些看不上赫云舒的。不过是一个黄毛丫头,能成什么事?
可现在,现实狠狠地打了他的脸。今日这件让他都慌乱不已的事情,赫云舒却是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让他对她刮目相看。
人不可貌相。何叔如此想道。
何叔怎么想,赫云舒无心揣测,也管不着。她知道,此时此刻,周围必然有眼睛盯着这里,只怕,那就是凤天九的眼睛。
在凤天九一连串的铺子里,书画铺子占了很重要的比例。若是缺失了这一点,她的收入将会大大减少。所以,她才会如此。
只怕,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少。
之后,赫云舒从后门出了铺子,在街上拐了几拐,确认没人跟着之后,赫云舒从小道回了恭王府。
连日来,她勤于修习剑法,也颇有收获。
练剑练到中午,赫云舒仍是兴致勃勃。
这时,凤星辰找了来,道:“事情都解决了?”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是,都解决了。”
“哦,那去吃饭吧。”
赫云舒微微一愣,道:“一起吃?”
“对啊,一起吃。”凤星辰点了点头,如此说道。
赫云舒微微纳闷儿,最近这段时日,她吃饭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吃的,很少和凤星辰一起吃饭,今日难不成是有什么事儿?
见赫云舒如此,凤星辰催促道:“还不快走?别瞎想了,就是给你压压惊。”
“哦。”赫云舒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去往饭厅的路上,凤星辰说道:“今日我得了一个消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知道?”
“什么?”赫云舒问道。
“那个许悠悠,下个月就要出嫁了。”
“这么急?”赫云舒狐疑道。这个许悠悠有害她的心思,而那位许大人却对赫云舒示好,立春宴会上的事情发生之后,赫云舒也是有意看这许大人会如何处理这件事的。
现在看来,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原先,这许悠悠是没有婚约的。可现在下个月就要出嫁了,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是匆忙成亲,是下嫁。
看来,这位许大人心思还是透彻的,他知道无论是禁足还是痛骂一顿,都无法彻底解决这件事,那么唯有将许悠悠嫁人,如此,她才会绝了那痴念无忧先生的念头,才不会再害赫云舒。
而这,也是对许悠悠最好的保护。
看来,这位许大人,也是个睿智的人物。
如此一路走着,边走边想,很快就到了饭厅。
饭厅之中,恭老王爷已经在了,见二人来,很是高兴。
不得不说,今日的饭菜还是比较丰盛的,有许多都是赫云舒爱吃的。
赫云舒并不是个扭捏的人,吃的不亦乐乎,却又不失礼。
吃罢饭,几人都放下了筷子。
这时,恭老王爷笑吟吟的看向了赫云舒,道:“云舒啊,我有件事情要麻烦你。”
赫云舒擦擦嘴,果然,好饭不是白吃的。
她忙点了点头,道:“王爷,您请说。”
说话之前,恭老王爷看了凤星辰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尔后他开口道:“星辰早已过了束发之年,若是按寻常人家的孩子,早该成亲了……”
噗嗤——
二人看过去,只见凤星辰刚刚喝下去的水全部吐了出来。
他擦擦嘴角的水,一脸无辜道:“父王,我还小呢。”
“闭嘴!”朝着凤星辰吼了一句之后,恭老王爷看向了赫云舒,道,“丫头,你这人聪明,看人又准,平日里你也帮着瞧瞧,看看谁家的姑娘合适,帮着参谋参谋,早点儿给星辰成个家。”
赫云舒点点头,道:“我会的,王爷。”
如此,恭老王爷总算是心满意足地笑了。
凤星辰有些不甘心,正要起身说些什么,这时,赫云舒用眼神制止了他。
如此,凤星辰就没有说下去。
之后,二人离开。
出了饭厅,凤星辰迫不及待的问道:“为何不准我拒绝?”
赫云舒停下脚步,看向了凤星辰。她的目光有些哀伤,看得凤星辰心里直打鼓。他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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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凤明月刺来的匕首,赫云舒有意去躲,可就在那匕首要朝着她的心口刺下来的瞬间,凤明月的手腕陡然一转,匕首向后滑去,割断了绑着她的绳子。
先是手上的,继而是脚上的。
如此,赫云舒的身上便没有了任何的捆绑。
见状,凤云霄忙上前按住了赫云舒,他看向凤明月,急声道:“你要干什么?”
这话里,带着些责怪的意味。
凤明月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说道:“夫君,我想和她比试比试,可以吗?”
“不行!她会功夫!”对此,凤云霄一口回绝。
他在大魏待过,知道赫云舒是有几分身手的,故而不想让凤明月冒险。
凤明月的神色却是缓和了下来,带着无边的柔情:“夫君,你教我了这么久,我的身手也不差。再者说,有你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这话,可真是糖衣炮弹。
可有些男人,偏偏就吃这糖衣炮弹。比如,眼前的凤云霄。
听了凤明月的话,凤云霄松开了赫云舒。
如此,赫云舒站了起来。
长久躺在这冰地上,她的身子有些冻僵了,重新站起来之后,便有几分不稳。
但这,尚且在赫云舒可以控制的范围内。然而,她故意踉跄了一下,扶住了一旁的石壁。
石壁很冷,她呼出一口气,看到了白色的雾气。
凤明月嘴角轻扬,道:“赫云舒,来吧,我们决斗!”
说着,她扬起手中的匕首,朝着赫云舒刺了过来。起初,赫云舒扶着石壁,佯装未见。几乎是在凤明月手中的匕首要刺到她的瞬间,赫云舒的身子陡然一转,躲过了攻击,尔后她迅速出手,一只手攥住了风明月的脖子,另一只手则夺下了凤明月手中的比
死后,横在了风明月的脖子上。
瞬间,形势急转。
赫云舒挟持了凤明月,以极快的速度,连凤云霄都始料未及。
一旁,凤云霄大惊,他正要上前,赫云舒手中的匕首就往前送了一分,割破了凤明月的肌肤,流出血来。
那殷红的血阻挡了凤云霄的步伐,他看着赫云舒,目光阴狠:“你这个歹毒的女人,快放了明月!”
“待我安全了,自然会放了她!”赫云舒的声音毫不客气,几乎是在命令。
她的声音回响在这山洞之内,铮然作响。
“赫云舒,你倒是好本事!”凤明月咬牙切齿道。
赫云舒并不答话,只盯着凤云霄。
凤云霄站在那里,打量着赫云舒,片刻后,他让开了山洞入口的位置,站在了一旁。
这,便是放赫云舒走的意思了。
“你留在外面的人,也一并撤掉。”赫云舒如此说道。
方才,凤云霄将她一人留在这里,周围,必然有人看守。
身上有了温度之后,赫云舒的思维顺畅了许多。刚刚想不明白的事情,此刻在她的脑海中一一闪现,愈发清晰。
凤云霄一愣,这个赫云舒,果然是个不好对付的。
他朝着外面打了个手势,外面,有脚步声渐渐远去。
赫云舒仍旧站着不动,她冷声道:“凤云霄,你最好保证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否则,但凡是我见了任何一个人,我都会立刻杀了凤明月。你知道的,我有这个本事!”
凤云霄暗暗咬牙,尔后朝着外面朗声道:“所有人,离开!”
外面,更多的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山洞之外,归于一片寂静。
有寒风呜咽着自洞口吹进来,像是唱着一首挽歌。
如此,赫云舒小心地挟持着凤明月,朝着外面退去。
果然,这里是高山之巅。
山洞的外面,是一大片空地,此刻已经被茫茫的白雪所覆盖。
看来,昨天下的雪很大。
简单的打量之后,赫云舒辨明了眼前的地势,这里两面都是万丈悬崖,唯有一面是下山的路。
此刻,这路被积雪覆盖,又冷又滑。
走在这样的路上,要想安全地挟持凤明月下山,几乎没有可能。况且她被捆缚了手脚丢在冰地上多时,一时半会儿还能支撑,若是时间久了,体力消耗过多,终究会对她不利。
这时,凤明月厉声道:“赫云舒,你快放了我!否则,我夫君不会放了你的!你跑不掉的,没有人会来救你!”
凤明月的话,声色俱厉。
没有人会来救她吗?赫云舒并不这么认为。
虽然昨天下了一场大雪,覆盖了脚印,也掩盖了一些百里姝可能觉察到的气味,但是,没了这些,燕凌寒就找不到她了吗?
不会。
她若失踪,一共也只有那么几个可疑的人。只要燕凌寒一一排查,就能够得到线索。他手下的人虽然很多,但个个顶用。那么多人,不会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到。
如此,今日凤云霄带着凤明月赶来,燕凌寒就得不到消息吗?
他若得到了消息,此刻必然在赶来的路上。
所以,她只需要拖延时间,拖延到燕凌寒来也就可以了。
拖延时间。
赫云舒的脑海中,回想着这四个字。刚刚,她认定,凤明月就是在拖延时间。
这并不符合常理,可往往在不符合常理的事情背后,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个合理的解释,是什么呢?
在事情的局面完全对凤明月有利的情况下,她为何要拖延时间?凤明月并非愚笨之人,她心里应该很清楚,事情拖得越久,就会有越多的变数。
而现在,这变数就已经发生了。
想起凤明月刚才所说的话,赫云舒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凤明月不是个自负的人,她身手并非好到可以和她赫云舒抗衡的地步,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凤明月却要和她比试,这很反常。
反常必有妖。
除非,杀掉她,根本不是凤明月这一次的目的。
那么,凤明月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赫云舒的思绪延展着,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却没有定论。
但是,凤云霄并不给她这个时间。趁着赫云舒分神的瞬间,凤云霄步步靠近,目光阴狠地朝着赫云舒急速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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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虽然在思考问题,但并非迟钝到罔顾周围的一切,几乎是在觉察到凤云霄出手的瞬间,赫云舒的匕首就对准了风明月的脖子,冷声道:“你若再往前一步,我就刺死她!”
顿时,凤云霄就停住了脚步,没有半分的迟疑。
他停的很快,这就说明,他很在意凤明月。
看来,这二人之间,已经产生了感情。只是,凤云霄对凤明月有感情,那凤明月呢?她对凤云霄有感情吗?
这一点,赫云舒是存疑的。
毕竟,从前凤明月是那么痴迷燕凌寒所假扮的无忧先生。
而凤明月今日的表现,愈发验证了一点:她是不在意凤云霄的。如果在意,她是不会耍这些心机的。
这时,凤明月朝着凤云霄喊道:“夫君,你不要管我,你快杀了她。留着她,会对你不利的。”
这话固然诚恳,可听在在意她的凤云霄耳中,无疑是刺耳的。
凤云霄赤红着眼睛说道:“不!明月,我不会的。”
二人情深似海的对话,赫云舒无心欣赏。
这里是高山之巅,寒风阵阵,她穿的并不厚,又受了这一夜的寒,体力不支。冷风吹来的时候,会忍不住打个哆嗦。
而握着匕首的手,也已经红彤彤的一片。
冷意,自四面八方裹挟而来。
在一片刺目的白色中,赫云舒看到不远处的白色雪地上,有什么东西在跃起、落下、再跃起、再落下。
是一个人。
远远看去,那人身形极快,似鹞鹰,似雪豹,似离弦的箭。
是燕凌寒。
赫云舒的眼眸里,有着不动声色的喜悦。
她的夫君,找了来。
此时,燕凌寒正慢慢靠近这里。
他一身的白色,几乎要与这雪地融为一体。
很快,外围响起厮杀声。
燕凌寒遇到了凤云霄退出去的人。
远远看去,有一朵一朵的血花溅起,不知是谁的,看得赫云舒的心里一揪一揪的。
从前,遇到对手,燕凌寒向来是不要命的打法,只管打倒对手,根本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后来他有了她,变得惜命了,可这一次是她被挟持,这时候的燕凌寒,还能有理智吗?
赫云舒的担忧,如绵密的潮水,一点一点地覆盖她的心。
此地极冷,再加上担心,赫云舒的手就不由得抖了一下。
而凤明月瞅准这个空子,用胳膊肘击打了赫云舒,从她的怀里挣脱了出去。
赫云舒很快反应过来,她想要去抓凤明月的时候,凤云霄已经看准时间,飞快的带走了凤明月。
而赫云舒,也只来得及抓住凤明月的一片衣角。
凤明月,脱离了赫云舒可以控制的范围。
不能控制的事情,赫云舒不再强求,她自手腕中摸出了自己的匕首,按下按钮之后,匕首弹出,成为一把长剑。
长剑在手,赫云舒警惕着四周。
不远处,燕凌寒已经斩杀了拦着他的人,急速而来。
他白色的衣服上面,有大片大片的红色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看着那刺目的红,赫云舒的心被狠狠揪起。
转瞬间,燕凌寒到了跟前。
凤云霄残存下来的手下也疾奔而至。
燕凌寒上前,一把抱住了浑身冰冷的赫云舒,将她裹在自己的怀里,颤声道:“舒儿!”
这一声“舒儿”,是劫后重逢的欢喜,亦是不能护她安好的深深的内疚。
赫云舒扬起嘴角,牵起一抹惨淡的笑容:“我没事。”
看到燕凌寒的脸上戴着面具,她就放心了,如此,他就不会被人认出。
而此刻的燕凌寒,却是目眦欲裂。
眼前的赫云舒,他心爱的女子,双颊通红,嘴唇青紫,微微颤抖着。她的周身,亦是冰冷的。
这冷意,让他痛彻心扉。
他疼在骨里爱在心里的人儿,究竟受了怎样的折磨?
燕凌寒不忍去想,他一只手抱紧了赫云舒,另一只手则夺下了赫云舒手中的长剑,对准了凤云霄。
“你是谁?”凤云霄冷声问道。
燕凌寒并不答言。
害了他娘子的人,无论是谁,他燕凌寒必将其碎尸万段,所以,在燕凌寒看来,和一个死人,是没什么话好说的。
燕凌寒凛然的气势让凤云霄不敢小瞧,他松开凤明月,尔后看向了自己残存的几个手下,道:“送夫人下山。”
“主子!”
“这是命令!”凤云霄歇斯底里道。
如此,几人便不敢再说什么,拉着凤明月就要走。
凤明月却是朝着凤云霄的方向挣扎着,口中喊道:“夫君,我不要离开你!不要!”
“快走!我很快就下山的,在家等着我。”凤云霄看向凤明月,一向清冷的眸子中竟显露出几许柔情。
“不,夫君,我要和你在一起!”
凤云霄顿了顿,尔后,他靠近了凤明月,把她抱在了怀里,紧紧地。
尔后,他横起一掌,轻轻地拍在了凤明月的后脑勺上,顿时,凤明月晕倒在了他的怀里。
随之,凤云霄解下了他的披风,裹住了凤明月,尔后他自自己的脖子里扯下了什么,塞进了凤明月的手里,冷声吩咐道:“送夫人下山!”
之后,几人护送着凤明月,匆匆下山。
凤云霄注视着凤明月离开的方向,尔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再次看着燕凌寒问道:“你是谁?”
燕凌寒并不说话。
这时,随风等人赶了上来。
燕凌寒看向随风,道:“保护好主子。”
“是。”随风应道,自燕凌寒手中接过赫云舒。
燕凌寒的身子迅猛的朝着凤云霄而去,二人对战在一起。
看着这一幕,赫云舒仍然在想,凤明月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跟着随风一起来的,还有百里姝的父亲百里奚和。
他的手搭在了赫云舒的手腕上,尔后皱了皱眉,道:“你现在的状况很不好,不要再多想了。”
说着,他手法极快地取出什么塞进了赫云舒的嘴里。彻骨的冷意让赫云舒的动作慢了一步,她正要把东西吐出来,却浑身没了力气,下一刻,她的双眼慢慢闭上,连同她脑海中刚刚闪现的一丝明晰的念头,也跟着沉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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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暗卫如此禀报,燕凌寒并不着急,手边杯子里的茶有些凉了,他又倒了一些热茶进去,递给了赫云舒,道:“不着急,先喝点儿茶暖暖身子,别冻着了。”
见状,百里奚和的一双眼睛几乎要冒火了。
他虽然年纪大了,却也知道眼前的事情很棘手,可如此棘手的事情,处于事件中心的两个人还有心情喝茶,真是天下一大奇观!
在百里奚和诧异的目光中,赫云舒接过这杯茶,喝了下去,之后,还冲着燕凌寒笑了笑。
随之,赫云舒看向了那前来禀报的暗卫,道:“人到什么地方了?”
“回主子的话,他们到半山腰了。”
赫云舒点点头,道:“嗯,时间还够。”
之后,她猫着腰向着后面走去。
百里奚和一愣,这姑娘,傻了不成?山洞的出口在前面啊。
此时,赫云舒手拿匕首,切开了一块冰,在那块冰的后面,是更为广阔的山洞。
赫云舒看向了燕凌寒,道:“夫君,你带人从这里离开。”
刚才,她观察到,地上燃着的火堆,火苗是朝着洞口的方向飘的,那就说明,在与洞口相反的方向,是有空气流通的。既然有空气流通,那么就说明,这山洞的另一头,还有出口。
如此,通过这个出口下山,也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而燕凌寒带的人必然是身手绝佳的人,如此,赫云舒就不必担心什么。
可是,燕凌寒却摇了摇头,道:“不,我要和你一起。”
他虽不知赫云舒要做些什么,可她不和他们一起离开,必然是有些危险的。危险的事情,他是不会允许赫云舒去做的。
这时,赫云舒却是笑了笑,道:“莫非夫君忘了,我是有神灵护体的人啊。”
说着,她冲着燕凌寒笑了笑。
承蒙凤天九所散布的谣言,在青城人的心目中,她赫云舒是有神灵护体的人。有了这名声,她倒是可以使用一些在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能力了。
燕凌寒明白了赫云舒的意思,却不愿意留她一人,故而他坚定道:“好,那就让我也沾沾这神灵护体的光吧。”
如此,赫云舒就知道,燕凌寒是不肯走了。
下面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不能拖延了。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好,你留下,我们一起。其他的人,从这个出口下山。”
说着,赫云舒从身后拿出一捆绳子,递给了随风。
这绳子,下山的时候或许会用得着。
这个时候,随风根本没机会去想,赫云舒这绳子,是从哪里来的?
很快,随风等人带着百里奚和从山洞另一边的出口离开。
山洞之中,就剩下了赫云舒和燕凌寒二人。
在燕凌寒面前,赫云舒是不用遮掩什么的。她光明正大地自手腕中取出消音雷管,递给了燕凌寒,道:“你就当它们是暗器,出去就朝着下面扔就好。”
燕凌寒点了点头,拿起这“暗器”出了山洞,朝着外面扔去。
他的力气很大,这“暗器”有的落在外面的空地上,有的朝着下面而去,几乎是在所有的“暗器”丢出的瞬间,整座山晃了起来,地动山摇。
大片大片的雪朝着下面涌去,铺天盖地。
雪崩!
对于这个,燕凌寒是有着深刻的记忆的。
他忙回身,想要护着山洞中的赫云舒。
孰料,这时,赫云舒已经在他的身后了。此时的她,站在一个巨大的篮子里,正冲着他招手。而在这巨大篮子的上方,有一个硕大的布包在飘着,他认出,上一次,凤芊柔想要害赫云舒的时候,赫云舒以神灵护体的名义从宫中离开,当时她所坐
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篮子。
“夫君,跳进来。”
燕凌寒不明所以,但时间紧迫,已经不容许他多想。
更何况,但凡是赫云舒让他去的地方,刀山火海他都不惧,何况是一个篮子?
燕凌寒跳了进去,片刻后,篮子升了起来。
之后,篮子越升越高,燕凌寒朝着下面看去。
在半山腰往上的地方,有一些黑色的人影。
他拿出此前赫云舒给他的望远镜,在镜头里,他发现了凤云歌的身影,在凤云歌的身边,还跟着凤明月。
“这个凤明月,果然不简单。要不要杀了她?”
赫云舒摇了摇头,道:“不,现在还不是杀她的时候。她知道一些我想知道的东西,等她把这些东西吐出来了,再杀她也不迟。”此前,对于凤天九为何找她来,赫云舒一直是存疑的。可有一点是清楚的,凤天九找了凤明月来,只怕和将她找回来的意图是一样的。赫云舒猜测,凤明月已经知道了凤天九的意图,所以,赫云舒觉得,
假以时日,自己可以从凤明月的嘴里挖出一些秘密。
所以,现在凤明月还不能死。
“好。”燕凌寒应道。
这时,赫云舒在篮子里坐了下来,她拍着一旁的位置,道:“夫君,坐下吧。”
燕凌寒笑了笑,靠着赫云舒坐了下来。
他伸出手,将赫云舒揽在怀里。
篮子越升越高,上面的空气,更加寒冷。
燕凌寒抱紧了赫云舒,赫云舒倚在他的怀里,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她握紧了燕凌寒的手,道:“夫君,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燕凌寒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赫云舒踟蹰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告诉他一些什么。她在想,若是她将一切和盘托出,燕凌寒会不会把她当成一个怪物。
这时,燕凌寒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道:“我不需要知道什么的。我只想知道,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毫不迟疑地,赫云舒说出了这两个字。
她不会离开燕凌寒,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足够了。”燕凌寒笑着说道。
赫云舒笑着看着此刻的燕凌寒,觉得他此刻的容颜比任何时候都要俊美。
随即,有一个略带凉意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赫云舒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
一番深吻,赫云舒几乎力竭。
燕凌寒却是精神抖擞,他笑着看向怀中几乎瘫软的小女子,愈发抱紧了她,道:“睡会儿吧。”
听燕凌寒如此说,赫云舒觉得自己的眼皮愈发沉重,于是,她便听了燕凌寒的话,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此时的赫云舒还未意识到,她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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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忽略的这件事情,过了很久之后燕凌寒才感觉到。
只是,事情有些棘手。
这篮子越升越高,空气也越来越寒冷,他怀中的赫云舒许是觉得冷了,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蹭。
燕凌寒看了看周围,一片白茫茫,他朝着下面看去,亦是白茫茫的一片,地面上的一切都看不清楚了。
得想个法子让这篮子降下去。燕凌寒如此想道。
只是,这等新奇的玩意儿,他从未接触过。
如此,燕凌寒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按钮,犯了难,却又不愿意叫醒了沉睡的赫云舒,只得自己独自摸索。
当赫云舒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暖意,她睁开眼睛,眼前,是燕凌寒微笑的脸。
赫云舒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口中嘟囔道:“好困哦。”
瞬间,赫云舒意识到了什么,刚刚闭上的眼睛又猛然睁开。她打量着眼前的场景,似乎是一个山洞,不过和先前的山洞不同,这里石壁光滑,旁边有火堆燃着,暖意融融。
可是……
赫云舒挠了挠后脑勺,她明明记得,睡觉之前,她是在热气球上的啊。
随即,赫云舒意识到,必然是燕凌寒做了什么。
眼下,他们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里,这也就说明,燕凌寒成功地操纵了热气球。
想到这里,赫云舒惊喜地抱住了燕凌寒,道!“夫君,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燕凌寒笑了笑,道:“娘子,你是不是有点儿大惊小怪了?”
有吗?赫云舒问自己。
显然没有,燕凌寒一个古人,居然能操控热气球,这实在是太让她惊讶了。
这一瞬间,赫云舒忍不住在想,若是她有朝一日能够带着燕凌寒回到现代,那么燕凌寒是不是也能够很好地适应一切呢?不过,她可真是不敢想,若是燕凌寒来到了现代,会是什么样子的。
闪念只是一瞬间,很快就从赫云舒的脑海里消失了。除了觉得好玩儿,这并没有在她的心里兴起其余的波澜。
此时此刻的她,仍沉浸在对燕凌寒深深的佩服里。
燕凌寒笑着抚摸着爱妻的发丝,觉得她这钦佩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他心满意足的把赫云舒搂在怀里,嗯,幸亏她睡着了,没看到他刚才那狼狈的样子。虽然到最后成功操控,但还是失手了一些。
幸好,最后的结局是好的。只不过,自己吹出来的成功,怎么都要装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赫云舒终于从这巨大的惊喜中缓过神来,然后她朝着燕凌寒伸出手去:“夫君,我们坐的篮子呢?”
燕凌寒心道不好,却还是故作镇定道:“哦,篮子啊,我放在外面了。”
“哦,我去把它收起来。”说着,赫云舒朝着外面走去。
可出了山洞,外面除了大大小小的岩石,一无所有。
赫云舒转过身,看着后一步出现的燕凌寒,道:“夫君,你把篮子放在哪里了?”
燕凌寒摸了摸鼻子,道:“嗯,兴许是山风太大,把它吹走了吧。”
看着燕凌寒的动作,熟知微表情心理学的赫云舒恍然大悟。
男人在说谎的时候,鼻子会发热,所以会不自觉地摸自己的鼻子。
比如,现在的燕凌寒。
他在说谎,事情的真相一定不是这样的。或许,事情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顺利。但至少,最后她的夫君成功了,不是吗?
赫云舒并没有拆穿这一切,她轻松的笑了笑,道:“吹走就吹走吧,我们不要了。不过,夫君,我们现在是在哪儿啊?”
放眼望去,周围是起伏的山峦和苍翠的松林。只是,目之所及的地方,山都比较低矮,故而上面没有积雪。他们所在的这一座,和其他的比起来,算是比较高的,但上面也没有积雪。
可是,赫云舒明明记得,在青城附近的山峰,无论大小,上面几乎都是覆盖着积雪的。
像这样一大片都没有积雪覆盖的山,几乎是没有的。
听到赫云舒的话,燕凌寒应道:“这里是东城,在青城的东面,距离青城一百余里。”
转瞬,燕凌寒补充道:“你之前不是说让我找人绘制地图吗?这里的地图早已绘制了出来,其中标明,在东城以东二十里的地方有十八座低矮的山峰,山峰之上都没有积雪。想必,就是这里了。”
赫云舒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们此时已经距离青城这么远了。
只是,这山中寂静,倒是少了许多的喧嚣。
而此刻的青城,必然是混乱一片吧。
赫云舒没有料错,此刻的青城,的确是不太平的。
她所不知道的是,去往山上寻找凤云霄,凤云歌也是在的。他亲自带人上山,半路上遇到了抬着凤明月的人。
他唤醒了凤明月,问明了情况。
当凤云歌从凤明月的口中得知,赫云舒有帮手相助,且此时正围困凤云霄的时候,他心急如焚,朝着山上而去。
只是,到了半山腰往上一些,忽然就有大片大片的雪朝着他们涌下来。
他们长期生活在这里,对于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这是雪崩来临时的景象。
暗卫护着凤云歌想要逃离,凤云歌却是死命上前,他们躲过一个又一个雪堆,往山顶而上。
可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一个徐徐上升的大篮子。
如此诡异又如此真实的一幕发生在眼前,几人都有些呆愣。
终于,不知是谁说道:“陛下,那一日,云舒公主从宫中离开的时候,也是坐的这样的篮子。”
说话的,是其中的一个暗卫。
听罢,凤云歌眼神微眯,他看着那巨大的篮子,直到篮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之后,他和手下的暗卫一边躲着雪崩,一边往上爬。
终于,他们到了高山之巅,可这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凤云歌放眼看去,周围一片白茫茫。
“夫君!夫君!你在哪儿?”身边,是突然跪倒在地的凤明月,她茫然的看着四周,无助地嘶喊着,泪珠自她大大的眼睛中不断地涌出,落在冰冷的雪地上。
可,回答她的,只有呜咽的山风。凤云歌看着凤明月,久久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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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说这里是只有他们才能够找到的地方,是因为这十八座连绵的山峦的唯一的入口,是一片茫茫的瘴气林。
燕凌寒派来绘制地图的人禀报说,这里的十八座山峦首尾相接,靠着外面的一面却无一例外,都是悬崖峭壁。高高的悬崖上怪石丛生,根本无法下脚,无从攀爬。
而这唯一的入口是一片林子,林子里却布满了瘴气,无法进入。
所以,尽管这十八座山峦终年没有积雪,令世人称奇,却少有人涉足。
人们并非不好奇,而是根本进不来。
因为,这茫茫的瘴气林子绵延数里,寻常人进去走不了十步就会被熏晕,继而葬身在这片林子里。
即便是身手高强的人,也坚持不了二十步。
所以,数年来,没人能安然无恙地经过这瘴气林。
若非他们二人是乘坐着那篮子进入,只怕也要费一番力气。
果然,这世上奇绝的地方,都是有着天险的。
或许,正因为有如此天险,外界少有人涉足,才造就了这样奇绝的景色。
不过,对于赫云舒而言,经过这里并不是一件难事。
只是,她倒是有些好奇,燕凌寒会如何经过这里。
随即,赫云舒看向了燕凌寒,道:“夫君,现在我们怎么办?”
燕凌寒抬头看了看上面,道:“现在将近正午,正午的时候这瘴气林子还好一些。如此,我带着你闭气过去,速度快一些,应当是无事的。”
听罢,赫云舒笑了笑。
的确,燕凌寒的身手很快,以极快的速度通过这片瘴气林子也不是难事。只是,就算是再快的速度,还是免不了要呼吸。
可是,一旦开始呼吸,身体多多少少都会受损,无法安然经过这瘴气林子。实则,这瘴气之所以有毒,是因为这林子里有许多动物的尸体,尸体腐烂之后,分泌出氨气。这氨气是有毒的,甚至可以灼伤皮肤、眼睛和呼吸器官的粘膜,人一旦吸入过多,就会引起肺肿胀,以致死亡
。只是,让赫云舒感到奇怪的是,瘴气一般是在热带的原始森林中才会有的,因为高湿高热的环境,动物腐烂所散发的气体无法分散出去,才形成了瘴气。可大魏明明深处严寒之地,空气干燥,为何却有了
这瘴气林子?
莫非,是因为这温泉的缘故?
可是,他们发现的温泉虽然面积不小,但并不足以绵延到这里。或许,这里还有更多的温泉,只是没有被发现罢了。
只可惜,现在他们是没有时间来探究这些事情的,这个秘密,也只能留待以后来发现了。
想到这里,赫云舒转身,看了一眼这美丽的地方。之后,她的手放在手腕间,从里面取出了两个防毒面具。
在现代,这军用的防毒面具是最先进的,里面的吸附颗粒可以吸附有毒物质,从而保证人体的健康。
赫云舒将防毒面具递给了燕凌寒一个,她自己先戴了一个,燕凌寒有模有样的学着,也将那防毒面具戴好。
出于谨慎的考虑,赫云舒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燕凌寒戴防毒面具的手法是正确的。
赫云舒会心一笑,果然,她的夫君是个聪明的人。
只是,仅仅戴上防毒面具还是不够的,尔后,赫云舒又拿出了防护服。因为,这瘴气哪怕是接触到皮肤,也是可以将其灼伤的。
二人穿好防护服,又将防毒面具固定好,然后走进了这从未有人涉足的瘴气林子。
林子之内,遍地是动物的尸体,一个堆叠着另一个,触目惊心。
看着眼前的场景,赫云舒纳了闷儿,为何会有这么多动物的死尸?
她并非生物学家,对这样的问题想不出个缘由,最后,只得作罢。
只是这林子里大面积堆积的尸体,还是让她记忆深刻。以至于到了后来,还是久久不能忘怀。自然,这是后话。
半个时辰后,他们走出了这瘴气林子。
林子的外面,是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溪。
溪水清澈,可以看到河底的石头和游动的鱼虾。
看到眼前这活物,赫云舒的心情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二人脱下防护服,取下防毒面具,趟过小溪,朝着东城的方向而去。
他们要先到达东城,再从东城往东,到达青城。
二人朝着东城的方向走着,一路走走停停,欣赏着路边的风景。
大魏多山,而不同的山上,又有着不同的风景。
太阳慢慢西斜,燕凌寒算了算距离,离青城还有两里地的样子。不须半个时辰,就能到达东城。
如此,今晚他们可以歇在东城。在东城买上两匹骏马,明日便可以到达青城了。
这时,他们正经过一座山谷。山谷中不时传来归鸟的叫声,婉转悦耳。
赫云舒嘴角轻扬,和燕凌寒手拉着手走在路上。
突然,赫云舒觉察到了不对,她立即停下了脚步。
几乎是同时,燕凌寒也停下了脚步。
二人注视的方向是一致的,都是在前方不远处。
那是一个小山坳,山坳周围长满了野草。如今野草枯黄,显出几分萧索来。
可那山坳之中,是有几分不寻常的。山坳正中央的颜色虽然也是草黄色,却又有几分不同。
似乎,是一个人面朝地趴在那里。
这里荒无人烟,他们一路走来,也没碰到几个赶路的人。那么,出现在这里的人,是死人,还是活人?
燕凌寒按了按赫云舒的手,示意她留在这里。尔后,他迈步向前,到了那山坳不远处,朗声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并不答话,仍是趴在那里,不辨生死。
这时,赫云舒觉出几分不寻常来。
这里荒无人烟,纵然此人是被流寇所杀,也应该将尸体藏匿起来,不应该堂而皇之地抛在这路边。
莫非,这是个别有用心的活人?
这一点,燕凌寒也觉察到了。
只是,看起来,他似乎并没有那么警惕,竟是朝着那人所在的山坳慢慢走去。就在燕凌寒站在那山坳边上的时候,让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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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原先躺在山坳中的人竟是腾身而起,弹起的双脚朝着燕凌寒攻击了过去。
似是早已料到了这一幕,燕凌寒的身子随意地一躲,便躲过了这攻击。
那人很快就收住了脚,笑道:“哟,今天还碰上了硬茬子,有趣!”
说着,他再次腾身而起,攻击燕凌寒。
燕凌寒眼睛微眯,从这人的身手来看,是有几分功夫的。
只是,对于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不出几个回合,燕凌寒便已制服了此人,他反剪了此人的双手,痛的那人连声告饶。
“大侠!大侠!快饶了我的命吧!”那人连声告饶,话越说越可怜。
赫云舒就在不远处看着,此人嘴皮子功夫很是厉害,别的功夫嘛,也不错。
她笑着上前,道:“你如此急着告饶,也得把这位大侠的东西先还给他啊。”
听罢,燕凌寒和那小毛贼俱是一愣。
燕凌寒摸了摸身上,这才发觉身上带着的一个信物和钱袋子不见了。
钱倒不要紧,可那个信物,很是重要。
他面色一变,可真是阴沟里翻了船。他燕凌寒什么没见识过,今天竟然败在了一个小毛贼的手里。
于是,他的手上愈发发狠,痛得那人连声告饶,很快就把东西交了出来。
赫云舒懂得燕凌寒的懊恼,便劝道:“此人手法极快,定是个惯偷。你不善此道,偶尔失手也没什么的。”
燕凌寒的懊恼依旧,不管怎么说,他总是失手了。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作甚?”燕凌寒厉声道。
那人连声告饶:“大侠饶命!小人就是在这里讨口饭吃,讨口饭吃而已。”
赫云舒笑道:“你油嘴滑舌,手法又如此灵敏,可不像是一般的小毛贼啊。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们可就把你送到官府去了啊。”
听到“官府”二字,此人的瞳孔明显的睁大了几分,似乎官府于他而言,是一个痛苦的所在。然而,他很快就掩饰了这一点,继续向二人讨饶:“二位大侠,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过我吧。”
赫云舒莞尔一笑,道:“好啊,我们可以放过你。但是,你若是继续谎话连篇,我们可真就把你送到官府去了。说起来,像你这样的人应该都有案底吧,送到官府去查一查,一切都明了了。”
听罢,那人的眼睛滴溜一转,凝聚起了全身的力气就要逃。
然而燕凌寒早有准备,此人根本逃不了。
最终,他耷拉下了脑袋,摆明了任凭处置的架势。
赫云舒笑着看向他,道:“我看你也挺有趣的。这样吧,你身上若是有什么冤屈,不妨告诉我们,或许,我们能为你伸冤呢。”那人抬头,看着一脸灿烂微笑的赫云舒。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似乎有着神奇的魔力。他从未见过她,但她的笑容,有着让人信任的力量。有什么话几乎要脱口而出,然而,
话到了嘴边,他生生忍住了,道:“没、没什么,我没什么冤屈。我就是一介草民,平日里在这山头上装死抢点儿钱罢了。”
有时候,极力的回避,反而是一种心虚的表现。
赫云舒看出了这一点,但并没有说破。
这世间,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秘密生活着。她没有必要,也无须洞悉每个人的秘密。她笑着从燕凌寒的钱袋子里摸出了一锭银子,扔给了那人,道:“这个给你,拿着去吃几顿饱饭吧。不过,有朝一日你若是想伸冤,可以去青城的望天楼找我。你只需描述我的长相,他们自然会通知我的。
”
“好。”鬼使神差地,此人说了这样一句话,转瞬又掩饰道,“我的意思是,拿着这钱去吃几顿饱饭,很好。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赫云舒笑了笑,一双清透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嗯,我知道了。”
之后,燕凌寒松开了那人,回到官道上,和赫云舒朝着前面继续走去。
走出了一段距离,燕凌寒说道:“他还在看我们。”
“嗯。”赫云舒轻声应道。
这世上,若真的可以选择,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堂堂正正的活着吧。不过是几两银子的给予而已,她可以做得到。
这时,后面传来那人的声音:“二位大侠,我、我叫时钱,你们若是想偷什么东西,可以找我。”
赫云舒笑着回头,应道:“好。”
之后,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着。
“时钱?拾钱?他爹妈可真会取名字。”燕凌寒调侃道。
“呵呵,拾钱,名字很有寓意嘛。”
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东城。
东城虽然没有青城繁华,倒也差强人意。
二人寻了一个客栈住下,又简单的吃了一些饭菜便歇下了。
夜半时分,屋顶上传来悉悉率率的声响。
赫云舒警惕地睁开了眼睛,此时,燕凌寒却早已醒了,他抱紧了赫云舒,道:“睡吧,是我们的人。”
如此,赫云舒才安心的睡去。
隔日一早,吃完早饭之后,随风走了进来,风尘仆仆的样子。
“青城的形势如何?”燕凌寒如此问道。“那日带人上山的,是凤云歌。之后他们在上面找了很久,并未找到凤云霄的尸体。下山之后,他们一行人就去了宫里,只不过,此刻青城之中,凤云歌派出了许多人寻找你的下落。不止是他,凤天九也在
找你。”
这是预料中的情形。
回去之后,青城的这一番风雨在等着她。
凤云霄死了,凤云歌不会善罢甘休。这个困局,还需要她去解开。
赫云舒早有准备,故而并不惊慌。
她看向随风,道:“今日你先一步回去,把雪獒弄出来,有把握吗?”
听赫云舒如此说,随风不禁有些诧异。
如今形势这般危急,还有闲心玩雪獒吗?
一旁,燕凌寒微微板了脸,道:“按王妃说的去做。”
“是。”之后,随风便走了出去。
随风走后,燕凌寒微微一笑,道:“看来,你是准备好了。”
赫云舒笑了笑,道:“那是自然。他们不是要找我吗?那我就给他们一个与众不同的开场。”事实证明,第二日赫云舒的重新出现,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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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天九要带赫云舒去的地方,是皇宫。
依照刚才凤云歌的吩咐,赫云舒醒来之后,凤天九便要带她入宫。
此刻,赫云舒已经醒来,带她入宫,不是一件难事。
此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赫云舒穿上了披风,坐在了摄政王府的马车里。
马车里放着火盆,没有丝毫的寒意。
“我们去哪儿?”赫云舒抬头,看着凤天九问道。
凤天九轻松地笑了笑:“去见一个人。”
之后,赫云舒便低着头看火盆,不再问什么。
很快,便到了宫里。
下了马车之后,赫云舒的眼神中流露出惊恐的神色,她抓住了凤天九的袖子:“陛下、陛下要杀我。”
“不会的,云舒。有我在,没人会把你怎么样。既然你说是陛下要杀你,我正要把这件事问个清楚。我猜,兴许是有人假扮了陛下,我们去问问,如何?”
赫云舒咬着下嘴唇,道:“那好吧。”
之后,二人随着内侍的指引,朝着金銮殿而去。
到了金銮殿外,内侍拦住了凤天九,恭敬道:“王爷,陛下有令,只见云舒公主。”
凤天九看了那内侍一眼,道:“还请陛下回禀陛下,云舒公主受了惊吓,须得由我一同前往。”
内侍看了凤天九一眼,尔后朝着殿内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走了出来,请凤天九和赫云舒进去。
金銮殿是百官上朝的地方,面积很大,中间有几根高大的柱子,上面雕刻着盘绕的飞龙,气势辉煌。
而凤云歌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
凤天九带着赫云舒走近,她躬身施礼,道:“陛下,微臣有一惑,还请陛下为微臣解惑。”
“讲。”
说话之前,凤天九看了赫云舒一眼,尔后说道:“云舒说是陛下挟持了她,微臣想问一问,此事当真?”
“一派胡言!”凤云歌怒声否决,声音响彻这偌大的金銮殿。
“微臣也觉得这是假的,可云舒所言,不像是说谎。”凤天九如此说道。
凤云歌没有说话,他看向了赫云舒,道:“云舒,这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来。”赫云舒的眼神依旧茫然,在凤天九目光的鼓励之下,她缓缓开口,道:“陛下,是这样的。当日我在恭王府后院,被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劫持了。之后,我就被打晕了。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山洞里。
有个人走进来,他和陛下长得一模一样,他还带来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的长相和凤明月很像,他们要杀我。”
说到这里,赫云舒顿了一下。
“说下去。”凤云歌催促道。“之后,那个像凤明月的女子说要亲手杀我,后来,他们起了争执。那个像陛下的人就让他的人送她离开,之后,他要杀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雪砸在了我的身上,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就在王府了。”说到这里,赫云舒停了下来。
凤云歌没有说话,他打量着赫云舒,似乎是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片刻后,他看向了凤天九,道:“皇姑姑,我还有些问题要问,还请皇姑姑暂且避嫌。”
凤天九刚想说些什么,凤云歌已经看向了一旁的禁军,道:“来人,请皇姑姑出去!”
凤云歌的语气,不容置疑。
凤天九面色一暗,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凤天九离开后,凤云歌命大殿内所有的人都走了出去。
一时间,偌大的金銮殿内,便只剩下了赫云舒和凤云歌二人。
凤云歌看着赫云舒,尔后他站起身,走下了龙椅前高高的台阶,到了赫云舒跟前。
他看着赫云舒,眼睛眨也不眨,裹挟着无边的恨意。
赫云舒面无惧色,因为,这才是真正的她。在凤云歌面前,她是不会伪装的。
突然,凤云歌出手,攥住了赫云舒的脖子,他咬牙切齿道:“说!怎么回事!”
赫云舒看着凤云歌,道:“陛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刚才所说,句句属实。我想,是有人假扮陛下,想要杀我。还请陛下帮忙查探,查一查此人是谁。”
凤云歌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赫云舒,你最好不要说谎!”
赫云舒注视着凤云歌,眼神没有丝毫的挪移:“陛下,你不会杀我,你又没有孪生兄弟,如此,那个人不是假扮陛下,又能是谁呢?”
她的话,凤云歌没有回答,只是打量着赫云舒,似乎想要从她的神色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而赫云舒坦然以对,并不再说什么。
片刻后,凤云歌松开了赫云舒。
赫云舒后退一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凤云歌看着赫云舒,道:“赫云舒,朕是不相信那神灵护体的鬼话的。即便是有,也是人为的。”
“陛下,此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听闻今日带我回来的,是一只雪獒,陛下可寻到了它的踪迹?”
凤云歌的眼神看向别处,并不答话。
那雪獒,自然是没有寻到的。茫茫的大雪很快覆盖了雪獒的踪迹,雪獒的踪迹,禁军根本无处找寻。
凤云歌站在那里,久久不言。
他不说话,赫云舒也不说。
说到底,死去的,是一个从来不曾存在过的人。世人只知凤云歌,不知凤云霄。他死了,不会引起任何波澜,他从未存活在任何人的记忆里。知道他的,只有凤云歌和凤明月而已。
她倒要看看,凤云歌要如何追究她的责任。
只不过,和凤明月的一场较量是少不了的。
这一点,赫云舒猜对了。
很快,凤云歌重新坐在了高高的龙椅之上,他一声令下,命人带凤明月来。
赫云舒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毕竟,凤明月是个心智超群的人,大意不得。
不一会儿,凤明月在内侍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她戴着帷帽,别人便看不到她的容貌。
她跪地行礼,道:“见过陛下。”
“起来说话。”
“是,陛下。”
尔后,凤明月站了起来,她掀开了帷帽,露出了自己的脸。
“将当日所发生的一切,仔细说来。”
凤明月点头称是,然后将当日所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听罢,凤云歌拍了拍龙椅的扶手,怒斥道:“赫云舒,你的帮手是谁?”听到这个,赫云舒却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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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的笑,是带着几分自嘲的。
笑了一阵之后,她看向了凤云歌,道:“陛下问我的帮手是谁?好啊,我告诉你,我的帮手是燕凌寒,是大渝皇帝!”
凤云歌盯着赫云舒,厉声道:“朕不是要听你说胡话!”赫云舒冷笑了一声,道:“陛下,你不觉得你这话本身就是胡话吗?我被逼到大魏来,失去了铭王妃和大渝女相的位置,也失去了大渝皇帝的信任。陛下若问我帮手是谁,我也想问问陛下,我可能找谁做帮
手呢?莫非陛下觉得,凤天九会给我帮手吗?”
听罢,凤云歌一阵沉默,他看着赫云舒,并不说话。
而赫云舒看向了凤明月,道:“陛下,我还想问问,这凤明月是如何起死回生的,还有,抓了我的那个和陛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谁?”
她倒要看看,凤云歌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而凤云歌看着他眼前的地面,并不说话。
赫云舒看着他,不发一言。
若凤云歌说那人是假扮成了他的样子,那么她倒要问问,为何假扮的这个人会和凤明月沆瀣一气?而眼下凤云歌又让凤明月来指正她,这是不是就说明,凤云歌和那个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若凤云歌坦白一切,那么她倒要问问,为何凤云霄要杀了她,最终,要将其归结于凤云歌的不信任她。
赫云舒准备好了说辞,就等着凤云歌开口。
出乎赫云舒意料的是,开口之前,他让凤明月出去了。
凤云歌从龙椅上起身,缓缓走下台阶,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坐了下来。
尔后,凤云歌指了指一旁的位置,道:“坐下说吧。”
赫云舒暗觉奇怪,但并未表露出来,走过去在凤云歌身旁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凤云歌看着前面,眼神悠远,像是陷入了一种久远的回忆,尔后他缓缓开口,道:“他是我的孪生弟弟,他叫凤云霄。我比他先一步出生,算是他的哥哥。那时候,面对着来自于皇姑姑的威胁,父王和母后
隐瞒了弟弟的出生,将他隐匿起来。从小到大,他更像是我的一个影子,他帮我做事,甚至可以远去大渝,做一切辛苦的事情。他待我,真的很好……”
凤云歌回忆着,越说越动情。
赫云舒在一旁听着,心如止水。对于死了的人,活着的人所记得也愿意记得的,多半是那些美好的记忆。至于二人之间曾经的猜疑和不快,此刻凤云歌是不愿记起的。
当一个人死去,活着的人所记得的,都是美好的事情。正如,此刻凤云歌对于凤云霄的回忆。说着,凤云歌看向了赫云舒,道:“云霄觉得你可能会对我不利,所以要杀了你。第一次是在恭王府外,第二次是在立春的宴会上,第三次,便是这一次。朕跟他说过的,不许他对你下手。可他不听,做下
了错事。此事是他的错,我不否认,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弟弟他现在在哪里?”
此刻,凤云歌的目光诚恳而真实,是一个担心极了弟弟的兄长模样。他找遍了那座山,却并未看到弟弟的尸体,如今,他将所有的希望维系在赫云舒一人身上,期望从她的口中知道些什么。在凤云歌期待的目光中,赫云舒摇了摇头,道:“陛下,我不知。是您弟弟要杀我,我便一直躲藏,躲着躲着就有雪砸下来,将我砸晕了。之后的事情,我就记不得了。要不,你派人去山上看看,或许,能
找到一些线索。”
凤云歌看着赫云舒,眼神中有着不加掩饰的哀伤。
片刻后,那哀伤自凤云歌的脸上消失,他看着赫云舒,以一种带着责备的语气问道:“凤明月说,你有帮手?”
说罢,他补充道:“不止是他,云霄的几个手下也这样说。”
赫云舒看着凤云歌,道:“陛下,你觉得,以我的脾性,若我真的有帮手,他们几个还走得掉吗?”
凤云歌沉默,并不说话。
赫云舒知道,他不全然相信凤明月,同样,也不相信她,说白了,现在是她和凤明月的博弈,赌的就是凤云歌究竟会相信谁多一些。
“陛下说起凤明月,我倒是想起一些事情来。”
“说!”凤云歌命令道。
赫云舒看着凤云歌,道:“陛下,您不觉得奇怪吗?依您所言,您的弟弟是想杀死我的。可是,他从恭王府抓了我之后,为何没有立即杀了我呢?那时候,他完全有这个机会的。”凤云歌皱了皱眉,的确,这是说不通的。他知道凤云霄想要杀死赫云舒的心愿是多么的强烈,没道理抓到了赫云舒而又不下手。凤云霄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这一点,身为他的兄长,凤云歌心里是很清楚
的。
“说下去。”凤云歌再次命令道。赫云舒点了点头,继续道:“陛下,我是第二天才醒过来的,那里是一个山洞,很冷。之后凤明月和您的弟弟凤云霄一起走了进来。我看着那意思,好像是凤明月要确认一下究竟是不是我,确认了之后,凤
云霄便要杀我。但是凤明月说她想自己来。可是,陛下,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凤明月虽然有些智谋,但是,她的身手根本无法和我相比。可她偏偏做了这样的决定,您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你继续说。”“凤明月要杀我,还主动割断了绑着我的绳子,结果如您所料,我制服了凤明月,要挟凤云霄放我走。到了山洞外面,凤云霄趁我不备,夺走了凤明月。之后,他许是害怕再出什么变故吧,便让凤明月先下
山,之后的事情,刚才我已经说过了。”
赫云舒言尽于此,并不说自己怀疑什么,一切,任由凤云歌自己去想。有时候,话说得多了,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疑心,赫云舒深谙此理。
凤云歌的神情愣愣的,握紧了双拳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他站起身来,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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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赫云舒期待的目光中,恭老王爷缓缓开口,道:“云舒,有些话,我想跟你唠叨唠叨。”
“好,王爷,您说。”
“他,对你可好?”
赫云舒微愣,转瞬才意识到恭老王爷所说的人是燕凌寒。想起燕凌寒,赫云舒的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意,道:“王爷放心,他待我很好。”
“那就好。”说完这些,恭老王爷便换了话题,开始说起一些琐碎的事情。
这个时候,赫云舒才意识到,恭老王爷留她说话,并非是说什么要紧的事情,而是关心燕凌寒待她好不好。或许,他并不知道燕凌寒的真实身份,哪怕是一个爱慕她的人,恭老王爷都会关心。
说到底,恭老王爷关心的人,是她。
这突如其来的关爱,让赫云舒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自从父亲和外公接连去世,亲情就成了她生命中不可言说的痛。
虽然痛,可有时候,还是能够感受到那么一些幸福的感觉,比如,此刻。
赫云舒的眼睛里有着盈盈的泪光,可脸上却是有笑容的。
她陪着恭老王爷说着话,看着他花白的胡子,总感觉是看到了自己的外公云松毅。
在这个时候,她放下了心中的那些不快,专心地和恭老王爷说着话。
说了许久之后,恭老王爷看了看在门外探头的凤星辰,道:“走吧,饭菜准备好了。”
赫云舒笑着应声,扶着恭老王爷走了出去。
饭厅之内,大大的圆桌上,此刻已经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粗略一看,最不济也有几十道菜。
这阵容,简直是比宫宴还要豪华了。
赫云舒的鼻子莫名的一酸,道:“王爷,以后我又不是不来了,您何须如此隆重?”
听罢,恭老王爷瞪了凤星辰一眼,道:“这可不是我的主意,定是这小子越俎代庖,做了我的主!”一旁,凤星辰一脸无辜,他真想把自己袖子里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拿出来,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可到底是自己的父王,他还是不能拆台,最终,他也没敢把恭老王爷拟的菜单拿出来,莫名地背了这个黑
锅。
赫云舒笑了笑,道:“谢谢小舅舅。”
恭老王爷瞥了凤星辰一眼,道:“谢他作甚?快吃饭,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说着,他自己先动了筷子,又催着赫云舒动筷子。
赫云舒笑着应声,这一顿饭,他们都吃的很慢,尤其是恭老王爷。
他虽然老了,但还不至于吃饭慢到这个程度,他在有意拖延时间,想让赫云舒在这恭王府里待得再久一些。
赫云舒看出了这一点,但并不说破,而是配合着恭老王爷吃饭的缓慢速度,慢慢地吃着,并不着急。
饭才吃了一半,这时,守门的人前来禀报,道:“王爷,摄政王府的马车来……”
守门人的话尚未说完,恭老王爷就先一步摔了筷子,怒声质问道:“纵然是来接人,就不能让本王把这顿饭吃完?”
守门人缩着脑袋不敢言语,赫云舒起身,先是安抚了恭老王爷,尔后冲着那守门人说道:“去告诉他们,就说本公主的东西还没收拾好,让他们等着!”
“是!”说着,那守门人退了出去。
赫云舒又拿了一副新的筷子递给恭老王爷,缓声道:“王爷,您莫要生气。来,咱们接着吃饭。”
如此,恭老王爷的神色才缓和了些许,欣然接过了筷子,以一种比刚才还要慢的速度吃着饭。
一旁,凤星辰尝了尝那入口已经凉了的菜,关切道:“父王,不至于吧,云舒只是回摄政王府住而已,离这里又不远。以后你若是想,咱们还是可以让她回来吃饭啊……”
“你懂什么!”恭老王爷粗暴地打断了凤星辰的话,再一次摔了筷子,气鼓鼓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凤星辰一脸无辜,不知道恭老王爷为什么突然生了这么大的气。赫云舒瞪了凤星辰一眼,然后快步追上恭老王爷,道:“王爷,纵然我名义上是在你们府上为奴,可即便如此,也没有谁说我不可以回来啊。反正凤天九也是不相信我的,再多一桩让她怀疑的事情也没什么
的。”
恭老王爷叹了一口气,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他拍了拍赫云舒的手,道:“丫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你还是不要来了。”赫云舒却是笑了,道:“王爷,我不来哪儿行啊?我都答应您了,要给小舅舅寻个媳妇儿的。那摄政王府的人不是来了吗?就把这个说给他们听,告诉他们,这是您给我的差事,可以容我回了摄政王府之后
继续完成,若不然就不放我走。您听听,这还不是一个好借口?有了这个借口,以后我上门也好,见小舅舅也好,不就名正言顺了?”
听到这个,恭老王爷脸上的神情豁然开朗,还带上了几分笑意。他连连点头,道:“好!好!没想到这混小子还是有点儿用的。”
说着,他看了看天,道:“好了,你走吧,若是再晚些,天就该更冷了。还有那饭菜也不要吃了,都凉了,吃了对身体不好……”
此刻,恭老王爷的声声叮嘱如阵阵暖流,一点一点流入赫云舒的心房。
她从未想到,在这陌生的大魏,有朝一日她会体会到亲情的存在。这世间最珍贵的情感,此刻正包围着她,让她如沐春风。
她何其幸运。
想到这些,赫云舒笑了。
恭老王爷拍了拍她的手,道:“好了,让星辰送你出去吧。”
说着,他独自一人走进了自己的院子。
直到恭老王爷走进自己的院子,赫云舒才转过身,朝着凤星辰走去。
此时,凤星辰的手里,已经提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见赫云舒看向他,凤星辰扬了扬手中的包袱,道:“你不是用收拾东西做借口吗?现在好了,这就是证明你的借口的包袱。”
见状,赫云舒笑了。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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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想起的事情不是别的,正是她初次见到凤星辰的场景。那时候,她和凤婷婷合作,为颠沛流离的灾民们盖了房子。而那时还混不吝的凤星辰只因为灾民盖房子的地方挡了他进山打猎的路,便带人拆了房子,还打伤了不少的灾民。即便是做了这么多的错事,那
时候的凤星辰,还是一副“老子有理”的样子,全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如今想想,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可真是个混球。
可现在再看,如今凤星辰的改变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儿。
果然,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成长着。虽然有时候有些人会暂时走一些歪路,但最终,总会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的。
见赫云舒笑得有些奇怪,凤星辰诧异道:“你在笑什么?”
赫云舒以一种慈母般的神情看着凤星辰,道:“小舅舅,恭喜你,你长大了!”
说着,赫云舒便将那包袱从凤星辰手中夺走,丢给身后的侍从,朝着门口走去。
凤星辰缓过神来,忙追上了赫云舒,道:“你这个没大没小的,说什么浑话呢!”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可小舅舅和以前相比,的确是长大了啊。”
一瞬间,凤星辰愣住了。
若非赫云舒提起,他甚至想不起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可此刻,过往的记忆一股脑儿地涌来。
那时候的他,可真是天高地厚的可以,以为这整个青城之中,只有他才是最牛气的人物,恨不得走路都横着走。
而现在,想起那时候的自己,不过是一笑而已。
笑过之后,凤星辰看着赫云舒,郑重道:“云舒,谢谢你。”
这谢意,是诚恳的。
赫云舒欣然接受,道:“小舅舅,不客气。”
之后,二人相视一笑,并肩朝着前面走去。
到了那门口,摄政王府的下人已经驾着马车等在了那里。
此时的凤星辰,已经恢复了趾高气扬的模样,他睥睨着那摄政王府的下人,道:“本王有几句话,回去告诉你们王爷!”
“小王爷,您尽管吩咐就是!”凤星辰神情倨傲道:“你们这云舒公主在我们王府为奴,依着我父王的意思,这事儿没完!没奈何,你们王爷催得紧,只要暂时放她回去。只不过,我父王说了,她回去可以,须得完成交代给她的最后一件
事。若不然,想回家?没门儿!”
“小王爷,您说,是什么事儿?奴才回去一定如实禀报王爷,帮着公主殿下尽快做成此事。”
凤星辰轻笑一声,道:“此事说来也不难,不过是为本王寻个成亲的对象罢了。回去告诉你们王爷,务必让你们这云舒公主赶紧把这件事办完!否则,别怪本王上门抢人!”
说罢,凤星辰转身就走,又命下人关了王府的大门。
赫云舒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上了摄政王府的马车。
马车缓缓向前,离恭王府越来越远。
赫云舒掀开车帘,朝着外面看去。
在恭王府的这段时光,是她来大魏之后最开心的时光了。
只是,开心的时光总是短暂,她总要去面对自己应该面对的东西,无法逃避。
如此想着,赫云舒放下车帘,端端坐好。
此时,属于赫云舒的时光是安静的。
而此刻的皇宫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个时候,凤明月醒了过来,凤云歌得到消息之后,也赶了过来。
他看着低眉顺眼的凤明月,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云霄的吧?”
听到这话,凤明月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有泪水从她的脸上滑落,她抬起头看着凤云歌,一双眼睛里已满是泪水:“陛下,明月自始至终,只有夫君一个男人。此事您若是不信,尽可以去调查。”
说罢,她咬紧了自己的下嘴唇,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凤云歌看了看,并不说什么,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打量着凤明月,道:“云霄失踪之前,知道孩子的存在吗?”
至今,他还是以为凤云霄失踪 ,而不愿意相信他已经死去。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一日不看到凤云霄的尸体,他就一日不会相信。
凤明月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也从中窥到了凤云歌对于凤云霄的珍视,然而,她并未表露出这一点,而是顺着凤云歌的话答道:“夫君不知道,就连我,也是刚刚知道的。”
说着,凤明月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她的小腹。
这个孩子,的确是她的福星。
她原本以为和赫云舒的较量她占了弱势,可有了这个孩子,一切都不同了。如今,这孩子就是她最大的筹码。
此时,凤云歌说道:“既然是云霄的孩子,你就好好养育他吧。如此,待云霄……回来,看到孩子一定会很开心的。”
听到这话,凤明月却是跪了下来,她的背挺得很直,脸上满是渴望:“陛下,明月有一个请求,希望陛下能够答应。”
“讲!”
“陛下,明月可能会言语不当,请陛下恕罪。”
“恕你无罪。”终于,凤明月开口道:“陛下,夫君常与明月说起,说他自己是一个没有面目的人,很少人知道他的存在。我想,如果夫君知道自己有了孩子,一定希望他能够堂堂正正的活着。故而明月斗胆请求陛下,求陛下放明月出宫,明月必定会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好生照顾这个孩子,好好地生下他,养育他,让他生活在阳光之下,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身份,哪怕卑微,也让他有自己的地位。如此,待夫君回
来,看到自己的孩子堂堂正正的活着,一定会开心的。”
说完这些,凤明月等着凤云歌答应。
但是她心里很清楚,凤云歌是一定不会答应的。
这是她的策略,以退为进。唯有如此,她才能得到更多。
听罢,凤云歌一阵沉默。
是啊,他的弟弟凤云霄是一个没有面目的人,云霄活在他这个做哥哥的阴影下,世人只知大魏皇帝凤云歌,却不知凤云霄是何许人也。凤云歌看了看暗淡的天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尔后,他缓缓说出的话,让凤明月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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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云舒之所以松懈下来,是因为来的人是燕凌寒。
他的身上,有着她所熟悉的气味儿。
赫云舒安心的把自己靠在了他的怀里,诧异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燕凌寒伸出一只胳膊让她躺着,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刚才出去的时候,我碰到了阿四……”
“你说什么!”顿时,赫云舒惊道,然后开始手忙脚乱的检查燕凌寒的身上有没有伤口。
她知道,阿四身手惊人,非寻常人可比。
事关燕凌寒,她从来都无法镇定。
燕凌寒捉住了赫云舒的手,道:“放心吧,我没事。”
听到这话,赫云舒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反常的事情背后,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所以,她等着燕凌寒的解释。
在这墨色的暗夜里,燕凌寒抱紧了赫云舒,道:“阿四没有恶意,只是询问阿离的下落。我带他去见了阿离,两人这会儿正说话呢。”
原来如此。
赫云舒点了点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去。
转瞬,赫云舒问道:“如此贸然带着阿四去你的地方,会不会有点儿太冒失了?毕竟,阿四是凤天九的人。”
燕凌寒摇了摇头,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这样做的。还有,凤云霄的尸体之所以找不到,是因为阿四处理了他的尸体,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赫云舒微微一愣,她没有料到,这背后,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此,凤云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凤云歌心里还存着凤云霄或许还活着的希望,对于这件事也就不会追究得太狠。只是,这终究是一个定时炸弹,大意不得。
赫云舒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越想越多。
这时,燕凌寒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亲吻了一下,道:“好了,今天你也累了,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安心睡吧。”
这一吻治愈了她,赫云舒满脸的紧张消失不见,颊带浅笑,应道:“好。”
暗夜寂静,在这一片寂静之中,赫云舒安稳入睡。
隔日,她醒来的时候,燕凌寒已经离开了。
看着他昨晚睡过的地方,赫云舒无声的笑了笑。
无论何时,想起燕凌寒和与他有关的一切,她都是开心的。这开心,溢于言表。
这时,门外传来丫鬟春禾小心翼翼的声音:“公主殿下,您醒了吗?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赫云舒应了一声,道:“好。”
说着,赫云舒下了床。
尔后,丫鬟鱼贯而入,开始为赫云舒梳洗。
收拾好之后,赫云舒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之下去了凤天九的院子。
此时,凤天九正坐在桌前,一双修饰得恰到好处的眉紧紧蹙起。
看到赫云舒来,凤天九忙招呼她坐下,尔后,凤天九看了看屋子里的丫鬟,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吧,本王要和公主说会儿话。”
丫鬟应声,规规矩矩的退了出去。
“要问我什么?”丫鬟走出去之后,赫云舒问道。
凤天九的手敲了敲桌子,道:“你昨天在宫里,可曾听到陛下说起许太师?”
赫云舒摇了摇头,道:“没有。”
听罢,凤天九的眉皱的更紧。
只是,她不说,赫云舒也不会开口问什么,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最后,终是凤天九开了口:“云舒,你有所不知,这许太师是凤云歌的人里最有声望的了。他的门徒有很多,分布在不同的衙门里,地位举足轻重。可今日,他突然收了一个义女,事先也毫无征兆。我总觉
得,这件事有些不大寻常。”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王爷,反常必有妖,你如此警惕,是对的。”
这时,凤天九叹了一口气,道:“唉,我再有能耐,也终究是孤身一人,孤掌难鸣。云舒,若是你能帮帮我就太好了。”
赫云舒看向凤天九,一脸认真地问道:“王爷请说,若我能办到,一定会办到的。”
凤天九面露难色,道;“可我,又怕累着了你。”
“多谢王爷体谅。”赫云舒顺坡下驴,如此说道。
她拿准了自己的心思,若是凤天九不主动将事情交给她,她绝对不会主动请缨。
以静制动,从来都是最好的法子。
这时,门外有下人禀报道:“启禀王爷,许太师府上的人来送帖子。”
“拿进来!”凤天九吩咐道。
很快,下人走了进来,将帖子双手递给了凤天九。
凤天九接过看了看,然后递给了赫云舒。
赫云舒接过一看,上面写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许太师收了一个义女,明日要举办宴会,请各府夫人携嫡女参加。另外,还写明了参加的时辰和地点。
凤天九看向了赫云舒,道:“云舒,明日你可愿意陪我去一趟?”
“好啊。”赫云舒轻巧地应道。
听到赫云舒如此说,凤天九脸上的神色舒缓了几分,她的背靠在椅子上,道:“听下人说,恭王叔让你给星辰找个可以成亲的对象。”
“是有这么回事。”
“如此,明日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许多府里的小姐都会去,你倒是可以借机观察观察。”
“是啊。只不过,我认不得几个人,还请王爷多多提点才是。”赫云舒应道。凤天九打量着赫云舒,道:“这样吧,左右今日无事,你去买几件衣服吧。你去恭王府这么久,可真是蹉跎了,出去走走逛逛,也好看看眼下青城里时兴什么样的衣服款式。衣服也好,首饰也罢,看中了什
么只管买,不必拘着。”
“是,王爷。”
之后,赫云舒起身告辞,带着几个丫鬟出了门。
今日,天气依旧不怎么好,但并没有下雪,坐在马车上,并不算冷。
街道上,也有许许多多来往的行人。
赫云舒随意选了一家铺子,去里面挑了几件衣服。她选衣服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在最贵的里面挑几件就好,反正又不是花自己的钱,也不心疼。
之后,她走出铺子,正要上马车的时候,远处却有一匹发了疯一般的马死命地朝着这个方向奔了过来,速度极快。而马头的方向,正对准了赫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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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意外,这马最终撞上的人,无疑会是赫云舒。
一匹疯了马连带着一辆马车,足以将一个人撞飞。
顿时,不少的人都朝着赫云舒投来担忧的目光。
而处于这目光中心的赫云舒,却是微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一幕。
她无惧任何阴谋,无论是当面的还是背地的。
此时,她身后的丫鬟除了惊叫了一声之后,再没有别的动作。
呵,不愧是凤天九调教出来的丫鬟!
那马,转瞬就到了赫云舒的跟前。
此时,赫云舒的脸上写满了惊慌。
可奇怪的是,那马贴着赫云舒过去了,竟是丝毫没伤到她。
可无人看得到,就在那马快要到赫云舒跟前的时候,她手中一抹寒芒射出,击中了马的膝盖,从而改变了它的方向,稍稍偏移了一些。
之后,赫云舒一把抓住了丫鬟春禾的手,身子抖个不停。
在路人的眼里,这堪称奇迹。方才,他们都以为,只怕那马儿要撞飞了赫云舒。
而此刻,他们再一次想起了摄政王府里的云舒公主有着神灵护体的传言。
如今,传言再一次被验证了。
那马儿继续向前,左冲右撞。最终,却是停了下来。
尔后,有人牵着那马,调转了方向,朝着赫云舒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
牵马的人长得高大,身形伟岸。
赫云舒认出,这是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奉铁塔。
传闻这奉铁塔有万夫不当之勇,作战极为勇敢,可如今,却也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将军而已。
很快,奉铁塔走近。他冲着赫云舒抱了抱拳,道:“公主殿下,没吓着你吧?”
赫云舒表现得镇定了一些,道:“还好。奉将军真是英武,您这是要做什么去?”
奉铁塔指了指前面的方向,道:“前面就是京兆尹,我把这疯马送去,如此,也好免得它祸害人。”
有奉铁塔用力牵着,那马儿虽然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那就劳烦奉将军了。”
奉铁塔憨厚的一笑,道:“公主殿下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说着,奉铁塔继续向前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赫云舒微微一笑。
只不过,她并不以为今日的事情是一桩意外。对于如何破解这意外背后的真相,她自有打算。
如此,赫云舒上了马车,朝着摄政王府而去。
回府之后,她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午饭都没吃。自然,只是表面上没吃而已。
丫鬟来叫她吃饭,赫云舒便言称自己受了惊吓,没有食欲。
很快,这件事就惊动了凤天九,她匆匆而来,坐在了赫云舒的床前。
她伸出手摸了摸赫云舒冰凉的额头,道:“云舒,你这是怎么了?”
赫云舒不说话,神情却是凄婉的。
顿时,凤天九看向了一旁伺候的丫鬟,怒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公主殿下好端端出去的,怎么回来了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春禾上前,将那疯马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罢,凤天九立即站了起来,扬手指着这一帮丫鬟,厉声道:“好啊!你们一个个都长了能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还敢瞒着本王!一个个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看着这一幕,赫云舒的内心很平静。
她并不以为凤天九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而凤天九现在之所以如此激动,无非是做戏罢了。
看凤天九做戏,赫云舒是没什么心思的。故而她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那头顶的帐幔,全了那受了惊吓的模样。
如此,待凤天九回过头,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她俯身,握住了赫云舒的手,道:“云舒,让你受惊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若是有人幕后做手脚,我一定不会饶了他!”
之后,凤天九直起身子看向了春禾,问道:“照你刚才那么说,那疯马是被送到京兆尹去了?”
“是,王爷。”
“那好,本王去这京兆尹府亲自走一遭。我倒要看看,这马是怎么疯的!”说罢,她转身看向了赫云舒,道,“云舒,你且安心躺一会儿,我去京兆尹瞧瞧是怎么回事。”
“嗯。”赫云舒如此应道,声如蚊蚋。
然后,凤天九大步走了出去。
她走路的姿态,全无女子的温婉贤淑,从来都是大步流星地走,像极了男人的步法。
很快,凤天九就消失在了赫云舒的视线里。
而赫云舒,也开始仔细盘算这件事情。
京兆尹是凤云歌的人,待凤天九去了,为了不落口舌,一定会彻查这件事。
如此,倒是少了她的麻烦。
只是,这件事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呢?
若是意外,当真会如此凑巧吗?
若是人为,那这幕后的黑手是谁呢?
赫云舒想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也就放弃了。
过了一个时辰,凤天九回来了,显得有些气愤。
到了赫云舒跟前,她愤愤道:“这件事果然不简单,那马进了京兆尹,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死了。看来,这件事果然是有猫腻的。”
“哦。”除了这一个字,赫云舒并没有多余的话。
这时,下人禀报道:“王爷、公主殿下,冯府的冯公子来了。”
“快请!”凤天九欢声应道,也不管此刻的赫云舒还在床上。
很快,冯亦鸣就大步走了进来,看赫云舒躺在床上,他后退一步,走了出去。
凤天九不动声色地走了出去,问道:“冯公子,你倒是稀客啊。”
冯亦鸣应道:“王爷说笑了。我去京兆尹查卷宗,碰巧听到他们说起那疯马的事情。怎么样,公主殿下还好吧?”
“多谢冯公子关心,云舒受了些惊吓,修养几日也就好了。”
“不瞒王爷说,我碰巧见了那疯马,就看了看。看那死相,是中了钩吻之毒,我又去问了当时旁观的路人,那马发狂的样子也和中了钩吻之毒的样子吻合。如此,这件事是何人所为,也就有迹可循了。”
听罢,凤天九一阵沉默。这时,赫云舒倒是纳闷儿了,这件事怎么就有迹可循了呢?她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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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凤明月如此说,不少人开始偷笑。
堂堂的公主殿下,倒对蚌壳这个乡野之物感到亲切,可真是个笑话。
赫云舒心里很清楚,凤明月说她对这蚌壳感觉亲切,是在暗讽她是乡野之人。
说起来,她这个公主的位置并不是名正言顺的,她并非皇家人,之所以得了这公主的位置,不过是因为在冬猎中救了凤云歌的性命,而她之所以能参加冬猎,和她身为凤天九的女儿有着莫大的关联。
在场的,不是各府的主母便是嫡女,都是在人精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没有一个糊涂蛋。而这些显赫的女子,历来最精通的,就是从别人的话里窥见一些什么。凤明月通过这样的暗讽告诉这些人,的确,她只是许太师的义女,还是个来路不明的。可这大魏,来历不明的人又何尝只有她一个呢,眼前这云舒公主也是来历不明啊,不过是凤天九将其带了回来,她就
荣宠加身,成为了郡主,继而是公主。
若要真给她凤明月戴上来历不明的帽子,那么眼前的云舒公主,自然也要戴上一顶同样的帽子。
天下乌鸦一般黑,谁又比谁白呢?
凤天九看出了这一层,但是她佯装不知,等着看赫云舒如何破解。
赫云舒倒是不急,她看着凤明月,唇角微扬,道:“许小姐,你说得对。本公主就是对这蚌壳感到亲切。只不过,有一点,许小姐只怕是说错了。”
“哦哦?请公主殿下赐教。”说着,凤明月瞥了一眼那蚌壳,心道,不过是一个蚌壳而已,就算是比寻常的蚌壳大了一些,却还只是一个蚌壳,成不了珍珠。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这蚌壳,可不是乡野之物呢。”
听罢,凤明月掩嘴一笑,道:“是吗?愿闻其详。”
赫云舒没有说话,而是将那蚌壳放在了桌子上,轻轻地敲击了一下,随后,蚌壳缓缓开启,有明亮的光从中迸射而出,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眼眸。
一时间,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那蚌壳之中,一片明亮,且有七彩的颜色。
那斑斓的光芒打在桌案上、地上、墙上,光彩夺目。
一阵惊愕中,有人恍然大悟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七彩石?”
七彩石?
瞬间,在场的每个人都因为惊愕而睁大了眼睛。
这七彩石的传说,在大魏流传甚广。
传闻在层层大山的深处,在黑暗的地底,有一块石头有着七彩的光芒。这光芒在白天就十分耀眼,到了晚上,更是能照亮方圆百里的土地。
只是,因为这传说实在是太过玄乎,所以,人们只当这是有人杜撰出来的。
可今日,他们亲眼看到了实物。
在所有人之中,凤明月是最为惊愕的。她如何能想到,在这粗鄙的蚌壳之中,居然藏了这样的宝物。
如此,她刚才所说出的一切都是打了她自己的脸。说什么乡野之人,说什么赫云舒不识货,现在看来,最不识货的那个人是她!
意识到这一点,凤明月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攥成拳。
她是想要借机羞辱赫云舒的,可谁又能想到,最后被羞辱的那个人,是她凤明月。
可现在,她不得不强颜欢笑。
凤明月深吸一口气,脸上勉强带了一些笑意,走向了赫云舒,道:“公主殿下果然是慧眼识珠,不知公主殿下是如何辨认出这五彩石的。”
赫云舒微微一笑,她知道,凤明月的话,句句都是陷阱。凤明月如此问,无非是想听她说自己是误打误撞才选了这五彩石。
既然如此,她怎么好如了凤明月的愿呢?
赫云舒莞尔一笑,道:“没有什么特别的窍门,不过是家里有,见得多了也就知道了。说起来,这个不算大。”
此言一出,众人一阵惊愕,而凤明月更是惊得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
什么?这样稀世珍宝云舒公主家里也有,那可真是见多识广。
赫云舒并未说大话,在铭王府里,的确是有这七彩石的。所谓七彩石,不过是成色好的夜明珠,其中有了各种颜色的晶石,故而显露出了七彩的颜色。
至此,凤明月知道,她是再也无法暗讽赫云舒的出身了。
一个家里有七彩石的人,绝非乡野村民。
说到底,这一遭终是她输了。
纵然如此,凤明月还是强颜欢笑,道:“公主殿下果然不是寻常人,既然如此,这七彩石就送给公主殿下了。”
贵为公主又怎样,能慧眼识珠又怎样,从现在开始,她凤明月便是贵妃,这七彩石纵然珍贵,却也是她凤明月不要了赏赐给赫云舒的。说到底,终究是赫云舒矮了她一头。赫云舒回身,看了一眼那七彩石,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这七彩石还是许小姐留着吧。说到底,这是陛下送给你的聘礼,你若是送给了别人,算是怎么回事?再者说,我家里的地方虽大,却没地方放这
个了,你瞧,这里缺了一个角呢,有缺陷的东西,本公主不稀罕。”
赫云舒的话很随意,可听在凤明月的耳朵里,却像是刺进了一根针,刺得她脑仁儿都疼了。
凤明月正想说些什么让赫云舒接受这赏赐,便听到外面有人禀报道:“夫人,小姐,刚才传旨的公公又回来了,说是有事情要跟小姐说。”
“让她进来!”凤明月迫不及待地说道。
内侍去而复返,必然是有很要紧的事情。眼下,凤云歌是不会对她不好的,那么,来的就一定是好事情。既然是好事情,她热切欢迎。很快,那内侍走了进来,待看到那桌上的七彩石,他看向凤明月,满脸歉意道:“许小姐,实在是对不住,刚才奴才忘记交代了,这蚌壳里所装的是七彩石。陛下特意嘱咐,这是个好物件儿,您务必放好喽
。”
听罢,凤明月心中的期待化为泡影。
她还以为这内侍要宣布什么好事儿呢,原来是忘了交代这件事。现在,再将这东西赏赐给赫云舒也是不行了。
如此,凤明月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朝着那内侍说道:“好,此事我记下了,劳烦公公跑这一趟。”
“许小姐客气了,若是无事,奴才便退下了。”
“公公请自便。”
很快,那内侍便离开了。他一走,众人看凤明月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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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赫云舒突然被控制,凤婷婷忍不住惊叫了一声。惊慌之下,提着的东西掉了一地。
赫云舒倒是很镇定,道:“阿四先生,怎么了?”
按住她的人,是阿四。
看到他如此失态,赫云舒敏锐地意识到,是阿离出了事。
现在,能让阿四如此失态的,只有阿离。
果然,阿四嘴唇颤抖道:“昨晚阿离说想吃小黄鱼,我一大早就去买。看她睡得熟,我就没叫她。想着走得快些来来回回也就一刻钟的时间,不要紧的。可谁知道……”
到后面,阿四说不下去了,狠命的捶着自己的脑袋。
此时此刻,他追悔莫及。
赫云舒捉住了他的手,道:“阿四先生,你冷静一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带走阿离,此人必不是庸碌之辈。你暂且放宽心。”
说完,赫云舒摸出袖子里的骨哨,放在嘴边吹了几下。
这是暗号。
在摄政王府之中,燕凌寒安插了自己的眼线,这是最近才做到的事情,这个时候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没过多久,有人挑着担子从小巷的另一头快速走了过来,路过二人身边的时候,将一个纸条塞进了赫云舒的手里。
赫云舒不动声色地接过,神色没有丝毫的改变。
这个细微的动作凤婷婷没留意到,阿四却看到了。
他靠近了赫云舒,遮挡了凤婷婷的视线,看到了那展开的纸条上所写的内容,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王府地牢。
这摄政王府之中是有地牢的,地牢的地址,阿四也知道。
看到了这两个字,阿四没有丝毫的迟疑,转身就走。
“阿四先生!”赫云舒叫住了他。
阿四停了下来,但并没有转过身。
“不要惊动任何人。”赫云舒叮嘱道。说完,她将一个装着迷药的药包丢给了阿四。
她知道,阿四身手奇绝,很少能够遇到对手。从地牢之中救出阿离,并不是一件难事。
可现在,还不是和凤天九撕破脸的时候。
阿四点了点头,快速消失。
这时,凤婷婷拍了拍赫云舒的肩膀,道:“姐姐,他是谁啊?”
赫云舒看了看凤婷婷,道:“是我们王府的一个人。不过,婷婷,今天你看到的和听到的,都不要告诉任何人,能做到吗?”
凤婷婷微讶,继而点了点头,道:“姐姐,我能做到。”
之后,赫云舒捡起了地上的东西,二人一起朝着摄政王府走去。
此时的摄政王府,与往日无异。
门口照例有人在把守,府内的丫鬟各司其职,一派忙碌的气象。
可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却是暗潮涌动。
阿四一路寻到了摄政王府的地牢,这地牢在后院的竹林深处,极为隐秘。
阿四一路摸了过去,竹林外面是有人把守的。
只是,悄无声息的解决这些人,对于阿四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顺利地进了地牢,地牢之中,阴暗潮湿,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阿四的听觉极为灵敏,他仔细地辨认着声音,摸到了里面的一个暗室。
暗室之内,光线昏暗,烛光如豆。
此时的阿离,被高高地吊了起来,身上血痕遍布。她本就纤瘦的身子像是狂风中的一片黄叶,左右摇摆。
在阿离的面前,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他手中拿着一条长长的鞭子,鞭子上还滴着血水。
瞬间,阿四目眦欲裂。
这时候,他忘记了赫云舒的叮嘱,几乎是咆哮着冲了过去,一脚踢开了那挥着鞭子正要打向阿离的人。
那人撞在墙上,当场毙命,鲜血溅了一地。
阿四疯了一般抱住了阿离,拽断了绑着她的绳子。
此时的阿离,已经奄奄一息,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了看阿四,道:“阿爹……”
说完,她的眼睛就慢慢地合上了。
顿时,阿四慌乱不已。他使劲地摇晃着阿离的身体,大声道:“不要睡!阿离,不要睡!”
可是,无论他如何咆哮,阿离都没有睁开眼睛。
阿四的心里,一片慌乱,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阿离身体的温度在一点一点降低,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席卷了他。
这恐惧,让他无所适从。
转瞬,他如梦初醒,抱着阿离朝着外面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步速也很快,可终究有人挡住了他的路。
挡住他的路的不是别人,正是凤天九的亲信,肖志。
此刻,阿四双眼血红,冷声道:“让开!”
肖志看了看阿四,道:“阿四先生,我不愿与你为难,只不过你抱着的丫头是个奸细,只要你把这丫头留下,你尽可以离开!”
“如果,我一定要带走她呢?”阿四看着肖志,目光阴狠。
若不是看在凤天九曾经收留他的份上,只怕他早已一脚踹开了肖志。现在,他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肖志盯着阿四,道:“阿四先生,你还是不要为难我比较好。”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阿四不再废话,他速度极快地出手,将肖志踹翻在地。至于跟在肖志身后的小喽啰,阿四一掌过去,几人瞬间倒在了地上。
解决了这些人,阿四飞奔而出,出了地牢。
到了外面,光线明亮,阿四低头看着怀里的阿离。
此时的阿离,手脚无力地向下垂着,鲜血顺着她的指尖、脚尖落下。她的嘴唇青紫,面色苍白,呼吸越来越微弱。
阿四忙蹲下身,点了阿离身上几处紧要的穴位。
可是,他会的只是一些皮毛,更为精深的医术,他一窍不通。
这个时候,他想到,赫云舒的身边,是有医术高明的人的。上一次阿离受伤,就是得了赫云舒身边的名医相助。
此刻,他顾不得什么,径直朝着赫云舒的院子里走去。
在他看来,赫云舒就是阿离的救命稻草,更是他的。
半路上,他听到了几声哨子的叫声。
阿四顿时停了下来。
这声音有些熟悉,是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赫云舒吹动的骨哨的声音。
这是在给他提示。阿四调转方向,朝着哨音响起的地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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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四的速度很快,然而奇怪的是,哨音总是在他的前面响起。
这说明吹动哨子的人也在快速移动。
可是,他确认,这是赫云舒吹动的那个哨子所发出的声音,不会有错。
他并不觉得,赫云舒会将这哨子交给别的什么人。虽然他和赫云舒并没什么交集,却也能看出她是一个聪慧的人,没人能从她手里抢走那个哨子。
毕竟,这哨子是个很重要的物件儿。
确认了这一点,那么只有一种解释,是因为他身后有人跟踪。吹哨子的人这才有所顾忌,一直引着他往前走,而不是停下来。
如此,阿四就留了心眼儿。
的确,身后是有细微的声响的。
虽然对方极力克制,但若是用些心思,阿四还是能够感觉得到。
他停了下来,撕下自己的衣服包住了阿离的手和脚。她的手和脚还有零星的血迹流出,若是不包上,这滴落的血迹还是会泄露他们的行踪。
做完这一切,阿四提高了速度,越来越快。
那哨音,也离他越来越近。
终于,在一个低矮的巷口,出现了一个一身玄衣的人。
是随风。
此刻,随风扬了扬手中的骨哨,道:“阿四先生,是主子派我来接应你的。”
言下之意,赫云舒便是他的主子。
阿四虽然不认识随风,但是这骨哨他是认识的。他当即点了点头,迫不及待道:“我女儿受了伤,需要尽快医治!”
“好,跟我走!”随风没有片刻的犹豫,快速向前。
随风轻功一流,虽然此刻是面对阿四,虽略显吃力,却并没有落下太多。
很快,他们就甩掉了身后的人,路越走越偏,终于,在一个小巷之中,随风推开一扇门,迎着阿四先生走了进去。
这里,是百里姝和百里奚和所住的地方。
此时,二人正在院子里晒着药材,药香阵阵。
见随风突然领着人走了进来,目光触及到阿离的时候,百里姝顿时围了上来,她是认识阿离的。
这个寡言少语却又食量极大的小姑娘,很讨她的喜欢。
百里姝二话不说,直接搭上了阿离的手腕。
顿时,她号脉的手忍不住一弹。
“怎么了?”阿四担忧道。
“快,把她放到床上去!”说着,百里姝朝着最快的屋子冲过去。
阿四抱着阿离,紧随其后。
百里奚和去收拾了几样要紧的药材,也走了进去。
金针、药酒、参片以及其他的一些药材,很快就备齐了。
百里奚和将参片含在了阿离的嘴里,尔后说道:“随风,把人都带出去。”
百里世家的人看病,向来是不喜欢有外人在场的。
随风去拉阿四,可阿四看着床上的阿离,一动不动。
百里奚和瞥了一眼阿四,道:“你也看见了,你姑娘很凶险,要立刻施针,而且要在心脉处施针。若是你在这里影响了我,这针若是偏了,你这姑娘也就废了……”
他话未说完,阿四就奔了出去。
之后,父女二人开始一番忙碌。
百里姝近前:“父亲,你一定要救她。阿离是个很好的姑娘。”
百里奚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治病的时候,他是一个很专注的人。
先是施以金针,让阿离的呼吸恢复正常。呼吸恢复正常之后,脉搏也渐渐变得强劲,可是,偏偏最棘手的事情不好解决。
百里奚和看了百里姝一眼,道:“把实情告诉那个人。”
百里姝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外面,阿四正焦急地等着。
见百里姝出来,阿四顿时围了上来。
“怎么样?”他急切道。
百里姝微微皱眉,道:“阿离的性命已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阿四不安道。“阿离的手筋和脚筋被挑断了,若只是被挑断还可以想法子接上,可他们抽出了那断了的手筋和脚筋,缺失了很大的一部分,接是没法接了。日后,她这一身功夫,只怕是废了。不过,还是能够正常生活的
。有你护着,阿离应该会开心的。”
瞬间,阿四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他们,既然这样狠!
片刻后,阿四伸出了自己的胳膊,道:“把我的换给阿离!”
这话,他说的那样坚定,没有片刻的犹豫。他认定了阿离是他的女儿,那么,为女儿付出自己的一切,不过是很平常的事情。
更何况,他早已习惯了灵动活泼的阿离,若日后,阿离变成了一个走几步路都要歇上好久的人,不止是阿离,连他都无法接受。
他已经老了,现在又找到了阿离,此生,他已经没有别的愿望了。如此,他是好还是坏,并不要紧,要紧的是阿离。
百里姝摇了摇头,道:“不,你待阿离好,阿离也待你好,她上次在这里养病的时候,就时常念叨你。若是她醒来之后知道了这一切,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我是阿离的朋友,我不会做让她难过的事情。”
“不,答应我!”
说罢,阿四竟是在百里姝的面前跪了下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阿四是那样顶天立地的男子,他的身手论及天下,少有人能赶得上他。
可此刻,他双膝跪在了赫云舒的面前,他只恨不能剖开他的心,让百里姝一览他的赤诚。
“答应我!”阿四再次说道。
不知何时,百里奚和走了出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四,道:“好,我答应你。”
百里姝转过身,急忙道:“父亲,你不懂阿离,阿离她……”
百里奚和摇了摇头,道;“不,是你不懂父亲。”
说着,他冲着阿四招了招手,让阿四跟他进去。
百里姝看着二人,明白了父亲的话。
是啊,身为父亲,只想看着自己的女儿安好,想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自己的女儿,其余的,他们根本不会去想。
不知为何,想到这些,百里姝的鼻子酸酸的。
随风上前,手放在了百里姝的肩膀上。
百里姝看了随风一眼,又看了一眼屋内,道:“你在这儿看着,我去帮忙。”
说着,百里姝进了屋内。可眼前这一幕,让她有些不敢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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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赫云舒终于被激怒,凤天九心中暗喜。
一个人若是平静如水,说明她心境淡然,那么,她就会仔细筹谋,完美地应对所发生的一切。如此,最好的办法就是攻破她的心理防线,击垮她。一旦击垮她,她就会暴露出真面目。
凤天九深谙此理。即便被赫云舒攥住了脖子,呼吸有些不均匀,凤天九仍是抬头看向了赫云舒,道:“怎么,你不同意我说的话?杀死你父亲虽然让我有点儿难过,可终究还是过去了。在我这儿,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
”
赫云舒手上的力道渐渐加强,可凤天九仍是笑。她看着赫云舒,说道:“阿四是你的人,是不是?”
“你是找不到人可以诬陷了吗?想要来诬陷我?”赫云舒冷声道。
片刻后,她松开了凤天九,转过了身,冷声道:“你不值得我亲自动手。我怕、脏。”
终究,凤天九的试探和激怒毫无用处。
赫云舒知道,父亲的死是自己的软肋。一个人是不能有软肋的,故而赫云舒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她好像天生有一种能力,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会让自己犯糊涂。
凤天九面色一暗,轻描淡写道:“呵,我还以为你要弑母呢。”
赫云舒看向别处,并不回应她的话。
凤天九却是走到了赫云舒跟前,看着她说道:“你知道吗?阿四从这里出去之后,一直有人给他指引。你说,这个人是谁呢?”
赫云舒不看她,也不说话。
赫云舒心里很清楚,凤天九的试探只说明一个问题,说明她最终还是失去了阿四的踪迹。若不然,她现在应该去找阿四,而不是在这里和自己磨嘴皮子。
既然凤天九失去了阿四的踪迹,那她最大的担心也就消失了。这就说明,阿四被安全带到了百里奚和身边,那样,阿离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一瞬间,赫云舒将一切想了个透彻。
但是,凤天九并不死心,她看着赫云舒,还想问些什么。
这时,却有她的亲信从外面匆匆地奔了进来,附在凤天九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那亲信的声音很小,说话的时候又用手挡着,故而赫云舒没有办法通过唇语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
只是,听了那亲信的话,凤天九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匆匆地走了出去。
看来,是发生了凤天九意料之外的事情。
赫云舒猜测,或许,是为了减轻她这里的压力,燕凌寒做了些什么。
看来,燕凌寒是对那个人动手了。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凤天九身边的鬼医,付江。
同时,这付江也是百里奚和正在找的人。
在骑着雪獒回到青城的那日,赫云舒佯装昏迷,寻常的医者束手无策,也就引出了这个凤天九手下医术最高明的人。之后,燕凌寒就派人盯上了他,伺机而动。
现在,燕凌寒动手了。
赫云舒果然没有猜错,凤天九离开没多久,窗子微动,是燕凌寒来了。
看到赫云舒安好,燕凌寒松了一口气。
“现在对付江动手,是不是太早了?”赫云舒直接问道。
燕凌寒微讶,没想到赫云舒已经猜出了这件事。他靠近了一些,道:“不会的,付江的所为已经查的差不多了,现在收网,正是最好的时候。”
赫云舒点点头,道:“那就好。”
燕凌寒上前,拥紧了赫云舒,道:“你还好吧?”
赫云舒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迟疑:“我很好。”
“那就好。”燕凌寒释然道。他知道,凤天九一定会逼问赫云舒,一旦开始逼问,势必会提到赫明城。而赫明城,是赫云舒的软肋,他并不害怕赫云舒盛怒之下会说些什么,虽然可能会对大局不利。可是对于燕凌寒而言,所有的不利
、逆境和劣势都不是问题,他真正担心的,是赫云舒会难过。
因为在他看来,任何的不利局面都可以通过各种计策来扭转,可只有赫云舒的心情,一旦被影响,就无法改变。他希望赫云舒心情舒畅,为了这一点,他可以付出全部的努力。
现在看到赫云舒很平静,他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片刻后,赫云舒松开了燕凌寒,道:“夫君,现在这里不大太平,你还是快走吧。”
燕凌寒却是摇了摇头,道:“既然不太平,我就更不能走了。”
赫云舒却是一笑,道:“我不会有事的。”
燕凌寒踟蹰片刻,道:“或许,你可以搬出去。你有公主之名,可以建府立宅。到那时,行事上就会方便得多。”赫云舒点了点头,道:“这是个不错的提议。不过,在凤天九这里,也不是半点儿收获都没有。她时时刻刻在试探我,我也时时刻刻在试探她,既然这样,凤天九终究会暴露一些什么。这样吧,再过一段日
子,之后,我就向凤云歌提议建立公主府,如何?”
“好。”知道赫云舒的执拗,燕凌寒只好答应了。
“付江呢?”
“交给百里前辈了。”
赫云舒莞尔一笑,这一招声东击西,着实不错。
片刻后,赫云舒忙推了燕凌寒一下,道:“你快走!”
在赫云舒凛然的神色里,燕凌寒读懂了什么,冲着赫云舒笑了一下之后,他离开了,如来时那般迅捷无声。
燕凌寒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猛然推开门,冲了进来。
进来的人,是凤天九。
一进来,她凌厉的眼神就把屋子里大大小小的角落看了个遍,似是要看出什么来。
赫云舒坐在桌前,神色淡淡的,全然不把凤天九放在眼里。
待凤天九将这屋子看了个遍,赫云舒缓缓开口,道:“王爷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凤天九松了一口气,道:“是,在找人。刚才出了些事情,可更像是声东击西的伎俩。我生怕有刺客混进了这里,就来瞧一瞧。”
“哦。”赫云舒淡淡的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确认这里的确没有人之后,凤天九走了出去。看着凤天九快步离开的背影,赫云舒的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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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凤天九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看着凤天九的背影,赫云舒如此想道。
可是,只要用心,各个击破,也并不是一件不能办到的事情。
现在,她从攻击凤天九的生意入手,已经击垮了凤天九的灯笼铺子和书铺。与此同时,她以华年商行为依托,开始抢占凤天九其他部分的生意。
原本,赫云舒以为击垮凤天九的生意要经历很久,但是,现在有了华年商行做后盾,会节省很多时间。
一切,在悄然有序的进行着。
自然,以凤天九的性子,她会反击。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与此同时,赫云舒已经叮嘱了相关人等,让他们各个方面务必要小心。
过不了多久,凤天九的生意就会被彻底击垮,到那时,她所用来收买人心的钱财就没了。赫云舒倒要看看,到那时,凤天九会怎么办。
她等着看凤天九束手无策的时候。
可前提是,现在她要做好一切,不流露出任何的破绽。
赫云舒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凤婷婷,正面临着一场质问。
这质问来自于她的父亲,丰王。
凤婷婷回到府内没多久,就被丰王叫到了书房。
而丰王坐在书房的桌案之后,一脸的凛然。
凤婷婷进来之后,就有仆从从外面关上了门。
凤婷婷笑着走向了自己的父亲,道:“父王,您找我。”
丰王点了点头,道:“婷婷,今日你是和云舒公主一起出门的?”
凤婷婷点了点头,道:“是啊。”
“只有你们俩。”
“是。”
“就没遇到其他人?”丰王如此问道。
“父王,瞧您这话问的,我们出门买东西,自然会遇到很多人啊。”
“我的意思是,就没遇到什么可疑的人和云舒公主搭话?”
“没有。父王,您问这个做什么?”
丰王盯着凤婷婷的脸,道:“婷婷,这件事很重要,你不可以欺瞒为父。”
凤婷婷嘀咕道:“父王,您这话就更奇怪了。没遇到就是没遇到,我有什么可欺瞒的?倒是父亲您,奇奇怪怪的,再说了,姐姐若是遇到了什么可疑的人,自然会告诉天九姑姑,您跟着瞎操什么心啊。”
她说话的时候,丰王一直仔细地瞧着,并未看出什么异样,又随便问了几句话之后,他挥了挥手,让凤婷婷出去了。
凤婷婷出去之后,门很快便关上。
这时,从书房的屏风后面,走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凤天九。
丰王看向了凤天九,说道:“看来是我们多心了,婷婷是不会说谎的。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若是她说谎了,我一定能看得出来。”
听罢,凤天九点了点头,并不多说什么。
此时,百里奚和等人落脚的院子里,阿离缓缓醒来。
刚刚醒来的她是虚弱的,艰难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映入她眼帘的第一个人,是阿四。
阿离甜甜的笑了:“阿爹。”
阿四也跟着笑了,笑容很慈祥。
实则,此刻的阿四,忍耐着巨大的痛苦。他今日穿的衣服很长,遮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腕,为的,就是不让阿离看到他胳膊上的伤口。
他叮嘱了所有人,要隐瞒他将手筋和脚筋换给阿离的事情。所以,为了装得正常,他坐在了阿离的床前,和一个正常人那样。而他的胳膊和腿上,正传来钻心的疼痛。
虽然难忍,但是他极力忍着,还对着阿离笑了。
阿离想要起身,可身体里巨大的疼痛让她不得不躺了下来。
阿四忙握住了阿离的手,道:“阿离乖,等伤好了咱们再起来。”
这时,阿离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哀伤。
“阿离,你放心,那些人都被我杀了!”说着,阿四的神情愤愤的。
阿离看向阿四,握着阿四的手有些颤抖:“王爷、割、我。”
听到这四个字,阿四的身子猛然一震。
他虽然能够猜测到幕后主使是凤天九,可听到阿离亲口说出,还是受到了很大的震动。长久以来,凤天九承诺帮他找到女儿,而他则一心为凤天九做事。
可现在,凤天九如此对待他的女儿!
“阿离,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阿四坚定道,眼神中满是炽烈的恨意。
“谢谢、阿爹。”
阿四摸了摸阿离的脸,道:“不说话了,睡会儿吧。多睡会儿,伤会好得快一些。”
“好。”阿离乖巧地说道,很快就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几乎是阿离闭上眼睛的瞬间,阿四的额头上就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身子不由得向后倒去。
幸亏,随风及时出手,扶住了阿四,然后将他扶到了一旁的床上。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阿四在这里陪着阿离,并未再回摄政王府。
而天气也在一天天变暖,原本光秃秃的枝条上冒出了嫩黄的树芽儿,迎春花细长的枝条上也开满了黄色的小花,这一切都在向人们昭示:春天来了。
转眼间就已经到了三月,三月,是春试的日子。
各个地方的读书人开始齐聚青城,准备三月十五的春试。
这几日的凤婷婷,往摄政王府去的格外多。
去了也没有别的事,就是缠着赫云舒陪她出门,去看看高文杰。
说是去看,实则是听,凤婷婷总是站在和高文杰一墙之隔的地方,听他读书,格外入迷。
每当看着这个时候的凤婷婷,赫云舒总是很有感慨。暗恋可真是个害人的东西。可偏偏,凤婷婷不想挑破这件事。
虽然赫云舒鼓励过她很多次,但是凤婷婷还是不愿意。
看着凤婷婷日渐清减的身材,赫云舒知道她的担心是什么。她是害怕会被拒绝吧,她无法承受拒绝的痛楚,所以,她拒绝了开始。
这件事,赫云舒爱莫能助。
很快,春试的日子就到了。
因为凤婷婷的缘故,赫云舒格外关注这春试。第一轮的春试过后,高文杰名在其列。第二轮,便是殿试了,由凤云歌亲自担任主考官,出题考这些胜出的人。很快,就到了殿试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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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早饭,赫云舒出了门。
今日她所穿的,是一件水绿色的夹袄长裙,是很常见的款式,周身的配饰也都是平常之物。
她出了门,并未带丫鬟和仆从。
可暗地里,有人跟上了她。
赫云舒并不着急,在街上随意地走着。
之后,她进了一间成衣铺子。
这成衣铺子,隶属华年商行。
她进了这里,自然有人假扮她,在这里试衣服,营造她人在这里的假象。而她则从铺子的另一个出口出去,坐上了等在那里的马车。
马车里,燕凌寒早已在了。
赫云舒轻笑一声,道:“你若是忙,便不必陪我了。”
燕凌寒笑着握住了她微凉的手,道:“若陪娘子,一切事都靠后。”
赫云舒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你惯会哄我开心。”
“娘子开心,便是我最大的荣耀了。”
赫云舒忍不住笑了,好吧,她不得不承认,她很容易被燕凌寒取悦。
二人依偎在一起,马车晃晃悠悠,很快就到了百里姝等人住的地方。
此时,之前被燕凌寒抓走的鬼医付江也在这里。
只是,虽然百里奚和在他身上用了很多法子,他都是紧咬牙关,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个字都不吐露。
见赫云舒来,百里姝和阿离都很开心。
特别是阿离,跳上来就抱住了赫云舒,一口一个主子的叫着。
这一段时日,有了阿四的陪伴,阿离也变得愈发活泼了。
有阿四给她做吃的,阿离的脸也变圆了。
赫云舒捏了捏阿离的脸,道:“阿离,在这里开心吗?”
“开心!”阿离笑着说道。
一旁,百里姝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叹了一口气,道:“唉,有阿离在这里,我也跟着胖了一圈了。”
“这是为何?”赫云舒问道。
百里姝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煮饭的阿四,道:“还不是因为阿离她爹,整天变着花样儿给阿离做好吃的。我也就顺便捞到了好处呗。”
随风凑到百里姝身边,悄声道:“你胖点儿更好看。”
顿时,百里姝不乐意了,叉着腰看着随风,道:“你的意思是,我胖了?还是说,我之前不好看?”
随风一头雾水,嘀咕道:“不是你说自己胖了吗?我是顺着你的话说的呀。”
百里姝知道自己说不清,朝着随风的胸口就捶了一下。
看着二人的相处,赫云舒忍不住一笑。的确,百里姝可以自嘲说自己胖了,可随风却是万万不能说的。这一说,倒成了嫌弃了。
不过,随风这个直男,怕是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了。
院子里,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唯有百里奚和,一声长一声短的叹着气。
赫云舒戳了戳百里姝的胳膊,道:“你父亲怎么了?”
百里姝悄声道:“还不是那个鬼医付江?抓来这么久了,愣是一个字都不肯说,拧得跟什么似的。”
赫云舒笑了笑,道:“这个啊,不难。”
说着,赫云舒走到了百里奚和跟前,道:“百里前辈,还发愁呢。”
看到赫云舒,百里奚和眼前一亮,他知道赫云舒主意多,忙说道:“你有没有办法让付江开口?”
“自然是有的。”赫云舒笑着说道。
“快说快说。”赫云舒微微一笑,道:“付江之所以不肯开口,多是因为他自负的性格。他觉得自己的医术高深,即便你这百里世家的家主也比不过他。所以,你只要找出胜过他的地方也就可以出奇制胜,撬开他的嘴了。
”
听到这个,百里奚和的眼前一亮,道:“有了!”
说着,他就朝着关押付江的屋子走去。
百里姝见了,顿时凑了上来,道:“你给我父亲出了什么主意?”
赫云舒还没来得及说,百里奚和就上前拽走了百里姝,道:“来,陪为父演一出戏。”
于是,百里姝就被一头雾水的叫走了。
之后,赫云舒牵着阿离的手,走向了阿四。
从前,阿四就很喜欢煮东西,但煮好了就倒掉。而现在,有了阿离,他煮出来的东西有人吃,他也喜欢让阿离吃,因而就更加卖劲儿。
这不,这会儿正在炖老母鸡汤给阿离喝呢。
阿离上前,揽住了阿四的胳膊,甜甜道:“阿爹。”
阿四连声应着,满脸的开心。
赫云舒也为他们感到开心,脸上满是笑意。
这时,赫云舒看到百里姝朝着她招手,就起身朝着她走了过去。
到了她跟前,百里姝悄声道:“我父亲让我陪他演戏,我怕演砸了。你在一旁看着,有什么不对就及时提醒我。”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好。”
不远处,便是关押鬼医付江的地方。
几人慢慢靠近,百里奚和走在最前面,百里姝在后面追。
追上了百里奚和之后,百里姝急切道:“父亲,那无知水的配方,你就告诉我嘛。”
“不过是无知水而已,也值得你如此在意?”百里奚和不屑道。
百里姝撒娇道:“父亲,您那日用刀子割阿四,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您给他用了无知水,那么疼阿四都毫无知觉,还说这无知水不是好东西?父亲,你就把配方告诉我嘛。”
“呵,你这都要嫁出去的人了,为父不说。”
“父亲,你重男轻女!”
“算是吧,百里家的绝学,传男不传女!”
“哼,不说就不说!”之后,百里姝气鼓鼓地走了。
这时,屋内却传来那鬼医付江迫不及待的声音:“爹!百里爹!传我!传我!我是男的!我是男的!爹,你快说话啊!”
一旁,赫云舒听得冷汗直流,好歹是鬼医,你的节操呢?
只要这付江开了口,之后的事情赫云舒就不担心了。百里奚和又不笨,一定能从他嘴里挖出想要知道的东西。
这时,阿四煮汤的砂锅里冒出阵阵香气,赫云舒走了过去。她看向阿离,道:“阿离,你再去拿一个碗来,我也想喝一点儿。”
“好。”说罢,阿离欢欢喜喜地进去拿碗。尔后,赫云舒看向了阿四,脸上轻松的神情也变得严肃,意味深长道:“阿四先生,收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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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赫云舒的话,阿四正在盛汤的手止不住一抖,里面的汤水洒落在地。
随之,阿四抬起头,看向了赫云舒。
此刻,赫云舒的眸子中一片了然。
的确,最近的阿四看似是在这里陪着阿离,但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悄悄出去。而他去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摄政王府。
现在的他失去了从前一半的功力,所以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他日日去摄政王府,实则是在寻找契机。
因为凤天九对阿离的苛待,他要杀了凤天九,为阿离报仇。时至今日,他仍然无法忘记阿离当日的惨状,那一幕,触目惊心,至今仍让他噩梦连连。
阿四的动向,是燕凌寒无意中发现的,从而告诉了赫云舒。赫云舒稍加猜测,就想出了这个可能性。
而刚才这试探性的话语,证实了她的猜测。
阿四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
这时,阿四看了看屋内,阿离还没有出来。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愤怒:“她那样对待阿离,难道不该死吗?”赫云舒看着阿四的眼睛,语气坚定道:“阿四先生,我从来没觉得凤天九不该死。可是,你既然在摄政王府徘徊了几次都没有下手,这说明你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既然如此,没有把握的事情,又何必要去做
呢?”
“不过是一条命而已,不足惜!”
“一条命,当然不足惜。可是,阿离呢?”说完,赫云舒看着阿四。
阿四的神情一滞,并未说话。赫云舒继续道:“从前的阿离,从不会笑得这样灿烂。我看着她一步步从孤僻的样子变成现在这天真烂漫的模样,你不知道这有多难。我珍惜现在的阿离,不希望她再变回从前了。阿四先生,你对阿离很重
要。”
这最后一句话,给了阿四极大的震动。
是的,这条命对于他自己来说不足惜,但是对于阿离来说,很重要。
“阿爹!”是阿离的声音。
阿四转过身,看了过去。
只见阿离拿着一只青花瓷的碗,正蹦蹦跳跳的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很快,她将那碗举在了阿四的面前,邀功一般地说道:“阿爹,好看的碗!我找的!”
阿四脸上的皱纹笑得舒展开来,连声道:“好看!好看!”
看着二人脸上的笑意,赫云舒开心的笑了。
看到身边的人过的开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阿离捧着碗,阿四往里面盛汤。
之后,阿离将这盛满了鸡汤的碗递给了赫云舒,带着笑意说道:“主子喝,好喝。”
赫云舒含笑接过,吹凉喝了一口,味道果然是好极了。
阿离又拿来别的碗,由阿四盛汤,之后再端给院子里的人,端去的时候还不忘夸耀道:“阿爹煮的,好喝!”
赫云舒并未远离,她放下碗,看向了阿四,道:“阿四先生,过段时间带阿离离开吧,随便去哪儿都行,只要过得开心就好。”
听罢,阿四的身子猛然一震:“你、你竟肯放阿离走?”
“为何不肯?”赫云舒反问道。
阿离看着赫云舒乌黑的眸子,他觉得自己有很多想说的话,却是说不出。他知道阿离身法极快,只要稍加训练,就会成为一个不可多得的暗卫。他真的无法相信,赫云舒会允诺他带着阿离离开。
跟随凤天九多年,他很清楚,一个好的暗卫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眼前的赫云舒,真的愿意放阿离走吗?
似是看出了阿四的心思,赫云舒缓缓开口,道:“每个人一生所图,不过是安稳地生活。阿离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现在离开,是最好的。我也希望阿离能够过得快乐。”
“为何你不离开呢?”鬼使神差地,阿四问了这样一句话。
赫云舒苦笑了一声,道:“我有大仇未报。”
之后,阿四一阵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些提示。”
“什么?”赫云舒狐疑道。
她事先调查过,阿四只负责保护凤天九的安危,并不参与凤天九的决策。所以,最核心的东西,他是不会知道的。故此,赫云舒从未期望从阿四这里获得什么。
“你父亲去世的日子,是去年的大年夜,对吧?”
“是。”赫云舒咬着牙说道。“大概是腊月十几的样子,那一阵子我晚上总是睡不好,就想着四处转转,活动活动筋骨。那一晚夜半时分,我无意中路过凤天九的房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听到是个男人,我就留意了几分。后来
,是凤天九亲自送那个人回去的,进的,是冯家的后门。”
“冯家?哪个冯家?”
“就是冯文瀚冯老先生的那个冯家。”
“可曾看清是谁?”赫云舒急切道。
阿四摇了摇头,道:“当时天黑,那人上马车和下马车的时候都戴着斗笠,很谨慎,我并未看清他的容貌。只是,从声音来看,绝非冯文瀚本人。”
阿四所知的,仅此而已。
听罢,赫云舒若有所思。
很快,阿离就回来了,围在阿四身边欢快的叫着阿爹。
赫云舒冲着二人笑了笑,然后去找燕凌寒,将阿四刚才说的话告诉了他。听罢,燕凌寒说道:“冯家三代单传,冯文瀚只有一子,就是冯亦鸣的父亲。他几乎从不露面。不过,也未必是他,兴许是别的人,但无论是谁,必然是得了冯家某个人的授意。这个人,或许是冯文瀚,也
或许是冯亦鸣,他可能是冯家的任何一个人。”赫云舒微微皱眉,道:“凤天九果然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看来,在某种程度上,她已经操控了冯家。但是,她还是极力撮合我和冯亦鸣,设法营造想要巴结冯家的假象,这一招,当真是迷惑人心,就连凤
云歌都被蒙在鼓里。”
“这正是凤天九难以对付的地方。这件事,我会派人去查的。若有了消息,我会即刻告诉你。”
“好。”赫云舒应道。
之后,赫云舒辞别众人,离开了。
她从原路回了那成衣铺子,出去的时候,身后跟着许多提着衣服的伙计,营造着买了许多衣服的假象。如此,才能解释她为何在这成衣铺子逗留了这么久。赫云舒刚刚走到摄政王府门口,就看到凤婷婷远远地跑过来,还不住地擦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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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高文杰看了过来,凤婷婷很是激动,不由得抓住了赫云舒的手。
她用的力气很大,让赫云舒有些不适。
但是,赫云舒并未闪躲,她多多少少能够体会到凤婷婷现在的心情,所以,如果这样能够让凤婷婷的心情轻松一些,她并不介意。
赫云舒看向了高文杰,试图看出些什么。
然而,高文杰很快挪开了自己的目光,他看着中间的空地,声音略带嘶哑:“我与她的结识,很久了。”
顿时,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着高文杰说出那个名字。她们倒要看看,能让高文杰拒绝所有青城贵女的那个女子,究竟是谁。
而高文杰的诉说还在继续:“她很好,也很善良,在我一文不名的时候,默默地帮助我,给了我很多的鼓励。虽然我没有见过她,但是我知道,她有着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样子。她,就在这里。”
高文杰的话说完,凤婷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赫云舒甚至觉得,她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告诉他吧。”赫云舒轻声说道。
顿时,凤婷婷握紧了赫云舒的手。她的心中,天人交战。
她并非不想站起来,她害怕的是,若自己坦陈了这一切,会不会连带着高文杰都会成为众人耻笑的焦点?
她在犹豫。
她犹豫的时候,却有人缓缓站了起来,脸上是含羞带怯的笑意。
是凤倾颜。
此刻,凤倾颜的脸上满是害羞的红晕,她站起身,含情脉脉地看着高文杰,一双美丽的眸子里盛满了情意。
在这青城之中,凤倾颜的容貌是一等一的好。倾颜,倾世容颜,她是无愧于自己这名字的。
凤倾颜站了起来,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而高文杰的目光里,却闪过狐疑的光。
在这一瞬间,赫云舒觉得,高文杰看着的人,是凤婷婷。
可那飘忽的目光,转瞬即逝。
随之,高文杰看向了凤倾颜,神色平静。
凤倾颜含情脉脉地看向了高文杰,道:“高公子,当日之事,不过是我看你苦读好学,所以想帮你一把,设法帮你买了宣旨,解决了你生活上的困难而已。不过是举手之劳,高公子无须客气。”
她的话落落大方,让人信服。
但与此同时,她并未自称郡主,而是以“我”相称,给了高文杰极大的尊重。
如此自降身份,这其中的情意和示好,不言自明。
赫云舒冷冷地看着凤倾颜,心思微动。
尔后,她看向了凤婷婷。
此时,凤婷婷的整个身子都是僵直的,一双手冷冰冰的,犹如在冰窖里冻过似的。
那一边,听了凤倾颜的话,高文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虑,他看向了凤倾颜,道:“郡主,您真的是她?”
凤倾颜尚未开口,她身后的丫鬟却是先开口了:“高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郡主一心帮你,难不成还会以此来诓骗你不成?”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高某一向爱较真,希望把这件事弄个明白而已。”
一旁,凤倾颜怒斥道:“小翠,不得对高公子无礼。”之后,她看向了高文杰,声音和缓了许多:“高公子,我刚才已经说过,当日之所以帮你,只是见你勤学上进,想帮你一把而已。自然,我也知道高公子性情高洁,不愿受人钱财。所以,我便在高公子的住
所附近买了一套宅子,以便及时了解高公子日常所需,从而默默相助。只是,我当日相助完全是出于一片赤诚,别无所求。”
凤倾颜言尽于此,没有再说下去。
她的话很简单,却向高文杰证明,她就是高文杰口中的那个女子。而她面对质疑还能够如此镇定,无疑向众人展示了她身为郡主的良好修养。
这一瞬间,赫云舒明白过来,凤倾颜之所以有底气承认这件事,是因为她拿到了那个宅子的地契。
那个宅子,毗邻高文杰租住的地方。
至于凤倾颜是如何拿到的,联想到凤婷婷昨晚并不在丰王府,并不难猜测。
凤婷婷的手,依旧凉意彻骨。
赫云舒看了看她,悄声道:“你准备怎么办?”
凤婷婷看向了赫云舒,脸上满是绝望。
在她看来,事已至此,这一场李代桃僵是无法改变了的。
她将自己的一整颗心交了出去,可到头来,这颗心所表明的,却是别人的情意,她终究是为人作嫁。
赫云舒的眼神却是坚定的,她缓缓道:“只要你想,我随时可以帮你翻盘。”
在赫云舒眼里,证明到底是谁帮助过高文杰不过是很容易的一件事,难的是,凤婷婷是否有这个勇气。
如果凤婷婷自己不站出来,她说什么都没用。毕竟,这是凤婷婷的事情。这一点,赫云舒心里很清楚。
听了赫云舒的话,凤婷婷什么也没有说。她的目光在凤倾颜和高文杰之间徘徊着。这二人郎才女貌,当真是一双璧人,若是站在一处,必然是令人瞩目的存在。
可若是换成了她,那么,她能够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嘲笑吧。因为,她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如此想着,凤婷婷深深地低下了头。
在这个瞬间,赫云舒终于明白,凤倾颜为何如此嚣张,那是因为凤倾颜笃定,哪怕是她冒认了,凤婷婷也不敢反驳。
深植于一个人内心深处的自卑和敏感,不会在一瞬间就消除。
凤倾颜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才做出了冒名顶替的事情。
赫云舒心中一阵冷笑,这凤倾颜,果真是擅长猜度人心,她太了解凤婷婷了。
赫云舒反手握住了凤婷婷的手,她的手依然那样凉,她低着头,脑袋埋到了胸前。
紧接着,赫云舒看到,有泪落在了凤婷婷的衣襟上,那是凤婷婷的眼泪。很快,那泪水就决堤了,大颗大颗地从她的脸上掉落,染湿了凤婷婷的衣襟。
然而,她是这宴会上最暗淡的存在,没人注意到她。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凤倾颜和高文杰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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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众人目光聚焦的高文杰和凤倾颜,脸上的神情略有不同。
凤倾颜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这笑意之中,又透着几分羞怯。
而高文杰的脸上看不出悲喜,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
这一瞬间,赫云舒觉察出,这个高文杰,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或许,他已经觉察了什么。
赫云舒总有一种感觉,这高文杰起初好像以为帮助他的女子就是凤婷婷,所以才频频看向凤婷婷。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赫云舒说不清楚,这感觉却又十分强烈。
一旁的凤婷婷,几乎要哭晕过去,可她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赫云舒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想把凤婷婷送走,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若是走了,凤明月必然会有所警觉。如此,凤婷婷反倒会暴露在众人的眼眸之下。
赫云舒定了定心思,握紧了凤婷婷的手,道:“婷婷,听我的,不要再哭了。眼下,事情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的话,给了凤婷婷莫大的鼓励。如同一个在暗夜中行走的人,突然看到了前方的光亮。这光亮,带给她莫大的勇气和安慰。
凤婷婷疑惑地看向了赫云舒,而赫云舒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的犹疑。
无条件的,凤婷婷相信赫云舒,她暗暗点了点头,半刻钟之后,她终于恢复如常。任是谁,也无法在她的脸上看出任何的端倪。
只是,这平静的外表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恐怕只有凤婷婷自己才清楚。
宴会依然在继续。
凤倾颜和高文杰的相认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没有看到预料中的郎情妾意,海誓山盟,亦或是抱头痛哭,互诉衷肠,众人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只是,有不少肖想高文杰的人由此打消了自己心中的念头。毕竟,凤倾颜的身份和容貌摆在那里,这宴会上的女子,少有能与她相比的,也没人去自讨苦吃。
于是,不少人把心思放在了余下的几人身上。
余下的那几人,虽稍逊于高文杰,却也都颇有才名。凤明月是一个懂得调节气氛的人,她颊带浅笑,环视众人,尔后语气和缓道:“高公子和倾颜之间的情意,当真是动人。但愿,这二人能谱出一段佳话。不过,今日云舒公主也在场,素闻云舒公主才名远扬
,不知今日可否让大家见识一番。”
说着,凤明月的眼神殷切的看向了赫云舒。
自然,她的用意远不止于此。赫云舒的底细,她再清楚不过。赫云舒来今日这宴会,哪怕不是来相看男人,她也要给赫云舒安一个相看男人的罪名,好好恶心恶心赫云舒。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贵妃娘娘说笑了,所谓的才名,不过是以讹传讹的虚名而已,当不得真的。”听罢,凤明月微微一笑,她素白的手惬意地抚摸着另一只手上的黄金护甲,在上面的红宝石上轻轻地摩挲着,片刻后,她缓缓道:“公主殿下果真是妙语连珠。只不过,今日才俊甚多,不知公主殿下看上了
哪一个。若是说出来,兴许本宫还可以与陛下说一说,保这个媒呢。”
她这话,便是在讽刺赫云舒今日来凑这个热闹了。这话里的深意,赫云舒岂能不知?她浅浅一笑,道:“淑贵妃娘娘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我今日来此是真,可未必是要择婿。不过是想着御花园里的景色好,来凑个热闹罢了。难不成,今日来的,个个都是
来择婿的?”赫云舒的话,暗藏玄机。今日这宫宴虽然有让这些青年男女相亲的意思在里面,但毕竟没有明说。这些个贵族女子,最是要面子的。即便是来参加这变相的相亲,却是绝对不会说实话的。若凤明月说了这
实话,就会招致这些贵族女子的反感。听到赫云舒的话,凤明月轻声笑了笑,道:“公主说笑了,本公主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倒是有了这许多的说辞。今日这宫宴,不过是御花园的花开了,大家凑这个机会聚集在一起,说说笑笑,寻个乐子而已
。好了,大家都去看看花吧。但愿,大家都能寻到令自己中意的那一朵。”
听罢,众人冲着凤明月行礼告退。
和赫云舒这一番言语较量,凤明月终归是没讨到半分好处。她是一个懂得适可而止的人,故而随意寻了个说辞,早早结束了和赫云舒的针锋相对。
片刻后,众人四散而开,各自徜徉在这硕大的御花园里。
御花园之中,每一片区域所种的花都是不同的。每一片区域之间,都由花墙来隔开。这高高的花墙,便为男女之间提供了天然的庇护,说起话来也十分方便。
若有人靠近,丫鬟自然会示警。如此,快些走开就是,不至于闹得难堪。毕竟,这花墙与花墙之间彼此连通,沿着这一面进来,从另一面出去,不过是很随意的事情。
所有的人都散开了,赫云舒拉起凤婷婷,也朝着一旁的花园走去。
在她看来,呆坐着终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倒不如随意走走,看看花,观观草,兴许心情就能够好一些。
赫云舒所不知道的是,当她的身影消失在凤明月的视线里,凤明月便招手叫过一个宫女,附在她的耳边悄声吩咐了什么。
之后,那宫女点头称是,在御花园之中七拐八拐,不见了踪影。
赫云舒带着凤婷婷随意地走着,宫中素来喜欢搜罗奇花异草,而这奇花异草,便聚集在这御花园之中。
眼下虽是春天,却也有不少的花朵开放,各色各样,千奇百态,彼此争奇斗艳,谁也不让谁,开的甚是热闹。
只是,即便是再美丽的风景,对于此时的凤婷婷而言,也不过是一片萧索罢了。
知道凤婷婷无心于此,赫云舒也不强求,只默默带着凤婷婷在御花园走着,并不说什么。虽然她有一些打算,但并未明说。身后,正在走着的凤婷婷突然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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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赫云舒如此说,凤倾颜一口反驳道:“你胡说!最丢脸的人,应该是凤婷婷才对。”赫云舒微微一笑,道:“胡说?本公主可没这个闲心跟你胡说。你想想看,你与婷婷同为丰王府的郡主,高文杰看上了婷婷而不是你。这便说不上什么门第之别了。的确,众人嘲笑婷婷是丑八怪,可是,你
所倾慕的对象宁可看上一个众人眼中的丑八怪也不选择你,这难道不能说明,你连她们眼中的丑八怪也不如吗?”
听罢,凤倾颜一阵沉默,片刻后,那眼眸里却有一抹算计的光亮划过。
赫云舒却是一笑,道:“你若是不在意自己会不会丢脸,当然可以把这件事说出去,让婷婷和高公子出丑。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你当然可以这样做,只不过,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赫云舒一开口,凤倾颜就睁大了眼睛,她实在是没有料到,赫云舒居然精准的看出了她的心思。的确,她是想要出口恶气,一定要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别人会笑话她凤倾颜又怎样,笑话又不能当饭吃。只要凤婷婷和高文杰能够丢脸就是了。
只是,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赫云舒居然看出了她的心思。
这个可怕的女人!如此想着,凤倾颜的目光里就带上了几分怨毒:“后果?自然是凤婷婷和那高文杰受尽万人耻笑。哼,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染指!她凤婷婷也不瞧瞧自己那副鬼样子,就凭她那副尊容,也想染指高
公子,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不,你错了!”赫云舒摇了摇头,话说得很笃定,之后,她继续道,“这个后果是关于凤婷婷的,不是关于你的。不如,你好好想一想,这件事会给你带来什么后果。”凤倾颜看着赫云舒,冷冷一笑,道:“云舒公主,我知道你想替凤婷婷出头。我也知道你聪明,可传播这件事,我未必要自己出头,随便收买个人就可以做了。对于我而言,除了受些闲言碎语的干扰之外,
不会有任何后果。”
“不,你会被扫地出门。”这话,赫云舒说的很肯定。
“笑话,我怎么会被扫地出门……”话未说完,凤倾颜就明白了赫云舒话里的深意。她是真的有可能会被扫地出门的。相比之下,父王更看重凤婷婷,有些事情可以瞒过世人,却瞒不了父王。若她真的将这件事传扬了出去,损坏了凤婷婷的名声,继而毁了丰王府的清誉,那父王一定不会
放过她的。以往,她还可以靠着顾家,可现在,顾家的名声和地位都一落千丈,她和母亲在丰王府中处处小心翼翼,若再出什么岔子,即便父王不会狠心到将她扫地出门,也一定会为了维护凤婷婷,随随便便找一个
人把她嫁了。
不!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一瞬间,凤倾颜将其中的利害关系想了个清清楚楚。
和毁坏凤婷婷和高文杰的名声相比,她更在意自己的前途。她以后的所有,都凝结在嫁人这一条路上,她绝对不可以行差就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她不会做。
当凤倾颜再次抬起头,看着赫云舒的时候,眼眸里有了敬畏的光芒。她再一次意识到,眼前的赫云舒,是个厉害的角色。
她太擅长猜度人心了。
突然,凤倾颜就笑了,笑完之后,她看着赫云舒说道:“呵,我不是输给了凤婷婷,而是输给了你。你果然是个狠角色。”
赫云舒轻声一笑,道:“无所谓输不输,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你不该痴心妄想的。终有一日,你会得到自己的幸福。但这幸福,不该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凤倾颜面色一暗,道:“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让凤婷婷在高公子面前承认了她就是帮助他的人?”“这个并不难。她若真的在意,就无法眼睁睁看着你抢走高公子。你以为她怯懦,可再怯懦的人,也会有反击的时候。与其说是我帮了她,倒不如说是你过分的举动激发了她反抗的意念。说起来,这件事还
要谢谢你呢。”
凤倾颜没有再说什么,黑着一张脸走开了。
这谢意,她可真是承受不起。
看着凤倾颜的背影,赫云舒微微一笑。现在,总算是解决了一个难题,不是吗?
至于另一个难题,很快也就可以解决了。
如此想着,赫云舒的眼神若有若无的看向某处,片刻后又挪开,继续向着前面走去。
赫云舒离开后,有人从她方才看向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走出,跟了上去。
赫云舒一路走着,对于这御花园中的风景,她没什么欣赏的心思。
这时,有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凑上前,谦和有礼道:“在下徐可,见过公主殿下。”
赫云舒微微颔首,道:“徐公子,免礼。”
之后,赫云舒想要走。
徐可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意,道:“公主殿下,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御花园中的景色最是优美,在下流连至此,却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故而小生斗胆,请求和公主殿下一同回到刚刚举办宴会的地方,不知可否?”
赫云舒笑着看向了徐可,道:“徐公子,你客气了。正巧本公主也要回去,既然顺路,那就一起吧。”
“多谢公主殿下。”
之后,赫云舒笑着转过身,朝着前面走去。
在徐可看不见的地方,她脸上的笑意,倏然不见。
徐可则紧紧跟随着赫云舒,朝着前面走去,不敢落下半步。
素来,赫云舒是不喜欢带丫鬟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御花园中,多的是九曲回环、曲径通幽的地方。
在经过一片幽暗的竹林的时候,徐可看左右无人,立掌为刃,猛地击向了赫云舒的后脑勺,顿时,赫云舒身子一歪,朝着地上倒去。暗处,有人看到了这一切,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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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匆匆离去的人,一直到了刚刚举办宴会的地方。
此时,之前离开的人已经三三两两的回来了。
而凤明月,自始至终都坐在那里,没有离开。
在她的身旁,坐着的是那位云贵人。
有人悄悄到了凤明月身边,悄声说了些什么。
“你说什么!”凤明月惊声而起。
这声音很大,很快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一旁,云贵人说道:“贵妃姐姐,您这是怎么了?”
凤明月没有说话,却是愤愤道:“这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说着,她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云贵人不知情况,忙跟了上去。
至于另外的人,见这二位匆匆离开,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她们也跟了上去。
这长长的看热闹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赫云舒刚才倒下的地方而去。
为首的,正是凤明月。
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是愤怒的,心里却是狂喜的。
今日这件事,赫云舒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
那个自称是徐可的人,其实是她的暗卫,更确切一点儿说,是凤云霄的暗卫。
眼下凤云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些人都听命于凤明月。而对于赫云舒,他们是恨意满满的,所以,知道要对付赫云舒,他们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至于这假称徐可,更是凤明月的高明之处。
今日来的这些人之中,的确是有一个人叫徐可的。
之后,若是赫云舒咬出了此人,那也没有什么。当真正的徐可出来,自然会证明赫云舒说的话是假的。
到那时,赫云舒借宫宴淫乱宫闱的名声是躲不掉了,还妄想攀咬他人,更是罪加一等。
一个女子,若是名声毁了,就一切都毁了。
一想到马上就可以看到赫云舒名声扫地,凤明月的心情就格外急切,脚下的步子忍不住也加快了。
一旁,那云贵人忙扶住了她,恭敬道:“姐姐,您腹中怀有龙嗣,万万不可走得过快啊。”
凤明月却是不理,加快步伐朝着前面走去。
她心里很清楚,赫云舒这个女人,实在是有太多的阴谋诡计了。夜长梦多,不早些看到赫云舒的惨状,她的心里总有些不安宁。
终于,凤明月来到了刚刚赫云舒倒下的地方。
可此时,这里没有一个人。
按照事先的布置,赫云舒应该会出现在这竹林之中,衣衫尽褪,玉体横陈。
此时,这竹林之外,的确是有一些杂乱的脚印的。
“进去搜!”凤明月呵斥道。
她身后的宫婢听令,忙朝着竹林中搜去。
可搜寻了许久,一个个宫婢回来,都说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凤明月的手暗暗握紧,她料定,在这宫中,是没什么人会帮着赫云舒的。那么,赫云舒究竟去了哪儿?
这个女人,当真会绝处逢生吗?
正在凤明月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不远处的另一条小路上,却传来赫云舒说话的声音:“前面好热闹啊,我们去看看。”
是赫云舒!
凤明月顿时来了精神,朝着那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幽深的小路镜头,竹影横斜,一身鹅黄色衣裙的赫云舒正缓步走来,而凤明月此时的目光,却牢牢地被赫云舒身边的人吸引了。
和赫云舒走在一起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无忧先生。
那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她从来想嫁的,都只是无忧先生而已。
哪怕是现在沦落在这宫闱之中,她的这个念想依然没有改变。
看着无忧先生,凤明月在发愣。
云贵人却是悄声道:“姐姐。”
凤明月回过神来。
此时,赫云舒已经到了跟前。她看着凤明月,道:“贵妃娘娘,您带着这么多人来干嘛?”看到赫云舒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凤明月知道,自己的计策落空了。然而,她很好地把控了自己的情绪,她看着赫云舒微微一笑,道:“不做什么,听人说这竹林里落了两只很珍贵的锦鸡,急着来瞧瞧而
已。不曾想,它们竟然飞走了。”
“哦,那倒是可惜了。”
凤明月痴痴地看向了无忧先生,道:“无忧先生,您、您怎么会来这里?”
“闲来无事,转转而已。”
一时间,凤明月愣住了。无忧先生的话,仍似从前那般简明。可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她的心千回百转。
“公主殿下,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是无忧先生的话,可这话,却是对赫云舒说的。
当凤明月回过神来的时候,无忧先生已经和赫云舒走上了另一条路。
看到赫云舒走在无忧先生的身侧,凤明月恨意顿生,朗声道:“无忧先生!”
无忧先生回过身来,狐疑地看着凤明月,谦和有礼道:“贵妃娘娘,何事?”
“无忧先生,您要和公主殿下去哪里?”
“四处走走而已。”
“就这么简单?”听到凤明月如此问,无忧先生的脸上竟显露出一分难得的羞怯,他微笑着瞧向身侧的赫云舒,缓慢却又清晰地说道:“自然没有这么简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云舒公主德才兼备,无忧心生向往,这也无
可厚非吧。”
饶是赫云舒自己,也被燕凌寒这突如其来的秀恩爱惊呆了。
这算是什么套路,她怎么一点儿都不清楚,当众表白什么的,也太惊悚了吧。
自然,被吓到的,不止她一个人。
最无法接受这一点的,还是凤明月。
她惊愕地看着无忧先生,嘴唇颤抖道:“无、无忧先生,您说什么?”
“启禀淑贵妃娘娘,无忧倾心于云舒公主,故而想要接近,望能博得公主芳心。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听到这些话,凤明月的一颗心狂跳不已。她用了极大的努力才让自己镇静下来,没有流露出半分失态。
然而,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早已没有了赫云舒和无忧先生的身影。
恨意,在凤明月的心里四处蔓延。
不,她绝对不允许无忧先生看上别的女人,尤其是赫云舒,更不可以!想到赫云舒,一个阴狠的计策自凤明月的心中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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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脚将许文韬踹飞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赶到的燕凌寒。
他随意地一踹,许文韬就飞出去了。
这下,周围的人都有些傻眼。
毕竟,这许文韬是当朝许太师的儿子,这许太师位高权重,义女又是当今的淑贵妃娘娘,可谓是贵不可言。
傻眼之后,不少人的心里都有些快意。
这些人,多是寒门子弟。
刚才许文韬那一番言辞,就是针对他们的。故此,他们是没什么好心情面对许文韬的。眼下见无忧先生踹飞了许文韬,心里都有些快意。
后一步赶来的凤明月,看到被踹倒在地的许文韬,脸色微变。
赫云舒则看了一眼燕凌寒,此刻,他的脸上余怒未消。
赫云舒暗觉好笑,和一个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时候,许文韬从地上爬了起来,待看清踹他的人是无忧先生,他不禁有些恼怒,道:“无忧先生,我哪里不对了?你居然如此对我?”燕凌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科举是朝廷选拔人才的,任贤用能,能者居高位,其余次之,而非拼家世。你刚才那一番言辞,完全否定了陛下关于制定科举政策的本意,肆意歪解,难不成,我还要夸奖
你吗?”
“无忧先生,你听错了,我没有这样说。”许文韬一口否决道。
这时,高文杰站了出来,他冲着燕凌寒微施一礼,道:“无忧先生,小生可以作证,刚才,许公子的确是说了这样的话。且置云舒公主的劝诫于不顾,继续大放厥词,以下犯上,不尊重公主殿下。”
有高文杰带了这个头,有一些清高之士也站了出来,指责许文韬的不是。
他们虽然已经通过了科举的选拔,但是并没有分封官职,彼此之间都是平级,如此,指责出对方的错误,并没什么要紧。
听这些人说完,燕凌寒看着许文韬,冷声道:“许文韬,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许文韬不敢言语,却是看向了凤明月。
凤明月轻咳一声,走到燕凌寒的跟前,道:“无忧先生,舍弟刚才饮了酒,这才酒后胡言,还请无忧先生莫要责怪。”
燕凌寒并未看凤明月,只冷声说道:“淑贵妃娘娘这话就有失偏颇了,言为心声,若是心里不这么想,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样的话的。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敢随意说出,将律法置于何地?”
他的话言之凿凿,一时间,凤明月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还未想出个究竟,燕凌寒已经看向了一旁的内侍,道:“将这大放厥词的许文韬拿了,随我去见陛下。”
在这大魏,无忧先生是有白衣卿相的美名的,他虽然无官无职,却颇有才能,深受陛下的信任。如此,对于他的话,这些内侍是不敢不听的。
他们行动迅速,拿住了许文韬,任凭他如何挣扎也不松手。
这时,以高文杰为首的几个寒门士子上前,道:“无忧先生,我等可前往作证。”
“好。”说完之后,燕凌寒带着几人朝着勤政殿走去。
“姐姐,救我啊,姐姐!”万般无奈之下,许文韬朝着凤明月喊道。
凤明月有心助他,可燕凌寒一句“后宫不得干政”,让她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文韬被带走。
只是,虽然被带走了,但是凤明月心里很清楚,即便是看在许太师的面子上,凤云歌也不会拿许文韬怎么样的。左不过是小惩大诫,给这些寒门士子一个交代罢了。
如此想着,凤明月安心不少。
只是,经过了这么一出,今日这宴会,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就这么草草散了。
回去的路上,凤婷婷担忧地问道:“姐姐,高公子不会有事吧?”
“呵,你这就开始担心上了?”赫云舒调侃道。
“姐姐,你莫要取笑我。”说着,凤婷婷涨红了脸,圆嘟嘟的,特别可爱。
赫云舒捏了一下她的脸,道:“好,我不取笑你了。你放心吧,高公子一定会没事的。这次的事儿,他们占理。”
“那,陛下不会真的让高公子去当县令吧?”说着,凤婷婷的额头皱得紧紧的。赫云舒轻笑一声,道:“你瞧你,还没怎么样呢,担心的事情倒是不少。你就放心吧,若是没有许文韬今日这话,高公子兴许还有可能被下放去当县令。可今日有了这许文韬这番话,高公子是无论如何也不
可能去当县令的。”
“这是为何?”凤婷婷不解道。赫云舒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啊,平时看着也挺聪明的,怎么这个时候就犯傻了呢?你想啊,若是陛下真的让高文杰去当县令了,不就应了许文韬的话了?这样的话,就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陛下身
居高位,一定把这些事情看得很清楚,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姐姐,你懂得可真多。”
“得了,你少拍我的马屁。对了,你今天回王府吗?”赫云舒问道。
凤婷婷想了想,道:“还是要回的。凤倾颜昨天一定是去了我的屋子,这才拿到了那张地契,我得回去看看。”
“不过,你可得小心着点儿。”
凤婷婷笑了笑,道:“姐姐,你就放心吧。我也不笨,如果凤倾颜胆敢伤害我,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好。”赫云舒笑着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当一个人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就会变得勇敢,比如,此刻的凤婷婷。
所以,对于她,赫云舒一点儿也不担心。
回到摄政王府之后,赫云舒命人送凤婷婷回丰王府。
隔日一早,倒是有人来打扰赫云舒的安宁。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凤星辰。到了摄政王府,他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让赫云舒陪他出去,给他介绍合适的姑娘。
凤天九不在府里,凤星辰的身份摆在那里,赫云舒也就只能“委委屈屈”地跟着凤星辰走了。
只是,一到了马车上,赫云舒就原形毕露,逼问凤星辰要干嘛。
这时,凤星辰却是呵呵一笑,道:“带你看戏去!”
说完,他就跳下了马车,骑马前行。
见凤星辰还卖起关子来,赫云舒也不着急,端端地坐在马车里,等着看戏。
终于,马车到了一家酒楼前面,凤星辰带着赫云舒上了酒楼的二楼,进了一个雅间,尔后说道:“等着看吧,好戏马上就开演了。”瞬间,赫云舒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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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好奇心驱使着的赫云舒随着凤星辰站在了窗口,朝着下面看去。
下面,是宽阔的街道。街道上人来人往,一派热闹的景象。
在马路的对面,是一家青楼,只不过现在是早上,正是生意萧条的时候,门口也只有把门的两个小厮。
赫云舒看向凤星辰,道:“你该不会是想逛青楼,让我在这里给你把风吧。”
凤星辰没好气的瞥了赫云舒一眼,道:“小爷我的品味有那么差劲吗?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再敢调侃小爷,我就……就……”
“就怎么样?”见凤星辰“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赫云舒便开口问道。
“就把你扔下去!”凤星辰恶狠狠地说道。
“你打得过我吗?”
瞬间,凤星辰偃旗息鼓,的确,他是打不过赫云舒的。但,他还是不输底气地说道:“那又怎样,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是你舅舅,光这辈分就能压死你了。”
赫云舒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下面传来一阵骚乱。是有人叫喝的声音,也有人在辩解,这辩解的声音还挺大。
赫云舒循着声音朝着下面看去,发生争执的地方正是那青楼。此时,把守在门口的两个人正拦着一个穿着锦袍的男子。
而被拦着的这个人,倒是有几分眼熟。
是谁呢?
这时,那人刚好转过脸来,赫云舒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脸。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在宴会上对她出言不敬的许文韬。
赫云舒看了看一旁的凤星辰,道:“你干的?”
凤星辰点了点头,道:“没错儿,你接着看,这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赫云舒点点头,饶有兴致的看了下去。
昨日,因为许文韬的那一番言辞,燕凌寒带他去见了凤云歌。
因这许文韬的父亲是许太师,所以凤云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发了怒,但终究是雷声大雨点儿小。这件事,只会不了了之。
昨晚,燕凌寒将这件事告诉她的时候,她很平静。倒是燕凌寒,颇有些愤愤不平的样子,害得她倒是安慰他好久。
其实,赫云舒心里很明白,凤云歌让凤明月认许太师为义父,这里面,是有交易的成分的。恰逢这许太师的幼子参加科举,这交易是什么,也就不言而喻。
所以,单凭许文韬口出狂言这件事,并不足以让凤云歌治了许文韬的罪。
只不过,能够惩罚惩罚这许文韬,让他丢一丢脸,赫云舒还是喜闻乐见的。
想到此处,赫云舒越发专心地看着。
从下面的争吵声之中,赫云舒总算是听出来了,原来是这许文韬逛青楼不给钱,这才被守门的人给拦住了。
“你干的?”赫云舒冲着凤星辰问道。
似许文韬这种人,不可能出门不带银子的。
凤星辰点了点头,道:“没错。我派人偷了他的钱袋子。”
赫云舒掩嘴一笑,这还真像是凤星辰能做出来的事情。
如此,让许文韬当众出丑,倒也不错。
下面,争执仍在继续。
起初,许文韬好声好气的说着,说自己的家就在不远处,取了银子就还过来,绝不拖欠。
可那守门的人认死理,就是不肯通融。
因为这一番争执,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毕竟,这一大早上就有热闹看,还是逛青楼不给钱的,那可真算得上是一个大热闹了。
眼见着围了这么多人,许文韬不禁有些生气,他抓住那守门人的衣领,怒道:“休得放肆!你知不知道我姐姐是谁!”
“我管你姐姐是谁呢。我就认一条,你在这里找了姑娘,就得付钱,不付钱你就不能走!”那守门的人梗着脖子说道。
“不过是五十两银子,还真当本少爷缺这点儿银子!我告诉你,我姐姐可是宫中的贵妃,惹怒了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就连你们这青楼,也别想开下去了!”许文韬恶狠狠地说道。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那守门的人不干了,他朝着外面看热闹的百姓说道:“听听!听听!他还说自己的姐姐是贵妃呢,他姐姐要是贵妃,他会连五十两银子都没有?大家伙儿说是不是?”
一时间,围观的百姓也跟着起哄。
“哟,他姐姐要是贵妃,我妹子还是皇后呢。”
哈哈哈——
人群中又传来一阵笑声。
许文韬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愤愤道:“这样吧,容我回去,十倍付你的银子,如何?”
“万一你要跑了呢?这事儿我不干!”
许文韬正要说些什么,这时,不远处传来官差的呵斥声:“刑部办案,尔等速速让开!”
很快,看热闹的百姓就站到了路边,等着官差通过。
一听到有官差,许文韬顿时两眼放光,朝着那经过的官差看去,希望能看到相熟的人。
是刑部的官差,正左右看着,似是捉拿人犯的样子。
看到许文韬等人,那官差不禁板了脸,道:“吵嚷什么?”
守门的人快了一步,将事情告诉了那官差。
官差打量了一下许文韬,道:“你这厮忒不讲道理,逛了青楼不给钱,真给你家祖宗丢脸!”
之后,他看了看那守门的,道:“要我说这事儿也简单,你搜搜他的身,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拿去换了银子不就成了。自己看着办吧,爷还有要紧的事儿要办呢。”
“是,官爷。”说着,那守门的人就上来搜许文韬的身。
许文韬想要反抗,但终究没有躲得掉。
很快,那守门的人从许文韬身上搜出一个钱袋子。他瞪着眼睛看着许文韬:“还说自己没钱,这不就是你的钱袋子!”
许文韬自己也纳了闷儿,刚刚他找遍了全身也没见着自己的钱袋子,怎么现在就出来了呢?
他还没想通,那守门的人已经开始底朝天地倒那钱袋子。
骨碌碌——
有一个东西从那钱袋子里掉出来,似是有些红,挺扎眼的。原本,那刑部的官差已经走开了几步,眼下被这声响吸引,就随意地看了过来,这一看,他面色一变,厉声道:“来人,抓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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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凤婷婷一直留在摄政王府,跑步、锻炼,一刻也没闲着。
至于午饭,凤婷婷只吃了几根青菜,喝了几口水而已。
下午,又跑了很久的步之后,凤婷婷才回了丰王府。
赫云舒送凤婷婷出门,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赫云舒转过身,看到燕凌寒从屏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看到他,赫云舒心里咯噔一声。若是无事,燕凌寒是不会在白天出现的。更何况,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见惯了风风雨雨,若是寻常的事情,他的脸色不会这么难看。
“发生什么事了?”赫云舒压低了声音问道。
燕凌寒没有说话,只是步步走向了赫云舒,两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沉声道:“舒儿,你要冷静一些。”
“怎么了?”话一出口,赫云舒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表哥他……”
“他怎么了?”赫云舒抓住了燕凌寒的手,急声问道。
“你坐下来,我慢慢跟你说。”
赫云舒听话的坐了下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燕凌寒。
“表哥他昨晚未归,下面的人将这件事告诉我,我原是想着不让你着急,一直在派人找。可从早上找到现在,一无所获。”说着,燕凌寒的声音有几分颓然。
“你都找了哪些地方,都做了什么?”赫云舒问道。此时此刻,她显得特别平静。“按照你说的,我一直提防着凤天九会找事,所以对她手里的人很清楚。可我找遍了她的人落脚的地方,竟是一无所获。我跟踪了凤天九,发现她很镇定,也没去什么特殊的地方,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
生一样。”
听罢,赫云舒点了点头,燕凌寒的能力他是清楚的。他从早上找到现在,都没有在凤天九的人那里发现表哥云念远的下落,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根本不在凤天九的手里。
听到赫云舒的论断,燕凌寒微微皱眉:“不是凤天九,又能是谁呢?”
这个问题,赫云舒也在苦苦思考着。
表哥不会无缘无故失踪,他失踪了,必然是有人刻意为之。可是,表哥在大魏并没有什么关系网,平日里也不过是待在村子里,组织人去干活。
原本,表哥云念远还负责管理烧制玻璃和印刷铺子的时候,可后来为了表哥的安全,再加上手里有了华年商行做后盾,赫云舒就把这些事情交给商行里的人去做。如此,只负责组织人干活的表哥,能得罪什么人呢?毕竟,从表面上来看,表哥只是一个村子里的村长,哪怕,这个村子是她和凤婷婷组织受灾的百姓盖起来的,可毕竟也只是一个寻常无奇的小村子而已
。
难道说,抓走表哥只是其次,这幕后之人真正想要对付的,是她赫云舒?
那么,幕后之人是察觉了她和表哥之间的关系吗?
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赫云舒想着可能会害自己的人。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最可疑,凤谨言。
此前,先皇的陵寝被人损坏,且丢失了腿骨。顺着这个案子查下去,发现有更多皇族中人的遗骨被盗走了腿骨。之后,赫云舒抽丝剥茧,发现事情的起源在礼亲王的儿子凤谨言身上。礼亲王膝下虽不止这一个儿子,却只有这个腿残了的儿子最有才干。原本这礼亲王是凤云歌的人,但因为受了凤天九的蛊惑,听命于
凤天九,险些对凤云歌造成致命的危害。
事情败露之后,凤谨言当机立断,推自己的父亲出去顶事,最终,礼亲王被凤云歌下令处死。而凤谨言,安然无恙。
凤谨言其人,看起来平淡无奇,神色也总是淡漠的。可,会咬人的狗,从来是不会叫的。现在,只怕就是他露出尖牙利齿的时候了。
赫云舒将自己的推测告诉了燕凌寒,燕凌寒点了点头,道:“好,我这就派人去查。”
说罢,燕凌寒转身就走。
“慢着!”赫云舒叫住了他,道,“凤天九那里,也别松懈。”
“好。”燕凌寒应了一声,离开了。赫云舒坐在屋子里,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最终,她的思路还是落在了凤谨言身上。虽然她来了大魏之后和几个人都有些过节,但凤倾颜、顾芳妍等人没这个实力,唯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就是凤谨言
。
只是,凤谨言抓了表哥,想要做什么呢?
现在看来,凤天九是不知情的。如此,是不是说明,凤谨言现在并非听从凤天九的命令呢?或者,凤谨言和凤天九之间并不是那么和谐。
赫云舒思考着这些问题,各种各样的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在她的思绪里,她将所有的事情回溯到最开始的时候。
最开始,凤谨言的父亲礼亲王是凤云歌阵营里的人。而他后来之所以派人挖腿骨,就是因为凤天九的手里有鬼医,而鬼医承诺,借由逝者的腿骨,可以让凤谨言重新站起来。
凤谨言是礼亲王最大的心病,有了凤天九的这个承诺,他对凤天九言听计从。
可是,最终,事情并没有按着二者的设想发展下去。
凤谨言的腿非但没有被医好,礼亲王的性命还丢了,而且,这本该世袭的王位也被凤云歌虚而代之,没有许给任何人。
这样惨痛的代价,凤谨言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么,他抓表哥云念远,应该是想和凤天九讨价还价。
毕竟,此时的凤谨言以为,凤天九的手里,是有那鬼医付江的。
思绪,在一步步明了。
至于凤谨言为何偏偏抓了表哥云念远,赫云舒暂时想不出其中的缘由。但是,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便凤谨言发现了二人之间的关系,那也没有什么要紧。
至少,凤谨言现在不算是凤天九的人,他想和凤天九做交易,那么表哥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赫云舒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虽然依旧心急如焚,但是她冷静了很多。冷静下来之后,她意识到,有一件事,现在她应该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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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之后,赫云舒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她去的,是凤天九的院子。
她决定,一探虚实。
到了凤天九的院门口,赫云舒看向守在两边的小厮,道:“王爷在吗?”
小厮点头应声:“回公主殿下的话,在的。”
“好。”应了一声之后,赫云舒走了进去。
她进去的时候,凤天九正坐在桌前喝茶,似是有心事的样子。
赫云舒走近,道:“王爷,你在想什么?”
凤天九似是回过神来,她看着赫云舒,脸上浮现出笑容:“哦,原来是云舒啊。快坐!”
赫云舒点点头,坐了下来。
“你来,有事?”
赫云舒唇角轻扬,道:“怎么,依着王爷的意思,若是无事,我便不能来了?”
“云舒,你知道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赫云舒叹了一口气,道:“唉,我们之间的相处,还真是难啊。我若是对你冷冰冰,你便说我不顾母女之情。我若是主动来找你,只怕你又疑心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云舒,没有的事情。”凤天九摇摇头,否认赫云舒的判断,尔后,她说道,“云舒,我是太高兴了,所以才会口不择言。”
“哦,那你还是别高兴了吧。我来,不是专程来找你的,是有些事情要找你帮忙。”
“什么事情,你说。”
赫云舒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道:“眼下都已经开春了,你也知道,我来的时候没有带衣服,之前虽然买了几身,又总觉得不够穿,所以……”
听罢,凤天九笑了,道:“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就是这个啊。我早就跟管家交代过了,只要是你想买东西,不论价格,想买什么都可以。这样吧,我这就让管家拿一万两银票给你。”
“如此最好不过,我还可以再买些头面首饰什么的。”
凤天九微微一笑,道:“女为悦己者容,你此番如此想要打扮自己,莫不是看上了谁?”
听到凤天九的话,赫云舒低下了头,道:“王爷,你快别说了。”
赫云舒这欲说还休的姿态,让凤天九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赫云舒的心里,有人了。结合之前得到的消息,凤天九的心里莫名地一怔,难道说,竟是那无忧先生吗?
其实,是无忧先生,也并没有什么不好。如此想着,凤天九就宽心了。
在她眼里,赫云舒只是一枚棋子而已,一枚棋子的喜好,并不十分要紧。
转瞬,凤天九笑了笑,道:“那好,随便你了。不过,感情确定之后,一定要告诉我,我也好为你们筹办。”
“嗯。”赫云舒低着头,轻声应道。
这时,有暗卫从外面走了进来,行色匆匆,似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此时,赫云舒低着头,虽然瞧见了,但并没有抬起头来。
而那暗卫见赫云舒在这里,并未开口说什么。很显然,是有忌讳的。
片刻后,赫云舒像是刚刚意识到这寂静一般,抬起头看向了那暗卫,之后又看了看凤天九,道:“王爷,是不是你们有事情要谈?那我走好了。”
说着,赫云舒起身就要走。
凤天九站起身,抓住了赫云舒的胳膊,道:“云舒,有些事并不是我有意瞒你,实在是事情棘手,我的身份特殊,你知道的越少,对你就越有利。有些事不让你参与,是在保护你,你明白吗?”
“我明白的,王爷。”赫云舒轻声应道。
之后,她走了出去。
此时,她的心中,一片淡漠。
是的,她明白的,明白凤天九的这一颗心,是用石头做的。无论凤天九的口中说出多么温和深情的话,她都不会相信。
在她心里,凤天九早已是一个口蜜腹剑的人,嘴巴上抹了蜜,肚子里却藏着杀人的刀子,在人出其不意的时候给予致命的一击。对于凤天九的狠毒,她从来都不会掉以轻心。
就这样,赫云舒心境凛然,一步不停地走出了凤天九的院子。
直到赫云舒出了院子,凤天九才看向那暗卫,道:“说。”
“王爷,这里有一张字条,是凤谨言派人送来的。”
“凤谨言,他要干什么?”如此说着,凤天九接过了那纸条。
凤天九展开纸条,看了一眼。
片刻后,她觉得有什么东西自眼前飞过,就伸手去抓,却没抓到。
转瞬,在远一些的地方,她看到有个苍蝇大小的虫子飞过。
对此,凤天九并未多留心,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纸条之上。
此时,凤天九不知道的是,这纸条上的内容,赫云舒也看到了。
那刚刚飞过的不是虫子,而是一个微型的智能摄像设备。
通过这智能的设备,赫云舒清楚地看到了凤天九手里的纸条,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城外十里坡,有你感兴趣的人。”
落款,是凤谨言的名字。
他果然出手了。
随后,赫云舒唤出藏在暗处的暗卫,让他速速把纸条上的内容告诉燕凌寒。
现在,他们和凤天九比的,就是时间。
谁能快一步找到凤谨言,谁就能更快一步找到云念远。
这时刻,分秒必争。
赫云舒的一颗心高高的悬着,没有喘息的机会。
终于,一个时辰后,有消息传了回来,凤谨言已经落在了他们的手里。
得到这个消息,赫云舒的心稍稍安定。
可是,半个时辰过后,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虽然抓到了凤谨言,但对于云念远的下落,他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不肯说。
这个消息,是燕凌寒亲自来告诉她的。
燕凌寒的刑罚,赫云舒是见识过的,能承受住这样的刑罚而一字不言,这个凤谨言,果然是一个让人不能小觑的人物。
有道是,攻心为上。
如此想着,赫云舒看向了燕凌寒,道:“你来安排,我去见见凤谨言。不过,我们要先向百里前辈借一个人。”
随即,燕凌寒明白了赫云舒的意思,道:“好。”一番准备之后,燕凌寒带着赫云舒,穿行在这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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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吃罢饭,燕凌寒送赫云舒回了摄政王府。
至于云念远,则回了村子里。
对于凤谨言,赫云舒和燕凌寒二人自有安排。
原本,凤谨言是约凤天九去城外见面的,为的,就是以云念远为筹码,和凤天九讨价还价。
而现在,凤谨言势必要圆这个谎。
在赫云舒二人的安排下,凤谨言要扯的谎很简单。无非就是去城外的路上,马车出了岔子,以至于摔断了腿。摔断腿之后,务必要进行医治。如此,也就解释了凤谨言这一晚的失踪。
至于医治的药铺,是华年商行名下的,不用担心什么。
如此,一个完美的谎言,就这样完成了。
至于凤谨言脸上的指头印儿,赫云舒又打了一巴掌,如此,凤谨言脸上的指印儿交错着,便可以说是脸摔在了马车壁上。
至于其他的细节,凤谨言自己也不是傻子,让他自己圆就是,不须赫云舒劳心。
忙了这一晚上,赫云舒有些疲累,很快就睡着了。
隔日醒来的时候,她所见到的第一个人,毫无例外是凤婷婷。
最近,这凤婷婷为了减肥,可真是疯魔了。
可是,出乎赫云舒意料的是,这一日凤婷婷这么早来,并不是为了来跑步。
到了赫云舒跟前,凤婷婷一把抓住了赫云舒的手,道:“姐姐,不好了。”
“怎么了?”凤婷婷素来爱大惊小怪,赫云舒早已习以为常了。
“姐姐,安置灾民的村子里有房子着火了……”
听到这里,赫云舒猛然抓住了凤婷婷的手,道:“谁的房子着火了?”
凤婷婷摇了摇头,道:“还不清楚。说是有房子着火了,具体是哪一间,谁的房子,还不清楚。”
“走,去看看!”赫云舒急声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件事和表哥云念远有些关系。
说走就走,二人快步朝着外面走去。
经过凤天九的门口,凤天九正要出门。
看到如此匆忙的二人,凤天九停下了脚步,道:“你们做什么去?”
凤婷婷尚未开口,赫云舒便说道:“我们之前资助的那个村子着火了,我想去看看。”
“哦,那就去吧,让人去选两匹好马。”说着,凤天九的脸上有着不加掩饰的疲惫。
最近这段时间,她的日子可不怎么好过。生意受到重创,眼下刑部又在风口浪尖上,没一件让人安心的事情。
赫云舒不再停留,和凤婷婷一起朝着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二人跨上马,朝着城郊而去。
半个时辰后,二人赶到了城郊。
到了村口,赫云舒就已经闻到了东西烧焦的气味儿。
她一夹马腹,迅速上前。
终于,她到了那着火的房屋前。
着火的房子只有一间,是云念远的。
赫云舒心中一沉,翻身下马,随手抓住一个正在救火的人,道:“申先生呢?”
那人认得赫云舒,忙要行礼。
赫云舒拦住了他,再次问道:“申先生呢?”
“申先生受了伤,在小药铺里呢。”此人口中的小药铺,就是这村子里的一个大夫开的。他在家乡受了灾,流落到这里,就在这里开了一个小药铺,平日里村民有了头疼脑热的,都会去他的药铺里抓上几味药,倒也药到病除,深受人们的信
赖。
赫云舒知道这个小药铺,就一路找了过去。
她进去的时候,云念远正坐在椅子上,任由那大夫给他上药。
一时间,赫云舒怔住了。
云念远原本清秀俊美的脸上,此刻有了烧伤的痕迹,红红的,还有些地方已经变得焦黑。
看着云念远紧攥的拳头,赫云舒都替他觉得疼。
在所有的痛楚之中,烧伤是最难忍的,那灼烧的痛,足以让任何人都望而却步。
在这一瞬间,赫云舒想起了云念远昨夜说过的话。他说,他会有办法遮掩自己的容貌。
当时,她并未多想,可她也从未想过,他遮掩容貌的方法是毁了自己的脸。
的确,烧伤之后,脸上会留下疤痕,任是谁,也无法把这个满脸烧伤的男人和清秀的云念远联系起来。可是,何至于此?
这时,云念远也看到了赫云舒,他冲着赫云舒笑了笑,笑容舒朗,和从前一模一样。
赫云舒慢慢走近,接过了那大夫手中的药膏,轻轻地涂抹在云念远的脸上。
赫云舒低声道:“表哥,眼下百里大夫在这里,我带你去找他。有他给你医治,你这脸上,一定不会落疤痕的。”
云念远看着赫云舒,道:“小妹,你知道的,我是故意的。”
既是故意,就没想着要治好。
“可是……”
可是什么呢?赫云舒觉得自己有很多理由想要说服他,可话到了嘴边,不知要说哪个理由。
最终,她言之凿凿道:“你还未成亲,脸若伤了,当心以后没人嫁你。”
“不会的。好了,有人来了,小妹。”云念远提醒道。
赫云舒站远了一些,很快,又有村民进来,问候云念远,担忧他的伤势。
云念远在这里这么久,又做了这村长,很受众人的爱戴。
这一刻,看着云念远那受伤的脸颊,赫云舒觉得特别心酸。
她出了门,骑上马,朝着村外而去。
凤婷婷慌忙去追,而赫云舒的方向,是城内。
最终,赫云舒去的,是燕凌寒名下的茶楼。
这是他们的联络地点,若她有事情找他,就会有人给燕凌寒送消息,他很快就会过来。
果然,赫云舒在茶楼坐了没多久,燕凌寒就推门而进。
“舒儿,你放宽心。”进门之后,燕凌寒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已经知道了?”赫云舒问道。
“嗯。”
“你去找下百里大夫,哪怕表哥不想养好这伤,最不济,也让他减少一些痛楚啊。”赫云舒担忧道。
燕凌寒摊开手掌,他的掌心有一瓶药膏,尔后,他开口道:“这是被他退回来的。”
一时间,赫云舒不知说什么好。她知道表哥的意思,他是想让一切都自然一些,不被任何人觉察出端倪。
说到底,还是为了她。片刻后,赫云舒猛然上前,抱紧了燕凌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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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凌寒也抱紧了她,轻声道:“不会有事的。”
“他都是为了我。”说着,赫云舒的心里,满是歉疚。
燕凌寒却是松开了赫云舒,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他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了她的对面。
燕凌寒看着赫云舒,脸上的神色是郑重的,他薄唇微启,道:“舒儿,你不能这么想。”
“什么?”赫云舒问道。
“表哥这件事,你不用觉得歉疚。”
“他是为了我啊。”赫云舒重申这一点。
听罢,燕凌寒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不,你错了,他不是为了你,他是为了他自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此刻,赫云舒万分不解,她无论如何也不明白,燕凌寒怎么会说出这么冷情的话。
尔后,燕凌寒继续道:“舒儿,有些话,我很早就想告诉你了。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我就一并说了吧。”
赫云舒睁大了眼睛看着燕凌寒,不知道他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这样。“表哥来这里,与其说是为了你,倒不如说是为了他自己。我也是一样,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表哥是为了外公,而我是为了解决可能兴起的战事。我们都有各自的目的,你不能把我们的目的都系在你自己的身上,也不能我们受了任何一点儿伤你就自责自己。你不用这样的,我们都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你,你不用为此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你如此自责,不管是表哥还是我,心里都不好
受。”
“可是……”赫云舒的话尚未说完,燕凌寒就打断了她,道:“舒儿,哪怕我们真的是为了你而来,这依然和你没有关系。我们来,是因为我们无法安心待在大渝。那么我们来,就是为了成全自己,让自己安心。说到底
,这依然和你没有关系。反之,你如此自责,才让我们束手无策。”
一时间,赫云舒觉得自己的逻辑有些混乱。明明是为了她,怎么又和她没有关系了?
燕凌寒近前一步,握住了赫云舒的手,道:“舒儿,你仔细想想,你会明白我说的话的。”
赫云舒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日后,或许我们依然会受伤,甚至会丢掉性命,但是,舒儿,你不用为此自责,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全自己的安心,你明白了吗?”
看着燕凌寒坚定的眼神,赫云舒很想说自己不明白,但在这样的眼神之下,她终是点了点头,道:“嗯,我明白了。”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赫云舒离开茶楼,骑马往摄政王府而去。
骑着骑着,赫云舒突然觉得,身边好像少了些什么。
对了,凤婷婷!
赫云舒一拍脑袋,自己一着急,怎么把凤婷婷给忘了。
她忙调转马头,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而去。
终于,在快要到城门口的时候,赫云舒看到了骑在马上气喘吁吁的凤婷婷。
看到赫云舒,凤婷婷快马加鞭,大出了一口气,道:“姐姐,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呃,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凤婷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姐姐,眼下都过了正午了,我都饿了。我们找个地方,随便吃点儿东西吧。”
“好。”说着,二人骑着马朝着前面走去。
话说,这沉浸在爱情里的人,都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这不,凤婷婷一路兜兜转转,最终去的地方,距离高文杰租住的地方很近。
赫云舒看出了这一点,但并未揭穿。
凤婷婷寻了一个酒楼,定了一个雅间。
坐下之后,凤婷婷看着赫云舒,暗搓搓地说道:“姐姐,也不知道高公子吃饭了没有。”
赫云舒莞尔一笑,道:“我怎么知道?要不,你去叫他过来?”
“那怎么好意思。”凤婷婷低着头揪着衣角说道。
赫云舒轻笑一声,道:“好了,我让店小二去请。”
然后,赫云舒叫过店小二,走到窗边指了指高文杰租住的地方,道:“小二,你去那里,把里面一位姓高的公子叫过来。”
“好的,客官。”
没过多久,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凤婷婷忙跑过去开门,赫云舒随意地看了过去。
她无意中发现,起初,高文杰的神情是有些愤怒的,是发怒的前兆,可看到是开门的人凤婷婷,他瞬间就笑了。
赫云舒心里犯了嘀咕,难不成,高文杰以为邀请他的,是别的什么人吗?店小二既然去请人,一定会说明请他的是女子,难不成,高文杰还和别的女子有交往吗?会是谁呢,能让他如此愤怒?
“见过公主殿下。”
赫云舒看向了高文杰,暂且止住了自己的疑思,道:“高公子请起,眼下并非在宫里,我与婷婷相熟,你无须如此多礼。”
“是,公主殿下。”
之后,凤婷婷招呼高文杰坐下,他并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气氛缓和了许多。
凤婷婷看着高文杰,道:“高公子,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正好,我们也没吃,一起吃吧。”
“好。”说着,高文杰的嘴边,浮现出清浅的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赫云舒觉得现在的高文杰,很紧张。
赫云舒抿了一口茶,尔后放下手中的杯盏,看向了高文杰,道:“高公子最近在忙些什么?”
“在翰文苑修书。”
“怎么?正式的任命还没有下来么?”
“陛下还没有明示。”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高公子不用着急,想必,这正式的任命,很快就下来了。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高公子才高八斗,陛下一定会重用你的。”
眼下,凤云歌一心忙着刑部的事情,至于这些新科士子的任命,只怕还得等上几日。但这些,赫云舒自然不会跟高文杰明说。
听到赫云舒的话,高文杰得体地应道:“那就借公主殿下吉言了。”
赫云舒言尽于此,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此刻,她的心中升腾起一个新的疑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赫云舒心中的疑问并非毫无缘由,这高文杰是寒门子弟,可他行事举止,向来是得体得很,即便是世家子弟,也不过如此。
这样一个举手投足间矜贵大气的人,当真只是一个寒门子弟吗?
转瞬,赫云舒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她想,自己真是太神经质了,随便碰到一个人,都会想要追根究底,这未免也太小心了。
可是,该有的警惕,赫云舒并未打消。
凤婷婷和高文杰轻声说话,赫云舒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眼下,从燕凌寒查到的情况来看,高文杰既不是凤云歌的人,也不是凤天九的人。可是,凤婷婷的父亲丰王是凤天九的人,高文杰选择了凤婷婷,这是不是一种倾向?
看起来,高文杰对凤婷婷心无芥蒂。毕竟,若是按照寻常人的看法,高文杰应该选择一个更为合适的人才是。可他,偏偏选择了凤婷婷。
难道说,这突如其来的爱情,当真是最不讲道理的一件事吗?
赫云舒心中的疑虑,越聚越多。
越来越多的思绪聚集在脑海里,理不出一个头绪。
末了,赫云舒自嘲地笑了,她如此警惕,算是历尽了沧桑之后,见不得人间的真善美了吗?难道,她真的不再相信,这人世间的爱情,无关容貌、无关地位、亦无关身份了吗?
一旁,凤婷婷问道:“姐姐,你在笑什么?”
赫云舒冲着二人嫣然一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年轻真好。”
听罢,凤婷婷掩嘴一笑,道:“姐姐,你这话说的,好像你自己多老了似的。”
赫云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她不是人老了,是心老了。
尔后,赫云舒随意地看向了高文杰,道:“高公子的祖籍是哪里的?”
“我是定阳人士。”
随之,赫云舒看向了凤婷婷,道:“婷婷,我对这里不太熟,定阳离这里远吗?”
“姐姐,定阳在很远很远的西边。我没有去过那里,不过,父王去过,他说那里很冷很冷,比青城要冷多了。”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在凤婷婷说话的时候,赫云舒一直注意着高文杰的神色,她发现,在凤婷婷说到“父王”二字的时候,高文杰的眼神明显有些不一样,似是怨恨,但她还没有看清楚,这眼神里的怨恨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
代之的是一片平和。
可是,赫云舒确信,高文杰眼眸里的怨恨是的确存在过的。
她心里犯了嘀咕,或许,真的该让燕凌寒好好查一查高文杰。什么都查不出来最好,若是真的有什么事,也好让凤婷婷事先提防。
转瞬间,赫云舒的心里就有了对策。
表面上,她云淡风轻,与二人谈笑。
没过多久,店小二把饭菜端了上来。
有高文杰在,再加上她本身就在节食,凤婷婷吃得小心翼翼,动作文雅。
到底是王府里教养出来的郡主,若是注意起来,这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闺秀的作风。
而高文杰也是举止得体,不见丝毫的窘态。这,并不像是一个寒门子弟会有的行为举止。
赫云舒一边吃饭,一边觉得有些新奇。人都说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会时时刻刻在意自己的形象,生怕显露出不好的一面。可是,在她和燕凌寒的身上,这一点,似乎并不管用。她与燕凌寒的初见,尴尬无比,后来的相处,也不曾显露过自己
美好的一面,可偏偏,燕凌寒就看上了她。
这人世间的感情,还真是奇妙。
想到燕凌寒,赫云舒就不自觉地笑了。
这一顿饭,吃得安静而愉快。
之后,几人一起朝着外面走去。
刚刚走下楼梯,身后就响起嘀咕的声音。
“咦,那不是凤婷婷吗?”
“没错,就是她。这么肥的人,青城找不出第二个了。”
“不对,她旁边的那位,是高文杰高公子啊。”
“她可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
赫云舒的耳力很好,一开始就听到了这些话。
片刻后,凤婷婷身子一震,停了下来,很显然,她也听到了这些话。
最终,先转过身来的,是高文杰。他看着后面的两个女子,冷声道:“古人云,背后妄议他人,小人也。”
其中一个穿着粉衣的女子看着高文杰,轻笑一声,讥讽道:“高公子,那古人有没有告诉过你,出身寒门却攀附权贵,也是小人之举呢?”
瞬间,高文杰面色发白。
凤婷婷怒极,扬手指向那女子,怒道:“乔芊芊,你嘴巴放干净一些。”
“怎么?做得出来还不让人说了?凤婷婷,你自己有几斤几两,难道你心里没数吗?难不成你还以为,旁人能看得上你,是因为你的容貌,而非家世吗?”
这个叫乔芊芊的女子,赫云舒是知道的。她的父亲,就是刑部尚书乔青山。乔青山和凤婷婷的父亲丰王是凤天九的左膀右臂,不分上下,故而乔芊芊见了凤婷婷,没有半分的客气。
凤婷婷尚未来得及说什么,高文杰就已经上前一步,道:“这位姑娘,仁者见仁,我高文杰……”
高文杰的话尚未说完,凤婷婷就打断了他:“高公子,不要说了!”
之后,凤婷婷看向了乔芊芊,道:“乔芊芊,本郡主与高公子不过是碰巧遇见,并无你口中的攀附之举。你自己心里肮脏,莫要把别人也想得龌龊了!”
凤婷婷这话,可谓是毫不客气。
乔芊芊想要还嘴,赫云舒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乔小姐,你并无封号,当众和当朝郡主顶嘴,你长了几个脑袋?”
赫云舒的声音,寒意彻骨。
乔芊芊不敢顶撞赫云舒,理亏地低下了头。
之后,凤婷婷转过身,朝着外面跑去。
高文杰忙起身去追,赫云舒也跟了上去。
赫云舒跟过去的时候,高文杰已经拦住了凤婷婷,痛声道:“郡主,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凤婷婷抬头看着面前的高文杰,一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竟是哭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到凤婷婷哭了,高文杰神情慌乱,道:“郡主,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可凤婷婷不说话,只是哭。
赫云舒上前,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了凤婷婷。
凤婷婷擦着眼泪,啜泣着。
一旁,高文杰仍在问道:“郡主,你不要哭了,是我说错话了。”
此时此刻,高文杰神情卑微,似乎凤婷婷的哭泣,在他眼里是天大的事情一般。
终于,凤婷婷不再那般激动,泪眼迷蒙中,她看着高文杰,道:“高公子,不是你错了,是我错了。从一开始,我就做错了。”
“郡主这话是从何而起?”高文杰睁大了眼睛,不解道。
凤婷婷神色平静,说出的话却是坚定不移:“高公子,这青城的女子那么多,你随随便便找一个都比我好,所以,我们尽于此吧。”
说着,凤婷婷转身就要走。
高文杰上前,想要去拉凤婷婷,手快要挨着她的胳膊的时候想到这是在大街上,要顾着男女大防,又连忙缩了回来。
他快走几步,拦住了凤婷婷,道:“郡主,在你眼里,我高文杰也和那些俗人一般浅薄吗?”
凤婷婷拼命摇头,却什么话都说不上来。
高文杰愈发急躁,想要问出一个所以然来。
一旁,赫云舒打断了二人:“婷婷,高公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前面有一个茶楼,我们去那里吧。”
赫云舒的话,凤婷婷还是听的,她点点头,和赫云舒走在了一处。
见状,高文杰也随着二人往前走。
到了茶楼,赫云舒订了一个雅间,让二人进去说话。
她自己则在大堂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下面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赫云舒喝着茶,心思并不在凤婷婷和高文杰二人身上,她心里很明白,这一切的症结,或许是因为凤婷婷那深入骨髓的自卑。
可是,如果两个人是真心相爱,一切都不会构成问题。
相反,如果任何一方心里有鬼,那么什么就都是问题。
赫云舒托着腮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心中在想,是不是这世间的每一个人都活得很辛苦?
想来,这世间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牵绊,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可想要做和做到之间,隔着多少的艰难险阻啊。比如她,想要为父亲报仇,可要做到这一点,并非易事。
从父亲逝去到现在,已经十四个月了。她知道仇人是谁,却尚未手刃仇人,为父报仇。
她知道,这是一条很艰难的路。可是,在父亲的灵位前,她曾亲口许诺,要夺去害他性命之人的所有,要让大魏倾国以葬。
这并不容易,但并非不可以做到。
如此想着,赫云舒心境凛然,思绪完全从凤婷婷的事情上抽身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在她身边轻轻响起:“姐姐,我们走吧。”
是凤婷婷。
赫云舒看了过去,此时,凤婷婷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脸上的神情却是安然的。而不远处,高文杰站在那里看着凤婷婷,神情怅然。
“好。”说着,赫云舒起身,和凤婷婷朝着茶楼外走去。
身后,高文杰一直站在那里,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才挪动脚步,朝着自己租住的地方走去。
此时,赫云舒和凤婷婷并排走着,她不开口说,赫云舒也就不问,沉默着。
最终,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凤婷婷停了下来,道:“姐姐,我跟高公子说清楚了。”
“什么?”赫云舒问道。“姐姐,你知道吗?我也希望自己不再自卑,可有着这样一副躯壳,想要变得自信是很难的一件事情。我不准备做这件难事,我想要它容易一些。所以,我要让自己变得苗条。不然,以后高公子和我出现在
一起,只会让大家笑话。我在意他,我不能让他成为一个笑话。”
赫云舒垂眸,了然于心。
凤婷婷如此,还是为了高文杰,为了高文杰不受人奚落。说起来,爱情可真是个伟大的东西,它会让人变得勇敢,做到从前做不到的事情。
随后,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如果你想做,就去做吧。我会尽全力帮助你的。”
“谢谢你,姐姐。”凤婷婷握着赫云舒的手,动情道。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所以,你们之间是达成了什么共识吗?”
“是的,姐姐。我跟高公子说好了,半年之内,不要对其他人说起我们的关系。我给自己这半年的时间,我一定会变得更好的。”
“我相信你,婷婷。”听到赫云舒如此说,凤婷婷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道:“姐姐,其实,我是跟高公子说想要放弃的。可是,他不同意,他说感情是很圣洁的一件事情,不能我说结束就结束。他还说,我们每个人都不能欺骗
自己的心,不能阻止两颗心的靠近。这样,是不对的。”
“这话,好有哲理啊。”赫云舒笑道。
凤婷婷羞涩地笑了,那一颦一笑里,是一个女子最真切的柔情。片刻后,她抬头看着天空,道:“姐姐,我们说好了,这半年里,彼此都要变得更好。”
“嗯,一定会的。”
听罢,凤婷婷开心地笑了,这笑声清越爽朗,一直传出了很远很远。
又一起走了一段路之后,二人分道扬镳,各回各府。
赫云舒回到摄政王府,往里走了没多远,就听到凤天九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赫云舒回过头,正看到凤天九朝着她走过来。
此时,凤天九满脸笑意道:“云舒,可真是凑巧了,我们前后脚回家。”
“是啊。”赫云舒应道。
说起来,她是有几分佩服凤天九的心机的。现在的时局对于凤天九很不利,可她还能笑得这般开心,可真是不容易。不过,喜怒不形于色,向来是她们必修的一门课。
二人简单的说了几句话,赫云舒的脸上,难掩疲惫之色。
凤天九便关切道:“云舒,我看你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赫云舒点点头,尔后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渐渐地,夜深了。夜凉如水,赫云舒坐在灯下,拿着笔在写着什么。她写得很入神,连屋子里进了人都不知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赫云舒向来是一个警惕的人,只是,她的警惕只应对于外人。
屋子里进了人而她浑然未觉,那只能说明,这个人,她并不防备。
而她最不防备的人,就是燕凌寒。
燕凌寒走进来,轻手轻脚的到了赫云舒的身后,看着她在纸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字。
她的字舒朗大气,不似寻常的女子。而燕凌寒的注意力不在字上,而在赫云舒的手上。
眼下虽是春天,但夜里终归是有些凉意,赫云舒身上穿的衣服并不是很厚,燕凌寒担心她会冷,就取过一旁的狐裘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这细微的举动惊动了赫云舒,回头瞧见是燕凌寒,她嗔笑道:“你怎么跟鬼似的,来了都不叫我一下。”
燕凌寒上前,借着给她披好披风的时机抱紧了她,道:“王妃娘娘,你把自己的夫君说成鬼,是何用意?”
赫云舒却是一笑,搁下手中的笔,伸出食指在燕凌寒的鼻子上轻点了一下,道:“王爷,是你自己不声不响,要做鬼的。”
燕凌寒趁势抱紧了赫云舒,用自己微凉的唇封住了她所有想要说的话。
夜是寂静的,却也是缠绵的。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从这缠绵的吻中解脱出来。
此时,赫云舒的唇色愈发浓艳,像是春日盛放的桃花,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燕凌寒情难自禁,又要吻下去。
赫云舒却用手挡住了他,一双明亮的眼睛瞧着燕凌寒,道:“夫君,你今年多大了?”
瞬间,燕凌寒荡漾的心湖里像是掉进了一块巨石。为什么问他多大?难不成,是觉得他年纪大了,还是说他宝刀已老,无法满足娇妻?如此想着,燕凌寒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胡茬,心里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难不成,他真的老了?可他没感觉啊,身手什么的都还可以啊。不不不,这种毫无察觉的老才是最可怕的,自己浑然不知,可别人
却觉得你老了。
生平第一次,燕凌寒陷入对自己的深深怀疑之中。心中的疑问一浪翻过一浪,无休无止。
这时,赫云舒推了燕凌寒一下,疑惑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还要想多久?”
这个问题,简单吗?燕凌寒在心里问自己。
“我不记得了。”最终,燕凌寒含糊不清地说道。
赫云舒瞪着他说道:“胡说,哪有人不知道自己多大的?”
“有啊,怎么没有?反正我就不知道。”此时,燕凌寒一脸无赖相。
赫云舒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道:“你说不说?”
她的力气,燕凌寒向来是不敢小觑的,此番被揪住了耳朵,他是绝对有理由相信,如果自家娘子想,是绝对可以把他的耳朵揪下来的。这强烈的求生欲激发了燕凌寒的思维,他忙说道:“是这样的,我的年龄向来是看着皇兄的算的。他比我大二十岁,我要知道他的年龄,才能算出我的。要不然,我真的记不清。再说了,年龄这种东西,记
着干嘛,又没多大的用处。”
赫云舒白了他一眼,道:“怎么没用?最起码,我能知道你多大啊。”
燕凌寒笑着抱住了赫云舒,道:“娘子,我的年龄不要紧的,只要我知道娘子的年龄就好了。哦,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赫云舒轻描淡写道。
十七?燕凌寒在心里算了一下,跟自家娘子一比,他不可就是老了吗?
于是,这一晚,枕席之间,燕凌寒和“老”这个字死磕上了。
天色将亮的时候,赫云舒死命地捶着燕凌寒的背,嗔怒道:“燕凌寒,都一晚上了,你有完没完?再这么下去,这张床还要不要了?”
面对娇妻如此盛怒,燕凌寒自然不敢再造次,忙搂住她,哄娃娃一般轻声道:“娘子快睡吧,娘子快睡吧。”
赫云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她实在是弄不明白,燕凌寒今晚这是作的什么妖。
不过,她很快就没力气去想这个问题了,她实在是太累了,累得眼睛都懒得睁。
最终,赫云舒沉沉睡去。
看着自家娘子的睡颜,燕凌寒满意地笑了。
他老吗?
不老!一点儿都不老!
燕凌寒起身,为赫云舒掖好被子,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出了摄政王府,燕凌寒和随风汇合。
回去的路上,燕凌寒看向随风,道:“随风,你觉得我老吗?”
闻言,随风的眼睛滴溜滴溜转。
燕凌寒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儿上,怒道:“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
随风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问道:“主子,你是不是有点儿力不从心?”
“力不从心?什么意思?”燕凌寒皱着眉问道。随风挤眉弄眼道:“主子,就是那个嘛。哎呀,主子,这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人年纪大了,多多少少都会这样的嘛。不过你放心,你有我,我找姝儿和我岳父给你开副药,保准药到病除,让你扬眉吐气…
…”
嗯,事实上,很多人都毁在自己的话多上。
比如,此刻的随风。
这一日,随风是瘸着回去的,外加折了一条胳膊。
燕凌寒的心里,就更烦躁了。
可越烦躁的时候,越有麻烦上门,这不,他的房门被人敲得震天响。
燕凌寒不耐烦地开了门,门外,是百里姝盛怒的脸,身后跟着随风。
见燕凌寒出来,百里姝指着燕凌寒的鼻子,怒道:“是你把随风打成这样的?”
“不然呢,谁敢打我的人?”燕凌寒反问道。
“呵,你倒是硬气,还敢承认。我还就告诉你了,现在随风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打他!”这一句话,百里姝说得中气十足,声可震天。
然而,燕凌寒却是不说话。
“哼,你心虚了是不是?”
燕凌寒却是指了指后面,道:“你要不要往后看看?”
“往后看,看什么……啊,爹!”瞬间,百里姝一个头两个大。再想想她刚刚说的话,唉呀妈呀,头更大了。
百里奚和看着百里姝,悠悠道:“哦,都是你的人了啊。”
说完,百里奚和转身就走。
“不是,爹,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百里姝忙朝着百里奚和跑过去,一步都不敢停歇。瞬间,燕凌寒的心情就变好了,呵,有好戏看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燕凌寒有了看戏的兴致,懊恼的情绪一扫而空,而随风就没这么惬意了。
看着百里姝追在百里奚和后面走,随风忙走过去,抓住了她的胳膊。
百里姝急忙道:“随风,你别抓我啊,我要跟父亲说清楚啊。”
“说清楚什么?”此刻,随风声音低沉,和以往活泼的他不同,此刻的他,显得很稳重。
这一句话,彻底把百里姝问懵了。是啊,说清楚什么?她和随风早就两情相悦,说出那些话不过是很自然的事情,那么,她要说清楚什么?
“反正要说清楚。”百里姝嘟囔道。
随风冲着百里姝笑了笑,道:“你乖乖待着,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男人的事情,就交给男人来做。”
说着,随风朝着百里奚和离开的方向走去。
随风走得很快,微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腿虽然有点儿瘸,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朗逸俊拔。
一时间,百里姝看得呆了。
她突然感觉到,今天的随风,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
这时,燕凌寒到了她的身边,道:“怎么样,随风够格儿当你的男人吧?”
听到燕凌寒的话,百里姝瞬间就变了脸,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以后少动我男人!”
“他是我的人,我怎么就不能动了?我若是开心了,让他回大渝都是可能的。到时候你们一个天南,一个地北,一年都不让你们见一面。”燕凌寒无赖道。
孰料,百里姝并不急,她看着燕凌寒,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她看了看此刻蓝蓝的天空和明媚的阳光,兀自叹了一口气:“哎呀,最近的天气太好了,好长时间都没有见过冰坨坨了呢。”
想起关于冰坨坨的种种,燕凌寒顿时弹开了八丈远。
他才不要变成冰坨坨。
燕凌寒走了,百里姝看着随风和百里奚和二人消失的方向,有了想要偷听的冲动。
反正也没有人看到,所以,百里姝就蹑手蹑脚地跑过去,准备光明正大地偷听。
百里奚和回了自己的房间,随风跟了进去。
百里姝湿了湿手指,点开了窗户纸。
屋内,她的父亲百里奚和正坐在那里,而随风站在他的跟前,面色坦然。
瞬间,百里姝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如同密集的鼓点。
终于,随风看着百里奚和,开口道:“百里前辈,我喜欢姝儿,希望能和她共度此生。”
听罢,百里奚和并不说话,边喝茶边打量着随风,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屋子里,一片寂静。
在这寂静之中,随风再次开口,道:“百里前辈,您不说些什么吗?”
百里奚和放下手中的茶盏,道:“我若是不同意呢?”
随风神色一跳,道:“那我就再努力,直到您同意为止。”
听罢,百里奚和笑了:“既然如此,你还需要我同意什么呢?”
“您是姝儿的父亲,我想,她一定希望能够得到您的祝福。”
百里奚和畅快地笑了,他两手一摊,道:“所以,除了答应,我还能说什么呢?”
随风一愣,激动道:“百里前辈,您这是答应了?”
百里奚和点了点头,满眼含笑。
随风欣喜若狂,两只手紧握在一起,颤抖不止。
“谢谢您,百里前辈。”
百里奚和却是板了脸,道:“怎么,还叫百里前辈?”
这个时候,随风的脑子转得很快,立马就说道:“爹!”
“哎!”百里奚和爽快地答应了。
随风喜不自胜,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上去了。
百里奚和重新端起那茶盏,道:“你还有事吗?”
“没事了,没事了。百里……啊不,爹,您好好休息,好好休息。”说着,随风退了出去。
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百里姝忍不住泪凝于眸。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满腔奔突冲撞的情绪无以言说,似乎只有这满脸的泪才是最真实的表达。
她是,喜极而泣。
片刻后,百里姝面前的窗子被人推开,出现在她眼前的,是百里奚和微笑的脸。
百里奚和看着百里姝,道:“你这丫头,还偷听?”
百里姝笑着抹着眼泪,带着哭腔道:“父亲,谢谢你。”
百里奚和伸出自己的手,把百里姝拉了进去,扔给她一块帕子,让她把脸上的泪擦干净。
待擦干了泪,百里姝握住了百里奚和的手,道:“父亲,你真是太好了。”
百里奚和笑出了声,道:“你这丫头,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不对你好还对谁好。”
“我还以为……”说着,百里姝欲言又止。
“以为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嫌弃随风的家世。”随风是燕凌寒身边最亲近的暗卫,可终究,也只是一个暗卫而已。他是个孤儿,父母不明。他也没有官职,没有名望,也没有什么地位,依他的身份,想要娶名满天下的百里世家的嫡女,实在是有些高攀
了。
而这,也是百里姝一直不敢对百里奚和坦诚的原因。孰料,听到这话,百里奚和却是笑了:“傻丫头,世人都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你可曾听说过,愿得一身份相当之人,白首不相离的?人活于世,身份和地位只是附加品,两个人若真心相爱,这身份
和地位就更加无用。重要的是,你是否真的想好,要和这个男人度过一生?”
“父亲,我想好了!”百里姝迫不及待地说道。
听罢,百里奚和捂住了自己的脑门,口中喃喃道:“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
百里姝刚想劝慰百里奚和几句,百里奚和就下了逐客令,道:“唉,养了多年的白菜被猪拱了,我心疼一会儿,你出去吧。”
百里姝暗自笑了笑,走了出去。
什么白菜什么猪的,可真是笑死人了。
这一日,于百里姝和随风二人而言,是欢喜的。
这欢喜浸润在心里,如同打翻了整罐的蜂蜜,整颗心都是甜的。而不远处的摄政王府内,赫云舒则是另一番心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一日,赫云舒身子乏累,虽然早早醒了,但就是不想起床。
外面,阳光正好,赫云舒懒洋洋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约莫到了巳时的时候,外面响起丫鬟春禾的声音:“公主殿下,王爷派人来请。”
赫云舒睁开眼睛,道:“知道了。”
尔后,赫云舒起床梳洗,简简单单的吃了早饭,之后就慢悠悠地朝着凤天九的院子里走去。
她去的时候,凤天九正坐在书房里,在看着什么东西。
赫云舒走进去,道:“王爷,你找我?”
凤天九抬头看了看赫云舒,然后将手边的一个大红烫金的请柬递给了赫云舒,道:“云舒,这个你看一下。”
赫云舒接过,打开来看,这是冯府的请柬,是给她的,上面言明三日后是冯文瀚冯老先生七十岁的寿辰,希望她能参加。
看完之后,赫云舒惊愕道:“这请柬、是给我的?”
凤天九点了点头,道:“是,就是给你的。云舒,你知道吗?这请柬是冯老先生亲自写的,一共也只有八个人收到冯老先生亲自写的请柬而已。”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哦。”
“三天后记得去,别忘了。”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好。”
之后,赫云舒拿起请柬,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原本,她就有意找冯亦鸣聊一聊,有这个寿辰做契机,倒也不错。
说起来,她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冯亦鸣了。
这时,她再一次想起阿四所说的,那个冯家的和凤天九有所关联的人,会是谁呢?
事情的真相,隐藏着重重表象之下,不会一开始就显露出来。
赫云舒并不着急,她有这个耐心,也有这个智慧,让事情的真相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这一日,她待在屋子里,依旧在纸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字。
这一日晚上,燕凌寒来的时候,赫云舒还在写。
燕凌寒好奇地上前,看了看赫云舒写的东西,道:“这是做什么,怎么没日没夜地写?”
赫云舒笑了笑,道:“夫君,我写的可都是钱呢。”
燕凌寒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恍然大悟道:“娘子,原来这名满青城的《红楼一梦》就是出自你的笔下啊。说起来,你到底还有多少隐藏的实力没让我知道?”
赫云舒笑了笑,嗯,这个实力,她还是不敢苟同的。这是人家曹雪芹的作品,她不过是誊抄下来而已。
在现代的时候,为了练就过目不忘的本事,教官让他们背诵四大名著。起初,连赫云舒自己都觉得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可后来日复一日,竟是做到了。
而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背下来的东西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起初,她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誊抄了一部分,交给华年商行的人去刊印,谁能想到,书刊印出去之后,竟是被一抢而空,供不应求。
于是,她就顺带着把这做成了连载的模式,一个月出一本。若不然一下子写出来,她还真是没那个精力呢。
此时,身居摄政王府的赫云舒尚且不知,眼下这本书已经成为了青城街谈巷议的话题,更是有人为了看着这本书,茶不思饭不想,早早地就在群览书铺门口等着。
想来,这本书的热潮也并非毫无缘由,《红楼梦》中描写的本就是贵族人家的生活日常,比较贴近这些闺中女子的生活,却又很新鲜,如此,这本书大受欢迎也就不足为奇了。
看来,经典就是经典,无论放到任何时代,都是如此。
感慨归感慨,对于赫云舒夜以继日做这件事,燕凌寒还是表达了他的不满,他握着赫云舒的手,道;“娘子,要不你口述,我来写?每日写这么多字,我怕累着你。”
听罢,赫云舒白了他一眼,道:“不过是写几个字而已,还能累着我?再说了,我又不老!”
瞬间,燕凌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呃,怎么又回到“老”这个字上了?
一旁,赫云舒拉着燕凌寒的手坐下,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道:“夫君,我们可真是老了。”
燕凌寒的手忍不住一缩,道:“怎么就老了?”
说着话,燕凌寒的心里在打鼓,一个劲儿地在问自己,我老了吗?我老了吗?我老了吗?我……他的这些思绪,赫云舒自然不知,她握着燕凌寒的手,道:“人家那些年轻男女在一起,总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对方。可我们一开始就没有这样,反而像老夫老妻,展现给对方的都是不好的一面…
…”
听到这里,燕凌寒抹了一把冷汗,原来,这个“老”和他想得不大一样。
他轻笑一声,亲吻了赫云舒的额头,尔后说道:“傻瓜,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女人,这事儿八百年前就定下了。所以,我们就是老夫老妻。”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蓦然间,赫云舒念出了这样一句诗。
她少有这样感性的时候,燕凌寒轻轻地抱着她,道:“你今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写书把自己写糊涂了?怎么有点儿多愁善感的?”
赫云舒立马就挣脱了他的怀抱,瞪了他一眼,道:“你现在觉得我多愁善感了是不是?难不成,在你心里,我就该是个男人婆,整天打打杀杀?”
“我没这个意思啊。”燕凌寒急忙说道。
看到赫云舒发了火,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是个什么情况,他怎么有点儿分不清楚状况呢?他那话,只是随口说说啊。
赫云舒气鼓鼓地坐在一旁,不理他。
燕凌寒忙凑过去,道:“你怎么样我都喜欢,都是你嘛。”
赫云舒的脸扭向一边,仍旧不理他。
燕凌寒愈挫愈勇,一把抱住了她,道:“娘子,你不要不理我嘛。”
赫云舒仍是不理。
燕凌寒看着气鼓鼓的赫云舒,没了主意。片刻后,燕凌寒脑海中灵光一现,既然说好话不管用,那么,或许他应该发挥嘴巴的另一个功能。
于是,燕凌寒不由分说地亲了上去。然后,悲剧就这样降临了。
虽然发现了这猫腻,但赫云舒并不着急,她放下了车帘,神态自若。
马车继续向前,朝着摄政王府而去。
回到摄政王府之后,赫云舒依旧神色淡然,神色如常地和凤婷婷谈话,交流。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差不多便是正午的时候,凤婷婷说要回家。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那我送你吧。”
“不用了姐姐,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赫云舒嫣然一笑,道:“算了,还是送送你吧。反正我在府里待着也没什么事,就当是出去散散心吧。”
如此,凤婷婷也就不再说什么。
就这样,赫云舒坐着凤婷婷的马车出去了。
出了摄政王府没多远,赫云舒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道:“婷婷,让车夫停下来,我就在这里下了。我瞧着外面有卖糖水的,我去买一些。”
“姐姐,我们一起吧。”凤婷婷热情道。
赫云舒却是微微板了脸,道:“婷婷,我不是告诉过你吗?糖水是最容易发胖的,你不可以喝的。”
听罢,凤婷婷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道:“好吧,我记住了。”
尔后,赫云舒下了马车,与凤婷婷挥手告别。
然后,赫云舒转过身,去卖糖水的地方买了一杯糖水。
糖水用竹制的杯子盛着,还有盖子,提着很方便。
实则,买糖水是假,她真正的意图,不过是有个下车的由头罢了。
赫云舒提着糖水在街上走,虽然知道自己身后有人跟着,但她依然不动声色地走着。
凤天九一直明里暗里找人跟踪她,而对于反跟踪,她很有心得,在需要的时候,她会用最快的速度摆脱这些跟踪她的人。
而现在,就是需要摆脱跟踪的时候。
到了街角,赫云舒进了一间首饰铺子,再然后,便有一个和她装饰相同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确认跟着她的人离开之后,赫云舒才从首饰铺子的小门离开,坐上了等在那里的马车。
马车里,燕凌寒已经在了。
赫云舒上了马车,笑着将手里的糖水递给燕凌寒,道:“我买的糖水,还温着呢,你要不要喝?”
燕凌寒笑了笑,道:“不用,你喝吧。”
赫云舒喝了一口糖水,味道很好,温度也刚刚好。
马车继续向前,朝着群览书铺的方向而去。
此时已是正午,阳光浓烈,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可此时,群览书铺门前,还围着不少的人,在纷纷问着红楼一梦的下一本什么时候能出。
虽然店小二已经给出了明确的时间,但是大家还是很着急,希望催促一下就能早些看到下一本。
看着这一切,赫云舒心如明镜。红楼一梦虽然好看,但不至于火爆到这个程度,这么多人围着群览书铺,这背后,必然有人推波助澜。
至于推波助澜的幕后主使是谁,显而易见。在这番推波助澜之下,众人的心情愈发焦躁,眼下又得不到他们想要的答案,难免会有过激的言辞。更有甚者,提出要见闲庭,希望能够看一看,写下这红楼一梦的,究竟是何许人也,另外还要再问
一下,下一本红楼一梦究竟什么时候能出来。
此时,焦躁的他们都不曾注意到,地上的一堆干草上面,有一个明亮的光点。
或许也有人瞧见,但是他们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上面,随意地一瞥之后,也就不再留意。
然而,在赫云舒的眼里,这却是危险的信号。
早在上一次和凤婷婷一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不远处高高的屋顶之上,有明亮的光线透射而下。
联想到正午之时明亮的光线,赫云舒有了自己的猜测。
而现在看来,她的猜测是对的。
此时此刻,那干草堆上明亮的明亮光点,证实了她的推测。
这是一场预谋中的技艺高超的纵火,它无声无息,却又足以致命。
干草堆的旁边,是卖布料的小摊子。布匹摆在木制的大长桌上,而这些,都是容易燃烧的东西。一旦干草堆被烧着,必然会殃及这卖布料的小摊子。
干草、布料、木制的大长桌,这些极易燃烧的东西。一旦火起,就一发不可收拾。
而这一旁的商铺,除了群览书铺,还有几家卖蜡烛的铺子,这铺子都是木质结构,极其容易燃烧。
就在不远处,停着一辆辆装饰华美的马车。马车之中的人,皆是各府的世家小姐。一旦火起,人们必然慌乱,慌乱之下,哪里能保证每个人都可以全身而退呢?
总会死那个一两个,就算不会因这大火而死,也不能担保没有人浑水摸鱼暗地里下手。
而若是事后追查起来,这场火没有原因。而周围也没有酒楼茶楼一类需要用到火的商铺,如此找不到火的来源,这也就给了别有用心之人传播谣言的借口。
到那时,一句天降大火,惩罚世人足以让人望而却步。而这大火,必然会和群览书铺联系起来,如此一来,崛起中的群览书铺必然会遭受重创。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如此一来,群览书铺以往的好都会被人遗忘,人们此后只会记得这场大火,而这大火,是因群览书铺而起。有了这样的名声,群览书铺的名声也就毁了。
而赫云舒,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要击垮凤天九的生意,这是她近期的目标,她不会松懈,也不会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所以,早在最初发觉不对之后,赫云舒暗地里传消息给燕凌寒。
燕凌寒派人去看,发现在远处的屋顶上,有人设置了一片大大的玻璃一般的东西。听完燕凌寒的描述,赫云舒知道,这是凸透镜。凸透镜可以聚集光线,而正午的阳光,最为浓烈明亮,一旦光线被聚集在一处,温度必然是灼热的。这光点聚集在干草之上,温度一点点上升,时间一长,
待达到了这干草的着火点,这堆干草就会被点燃,那么之后的一切,就变得不好控制。
赫云舒虽不知凤天九从何处得了这么一个法子,但要破解,也并不是一件难事。慢慢地,她所坐的马车距离那干草越来越近,甘草之上,已经冒了烟儿。而事情,也慢慢变得简单起来。
眼看着就要经过那干草堆,赫云舒取过马车上的茶水,借着马车车身的掩映,掀开车帘,毫无例外地将水浇了上去。
之后,刚刚还在冒烟的干草堆也就彻底变凉了。
如此,再想要点燃这干草堆,也就不可能了。至少,今天是不可能了。
一天之中,太阳光最为浓烈的时间就是正午,过了这段时间,想要通过凸透镜来点燃干草,无疑需要更长的时间。
而今天,已经过了最好的时候。
冒烟的干草被泼,这危机暂时解除了。
而要想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件事,做到这些,还远远不够。
的确,她今天可以粉碎这个阴谋,可明日,若是对方换了个阴谋呢。如此防不胜防的阴谋,太让人耗费精力了。
赫云舒掀开车帘,看着外面依然喧闹的人群,她想,或许,她可以不让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
如果这些人不聚集在这里,对手若是想耍什么幺蛾子,也就失去了实施阴谋的对象。
可是,这里面不少人都是冲着红楼一梦来的,最直截了当的方式,无疑是停止这本书的刊印,让他们彻底死心。可眼下单单是红楼一梦的收入,就已经占了整个群览书铺一成的收入。
在这个时候终止,无疑是最不明智的行为。
解铃还须系铃人,蓦然间,赫云舒想到了法子。
她看了看燕凌寒,道:“夫君,危机解除,我要回摄政王府去了。”
燕凌寒笑了笑,见她如此,他就知道,赫云舒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
马车又走远了一些,然后赫云舒下了马车,悄无声息地回了摄政王府。
回去之后,她接着誊抄下面的内容。和以往所不同的是,在最后面,她新加入了一些内容。
而这新加上去的内容,也就是她的制胜法宝。
只要是这本书的书迷,看到这后面的内容,就不会再聚集在群览书铺门口,但,并非是因为不再喜爱。
写好之后,赫云舒将东西交给暗卫。
暗卫将这东西取走之后,自会交给华年商行的人。如此加班加点,只需一个晚上,就可以将下面的内容刊印出来。
明日,所有人就都可以看到了。
做完这一切,夕阳的光洒满了院子。
赫云舒看着此刻洒满金光的院子,微微一笑。这世间,总是会有困难的存在,但只要设法去努力,办法总会比困难多的。
她从不怀疑这一点。
院子里,早春的桃花已经开了。它们聚集在棕色的枝干上,在夕阳的金光里吐露花蕊,别有一番情致。
看着这桃花,赫云舒突然想起了薛涛笺的典故。
相传唐代才女薛涛闲来无事,便做了精美细腻的纸张,这纸张会有颜色,也会在上面铺上花瓣,清淡雅致,一改从前白纸黑字的索然无味,给文字增添了无限的情调。
若是能够做出这薛涛笺来,再在上面印上红楼梦的内容,无疑会更加应景。
闺阁女子,闲来无事,吟风弄月,对月伤怀,若再加上这精美的薛涛笺,无疑会增添许多的光彩。
赫云舒是看过这薛涛笺的制作方法的,她简单地回忆了一番,将过程写在了纸上,让人送了出去。
她很清楚,她是不能自己做的,若是做了,无疑会让凤天九觉察更多。
所以,她不会这样做。所幸,有燕凌寒在这里,很多事都可以交给他去做,让她少了许多的麻烦。
忙完这一切,赫云舒简单的吃了晚饭,然后就睡觉了。
隔日辰时,赫云舒和往常一样,早早醒来。
外面已经有了阳光的痕迹,千丝万缕的阳光打在窗子上,间杂着窗外桃花斑驳的影子,风动影移,说不出的清淡雅致。
这大好的春光,可真是不能辜负了。
赫云舒穿衣起床,刚刚梳洗好,凤婷婷就跑了进来。
看她那般气喘吁吁的样子,赫云舒狐疑道:“怎么了?”
“姐姐,你看!”说着,凤婷婷将手里的那本书高高地举了起来。
这书,是刚出来的红楼一梦。
“不就是一本书吗?也值得你这样高兴?”赫云舒明知故问道。
凤婷婷却是将那书打开,雀跃的摆到了赫云舒的跟前,道:“姐姐你看这最后一句,写得可真是太好了。”赫云舒看了过去,在书的最后面,刊印的正是她所加上去的内容:文字是一段隐秘的心事,是你我秘而不宣的隐藏,请别让它显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我怕她,会被目光灼痛。也请你等待她的时候,不要着
急,要相信,最好的东西,总会在你蓦然回首时,悄然而至。
看完之后,赫云舒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这文字,实在是有些酸了,不是她的风格。可为了让那些人不再出现在群览书铺门口叫嚣,也只好如此了。
自然,只有这些文字还不够,赫云舒还给何叔送去了消息,让他告诉这些买书的人,请他们留下地址,待新书出来,必然会派人送到他们府上去。
而且,她还让何叔告诉买书的人们,闲庭是一个脆弱如林黛玉一般的人,写书全凭喜好,若是被世人的喧嚣打扰,也就写不出好书来了。
眼下,这些人之所以如此着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喜欢这书,如果他们的行为会影响到写书的人,基于对这书的喜爱,他们自然就不会造次了。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她以林黛玉一般怅然的口吻在书后面写了那么一句话,便契合了众人对于林黛玉的欣赏,如此,想到黛玉的多愁善感,他们就会愈发小心自己的行为了。
文字,从来都是有力量的。赫云舒从不怀疑这一点。
一个时辰后,有消息送了过来,因为新书问世,去群览书铺购书的人很多,但没有人在外面聚集,也没有人叫嚷着快些把书印出来。
这个隐患,完美解决。
文字的力量,再一次得到了昭示。
完成这件事,赫云舒的心情很好。隐患被消除,阴谋也就没有了实施的对象,以后,对手就不能在这上面做文章了。那么现在,该着手准备下一件事了。
该准备的这件事和刚刚解决的这件事比起来,无疑会容易很多。
但是很多时候,看似容易的事情,却会出现更多的纰漏。
所以,无论是简单的还是困难的事情,赫云舒都会潜心去做,力求做到最好。
接下来要准备的这件事就是参加冯文瀚冯老先生的寿辰,既然是去参加寿辰,无疑要准备寿礼。
而冯家是书香世家,冯文瀚老先生又是极为清高之人,像这样的人,对于世俗意义上名贵的东西,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送礼这件事,看似简单,却并不简单。若是送礼送到对方的心坎上还好,若是送错了,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可是想来想去,赫云舒也没想出究竟送什么好。
这时,凤天九身边的人过来了,言称凤天九请她过去。
赫云舒点了点头,随着她去了凤天九的院子。
此时,凤天九正在书房之中。看到赫云舒来,她站了起来,扬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云舒,你来了,快坐下吧。”
赫云舒点了点头,在那椅子上坐了下来。
之后,凤天九拿着一个朱红色的盒子走了过来,放在了赫云舒旁边的桌案上,她拍了拍那盒子,笑吟吟地说道:“云舒,这是我替你给冯老先生准备的寿礼,你看看怎么样?”
赫云舒起身,打开了那盒子。这盒子是上好的沉香木,隐隐透出淡雅的香气,清新怡人。
盒子里面,铺着白色的丝绒布,最中间的地方放着一本书。
书的纸张有些泛黄,看起来,这是一本古书。
赫云舒掀开看了看,里面的内容倒也不错,书封上的名字却是陌生的。
这时,凤天九开口道:“这是冯老先生崇尚的一位大儒的书,失传很久了,我也是偶然得到的。”
“想必,冯老先生一定会喜欢的。”
凤天九点了点头,道:“是啊,冯老先生是读书人,寻常的金银珠宝是一概看不上的,也只能投其所好,送这些文雅之物了。”
“王爷费心了。”
凤天九听了,微微一笑。
又说了几句话之后,赫云舒就带着东西离开了。
如此,送礼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虽然不是她准备的,但也算是差强人意了。
而且,她有一种直觉,冯老先生亲自写请柬给她让她去参加寿礼,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
至于不简单在何处,只怕只有亲自去一趟才能一探究竟了。
隔日一早,赫云舒早早起床,梳洗一番之后就去了冯府。
在大魏,寿礼一般都在上午过。因为上午,是一天之中最好的时候,寿礼在这个时候举行,也有着希望寿星福寿延年的美好寓意。
到了冯府门口,赫云舒倒是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刑部尚书之女,乔芊芊。
这乔芊芊奚落过凤婷婷,所以,赫云舒对她也没什么好印象。即便是看到了,也只当做没看到,继续往前走去。
在大门口迎候客人的,是冯亦鸣和他的父亲冯清渠。
赫云舒微微一笑,正要和冯亦鸣说话。
这时,被赫云舒忽略掉的乔芊芊却是快了一步,走到了赫云舒的前面,她挡住了赫云舒,满脸含笑,冲着冯亦鸣说道:“冯公子,我没有来晚吧。冯伯父,您好。”
说完,乔芊芊就眼巴巴地看着冯亦鸣。
她是喜欢冯亦鸣的,这个芝兰玉树一般的男子,让她魂牵梦萦。她的父亲是刑部尚书,和身为大理寺仵作的冯亦鸣也有一些案子上的牵扯,她去过刑部衙门几次,见过冯亦鸣,也说过几句话。
而这次冯府办寿宴,受邀请的人寥寥无几,女子更是少之又少,可偏偏就邀请了她,这是不是一个信号呢?
如此想着,她的目光愈发殷切地看着冯亦鸣。
孰料,冯亦鸣却是绕过她,看向了她身后的赫云舒,他微微躬身,谦和道:“公主殿下,您来了。”
赫云舒嫣然一笑,道:“冯公子,好久不见。”
瞬间,原本极力维持清冷面容的冯亦鸣,竟是笑了。他笑着扬手向前,道:“公主殿下,里面请。”
赫云舒笑了笑,道:“既然乔小姐在前面,就让她先进去吧。”
冯亦鸣却是看也没看乔芊芊,道:“公主殿下,爷爷正等着您呢。”
赫云舒莞尔一笑,没再说什么,她看了看后面,得了暗示的丫鬟捧着手中的盒子上前。
赫云舒看了看那盒子,道:“冯老先生的寿辰,我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还请冯公子莫要责怪。”
“公主殿下,您人来了,就是最好的。”
之后,冯亦鸣引着赫云舒往里走。
冯清渠看了看面带怒色的乔芊芊,道:“乔姑娘,里面请。”
乔芊芊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意,跟着领路的小厮走了进去。
在她的前面,冯亦鸣亲自引着赫云舒往里面走,态度殷勤至极。
这一幕落在乔芊芊的眼里,犹如有针在扎她的眼睛一般。此刻冯亦鸣的笑声,听在她的耳朵里,也觉得特别刺耳。
冯府在官场之中是清流,宴请的宾客没有几个。摆出来供宾客坐的桌子,也只有几个而已。
然而,冯亦鸣却并没有带着赫云舒去那里坐,而是一路朝着里面走。
见赫云舒走了进去,乔芊芊在后面也要跟着往里进。
不料,那拦路的小厮拦住了她,道:“乔小姐,您不能往前走了。”
“为何?”乔芊芊柳眉倒竖,质问道。
小厮应道:“进了这道门,里面就是内院了。这内院,是不能随便进的。”
“可是,云舒公主就进去了。”乔芊芊愤愤道。
“有少爷带着,公主殿下自然可以进去。”
听罢,乔芊芊暗自咬牙,心里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她看着赫云舒的背影,恨不能用目光在她身上戳出一个洞来。是公主又怎样?公主就可以染指她乔芊芊喜欢的男人吗?
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身边悄然响起:“姑娘,你想进去吗?”听到这个声音,乔芊芊惊愕地回头。然而,比听到这话更让她惊愕的,是她看到的这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是乔芊芊刚刚才看到过的冯清渠。
此刻,冯清渠看着她,笑容可掬。
“冯伯父,我……”说着,乔芊芊欲言又止。
自己想进人家的后院,还偏偏被主人看到了,可真是够羞臊的。
一时间,乔芊芊低下了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冯清渠笑而不语,看向了一旁领路的小厮,吩咐道:“下去吧。”
“是,老爷。”
听到这声音,乔芊芊有几分诧异。她抬起头,看到了冯清渠微笑的脸。
这一次,冯清渠先开口了,一开口便让乔芊芊心惊胆战:“乔姑娘,你喜欢犬子?”
鬼使神差地,乔芊芊点了点头,片刻后,她羞红了脸,局促道:“冯伯父,我……”
冯清渠打断了她的话,道:“乔姑娘,两情相悦是很正常的事情,说出来也不是什么惭愧的事情。”
冯清渠的话普普通通,乔芊芊却敏锐地听到了其中至关重要的内容。她惊愕地重复道:“冯伯父,您说两情相悦?”
“是。”冯清渠的回答,不容置疑,也不曾犹豫半分。
瞬间,乔芊芊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若说是两情相悦,那岂不是说明,冯公子对她有意?那么,她并非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
转瞬,想到冯亦鸣对待自己的态度,乔芊芊的一颗心又沉陷下去,局促道:“可是……”
冯清渠微微皱眉,道:“乔姑娘,你是想说,犬子对你并不十分热情,是吗?”
乔芊芊点了点头,的确,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冯亦鸣对云舒公主殷勤有加,对她,则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若这般冷漠还能说是两情相悦,那可真是太牵强了。
这时,冯清渠叹了一口气,怅然道:“这件事说到底,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无能啊。”
听罢,乔芊芊忙问道:“冯伯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冯清渠别过脸,侧脸尽显忧伤:“你也知道,当朝摄政王是多么位高权重的人物,她的女儿看上了亦鸣,又是公主,你也知道,亦鸣这孩子很懂事,他只能隐藏自己的心意,对云舒公主曲意逢迎。可是这孩
子背地里有多难受,也只有我心里最清楚啊,是我无能,是我无能啊……”
说着,冯清渠开始捶着自己的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而乔芊芊,则彻底被冯清渠所说的话惊呆了。
若按着冯清渠话里的意思,冯亦鸣对她是有感情的,但是为了冯家,为了不让摄政王怪罪,他生生地隐藏了自己的心意,对一个不爱的女人献殷勤。而他,还为此深感痛苦。
瞬间,乔芊芊想起,的确有那么几次,她看到冯亦鸣的时候,他愁眉不展。原来,事情的症结在这里!
想明白之后,乔芊芊看向了冯清渠,道:“冯伯父,这样不行,这样不行啊!”
冯亦鸣是她的,绝对不可以被别的女人抢走!
顷刻间,乔芊芊的怒意达到了顶峰。
此刻,冯清渠面色怅然:“乔姑娘,我也不想这样啊,要怪,就怪我太没本事,怪亦鸣太过懂事。”
说着,冯清渠的两只手紧握成拳,还微微颤抖,一副怒极愤极的模样。
见状,乔芊芊脱口而出:“冯伯父,这件事很简单,只要毁了云舒公主的名声,让她自惭形秽,之后她自然不会再缠着冯公子了。”
“乔姑娘,这话可不敢胡说啊。”说着,冯清渠还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
乔芊芊却是纠正道:“冯伯父,我这话不是胡说,是要真的去做。我……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冯公子如此痛苦。”
“乔姑娘,你当真要如此做?”
“是,冯伯父。”
“那好,为了亦鸣的幸福,我便也赌上一把。”
之后,二人在密谋着什么。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
此时,赫云舒已经随着冯亦鸣的指引,到了冯文瀚冯老先生的书房。
冯老先生不愧是当世大儒,他的书房很大,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又一排的书架,书架上放满了书。而他,就坐在这层层书架之间,正在翻阅一本书。
他看的很专心,连二人进来了都不知道。
最终,是冯亦鸣轻咳了几声,才把他从文字中惊醒。
冯老先生抬起头,看着赫云舒微微一笑,笑容可掬道:“丫头,你来了。”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老先生,好久不见。”
冯老先生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赫云舒坐下。
赫云舒回之一笑,坐了下去。
这时,冯老先生看向了冯亦鸣,道:“人都带到了,你还不走?”
冯亦鸣的脸上,失望之色尽显无遗。
按照他的本意,他是不想走的,可到底是他祖父的吩咐,他是不能违背的。最终,他只得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书房。
直到冯亦鸣的身影消失,冯老先生才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了赫云舒,道:“亦鸣是个好孩子。”
赫云舒应道:“冯老先生所言甚是,冯公子潜心修习验尸之术,一心想着为冤死之人洗刷冤屈,单凭这份心境,就少有人能及。”
“莫非你不觉得,以冯家的地位和名望,亦鸣只做一个大理寺的仵作太屈才了吗?”赫云舒莞尔一笑,道:“老先生,我并不这样认为。一个人的价值在于他做了什么,并非在于他的官职是什么。所谓屈才之说,依我看来,是才能无法施展。可冯公子在大理寺做仵作游刃有余,且他接手的
案子,无一错判,在百姓之中积累了累累盛名,何来屈才之说?”
听罢,冯老先生的脸上显露出怅然的神色。他看向窗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唉,要是每个人都这样想就好了。”
这没来由的喟叹,不着边际,赫云舒不知他为何如此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片刻后,冯老先生却是看向了赫云舒,面色也变得严肃,他缓缓开口,道:“丫头,今日,冯家只怕是要对不住你了。”
听到冯老先生的话,赫云舒的脸上并无意外的神色,她朱唇轻启,道:“如果老先生觉得这对不住是必要的,那就没什么。”
见赫云舒这般淡然,纵然是见惯了风风雨雨的冯文瀚也惊呆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道:“丫头,你为何如此镇定?”
“因为我知道,能将冯公子培养成如此心性的您,绝非别有用心之人。所以,我什么都不担心。”
有更多的话,赫云舒没有说出口。那一次,她被凤云歌困在宫中,是冯亦鸣搬出了冯老先生才将她救出来的,若是铁石心肠的人,做不来这样的事情。
所以,赫云舒是真的不担心。
同时,她也有些好奇,冯老先生口中的对不住到底是什么。
赫云舒的镇定让冯老先生叹服,他看着赫云舒,缓缓道:“丫头,今日的事情,你静观其变就是。”
“好。”赫云舒应道。果然如她预料中的那般,今日这寿宴,是有猫腻的。
之后,因为冯老先生的嘱咐,赫云舒亲自扶着冯老先生去往举行宴会的前厅。
出了院门,赫云舒便看到冯亦鸣站在一旁。
见赫云舒的身边还有自己的祖父,冯亦鸣面色一变,道:“爷爷。”
这一次,冯老先生没说什么别的什么话,只点了点头,道:“走吧,这会儿客人应该都来了。”
“是,爷爷。”
之后,冯亦鸣和赫云舒一左一右,跟在冯老先生的身后,朝着前厅而去。
走在路上,冯亦鸣忍不住去看赫云舒,只看到了她淡然的侧脸。
莫名地,他的心中有些酸涩,转瞬,他将这酸涩极力掩下,继续向前走去。
他们去的时候,宴请的客人都已经到了。
冯老先生喜静,故而今日宴请的都是一些文友,哪怕是有一两个朝中的官员,也和冯家一样,都是清流,既不是凤天九的幕僚,也不是凤云歌的臣属。
冯老先生来了之后,难免要与宾客寒暄,赫云舒则随着冯亦鸣的指引,坐到了其中的一张桌子上。
此时,乔芊芊已经坐在了那里。
而冯亦鸣看也没有看乔芊芊一眼,只殷勤的引着赫云舒坐下。
赫云舒坐下之后,冯亦鸣面带春风,道:“我就在那边,有事叫我。”
“好。”赫云舒点了点头,嫣然一笑。
之后,冯亦鸣就坐到了一旁的座位上,距离赫云舒很近。
从冯亦鸣的位置看赫云舒,很随意,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察觉到冯亦鸣落在赫云舒身上的视线,乔芊芊的嘴角,扬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嘲讽。
赫云舒视若不见,只端起桌子上的茶盏,淡然地喝着茶。
冯家历来崇尚节俭,即便是冯老先生的寿宴也不例外。和寻常人家富庶繁琐的宴会不同,冯家的宴会很简单,冯老先生简单地说了几句话,之后众人便开始宴饮。
人虽然不多,气氛却是融洽的。
见状,赫云舒唇角微扬,这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寿宴,不需要有很多人,只需要有几个亲朋好友,开怀畅饮,祝福也不走俗套,是真挚且诚心的。
赫云舒很喜欢这样的气氛,故而心情很好。
看得出,此刻冯老先生也很高兴,他喝了几杯酒,脸上有些红红的。
宾客们也开怀畅饮,祝福冯老先生寿比南山。
祝福的话一浪盖过一浪,听得冯老先生笑声不断。
就在这一派欢乐之中,突然小门处出现了一个人,满面焦灼。
最先看到这个人的,是冯亦鸣的父亲冯清渠,他忙起身走了过去,将那人拉到了一旁,问着什么。
片刻后,冯清渠急匆匆地走进来,到了冯老先生的身边,附在他的耳边悄声说了什么。
听到冯清渠的话,冯老先生面色剧变,口中一个劲儿地喊道:“快!快救火啊!”
冯清渠也满面急色:“父亲,您放宽心。您屋子里放的书多,这火一烧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只怕这火救不了了啊。”
至此,众宾客终于听明白了,是冯老先生的书房着了火。
想到这个,众人顿时面色肃然。他们都是冯老先生的好友,都知道那些书如同他的命根子一般,毁了这些书,他这个人也就毁了。
于是,有人纷纷上前,宽慰着冯老先生。
这时,冯老先生却一把抓住了冯清渠,道:“清渠,快!快!我书房西面墙壁的最中间有一个暗格,你快派人把暗格里的东西拿出来,要快!”
最后两个字,冯老先生几乎是吼出来的,拼尽了他毕生的力气一般。
说完,他就颓然地瘫坐在地,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冯清渠顾不得安慰自己的父亲,忙朝着外面跑去。
冯亦鸣则匆匆而去,扶着冯老先生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一个劲儿地说话,宽慰着他的心。
冯老先生抓住了冯亦鸣的手,并不说什么,只一心看着门口,期待冯清渠能将东西给他带过来。
终于,冯清渠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身上的衣服被烧破了几个洞,头发也被烧焦了许多,可此时,他顾不得这些,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盒子,飞一般到了冯老先生的跟前。
冯老先生接过盒子,然后在自己的怀里摸了半晌,终于取出了一个金子做的钥匙,颤颤巍巍的打开那盒子。
看着这明黄色的盒子和金制的钥匙,众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个传言。
传闻老先皇,也就是凤云歌的祖父,给了冯文瀚冯老先生一道密旨,据说,在这道密旨里,曾指明了由谁来继承大魏的皇位。
看到这一幕,所有的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看那盒子里面出现的东西。
他们从未想到,在今日的寿宴上,会经历这么惊心动魄的时刻。
所有人都看着那盒子,却少有人注意到,有人趁乱悄悄到了赫云舒身边,停留了片刻之后又匆匆离去。
而那明黄色的盒子,也终于被人打开。
然而,让众人万分诧异的是,盒子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瞬间,刚刚站起的冯老先生跌坐在地,满脸的惊愕,口中喃喃道:“怎、怎么会这样?”
冯清渠上前看了一眼,道:“父亲,定然是府中遭了贼!”
冯亦鸣看着自己的父亲,道:“父亲,爷爷的书房一向很少有人去,怎么会遭贼呢?”说完之后,冯亦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转瞬,冯亦鸣又将那个念头狠狠地从自己的脑海中剔除出去。他纵然是怀疑自己,也不愿怀疑赫云舒的。
更何况,赫云舒的人品,他还信不过吗?
可是,冯亦鸣不去怀疑,不代表别人也不怀疑。
紧接着,不少人朝着赫云舒看了过去。
刚刚,是赫云舒扶着冯老先生从内院走出来的,这是不是说明,刚才赫云舒去了冯老先生的书房?
处于这目光的中心,赫云舒却是淡然自若的。
她知道,身为凤天九的女儿,她是很有这个嫌疑的。
毕竟,在传闻之中,那圣旨是老先皇所留,是凤天九的父皇亲笔写下的。如此,那圣旨上的内容很可能是让凤天九继承王位,那么,身为凤天九的女儿,赫云舒急着拿到这圣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外人的眼里,凤天九和赫云舒,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至于事情的败露,就是人算不能天算了。
起初,必然是想着一把大火烧毁一切的吧,可谁能料到,冯清渠不顾自己的生死,冲到书房里拿出了这盒子。
一时间,这同样的猜测,浮现在了众人的脑海里。
在这一致的目光里,冯清渠也朝着赫云舒看了过来,他言辞恳切,甚至有些恳求的语气:“云舒公主,您若是拿了那圣旨,就请还给我们吧。没了这圣旨,家父只怕要愧疚至死的。”
赫云舒看着冯清渠,道:“您错了,我没有从书房拿走任何东西。”
听罢,冯清渠不说话。
这时,坐在赫云舒身边的乔芊芊却是站了起来,道“公主殿下,您口说无凭,只怕是不能让人信服。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法子证明您的清白,您意下如何?”
赫云舒瞥了乔芊芊一眼,道:“愿闻其详。”乔芊芊看着赫云舒,道:“公主殿下,您刚刚进去和出来,都是您一个人,并没有带着丫鬟。如此,假设您真的拿了这里面的东西,必然只能藏在自己的身上。所以,只要搜一搜您的身子,也就可以见分晓
了。”
听罢,赫云舒冷笑一声,道:“乔芊芊,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迎着赫云舒的目光,乔芊芊面无怒色,反倒是有一些得意,她反驳道:“公主殿下,您是心虚了吗?”
如此,事情便僵持了起来。
以赫云舒公主的身份,自然是不能随随便便让人搜身的。而赫云舒心里也很清楚,若是乔芊芊来搜身,只怕没有也变成有了。
而且,刚刚趁乱出现在她身边的那个人,真当她没有瞧见么?
赫云舒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道:“本公主行得端坐得正,要搜本公主的身,你想都不要想!”
她的态度刚硬,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一幕落在众人的眼中,无疑为她增添了更多的嫌疑。
乔芊芊却是越挫越勇,道:“公主殿下,您这么做,不觉得自己的嫌疑更大了吗?”
赫云舒冷冷地看着她,道:“乔芊芊,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公主这么说话!”
赫云舒的声音很大,也很愤怒。
听她如此说,乔芊芊的心里却是无比得意。一个人只有在心虚的时候才会特别大声的说话,因为,说话之人妄图用这大起来的声音来掩饰她内心的心虚。在乔芊芊眼中,此刻的赫云舒便是如此。
这时,乔芊芊朝着冯亦鸣看了过去,此时,冯亦鸣正轻声安慰着冯老先生,很是着急的样子。冯清渠亦然。
没来由地,一股使命感自乔芊芊的心中油然而生。
她招招手,示意自己的丫鬟上前,吩咐道:“来人,搜公主殿下的身!”
赫云舒横眉冷对,道:“乔芊芊,你不过是刑部尚书之女,怎敢如此放肆?”
乔芊芊冷冷一笑,道:“公主殿下,正因为我父亲是刑部尚书,所以我才更加明白,律法无情,哪怕你是公主殿下,也不能逃脱于律法之外!”
说着,她便招手让自己的丫鬟上前,去搜赫云舒的身。
赫云舒自然不允,身子往旁边一躲,有意无意地撞了乔芊芊一下。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乔芊芊的袖子里掉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那是一抹明黄。
瞬间,人们朝着那地上的明黄看去。
冯老先生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挣扎着站起来,道:“快把那东西拿过来给我瞧瞧!”
冯亦鸣点点头,忙跑过来捡起那东西,拿给了冯老先生。
冯老先生颤抖着手打开,又猛然合住,不让旁人瞧见。之后,他扬手指向了乔芊芊,道:“你可真是满口胡言啊!”
乔芊芊顿时就愣住了,她实在是没有料到,自己的袖子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一旁,赫云舒冷声一笑,道:“乔小姐刚刚还说什么律法无情,原来,是一出贼喊捉贼啊。”
乔芊芊扬手指向赫云舒,质问道:“是你!是你陷害我的!”
“就凭你,也值得本公主陷害?”赫云舒轻蔑道。
“一定是你!我根本没有去过书房,怎么会偷走那里的东西?是你陷害我!”乔芊芊大声喊道。
乔芊芊的话是事实,于是,不少人开始相信乔芊芊的话,朝着赫云舒投来鄙夷的目光。
这时,有一个冯府的小厮朝着冯老先生跑去,尔后禀报道:“老太爷,抓住了纵火之人。”
“带进来!”冯老先生气鼓鼓地说道。
很快,纵火之人被带了上来。
这个人,是乔芊芊的车夫,他自己也承认了。
瞬间,形势急转直下,事情的矛头,指向了乔芊芊。
乔芊芊睁大了眼睛,百口莫辩。车夫是她的,东西又是从她的袖子里掉出来的,她成了那个有最大嫌疑的人。
混乱之下,乔芊芊朝着冯清渠投去了求救的目光,然而,冯清渠却看向了别处。
乔芊芊到底是个深闺女子,这样的变故,让她彻底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呆愣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时,冯老先生冷冷道:“来人,将这位乔小姐送到乔府,请那刑部尚书乔青山给我一个说法!”
之后,便有冯府的下人押着乔芊芊出去。
乔芊芊出去之后,厅内一片寂静。
出了这样的变故,寿宴自然无法再进行下去。对于书房被烧,众人纷纷安慰着冯老先生,之后便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众宾客都走了之后,赫云舒知道,该到了处理家务事的时候了。那么这个时候,她在场是不合适的。她提出要走,冯老先生却是轻咳了一声,道:“丫头,你且留一下吧。”听到这个称呼,冯清渠眉心一跳,神色惊愕。
很快,冯清渠惊愕的神色就落在了冯老先生的眼里。
但是,冯老先生什么都没有说,却是看向了一旁的冯亦鸣,道:“亦鸣,你那些叔叔伯伯们刚走,你代我去送送吧。”
冯亦鸣不疑有他,便点了点头,道:“是,爷爷。”
路过赫云舒身边的时候,冯亦鸣停了下来,道:“公主殿下稍等,我去去就来。”
“好。”赫云舒含笑应道。
她知道,冯老先生是有意要支走冯亦鸣的,但是,她不会点破这一点。
冯亦鸣走后,冯老先生看向了冯清渠,脸上失望的神色尽显无遗,他声音冷峻,道:“清渠,你可知错?”
听罢,那惊愕的神色重新出现在冯清渠的脸上,且和刚才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诧异道:“父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儿子不明白。”
冯老先生一巴掌拍在了一旁的桌案上,道:“冯清渠,你以为我如此问你,是无缘无故的吗?”
瞬间,冯清渠面色惨白。
赫云舒看得出,冯清渠在权衡,这也是一种试探。他在试探自己的父亲究竟知道多少。知子莫若父,看冯清渠如此,冯老先生心如明镜,他眼睛微闭,道:“我书房周围,有你布下的三个暗哨。你命人投放进书房的火把,是从第二个窗户投进去的。先烧着的,是第二排书架第三层上面的第五
本书明德政要……”
说到这里,冯老先生心情起伏不定,重重地咳了几声。
赫云舒忙走过去,轻拍着他的背。
而冯清渠,还是一字不言。
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冯老先生继续道:“早在数日之前,你就开始筹谋今日的一切了吧。从前,你旁敲侧击,想要知道那圣旨的下落,我不曾告诉你,所以,你就给我来了今日这一出,对吧?”
然而,冯清渠还是不说话,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冯老先生冷冷地看着他,继续道:“所以,今日你就派人烧了我的书房,因为你知道,书房就是我的命根子。你也以为,我整日待在书房之中,那么这最重要的东西一定藏在书房之中。所以,你就派人烧了
我的书房,你以为,和书房里的书比起来,我更看重那圣旨。而一个人在情势危急的时候,所担心的必然是自己最要紧的东西。故而,你听到我让你去暗格里取东西,就以为是那圣旨了,是吗?”
他的话,说出了冯清渠全部的阴谋。
冯清渠的额头上,也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儿。冯老先生说完,他重申道:“父亲,您误会我了,这不是我做的,不是我!”似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狼狈,冯老先生闭上了眼睛,道:“清渠,你以为我刚刚说的所有话,都毫无依据吗?若真的毫无依据,我会诬陷我自己的儿子?难道说,先皇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他会
不派人守着吗?就凭你们这些雕虫小技,当真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吗?”
冷汗,自冯清渠的脸上一滴滴落下。情急之下,他扬手指向了赫云舒,道:“父亲,这件事一定是她做的。她是凤天九的女儿,她有足够的理由做这件事。”
面对这样的指责,赫云舒冷冷一笑,并不说什么。
“够了!”冯老先生突然睁开眼睛,厉喝道。之后,他扬手指向冯清渠,道:“冯清渠,我之所以单独质问你,是因为还想给你留一些脸面。亦鸣他还小,我不希望他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卑鄙小人。在这漫漫人生路上,身为他的父亲,你理应给他最
正确的指引。”
冯老先生从盛怒转为苦口婆心的劝导,冯清渠仍然只有一句话:“父亲,您被人蒙蔽了眼睛,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那好,你回去吧。”像是突然间放弃了说教,冯老先生如此说道。
“父亲……”
“回去!”冯老先生加重了语气,如此说道。
冯清渠不敢再说话,低着头慢慢地走了出去。然而,出了门之后,在冯老先生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动作却快了起来。几乎如小跑一般,他跑回了自己的屋子,一头扎进里屋,迫不及待地从枕头底下的暗格里拿出了他之前从书房里拿走并藏起来的圣旨
。
冯清渠迫不及待地打开,然而,上面只有八个字:“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这字迹,是他父亲冯文瀚的。
瞬间,冯清渠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出现在门口的,是冯老先生和赫云舒。
此刻,冯老先生面色沉毅,看向冯清渠的目光不带丝毫的感情:“冯清渠,你还有何话要说?”
冯清渠手指微颤,但他竭力维持镇定:“父亲,我不知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我正要跟您禀报呢。”
这一次,冯老先生并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朝着外面喊道:“带进来。”
很快,有几个人被带了进来,纵火的,望风的,准备火把的,都在这里了,无一遗漏。
“我不拆穿你,是想给你留着最后的脸面。既然这脸面你不要了,我也不必给。玉州的农庄现在凋敝了许多,你去看着吧。”冯老先生轻描淡写道。
“父亲,您不能这样冤枉我。”说了这么多,冯老先生也觉得累了,他冷笑了一声,道:“笑话,我冯文瀚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错事做了就做了,到头来居然还不敢承认?好了,你也无须承认,去玉州看管农庄吧。冯家祖训,子不得
违父命,这话,你不会也忘了吧?”
说完,冯老先生就要走。
冯清渠快走几步,拦住了他,言辞恳切道:“父亲,您真的冤枉我了。”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冯老先生没力气跟他耗着,就准备绕过他往前走。
意识到冯老先生的动作,冯清渠抓住了他的胳膊,道:“父亲,您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
冯老先生抽回自己的手,狠狠地打在了冯清渠的脸上。打完之后,他的脸上,竟是老泪纵横。
看到自己的父亲哭了,冯清渠的脸上现出几分茫然。
转瞬,他跪了下来,道:“父亲,是我做错了,是我做错了。您打我吧,您狠狠地打我吧。”
冯老先生抹掉了自己的眼泪,看着跪倒在地的冯清渠,道:“清渠,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可事已至此,纵然是你做得再多,清荷也不会活过来了。收手吧,去玉州一段时间,修身养性,摒除心魔吧。”
这,是对冯清渠最好的保护。可此刻,他似乎并不这么觉得。他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道:“父亲,清荷是我的命根子,您是知道的。可凤擎偏偏要她入宫,是,君命不可违,清荷入宫了,可结果呢,他不爱清荷,只拿她当一个玩物,
这才让清荷郁郁而终。而我呢,也如行尸走肉一般,娶了自己不爱的女人。可是,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我要给清荷报仇!”
说着,冯清渠双目赤红,牙关紧咬。
这时,赫云舒总算明白了一些其中的原因。
这冯清渠口中的清荷,应该是他极为爱恋之人,却被凤云歌的父皇凤擎纳入了宫中,郁郁而终。冯清渠对此耿耿于怀,而这,也成为了凤天九收买冯清渠最大的筹码。
至于今日的种种,并不难理解。传闻冯老先生的手中有老先皇留下的圣旨,据说那里面指明了应该由谁继承大魏的皇位。对此,凤天九和凤云歌都很关注,谁第一个拿到这圣旨,谁就是胜者。
哪怕,圣旨中的内容并不合心意,也可以篡改。谁第一个拿到,谁就有这个话语权。而凤天九在冯府埋下了冯清渠这个棋子,为的,就是拿到这圣旨。
今日的一切,就是他们共同导演的。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都没有料到,冯老先生早已洞悉了这一切。甚至,他不惜用毁掉书房为代价,来让冯清渠彻底死心。
赫云舒的思绪在心中翻飞,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
一旁,冯老先生苦口婆心地劝道:“清渠,天下间的事自有定数,你就听为父一句劝,去玉州吧。亦鸣这里,我会照顾的。我只会告诉他,你是去玉州处理事情。今日的事,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是,父亲。”冯清渠如此说道。冯老先生抚摸着冯清渠的头,道:“清渠,那些书是为父的命根子,可我还是看着你烧了它们。因为在我的眼里,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它们,而是你和亦鸣。只要你们二人走上正道,为父就算是付出再多,也
在所不惜。”
“父亲,谢谢您。”
眼前,是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
父,自然是慈的。但是子孝不孝,就另当别论了。
很快,冯老先生离开了。
赫云舒紧随其后,这偌大的屋子里,只留下了冯清渠一个人。
冯老先生去了隔壁的院子,在屋子里坐下之后,冯老先生看向了赫云舒,道:“丫头,今日之事,让你受累了。”
“不当紧的。”赫云舒如此应道。
只是,赫云舒有些不明白的是,今日这件事是冯家的家事,为何冯老先生一定要让她这个外人旁观呢?这并不符合逻辑,更何况,她还是凤天九的女儿,从这一点来看,冯老先生实在是不应该信任她。
这时,冯老先生看向了赫云舒,道:“丫头,你是不是想问,为何今日的事情,一定要让你参与进来?”
果然,人老了,都是会活成妖精的。他们,会轻易看穿别人的想法。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赫云舒点了点头,道:“的确,我心里有这样的疑问。”
“我信任你,如此而已。”冯老先生轻描淡写道。
而这答案,并不能说服赫云舒。她与冯老先生也只见过几面而已,单从这几面就能够让冯老先生信任她?赫云舒心里是不信的。
而冯老先生的下一句话,彻底地解决了她的疑虑。
冯老先生缓缓开口,道:“老恭头儿相信的人,我信得过。”
果然,这世间是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任的。原来,是恭老王爷告诉了冯老先生什么。如此,赫云舒的疑虑也就解决了。
“至于那刑部尚书家的姑娘,我不会轻易放过的。”冯老先生如此说道。
冯家虽然不在朝中任要职,但说出的话依然很有分量,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冯老先生,依我看来,那乔芊芊是被人算计了。”
至于算计乔芊芊的人是谁,赫云舒并未点破。
冯老先生却是毫不避讳的说道:“我知道,算计她的人是犬子。”
说着,冯老先生看向了赫云舒,道:“丫头,以你的聪慧,你必然知道,我为何纵容犬子利用乔芊芊吧。”
赫云舒看着冯老先生,道:“因为您想让众人确信,您的手里,是真的有这样一份圣旨的。所以,您要把传言变成事实。”
的确,冯老先生手里有圣旨这件事,只是一个经久以来的传闻。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经过今天这件事,有了乔芊芊的搅和,这件事就成了真的。因为乔芊芊的介入,这圣旨变得尤为让人关注,甚至,冯老先生在最终拿到圣旨之后,看了一眼之后就煞有介事地猛然合住。这会暴露给众人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这圣旨上,的确是有内容的。至于内容
是什么,也只有冯老先生知道而已。
可这样一来,就真真切切地让众人知道,真的有这样的一道圣旨。
听到赫云舒的话,冯老先生点了点头,道:“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赫云舒问道。
这并不符合常理,当这圣旨还只是一个传言的时候,冯家就深受其扰。可现在,这圣旨变成了事实,冯家就处在风口浪尖之上,无论是凤天九还是凤云歌,都会用尽一切办法拿到这圣旨。
如此一来,冯家就不安全了。换言之,冯家的每个人,都会有危险。
她实在是弄不明白,冯老先生为何要这样做。而冯老先生看着赫云舒,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冯老先生看着赫云舒,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道:“眼下的大魏,乌烟瘴气,它需要一场改变。而且,我有能力保护冯家人。”
这时,赫云舒想起了另一个传言。传闻冯老先生笔法惊奇,可以模仿任何一个人的字迹。对于老先皇的字迹,他模仿起来,更是驾轻就熟,不费吹灰之力。
那么,谁若是胆敢对冯家人不利,那就别怪他冯文瀚篡改圣旨了。
如此,无论是凤天九还是凤云歌,谁都不敢动冯家任何一个人。
而今日,乔芊芊的事情,就是给凤天九一个警告。
乔芊芊是刑部尚书乔青山的女儿,而乔青山是听命于凤天九的。冯家为难乔芊芊,也是让凤天九长个记性,日后,莫要再动他冯家的人。
果然,眼前的冯老先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有手腕又有智慧,让人不敢小觑。
聪明人之间,有些东西是无须明说的。
从赫云舒的神情上,冯老先生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内容。他的脸上,浮现出怅然的神情:“也不知清渠,能不能从这件事上吸取教训。”
“怕只怕,心魔难除。”
听罢,冯老先生叹了一口气,道:“以后,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他话音刚落,冯亦鸣从外面走了进来。
冯老先生脸上怅然的神情渐渐消失,他看向冯亦鸣,竟是笑了笑,道:“亦鸣,你回来了,客人都送走了?”
“是,爷爷,送走了。”
“那就好。”
说话间,冯亦鸣走到冯老先生的身边,道:“爷爷,书的事情您不要太过伤心。近日有个叫群览书铺的,里面的书很不错。您之前的那些书,我一定会一本不落地给您买回来。”
冯老先生摇了摇头,道:“不用了,那些书我都翻烂了,里面的内容也都倒背如流。人这一辈子,不能总是走旧路。不过,若是有什么新刊印的书,拿来给我看看也不错。”
“是,爷爷。”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冯老先生,说起书,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丫头,你尽管说。”“冯老先生,您一生苦学,当为后人楷模。您自己也说了,眼下的大魏,乌烟瘴气,而大魏的希望,在年轻人的身上。那么,充实这些年轻人的思想,尤为必要。而眼下,这类的书实在是太少了。理应向年
轻人重申一点,入仕为官的目的不是为了高官厚禄,而是为了造福天下百姓。只是,这样的言辞,须得是您这样有名望的人说起来,才会比较容易令人信服。”
赫云舒的话,让冯老先生大为惊愕。他实在是不敢相信,如此精彩绝伦的见地,居然出自一个看起来弱质芊芊的女子之口。
可眼前的一切,如此真实,由不得他不信。
过了好久,他才从这惊愕中回过神来。而这个时候,他再一次想起了恭老王爷提起赫云舒时所说过的赫云舒比男子还要厉害的话,原本,他只是知道这一点,而现在,他亲眼见证,深信不疑。
他忙点了点头,道:“好,这件事我可以去做。”
赫云舒莞尔一笑,道:“那就谢谢您了。您肯做这件事,是天下读书人的福气。”
冯老先生笑了笑,道:“写出来倒是容易,可这刊印的门道,我只怕是没有啊。”赫云舒淡然一笑,道:“您这话可就太过自谦了,若是知道您要著书立说,这整个大魏的书铺还不得争着到您跟前来。只不过,我在群览书铺那里有些门道,若是您愿意,这书可以在群览书铺出,您意下如
何?”
“好!”冯老先生大声应道。这时,赫云舒脸上的笑意却是渐渐收敛,郑重道:“冯老先生,今日之事,虽然我在贵府受了这些许的委屈,但是不打紧的。我平日里受的委屈也不少,您不必介怀。您若是因为想要弥补我而答应这件事,
大可不必。”
冯老先生却是笑了:“丫头,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写点儿什么。更何况,这群览书铺连亦鸣都说好,那一定是极好的。所以,我是心甘情愿的。”
如此,最好不过。
赫云舒的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意。
看到赫云舒笑,一时间,冯亦鸣看得呆了。
“丫头,你在摄政王府的日子,不大好过吧。”很突然地,冯老先生说了这样一句话。
对此,赫云舒的笑容很平和,她缓缓开口,道:“不管是什么样的日子,习惯也就好了。”
的确,冯老先生是个聪明人,从今日的事情上,他看出了这一点。冯清渠听命于凤天九,却诬陷赫云舒,若不是有凤天九的授意,冯清渠不会这样做。
这一点,冯老先生看得很透彻。
见赫云舒这般豁达,冯老先生也就不再说什么。无论到了任何时候,无论处于何种境地,一个豁达的人,总是能够很好地解决自己的难题。如此,他也就无需多问。
二人又说了一些话,之后,赫云舒起身告辞。
她离开的时候,冯亦鸣自告奋勇要送她。
二人并排走着,朝着门口而去。
路上,赫云舒随口问道:“今日的宴会,乔芊芊怎么会来?”冯亦鸣不疑有他,随口道:“爷爷这宴会,是有意邀请你来的。只不过,父亲的考虑更为周全,怕只请了你一个人会有些突兀,也怕你尴尬,就听了父亲的意思,请了那乔芊芊。实在是对不住,让你平白受
了这样的委屈。”
“不要紧的。”赫云舒笑了笑,如此说道。
说罢,二人继续向前走去。
通往门口的路上,有一段路的两旁,种满了蔷薇,此时正是蔷薇花开的季节,和煦的春风拂过,送来一阵又一阵的花香,沁人心脾。
冯亦鸣走着,不时去看赫云舒,她的侧脸很安静,却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美好,看得他有些失神。
“冯公子,到了。”
赫云舒的话惊醒了冯亦鸣,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门口。
一时间,他有些怅然。这时,有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匆匆而来。
听到这急促的马蹄声,赫云舒和冯亦鸣二人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那骏马膘肥体壮,此刻正扬蹄狂奔,路上的行人四散而开。
看到这些,赫云舒微微皱眉,而当她看到马背上的人是谁,紧皱的眉顿时舒展开来。
马背上的人,一身雪青色锦袍,面冠如玉,这不是别人,正是凤星辰。
很快,马儿到了二人跟前。
凤星辰噌的一下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赫云舒的跟前,绕着她前前后后看了几遍。
赫云舒暗觉好笑,道:“小舅舅,你这是做什么?”
确认赫云舒无事,凤星辰脸上紧张的神情才慢慢纾解。他大松一口气,心有余悸道:“幸好。”
“小舅舅,怎么了?”赫云舒诧异道。
凤星辰瞪了冯亦鸣一眼,尔后冲着赫云舒说道:“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宴会,你还是不要参加了。不然不是火灾就是陷害,换了谁能吃得消!”
赫云舒嫣然一笑,道:“小舅舅,你误会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那是你命大。”凤星辰没好气的说道。
赫云舒吐了吐舌头,道:“都是托小舅舅的福嘛。”
凤星辰瞪了赫云舒一眼,没再说什么。
然后,他抢了冯亦鸣的位置,道:“既然没事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赫云舒看了他一眼,道:“小舅舅,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按照凤星辰一贯霸道的作风,此时应该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她带到恭王府去啊。
“少废话,快上马车。”凤星辰也不解释,急吼吼地说道。
至于冯亦鸣,则彻底被凤星辰无视了。
倒是赫云舒,坐上马车之后,她掀开车帘,冲着冯亦鸣说道:“冯公子,请回吧。”
冯亦鸣回之一笑,目送着赫云舒远去。
而骑马跟在赫云舒的马车旁的凤星辰,接触到冯亦鸣的目光就没有那么友好了。
只不过,冯亦鸣的目光一门心思的追随着赫云舒,并未留意到。
凤星辰和赫云舒一起,一直到了摄政王府。
进了门之后,凤星辰毫不客气地到了凤天九的院子里。
此时,凤天九刚好就在。
凤星辰气鼓鼓地冲进去,站在了凤天九的面前,毫不客气道:“天九姐姐,你未必也太不把我们恭王府放在眼里了吧!”
凤天九停下手里的事,看着凤星辰,诧异道:“星辰,出什么事了吗?”听罢,凤星辰扬手指向跟在他后面的赫云舒,道:“天九姐姐,当初把她送回来的时候,我可是跟您说得好好的。放她回来可以,但是她得给我介绍姑娘啊。你看,她回来都这么久了,一个姑娘都没给我介
绍。你也知道,父王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一门心思想着快些让我娶个媳妇儿,好传宗接代。难不成,你还准备让我父王亲自来过问这件事?”
凤天九上前,拉着凤星辰在椅子上坐下,脸上有着得体的笑意,她缓缓开口,道:“星辰,你误会了。这段日子云舒正给你挑选呢,只不过最近有些忙碌,不然啊,早就给你介绍了。”
凤星辰冷声一笑,道:“天九姐姐所说的忙碌,就是让她去给一个老头子贺寿么?”
闻言,凤天九微微变了脸色,道:“星辰,你可别胡说,那可是冯老先生。”
“天九姐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这件事交给她了,她就得给我办好。她若是推三阻四不给我办,那也简单,我把她再带回我们家去,我看着她办。”说着,凤星辰一脸的无赖相。
凤天九耐着性子说道:“星辰,云舒年龄也不小了,平白无故再住到你们府上去,定会惹来许多闲话,这样一来,连累着你的名声也不好了不是。”
“天九姐姐说笑了,我凤星辰行事,从来不会顾惜名声二字。名声于我而言,狗屁都不是。”
看着这一幕,赫云舒不发一言。
凤天九擅长说教,可碰上混不吝的凤星辰,也如同秀才遇上兵,什么也说不清楚了。
凤天九隐约有些生气,可她这股子盛气凌人的怒意,在凤星辰面前,全无用处。
最终妥协的,还是凤天九,她放软了语气说道:“星辰,你看这样行不行,三日之内,我一定会让云舒履行之前的约定,如何?”凤星辰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在桌案上,口中缓缓道:“天九姐姐,若是在从前,您的话,我是一定会相信的。可是,经过这件事,您在我心里的信用值已经大打折扣,恕我不能再相信您了。所以,今日我
就把人带走了,如何?”
说着,凤星辰站起身,就要带走赫云舒。
凤天九上前,拦住了他,道:“星辰,现在时候不早了,你平白无故把云舒从王府带走,于理不合。”
凤天九加重了语气,颇有几分严厉的气息。
凤星辰竟是笑了,他看着凤天九,道:“天九姐姐,你是要压我一头吗?”
“星辰,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你不能带走云舒。”
凤星辰歪着脑袋看了看赫云舒,然后邪魅地一笑,道:“如果,我今日一定要带走她呢?”
“星辰,先礼后兵的道理,我想你应该懂得吧。”
凤星辰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道:“天九姐姐的意思是,若我执意要带走她,你就准备对我动武了,是吗?”
凤天九不说话,而她脸上肃然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二人僵持着,谁也不肯让谁。
这时,赫云舒上前,看向了凤星辰,道:“小王爷,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最近刚好结识了一个人,明日吧,明日约出来看看,你意下如何?”
在凤天九面前,凤星辰睥睨着赫云舒,道:“你说的话,算数吗?”
“自然。小王爷的婚事,王爷也一直十分挂心,一直催着呢。”
凤星辰看了凤天九一眼,道:“那好吧,我就姑且信你这一回。明日你若是还不有所行动,我可真就把你带走了。”
说完,他就不再说什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凤星辰走后,凤天九对此并不多说什么,她看向了赫云舒,道:“今日冯老先生的宴会,如何?”这,便是一种悄无声息的试探了。
面对凤天九的试探,赫云舒脸上的神情是镇定的,她缓缓道:“今日的寿宴,不太好。”
“哦,怎么了?”凤天九顺着赫云舒的话问道。
此刻的凤天九,脸上写满了诧异,就好像冯府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她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然而,赫云舒心里很清楚,凤天九必然知道了冯府所发生的事情。哪怕冯府没有她的眼线,也难保今日参加宴会的人之中没有她的眼线,如此左右逢源的她,不会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
明白这一点,赫云舒缓缓道:“今日,冯老先生的书房被人给烧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凤天九惊愕道。
“是冯老先生的儿子冯清渠干的……”
“不会吧!”凤天九惊得站了起来。“就是这样的。”赫云舒点点头,继续道,“好像是冯清渠想要看到藏在冯府的圣旨,但又不知道圣旨在何处,就放火烧了书房,按照他的设想,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冯老先生一定会挂念那圣旨,如此,他
就可以趁乱拿到那圣旨。后来,冯老先生审问了他,他也都承认了。”
“竟有这样的事!”凤天九口中喃喃道。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无法相信。”赫云舒附和道。
这时,凤天九微微皱眉,道:“只不过,这些事是冯府的家事,冯老先生怎么会让你也参与其中呢?”“其实今日这件事还有另一个插曲,就是刑部尚书乔青山的女儿乔芊芊也去了寿宴,不知道为何,她竟要栽赃陷害我。许是为了给我一个说法,也或许是为了让你满意,冯老先生才会让我旁观这件事的吧。
”说出这些话,赫云舒用了模棱两可的语气。
“哦,这样啊。”凤天九应道,若有所思。
赫云舒长出一口气,道:“唉,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好,云舒,你回去吧。”凤天九如此说道,脸上带了笑意。
赫云舒点点头,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到了自己的房间,赫云舒一个人待着,周围是寂静的,也是安稳的。
没过多久,窗子微动,燕凌寒闪身而进。
看到他,赫云舒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燕凌寒近前,抱住了她。
“我没事。”赫云舒笑着说道。
但是,燕凌寒并不松手。
赫云舒笑着捉住他的手,道:“夫君,眼下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寻个时间出去转转,如何?”
“好。”燕凌寒应道。
赫云舒笑着转移了话题,道:“乔芊芊那里,有什么动静吗?”
“人送到了刑部,乔青山不敢随意放人,征求了凤天九的意见,只怕会让乔芊芊在刑部大牢住上一段时间。”
“京兆尹查刑部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有了。我适当地放出了一些消息,有些证据正在补充,估计这几日就会有结果了。”燕凌寒如此说道。
“那就好。”赫云舒笑着应道。
之后,赫云舒拉着燕凌寒在椅子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道:“夫君,请喝茶。”
燕凌寒面色稍缓,道:“别烫着了,我自己来。”
说着,他从赫云舒手里端过了那杯茶。
赫云舒托腮看着燕凌寒,道:“夫君,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呀。”
燕凌寒笑着看了她一眼,道:“不还是老样子。”
“不,就是越来越好看了,你不准反驳我的话。”
面对赫云舒的温言软语,燕凌寒向来是没半分抵抗力的。二人依偎在一起,悄声密语。
渐渐地,夜色降临。
二人之间的亲密,没有因为这夜色的降临有丝毫的减损。
这个夜晚,是甜蜜的。
隔日一早,赫云舒早早起床,吃罢饭之后,她去了凤天九的房间。
此时,凤天九还未出门。
赫云舒开门见山道:“王爷,昨日说给星辰小王爷介绍姑娘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记得。”凤天九点点头,如此说道。
“可是,我说了谎,这青城中的人,我认识的没有几个。只怕,这件事还要麻烦你。”
“这样吧,刑部有个姓刘的刑部侍郎,他府上有个嫡女,年龄相当,我送个消息过去,让她出来见见,如何?”
“好。”赫云舒应道。
之后,凤天九自去安排这件事。
很快就有了回信,言称那刘姓的姑娘很快就会出来,在不远处一个叫清河茶楼的地方汇合。
送信的人刚刚离开,守门的人就来禀报道:“王爷,公主,星辰小王爷来了。”
“云舒,你去见他吧。”凤天九指了指门口,如此说道。
赫云舒点了点头,朝着门口走去。
最近,凤天九焦头烂额,是没时间也没这个精力应付凤星辰的。
赫云舒去了门口,一到那里,凤星辰就恶狠狠地说道:“人找好了吗?”
“找好了,小王爷。”
“那就带小爷去!”凤星辰趾高气扬的说道。
“好。”说着,赫云舒便准备上摄政王府的马车。
凤星辰却是喝住了她,道:“慢着!小爷带了马车,坐我们恭王府的马车!”
“好。”如此说着,赫云舒上了恭王府的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朝着前面而去。
半路上,凤星辰骑马靠近了马车的一侧,道:“怎么样,我这摆脱眼线的法子还不错吧?”
“还行吧。”赫云舒随口说道。
听罢,凤星辰撇了撇嘴,道:“哼,我就知道你不领我的情。不过,我还是觉得,我这个法子很好。不过,我们要到哪里去?”
“姑娘倒是有,那就要看小舅舅想不想见了。”
“谁啊?”
“据说是一个刑部侍郎的嫡女,约在清河茶楼见。”
“庆和茶楼啊,好啊,据说那里刚到了明前茶,我们去尝尝看。”
听到这里,赫云舒忍不住掩嘴一笑。凤星辰这混淆的功夫可真是炉火纯青,她说的是“清河茶楼”,哪里是“庆和茶楼”啊,不过这样也好,难得出来,随意一些,最好不过。
二人一路前行,到了庆和茶楼。凤星辰出面定了一个雅间,只不过,进入雅间之后,凤星辰的脸色即刻变得严肃了几分。
看见凤星辰少有的变得严肃,赫云舒便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乔芊芊,你准备如何处置?”最终,凤星辰问出了这句话。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这话,是王爷让你来问的吧?”
凤星辰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
赫云舒嫣然一笑,果然,恭老王爷还是关心她的。恭老王爷和冯老先生相熟,若她有什么要求,恭老王爷自然会和冯老先生去说。以冯老先生的名望,无人敢忤逆他的话。
被人如此关心,赫云舒的心里,感激莫名,然而,她还是摇了摇头,道:“替我谢谢王爷,只不过,乔芊芊这件事,无须处置。”
“这怎么行?她那样对你,诬陷你,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说着,凤星辰激动地站了起来。
昨日,凤星辰知道的只是皮毛,但知道所有的事情之后,他就坐不住了。他实在是无法忍受,乔芊芊那个女人,居然要搜赫云舒的身。在他看来,这是最不能容忍的。他虽不是女子,却也知道,女子的清誉是最要紧的。更何况,赫云舒还是公主,若她真的在冯家的寿宴上被乔芊芊搜了身,身为公主的威严也就荡然无存了。这对她,会有很大的影响。每每想到这一点,
凤星辰就恨得牙根儿痒痒,恨不得活撕了乔芊芊。
见状,赫云舒却是一笑,道:“小舅舅,我之所以说不用对乔芊芊下手,并不是忍气吞声,而是因为,乔芊芊的报应,很快就来了。所以,我们无需插手去费那个力气。”
“怎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凤星辰诧异道。
赫云舒笑了笑,道:“自然有。乔芊芊如此嚣张,不过是因为她那个做刑部尚书的爹,没了这个爹,她乔芊芊又算什么呢?”
听罢,凤星辰却是紧皱额头,道:“你要对乔青山下手?”
“不是我,是有别的人。”
“可是,乔青山根基深厚,不容易对付,你切莫引火烧身了。”
赫云舒嫣然一笑,道:“放心吧,这件事我不会插手的。小舅舅只管等着看就好了,就这一两日,事情就会有眉目的。”
“好。”赫云舒的话,凤星辰自然是相信的。
之后,二人品尝了这庆和茶楼的明前茶,味道的确不错。
赫云舒叫来跑堂的活计,递给他一锭银子,道:“这茶不错,我很喜欢,给我包上一包茶叶吧。”
“是。”
很快,伙计就把那包好的茶叶带来了。
见状,凤星辰笑了笑,道:“你是想用这个证明自己来过这个茶楼吧。”
“对啊,小舅舅果然聪明。”
喝完茶,二人离开了茶楼,朝着摄政王府而去。
到了门口,赫云舒下了马车,凤星辰则是愤愤地看着守门的人,厉声道:“你们王爷呢!”
“回小王爷的话,王爷出去了,不在府上。”
“哼,我就知道,她是故意躲着我的!”凤星辰愤愤地说道。
之后,他就骑上马,狂奔而去。
赫云舒收回自己的视线,进了府,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将手里的茶叶交给丫鬟春禾,让她去泡茶。
茶泡好之后,赫云舒临窗而坐,一边喝着茶,一边随手翻着书,倒也有几分惬意。
这时,一阵风起,窗外的桃花树随风摇曳,有桃花的花瓣簌簌而落,落在她面前的桌案上,也落在了她看着的书上。
赫云舒捻起一瓣桃花的花瓣,迎着太阳去看。
这花瓣有着精致的纹理,也有清浅的香气,很是淡雅。
而她之前想要做的薛涛笺已经制成,一经售卖,很受欢迎。虽然价格比一般的纸张要贵,但购买的人依然是踏破了门槛。
新奇的事物,向来是能够吸引人们的注意力的。
而且,也可以用这样精美的纸张印刷红楼一梦的内容,如此,就更受那些京中贵女的喜爱。
事情,在一步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时,凤天九来了。见赫云舒拿着一瓣桃花瓣在看,她笑了笑,道:“怎么,在伤春么?”
赫云舒自嘲地笑了笑,道:“王爷说笑了,我一个客居此地的人,如何有资格伤春悲秋呢?不过是这花瓣恰巧落在了我的书上罢了。”
“云舒,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摄政王府就是你的家,哪里来的客居之说?”赫云舒看向凤天九,面上现出几分委屈的神色:“王爷,你一直说把我当成家人,可是事实上,你真的这样做了吗?就拿今日的事情来说,你说约了人出来,可我带着小王爷去了,找遍了那庆和茶楼的上上
下下,也没见着那姓刘的女子,惹得小王爷对我好一阵骂。”
说着,赫云舒的神色愈发悲戚。
听罢,凤天九诧异道:“云舒,我说的是清河茶楼,不是庆和茶楼啊。”
赫云舒一惊,纳闷儿道:“竟是我听错了吗?”
说着,她又开始自责起来。
凤天九却是上前一步,宽慰道:“云舒,不要紧的。今日没见成,改日见也是一样的。星辰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素来如此,被恭王叔宠坏了,无法无天的。”
“哦。”赫云舒兴致寥寥地应道。
“放宽心,没事的。”
“好。”赫云舒应道。
凤天九笑了笑,道:“好,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嗯。”赫云舒轻声应道。
之后,凤天九离开了。
然而,凤天九刚刚离开,又去而复返,脸上有焦急之色。
“怎么了?”赫云舒问道。
凤天九不悦道:“宫里来了人,说是陛下让你入宫一趟。”
“好端端的,让我入宫做什么?”
“谁知道呢,帝王意,甚是难猜。”
“那我去不去?”赫云舒如此问道,似是在征求凤天九的意见。
“君命不可违,既然陛下让你去,你就去吧。若他问起冯家的事情,你就照实说。”凤天九叮嘱道。
“好。”赫云舒应了一声,然后随着凤天九向外走去。
到了门口,凤天九将赫云舒交给了前来宣旨的内侍。
随后,赫云舒上了那宫车,宫车由内侍驾着,离开摄政王府,朝着前面而去。
可是走着走着,宫车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赫云舒掀开车帘,朝着外面看了看,面色微肃。这,不是去往皇宫的路!然而,就在这时,宫车的速度突然加快。
这突然加快的宫车让赫云舒开始警惕起来,宫车的速度很快,以至于挡风的门帘被风吹起。
赫云舒发现,这宫车,是向东而去的。
在大魏,以东为贵,故而在东边住的人家,非富即贵。若是被人冒充内侍劫持,不应该朝着这个方向而去。
尔后,赫云舒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随之,赫云舒摸出自己的匕首,在宫车的后部划了一道,透过这划开的缝隙朝着后面看去。
果然,在她的视线里,出现了几辆马车,且速度很快。
这宫车,被人跟踪了。
赫云舒重新坐好,在急速行进的宫车里保持平稳。
过了没多久,宫车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赫云舒再次扒开缝隙,朝着后面看去,只见原先跟在后面的几辆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摆脱了跟踪,马车的速度自然降了下来。
外面,赶车的内侍说道:“公主殿下,陛下在宫外见您。”
“好。”赫云舒应了一声。
马车兜兜转转,最终在一个宅子前面停了下来。
内侍掀开车帘,赫云舒踩着矮凳走下马车。
面前是一个大宅子,从外面看不出什么端倪,普普通通的样子,貌不惊人。
内侍引着赫云舒进去,赫云舒紧随其后。
这宅子在外面看起来平淡无奇,可进了里面,才发现是别有洞天。里面布置的物件儿虽然简单,但每件都不是凡品。
在正屋前,内侍停了下来,谦恭道:“公主殿下,陛下在里面等您。”
赫云舒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这屋子很宽敞,凤云歌坐在主位上,看着慢慢走近的赫云舒。
他神情平和,并未显露出任何的不对。
赫云舒走近,站在了那里。
凤云歌如梦初醒,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坐。”
赫云舒点点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多日未见,你可还好?”
赫云舒没料到凤云歌会问这样的话,不禁一愣,片刻后,她应道:“我一切都好。”
“嗯。今日之所以不在宫中见你,也是为了方便。”
听到这话,赫云舒心里纳了闷儿,怎么就方便了?还要摆脱跟踪,没见哪儿方便啊。只是这些疑问,赫云舒并没有问出口。
她心里很清楚,凤云歌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要问到冯府的寿宴。
果然不出她所料,之后,凤云歌说道:“听闻冯府的宴会,你也参加了,还受了委屈?”
“冯府的宴会,我是参加了。不过至于受委屈一说,就不怎么精准了。我这人不爱受委屈,要是有委屈,也是想让我受委屈的人委屈。”
这拗口的话,竟是把凤云歌听乐了,他笑笑,道:“这样就好,能让自己不受委屈,也是一种本事。”
赫云舒笑了笑,开门见山道:“陛下不就是想问那圣旨的事情吗?为何要兜这么大的圈子,旁敲侧击这么久?”
凤云歌薄唇轻启,笑了笑,道:“你这性子,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对,冯府寿宴上发生的事情,我是想知道的。不过我最想知道的是,依你看来,冯府到底有没有先皇的圣旨?”
“有。”赫云舒笃定道,接着,她解释道,“当日,冯老先生展开圣旨看了一眼,之后就猛然合上。如果那圣旨是无关紧要的,他不应如此紧张才是。”
“如果,是故弄玄虚呢?”
赫云舒摇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件事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究竟有没有,全凭自己的判断。”
凤云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好,道:“其实,这圣旨于我而言,用处不大。我已是大魏之主,单凭一道圣旨,不足以改变这一点。”
听罢,赫云舒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在她看来,凤云歌是煮熟的鸭子嘴硬,若他真的毫不在意,就不会把她叫出来询问了。
尔后,凤云歌看向了赫云舒,道:“据说,乔青山的女儿乔芊芊刁难你,还想搜你的身?”
“是。”赫云舒应道。这件事是瞒不了人的,而且,她也没想着去瞒。
凤云歌看了赫云舒一眼,道:“受了委屈而如此平静,似乎不像是你的风格。”赫云舒无奈道:“乔芊芊是乔青山的女儿,和凤天九关系颇深,我若是为难了乔芊芊,岂不是给我自己招惹麻烦?更何况,这也不算是什么委屈,现在乔芊芊被冯老先生责难,已经关进了刑部。我想,乔青
山正为此焦头烂额吧。”
凤云歌点点头,道:“没错,最近一段时日,乔青山的确是焦头烂额。等着看吧,他的报应就快来了。”
“为何这么说?”赫云舒明知故问道。
凤云歌神秘地一笑,道:“就当,是我送给你的一个惊喜吧。若是说出来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哦。”赫云舒兴致缺缺地应道。
能是什么惊喜呢?不过是刑部尚书乔青山快要倒台罢了。还当她不知道吗?
公事说完,凤云歌瞧向了赫云舒,道:“说起来,我们有十几日没见了吧。”
“好像是吧。”赫云舒随口应道。
“你好像瘦了些。”
“没有,是陛下看错了。”
“眼下开春了,一些蔬菜的供应也顺畅了许多,你该多吃些滋补的。这样,身体才会好。”
这一次,赫云舒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而是抬眼看向他,问道:“陛下,你突然闲话家常,是为什么?”
若是寻常人和她闲话家常,或许她会觉得亲切,可是凤云歌这个大魏之主和她闲话家常,就让她觉得不伦不类了。
听罢,凤云歌自嘲地笑了一下,道:“朕也是人啊,关心一下想关心的人,不可以吗?”
赫云舒笑笑,没有说话。
这一日,凤云歌留赫云舒在这宅子里吃饭。
在赫云舒看来,他这样的举动有些古怪,就好像一个粗犷的人突然变得细腻,总让人觉得有些不适应。
好在,一番苦熬之后,这段让她不适应的时光总算是过去了。依旧是来时的那辆宫车,送她一路向西,一直到了摄政王府。
此时已是下午,夕阳西斜,笼罩在夕阳中的景物,安静而神秘。赫云舒路过凤天九门口的时候,凤天九叫住了她。
听凤天九叫自己,赫云舒看了过去。
只见凤天九正单手背后,站在院门口,脸上有着温和的笑意。
赫云舒转了方向,朝着凤天九走了过去,道:“王爷,你叫我?”
凤天九点了点头,道:“云舒,陛下找你做什么?”
“问了些冯府寿宴上的事情。”
“你怎么说的?”
“自然是发生了什么就说什么。”
之后,凤天九随口问道:“那陛下是在哪里见你的?”
“在宫外的一个地方,宫车左拐右拐绕了好久,我还以为是被劫持了呢。”
凤天九笑了笑,道:“云舒,你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好了,也忙了这一日了,去歇着吧。”
赫云舒点点头,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进了自己的院子,一切都安静下来。
丫鬟们知道她的脾气,若是无事,也不敢打扰。
赫云舒难得有这片刻的安闲,待在屋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吃罢饭,赫云舒随意地翻着书,手边放着一杯清茶,茶叶上上下下,似是一场漫无目的的追逐。
她无心欣赏这些,倒是想着,刑部尚书乔青山的事情,也该有些眉目了。
这时,窗子微动,燕凌寒闪身而进。
赫云舒嘴角微扬,燕凌寒鲜少有来得这么早的时候,不过,看到他来,赫云舒还是很开心。
灯下,一对璧人紧紧相拥。
属于他们的甜蜜,流溢在彼此之间。
第二天一早,赫云舒醒来的时候,燕凌寒还在。
他早已醒了,将赫云舒的头发绕在自己的手指上,一遍又一遍,如一个顽童一般,乐此不疲。
赫云舒笑着看向他,捻过那绺头发,又从燕凌寒的头发上捻了一绺,将这两绺头发结在一起。
看着赫云舒奇怪的举动,燕凌寒笑着捉住她的手,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赫云舒轻声说了这样一句话。
燕凌寒笑着拥紧了她,道:“你现在,可真是愈发多愁善感了。”
赫云舒笑笑,道:“有么?不过是随口说句话罢了。”
燕凌寒笑笑,抱紧了她,又是一番逗弄。
再晚一些的时候,二人一前一后起了床,梳洗之后,燕凌寒问道:“今日有什么事情要忙吗?”
“没有。”
“阿四要带着阿离走了,你若是无事,可以去送送。”
“好。”赫云舒应道。随之,她有些怅然,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天,还是有些无法接受。阿离明里暗里跟在她身边已经很久了,她习惯了有阿离在的日子,现在阿离要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个角落
空荡荡的。
可是,阿四待阿离那样好,阿离跟着他走,一定会过得开心的。
转念想到这些,赫云舒的心里,又好受了一些。
之后,燕凌寒先一步离开。
赫云舒则直接出门,拐了几拐之后甩掉了跟踪的人,坐上了燕凌寒的马车。
马车很快便到了阿四住着的院子,眼下这院子里,已经被百里奚和父女二人种上了药草。现在原本就是万物复苏的春天,在这个时候播下药草的种子,无论是温度还是湿度,都是最合时宜的。
那嫩绿色的小小药草从土地里探出头来,绿油油的一片,小巧可爱。
燕凌寒去忙他的事,赫云舒则直接去了阿离所住的房间。
此时,阿离正坐在那里,一张嘴巴撅的老高。
而当她看到赫云舒进来,顿时跳起来,冲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赫云舒笑着也抱紧了她。
一旁,正在收拾东西的阿四说道:“她闹着要去跟你告别,我说摄政王府不能随便进,她刚刚正生我的气呢。”
赫云舒笑笑,然后轻拍着阿离的背,道:“阿离,你看,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嘛。阿离乖。”
阿离点点头,然后松开了赫云舒,她看着赫云舒,眼睛里布满了伤感:“主子,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你。但是呢,我们又不是彻底分开了。你是要先回大渝等我,我很快就会回去的。到时候,我们还会在一起的。”
“哦。”阿离应了一声,也不知听懂没听懂。
“路上吃的和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赫云舒看向阿四,如此问道。
阿四点点头,道:“干粮、水和衣服之类的东西都备好了。我想着眼下天气暖和,现在离开是最好的。”
赫云舒笑笑,道:“好,阿离很不擅长处理自己的生活,以后这些事情就劳你多费心了。”
“你客气了,阿离是我的女儿,我待她好,是应该的。”
“真羡慕你们。”赫云舒由衷地说道,尔后,她话锋一转,道,“这一路上,我会派人保护你们的,直到你们安全到达大渝。”
阿四连连摆手,道:“不用,我虽然身手比以前差了许多,但是保护阿离还是没问题的。”
“还是小心一些为好。”赫云舒谨慎道。
听赫云舒如此说,阿四就不再说什么。
这时,百里姝笑着跑了进来,道:“走,别干杵着了。随风订了整个青城各个酒楼里最好吃的菜,摆了满满一大桌子,咱们快去吃!”
一说到好吃的,阿离两眼放光,一溜烟儿就跑了个没影儿。
阿四忙跟上去,生怕阿离摔着了。
看着这父女二人,百里姝感慨道:“唉,阿离可真是幸福啊,有这么好的爹。”
恰逢百里奚和从这门口经过,听到百里姝的话,他站住脚,顿了顿,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百里姝一眼,什么也没说就朝着前面走去。
而百里姝则是别过脸,不看百里奚和。
赫云舒暗觉不对,百里姝父女二人之间的关系向来是最和谐的。今天这状态,实在是太不对了啊。
只是,还没等她问,百里姝就已经大步走了出去,去了吃饭的屋子。
赫云舒到这屋子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了,燕凌寒在自己身边给她留了位置,赫云舒笑笑,坐了下来。然而,一开始动筷子,赫云舒就察觉到了饭桌上诡异的气氛。
这饭桌上诡异的气氛,主要是来自于百里姝。
只见坐下之后,百里姝就满脸笑意地给随风夹菜,嘴里说的话也是温柔至极:“随风啊,这个排骨做的真好,你快吃一块。”
“随风,这红烧肉也不错,你尝尝看。”
“随风,这四喜丸子吃起来一点儿也不油腻,你尝尝。”
……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随风面前的小碗就已经堆成了小山一般。
而随风则是苦着脸,小心翼翼地瞧着百里奚和。
百里奚和则是镇定自若,该吃吃,该喝喝,丝毫不受影响。
但随风却是愈发紧张,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脸上一副便秘的神情。
赫云舒往燕凌寒身边靠了靠,道:“他们怎么了?”
燕凌寒悄声道:“百里奚和要带百里姝走,百里姝不肯。”
原来如此。
赫云舒轻笑一声,没再问什么。
这一顿饭,阿离是最开心的。这一大桌子的菜,搜罗了整个青城中有名的酒楼的招牌菜,不管是哪一道菜,味道都足够鲜美。
对于吃的,阿离有着天生的热情,吃的是不亦乐乎。
阿四坐在她的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给她盛汤,眼睛里满是笑意。
见状,赫云舒笑了笑,这一顿饭,她吃的很满足,不止是因为菜肴的精美,也是因为这难得的好心情。
一顿饭吃完,外面的阳光正是浓烈的时候。
饭吃完了,阿离和阿四也该走了。
马车是早已备好了的,该准备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只是,要上马车的时候,阿离突然冲过来抱住了赫云舒,怎么也不肯撒手。
赫云舒轻拍着她的背,道:“阿离,你想想看,我来这里都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呢。你替我回去看看,好不好?”
听赫云舒如此说,阿离连连点头,道:“好。”
赫云舒笑笑,道:“好,那你快去吧,若是再晚些,晚上就不好找住的地方了。”
“嗯。”阿离应了一声,然后上了马车。
乔装的阿四驾车,慢慢地驶离了几人的视线。
暗中,有燕凌寒派去的人跟随着,以确保二人的安全。
此时身处大魏,万事都要小心。
当这马车消失在赫云舒的视线中,她难免伤感了一番。
一旁,燕凌寒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无形中给了她很多的力量。
赫云舒转过脸,冲着燕凌寒笑了笑。
这时,百里姝扯过赫云舒,道:“好了,你们俩别柔情蜜意了,我这里可还水深火热呢。”
赫云舒看了她一眼,道:“我倒是觉得你是自寻烦恼。”
百里姝跺了跺脚,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你爹非让你和燕凌寒分开,你指不定比我还难过呢……”
话未说完,百里姝意识到了不对,忙闭了嘴,小心翼翼地看着赫云舒。
她知道,赫明城的死,向来是赫云舒最大的忌讳。孰料,赫云舒没有生气,也没有伤感,她只是抬头看了看此刻湛蓝的天空,尔后看向百里姝,道:“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我父亲若还在,他若让我离开燕凌寒,那么我也相信,这是为了我好。但是
,这离开,必然不是长久的。因为父亲是最见不得女儿伤心的,也绝不会去做让女儿伤心的事。”
百里姝听了赫云舒的话,若有所思。
她上前握了握赫云舒冰冷的手,道:“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赫云舒惨淡的一笑,道:“没什么,你别多想。不过,有一句话还是要送给你,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希望你,永远不会有这样的遗憾。”
听罢,百里姝连连点头,她迫不及待地跑开,去找百里奚和。
之后,赫云舒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随风,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现在这里不安稳,她回去是最好的。”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对于真心相待的人而言,暂时的分别,不算什么。”
“是,王妃说得对。”
之后,燕凌寒牵着赫云舒的手,走到了廊下。二人一起在摇椅上坐下,说着贴心的话。
燕凌寒总是有能耐让赫云舒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心起来,廊下不时传来赫云舒清脆的笑声。
燕凌寒命人端来了一个小茶几,上面放了瓜子和一些干果。
他则抓过一把瓜子,开始剥起瓜子来。那瓜子仁他却是不吃,摊在手心里递给赫云舒。
赫云舒笑着接过,一颗一颗地放在嘴里。这么惬意的日子,可真是给个皇位都不换啊。
阳光暖暖,微风习习,最爱的人就在身边,这日子,可真是神仙一般了。
这时,百里姝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照着赫云舒的脸就亲了一口。
顿时,燕凌寒腾身而起,一张脸瞬间黑成了锅底,手里的一把瓜子捏的咯吱咯吱响。
百里姝连连摆手,道:“喂喂喂,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醋!我是女的,我是女的啊!”
“我的娘子,只有我能亲。”燕凌寒愤愤道。
百里姝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个护妻狂魔,可真是受不了你了。”
赫云舒笑了笑,问道:“怎么了,把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百里姝心有余悸的看了燕凌寒一眼,然后看着赫云舒欢喜道:“你不知道,我父亲大发慈悲,先不回去了,要和我一起留在这里。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
赫云舒莞尔一笑,点点头,道:“嗯,这是个好消息。”
尔后,百里姝一拍脑门儿,道:“哎呀,我还没告诉随风呢,我得告诉他去!”
说着,百里姝一会儿就没影儿了。
赫云舒笑道:“唉,女大不中留啊,这话可真是不假。夫君,你说我们的女儿以后如果也这样,你咋办?”
“我女儿才不会这样。”燕凌寒笃定道。
一时间,赫云舒来了兴致,道:“那你女儿会怎样?”
“一辈子陪着我们。”
“然后呢?”
“就这样。”
“如果她有了意中人呢?”
“杀了。”
赫云舒白了他一眼,道:“那你还不如养个丫鬟!”
于是,关于女儿的这场讨论,不欢而散。
之后,赫云舒回到了摄政王府。
只不过这一晚燕凌寒有事情要忙,并没有来。
然而,寅时的时候,赫云舒却听到外面传来细微的声响,有人在外面叩响了她的窗子,还叫了她的名字。瞬间,赫云舒睡意全无。
毫无睡意的赫云舒坐起身,慢慢地走到了窗边,手里则握着自己的匕首。
“谁?”她谨慎道。
外面无人说话,却有一张纸条被人从窗户缝里塞了进来。
这纸的质地很好,并非普通人能用得起的。
赫云舒谨慎地拿起,打开了纸条。
纸条上有一行苍劲的字:来看看这惊喜吧!
是凤云歌的字体。
想起凤云歌之前所说的话,赫云舒的心里有了猜测。
只怕,今日就是揭穿刑部尚书乔青山罪行的时候。
只是,凤云歌这么早派人来,难道说,竟是要在早朝之上做这件事吗?
赫云舒尚在疑虑,外面有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公主殿下,现在走吗?”
赫云舒顿了顿,尔后说道:“好,等我一下。”
她披上斗篷,戴起帷帽,然后打开窗户,随着凤云歌派来的人游走在漆黑的暗夜里。
出了摄政王府之后,赫云舒坐上了停在那里的一辆马车。
马车缓缓向前,行走在黎明将至的街道上。
马车一路入了宫,在路上,赫云舒听到了马蹄的声音,那是赶着去上朝的朝臣。
进宫之后,内侍引着赫云舒进了一个大殿。
这大殿很空旷,除了一桌一椅,什么也没有。
如此,赫云舒就无法看出,这大殿是做什么的。
这时,殿外有脚步声响起,凤云歌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脚蹬金靴,是上朝的装扮。
此刻,凤云歌的嘴角上扬,可以看得出,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很好。
毕竟,刑部尚书也算是凤天九手里的红人了,能拿下这刑部尚书,不失为一个大的胜利。
赫云舒却是佯装不知,道:“陛下,你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啊?还非得这个时候来看?”
凤云歌笑了笑,道:“朕既然让你来,就一定让你不虚此行。”
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待会儿你就坐那儿吧。”
“为何?”
“一会儿你就明白了。”凤云歌神秘的说道。
之后,他转过身,朝着外面走去。
凤云歌走之后,有内侍端着茶走进来,放在了那桌案之上。放下之后,内侍也走了出去,从外面关上了殿门。
如此,这空旷的大殿,便只剩下了赫云舒一人。
赫云舒并不慌乱,她在椅子上坐好,轻抿了一口茶。
茶水清冽甘醇,让人精神舒爽,适合在早上服用。
赫云舒放下茶杯,随意地朝着一旁看去,就在这时,她发现了这里的玄机。
墙壁之上,有一部分是镂空的,从这里看出去,外面的天地是广阔的。首先映入赫云舒眼帘的,是几根硕大的柱子。
柱子之上,金龙盘绕飞舞,张牙舞爪。这盘龙金柱,是金銮殿才有的。也就是说,这隔壁是金銮殿。
瞬间,赫云舒知道了自己的所在。
再仔细地看过去,文武百官已经在那里站得整整齐齐,他们恭敬有加,噤声不言。
这时,内侍一声通传:“陛下驾到!”
顿时,百官跪倒在地,齐呼:“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站在龙椅前的凤云歌扫视着殿内的百官,但笑不语,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赫云舒所在的位置,缓缓道:“众卿平身!”
他的嘴角,有着不易觉察的笑意。
之后,众臣起身。
这上朝,是每一日都有的,今日也没什么例外,左不过是各位朝臣呈上自己的奏本,说明缘由,之后再由凤云歌定夺。
接连有几位大臣呈上了自己的奏本,平淡无奇。
这时,京兆尹双手捧起手中的奏本,恭敬道:“陛下,微臣斗胆,弹劾刑部尚书乔青山……”
他的话尚未说完,乔青山便跳了出来,道:“京兆尹,你要做什么?好端端地,你弹劾本官做什么?”
赫云舒看向了凤天九,此时她神色镇定,从外表看不出什么来。
见乔青山如此嚣张,凤云歌重重地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怒声道:“乔青山,在金銮殿咆哮,你长了几个脑袋!”
乔青山顿时俯首认罪,言之凿凿道:“陛下,微臣为官多年,一直勤勤恳恳,实在是不知哪里得罪了京兆尹,竟被他弹劾。微臣一时激动,失态了。”
凤云歌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且等京兆尹说完。”得了凤云歌的首肯,京兆尹继续道:“陛下,微臣弹劾刑部尚书乔青山欺上瞒下,将本应判决死刑的犯人偷运出去,私挖金矿,尔后又肆意伤人,将他们全部坑杀。如此草菅人命之举,人神共愤,为天地所
不容!”
听罢,金銮殿内,众人一片哗然,他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凤云歌也是微微沉了脸,道:“此事可有实证?”
“回陛下,有人证并州大盗时钱,另有物证若干。若陛下需要,即刻便可以呈上。”
“好,呈上来。”
此事,京兆尹早有准备,故而人证时钱和一干的物证很快就准备齐全,带上了金銮殿。
首先上来的,便是那人证时钱,也就是赫云舒和燕凌寒之前见过的那一位。他手法极好,在小偷这个行当里,也算是个行家里手。
凤云歌坐在龙椅之上,俯视着时钱,道:“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不准有任何遗漏。”
“是,陛下。草民时钱,本是并州人士,在并州的时候便有小偷小摸的行为。后来听说青城富贵人家多,便和同村好友一起到了这里来。因偷盗了金壶一只,被刑部尚书乔青山乔大人判决死刑。”
听到时钱的话,众人愈发诧异。
若只是偷盗金壶的罪名,顶多也只是在脸上刺字而已,何至于判决死刑?
凤云歌则是开口道:“可是,刑部存档的案卷上写的清清楚楚,你是因为偷窃数额巨大且屡教不改才被判决死刑的。”
“启禀陛下,此事是刑部尚书乔大人命人屈打成招,草民无计可施,只得在那供状上签字画押。”
随之,凤云歌幽深的目光看向了刑部尚书乔青山,冷声道:“乔青山,此事你作何解释?”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乔青山的脸上。
处于众人目光的中心,和刚才相比,乔青山却是镇定了一些,他躬身施礼,道:“陛下,此人是并州的大盗,在并州颇有恶名。如此恶贯满盈的人,又屡屡偷盗,微臣自然不能等闲视之,将其捉拿归案之后
便严加审问。当时,这一应的罪名他都是认了的,至于今日为何翻供,微臣实在是不知缘由。”
一句话,乔青山便将自己的罪责推了个干干净净,将事情的矛头重新指向了时钱。
看到这一幕,赫云舒丝毫也不担心。凤云歌之所以敢授意京兆尹在金銮殿上揭开这一切,必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如此,她只需要等着看就好了。
这件事的最初,是燕凌寒发现了时钱的秘密,眼下,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赫云舒看着金銮殿内的一切,镇定自若。
金銮殿内,听乔青山说完,京兆尹并不慌张,他双手向上,手里捧着什么东西,躬身道:“陛下,这里有并州太守的详述一封,请陛下过目。”
很快,就有内侍上前,接过了京兆尹手里的东西,双手捧着呈给了凤云歌。
凤云歌看了看,然后将将东西扔给了内侍,吩咐道:“念!”
能在金銮殿上伺候的内侍,必然是声音嘹亮的,这内侍即刻开口,将里面的内容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陈述时钱并非大奸大恶之辈,如此,乔青山口中所说的时钱在并州颇有恶名一说,就无法成立。听罢,乔青山上前一步,道:“陛下,并州之事是微臣派人查探所得,许是查探的人做了假,欺瞒了微臣。可是,这时钱在青城所犯的案子,却是证据确凿,就连那偷盗的赃物,此时都在刑部的库房里放着
呢。”
孰料,凤云歌却没有顺着这话问下去,而是话锋一转,道:“那审问时钱的人呢?”
乔青山头皮一麻,继而镇定道:“启禀陛下,当时审问时钱的是大捕快刘通,此人在围剿山匪的时候不幸身亡,已死去多时了。”这时,京兆尹再次躬身道:“启禀陛下,据微臣所查,判决死刑的皆是由这捕快刘通所审问的。眼下刘通已死,微臣找到了他的遗孀,得到了血书一封,上面写明了乔大人授意刘通所做的一切,事无巨细。
”
说着,京兆尹从一旁的证物匣子里取出了一卷白色的素绢,素绢白净,却有已经干涸的猩红色的血迹,在明亮宫灯的映照下,触目惊心。
“念!”凤云歌如此吩咐道。
“是,陛下。”如此,京兆尹便缓缓展开那素绢,准备开始念。
然而,京兆尹才念了两行,乔青山就发疯一般冲上来,从京兆尹的手中夺过了那素绢,投进了一旁燃烧着的炭炉里。
眼下虽是春天,但早上还是有些寒冷,故而金銮殿内燃了取暖的炭炉,但谁也不曾料到,今日这炭炉,居然给乔青山提供了这样的方便。
凤云歌拍案而起,扬手指向了乔青山,道:“乔青山,你好大的胆子!”
乔青山却是看向了凤云歌,道:“陛下,微臣不敢斗胆,可是微臣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伪证大行其道而置之不理?若是如此,日后谁还敢秉公行事,谁还敢仗义执言!”
这一番话,生生把自己说成了正义的化身。
可这时,京兆尹却是躬身道:“陛下,微臣刚才一时情急,说错了。这血书并非写在素绢上,而是写在包在素绢里的宣纸上,就是这个了。”
说着,京兆尹将手中叠成一叠的宣纸呈上。
顿时,乔青山瞪圆了眼珠子,想要去抢京兆尹手中的纸。
可这一次,京兆尹不会再犯和上一次相同的错误,他的手向后一缩,牢牢地握住了那纸张。
而一旁的禁军即刻出手,拉住了乔青山。
凤云歌冷冷地扫了乔青山一眼,道:“乔爱卿,清者自清,你若真是清白的,又何必如此嚣张妄为?”
一时间,乔青山无言以对。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证据被京兆尹拿了出来。一桩桩,一件件,俱是铁证,足以证明乔青山伪造证据,将本不应判死刑的人判了死刑,且隐藏了这些人,任意地奴役、驱使他们。
到最后,证据确凿。
刑部尚书乔青山的脸上,冷汗涟涟。
可是,做到这些,并非凤云歌真正的目的。
所有的证据摆出来之后,凤云歌看向了面如死灰的乔青山,道:“乔青山,眼下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要说?”
乔青山跪伏于地,道:“陛下,微臣一时糊涂,罪该万死!”“乔青山,你无视律法,草菅人命,且有欺君之罪,朕纵然是将这天下间最严苛的刑罚加诸在你的身上也不为过。只不过,我朝宽厚待人,朕亦是如此。朕问你,此事是你一人所为还是有同伙?”不出赫云
舒所料,凤云歌问了这样一句话。
这是给乔青山的一线生机,是在诱使他说出自己的同谋。如果他坦白了一切,那么他的罪责会减轻很多。
原本跪伏于地的乔青山微微抬起身子,看向了殿内的某个方向。
赫云舒从自己所在的位置清楚的看到,乔青山看的,是凤天九。
然而凤天九站在那里,目不斜视,好像这件事跟她全无关系一般。
最终,乔青山低下了身子,道:“陛下,微臣财迷心窍,才想出了这等法子,此事,是微臣一人之过,并无其他同伙。”
说罢,他的身子重重地沉下去,颤抖不止。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很清楚,即将迎接他的是什么。
这是赫云舒早已料定的局面,聪慧如凤天九,她的手下有那么多人,若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出事都能牵扯到她,那就不是她凤天九了。
只怕,早在命令这些人做事之前,她就已经撇清了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悄无声息地切断了所有可以指向她的证据。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做到万无一失。
抓住乔青山容易,难的是,如何扯出后面的凤天九。眼下,这是摆在凤云歌面前的一个难题。
现在是在金銮殿上,凤云歌并未表露出多余的情绪,他缓缓道:“好,朕知道了。”
之后,凤云歌看向一旁的禁军,吩咐道:“来人,即刻将乔青山押进天牢!”
禁军听令,即刻上前拉起了跪伏在地上的乔青山。
之后,禁军拖着面如死灰的乔青山走出大殿。
然而,突然间,乔青山的头猛然向后仰了一下。
不对!
意识到这一点,赫云舒瞬间站起了身。
与此同时,凤云歌也意识到了什么,他腾身而起,竟是到了那禁军跟前,悄声吩咐了什么。
很快,禁军快速消失在了殿外,不见了踪影。
赫云舒也朝着外面走去。
到门口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内侍走了进来,急匆匆地说道:“公主殿下,陛下请您”
“带路!”不等他说完,赫云舒便打断了他。
内侍应声,走在了前面。
经过一个拐角之后,内侍带着赫云舒走了进去。
里面,凤云歌已经在了。
一旁的地上,躺着乔青山。
此刻的他,身子挺直在地上,双眼瞳孔涣散,已经没了呼吸。
凤云歌说道:“是见血封喉。”
这见血封喉,赫云舒是知道的。它又名箭毒木,是生长在热带雨林中的一种剧毒植物,此毒一旦入了血,就会令人心跳减缓,最后使人因心跳停止而死亡。
可是,见血封喉这四个字,终究是有些夸张了。中了此毒之后,最快也是20分钟之后死亡。可是,从金銮殿到这里,最多不过三分钟,眼下,这乔青山还没死,顶多,只是看起来死了罢了。
在现代,赫云舒对这些毒物了如指掌,正是因为对见血封喉有这样的认知,所以,赫云舒即刻蹲下身,握起拳头重重地捶在了乔青山的心口上。
与此同时,赫云舒冲着凤云歌说道:“陛下,见血封喉的毒可以解,要用红背竹竿草,宫里有吗?”
然而,凤云歌一脸茫然。
眼下,赫云舒顾不得这么多,只一心给乔青山做心肺复苏。
在给乔青山做心肺复苏的过程中,赫云舒看到了那刺入的伤口。伤口在脖子上,现在只剩下一点细微的红,一旁有冰水流出,看来,是用冰针装了毒,倒有些她的手法。
好在,心肺复苏起了效用,乔青山渐渐恢复了神志,虽暂时还不能说话,但至少没有死掉。
这时,太医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禀报道:“陛下,宫里没有红背竹竿草。”
“大魏境内可有见血封喉?”
听罢,凤云歌面色微冷,他挥了挥手,让人都出去了。
之后,他看向赫云舒,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万物相生相克,这红背竹竿草就生长在见血封喉的周围,是此毒唯一的解药。”赫云舒如实道。
凤云歌单手背后,看了看地上气若游丝的乔青山。
尔后他招手叫出一个暗卫,悄声吩咐了什么。
很快,内侍离开了。不到一刻钟,内侍去而复返,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的,正是那红背竹竿草。
将此药捣成药汁给乔青山服下之后,他慢慢醒了过来,与从前无异。
之后的事情,赫云舒自然不便插手。凤云歌的人一定会追究此事,用刑罚或是别的什么威胁的手段,必定能从乔青山嘴里挖出什么来。
很快,有人带走了乔青山。
凤云歌则走向赫云舒,道:“忙了一早上了,随朕去用早膳吧。”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好。”
凤云歌在前面走,赫云舒在后面跟着。
此刻,赫云舒心里想着的,是另一件事。燕凌寒曾经告诉过她,凤云歌似是兴起了用毒的心思,在一处秘密的地点培植了许多有毒的动物和植物。
原本,除了这些,赫云舒对此事一无所知。可发生了今日的事情,一切也就有迹可循了。暗卫去取红背竹竿草,必然是在见血封喉树的周围。而他从去到回来,一共也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如此,不过是速度和时间相乘,就可以知道那种植毒物的地方距离这里有多远。虽不知方向,但只要以
刚才所在的大殿为圆心,向四周延伸,那么,找到这种植毒物的地方,也不是一件难事。
更何况,见血封喉树原本是长在热带雨林之中的,周围必然要保持足够高的温度和湿度,顺着这个线索去查,也会更加容易。
哪怕凤云歌意识到了这一点,也不能很快完成转移。因为这些植物对生长环境的要求甚为苛刻,若是周围的环境改变了,这些植物兴许就会死去。
之前,凤云歌为了搜罗这些,费了不少的力气,他不会容许这些植物死去。
顷刻间,赫云舒将这其中的弯弯绕想了个透彻。
只是,凤云歌要利用这些毒物做什么呢?难不成,是要拿来对付凤天九吗?
赫云舒正想着这件事,前面的凤云歌停住了身子,他转过身看着赫云舒,道:“到了。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
凤云歌嘴角轻扬,道:“朕这皇宫里,什么都能做得来,唯有随便这道菜,是做不来的。”
赫云舒笑了笑,道:“陛下说笑了,我对吃的没什么要求,只要能够果腹也就可以了。陛下命人快些准备就是,吃完了这早膳,我还得回摄政王府去呢。”
凤云歌点点头,自去命人准备。
顷刻间,一桌丰盛的早膳就被宫人端了上来。
虽是早膳,可这偌大的圆桌上,还是摆上了上百道精美的食物。对于这些宫里的人而言,不知民间疾苦,食物对于他们的意义,不过是尝尝味道罢了。如此,味道的多样性就显得尤为重要,一顿早膳有这上百道菜也就不足为奇了。这些事情,凤云歌是不会操心的,因
为有的是人去替他操心这些事情。
宫里的御厨成百上千,他们整日里所思所想的,无非是为帝王嫔妃做出精美的食物。
赫云舒淡然一笑,然后动了筷子。早膳的味道很好,但赫云舒没什么胃口,吃得并不多。
吃罢饭,赫云舒放下了筷子,准备辞别凤云歌。
这时,却有暗卫匆匆而来,满面急色。看来,是有事情发生了,且,不是什么好事儿。
很快,暗卫就到了跟前。碍于赫云舒在这里,暗卫躬身站在那里,并不说话。
凤云歌看了那暗卫一眼,道:“说!”
如此,暗卫便没有了顾忌,道:“陛下,乔府失火,乔府上上下下一百余人,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只是,听到这个消息,凤云歌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焦急的神色,他朝着那暗卫挥了挥手,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暗卫应声,离开了。
之后,凤云歌看向了赫云舒,道:“我们这位摄政王的手笔,你见识到了吧?”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还有什么可惊奇的吗?我们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她。”
“最近,她是愈发张狂了。你瞧瞧,现在在金銮殿上,她都敢用毒杀人。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连整个乔府都烧了。她的狠,朕当真是望尘莫及。”赫云舒垂眸不语,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眼下乔青山并无性命之忧,凤云歌若想从乔青山的口中挖出一些内容,那么,凤云歌唯一的筹码就是乔青山的家人,可现在听闻乔家失火,凤云歌居然无动
于衷,还有心思和她在这里闲谈,这很不正常。
所有不正常的事件背后,都有一个极其合理的解释。那么现在,只存在一种可能了,凤云歌早已转移了乔家人。所以,即便是知道乔府被烧,他依然安之若素。
见赫云舒不言语,凤云歌微微皱眉,道:“怎么,不同意朕所说的话?”
赫云舒摇了摇头,道:“并没有。我只是有些不明白,听闻乔家失火,陛下为何一点儿都不着急?”
凤云歌含笑看着赫云舒,道:“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不是吗?”
赫云舒回之一笑,道:“猜测终究只是猜测,无法成为事实。”凤云歌爽朗一笑,道:“有时候朕在想,你与无忧就像是朕的左膀右臂,可以为朕排忧解难。的确,如你所料,乔家最主要的人已经被无忧救了出来,凤天九放火烧死的,只是一些下人和乔家的旁支罢了,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
听到这些话,赫云舒暗觉齿寒,凤云歌口口声声说凤天九是心狠的人,可他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呢?最终,他命人救出来的,只是几个重要的乔家人,至于那些下人和旁支,他任由他们葬身火海。
幸好,这件事是燕凌寒去做的。赫云舒相信,燕凌寒一定会暗中救人,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这是她赫云舒的男人,对此,她深信不疑。
相较于赫云舒凝重的神情,凤云歌的脸色要快意得多。
又坐了一会儿之后,赫云舒起身告辞。
凤云歌的人悄无声息地把赫云舒送回了摄政王府,没有被人察觉。
她刚刚回去,燕凌寒就来了。
忙碌了一夜,他一身的疲惫。一见面,他似乎看出了赫云舒的心思似的,直接说道:“火烧起来之前,我救了他们。”
赫云舒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她知道,她选定的男人,不会差的。转瞬,她的心里又有了忧虑,那么多人,该如何安置呢?
她的心思,燕凌寒向来是最懂的。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道:“还记得之前我救下的那些禁军吗?我把他们安置在了农庄里,救出来的乔家人,我也会安置在那里。”赫云舒点点头,这样的做法无疑是最稳妥的。谨慎如燕凌寒,必然不会泄露自己的身份,如此,即便是这些人之中的某个人泄露了消息,也没什么要紧。对于他们而言,燕凌寒和他的人,不过是有着神秘
身份的人罢了。
自然,那些至关重要的人物,都安置在另外的地方,且做足了提防的措施。
想到这些,赫云舒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她起身为赫云舒倒了一杯茶,道:“忙了一夜了,喝点儿茶吧。”
燕凌寒含笑接过,连同她的手一同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赫云舒伸手挠挠他的手心,道:“凤云歌一定逮住了纵火之人吧。”
“是,但纵火之人事先服了毒,因为没有在预定的时间内服用解药,无一活口。”
赫云舒神色微肃,如此,凤云歌就不能从这件事入手,顺藤摸瓜,从而找出凤云歌参与这件事的证据了。
但,她还是低估了凤云歌狠毒的程度。
燕凌寒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今日的凤天九注定是忙碌了,赫云舒出去转了转,还经过了她的院子,并未发现凤天九的痕迹。
就在她准备走回自己的院子的时候,却有几个下人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步伐踉跄,犹如见了鬼一般。其中一个还摔倒在地,在地上扒拉了半天也站不起来。
赫云舒认出,这些是府中负责采买的下人,手里还提着东西,看来是从外面刚回来。
赫云舒暗觉奇怪,便叫住了他们,道:“为何如此惊慌?”
几人抚着自己的心口,还没来得及回答,便有一个清亮的声音由远而近:“姐姐……”
赫云舒看了过去,是凤婷婷。
她朝着这边跑来,可跑了没多远,却是忍不住干呕起来。
赫云舒走过去,轻拍着她的背,道:“怎么了?”
凤婷婷抓住赫云舒的胳膊,面色苍白:“姐姐,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
“什么?”赫云舒狐疑道。
凤婷婷的手微微发抖,想要说些什么,可那股子干呕的劲儿又很快上来,惹得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随之,赫云舒看向了那些采买的下人,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其中一个胆大些的人上前,道:“回公主殿下的话,我等路过菜市口,看到了那里的几具尸体。那死状,实在是太惨了。”
赫云舒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的几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死状,居然把这几个人吓成了这个样子。
她重新看向仍在干呕的凤婷婷,道:“你也是看到了这个?”
凤婷婷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赫云舒看向身后的丫鬟,道:“去扶婷婷郡主进去。”说完,赫云舒大步走出门去。她倒要看看,那菜市口的尸体,究竟是怎样的一副惨状!
赫云舒出了门,至于身后凤婷婷的连声呼唤,她犹如没听到一般。
直觉告诉她,出现在菜市口的尸体,和纵火一事分不开。
这一次,她没有料错。历来,菜市口是处决死刑犯的地方,可此刻,这里摆放着六具尸体。尸体的死状是一样的,口吐白沫,舌头耷拉着外面,口鼻中流出的血是黑色的,看起来阴森可怖。很多人都是看了一眼就慌忙挪开视线
,不敢去看第二眼。
赫云舒却站在一旁,将这些人的死状看了个清清楚楚。
果真是狠辣的毒药。
在这六具尸体的旁边,还站着京兆尹的官差,在说着什么。
赫云舒凝神细听,总算是把内容听清楚了。
正如她所料的那般,这六个人正是在乔府纵火的人。而这,正是凤云歌的手笔。他就是要让跟随凤天九的人知道,凤天九是一个狠辣至极的人。
的确,凤天九的狠辣,一直是为众人所知的。可是,在追随她的人看来,凤天九的狠辣只用在对手的身上,可这一次,凤云歌要让他们知道,凤天九的狠辣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包括他们这些追随者。这些跟随凤天九的人自然明白,这纵火之人是凤天九派去的。为的,就是杀人灭口。他们推己及人,从而就会联想到,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做的事情也出了什么纰漏,那么凤天九也一定会像对待乔青山的家
人那样,对待他们的家人。
可是,他们做错了什么呢?他们从来都是勤勤恳恳地替凤天九做事的啊。勤恳做事却不得善终,甚至还要波及自己的家人,这是任何一个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凤云歌这一步,是狠绝的。他要让跟随凤天九的人心惊胆战,历来,最高深的计策,都是用来攻心的。
他摆出这些人的尸体,就是为了让追随凤天九的人明白,他们所追随的人,有着怎样一副阴狠的嘴脸。
不出一日,尸体的事情就会被整个青城里的人知道,那些追随凤天九的人,将不得不开始思量自己的以后。
毕竟,位高权重如乔青山,都摆脱不了全家被灭门的惨状,那么他们这些小喽啰,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凤云歌这一步,够狠毒,却很有用。
看完之后,赫云舒回了摄政王府,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这时,凤婷婷已经恢复了平静。
看到赫云舒回来,凤婷婷起身迎向了赫云舒,道:“姐姐,你当真去看了?”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是。”
之后,凤婷婷看了看周围,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本郡主跟公主殿下有几句话要说。”
“是。”
很快,原本在屋子里伺候的丫鬟都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赫云舒和凤婷婷两个人。
凤婷婷压低了声音说道:“姐姐,你说,如果我父王做错了事情,天九姑姑也会这样对待我们吗?”
赫云舒看向凤婷婷,道:“其实,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凤婷婷低下了头,的确,她心里有了答案。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而已。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即便你不愿意相信,那依然是事实。有时候,正视事实,需要莫大的勇气。
“姐姐,我要回去了!”凤婷婷突然提高了音调说道。
“好。”赫云舒应道。
之后,凤婷婷猛然出门,快步朝着外面而去。
赫云舒知道,她是要去劝自己的父亲,可是,跟凤天九如此亲近的丰王,他的手上,当真是干净的吗?
有那么一些人跟随凤天九走到今天,是早已不能回头的了。他们的手上沾了血,有了人命,只能跟着凤天九一起往前走了。如今的他们,毫无退路。
凤婷婷走后,赫云舒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并没有让丫鬟进来伺候。
她靠在美人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却有人匆忙跑了进来,大叫一声:“公主殿下!”
摄政王府的规矩向来是最森严的,没人敢这么大声说话。
赫云舒一惊,看了过去,跑进来的,是凤婷婷的丫鬟。
此刻,她满脸慌张,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不好,凤婷婷出事了!
赫云舒猛然站起身,道:“怎么了?”
“郡主!郡主被人劫走了!”丫鬟痛哭流涕道。
“说仔细一点儿!”赫云舒大声道。丫鬟带着哭声说道:“郡主说要回府,这段日子郡主要清减身体,一直都是走路来回的……可奴婢和郡主走到一个胡同口的时候,有人就把郡主拽了进去。奴婢进去拉,还没看清楚对方是谁,就被人打晕了
。再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人了。那里离王府已经很近了,奴婢跑回去喊人,王爷不在,府里的侍卫都出来找人了。可奴婢不放心,就来求公主殿下……”
丫鬟的话断断续续,赫云舒却是听明白了。她当机立断,道:“走,带我去出事的地方!”
赫云舒径直去马厩里牵了一匹马,带着那丫鬟朝着出事的胡同口奔去。
到了地方,赫云舒翻身下马,丫鬟将出事的地方指给赫云舒看。
赫云舒仔细打量着周围,这胡同很窄,一般很少会有人从这里经过。她往里面站了站,想着如果有人要袭击凤婷婷,会站在什么地方。要打晕丫鬟,又要做什么动作。
终于,她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然后,在一旁的墙壁上,她发现了被棍子撞击的痕迹。
如这丫鬟所言,她是被棍子打晕的。而这巷子很窄,打这丫鬟的时候,棍子的另一头难免要撞在墙壁上,从而留下这样的痕迹。
从这痕迹的位置来看,劫走凤婷婷的人不是很高。而这痕迹很轻微,可以看得出,此人的力气不大。
一个力气不大身子又不高的人,会是谁呢?
赫云舒看向那丫鬟,道:“你们郡主是被拉进去的吗?速度快不快?”
“很快,很突然。”说着,丫鬟的手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这一拍,丫鬟的脸色就有些不大对劲。
看这丫鬟的脸色有些不大对,赫云舒问道:“怎么了?”
丫鬟又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道:“这里好像有东西。”
说着,丫鬟将手伸进自己的斜襟上衣里,从里面摸出了一封信。
她大惊,忙将信交给了赫云舒。
赫云舒伸手接过,将信纸展开。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是男子的手笔:云舒公主,未时以前,你一个人来城西土地庙。否则,凤婷婷性命休矣!我在看着你,若敢带其他人前来,凤婷婷即刻毙命!
赫云舒看了看周围,旁边有茶楼,也有酒馆,那么,或许有眼睛盯着这里,或许没有。但无论如何,事关凤婷婷的性命,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看向一旁的丫鬟,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公主殿下的话,是午时三刻。”
午时三刻,距离未时已经很近了,来不及多做安排了。
“城西有几个土地庙?”赫云舒接着问道。
“回公主殿下的话,就一个。”
赫云舒皱了皱眉,道:“是很破败的那个吗?乞丐聚集的地方?”
“是,以前郡主带您去过一次,她自己也去过很多次的。”
赫云舒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带着这封信去找你们王爷,我去找婷婷。”
说着,赫云舒拔腿就走。
城西距离这里,尚有一段距离。
赫云舒翻身上马,她一路呼喝前行,让街道上的人让开,朝着城西而去。
因大魏多苦寒的日子,而太阳从东方升起,东方便象征着温暖,所以大魏以东为贵。在青城之中,东面住的都是富庶的权贵之家,而西面住着的,则是一些穷苦的百姓,甚至是一些以乞讨为生的乞丐。
那里乱象横生,是京兆尹的衙差都不敢涉足的地方,犹如现代的贫民区。打架、斗殴、偷盗之类的事情层出不穷。
一路上,赫云舒嘴唇紧抿,朝着城西而去。
终于,她到了城西。
这里房屋破败,处处显露着凋敝的气息。街道上污水横流,还有不少乞丐坐在墙根下晒太阳。
他们盯着赫云舒,眼神里满是贪婪的光芒。
他们出身穷苦,那么,对于富庶之人,他们有着天生的愤慨。而赫云舒身上华丽的头饰和衣物,是他们垂涎之物。对于他们而言,这意味着钱财,意味着在今后一段日子里,他们不用再挨饿。
很快,有人站了起来。他们挥舞着手里的棒子,拦住了赫云舒的去路。
唯恐马儿伤了他们,赫云舒拉住了缰绳,马儿停了下来。
赫云舒利索地将头上的金钗拔下,扔给了他们,道:“拿去换些银子吧!”
人群一哄而散,去抢那金钗。
凑着这个空隙,赫云舒一夹马腹,朝着前面奔去。
终于,她到了城西的土地庙。
在土地庙外面的角落里,停着一辆马车。马车看起来平淡无奇,破破烂烂的。
赫云舒扫了一眼之后就没有再去关注,她下了马,来到了土地庙的外面。
这土地庙破败不堪,本就是用土墙堆砌的墙壁早已是千疮百孔,就连那颤颤巍巍的门几乎都是形同虚设,上面的木板已经掉了几块。
赫云舒站定,朝着里面喊道:“你不是要找我吗?我来了!”
土地庙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是你一个人吗?”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你没长眼睛吗?自己不会看?”
里面传来细微的交谈的声音,之后,有人把门打开了,是一个男人。
这男人貌不惊人,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赫云舒并不认得。
男人谨慎地看了看周围,尔后看向了赫云舒,抓住了她的两只胳膊,呵斥道:“进去!”
此人如此举动,倒是让赫云舒对这里面的人有了一些猜想。这里面的人,必然是不了解她的。
若是了解她的人,理应知道她是有身手的,最不济,也应该用绳子捆起她的胳膊,可眼下,这个男人只是抓住了她的胳膊而已,没有任何其他的措施。这就说明,对方并不了解她。
待赫云舒走进了土地庙,看到了里面的人,果然,这里面的人,是不了解她的。
她不是别人,正是刑部尚书乔青山之女,乔芊芊。
此刻,乔芊芊看向赫云舒的目光里,满是怨毒:“你还我父亲母亲的命来!”
说着,乔芊芊朝着赫云舒扑了过来。
然而,还不等她扑过来,原本抓住赫云舒的那个男人先拦住了乔芊芊,劝道:“小姐,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咱们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怎么个速战速决法?赫云舒看着这二人,等着看他们的鬼把戏。
听到这男人的话,乔芊芊冷静了一些,她看向赫云舒,道:“想救凤婷婷,可以。但是,你要配合我!”
“好。怎么配合你?”
“给凤天九写一封亲笔信,让她来救你!”乔芊芊恶狠狠地说道。
听到这个,赫云舒差点儿笑出声,这乔芊芊真是幼稚得可以,以为劫持了她赫云舒,就能引出凤天九从而制服她吗?
这个乔芊芊,到底是大家闺秀,从小被养在蜜罐里的人,做事也太欠考虑了。
赫云舒看向了她,点了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是来救凤婷婷的,你总得让我见见她吧。”
乔芊芊看向了一旁的男人,道:“去!把凤婷婷拉出来!”
男人去了一堵墙后,将凤婷婷拉了出来。
此时,凤婷婷身上捆着绳子,嘴里被塞了破布,狼狈至极。
看到赫云舒,她拼命摇头,在示意赫云舒快走。
赫云舒不再看凤婷婷,而是看向了乔芊芊,道:“好,人我看到了。这亲笔信,我会写的。只不过,你也知道,摄政王向来是谨慎的,这信,只怕得让婷婷郡主自己带过去,不然,摄政王是不会相信的。”此事,赫云舒有自己的打算。的确,从这二人手中带走凤婷婷,不过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外面鱼蛇混杂,什么人都有,她刚才用金钗让他们暂时散开,可并非长久之计。此时若是带着凤婷婷一起走,
只怕会有些闪失。所以,只要凤婷婷先离开了,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
听到赫云舒的话,乔芊芊却是冷冷一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婷婷郡主只怕是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能走了。”
说着,乔芊芊看向了身旁的男人,道:“去,把那些乞丐放进来!”
男人听令,走了出去。乔芊芊看向了凤婷婷,道:“你父亲丰王和凤天九狼狈为奸,我们乔家人的死,和你父亲也脱不了干系。放你走可以,但是,凤婷婷,我要你身败名裂!想必,你还没有尝过男人的滋味吧,今日,我便给你
这个福气,让你好好尝一尝!”很快,男人重新回来,跟在他身后的,是十几个破衣烂衫的乞丐。
乔芊芊命男人带回来的乞丐,都是男子。
看到屋内的女子,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贪婪的光芒,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赫云舒感到很不舒服。
与此同时,凤婷婷也看到了这一切。
见状,乔芊芊得意地看向了凤婷婷,道:“凤婷婷,你这个样子,没有男子会看得上你。不过你放心,他们都是乞丐,已有许多时日不曾见过女子,他们不挑食的。”
说完,乔芊芊朝着那几人招了招手,指着凤婷婷说道:“过来吧,今天这个女人,是本小姐赏给你们的!”
乞丐们依着乔芊芊的指引,一步步向前。
乔芊芊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她指了指一旁的破房间,道:“去那里吧,这个女人肥,你们几个分着来!”
说完,又是一阵得意的笑。
赫云舒瞥了乔芊芊一眼,她实在是没有料到,这个长在深闺之中的女子竟是如此的狠毒,她做好了准备,要带走凤婷婷。
而那些乞丐步步向前,他们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凤婷婷的身上。
凤婷婷的眼神里,有着恐惧的光芒。
乔芊芊愈发得意,带着一脸的挑衅看着凤婷婷。她做好了准备,准备看着凤婷婷歇斯底里,今天,她就要把凤婷婷狠狠地踩进泥里,让凤婷婷永世不得翻身。
想必,一个被乞丐玷污的郡主,会是青城中人人争相议论的话题。而凤婷婷只是第一个,待她捉住了凤天九,必要让赫云舒和凤天九二人也承受这样的苦楚。
可就在这时,让所有人都深感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乞丐到了几人跟前,但是,一直看着凤婷婷的他们并未扑向凤婷婷,而是团团围住了乔芊芊。
乞丐身上难闻的味道刺激了乔芊芊,她捂着自己的鼻子,大叫道:“滚开!滚开!去找她!”
说着,乔芊芊指向了凤婷婷。
然而,她话音刚落,脸上却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是一个乞丐打的。
乔芊芊完全懵了,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倒是一直跟着她的那个男人反应很快,冲上来想要保护乔芊芊。
可是,有几个乞丐拦住了他,你一拳我一脚,将他打倒在地。
看着这一幕,凤婷婷的眼神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她看向了赫云舒。她以为,这些人是赫云舒安排的。
赫云舒却摇了摇头,走到她身边拿走了塞进她嘴里的破布,也解开了她身上绑着的绳子,尔后悄声道:“婷婷,你应该感谢你自己。”
赫云舒的话,让凤婷婷分外不解,她眉头紧皱,不知道赫云舒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赫云舒,正准备一问究竟。这时,那些乞丐走向了她。
凤婷婷正要躲避,却看到那些乞丐齐齐地在她面前跪下,神情无比虔诚。
凤婷婷紧张地看向了赫云舒,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这时,有乞丐开口道:“恩人,请受我一拜!”
说着,他虔诚地朝着凤婷婷跪拜,直磕响头。
这时候,凤婷婷有些明白了,但是又有些不敢相信。
“恩人,上次若不是您,我一家老小就算不被饿死,也一定会被冻死的。”
终于,凤婷婷彻底明白了,她一直在城西这里施粥,送棉被,眼前的这些乞丐,便是曾经受过她恩惠的人。她不记得他们,可他们,却记得她。
只是,凤婷婷从来都没有想到,原本只是很随意的举动,竟为她换来了今日的福报。
她有些激动,故而嘴唇颤抖,她说不出话,却忙俯身去拉起那些跪在地上的乞丐。
至于他们身上的污垢和破衣烂衫,以及那常年不洗澡所散发出的难闻的味道,她像是看不到也听不到似的,丝毫都不介意。
终于,他们一个个站起了身,为首的那名乞丐说道:“恩人,这个毒妇,您准备如何处置?”
他所说的,是此刻被乞丐押在一旁的乔芊芊。
凤婷婷走向乔芊芊,冷声道:“你为何如此恨我?”乔芊芊咬牙切齿道:“凤婷婷,是你自己倒霉,我原本是想劫持云舒公主的,可正巧就碰上了你,是你运气不好。不过,就算是我抓了你,你也不委屈,你的父亲丰王和凤天九串通一气,他们杀死了我乔家
所有人,父债女偿,受了这一遭,你不冤枉!”
凤婷婷看着乔芊芊,愣了愣,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她问道:“你不是在刑部大牢吗?怎么出来了?”
“怎么,你还想着赶尽杀绝?刑部到底是我父亲经营许久的地方,我能从那里面出来,有什么好稀奇的?凤婷婷,你少废话,今日我落在了你的手里,要杀要剐随你便!”
凤婷婷没有再与她说话,她看向了押着乔芊芊的乞丐,道:“放了她。”
那乞丐不知是没听清还是不敢相信,又问道:“恩人,您说什么?”
“放了她吧。”凤婷婷肯定的说道。
这一次,那乞丐听清楚了,他不安道:“恩人,她想要害你,若是放了她,她只怕还会害您的。”
凤婷婷却是摇了摇头,道:“如果我以同样的方式惩罚了她,那么,我和她有什么两样。惩罚她,我不屑如此。”
那乞丐听了,似懂非懂,却还是依着凤婷婷的话,放开了乔芊芊。
乔芊芊不相信的说道:“凤婷婷,你当真要送我走?”
凤婷婷看了她一眼,道:“我乃堂堂郡主,难不成还会出尔反尔?”
乔芊芊试探着朝着外面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她回头看了看凤婷婷,似是想看看凤婷婷是不是真的要放她走。
然而,凤婷婷并没有看她,正和赫云舒小声地说着什么。
如此,乔芊芊忙一溜儿烟跑走了。那被踹倒在地的男人,也从地上爬起来,去追乔芊芊了。
赫云舒瞧见了这一切,心中不禁一阵冷笑,这便是凤婷婷和乔芊芊之间的区别了,一个仁厚纯善,一个阴险狡诈,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对于赫云舒而言,凤婷婷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善良,以至于显得有点儿蠢。但事情毕竟是出在凤婷婷的身上,对于凤婷婷的决定,她不会说什么。
赫云舒站在一旁,看着凤婷婷。
此刻,凤婷婷笑吟吟的看着眼前的那几个乞丐,声音和煦而温柔:“你们现在还好吧?”
乞丐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却是语气肯定的说道:“恩人,我们很好,很好。”
但是,他们身上的破衣烂衫昭示着他们生活的困窘和无助。凤婷婷看到了这些,但并未表露出自己的情绪,仍是笑着说道:“好,知道你们生活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他们争着和凤婷婷说话,话语无一例外是感谢的。
看着这一切,赫云舒的嘴角浮现出笑意。
果然,没有任何一种努力会白费。凤婷婷曾帮助过这些人,也收到了他们回馈的善意。这个充满善意的人间,让人觉得亲切。
和他们又说了一些话之后,凤婷婷对赫云舒说道:“姐姐,我们走吧。”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好。”
之后,二人肩并肩朝着外面走去。
后面的乞丐送着他们,脸上有着满满的笑意。
到了外面,赫云舒找到了自己的马。
就在她牵着自己的马离开的时候,有一个年迈的乞丐颤巍巍地走到她的跟前,摊开了自己沾满污垢的手,那里,躺着她原先为了引开乞丐而扔掉的金钗。
老人声音嘶哑道:“你的金钗,还给你。”
一时间,赫云舒有些发愣,没有伸手去接。
一旁,有人忙解释道:“您就拿着吧。不然,我们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赫云舒知道,这过意不去的缘由,来自于凤婷婷。因她和凤婷婷走在一起,所以,他们也将这善意给了她。
赫云舒没有辜负这善意,从老者手中拿过了自己的金钗,重新插在了头上。
她笑着看向那老者,道:“谢谢您,老人家。”
“不……不用谢。”似是觉得不好意思,老者一直搓着自己的手。
凤婷婷辞别众人,跟在赫云舒身侧,朝着前面走去。直到二人走出了很远,后面的人还看着他们,眼神中满是感激。
凤婷婷回头看了一眼,竭力忍了好久的情绪在这一刻迸发,她大哭起来。
赫云舒以为她是在感到后怕,忙揽住她的肩膀,轻拍着说道:“好了,不要害怕了,事情已经过去了。”
孰料,当凤婷婷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姐姐,我不是害怕,而是觉得惭愧。”
“惭愧?惭愧什么?”赫云舒疑惑道。
凤婷婷擦着眼泪,带着哭腔说道:“我帮助他们,不过是因为手里有闲钱,做了些很小很小的事情。可他们却一直记在心里,还这样感激我,我实在是觉得惭愧。”
赫云舒按了按眉心,在善良这件事上,和凤婷婷相比,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安慰凤婷婷,故而什么都没说。
凤婷婷却是擦干了自己的眼泪,道:“姐姐,我知道自己以后该做什么了。”
“做什么?”“我以前只想着自己,想着要清减身体,想着要成为能够匹配得上高公子的人。可是,这样的人生太狭隘,也太自我了。以后,我不会这样过了。我要穷尽一切办法,帮着这些穷苦人改善生活,如此,也算
是为父王积德吧。”想到自己的父王,凤婷婷又有些伤感。
赫云舒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了,不用徒增伤感。很多时候,我们只能决定自己如何去做,却无法去左右别人,所以,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了。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
凤婷婷知道赫云舒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姐姐,谢谢你开导我。”
赫云舒点了点她的鼻尖,道:“好了,跟我还用得着说谢谢?不过,不管你想做什么,如果你需要帮助,都可以来找我的。”
“谢谢你,姐姐。”说着,凤婷婷抱住了赫云舒。
赫云舒笑了笑,道:“好了,我们快回去吧。不然你父王找了来,只怕会找这些乞丐的麻烦。”
“嗯!姐姐,那我们快走!”说着,凤婷婷加快了步子,朝着前面走去。
她们往前走了没多远,便看到丰王带着百十来个侍卫迎面而来。
此刻的丰王,一脸的凝重,仿佛是在战场上征战杀伐的大将军。他身后的那些侍卫,也是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按着自己腰上的佩刀。
很显然,他们已经准备好要一场恶斗。
看到凤婷婷,丰王有些意外,又有些欣喜,他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凤婷婷跟前,两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急切道:“婷婷,你没事吧?”
凤婷婷笑弯了两只眼睛,道:“父王放心,我没事的。”
丰王皱了皱眉,不相信地问道:“真的没事?”
凤婷婷摇了摇头,道:“父王,我是真的没事。”
丰王看向了赫云舒,道:“公主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赫云舒正准备随便扯个谎圆过去,凤婷婷却是先一步开口道:“父王,没什么的,有个朋友和我开玩笑,闹着玩儿的。小玉太胆小,被吓坏了,还找了姐姐来。可是你看,我明明没事儿啊。”
凤婷婷口中的小玉,便是她的丫鬟。
丰王脸上的疑虑未减分毫,很显然,他并不相信凤婷婷的话。而且,他也并不知道,凤婷婷有什么朋友。
然而,凤婷婷却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撒娇道:“父王,我累了,我们回家吧,我还有好些话要跟你说呢。”
丰王迟疑了一下,尔后点了点头,道:“好。”
之后,丰王看向了赫云舒,道:“公主殿下,您也快些回去吧,王爷也很担心您的安危。”
“好的。”赫云舒笑着应道。
然后,丰王带着凤婷婷离开了。
赫云舒骑上自己的马,朝着摄政王府的方向而去。
眼下已经是下午,街道上已经没多少人了,赫云舒不着急,故而骑马的速度并不快。
在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走到凤婷婷之前被袭击的那个胡同口的时候,赫云舒下意识地慢了下来。这时,她听到胡同里传来尖锐的求救声。
这求救的声音,赫云舒是有几分熟悉的。
是乔芊芊的声音。
此刻,她的声音尖利,充满了无助。
这求救声里,还夹杂着一个男人含糊不清的怒骂声。
赫云舒停下马,将马儿拴在树上,走上前去。
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可是这样的求救声,让她动了恻隐之心。
一时间,她有些纳闷儿,难道善良也是会传染的吗?难不成,是和凤婷婷交往过密的缘故?
很快,赫云舒走到了那求救声传出来的地方,那是一间屋子,阴暗、低矮、潮湿。
就在她刚刚站在那里的时候,屋子里传来布料被撕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乔芊芊的求救声:“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吧!”
“大小姐,你少来!是你自己说的,我帮你绑人,你就做我的女人!出尔反尔,你休想!”说着,屋子里传来踢翻凳子的声音。
如此,屋子里正在发生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赫云舒的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就算是她对乔芊芊这个人印象不好,但是一个男人强迫一个女人做这种事,实在是太低级了。
见到如此低级的事情而不闻不问,她似乎做不来。
嗯,她一定是被凤婷婷传染了。
如此想着,赫云舒一脚踹开了屋门。
那屋门顿时脱离了门框的钳制,倒在了地上。
这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里面的人,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赫云舒踩着倒在地上的门板走了进去,迎面遇上了那正光着上身的男人。
男人看到赫云舒,嘴角流露出奸诈的笑,他舔了舔嘴唇,道:“好啊,又多一个。不错,听说你是个公主,老子还没睡过公主呢,今天一并睡了,也算是开荤了!”
说着,他就凑上来想抓赫云舒。
赫云舒走到一旁,一脚抬起地上的门板,门板就飞了出去,砸中了那男人的肚子。男人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之后,赫云舒朝着里面看去。
此时的乔芊芊,躺在里面的一张破床上,她外面的衣服已经被撕破了,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她抱着自己的肩膀,身子颤抖,看向赫云舒的眼神里满是无助。
赫云舒瞥了她一眼,道:“你是跟我走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几乎不用任何思考,乔芊芊就挣扎着起身,到了赫云舒的跟前。
赫云舒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冷声道:“滚出青城,若是下次再让我见到你,你就没有这么好命了”!
说完,赫云舒走了出去。
乔芊芊紧紧地跟在赫云舒的后面,一步都不敢落下。
到了外面,赫云舒转身看着乔芊芊,从自己的钱袋子里摸出一锭银子,道:“那边有成衣铺子,自己去买件衣服穿吧。至于吃住,你就自己解决吧,我不是凤婷婷,做不到那般善良!”
说完,赫云舒就离开了。
而乔芊芊站在原地,看着赫云舒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赫云舒骑着马,回了摄政王府。
她回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凤天九。
看样子,凤天九也是刚回来。
看到赫云舒,凤天九问道:“云舒,听说你去救婷婷了?”
赫云舒摇了摇头,道:“没有。是婷婷的朋友和她闹着玩儿,我去的时候,她正要回来呢。”
听赫云舒如此说,凤天九“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匆匆地走了进去。
赫云舒瞥了她一眼,回了自己的院子。这些日子,即便是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她也一刻没有闲着。先是撰写给孩子看的经典读物,之后又开始誊抄红楼梦,且为了避嫌,将其更名为红楼一梦,当然,每日的练剑也是不能少的,此外,
华年商行一些重大的事情也需要她做决定,还要筹划别的事情,忙的是不亦乐乎。
但是,她很喜欢这种充实的生活。
这一日晚一些的时候,燕凌寒来了。
有燕凌寒在的时候,赫云舒总是分外开心。
燕凌寒一来,她就抱住了他,道:“夫君,你觉得我这个人善良吗?”
“当然。”
赫云舒却撇了撇嘴,道:“不,我才不善良呢。今天见识了婷婷做的事情,我才知道真正的善良什么样儿。”
“不,你善良得有分寸。”
赫云舒瞧了燕凌寒一眼,心道,善良得有分寸是什么鬼?
“怎么,不服?”说着,燕凌寒的手上就渐渐用了力气。
感觉到背上传来的压迫,赫云舒认了怂,忙说道:“服,怎么能不服呢?我夫君说话,我自然是福气的。我墙都不扶,就服你。”
嗯,根据多年来的斗争经验,在燕凌寒面前,硬着来是不行的,她要软。她一软,燕凌寒就无计可施,乖乖就范了。
果然,瞬间,燕凌寒的眼神就温柔了。
赫云舒抱着燕凌寒的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轻声道:“夫君,你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哦。”
“没有星星,只有你。”
笑意,弥漫在赫云舒的脸上,她伸出一只手,点了点燕凌寒的额头,道:“夫君,你眼睛里这个人,好看吗?”
仅仅是这一句话,燕凌寒的呼吸就粗重了起来,他捏了捏赫云舒的腰,道:“你可知,撩拨我的后果?”
赫云舒扁扁嘴,道:“夫君,你这话说的就没道理了。我不过是平平常常跟你说话,哪里撩拨你了?我才没有!”
说着,赫云舒的手指一路向下,在燕凌寒的心口处画着圈圈。
燕凌寒捉住她作乱的手,轻声呢喃道:“你一颦一笑是撩拨,你一点一触是撩拨,哪怕你只是看我一眼,都是在撩拨我。”
说着,他将赫云舒打横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赫云舒却是不急,眼睛里盛满了笑意看着燕凌寒,道:“夫君,这次,你会变成冰坨坨吗?”
燕凌寒嘴角轻扬,道:“娘子,你来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赫云舒看着燕凌寒,摸了摸他的脸颊,是温热的。
不,这很不对劲。然而很快,赫云舒就知道,她玩火,把自己也给烧着了。
赫云舒玩火过度,最终成功地引火烧身。
她深陷在枕席间,一脸苦相,心里暗骂起百里姝来:天杀的,不是自称医术好吗?为什么这才过了几天,燕凌寒就不被冻成冰坨坨了?
嗯,她深深地觉得,是百里姝失败的医术坑了自己。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力气思考这个问题了。
窗外,鸟儿敛起翅膀飞过,似是怕打扰了这里的旖旎。
隔日醒来,赫云舒的身子累极了。
燕凌寒却依然龙精虎猛,精神抖擞。
赫云舒看着已经起身的燕凌寒,愤愤道:“我还以为自己嫁了个人呢,谁知道,竟然是匹狼!”
正在系腰带的燕凌寒回身,看着赫云舒微红的面颊,嘴角上扬,道:“不,娘子,你说得不够准确。我是一匹狼,不过,我这匹狼是饿狼,还是饿极了的色狼。”
说着,燕凌寒还舔了一下嘴唇,极尽诱惑。
赫云舒忙提起被子盖住自己的眼睛,嗯,她实在是没眼看了。
这时,燕凌寒却是俯身而下,连同她和被子一起抱住,轻声呢喃道:“娘子,你是害羞了吗?”
赫云舒拿脚在被子底下踹他,燕凌寒却依然纹丝不动。
转瞬,赫云舒又怕踹疼了他,收了脚,把燕凌寒往外推。
谁知道,这人像是一座山一般,怎么也推不动。最终,赫云舒泄气了,她把被子往下挪了挪,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瞧着燕凌寒,道:“夫君,你又欺负我。”
燕凌寒伸出手,摸了摸赫云舒滚烫的面颊,然后皱皱眉,道:“我哪里有欺负你?娘子,你嫁给我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如此害羞?”
“我才没有!”赫云舒狡辩道。
燕凌寒坏笑了一声,道:“还说没有?要不然,我抱你去照照镜子?”
说着,他就要抱起赫云舒,往梳妆台那里去。
赫云舒伸出拳头捶了他一下,道:“休要取笑我!”
燕凌寒捉住她的手,亲了一下,道:“怎么,取笑自己的娘子也犯法?”
“去去去,我才不要做你的娘子!”赫云舒愤愤道。
燕凌寒面色一变,尔后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娘子是想要洞房。毕竟,洞房过之后才能算是夫妻嘛。”
说着,他就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腰带。
看到这一幕,赫云舒惊呆了!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燕凌寒解腰带的动作解了一半,又伸出手点了一下赫云舒的额头,道:“傻瓜,逗你呢。”
说罢,他又将腰带重新系好。
赫云舒无语望天,老天爷,可以给她一次重新选择夫君的机会吗?这个夫君人前冷漠清冷,可在她面前,完全是另一副面孔啊。
燕凌寒却是拥住了赫云舒,带着得意的语气说道:“这辈子,你都得是我的!”
说完,燕凌寒起身,为赫云舒掖了掖被角,又俯身亲了赫云舒一下,道:“娘子,你好好睡觉,你男人给你打天下去了。”
这么霸气侧漏的话,当真让赫云舒惊呆了。
在她惊呆的目光中,燕凌寒留下一抹得意的笑,之后便离开了。
燕凌寒走后,床榻的一旁仍然留有他的气息。在这样温和淡然的气息里,赫云舒再一次沉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赫云舒坐起身,伸了伸懒腰。
外面阳光浓烈,应当是个好天气。
有时候,一个好天气总能为嗜睡的人增添起床的动力。
赫云舒穿衣下床,正欲唤丫鬟进来。
这时,外面倒先一步响起丫鬟春禾的声音:“公主殿下,宫里有人来传旨,是给您的。”
赫云舒微愣,道:“好,进来吧。”
一番装扮之后,赫云舒走出门,去往正厅。
路上,赫云舒看向丫鬟春禾,道:“王爷在府里吗?”
“回公主殿下的话,不在。”
“哦,这样啊。来传旨的是哪位公公,你认识吗?”赫云舒随口问道。
“奴婢认识,是陛下身边的喜公公。”
这喜公公,便是凤云歌身边的贴身太监了,名唤小喜子。寻常的圣旨,是不会让小喜子亲自来传旨的。
看来,这道圣旨的分量,不轻。
赫云舒一路到了正厅,在正厅外面,赫云舒看到站在那里的密密麻麻的内侍,不禁一愣。仅仅是来传旨,这来的内侍未免也太多了些。
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带着这样的疑虑,赫云舒走进了正厅。
看到赫云舒进来,那小喜子忙迎了上来,满脸的笑:“公主殿下,小的给你见礼了。”
说着,他便冲着赫云舒行礼。
赫云舒的手虚抬了一下,道:“喜公公,你是在陛下身边伺候的人,对本公主,就不必这么多礼了。既然你是来传旨的,那便宣旨吧。”
小喜子听了,笑道:“公主殿下,那您就接旨吧。”
“好。”说着,赫云舒微躬着身子。小喜子一愣,历来,接旨的人都要行跪地礼的,他正欲出口提醒,转瞬便想到了陛下待云舒公主的不同,忙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展开了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公主凤决,别号云
舒,贤良有加,端庄嘉和,特赐公主府一座,于圣旨下达之日搬迁。”
听罢,赫云舒一愣,这竟是一道让她搬离摄政王府的圣旨。随即,她觉得有些奇怪,现在,凤云歌是利用她牵制凤天九的。那么,她待在摄政王府,做起事来无疑会更加容易。而现在,凤天九遭受重创,若是这个时候乘胜追击,便是打倒凤天九的最佳时机。可是
偏偏在这个时候,凤云歌让她搬离摄政王府,这其中,有着怎样的缘故?
“公主殿下,接旨吧。”
赫云舒回过神,双手接过了圣旨。
原来,外面来的那么多内侍是来为她搬家的。而且,还是趁着凤天九不在的时候。
这些日子,燕凌寒来的次数愈发频繁,为了安全,赫云舒原本就准备搬离这里,可是,她还没有找好时机,时机倒自己先来了。这究竟是福还是祸?沉思片刻,赫云舒决定,顺水推舟。
如此想着,赫云舒看向了小喜子,道:“圣意不可违,那便依圣旨办吧。”
小喜子点头应声,道:“是,公主殿下。那就请公主殿下带路吧,奴才们好去收拾东西。”
赫云舒点了点头,和自己的丫鬟一道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知道,府里会有人去将这件事通知凤天九。她倒有些期待,凤天九会不会忤逆凤云歌的意思。她一直在期待,这二人的正面对决。
到了赫云舒的院子,在小喜子的指示下,内侍们的动作很快。
原本,赫云舒的东西就不多,而来的内侍人手充足,又是习惯了在宫里做事的人,故而不足一刻钟,他们就收拾好了赫云舒的东西。
见状,小喜子扬手向前,道:“公主殿下,请吧。”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好。”
赫云舒朝着前面走去,丫鬟跟在她的身后。
去往门口的路上,赫云舒走得不紧不慢,终于,在大门口,和凤天九走了个面对面。
此时,凤天九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她诧异的看向了赫云舒,道:“云舒,你要做什么去?”
赫云舒尚未回答,跟在她身后的小喜子就快走几步,到了凤天九的跟前,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说道:“王爷,陛下赐给公主殿下一座公主府,请公主殿下到公主府去居住。”
“这、是陛下的意思?”凤天九问道。
“回王爷的话,是。有圣旨为证。”小喜子应道。
凤天九看了看后面的一大帮提着东西的内侍,道:“非走不可?”
小喜子弓着身子,道:“王爷,圣意不可违。”
凤天九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片刻后,她缓缓开口,道:“好,本王遵旨。”
然后,她让开了身子,让赫云舒等人过去。
赫云舒看了她一眼,然后朝着外面走去。
外面已经停了许多的马车,其中最大的一辆,便是给她准备的。
这时,小喜子却拦住了赫云舒身后的丫鬟,道:“你们回去吧。公主府里有伺候的人,用不到你们,你们便留下伺候王爷吧。”
丫鬟们六神无主,看向了凤天九。
看着这一幕,赫云舒心中一阵冷笑。这些丫鬟从未将她当做主子,这一切,终于在这一刻见了分晓。
随之,凤天九看向了小喜子,道:“喜公公,这些都是在云舒身边伺候的人,云舒也习惯了由他们伺候,怎么,她们不能跟过去吗?”
小喜子躬身说道:“王爷见谅,这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好,很好。”凤天九重复着小喜子的话,然后拂袖而去。
这摄政王府的丫鬟,自然是不能跟着赫云舒走了。
看了一眼之后,赫云舒上了马车。
从摄政王府到这所谓的公主府,于她而言,或许是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只不过,前者是凤天九派人监视她,那么后者,便是凤云歌派人监视她。
但是,赫云舒打定了主意,绝不把公主府变成她的第二个牢笼。
马车缓缓向东,走得很稳。
赫云舒坐在偌大的马车上,闭目养神。
终于,马车停了,外面传来小喜子的声音:“公主殿下,到了。”
随即,外面有人掀起了车帘。
赫云舒踩着矮凳走下马车,打量着眼前的这座府邸。
这府邸十分高大,丝毫不输于摄政王府,在这宽阔大门的上方,挂着一个鎏金的匾额,上书“公主府”三个大字。
小喜子扬手向前,殷勤道:“公主殿下,请移步吧。”
赫云舒微微一笑,朝着府内走去。
一旁,小喜子介绍道:“公主殿下,这府邸原是皇家的别院,陛下特意命人修缮过,希望公主殿下能够喜欢。”
赫云舒点点头,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府邸内的一切,无不彰显着华贵和大气。随便是哪里的一处景色,都足够精美,且没有哪一处的景色是雷同的。
之后,小喜子引着赫云舒到了那主院。这主院很大,足足比她在摄政王府的院子大三倍,是一座三进三出的院子。
进门便是一座大花园,花园之中,种着各色珍奇的花草,装扮着这美丽的春天,生机盎然。
里面的院子小巧别致,另有一番情趣。
最妙的是在内院的前面,种着一大片桃花,此时桃花灼灼,正傲然绽放在枝头。
在桃花林中,有一个秋千。在秋千的柱子上,攀爬着蔷薇的藤蔓。那随意攀援的枝条上,已经有了鼓鼓的花骨朵儿,生机勃勃。
赫云舒走过去,情不自禁地坐在了上面。
这个时候,她没有留意到,小喜子悄然退了出去,有人自一棵桃花树后面走了出来。
赫云舒刚刚坐上秋千,便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她以为是小喜子等人,并未回头去看。她正想荡起秋千的时候,却有人连带着秋千和她一起推了出去。
赫云舒抓住绳子,尔后猛然回头,看向了身后的人。
是凤云歌。
此时,他的脸上满是笑意,看着赫云舒,很是有些得意的样子。
赫云舒跳下秋千,瞧了凤云歌一眼,道:“陛下不在宫里好好待着,倒跑到了这里来,意欲何为?”
起初凤云歌并不答话,他笑着捻起开在枝头的桃花,片刻后反而问道:“难道你就不问问,朕让你来这里的缘由?”
“嗯,我是想问的。”
“眼下凤天九正是狗急跳墙的时候,我怕她鬼迷心窍,拿你下手。”凤云歌笑着说道。
听罢,赫云舒笑了:“依陛下所说,您对我当真是好极了。不过这话,您自己信吗?”凤云歌哈哈一笑,道:“想要瞒住你赫云舒,果然是不容易的。的确,朕没有那么好心,朕让你住到这摄政王府来,是要营造软禁你的假象。而你是凤天九的女儿,软禁你,会让她的同党以为凤天九气数已
尽。怎么样,朕的这个敲山震虎的计策,是不是很高明?”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嗯,这个理由嘛,还像点儿样子。”听罢,凤云歌的脸上仍是笑着,心里却是满满的苦涩。
凤云歌心中的苦涩,并非来得毫无缘由。
他先前所说,的确是他的肺腑之言。可有时候,真话反而听着像假话。
凤云歌心中思虑的种种,赫云舒并未留意,也不在乎。
她看了看周围,道:“怎么,这里没有伺候的人?”
的确,她一路走来,确实没见到什么下人。
凤云歌掩着心里的苦涩,笑着说道:“这就要看你的意思了。若你想让朕找人来伺候你,朕自然可以派人来。如果你不想,你也可以自己去选人。”
“当真?”赫云舒狐疑道。
难不成,凤云歌让她住到这里来,根本没存着监视她的心思?这一点,赫云舒是不信的。
凤云歌却是一笑,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这大魏的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朕犯不着去监视谁。朕知道你喜欢自由,既然你是为朕做事的,那么在一定程度上,朕可以给你这自由。”
这听起来真假参半的话,倒是让赫云舒考虑不清楚了。原本,她已经做好了抗争的准备,可现在,凤云歌居然告诉她,他可以给她自由。
但什么是自由呢?
真正的自由,她不可能在大魏拥有。
这里的自由,永远是有限制的。
这一点,赫云舒心如明镜。
赫云舒想了想,说道:“怎么都好。”
她若是这里所有的下人都自己来找,凤云歌倒要怀疑她的居心了。一个适时软弱的人,会让人觉得可以拿捏。而一个永远强大的人,则让人觉得忌惮。一切,还需要取得一个平衡。
“那好吧,朕先让人来伺候着,你若是有中意的,也可以叫来。”
“好。”赫云舒如此说道。
之后,凤云歌看了看周围,说道:“这里的东西你仔细瞧瞧,若是缺什么东西了,就命人去买。这公主府既然是朕赐给你的,这里的一切花销,都由朕来承担。你若是想买什么,尽管买就是了。”
“好啊。”赫云舒笑着说道。
这笑意落在凤云歌的眼睛里,反而让他愈发看不清楚赫云舒了。
他从来都觉得,赫云舒在面对他的时候,是戴着面具的。凤云歌不禁在想,究竟到什么时候,赫云舒才肯在他面前显露出真实的一面。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知道。
这不知道让他懊恼,继而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但这些,赫云舒即便是留意到了,也不会往心里去。一个她不在意的人,除非是有必要,否则她是不会去揣摩他的心思的。
凤云歌去吩咐人来这里伺候,底下的人办事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个时辰就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这公主府里,还安置了一些像模像样的管家。
赫云舒看着下人忙忙碌碌,而凤云歌还没有要走的迹象,不禁问道:“陛下,你今天不忙吗?”
凤云歌鲜少有不忙的时候,然而这一刻,他摇了摇头,道:“放心吧,朕今天不忙。你刚到这里来,府里的采买一定没有跟上。这样吧,中午朕做东,请你吃顿好的,如何?”
“好啊。”赫云舒笑着应道。
“那便去望天楼吧,那是青城最好的酒楼了,菜色很好,也很安全,什么都不用担心。”
听到望天楼的名字,赫云舒明知故问道:“望天楼?难不成,这酒楼和陛下有关?”
凤云歌摇了摇头,道:“不,还记得朕之前跟你提起过的华年商行吗?这望天楼,是华年商行的。”
赫云舒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
之后,二人同坐一辆马车,朝着望天楼而去。
二人是从一个隐秘的入口进望天楼的,去的,自然是望天楼天字第一号房间。
这里赫云舒来过,却装作了没有来过的样子,这让她不禁有些感叹,原来,有时候做一个装傻的人也是很不容易的。
望天楼的饭菜,的确很好。
填饱肚子之后,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酒楼。
赫云舒是准备上马车的,凤云歌却提议在街上随意走走,顺便消消食。
赫云舒看怪物一般看着凤云歌,道:“陛下难道不害怕有人来刺杀吗?”凤云歌笑了笑,道:“或许怕吧,但是朕不会说出来。再者说,认识朕这张脸的人不多,若真有人刺杀,必然是居心叵测。这居心叵测的人,向来是防不胜防的,不在这里遇见,也可能是在别处遇见。如此
,就在这里遇见吧。”
这话,他说得很洒脱。但是赫云舒却敏锐地感觉到,周围有很多保护凤云歌的人。不用说藏在暗处的,单是明处的,只怕就不下百人,路边的摊贩,猫在墙根下晒太阳的乞丐,还有走动的行人,这里面,夹杂了很多凤云歌的人
。
他有所准备,故而有恃无恐。
既然凤云歌如此决定,赫云舒没说什么。
毕竟,于她而言,在街上走动,不过是很寻常的一件事。
若是担心,也是凤云歌担心,和她没什么关系。
此时已经过了正午,许多人走在回家吃饭的路上,步履匆匆。
想必,每个人的家里,都有等待的人吧。
看着这些人,凤云歌的嘴角漫起一丝苦涩,他身居皇宫,那里是他的家,可他毫不眷恋,因为,那里从未有人真心等着他回去。
想到这些,他转脸看着赫云舒。
此时,她正目视前方,一丝不苟地走路。
很突然地,一句话从凤云歌的嘴里涌了出来:“你可知家的含义?”
赫云舒的身子一震,猛然停住,她转脸看向凤云歌,脸上笑意悲楚:“陛下,我没有家了。你们杀了我的父亲,又迫使我离开我的夫君,我哪里还有家呢?”
凤云歌一时哑然,片刻后,他说道:“如果你想,你还可以重新拥有一个家。”
“那在陛下眼里,家是什么?”
“是有人等着的地方,是一个人可以完全放松,什么都不用担心的地方。”说着,凤云歌的眼眸里,充满了渴望。
“只可惜,这个叫做家的地方,陛下没有,我也没有。”凤云歌转过身看着赫云舒,他的手放在了赫云舒的肩膀上,他直视着赫云舒的眼睛,发紧的喉咙让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然而他极力克制自己内心的激动和如鼓的心跳声,脱口而出道:“如果你想,我可
以给你一个家。”
他说“我”,而非“朕”。
听到这样的话,赫云舒眉头紧皱。这是个什么意思?
看着面容疑惑的赫云舒,凤云歌却是突然来了勇气。
在这一日,他要将自己的心意坦露在赫云舒的面前。
哪怕,这里是熙熙攘攘的大街,哪怕,周围是如织的人流。哪怕,嘈杂的这里,根本不适合坦陈心迹。
在这一刻,他好像忽略了一切,只想让赫云舒知道自己的心意。那些在无数暗夜里将他的心炙烤的滚烫的话语,他想要说出来。
终于,凤云歌看着赫云舒的眼睛,缓慢而又坚定地说道:“做朕的皇后吧,云舒。”
说出这句话之后,凤云歌紧张地看着赫云舒,如同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
赫云舒却是后退了一步,让凤云歌的手落了空,她看着凤云歌,道:“陛下,这算是你禁锢我的新手段吗?”
凤云歌猛然摇了摇头,诚恳道:“不是!我是真心的。相信我,云舒。”
赫云舒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不,陛下,我是你的棋子,没有人会对一颗棋子动心。”
在这一刻,赫云舒似乎明白了往常凤云歌所有反常的原因。
果然,在所有反常的事情背后,都有一个出人意料的原因。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凤云歌居然看上了她。
这很荒谬。
见赫云舒如此态度,凤云歌急着想要说话,可是越急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喉咙发紧,脸涨得通红,局促地看着赫云舒。
身为帝王,他少有如此窘迫的时候。可此时此刻,他甘愿如此。
赫云舒要往前走,凤云歌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他伸手拦住了赫云舒,道:“给朕一个答复。”赫云舒停了下来,看着凤云歌,说道:“陛下,我有很多理由,比如我的身份,比如我已嫁为人妇,再比如如今的时局。可这些,我都不想提及,我只想告诉你,我对你,并无此意。也希望你以后不会因此
而困扰。”
她的话,足够清楚明了。对于感情,她希望自己能够干脆利落地去处理。
“为什么?”凤云歌瞬间就垮了双肩,颓然道。赫云舒看了看远处,道:“有些人的心像水,拔出里面的水草之后依然如旧。有些人心里像沙滩,拔出上面的草会带出一些沙子,但不会伤及根本。但是,在这个世界上,也有那么一些人的心像岩石,扎进
岩石里的草若要被拔走,那只能将岩石砸裂。很不凑巧,我的心就像岩石。”
说出这些话,赫云舒神色冰冷。
凤云歌隐在袖子里的手渐渐握紧,恨恨道:“你仍恋着燕凌寒?”
赫云舒没有回答,而是绕过凤云歌,朝着前面走去。她走得很快,这一次,凤云歌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赫云舒一路走回了公主府,公主府里的下人,依然忙碌着。
在内院伺候她的,是一个叫问秋的宫女。
赫云舒看了她一眼,道:“日后你在公主府伺候,须得知道本公主的喜好。本公主屋子里不喜欢留人,所以,若非本公主叫你,你就不要进来,可记住了?”
“回公主殿下的话,奴婢记住了。”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好,去忙吧。”
之后,赫云舒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房间里的床榻很精美,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在靠窗的地方,还放着一张美人榻,坐在上面便可以将窗外的风景一览无余。
论摆设,这里足够精致,也足够华美。可是,这里并不能让她放松,她最怀念的,还是铭王府。那里是燕凌寒亲自命人布置的,对于她而言,有着别样的意义,那是他们的家。
赫云舒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小憩,午后温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觉得很舒适。她微闭了眼睛,想着事情。
今日,凤云歌的话并未在她心里激起任何涟漪,她心如止水。
其实,有一句话她说的是对的。她的心是岩石,是很难有人住进去的,可一旦有人住进去,此生便难以拔除。
而她,也从未想过要拔除。
想到燕凌寒的时候,赫云舒是开心的,嘴角不自觉地流露出笑意。
但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
她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了出现在窗口的凤天九。
凤天九看着赫云舒,道:“看来,在这里你很开心。”
赫云舒苦笑了一声,道:“我身如浮萍,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可是,在王府的时候,你很少笑得这么灿烂。”
“有么?”赫云舒反问道。
凤天九从门口走了进来,这时,赫云舒已经站起了身,看着凤天九。
“云舒,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清楚你了。”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凤天九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道:“云舒,我们到底是母女,打断骨头连着筋。难道我们就不能联起手来对付其他人吗?我们若是窝里斗,只会两败俱伤。”
“我们斗过吗?一直以来,我们不都是友好相处的吗?王爷觉得我们在斗,是不是说在王爷的心里,一直把我当做外人看待?”赫云舒看着凤天九,一张脸上写满了疑惑。
凤天九看着赫云舒,突然就笑了,她拍了拍手,道:“云舒,你果然是我的女儿。世人皆说我凤天九能言善辩,却不知我到了你面前,也是甘拜下风。”
赫云舒笑了笑,道:“是么?王爷谬赞了。可我与你,终究是不同的。我的底气,自始至终都需要别人给我,从前是父亲,之后是燕凌寒。可是你不同,你就是你自己的底气,你谁都不靠。”
凤天九站起身,道:“云舒,这算什么?我们的互相吹捧吗?”
“不过是随便说说话而已,如你所言,我们是母女,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自然可以。”说着,凤天九朝着赫云舒走过来。
赫云舒看着凤天九,神色平静,却戒备着。
终于,凤天九在距离赫云舒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看着赫云舒,目光如炬,说出的话亦是不留丝毫的情面:“云舒,摘下你的面具,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说完,她扬起右掌,朝着赫云舒的心口,急速而来。
凤天九武功高强,这一掌若是击中了赫云舒,她必然身受重创,甚至有可能会死。
这一点,赫云舒心里很清楚,若她想要躲开,依她的身法,不成问题。但她有自己的打算,并未闪身去躲。
“住手!”随着这一声暴喝,有一柄飞刀朝着凤天九的心口刺来。
这突然而来的声音让凤天九止不住一愣,那明亮的飞刀让她的身子转了方向,最终,她的手贴着赫云舒的衣角而过。
之后,赫云舒看到了疾步而来的凤云歌。
很显然,刚刚的那声暴喝和急速而来的飞刀,皆是来自于他。
凤天九收回了自己的手,冲着凤云歌微施一礼,道:“陛下,您来了。”
凤云歌余怒未消,他愤恨的看着凤天九,道:“摄政王这是做什么?难道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愿放过吗?”
凤天九却是微微一笑,道:“陛下言重了。不过是母女之间的一个游戏而已,事情并非陛下所看到的那样。”
“游戏?朕倒是不知,这世上还有如此要人性命的游戏!”
“陛下,微臣是云舒的亲生母亲,怎么会害她呢?刚才这一掌,不过是考验我们之间的信任罢了。您瞧,云舒不是没躲吗?这就说明,我不会害她,她心里是知道的。”
随之,赫云舒看向了凤云歌,道:“陛下放心,王爷并无意害我。”
凤云歌狐疑的神色渐渐自他的面颊上退去,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帝王惯常的冷漠。
在这个过程中,凤天九却看出了什么。
她看了看赫云舒,又看了看凤云歌,道:“陛下对于云舒,似乎很关心。”
凤云歌看了凤天九一眼,道:“皇姑姑这话就说得奇怪了,云舒在冬猎中救过朕,这件事皇姑姑是知道的。对于朕的救命恩人,在如此命悬一线的时候表示关心,有什么错吗?”
凤天九看着凤云歌,微微一笑,道:“自然是没错的。”
凤云歌瞥了凤天九一眼,道:“皇姑姑,朕有些话要跟云舒交代,你若是无事,就先回去吧。朕已派人在这里守着,足以确保云舒万无一失。云舒的安全,皇姑姑无须担忧。”
这最后一句话,看似是让凤天九放心,实则是在警告她。
“是,微臣告退。”说完,凤天九走了出去。
直到凤天九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凤云歌才转过脸来看着赫云舒,犹如恨铁不成钢一般呵斥道:“你平时不是很能耐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眼睁睁看着凤天九要伤你?”
赫云舒摇了摇头,笃定道:“她不会伤我的。这顶多只是一个试探,伤了我,对她没什么好处。对她没好处的事情,凤天九是不会做的。”
“你们不愧是母女,一个个都如此胆大妄为!”凤云歌愤愤道。
他如此说着话,可心里的那股子后怕,却是始终盘旋在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听罢,赫云舒笑了笑,没有说话。
凤云歌深吸一口气,道:“朕不是特意要来的,朕来就是看看……”
说着,凤云歌顿了一下,尔后继续说道:“就是看看你这里缺不缺什么东西。”
“劳陛下挂心了,我这里不缺什么的。若是缺了,我会命人去买的。”
“哦,好。”凤云歌点了点头,面色局促道,“那、朕走了。”
“陛下慢走。”
听罢,凤云歌往外走去。
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过身来,道:“你放心,朕时刻注意着凤天九的动向,一定不会让她再伤了你的。”
“陛下,你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
然而,赫云舒的话尚未说完,凤云歌就逃一般的走了,似是害怕听到赫云舒拒绝的话。
看着他仓皇离开的背影,赫云舒叹了一口气,关上了门窗。
她有很多事情要做,完全没时间为了这件事而烦心。
凤云歌走后没多久,燕凌寒就来了。
他神情有些着急,一进来就紧紧地抱住了她。
赫云舒轻拍着燕凌寒的背,听着他略微急促的心跳声,她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她的夫君,鲜少有这样激动的时候。在大多数情况下,他心跳的声音很稳,也很轻。
燕凌寒又是责怪又是自责的说道:“你有时候,可真是太固执了。”
暗地里,他是派了人保护赫云舒的安全的。可有些时候,赫云舒并不想让他们出现。这让燕凌寒感到懊恼,一想到赫云舒的安全受到威胁,他就觉得是自己无能。
他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让自己有这样的情绪。可今天这件事情,再一次提醒了他,他无法护赫云舒安好。
燕凌寒的这些心思,赫云舒并不知晓。
她松开了燕凌寒,道:“夫君,你没有必要担心我的,我能照顾好自己。”
燕凌寒点了点头,道:“好。”
赫云舒拉着燕凌寒的手在椅子上坐下,然后自己主动坐在了他的腿上,搂住了他的脖子,道:“夫君,你没什么话要问我吗?”
“什么话?”燕凌寒看着赫云舒,问道。
赫云舒乌黑明亮的眼睛转了转,道:“今天,凤云歌找我吃饭,然后吃完饭出来,他说让我做他的皇后。”
“哦。”燕凌寒随口应道,反应平淡,就好像赫云舒说的,不过是类似于晚上吃什么这种简单的事情。
这般平静的反应,倒是让赫云舒觉得奇怪了,毕竟以往燕凌寒可是一个大醋缸子,不能容忍别的男人对她有一丁点儿的好,哪怕是他的侄子,也被他欺负得体无完肤。
可这次,居然例外了。
“你早就知道了。”赫云舒半是猜测半是确认地说道。
燕凌寒点了点头,道:“是。”
“为何不告诉我?”
“没有必要。”
“怎么没有必要?你告诉我,我好防着他啊。燕凌寒,你是不是对我不上心了?”
燕凌寒摇了摇头,道:“不是。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起了爱慕的心思,是防不胜防的。我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徒增烦恼。知道他坦陈心迹,我不着急,也不在乎。”
“为何?”赫云舒诧异的问道。
“我知道你不会对他动心,有什么好着急的?”
赫云舒乐了,捏着燕凌寒的耳朵问道:“好啊,那你倒是说说,你这是相信我呢,还是相信你自己?”
“都相信。”说着,燕凌寒抱紧了赫云舒。
和他能开解她一样,她也能轻易地开解他的坏心情。燕凌寒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心情好起来之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想起这件事之后,燕凌寒稍稍松开了赫云舒,道:“有一件事,你得留个心眼儿。”
“什么?”
“乔芊芊在公主府外,已经盯了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赫云舒皱了皱眉,她到这公主府也不过是三个时辰而已,照这么说,从她入这公主府,乔芊芊就已经来了。
“她做了什么?”
“倒是没做什么,就是穿着寻常民妇的衣服,蹲在对面的墙根底下。只怕是意图不轨,总之你留个心眼儿就行了。”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好,我会留意的。”
两个人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悄悄话。二人依偎在一起,宛如新婚。
第二天一早,燕凌寒就离开了。
睡足了之后,赫云舒起床梳洗。
简单地装扮了一番之后,赫云舒出了门。
果然,在对面的墙根底下,她看到了乔芊芊的身影。
现在的乔芊芊,全无尚书府大小姐的派头儿,她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农妇的衣服,就那么不顾形象地蹲在那里。那样子,和乞丐差不了多少。
几乎是在赫云舒看到乔芊芊的同时,乔芊芊也看到了她。她的眼神躲避着赫云舒,不安地看向别处。
赫云舒出了门,朝着乔芊芊走了过去。最终,她站在乔芊芊的面前,直截了当地道:“乔芊芊,你想做什么?”
乔芊芊知道自己避无可避,她站起身,看着赫云舒说道:“我若是说了,你会相信吗?”
“我会。”没有片刻的迟疑,赫云舒如此说道。
“我愿意跟在你身边,听你差遣。”
赫云舒乐了:“好啊,我府里正缺人手,你若是愿意,我欢迎。”
这下,乔芊芊疑惑了,她看着赫云舒,道:“你就不怕我暗中对付你?”
“你没那个本事。”赫云舒笃定道。
说这话的时候,赫云舒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神采。一时间,乔芊芊看得呆了。
赫云舒瞥了她一眼,道:“不是说要听我差遣吗?我这会儿要去买些东西,你去不去?”
“我去!”说着,乔芊芊站起了身。
赫云舒笑了笑,然后朝着前面走去。
乔芊芊紧紧地跟在赫云舒的身后,一步都不曾落下。
赫云舒最先去的,是一家成衣铺子。进了铺子之后,她转过身看着乔芊芊,道:“既然是要跟在我身边,总不好穿你身上这身衣服。这里的衣服还好,你随便挑几件吧。”
乔芊芊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店里的衣服,挑了几件。赫云舒看了看她挑的这几件衣服,了然于心。这几件衣服的布料都很一般,加起来也不超过一两银子。对于从前养尊处优的乔芊芊来说,这些衣服对于从前的她而言,用来赏赐下人都拿不出手。可现在,
她偏偏选择了这样的衣服。
赫云舒并不说什么,付了账。
乔芊芊换上了其中的一身衣服,其余的自己提着。
之后,赫云舒又去了一些地方,给府里添置了一些新的东西。新买的东西自然由乔芊芊提着,累得她气喘吁吁。
赫云舒不动声色,依旧走在前面。
走着走着,她倒是看到了一个熟人,是凤婷婷。
此时的凤婷婷,穿着一身寻常的衣服,正站在一家成衣铺子的门口,往里面招揽客人。但是很可惜。即便她累得满头大汗,依然没有人顺应她的招揽,连进去看一眼的念头都没有。
但是,凤婷婷热情不减,遇到下一个人,她依然热情有加,脸上写满了笑意。
赫云舒暗觉奇怪,快步走了上去。
看到赫云舒,凤婷婷欣喜道:“姐姐!”
说着,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朝着赫云舒跑了过来。
赫云舒上下打量着她,道:“婷婷,你在这里做什么?”
凤婷婷很随意地说道:“我在招揽客人啊。这是我们王府的铺子。”
“怎么想起来做这个?”“姐姐,我不想再刻意清减身体了,那没有意义。我想做些有意义的事情,父王已经答应给我府里的五个铺子让我练手。我要努力做,等我赚到了银子,就拿去分给那些乞丐。等我这个店做大了,也可以请
他们来做伙计,这样他们就不愁吃喝了。”
在凤婷婷的善良面前,赫云舒再一次自愧弗如。
她想了想,道:“婷婷,我们去那边的茶楼坐坐,好吗?”
“好啊,姐姐。”凤婷婷欢快的应道,这时,她留意到了赫云舒身后的乔芊芊,惊恐道,“姐姐,这不是……”
“对,就是她。”
凤婷婷忙抓住了赫云舒的手,赫云舒知道她的意思,凤婷婷是担心乔芊芊会害她。
赫云舒握了握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意,然后她转身看向了乔芊芊,道:“你把这些东西送到公主府,然后找葛管家,就说是我新买回来的下人,他会妥善安置你的。”
“是。”乔芊芊低头应道,然后费力地提着东西朝着前面走去。
“姐姐,怎么会?”
赫云舒笑了笑,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走吧,咱们进去说。”
说着,赫云舒拉着凤婷婷朝着一旁的茶楼走去。
赫云舒订了一个雅间,环境清幽,倒是适合和凤婷婷说话。
她简单的将乔芊芊的事情告诉了凤婷婷,听完,凤婷婷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她是在报恩啊。”
赫云舒笑了笑,没说什么。乔芊芊如此做,绝不是报恩这么简单。她有些猜测,但事情并不明了。这些,也无须说给凤婷婷听。
眼下,她准备解决凤婷婷担忧的问题。
赫云舒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婷婷,你抽空带着人去城西一趟,问问有多少人愿意做工,我可以给他们找份活儿干。”
“姐姐,这不是一两个人的事情,只怕不好办啊。”
赫云舒莞尔一笑,道“怎么,不相信我?”
凤婷婷急忙摇头:“不,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觉得我把店做大再请他们做伙计实在是太慢了……”
说着,凤婷婷的声音低了许多,似是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
赫云舒却拍了拍她的手,道:“从长远来看,你的做法是对的。再说了,我给他们找份活干,只是暂时的。以后,还是要靠你的。所以,你想做的事情,还是要继续做下去的。”
“嗯,姐姐,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努力做好的。”凤婷婷重重地点头,表明自己的决心。见凤婷婷如此迫切,赫云舒倒是有了一个主意。
有了主意之后,赫云舒看向了凤婷婷,道:“关于管理铺子,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意见?”
听到这个,凤婷婷两眼放光,道:“姐姐,这个你也懂?”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不算很懂,略懂一二吧。”
嗯,经历了现代各种各样的营销策略,倒也懂了些皮毛。
瞬间,凤婷婷来了兴致,道:“姐姐,快说!快说!”
“好。”赫云舒笑着应道,尔后继续道,“做生意这种事情,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定位。婷婷,恕我直言,你不适合在现在的这个成衣铺子门口招揽顾客。”
“为何?”
“那我先问你,现在这个铺子的收益如何?”
“不大好,若是收益好的,父王只怕还舍不得拿来让我练手呢。”说到这个,凤婷婷显得有些沮丧。“关于这个,我倒是有个主意,你听听看。现在的成衣铺子,所做的大都是适合纤瘦一些的女子所穿的衣服,所以,你在那里招揽客人明显是不对路子的。我觉得,你倒是可以试着做一些宽大而精美的衣服
,毕竟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身材丰腴的人,你将心放在这个上面,另辟蹊径,或许是个不错的路子。”凤婷婷沉思片刻,继而拍手叫好:“姐姐,你的这个主意实在是太棒了。青城之中的成衣铺子所做的都是纤瘦的衣服,我若是能做出适合丰腴的女子所穿的且精美的衣物,销量自然会上去。姐姐,谢谢你,
现在我就去找人做!”
说完,凤婷婷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赫云舒笑了。
此刻的凤婷婷,没有了原先的卑微和怯懦,温暖而坚定。
看来,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对于一个人真的很重要。
又坐了一会儿之后,赫云舒付了账,往公主府走去。
快要到公主府的时候,赫云舒碰到了一个人,是凤星辰。
此时,他站在自己的马车外面,不住地朝着公主府的大门口张望着。
赫云舒蹑手蹑脚地到了他的身后,冷不丁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凤星辰吓得跳了起来,回头一看是赫云舒,原先愤怒的神情自他的脸上一点一点消失,他看着赫云舒,嗔怒道:“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舅舅的?”
赫云舒笑了笑,道:“小舅舅,开个玩笑嘛。难不成您老人家还经不起一个小小的玩笑?”
凤星辰没有接赫云舒的话,倒是把她拉到了一边,悄声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住到这公主府里来了?”
“这是陛下的旨意,圣意不可违啊。”赫云舒漫不经心的说道。
凤星辰面色微肃,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没心眼?你这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啊!”
“哎呀,小舅舅,几日不见,你都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了。”
凤星辰白了赫云舒一眼,道:“我跟你说的话你不要不放在心上,凤云歌这个人,阴狠着呢。”
“放心吧,小舅舅,我有分寸。”赫云舒一改开玩笑的态度,郑重道。
听赫云舒如此说,凤星辰忐忑的心总算是安稳了些许,赫云舒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如果赫云舒有意提防,那么很少有人能够算计到她。
“你怎么打算的?”凤星辰压低了声音问道。
“急不得,须得徐徐图之。”赫云舒朱唇轻启,缓缓说道。
“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有需要我们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你不方便去做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好。”赫云舒笑着应道,之后她指了指公主府,道,“小舅舅,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了,父王还等着我回去呢。”
“那好吧,你慢走。”
凤星辰看了赫云舒一眼,然后上了马车。
目送凤星辰离开,赫云舒朝着公主府走去。
一进府,赫云舒就看到那葛管家朝着她走了过来。
葛管家面露愁容,到了赫云舒的跟前,恭敬道:“公主殿下,老奴有事禀报。”
“讲。”
“启禀公主殿下,之前有一位乔姑娘来府上,说是您让来的,可有这回事?”
“是。”
之后,葛管家忧心忡忡地说道:“公主殿下,此人没有卖身契,官府的奴籍之中也没有她的名字,这个人,只怕是用不得啊。”
赫云舒笑了笑,道:“葛管家,您是奉皇命来的,来的时候陛下可曾交代过什么?”听罢,葛管家心里咯噔一声,他来的时候,陛下的确交代过,凡事皆听从云舒公主的号令,不得忤逆。想到此处,葛管家点了点头,道:“公主殿下,老奴明白了。老奴这便去安置乔姑娘,不过,依公主殿
下的意思,准备让乔姑娘做什么?”
“就做贴身丫鬟吧,眼下我身边只有问秋一人,只怕忙不过来,让这乔姑娘跟着问秋做事吧。”
听到赫云舒让那乔姑娘近身服侍,葛管家心头一跳,觉得不妥,可转瞬想到陛下的告诫,又忙点点头,道:“是,公主殿下,老奴遵命。”
很快,葛管家走远了。
赫云舒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她过去的时候,乔芊芊已经到了,她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在那里,宛如一个真正的奴婢。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赫云舒的脚步一顿,道:“以后,你就叫小乔吧。”
“是,公主殿下。”
“小乔,去为本公主沏杯茶来。”说着,赫云舒走进了屋子。
乔芊芊则去了小厨房,为赫云舒准备茶水。
赫云舒一路到了中间的屋子,这里环境清幽,朱红色的书架上摆着一些书,读来很不错,她喜欢在这里看书。
她面前的书刚翻了两页,乔芊芊就端着茶走了进来。
许是初次做这样的事,可以看得出,乔芊芊很不适应,但是她极力控制着。毕竟,从前都是别人排着队来伺候她的。
赫云舒看到了她的窘迫,不动声色。
乔芊芊慢慢走到赫云舒跟前,将托盘里的茶水放在了赫云舒的手边。
赫云舒看也没看乔芊芊,端起那茶水就喝了一口。乔芊芊的面色,倏然一变。
乔芊芊突然变了的脸色倒映在赫云舒面前的茶杯里,被赫云舒看了个正着。
然而,赫云舒并未显露出任何的异常,她淡然的将那一杯茶喝完,把茶杯放在了一边。
之后,她的注意力又集中在面前的书上,一副无暇旁顾的样子。
见状,乔芊芊忙将茶杯收拾好,放在托盘上端了出去。
这时,赫云舒抬起头,看着乔芊芊的背影,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她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玩起这猫捉老鼠的游戏。现在看来,这游戏玩起来还不错。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三日后。
这三日里,乔芊芊做事勤勤恳恳,但凡是交给她的事情,每一项她都做得很好。就连原先对她颇有微词的葛管家,经过这三日,也是对她赞不绝口。
原本,葛管家是授意问秋好好注意这乔芊芊的,眼下见乔芊芊如此忠厚老实,又任劳任怨,也就消除了戒心。
周遭的这一切,赫云舒看在眼里,但不动声色。
她知道,只有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幽居在黑暗洞中的老鼠才会探出头来,到外面的世界走一走。
而猫要想捉到老鼠,势必是要等老鼠出来的。
如此,又过了一日。
隔日上午,赫云舒依旧在屋子里看书。
院子里的桃花灼灼开放,赫云舒不时抬头,看一看那桃花,转瞬注意力又集中在眼前的书本上了。
这时,乔芊芊走了进来,她将一盏茶放在了赫云舒的面前,恭恭敬敬道:“公主殿下,这是上好的明前茶,宫里的人刚刚送来的,您尝尝。”
“好,放下吧。”赫云舒的注意力仍集中在书上,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乔芊芊放下那茶盏,因赫云舒不喜欢身边站人,乔芊芊便退了出去。
走出门口的时候,她借着转弯的瞬间回头,正看到赫云舒将那盏茶喝下去。
终于,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松懈了,成功的窃喜席卷了她,惹得她走路的步子都快了几分,差点儿被自己绊倒。
乔芊芊的喜悦,赫云舒看到了,她嘴角轻扬,心道,还真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呢。
乔芊芊走了没多久,问秋端着一壶酒走了进来,她笑吟吟地说道:“公主殿下,这是宫里的酿酒师新酿的桃花酿,陛下吩咐送给您尝尝,眼下刚温好,您趁热喝,是最好不过的了。”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好,放下吧,我一会儿就喝。”
问秋应声,放下那壶酒就走了出去。
问秋走后,赫云舒放下书,倒了一杯酒。这桃花酿温润有加,颇有回甘,味道很不错。
之后,赫云舒继续看书。
她看的是一本介绍大魏风土人情的书籍,讲述各地不同的风貌,读起来很有趣,对于了解大魏的各个地方很有好处。
然而,她只看了两页,乔芊芊就再一次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抹布,见赫云舒看了过来,忙说道:“公主殿下,奴婢瞧着这里的窗台脏了,想着来擦一擦。”
“好,你擦吧。”赫云舒随口说道。
乔芊芊拿着抹布朝着窗口走去,手里擦着窗台,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瞄着赫云舒。
而赫云舒在聚精会神的看书,并未留意她。
终于,窗台擦干净了,乔芊芊没有继续留下去的理由,就退了出去。
然而过了没多久,乔芊芊去而复返,手里拿着扫把。
赫云舒被惊扰,神色有些不悦。
乔芊芊忙指着窗台边说道:“公主殿下,奴婢刚才不小心弄洒了水,这便来扫一扫。”
赫云舒看着乔芊芊,笑了笑,尔后她朱唇轻启,道:“扫水是假,来看我是不是死了才是真的吧。”
她轻飘飘就出口的这句话,吓得乔芊芊顿时双腿一软,几乎倒在地上。她忙抓住一旁的门框,让自己站好。之后,她忙说道:“公主殿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不明白。”
赫云舒放下书,她站起身,缓缓道:“是么?”
说完,她笑了笑,然后将那茶盏中的茶倒进了装有桃花酿的酒杯,递给了乔芊芊,道:“好啊,那你就喝了这杯酒茶吧。”
这一次,乔芊芊彻底吓瘫在地。
她浑身冰冷,惊恐地看着赫云舒。
的确,那茶中她下了毒,是慢性的银环蛇毒,剂量很几乎不会出什么问题。可银环蛇毒有一个特性,那就是遇到了酒便会加剧毒性,足以让一个人在瞬息之间七窍流血而死,且,没有救活的可能。
从问秋的口中,她知道宫中赐来了桃花酿,就动了这个心思,先一步送来下了银环蛇毒的茶水。只要赫云舒先后喝下这两样东西,必然会暴毙而亡。
而赫云舒死后,不会有人怀疑到她。毕竟,那茶水中的银环蛇毒剂量很用银针根本试不出来。而那酒也是无毒的,不会有人想到,是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造就了赫云舒的死亡。
她所有的计划都好好的,专等着看着赫云舒去死,却是没等到。
而且,赫云舒还看出了她的阴谋,怎么会!
乔芊芊想不通,惊恐地看着赫云舒。
赫云舒的脸上有着浅淡的笑意,她指着那混有茶水的酒杯,道:“怎么,不敢喝么?”
乔芊芊的确是不敢的,她扶着门框站直了身子,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听罢,赫云舒瞥了她一眼,道:“怎么看出来你的阴谋的是吗?这不难,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偏偏要为奴,如此反常的事情,必然有一个反常的解释。除了害人,本公主想不出别的解释。”乔芊芊终于明白过来,赫云舒从未放弃过对她的戒心,她这几日所做的每一件事,自以为聪明绝顶,其实从未逃离赫云舒的注意。所以,她注定是赢不了的。在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女子是多么
的强大。这强大无须向世人昭示,本身就足够惊人。
她终于明白,越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人,越是难对付。比如,眼前的赫云舒。
瞬间,乔芊芊心如死灰,她看向赫云舒,道:“到底是我技不如人,我败了,要杀要剐,随你便!”说完,她耿直了脖子,等着赫云舒给她一个痛快。
然而,迎着乔芊芊决然的眼神,赫云舒却是笑了笑:“怎么,连死都不怕了?”
乔芊芊闭上眼睛,神情痛苦:“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我乔家的仇。大仇不能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乔芊芊但求一死!”
赫云舒却是站起身,踱着步子缓缓到了乔芊芊的跟前,道:“如果我说,我不想让你死呢?”
乔芊芊猛然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赫云舒。
在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赫云舒的确是不想让她死的。如果赫云舒愿意,只需要喊一声,外面的问秋等人就会冲进来,到那时,她乔芊芊必死无疑。但是,赫云舒并没有这样做。
“你想让我做什么?”乔芊芊问道。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我不想让你做什么,只是你乔家的至亲一个都没死,你这为他们报仇的话,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乔芊芊瞪大了眼睛告诉她。
“你的父亲、母亲还有你的姐妹都还活着。”赫云舒轻声却笃定的说道。
“不、不可能!我明明”
赫云舒接过她的话:“你明明看到了乔家的那场大火,是吗?”
乔芊芊点了点头。
“可你亲眼看到他们的尸体了吗?”
瞬间,乔芊芊的眼神里涌起满满的希望,转瞬那希望的神采又从她的眼神中消失了。的确,她没有看到亲人的尸体,可是那样大的火,他们根本无法从里面逃出来。
赫云舒的语气却是笃定的:“相信我,他们还活着。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们。”
乔芊芊有些相信了,但是,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她问道:“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需要你手里的证据。”赫云舒看着乔芊芊的眼睛,正色道。
若非如此,她不会带乔芊芊入公主府,也不会和乔芊芊周旋这么久。她这个人做事情向来是讲究效率的,不需要做的事情,她向来不会白费力气。
看着赫云舒突然郑重的神色,乔芊芊再一次刷新了对于赫云舒的认知。眼前的这个女子,通透得可怕,她洞悉了乔家最大的秘密。
乔芊芊暗暗握拳,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赫云舒反问道。
赫云舒的眼神,空无一物,乔芊芊看不到任何她想要看到的东西。
最终,她放弃了。她看着赫云舒,道:“你就是知道了。”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如果你觉得我知道了,那就是我知道了吧。”
的确,有时候乔芊芊的行为看起来很脑残,但表象往往会蒙蔽一个人。实际上,乔芊芊是一个聪明人,甚至,聪明到了乔青山愿意将乔芊芊作为男子培养的地步。冯府的寿宴,她假装受了冯清渠的挑拨,从而诬陷赫云舒。实际上是从侧面加重了冯家对于冯清渠的失望,因为凤天九已经意识到了冯清渠的无能,想要甩掉他。借着冯家甩掉他,无疑是最好的法子。这
样,凤天九就不会落一个过河拆桥的名声。这对于她统御下属,很有帮助。至于绑架凤婷婷,不过是疯狂之下的举动。眼下,乔芊芊冷静下来,所以她能放下身为尚书府嫡女的高傲,在这公主府做一个小小的丫鬟,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做。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个人的内心一
定是强大而坚韧的。
而这,才是乔芊芊的真面目。
此刻,赫云舒看着乔芊芊,乔芊芊也在看着赫云舒。
赫云舒神情轻松,心无旁骛,乔芊芊的眼神却是试探的。
突然,乔芊芊出了手,朝着赫云舒而去。
赫云舒的身子轻巧地一躲,然后立掌为刃,击中了乔芊芊的背,顿时,乔芊芊整个人飞了出去,跌落在地。
她趴在地上,眼神却是不屈的,她腾身而起,再次攻击赫云舒。
一个被乔青山当成男子培养的女儿,身上怎么会没有功夫呢?那一次小屋之中不敌那男子,只怕是乔芊芊技不如人吧。
赫云舒嘴角轻扬,果然,事情变得有趣起来。她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凑着这个机会活动活动,倒也不错。
于是,赫云舒和乔芊芊周旋起来。她用了一成的功夫,就与乔芊芊斗了个平手。
很快,乔芊芊发现了端倪,她停了手,不再与赫云舒打斗。
“现在我在你面前没有秘密,而你可以随意拿捏我,说吧,你想要什么证据,我都可以给你。”乔芊芊看着赫云舒,如此问道。
赫云舒却是一笑,道:“不急,这样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家人,如何?”
“当真?”
“自然。不过,你这张脸得变一下,不然陛下见了你这张脸,你只怕就无法自由了。”赫云舒如此说道。
“好,我听你的。”
隔日,赫云舒带着乔芊芊出了府,半道上,她进了一座茶楼,给乔芊芊乔装了一番。如此,无人能看出乔芊芊的真面目。
赫云舒带着她去了宫里,在勤政殿见到了凤云歌。
看到赫云舒,凤云歌站起身,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赫云舒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陛下,乔青山招了吗?”
“没有。”
赫云舒皱了皱眉,道:“怎么会这样?乔家的人都到了吗?”
“乔青山的身体刚刚恢复,太医说情绪不宜波动,所以朕还没有安排他们见面。”
“哦,这样啊。陛下,我能见见他们吗?”
“自然可以。朕带你去。”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陛下,您国事繁忙,这样的小事就不麻烦您了。”
闻言,凤云歌面色一怔,尔后招手叫过了一旁的小喜子,道:“小喜子,你带着公主殿下过去。”
“是,陛下。”
之后,凤云歌站在原地,看着小喜子带着赫云舒走出勤政殿。
他站在那里,直到赫云舒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才缓缓回过神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果真是这样的,想到这里,凤云歌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凄楚的笑意。他嘴角这凄楚的笑意尚未收回,就有人走进了这勤政殿。
走进这勤政殿的人,是凤明月。
如今她的身孕已有四个月了,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故而她走得很小心。至少,在旁人看来是如此。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凤云歌嘴角凄楚的笑意。
联想到刚刚从这里出现的赫云舒,凤明月明白了这凄楚笑意的缘由。然而她不动声色,缓缓走到了凤云歌的面前。
因为凤云霄,凤云歌面对风明月的时候总是格外有耐心的,眼下见凤明月来,虽然他心情不是很好,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有事?”
凤明月微施一礼,道:“陛下,如今臣妾的身孕已有四个月了,臣妾很珍视这个孩子,太医也一直照顾得很好。可是有一件事始终悬在臣妾的心头,若是得不到答案,实在是夜夜难寐,心中难安。”
“什么事?”
凤明月抬起头,面上满是悲楚,她看着凤云歌,几乎是要哭出来:“陛下,夫君他失踪这么久了,还是没有消息吗?”
凤云歌心头一怔,放在桌案上的手渐渐握紧:“派出去很多人,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不过你放心,朕哪怕是掘地三尺,也一定会将云霄找回来的!”
凤明月终于哭出声来,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她粉嫩的脸颊上滑落,她哭得弓起了腰,肩膀也跟着一耸一耸的,一副悲伤至极无法自控的模样。
凤云歌猛然站起身,站在一旁的内侍也很机灵,忙过去扶住了凤明月,让她不至于跌倒。
很快,椅子被人搬进来,内侍将凤明月扶坐在椅子上。
凤云歌也绕过桌案,站在凤明月面前五步远的地方,郑重道:“你放心,云霄是朕的亲弟弟,朕不会坐视不管的。”
凤明月抬起头看着凤云歌,一张脸上早已泪痕遍布,她声音颤抖:“陛下,臣妾昨晚做了一个噩梦,梦到夫君他……他……”
说到这里,凤明月痛哭不止,说不出话来。
可她话里的意思,凤云歌却是全部都懂了。
他厉声否认道:“不!不会的!云霄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无事的!”
凤明月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终于稳定了些许之后,她凄楚道:“陛下,若是夫君也如云舒公主那样有神灵护体就好了。那样的话,他一定早就回来了。”
说者有意,听的人更是有心的。
听到凤明月的话,凤云歌眉峰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转过身,走到桌案之后,重新坐了下来。
终于,过了一会儿之后,凤明月的情绪渐渐稳定,她起身到了凤云歌的面前,道:“陛下,臣妾失仪,还请陛下莫要责怪。”
“无妨。”
“臣妾回去了,太医说多走动走动对孩子好,臣妾去御花园走走。”说着话,凤明月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俨然是慈母的模样。
“好,去吧。”凤云歌说着,头也未抬。
“是,臣妾告退。”说罢,凤明月转过身,朝着外面走去。她的心里,泛起一丝喜悦,她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她成功地勾起了凤云歌对于赫云舒的疑心。的确,赫云舒说自己没有对凤云霄下死手,但是,赫云舒无法证明这一点。如此,就给她凤明月留下了
发挥的空间。自古以来,为帝之人,素来是疑心重的。如今,她在凤云歌的心里种下了这疑心的种子,至于这种子如何发芽,如何长叶,如何开花结果,就要一步一步来了。而她,会时常为这疑心的种子浇水施肥的。
只要她时不时地提起凤云霄,也就达到了目的。
更何况,以她如今的身份,越是表现出对凤云霄的怀念,凤云歌就会越信任她。
这一点,凤明月心如明镜。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凤明月满意地走出了勤政殿。
勤政殿外,暖阳照耀,一旁的花树上,红艳艳的花朵正吐露芬芳,正是春日里最好的风景。
凤明月抬头看了看天空,这的确是个好天气。那么,在这么一个好天气里,是适合做些事情的,比如,设个计,害个人。
如此想着,凤明月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她看了看等在外面的宫女,道:“今日天气甚好,本宫准备去御花园走走。”
“是,贵妃娘娘。”
之后,自有丫鬟在前面引路,凤明月体态端方,贵妃娘娘的架势尽显无遗。
而另一边,赫云舒带着乔芊芊随着小喜子的指引一路到了暂时安置乔青山的宫院。
在进门之前,赫云舒刻意与小喜子错开了一段距离,她等上身后的乔芊芊,悄声道:“眼下不是相认的时机,你要冷静。”
乔芊芊点了点头,道:“公主放心,我明白的。”
赫云舒看了看她,尔后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安置乔青山的院子,戒备森严,小小的宫院里,明里暗里布置了上百个武功高强的禁军。
而乔青山住在其中的一间屋子里,几人进去的时候,他正喝着一碗药。
看到赫云舒,乔青山的反应很平淡。
的确,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对于任何事都见怪不怪了。
赫云舒看向了乔青山,道:“乔尚书,你还是不准备说出来吗?”
“说与不说都是死,有什么区别吗?”说着,乔青山一脸的无所谓。
赫云舒淡然一笑,道:“对于你来说或许没什么区别,但是对于你的至亲来说,只怕就不一样了。”
乔青山拍案而起,扬手指向赫云舒,怒道:“你好歹毒的心思!明明是王爷的女儿,心里却不想着王爷,你究竟是何居心?”
赫云舒不答反问:“那凤天九是何居心,你心里就清楚了吗?”
“我自然是清楚的,王爷不过是想要拿回本就属于她的东西罢了。她对我们每个人,都仁至义尽。”
赫云舒拍了拍手,道:“乔尚书,你果然是冥顽不灵,能在金銮殿上伤你的人,你以为还能有谁呢?”
乔青山双眼微闭,道:“王爷是不得已而为之,我懂得王爷的难处。”
“是么?包括他放火烧死了乔府,连带着你的一家老小吗?”乔青山猛然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看着赫云舒。
被乔青山如此看着,赫云舒面无惧色。
乔青山瞪着眼睛看着赫云舒,道:“你休要胡说!王爷不会这样做的!”“不会么?赶尽杀绝的事情,你以为她是第一次做?更何况,那些都是你的家人,你总会在不经意间向他们透漏一些什么,若他们落入陛下的手中,难道凤天九就不担心他们之中的哪个人会说出什么来吗?
”
赫云舒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终于问倒了乔青山。他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神色灰败,口中却是喃喃道:“不会的,王爷不会这样做的。”
赫云舒看了看一旁的小喜子,道:“去把他的家人带过来。”
她要趁热打铁,击垮乔青山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小喜子听了,点头道:“是,公主殿下。”
之后,小喜子走了出去。
赫云舒则看了看身后的乔芊芊,道:“小乔,四月蔷薇靠短墙的故事,你还记得吗?”
听到赫云舒的话,乔芊芊抬起头来,看着乔青山,缓缓道:“回公主殿下的话,奴婢记得。”
早在赫云舒说起“四月蔷薇靠短墙”的时候,乔青山就抬起头看着她,而当他听到乔芊芊说出的这句话,神色疑惑。
“四月蔷薇靠短墙”的故事,是他随口胡诌的,至今,也只说给自己的大女儿听过。那么,如果有人知道这个故事,只能是自己的大女儿,乔芊芊。
而这时,乔芊芊刚刚露出袖口的手在比划着什么,左手为圆,右手为方。
顿时,乔青山明白了过来。女儿的名字差点儿从他嘴里脱口而出,而当他看到这大殿里的人,顿时闭了嘴,以一种热切的眼神看着乔芊芊。
他认出了她。
眼泪在乔芊芊的眼神里打转儿,硬是没有落下。
这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是小喜子带着乔芊芊其余的家人来了。
乔芊芊低下头,沉默着。
很快,小喜子带着乔家的人走了进来。
当乔青山看到自己的家人,看到他们之中有的人头发被烧掉了,有的脸上多了烧伤,有的走路一瘸一拐的,这个时候,他终于相信了赫云舒的话。
巨大的悔恨自他的心中喷薄而出,他捶着自己的心口,无比痛悔。
乔家人围了上去,安慰着乔青山。
至此,乔青山终于看到了凤天九的真面目。这个世界上的人,他们拼死去做事,有的是为了自己,有的是为了自己的家人。而乔青山就是后者,所以当他知道是凤天九要毒死自己的时候,他并不生气。因为他以为凤天九会善待自己的家人,可他万
万没有想到,凤天九居然来了如此阴狠的一招。
至此,他心中的意念彻底崩塌。见乔青山如此,赫云舒知道,后面的事情就会容易一些。哪怕凤天九再精明,哪怕她切断了一切的乔青山所知的且能指向她的线索,但总会漏掉一些细节,身为一个聪明人,乔青山会从中梳理出一些东西
。
这一点,赫云舒深信不疑。这个世界上的合作,若非至亲,很少有完全赤诚没有一丝疑心的。有些人哪怕是表面上和睦,但背地里势必会留一手的。比如凤天九,她差遣手下的人去做事,却早已想好了若其中某个人出了岔子,她要
如何收场。她未雨绸缪,所以心无惧意。
可凤天九如此多心,她手下的人就个个是傻子吗?自然不会,凤天九对他们留了一手,难道他们就不会对凤天九留一手?
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每个人都会懂得自保,这是一种本能。
眼下,她和凤云歌联手,撬开了乔青山的嘴。
日后,凤天九的有些秘密,势必会大白于天下。
此刻,乔夫人和乔青山抱头痛哭,围在周围的乔家人也是频频擦泪,这是他们的劫后余生。
赫云舒则看向了身后的乔芊芊,道:“我们走吧。”
乔芊芊恋恋不舍的看了看自己的家人,之后转过身,和赫云舒一起朝着外面走去。
引路的小喜子喜不自胜,夸赞道:“公主殿下果然高明,居然撬开了乔青山的嘴。”
赫云舒朱唇轻启,道:“喜公公谬赞了,若非陛下之前做了那么多,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在任何时候,邀功都是不明智的,尤其是在一个帝王面前。这一点,赫云舒心里很清楚。
小喜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殷勤地为她引路。
赫云舒心里却很清楚,她能打动乔青山,靠的不是那几句话,而是她带来了乔芊芊。乔芊芊的出现,最佳地印证了她所说的话,从而让乔青山相信了凤天九的无情无义。
如此,乔青山就不会再坚持什么。
至于之后他会吐露什么,自有凤云歌的人去做这件事。她不可以越权插手,否则倒要引起凤云歌的疑心了。
这其中的分寸,赫云舒把握得很好。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会越雷池一步。
眼下正是春天,外面的景色就已经足够怡人,而这宫中的景色,更是明艳。
历来,宫中都搜罗了许多的奇花异草,亦有精美的假山石,花匠们根据时令和季节的不同,在宫中各处堆砌下不同的石头,栽种不同的花草,足以保证每一处都精美别致,不会有相同的风景。
赫云舒看着周围的景色,远远地瞧见了几棵冒出绿芽的垂柳,她看向了前面的小喜子,问道:“这前面,该是御花园了吧?”
小喜子笑着应道:“公主殿下果然是好眼力,没错,这前面正是御花园。从勤政殿到这里,御花园是必经之路。来的时候匆匆忙忙,眼下无事,公主殿下要不要进去走走?”
“不了,陛下只怕还等着回话,本公主便不逗留了。”赫云舒轻描淡写地说道。
实际上,她心里很清楚,这宫里有一个对她虎视眈眈的凤明月,凤明月会找准一切机会算计她。那么,御花园这个必经之地,自然就会派上用场。
赫云舒继续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了几分预料。可是,即便她有所预料,却还是没有想到,这一次凤明月对付她的方式居然是如此的特别。
赫云舒正经过御花园外面的小路的时候,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纷乱,看来并非一个人。
片刻后,小喜子停下脚步,道:“公主殿下,是贵妃娘娘。”
赫云舒点了点头,道:“好。”
之后,小喜子退到一旁,赫云舒和凤明月站了个面对面。
凤明月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赫云舒,神情倨傲:“云舒,你来了。”
看着凤明月此时此刻的样子,赫云舒几乎要笑出来。
的确,凤明月此时此刻,的确很像一个贵妃。但是,她还是用力过猛了。真正的高贵,并非端着那高贵的架子,而是举手投足之间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矜贵和大气。而此刻的凤明月,为了站得直,身子绷得紧紧的,为了有气势,她的胸挺得很高,以至于身子有些失去平衡。可她
要努力让自己站直,就需要双肩不自觉地后仰,这动作显得特别滑稽。
赫云舒到底是能忍的人,她迎着凤明月的眼睛,道:“见过贵妃娘娘。”
凤明月没有说话,先开口的是她身边的一个宫女,她柳眉倒竖,大喝道:“放肆!见到贵妃娘娘为何不下跪!”
这声音,中气十足,是训斥的口吻。
赫云舒看了看那宫女,嗤然一笑。见凤云歌她尚且不下跪,如何会跪一个区区的贵妃?
那宫女顺势说道:“贵妃娘娘,您看……”
凤明月却是一笑,道:“罢了,云舒公主是陛下的贵客,不跪便不跪吧,没什么的。”
如此,那宫女就不再说什么。
凤明月则笑吟吟的看向了赫云舒,道:“云舒,说起来本宫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眼下御花园的景色正好,不如陪本宫走走吧。”
赫云舒回之一笑,道:“改日吧,今日有些事需要向陛下禀报。”
原本赫云舒以为凤明月会极力相邀,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凤明月的反应很平淡:“哦,这样啊,既然如此,那你就快去吧,别让陛下等着急了。”
赫云舒点点头,道:“好。”
之后,赫云舒迈步朝着前面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身后就传来凤明月的声音:“慢着!”
赫云舒转过身,看向了凤明月。
凤明月伸手指向了乔芊芊,道:“云舒,这是谁,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赫云舒微微一笑,道:“哦,你说她啊,我府上的丫鬟,新找的。”凤明月打量着乔芊芊,口中说道:“怪不得,看来,这新找的丫鬟还需要好好调教调教,不然以后还指不定出什么岔子呢。云舒,不如这样吧,本宫怀了身孕,最近这段时日怪无聊的,你这丫鬟就留在本宫
这里,为你调教调教,如何?”
赫云舒看了看凤明月,道:“贵妃娘娘,丫鬟还是自己调教起来用得顺手,你身怀龙嗣,就不麻烦你了。”
凤明月不悦道:“怎么,你是觉得本宫调教不好你的丫鬟?”
“对啊。”赫云舒如此说着,脸上笑意不减。
“若本宫非要将她留下呢?”赫云舒并不着急,她看了看凤明月身边那个刚刚呵斥她的丫鬟,道:“既然贵妃娘娘想要留下我的丫鬟调教调教,那么公平起见,我也带走你的丫鬟回去调教调教,如何?只不过我下手重,若是她去了回不
来,到时候贵妃娘娘可别找我要。”
被赫云舒看到的丫鬟顿时后退了一步,躲避着赫云舒的目光。
凤明月看着赫云舒,眼神中带上了几分阴狠。很快,这阴狠便从她的眼眸中褪去,她冷笑一声,带着自己的丫鬟扬长而去。
这时,乔芊芊捏着赫云舒衣角的手终于松开,手心里一片黏湿。
赫云舒轻拍了拍她的手,看向了那小喜子,道:“喜公公,带路吧。”
“是,公主殿下。”
几人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赫云舒却在想着凤明月刚才闹这一出的目的,从明面上来看,凤明月什么也没有得到。可是凤明月是一个很精明的人,对她没有好处的事情,她不会白费力气去做。
除非,刚才的事情可以导致另外的事情发生。
那么,另外的事情,又是什么呢?
终于,这混沌的思绪在见到凤云歌的时候豁然开朗,此刻的凤云歌,全无她刚才离开时的云淡风轻,这个时候的他,脸上是有那么一些阴沉的色彩的。虽然他极力克制着,但还是有些微的表露。
见状,赫云舒明白了什么。她躬身施礼,然后将乔青山的事情告诉了凤云歌。
然而,凤云歌的脸上并没有欣喜的色彩,这更加验证了赫云舒的猜想。
在她走之后,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眼角的余光里,赫云舒看到了一旁的椅子,椅子的位置有些歪斜,没有放正。
若是大臣觐见,内侍必然会将椅子端端正正地放好,大臣也必然小心翼翼,不会在起来的时候带偏椅子。可现在,这椅子是偏的,那么来的,必然不是大臣,而是宫中内眷。
而有资格在这里被赐座的人,在这宫里,也只有凤明月了。
看来,是凤明月来过这里了。
那么凤云歌的生气,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和凤明月有关,又能引起凤云歌如此愤怒的,也就只有凤云霄了。
至此,赫云舒看透了这其中的关联。
凤明月必然还留有后招,坐以待毙是不行的,必须主动出击。
如此想着,赫云舒抬起头看着凤云歌,道:“陛下,我们打个赌,如何?”
凤云歌心里正愤懑,听赫云舒如此说,突然来了兴致,道:“好,你说吧,赌什么?”
赫云舒看了看周围,道:“还请陛下屏退左右。”
凤云歌微愣,继而看向了小喜子等人,道:“尔等先去外面等着。”
“是,陛下。”随之,小喜子等躬身退了出去。
赫云舒则近前一步,说了什么。
听到赫云舒的话,凤云歌神色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赫云舒。
“陛下,赌不赌?”
凤云歌看着赫云舒,久久不言,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道:“好,朕跟你赌!”
于是,他们等待着。
很快,小喜子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大叫道:“陛下,不好了,不好了,贵妃娘娘晕倒在地,腹痛不止!”然而,凤云歌没有说话,却是看向了赫云舒,道:“你赢了。”
听凤云歌说她赢了,赫云舒的脸上并无喜色。
见状,凤云歌问道:“你赌赢了,为何不高兴?”
在凤云歌面前,赫云舒流露出惨淡的笑意。
她和凤云歌赌的不是别的,赌的正是很快就会有人来禀报,凤明月肚子里的孩子有恙。
而凤云歌以为不会如此,他觉得凤明月很是爱护肚子里的孩子,因而这孩子不会有任何问题。
然而事实证明,赢了的人是赫云舒。
迎着凤云歌探寻的目光,赫云舒缓缓说道:“陛下就不问问,我因何会想出这样的赌局吗?”
“为何?”凤云歌问道。
他虽然对赫云舒有所疑心,但不会怀疑赫云舒会诅咒凤明月腹中的孩子。他知道赫云舒是个聪明人,诅咒这么低级的事情,她做不来。这是他对她的自信。
赫云舒将刚才在御花园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每一桩每一件,甚至包括她和凤明月之间的每一句对话。
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杜撰,也不需要杜撰,凤云歌身边的小喜子跟着,事实的真伪,凤云歌事后自然会去求证。所以,她不需要也不必添油加醋。
的确,单单是在御花园发生的事情,看不出任何内容,不过是凤明月摆了身为贵妃娘娘的谱儿,不过是凤明月有意刁难,而赫云舒不吃这一套罢了。
可是,重要的是之后发生的事情。若之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这御花园之中的事情也就不足为怪。然而,偏偏有事情发生了。凤明月晕倒,且腹痛不止,若不是赫云舒的那个赌,凤云歌顺藤摸瓜,自然会知道发生在御花园里的事情,那么,赫云舒就成了有嫌疑的人。因她故意激怒,以至于凤明月动了
胎气。凤云歌很看重凤明月肚子里的孩子,因此就会责难赫云舒。如此一来,凤明月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而这,也就是凤明月的整个计策。
可是,在凤明月腹痛的消息没有传来之前,赫云舒先和凤云歌打了这个赌,她先入为主,让凤云歌有所察觉。而当凤明月腹痛的消息传来,凤云歌就会明白,凤明月这个人是有心机的。以往,他以为凤明月只是一个弱女子,因为在凤天九没有将她带回青城之前,凤明月只是一个小小的猎户之女,身份卑贱至极,
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能有什么心机呢?虽然后来她成了凤云霄的人,可在凤云歌的眼里,从未把她当做一个睿智的人。
可今日这件事情,让凤云歌认识到了凤明月的真面目。此刻,凤云歌追本溯源,想起刚刚在这里,凤明月声泪俱下所提起的种种,原本他被这悲伤的情绪所感染,甚至有几分愤怒,对赫云舒起了疑心。可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凤明月惺惺作态,为的,便是要让
他怀疑赫云舒。
想到此处,凤云歌心里愤愤难平。的确,为帝者,因为担忧别人觊觎他的皇位,疑心是最重的。然而,为帝者不容许他人欺骗的心,比起这疑心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他是天下之主,高高在上,便以为只有自己算计别人的份儿,任何人
都不能算计他。那么,对于算计他的人,他是最恨的,比如凤天九,再比如此刻的凤明月。此时此刻,看着凤云歌脸颊上升腾起的怒气,赫云舒知道,自己的危机解除了。这一次,凤明月并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但她也很清楚,凤明月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凤明月就是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在不
经意间就会咬上她,喷出致命的毒液。而她,不会给凤明月这个机会。
一旁,站着的小喜子焦灼的看着凤云歌,等着他拿个主意。见凤云歌迟迟不说话,小喜子急忙道:“陛下,贵妃娘娘这事儿,您还得尽快拿个主意啊。”
凤云歌目光如剑,看向了小喜子,冷声道:“生病找太医,找朕有何用?”
听罢,小喜子一愣,忙缩着脑袋退了出去。
小喜子走后,凤云歌看向了赫云舒,带着几分歉疚说道:“起初,朕怀疑你了。”
然而,听到这句话,赫云舒神色淡然。
“你不问朕为何怀疑你吗?”
赫云舒看向凤云歌,道:“陛下,我们是不同的两个人,彼此之间会有疑心不过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我并不觉得奇怪。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两个人是完全信任,没有疑心的。”
“不!”凤云歌急着否认,以至于站了起来,申明道,“云舒,朕希望可以和你成为心意相通的人。朕相信,心意相通的两个人,必然会完全信任。”
赫云舒的眼神看向别处,沉默不言。
一股颓然自凤云歌的心中升腾而起,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朕不会勉强你。但来日方长,朕的心意,你总会知道的。朕不会急在这一时。”
“陛下,在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的事情努力了就会有结果。”
赫云舒话里的意思,凤云歌全部都懂了。他郑重地看着赫云舒,道:“或许吧,但是朕总想再努力一些,不曾努力过,又怎么会知道努力过之后没有结果呢?”听罢,赫云舒无言以对。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偏执的人,比如一心报仇的她,比如不顾一切跟着她来到大魏的燕凌寒,再比如此刻的凤云歌,他们都是偏执的,为了自己所认定的事情,不遗余力地去努力
,可谁也不知道,努力过之后,是否会得到他们想要的那个结果。一切,不过是尽人事而听天命而已。
细细想来,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不都是这样的吗?
关于这个话题,赫云舒没有再继续下去,她想到了另一件事,觉得自己应该未雨绸缪。
于是,她看向凤云歌,以一种郑重的语气说道:“陛下,有一件事,你不得不防。”
“什么事?”鲜少见赫云舒如此郑重,凤云歌诧异道。赫云舒朱唇轻启,缓缓说出的这句话,却是瞬间让凤云歌拍案而起。
凤云歌愤怒至极,几乎是咆哮出口:“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凤明月怎么会害她腹中的孩子?那可是她日后唯一的指望!”
赫云舒面无惧色,道:“陛下,凤明月是如何委身凤云霄的,你心里比我更清楚。你觉得,凤明月会是心甘情愿的吗?况且今日这件事,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凤云歌的怒气稍稍纾解,但仍然愤愤难平,他正想要说些什么,这时,小喜子再一次走了进来,禀报道:“陛下,太医说有出血的征兆,只怕是不妙。”
凤云歌微愣,继而摆了摆手,道:“出去吧,朕知道了。”
小喜子愣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
凤云歌看向了赫云舒,赫云舒也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
赫云舒知道,此时自己越镇定,对她就越有利。
她先入为主,成功的让凤云歌以为凤明月别有居心,那么,现在她无须有任何的心虚。因为现在凤明月出任何事情,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嫁祸她赫云舒。
而凤明月为了嫁祸她而伤害自己的孩子,足以让凤云歌不寒而栗。那么,他心里就会相信她刚刚说过的凤明月会伤害腹中孩子的话。
凤云歌看着赫云舒,久久不言。
赫云舒坦然与之对视,也不言语。
最终,先开口说话的是凤云歌,他看着赫云舒,道:“不如,我们再赌一次?”
“好。”赫云舒淡然应道。见赫云舒答应得这么爽快,凤云歌的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眼前的女人,太过精明,凡是她预言的事情,没有一件不会成真。可他实在是看中这个孩子,毕竟,很有可能这是凤云霄唯一的骨肉。所
以,他想要赌一赌。
凤云歌斟酌片刻,道:“答应朕,无论到了任何时候,但凡是发现凤明月有伤害这个孩子的念头,你都一定要阻止她,要保住这个孩子。这不是命令,这是朕对你的恳求。”
赫云舒看着凤云歌,道:“不,陛下,最能保护这个孩子的人,是你。”
“我?”凤云歌重复着,眼神中满是疑惑。
看着赫云舒了然的神情,凤云歌终于明白了。因为,若凤明月不想要这个孩子,那么也一定不会是自己不要,而是嫁祸于人,假他人之手弄掉这个孩子,从而完成一场完美的陷害。毕竟,在任何人的眼里,一个母亲都不会伤害自己腹中的孩子。那么
这场陷害,将是天衣无缝的。
而凤明月最有可能陷害的人,便是赫云舒。
而这场陷害如果要圆满完成,那么在此之前,凤明月一定会表现出对这个孩子无比的看重,事实上,现在凤明月所表现出的,正是这一点。
而这陷害要成功的基础,便是他凤云歌对于这个孩子的看重。如果他表现得对这个孩子不那么看重,那么凤明月就不会拿这个孩子做赌注。至少,不会轻易如此。
一瞬间,凤云歌终于明白,为什么赫云舒说最能保护这个孩子的人是他。
他看向赫云舒,道:“你认为,下一步朕应该如何做?”
“依我看来,陛下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只需暗松内紧,表面上不那么看重这个孩子就行了。但暗地里,必要的戒备是少不了的。具体的事情,不须我说,陛下心里自然有数。”
凤云歌点了点头,道:“好,朕知道了。”
说完,凤云歌看着赫云舒,神情中有几分歉疚:“说起来,你是来宫中为朕处理事情的,倒是平白受了这么一番惊吓,当真是朕疏忽了。”赫云舒却是一笑,道:“陛下言重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无论到了什么时候,这阴谋都是少不了的。我们总无法控制别人的阴谋,那么只有强大自己,让自己有足够的智慧去应对阴谋,而不是被其所累
。更何况……”说着,赫云舒欲言又止,没有再继续下去。
她是故意这样做的。
而凤云歌却从这欲言又止里看出了什么,他尴尬地一笑,道:“朕不该疑心你。”
“没有什么的,陛下。这世上挑拨离间的人多了去了,今天这个人说一句,明天那个人说一句,人的心也就跟着摇摆了。这很正常的。今日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凤云歌听了,想要说些自己的心里话,但赫云舒话锋一转,道:“陛下,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回去了。”
凤云歌微微沉默,片刻后,他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赫云舒微微一笑,然后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笑意,在她转过身的那一刻渐渐敛去。
今日来这一趟,虽然步步凶险,但至少,没有白来。
赫云舒走出勤政殿,等在外面的乔芊芊一脸紧张,看到赫云舒安然无恙的出来,她的脸上满是惊喜。
赫云舒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道:“我们回去吧。”
乔芊芊忙跟在赫云舒的后面,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
路上,见四下无人,乔芊芊悄声问道:“公主殿下,您是如何脱身的?”乔芊芊是有那么一些聪明的人,更何况她虽然站在殿外,却也听到内侍说贵妃娘娘腹痛不止,她以为,这件事会牵扯到赫云舒,故而等在外面的时候心里很忐忑,眼下见赫云舒完好无损地出来,顿时欣喜
若狂,想要一问究竟。
赫云舒却是看了看左右,道:“隔墙有耳,回去说。”
乔芊芊顿时闭口不言,老老实实的跟在赫云舒的身后。经此一事,她对赫云舒佩服得五体投地。
到了宫门口,二人坐上了马车,朝着外面而去。赫云舒看了看同样坐在马车内的乔芊芊,道:“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一个人只要沉着冷静,分析局势,足以应对任何难题。这世上,不管是何种计策,都只是攻心而已。找准一个人的弱点,也就有了
操控他的可能。”听罢,乔芊芊暗暗点头,她不得不承认,赫云舒的说法是对的。转瞬,她意识到了不对,看向赫云舒的眼神带上了几分疑惑。
迎着乔芊芊疑惑的眼神,赫云舒嫣然一笑,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要将这些经验告诉你?”乔芊芊忙点了点头,的确,在她看来,赫云舒实在是没有理由对她说这些心里话。毕竟,之前都是她在陷害赫云舒。而今天,赫云舒却是在帮她,先是帮她见到了自己的父亲,然后现在还跟她说这样的心
里话。
一时间,她有些摸不清楚赫云舒的态度。
赫云舒看了看乔芊芊,道:“我为何要将这些经验告诉你,很简单,我觉得你很不错,或许可以为我所用。如此而已。至于你,倒是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我愿意!”没有任何犹豫地,乔芊芊脱口而出。
经过这件事,她知道赫云舒并非效忠于凤天九,只要她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而且,现在的她,深深地佩服赫云舒的本事和她随机应变的能力。而赫云舒,是她想要成为的人。能够跟在自己想要成为的人身边,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这样,她就可以学习她,从而日日积累,那么有朝一日,她也会变得很强大。
乔芊芊的心思,赫云舒一览无余。
她笑了笑,道:“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今日之所以做了这些,就是为了让你日后帮我做事,即便如此,你也愿意吗?”
“我愿意!”乔芊芊再次重申道。
“好。那么,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说出这两个字之后,乔芊芊的脸上显露出踟蹰的神色,片刻后,她嗫嚅道,“公主殿下,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救我父亲的可能,您会出手吗?”
赫云舒莞尔一笑,道:“刚刚我还觉得你聪明呢,现在又傻了不是?你觉得,你父亲现在还需要我去救吗?”
听罢,乔芊芊一脸疑惑,她苦思冥想,梳理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终于,她想到了一些什么,惊喜道:“公主殿下,真的会这样吗?”赫云舒点了点头,道:“没错,你的想法是对的。陛下既然费力气救下了你父亲,就不会赐死他。为了让你父亲发挥最大的效用,之后,陛下会随便想一个法子替你父亲脱罪,你父亲依然可以官复原职。这样一来,凤天九无情无义杀人灭口的事情就会得到证实,而陛下则可以凭借这件事表露自己的仁慈。毕竟,跟着凤天九的许多人都以为自己没了退路,而陛下可以借着你父亲将这退路展现出来,让那些想要回头的人看看。毕竟,你父亲是凤天九身边的红人,为她做了许多的事情,如果连他都可以全身而退受到庇护,那么其余的人心里会安宁许多。想想看,你父亲有这么大的用处,陛下怎么会舍得杀了他
呢?”
赫云舒长长的一段话说完,乔芊芊豁然开朗。原本她只是捕捉到了那么一些苗头儿,但是赫云舒头头是道的分析让她的思维变得更加透彻。
这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即便是穷极一生,她也无法做到赫云舒这样。而现在,她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缩小她与赫云舒之间的差距。
片刻后,赫云舒问道:“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我为何不让你和你父亲相认?”
是啊,为什么呢?
在心里,乔芊芊问自己这个问题,可是想来想去,她找不到答案。既然陛下不会处罚父亲,自然也就不会处罚她。那么,和父亲相认就不存在任何的危险。既然如此,为何公主殿下不让她和父亲相认呢?
当时,她心里只顾着哀痛,丝毫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后来又担心赫云舒会被算计从而连累到自己,更没心思想这个,现在听到赫云舒提及,这个疑问也就越来越浓。赫云舒看了看她,道:“道理很简单,说到底,陛下虽然会善待你父亲,这善待却不是出自本意。一旦陛下铲除了凤天九和她的党羽,那么你父亲就不会有任何的用处。到那时兔死狗烹,你以为你父亲的结
局,会很美好吗?”
电光石火间,乔芊芊明白了过来,她的心里暗暗发冷。片刻后,她猛然抓住赫云舒的手,道:“公主殿下,您一定要救救我父亲!”
赫云舒指了指乔芊芊,道:“不,我帮不了你,最能帮你的人,在这里。”
看赫云舒的手指向自己,乔芊芊彻底疑惑了。她?她能为父亲做些什么呢?
看着乔芊芊疑惑的眼神,赫云舒说道:“现在我不能告诉你具体如何做,你只需慢慢体悟,毕竟,凤天九根基深厚,党羽众多,要想铲除她,并非一日两日的事情。留给你的时间,还很充裕。”
乔芊芊咬了咬嘴唇,道:“好,公主殿下,我听您的。”
这时,赫云舒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尔后自钱袋子里拿出一百两银子递给了乔芊芊,道:“拿着这银子下去,去前面的悦来客栈住下。明日,会有人来找你。之后的事情,不须我多说了吧?”
乔芊芊一愣,继而想了想,点了点头,接过了赫云舒手中的银子,道:“公主殿下,我明白的。”
之后马车停下,乔芊芊跳了下去。
赫云舒则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坐好,这时车帘微动,燕凌寒闪身而进。
看到他进来,赫云舒主动上前求抱抱,语气软糯道:“夫君,和除你之外的人说话好累哦,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情都要解释好久,心累。”
燕凌寒轻笑一声,抱着赫云舒坐下,道:“你啊,现在是越来越会夸我了。你这心思,能猜对是我运气好。”
赫云舒扁扁嘴,道:“才不是猜的,我夫君就是聪明。”
燕凌寒伸出手,点了点赫云舒的鼻尖,道:“对,你说的都对,行了吧?”
赫云舒闭上眼睛,靠在了燕凌寒的怀里,闭目养神。在燕凌寒身边,她总是格外放松的。见赫云舒有些累了,燕凌寒维持着一个姿势坐好,尽量减少马车带来的颠簸。他看着赫云舒的眉眼,入了神。
赫云舒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见燕凌寒看着自己,不禁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道:“你看什么?”
燕凌寒嘴角轻扬,道:“看你好看呗。”
赫云舒的手从脸上挪了下来,捉住了燕凌寒的手,道:“夫君,你这嘴巴也是越来越甜了。”
“跟着娘子混,嘴巴甜有肉吃。”说着,燕凌寒一路往下,嘴唇亲吻着赫云舒的脖颈。
赫云舒一把推开他,嗔道:“这可是在马车上!”
燕凌寒邪魅地一笑,道:“那有什么?赶车的是我的人!”
“那也不能胡来!”说着,赫云舒伸手挡住燕凌寒。
燕凌寒却捉住赫云舒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他则继续攻城掠地,很快,赫云舒就沦陷了。
耳酣面赤的时候,赫云舒放弃了抵抗,也无从抵抗。
一番缠绵之后,赫云舒累得趴在了燕凌寒的怀里,气喘吁吁。
待看到燕凌寒志得意满的笑容,赫云舒愤愤道:“燕凌寒,你若再敢如此,我就……”
“你就怎样?”燕凌寒接过赫云舒的话,带着几分坏笑问道。
说着,燕凌寒的手也不安分起来。
赫云舒意识到了危险的临近,忙改了口,道:“我就睡觉。”说完,她便真的闭起了眼睛,睡起觉来。
燕凌寒轻笑一声,然后调整了姿势,让赫云舒睡得更加舒服。然后他细心地将赫云舒头上散落的发丝归置整齐,如此,若是下去了,旁人就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原本,赫云舒只是假装睡觉,谁知这一闭上眼睛,困意如潮水般袭来,竟是真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惊愕地发现,自己已经在公主府自己的房间里了。
而此时,自己依然睡在燕凌寒的怀里,燕凌寒正微笑的看着她。
“醒了?”燕凌寒轻声道。
赫云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对啊。夫君,我是怎么回来的?”
“被我抱回来的呗。”
赫云舒看了看外面,天朗日清,她诧异道:“青天白日的,带着我,你还能避人耳目?”
燕凌寒嘴角轻扬,道:“怎么,不相信为夫的本事?”
这“本事”二字,燕凌寒特意拉长了语调,带着些戏谑的意味。赫云舒顿时连连点头:“信,自然是信的。”
燕凌寒捉住她的手,道:“想吃什么?”
赫云舒面露戒备,道:“你这个问题,是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
燕凌寒唇角轻扬:“那就要看娘子的意思了,你是想要正经的吃还是想要不正经的吃?”
赫云舒捶了一下燕凌寒的心口,道:“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的!”
燕凌寒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道:“哦,我知道了。娘子是这个意思。”说着,他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赫云舒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愤愤道:“燕凌寒,你不许胡来!”
燕凌寒笑得愈发畅快,伸出手点了点赫云舒的鼻尖,道:“你可知,我的梦想是什么?”
赫云舒从未听燕凌寒提起自己的梦想,不禁来了兴致,道:“是什么?”
听罢,燕凌寒凑近了一些,笑容愈发迷人:“很简单,逗你啊。”
赫云舒知道自己被耍弄了,愤愤地捶了燕凌寒一下。
燕凌寒抱起赫云舒,道:“待一切事了,我要日日抱着你,什么都不做。”
“不吃不喝啊?”
“吃喝也不耽误抱着你。”燕凌寒坏笑道。
见识了燕凌寒的无赖,赫云舒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硬着来是不行的,所以,赫云舒用了软招数。她抱住了燕凌寒的腰,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燕凌寒,娇声细语道:“夫君,我饿了。是正经的饿。”
唯恐燕凌寒又误解,赫云舒又加上了后一句。
燕凌寒笑出了声,道:“既然娘子饿了,为夫义不容辞。来,娘子先躺好。”
赫云舒瞪着眼睛说道:“燕凌寒,我这个饿是正经的饿。”
燕凌寒笑着靠近赫云舒,附在她的耳边说道:“我是要把娘子放下,去给你找吃的啊。娘子想到哪里去了?还是说,娘子是在暗示为夫?”
赫云舒一脚踹开他,道:“燕凌寒,你少来!再不去找吃的,我就要饿死了!”
被踹开的燕凌寒眉峰微蹙,道:“娘子,你再踹为夫的时候,注意位置,不然以后真的要子孙无望了。”
赫云舒猛然坐起,惊道:“不会吧,我就是随便一踢。”
说着,她起身,关切地靠近燕凌寒。
燕凌寒却是瞬间笑了。
赫云舒知道自己被捉弄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还不快去找吃的!”
“娘子莫急,为夫这就去。”说完,燕凌寒闪身而出,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再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变得有些暗淡,而燕凌寒的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
食盒一打开,诱人的香味儿扑面而来,勾起了赫云舒肚子里的馋虫。不用说,这里面的东西一定是她最爱吃的。见燕凌寒将这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赫云舒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东坡肘子、红烧肉、酸辣鱼、牛肉羹,还有一份鲜虾馄饨,这对于肉食动物的赫云舒来
说,每一样都足以让她痴狂。
看着赫云舒不自觉动起的筷子和满脸向往的神情,燕凌寒吃醋道:“唉,我这个夫君还比不上这几道菜让你痴迷。”
嘴里有了吃的,赫云舒的嘴巴格外甜:“不不不,夫君,这世界上所有的好吃的加起来都比不上你!”
瞬间,燕凌寒的脸上满是笑意。
嗯,这世上最有成就感的事情就是听自家娘子夸自己。这种骄傲得想要长出翅膀飞起来的感觉,哪怕是一场胜仗都无法与之媲美。
这一顿饭,赫云舒风卷残云,吃得不亦乐乎。见自家娘子吃得这般开心,燕凌寒的脸上,满是笑意。
吃罢饭,二人合衣坐在床上,依偎在一起,说不出的甜蜜。两个人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似乎随口说出的一句话,都可以顺着聊下去,延伸出无数的话题。
他们之间,亦没有秘密。这个时候,燕凌寒说起了自己的担忧。
燕凌寒的担忧,总是和赫云舒的切身利益相关。他担心的不是别的,正是赫云舒将乔芊芊留在身边是否安全。
赫云舒握着燕凌寒的手,轻声道:“理由呢?”
燕凌寒想了想,道:“到底不是自己人,留在身边总会有些隐患。再者说,我已经物色了两个人,她们的年龄很合适,可以让她们来给你做贴身丫鬟,既可靠又放心。”
赫云舒笑了笑,道:“可以让她们来的,有自己人在身边,很多地方都会方便一些。但是,乔芊芊也是不可少的,你要不要听听我的理由?”
“好,你说。”燕凌寒点点头,抚摸着赫云舒的手说道。“乔芊芊虽然之前对我不利,但到底是一个可造之材。我们找自己人来做事自然是好,可是要找到这么一个对大魏了解的人却是不容易的,而且,乔芊芊和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不用担心她会出什么幺
蛾子。现在的形势已经渐渐明了,一来乔芊芊不会依附于凤天九,同样地,她也不会依附于凤云歌,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不用担心什么的。”
听完赫云舒的分析,燕凌寒点点头,道:“没错,你的分析很有道理。看来,我是关心则乱了。”
听罢,赫云舒嫣然一笑,道:“你的担心也是有必要的,但凡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之间总会有些嫌隙,不过,我会提防她的。”
燕凌寒笑了笑,然后微微板了脸,道:“一个人和另一个人之间真的会有嫌隙吗?”
这么一本正经的问题,让赫云舒止不住一愣,随即,她意识到,燕凌寒是的是她和他。赫云舒笑了,道:“傻瓜,夫妻是一体的,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更没有嫌隙。”
燕凌寒笑着抱紧了赫云舒,这一世,能够和这样的一个人相守,这一生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夜色渐渐降临在大地之上,因为白日里睡了那么一段时间,此刻的赫云舒睡意寥寥,和燕凌寒开心的说着话儿。
幸福,在这房间里蔓延。
隔日醒来的时候,赫云舒难得地比燕凌寒醒得早。燕凌寒的睡颜是安静的,他的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却又不是那么深的颜色,显得他这个人很沉稳。他的眉很浓,睫毛也长长的,让赫云舒忍不住生出了嫉妒的心思。这么长的睫毛,要是变成她的该有
多好!
赫云舒看着燕凌寒,怎么也看不够。
这时,燕凌寒的手伸了过来,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道:“一大早的,就这么看着为夫,意欲何为?”
赫云舒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怎么,好不容易嫁的夫君,还不让看了?”
燕凌寒笑了,下巴抵着赫云舒的额头,在上面轻轻地蹭着,声音温和:“让看,娘子想看哪里都可以,为夫统统配合。”
听了这话,赫云舒嘀咕道:“这话听着很正常,可是细想一下,怎么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呢。”
这一次,燕凌寒难得地没有用语言调戏赫云舒,倒是一本正经道:“现在起床还早,不如为夫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赫云舒欣然应允。燕凌寒笑了笑,缓缓开口,道:“从前有一个高僧,叫佛罗,他有一个好朋友是大文豪,叫苏西坡。有一次二人会面,苏西坡说自己看到佛罗就像是看到了一堆狗屎。佛罗并不生气,反倒是笑着看着苏西坡
,说他看苏西坡,就像是看到了一尊佛。听完之后,苏西坡沾沾自喜,回家之后得意洋洋地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妹妹。你知不知道他的妹妹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他的妹妹说,心中有什么,看到的便是什么。佛罗心中有佛,所以他看人像佛。而哥哥你看他像狗屎,岂不是说明你的心里是狗屎?听完,苏西坡恍然大悟,惭愧不已。”讲完这个故事,燕凌寒意味深长
地看着赫云舒。
赫云舒奇怪的看着燕凌寒,道:“好端端的,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燕凌寒笑着挑起了赫云舒的下巴,道:“娘子,我好端端地说话,你却觉得不对劲儿……”
话说到这里,燕凌寒戛然而止,没有再往下说下去。
看着燕凌寒一脸讨打的笑容,赫云舒完全明白了。刚刚燕凌寒的话就是有些浑的,她说觉得他的话不对劲儿,眼下燕凌寒讲这么一个故事,岂不是说她自己心里有鬼?
赫云舒顿时便捶了燕凌寒一下,道:“好你个燕凌寒,我还当你好端端给我讲个故事呢,原来在这里挖坑等着埋我呢。看来我不振一振妻纲,你这是要上房揭瓦了!”说着,赫云舒伸出手,准备轻拍一下燕凌寒的脸颊。谁知道燕凌寒竟是不躲,反而主动把脸伸了过来,赫云舒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已是来不及,她那没来得及修剪的指甲就从燕凌寒的脸上划过,留下了
一道血线。
“呀!”赫云舒惊叫道,忙拿帕子去擦。
燕凌寒却趁势抱住了赫云舒,道:“娘子,这妻纲你准备如何振?”
赫云舒轻轻地打了一下他的手,道:“快放开,得赶快上点儿药,若不然,就要留疤了。”
燕凌寒却是洒脱的一笑,道:“男人的脸上,留道疤算什么?”
之后,他借着赫云舒的这股子歉意,为所欲为。赫云舒的妻纲就流落在枕席之间,自然是没处振了。她陷在锦被之中,看着燕凌寒的眼神温柔而缠绵。
燕凌寒先起了身,然后为赫云舒掖了掖被角,道:“时候还早,你再睡一会儿。今天的事情,我会去安排。”
赫云舒点点头,道:“好。”
原本,她是想起来送一下燕凌寒的,可试了一下,浑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一般,最终,她放弃了。
燕凌寒却是得意地一笑,道:“娘子,我走了。”
赫云舒愤愤地看了他一眼,待看到他脸上那道细细的伤痕,嗔怪的话就换成了关切:“回去找百里姝要点儿药膏抹抹,不然见了风会留疤的。”
“好。”燕凌寒答应得很爽快,在赫云舒的额头留下一吻之后,他离开了。燕凌寒离开此处,和随风汇合,一见面,随风就忍不住笑了。
见随风发笑,燕凌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随风却是凑上前来,一脸八卦的神情:“主子,咋的,被王妃挠了?”
燕凌寒白了他一眼,道:“笑话!王妃温柔有加,岂会挠人?我这是不小心碰的。”
听完,随风一脸探究的神情,疑惑道:“主子,要怎么撞才能在脸上撞这么一道细细的伤啊?”
燕凌寒一巴掌拍了过去,道:“你自己去撞着试试不就知道了。”
瞬间,随风偃旗息鼓,不敢再问了。
嗯,自家主子生气的时候,还是很吓人的。识时务者为俊杰,顶风作案这种事,还是不要做了。
之后,二人回到了百里姝等人住着的院子。
回去之后,燕凌寒进了自己的房间,叫进去几个人,开始安排今日的事情。
吩咐完之后,下面的人开始做事。
燕凌寒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自斟自饮。
这时,门被人缓缓推开,百里姝拿着一瓶药膏走了进来。
她笑着看向燕凌寒,把手中的药膏递给了他,道:“听说你被挠了,送你一瓶药膏,不要钱的。”
原本她以为燕凌寒会极力反驳,孰料燕凌寒却是点了点头,道:“对啊,是被挠的。”
说着,他还摸了一下那伤痕,很是自豪的样子。
顿时,百里姝一脸八卦的神情,她凑近了一些,道:“说说,你做了什么事,居然把云舒气成这个样子?该不会是你耐不住寂寞,去逛青楼了吧?”
燕凌寒瞪了百里姝一眼,道:“你以为我是你家随风啊。”
百里姝一口反驳道:“滚滚滚,我家随风听话着呢。快说,云舒为啥挠你?”
燕凌寒笑了笑,道:“夫妻之间,闺房之乐,难不成你还要听个清楚?”
见燕凌寒笑得如此春情荡漾,百里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百里姝正准备出去,燕凌寒却叫住了她,道:“你跟随风说一声,青楼别去得太勤了,不然存不下银子,怎么娶你啊?”
原本这话,百里姝是不信的,可是她转念一想,最近这段时间,随风的确是挺抠的,不!正!常!
瞬间,百里姝心中警铃大作,迈步就冲了出去。
见状,燕凌寒笑出了声,道:“轻点儿挠!”
然而这话已然消失在风中,百里姝是半句也没听到。
再然后,燕凌寒就开了窗户,等着看热闹。
百里姝进了随风的房间,之后里面就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再然后,随风就顶着一脸的血印子出来了。
见状,燕凌寒咂了咂舌,啧啧,这大夫还是不能娶啊,挠人都这么血腥,可真是苦了随风了。
热闹看完了,燕凌寒正准备关窗户,这时候,恰逢百里奚和走了过来,看到了一脸血印子的随风。
瞬间,燕凌寒关窗户的动作慢了一些,啧啧,有热闹看了。
见随风如此,百里奚和是有些诧异的,刚好这时候百里姝愤愤不平地从随风的屋子里走出来,正准备开骂呢,就看到了百里奚和。
百里奚和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随风那不忍直视的脸,嘴角抽了抽,道:“你挠的?”
百里姝一脸的义愤填膺,梗了梗脖子,道:“没错,就是我挠的!”
顿时,百里奚和捂住了自己的脸,唉,女不教,父之过。他伸手拽住了随风的袖子,道:“走,我那里有药。”
随风忙说道:“没事的,我没事的,姝儿就是跟我闹着玩儿的。”
一听这话,百里姝就火大了,她蹬蹬蹬几步就到了随风的跟前,道:“闹着玩儿的?谁跟你闹着玩儿的?刚好我父亲也在这儿,你倒是好好说说,为何要去那些不干不净的地方?说!”
随风急得满头是汗:“我没去!”
“没去?没去你的银子都去哪儿了?半个月之前我还看见你屋子里有银票呢,现在怎么一张都没了?一共就剩下几两散碎银子,你说,你的钱都去哪儿了?”
随风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出来。
百里姝差点儿就要哭了,她看着自己的父亲,道:“父亲,你都看到了,他这么对我,还想娶我,你能答应?”
百里奚和皱了皱眉,然后伸手搭上了随风的手腕,片刻之后,百里奚和摇了摇头,道:“放心吧,随风没去那些地方。”
“才怪!”百里姝愤愤道,之后,她拉起百里奚和的手,道,“父亲,走,咱们回去,回家!”
见状,随风急了:“别!别!我的银子送回大渝去了,前些日子寻到了一个合适的宅院,我想着买下它,好娶你!”
瞬间,百里姝愣住了。
随风以为百里姝不相信,忙说道:“真的,那院子就在京城,原来是一个尚书的府邸,那宅子里有一个很大的花园,还有一汪活泉,用来种药草最好。原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我……”
听随风说到这里,百里姝什么都明白了。她想起不久前她跟随风说过,她将来要住的地方,一定要有一个很大的可以种药草的地方,种药草最好用活泉水,这样种出来的药草药效才会最好。
原本,她只是随口说说,随风却是当了真。
一时间,百里姝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冲上去抱住了随风,嘴里一个劲儿的说道:“我错了,我错了。”
随风却是轻拍着她的背,咧开嘴笑了:“没事儿,没事儿……”
一旁,百里奚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唉,自家女儿这么主动,他可真是没眼看了。
有道是眼不见为净,于是百里奚和甩了甩手,走远了。
待随风二人缓过神来,百里姝一拍脑门儿,恨恨道:“都是燕凌寒这厮在使坏!”
说着,百里姝大步冲向燕凌寒的房间,踹开了门,然而此时房间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燕凌寒的身影?
百里姝愤愤地跺了跺脚:“燕凌寒心眼儿忒坏!”
随风拉了拉她的袖子,道:“别这么说,都怪我一时嘴欠,笑话主子了。”
听到随风的话,百里姝先是一愣,继而笑了。
见百里姝突然笑了,随风忙拉了拉她的手:“你是不是被气傻了?”
百里姝看了看随风,道:“没,我是想给你主子送一份大礼。”说着,百里姝的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
见随风发笑,燕凌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随风却是凑上前来,一脸八卦的神情:“主子,咋的,被王妃挠了?”
燕凌寒白了他一眼,道:“笑话!王妃温柔有加,岂会挠人?我这是不小心碰的。”
听完,随风一脸探究的神情,疑惑道:“主子,要怎么撞才能在脸上撞这么一道细细的伤啊?”
燕凌寒一巴掌拍了过去,道:“你自己去撞着试试不就知道了。”
瞬间,随风偃旗息鼓,不敢再问了。
嗯,自家主子生气的时候,还是很吓人的。识时务者为俊杰,顶风作案这种事,还是不要做了。
之后,二人回到了百里姝等人住着的院子。
回去之后,燕凌寒进了自己的房间,叫进去几个人,开始安排今日的事情。
吩咐完之后,下面的人开始做事。
燕凌寒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自斟自饮。
这时,门被人缓缓推开,百里姝拿着一瓶药膏走了进来。
她笑着看向燕凌寒,把手中的药膏递给了他,道:“听说你被挠了,送你一瓶药膏,不要钱的。”
原本她以为燕凌寒会极力反驳,孰料燕凌寒却是点了点头,道:“对啊,是被挠的。”
说着,他还摸了一下那伤痕,很是自豪的样子。
顿时,百里姝一脸八卦的神情,她凑近了一些,道:“说说,你做了什么事,居然把云舒气成这个样子?该不会是你耐不住寂寞,去逛青楼了吧?”
燕凌寒瞪了百里姝一眼,道:“你以为我是你家随风啊。”
百里姝一口反驳道:“滚滚滚,我家随风听话着呢。快说,云舒为啥挠你?”
燕凌寒笑了笑,道:“夫妻之间,闺房之乐,难不成你还要听个清楚?”
见燕凌寒笑得如此春情荡漾,百里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百里姝正准备出去,燕凌寒却叫住了她,道:“你跟随风说一声,青楼别去得太勤了,不然存不下银子,怎么娶你啊?”
原本这话,百里姝是不信的,可是她转念一想,最近这段时间,随风的确是挺抠的,不!正!常!
瞬间,百里姝心中警铃大作,迈步就冲了出去。
见状,燕凌寒笑出了声,道:“轻点儿挠!”
然而这话已然消失在风中,百里姝是半句也没听到。
再然后,燕凌寒就开了窗户,等着看热闹。
百里姝进了随风的房间,之后里面就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再然后,随风就顶着一脸的血印子出来了。
见状,燕凌寒咂了咂舌,啧啧,这大夫还是不能娶啊,挠人都这么血腥,可真是苦了随风了。
热闹看完了,燕凌寒正准备关窗户,这时候,恰逢百里奚和走了过来,看到了一脸血印子的随风。
瞬间,燕凌寒关窗户的动作慢了一些,啧啧,有热闹看了。
见随风如此,百里奚和是有些诧异的,刚好这时候百里姝愤愤不平地从随风的屋子里走出来,正准备开骂呢,就看到了百里奚和。
百里奚和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随风那不忍直视的脸,嘴角抽了抽,道:“你挠的?”
百里姝一脸的义愤填膺,梗了梗脖子,道:“没错,就是我挠的!”
顿时,百里奚和捂住了自己的脸,唉,女不教,父之过。他伸手拽住了随风的袖子,道:“走,我那里有药。”
随风忙说道:“没事的,我没事的,姝儿就是跟我闹着玩儿的。”
一听这话,百里姝就火大了,她蹬蹬蹬几步就到了随风的跟前,道:“闹着玩儿的?谁跟你闹着玩儿的?刚好我父亲也在这儿,你倒是好好说说,为何要去那些不干不净的地方?说!”
随风急得满头是汗:“我没去!”
“没去?没去你的银子都去哪儿了?半个月之前我还看见你屋子里有银票呢,现在怎么一张都没了?一共就剩下几两散碎银子,你说,你的钱都去哪儿了?”
随风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出来。
百里姝差点儿就要哭了,她看着自己的父亲,道:“父亲,你都看到了,他这么对我,还想娶我,你能答应?”
百里奚和皱了皱眉,然后伸手搭上了随风的手腕,片刻之后,百里奚和摇了摇头,道:“放心吧,随风没去那些地方。”
“才怪!”百里姝愤愤道,之后,她拉起百里奚和的手,道,“父亲,走,咱们回去,回家!”
见状,随风急了:“别!别!我的银子送回大渝去了,前些日子寻到了一个合适的宅院,我想着买下它,好娶你!”
瞬间,百里姝愣住了。
随风以为百里姝不相信,忙说道:“真的,那院子就在京城,原来是一个尚书的府邸,那宅子里有一个很大的花园,还有一汪活泉,用来种药草最好。原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我……”
听随风说到这里,百里姝什么都明白了。她想起不久前她跟随风说过,她将来要住的地方,一定要有一个很大的可以种药草的地方,种药草最好用活泉水,这样种出来的药草药效才会最好。
原本,她只是随口说说,随风却是当了真。
一时间,百里姝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冲上去抱住了随风,嘴里一个劲儿的说道:“我错了,我错了。”
随风却是轻拍着她的背,咧开嘴笑了:“没事儿,没事儿……”
一旁,百里奚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唉,自家女儿这么主动,他可真是没眼看了。
有道是眼不见为净,于是百里奚和甩了甩手,走远了。
待随风二人缓过神来,百里姝一拍脑门儿,恨恨道:“都是燕凌寒这厮在使坏!”
说着,百里姝大步冲向燕凌寒的房间,踹开了门,然而此时房间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燕凌寒的身影?
百里姝愤愤地跺了跺脚:“燕凌寒心眼儿忒坏!”
随风拉了拉她的袖子,道:“别这么说,都怪我一时嘴欠,笑话主子了。”
听到随风的话,百里姝先是一愣,继而笑了。
见百里姝突然笑了,随风忙拉了拉她的手:“你是不是被气傻了?”
百里姝看了看随风,道:“没,我是想给你主子送一份大礼。”说着,百里姝的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